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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们的群星
作者：流血的星辰a
内容简介
 这是最好的时代。两大阵营斗而不破，通向新大陆的大门已经开启，探索与开拓，勇气和光荣是整个银河的底色。 这是最坏的时代。地球人们忘却了独立之父们披荆斩棘的艰辛和骄傲，沉迷于文恬武嬉的虚假繁荣中，即将坠入深渊而不自知。 这是奇迹降临之前的时代，泰坦舰穿梭星海，灵能者漫步虚空，利维坦们在恒星背后的阴影中苏醒。远古留下的意志，不仅是遗产，还有考验，甚至净化。 这是大时代的前夜。晨曦的龙女正在假寐，无骨只眼的智慧女神依旧健康，气吞星海的女可汗还在蛰伏，万虫一心的女王默默地猥琐发育。 穿了一次重生一次的余连，对以上的一切索然无味，决定当一个莫得感情的革命家，用劳动者的歼星舰和巨像彻底颠覆灵能贵族们亘古以来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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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成何体统
头晕得厉害，视线模糊不清，浑身上下除了痛便再感觉不到什么了。耳中捕捉到的除了很不妙的骨膜轰鸣，便是更多让人心烦的喧闹和吵杂。
然而，余连却觉得有点小开心。
毕竟之前的记忆是停留的那个瞬间可不怎么妙——祂不知道为何还是苏醒了，眼仁之中绽放出宛如恒星般的光辉，吞天巨口中喷涌而出的，是连泰坦巨舰也能撕碎的伽马光爆。
以他高位灵能者对这力量的感知，以及纵横星河数十年的经验都可以断定：
“没救了！死定了！等下辈子吧！”
然而，原以为的永恒寂灭并没有到来，这当然值得开香槟庆贺一下的。
所以说，是那两小子把我捞出来了？区区走私犯也能带着本大侠从星龙之王的嘴下逃生，足够他们吹到下个世纪去了吧？
可以的！等我康复了，你们想学啥我都教，你们想知道啥我都不藏着。
“他已经废了，我们果然还是得……”一个男声急切地道。
收回前言，走私犯果然还是走私犯！
“今天已经死了三个战友了！长官！”
对啊，这才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有节操的走私犯应有的修养……呃，等等，这好像是个蛮年轻的女声嘛？本大侠不记得你们的船上有漂亮姑娘的。
因为这姑娘的声音很好听，飒爽中还带着几分凛冽，是余连的菜，所以他认为那一定是个漂亮姑娘。
“可是，他的动力甲已经废了，现在又是这个情况……你准备让我们一步步把拖他回去吗？”之前那个准备丢掉自己的声音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我以为这不是个疑问句呢。长官！”（余连认为的）漂亮姑娘寸步不让。
“注意你的态度！希里卡军士长！”
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因为脑袋晕乎乎昏沉沉智商判断力还没有恢复到平时十分之一的余连，也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长官？军士长？
自己至少有五六年时间没和军队组织打过交道了。余连也确定，正经的军方组织如果真的遇到自己，要么就是如丧考妣要么就是欣喜若狂，却绝不可能是这个态度。
大约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清楚目前的状况，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子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勉强睁开了眼睛。第一眼落入眼帘的，便是漫无边境的仿佛泛着黄金色彩的砂岩。高温驱使着密布着沙尘的空气在地平线上形成了让视觉发生错位的迷雾。在那之上，便是瓦蓝色的天空，以及一蓝一红的两轮太阳，宛若神祇的两只眼睛。
正所谓“大漠孤烟弯又直，长河落日一双圆”！
“这莫不是，塔图因……呃，说了几十年的老梗我可真无聊！”余连为自己的恶趣味而悲伤，然后在半秒钟后就确定自己应该身处新玉门星，也即是地球人在仙女星系中最早开发出的殖民星球。
自己太熟悉这里的一沙一土了。
新玉门……相当于是自己二世为人的第二个家乡，不过这也是地球人丢掉这个星球之前的名字了。
“在新玉门，我们只是才来了几年的外来者！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自己就危机四伏！”那个被希里卡军士长称为“长官”的人又大声道。
所以你们的对话好穿越啊！什么叫才几年？现在难道不是银河共同历第884年吗？人类失去了这颗“仙女的黄玉宝钻”已经快半个世纪了！
她也早就被新的主人改名叫“铁王领”了，一个特没品位的凯泰名字。
“它们来了！”第三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恐慌。
余连能听到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听到机械骨骼的摩擦声，听到子弹上膛的机簧声，听到动力斧和链锯剑的轰鸣声。必须要说明，以上的一切都让他很穿越，所以他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紧张，只觉得仿佛身处一处荒诞的闹剧中。
他支起了半身——光是这个动作就让自己耗尽了体力——迅速地确认了自己的情况。
余连告诉自己，哪怕是很穿越，哪怕是仿佛每根骨头都在疼，也必须马上掌握现在的状况。这是一个“自由骑士”，七环灵能者，一个全宇宙最威（chou）名（ming）远（zhao）播（zhu）的游侠必须具备的素质。
他现在躺在一张动力担架上。方圆十米的范围内有十几个持枪武装人员，正急急匆匆地列队。看得出来，他们确实筋疲力尽了，而且有人还在抖，但至少没有逃跑，姑且还算是勇气可嘉吧。只不过……
“站得太密了，而且没有火力分部的层次感。这是没有经过帕顿将军改革的早期步兵战术。也就是咱们这个平行宇宙的科技树歪了，否则也不至于到太空时代都是这种战术素养。”余连摇头叹息。
“……准尉，您醒了？”余连听到了那位希里卡军士长的声音，随即便看到了她凑近的脸。
你要指望一个裹在满是血污和尘土的动力甲中，脸上也爬满了污渍和疲惫的姑娘有什么香风袭来就太不现实了。当然了，就算人家风尘仆仆，却也不见丝毫的狼狈，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下是一张轮廓明朗的脸蛋，以及一双（正常）地球人不可能拥有的火红色眸子。生气盎然却也锋利逼人，的确是个英姿飒爽的美人。
希里卡……军士长？红眼！这，不是吧？
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对方的，但却是在新闻和视频里。
而且，绝不会是这么年轻的她……
“放心吧，共同体的军人绝不会丢下战友的！”她一板一眼地道，检查步枪的动作也一丝不苟。
共同体早……呃，姑娘，你为什么穿着只有海盗和黑（喵）帮在凑合用的AS-40外动力骨骼，手里拿着的是停产了快30年的C10动能步枪，这是在拍古装剧吗？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作为一个浪过大半个宇宙的自由游侠，他当然明白这不是在拍戏。
这些人，真的是在紧张，在恐惧，在咬紧牙关准备对付什么的。
“这里太空旷了，我们不可恋战啊！蒙德森中尉！”最开始那个想要丢下自己的“长官”依然在喋喋不休着，只不过对象换成了一个同样穿着旧型外动力骨骼的中年大汉。
蒙德森中尉似乎是犹豫了一瞬间，但还是咬着牙道：“就在这里彻底击溃它们！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少尉！”
他的语气很坚定，只是过于坚定显得反而有点刻意了。
两位军官的争论就此停止，倒不是因为少尉不想继续，而是他们的视线中，那滚滚的烟尘已经越来越近了。近到就算是用鼻子都能闻到那里面的腥臭味。
他们当然也没有注意到，醒过来的余连已经将他们上下打量一遍了。
肩甲上的军衔章是橙底，那是比“海军陆战队猩猩”还不如的河外殖民星驻防警卫队所属。俗称的“警备队杂鱼”是也。顾名思义，自然是位于军方所有部门的鄙视链最下层的。
军衔章是银色的燕纹加一颗星，以及没加星，的确是是中尉和少尉。
至于旁边的这位军士长小姐，则是红铜色的粗杠加双剑交叉纹章，当然也确实是位三级军士长。
这确实共同体军队的军衔标志。可是，那破国不是已……余连又看了看满脸肃然的军士长小姐，尤其是在那张英气勃勃的漂亮脸蛋上多看了两眼，隐隐猜到了目前的处境。
这算什么？二周目？
“开火！”蒙德森中尉大吼。
十几把动能步枪上闪烁着电磁的光晕，伴随着沉闷的响动，瞬间便将上百枚钢钉子弹射入烟尘之中。随即，伴随着凄烈而凶残鬼哭狼嚎，以及四溅飞起的似虫似兽的残肢断臂，更加浓密的腥气和血气凝滞成了让人作呕的浓雾，以更加疯狂的姿态蔓延了过来。
很显然的，动能步枪的弹幕并不能让它们后退。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一个带着中士军衔的黑人大汉咬着牙骂道。
他身边一个比他更魁梧几分的上士咬牙不语，一手提着步枪继续射击，一只手已经扣在了腰间的动力斧上。他是全队伍中最强壮高大的一位，没穿外动力骨骼，却比穿了的军士长小姐和那个讨人厌的少尉明显地高出了一截。
不过，就算是这种目测能用手腕掐死熊的巨汉，也表现出了明显的紧张。
真要是“自然”孕育出来的野兽，是不可能冒着枪林弹雨决死冲锋的。这种超过大家常识的认知代表着未知，理所当然也会带来恐慌。
“嗷呜！吼！”外表很像大号鬣狗，但在两肋却伸出虫类钩爪的异形怪物从烟尘中扑了出来，凶相毕露煞气逼人。咋一看足有上百只，在烟尘的掩护中却不知还有多少。
夹杂在那些大号“鬣狗”群中的，还有一只只直立起了身体，霎时间便超过两米的大号甲壳“眼镜蛇”，同样挥舞着宛若螳螂一样的利爪。
确实很恐怖，一看就是莫得感情的猎食者，而且成群结队数量多得简直不像是食肉动物。周身的那厚厚能硬扛着子弹前进的甲壳都不知道进化出来是为了干啥的。
大家很恐惧，正在咬牙坚持！可余连却只觉得屈辱，屈辱得快要不争气地流眼泪了。
扶我起来！把寡人的原子光矛、飙风爆能枪和破晓剑抬过来啊！再怎么说本大侠好歹也是和以太龙大战过三百回合的主儿啊！就算是你们家女王我都揍过不止一次了！
现在却被一群最低级的跳虫和刺蛇骑了脸，这成何体统啊？

第2章 被骑脸了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身边既没有从帝国的某位星界骑士长那里抢来的原子光矛，也没有从联盟未来星实验室里偷出来的飙风爆能枪样品，更没有从启明者遗迹中得到的那件能斩开星龙鳞片和泰坦舰装甲的灵能神剑。
他现在只是一个浑身不能动弹的半残废，身边只有一个疑似未来名人的军士长小姐，和一群好像不怎么靠得住的警备队，俗称“警备队杂鱼”亦或是“打杂的”。
他们确实不太靠得住。一群大活人排成了一条线，立在原处拿着步枪啪啪啪，既没有散兵线也没有交叉火力更没有充满层次的递进火力阵地，一不小心还以为是在那里排战列线。
真是的，一群老爷们把自己当战舰是多没逼数啊？
余连也知道，这真的不能怪他们。整个银河都太早得到前人的馈赠上天了，各种科技树实在是有点歪。不说是费拉不堪的共同体地球人，即便是现在瓜分了银河的两大霸主帝国和联盟，他们的步兵战术也都是这个德行。
可是，十多人的队伍，没有配备支援的重火力，没有代步载具，就连外动力骨骼，俗称的机甲也只有四套——其中一套还穿着自己身上而且应该已经是坏掉了——那就实在是不能忍了。若是帝国，就算是内地诸侯的卫军都犯不出这种蠢。
蓝星共同体的费拉不堪果然是有传承的啊！余连将两段记忆做了个对比，顿时耳目一新。
幸运的是，虽然己方的这支队伍不怎么可靠，但对面的敌人也不是什么铺天盖地的勇爪虫海和那些能硬怼战舰的利维坦级巨兽，而是最普通的跳虫和刺蛇。在余连的那个时代，它们只是虫群中的炮灰和辅助，搞搞敌后的恐怖袭击还成，偶尔还可以充当应急口粮，但若是上了正面战场，面对着装备到牙齿的正规陆军便是去送菜的。
警备队员确实没什么战术素养，但手中的毕竟是每分钟能吐出千发子弹的电磁步枪，依然形成了密集的弹幕。那些似虫似兽的怪物们虽然进化出了能扛子弹的甲壳，但只要是生物终究是有极限的。在余连的视野中，真正冲到了大家面前的其实百不存一，而且个个带伤。
“巴卡！”蒙德森中尉大声呼喊。
“比恩！”全小队中最魁梧的大汉当即发出了一声正常人不太可能吼得出来的咆哮，一个健步便迈出了队伍，，直接提起了腰间的动力斧。
他的动力斧也比正常士兵的要大上一圈以上，展开斧刃便分明是个车轮，但这位上士的手里却也举重若轻，舞起来当真是一个动似雷霆，霸气外露。
第一只冲出了火网的跳虫便被那大斧砸在了脑袋上，当场就将碎了个四分五裂。这还不算完，那跳虫的尸骸便像是被击中的大号棒球一样倒飞了回去，正好砸在了一头刺蛇身上。
后者本来已经展开了甲壳准备飞刺，却就这么被撞回了弹幕中，当场成了筛子。
“为了共同体！”同样也是壮汉一枚的中尉先生呐喊了一声，也跃到了上士身后，和对方背靠着背，双手提着一柄发出刺耳“嗡嗡声”的链锯剑，抬手一抹便将另一头跳虫刨了个对半分。他抬剑的时机太巧妙，就好像那跳虫是正好迎在剑锋上的。
看得出来，剑术高手一名。用的应该是“帝国冲锋队格斗剑术&#183;第一型”，又是所谓的“对兽型”，说白了就专门用来对付大型猛兽的剑术。虽然开发者是帝国的灵能贵族，但毕竟是只要进了帝国军服役就能学习的大路货，目前已经是传遍全银河了。
端的是铁骨铮铮的好汉两枚啊！一个天生神力，一个剑术超卓，要是在冷兵器时代，便凭这武力值也可以青史留名甚至开府建牙的。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又动弹了一下身体。这一次，钻心的剧痛却是从下半身传来的。不过，好在是上半身是恢复知觉了。
余连的上半身却只有一身野战服，下半身却还依然裹在动力骨骼，或者说只剩下了下半截的动力骨骼中。
“武器，就没有什么武器吗？”余连摸索了两下，居然真的在动力担架的边上摸到了步枪的把手。他稍微检查了一下，弹夹满的，电池还有一大半，够用了。
……好了，有武器了。可现在还有一个技术问题，他现在根本抬不起半身来，连射界都没有，打谁啊？
余连又试着挪动一下下半身，不但纹丝不动，但更是疼得自己连冷汗都冒了出来。
钢铁合金的装甲可以给自己提供三倍于自身的力量，能让自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半个小时，能塞上两千发子弹、十枚手雷，外加一柄正常人根本挥不起来的动力斧或链锯剑，但现在却成了禁锢他基本行动的枷锁。
好贫弱的身体。
另外，我到底是伤在了哪里啊？余连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的腰部受到重创了。”回答他的是身旁的希里卡军士长。这位疑是未来名人的漂亮姑娘一边回答，一边正全神灌注的射击着。
和其他人倾斜火力的方式不同，这姑娘一直在三联点射，每一次点射都精确的命中了冲出弹幕的跳虫，总是能将其彻底击杀，非常完美地援护了正在肉搏战的那两位猛人队友。
现在，余连至少有八成可能性确定，对方应该就是那个人了。
“抱歉……虽然您拼死把小乔从虫口中拉了出来，还受了这样的重伤，但他还是没有抢救过来。”这次说话的是队伍中唯二女性中的另一位，一位相貌平平身材平平气质也平平的姑娘。她的军服上有一个红色的蛇杖纹章，代表其军医的身份。
只不过，女军医居然没有医用的特种动力骨骼吗？警备队都是不懂珍惜技术人才的吗？
余连这么想着，那位军医小姐却已经拿起那么粗的针管，二话不说就扎到了自己腰间。
刚刺进去的一瞬间很疼，但随后便是一阵凉意，疼痛顿时微不可闻，自己的体力似乎也恢复了不少。至少，余连真的是能勉强支起半身，视野也更广阔了。
“准尉，您现在还需要休息！别担心，我们一定可以打退……”军医看余连的动作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劝阻，但后者却大声道：“伊娜，射击刺蛇！”
蓝星共同体新玉门防御警备队参谋军士，伊娜&#183;希里卡被吓了一跳，心想你才到任了三天不到，咱们啥时候这么熟了？但到了嘴上，却成了：“刺蛇是啥？”
军士长小姐当然不知道这个几年后才被银河各国公认的“军事学名”。
“就是那群大号眼镜蛇！它们展开甲壳的时候就是要喷刺，点射它们甲壳下的胸腔！”
刺蛇在喷刺的时候，便是它们最强的时候。未来那些进化到顶点的刺蛇兵种，胸腔甲壳下的飞刺能喷到上千米的高空上，依旧还能洞穿2cm的合金装甲。
可同样，这时也是它们最弱的时候。甲壳打开的瞬间，也意味着胸腔之中的中枢神经和肌健彻底失去了保护。
当然了，要在硝烟滚滚的战场上捕捉着一瞬间的射击机会，这就很考验士兵的射术了。这可不是每个机动步兵都装备着单兵瞄准雷达的后世——要知道，现在就连太空战舰上都还有一大堆手摇防空炮呢。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伊娜&#183;希里卡军士长开始射击了，依然是经典的三发点射式射击。她也没有让余连失望，完美地展示出了疑似未来名人的射术。每一次三联点射，都必然有一条刺蛇翻着甲壳后面的血肉碎片嚎叫着翻滚毙命。
于是乎，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一条完成了刺针地喷吐。
只不过，或许是失去了伊娜的精确点射的缘故，确实有更多的跳虫从弹幕中扑了出来。其中一条更是越过了剑客中尉和猛男上士的利刃阻截，扑到了一名士兵面前。
这名列兵完全傻眼了。只是穿着普通的野战军服和一件防弹背心，根本不可能挡住对方锋利的口器和利刃，眼看就要被一击斩杀。
余连抬枪点射。他很庆幸，现在的这具身体非常贫弱而且还疑似残废了，但还有一定的射击本能，再加上记忆里千锤百炼的射击经验，让他精确地把子弹送入了跳虫的血盆大口里，然后打爆了其狗头。
然而，当他这个残废都不得不加入战斗，只意味着：他们真的被骑脸了。

第3章 越古典的方法越不过时
余连挪开了枪口，不再理会那个几乎被吓瘫了的列兵，又扣住了扳机一个点射，让子弹穿过了人群，穿过了两个正在血盆大口中舞蹈的野蛮人，“啪”的打穿了一条刺蛇的胸腔。
“你……居然还有这本事？”伊娜第一次惊讶地看了余连一眼。
所以我，我是说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余连对目前的“本人”充满了好奇心。要知道，共同体的所谓“准尉”，指的其实是预备军官，说白了就是还没有毕业的高级军校的高材生们。真的是可以在云端上俯视警备队杂鱼的天之骄子们，在军队中可是有所谓的“精英官僚组”的称呼，升起官来简直就是坐上了轨道电梯。退休之前挂不上将星那就真算是混得差的了。
而相比起来，小队中的另外两位军官，那位剑侠中尉和那个总想着把自己丢掉的少尉就应该是所谓的“普通组”或“非职业组”了。看他们的年纪就知道了，一个至少四十出头一个应该也有个三十五六岁了，典型的能以校官待遇退休就烧高香了的现实主义职业模板。
……呜，说起来，蒙德森中尉正在砍虫，同样装备着动力骨骼的少尉在哪里来着？
余连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对方。他不但没有在前列，而且还有点靠后，站在一个随时都能逃跑的地方。
“少尉！您在做什么呢？您有动力骨骼，何惧野兽！您不上，总不能让无甲的人上吧？”余连的视线在对方挂件上的动力锤上停留了一下，确定那玩意绝对是完好无损的，一榔头下去一定可以把跳虫和刺蛇的隔夜翔都震出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目前的这些虫子一看就是没有进化过的初级版，就算是凭蛮力也不会是穿着动力骨骼的人类机动步兵的对手。哪怕是大家用的是AS40这样毛病一大堆的古董，但只要有了这玩意，机动步兵就是一个人形的小坦克。不说是跳虫，即便是庞大的勇爪虫，也是能有一战之力的。
少尉脸顿时一红，随即大声争辩道：“闭嘴！准尉，你还是个学生懂什么？我怂，啊不，我需要在指挥位上……”
他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放而出，大概是想要说“军官怂了怎么能叫怂呢”，“我必须要保证指挥畅通”之类难懂的话，但却听正在砍虫的蒙德森中尉大声道：“唐&#183;鲁索少尉！我要你就位！”
少尉缩了缩脑袋，低声“哦”了一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提起了动力锤，以一种走上刑场似的态度上了前线。他唉声叹气着，一副下一秒钟就要被砍死的衰样。
把他那身动力骨骼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有建设意义。余连想。
当然，我们也必须要理解鲁索少尉，毕竟就算是穿着动力骨骼，该有的危险也还是有的……譬如说，AS40型动力骨骼是没有配头盔的，或者说因为其配套头盔没有装火控系统、摄像头和空调，戴上太特么影响视线了而且极不舒服，正常人都不想戴，经常出任务的时候都不戴，宁愿再不伦不类地扣上个防弹盔。
可你不能指望虫子都那么讲究不砍你的脑袋吧？
不过，平心而论，这少尉虽然是个怂货，还总想着把重伤的余连丢下，但他该有的战斗能力也还是不错的——毕竟是“非职业组”，不靠手里的硬功夫难道还能靠学历不成——一柄动力锤东砸西敲也算是颇有章法。
有了余连和伊娜这两个“特种射手”的精确输出，在前面抗怪的三个MT也很给力，其他的酱油众们好歹也是正经军人没干出天怒人怨扯后腿的蠢事，对面的虫尸们很快就推挤了起来。那种介乎于虫类体液和兽类血浆之间的怪异气味也是愈加扑鼻了。
其实是可以肥田的，而且是相当好的农业有机肥，只要受得了这气味。余连想。
目测这一波虫子至少有个两三百只，但要消灭它们也是不成问题的。于是，便连他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是的，要的是“消灭”，而不是“击退。”
可是，很快的，余连似乎依稀听到了一股呼哨在燥热的空气中划过，旋即隐去。然后，便只见那些后来被称呼“异虫”们的生物，就像是受到控制的玩偶一样，全部都停止了脚步，接着纷纷地扭过头，潮水一般地退了过去。
正如它们刚才如潮水一般的涌来一样。令行禁止，整齐划一，不见分毫的犹豫和慌乱。
大家目瞪口呆，浑然不知发生了，也没人感受到方才那转瞬即逝的细微波动。除了伊娜微微地挑了挑眉毛，狐疑地扫视着四周。
余连暗骂了一句，用力推着自己的身体，终于让自己又坐高了一下，一手抓紧了步枪。
“呼……”蒙德森中尉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链锯剑，这才感受到手臂的酸痛。
就算是穿着外动力骨骼，刚才这一仗的消耗也实在是够大的。
他看了看身边的就算无甲也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上士，人家提着车轮般的大的特制动力斧轮了几分钟，依旧是脸不红气不喘的，不由得感慨这帮子比恩熊人真是天生的牲口。
蒙德森中尉从自己的骨骼挂件包中摸出来了一个小铝壶，灌了一口便顺手递给了身旁的上士。
在后面看得真切的鲁索少尉顿时满脸涨得通红。
然而，没等到露出憨厚笑脸的上士把酒壶接过去，却听到余连的一声断喝：“所有人，全部散开！”
没有人理他。大家都很懵逼，就算是刚才和余连配合得很好的伊娜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准尉，注意你的身份！”鲁索少尉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他总算是找到一点能怼回去的由头了。
这贫弱的身体还真的只是个学生啊！余连在心中暗叹了一声，然后抬起了手中的步枪，对准了鲁索少尉。
喂？就算是恼羞成怒也不至于当场射杀上官吧？知道你们这些“月球人”都是傲慢的天子骄子，但也没听说过心智这般不健全的啊！
鲁索少尉大惊失色，第一反应并不是举枪而是举起了双手。
反应最快的却是伊娜，她抬起枪对准了余连的后脑，刚想呵斥一声，后者却已经扣动了扳机。
“我该不该开枪呢？”军士长小姐有了一瞬间的迷茫。
然而，数发子弹却已经滑膛而出，没有击中鲁索，却擦着他的腰间斜着撞入了地面的沙土中。
然后，沙土便宛若被打破了平静的湖面一样，荡起了一丝涟漪。褐黄的岩石和红色的砂泥之间，传来了一丝低沉的嚎叫。
“土里有敌人！”中尉终于反应了过来：“可是，传感器为什么没有反应。”
因为人家鳄鱼那么大的一坨蜘蛛虫在地里爬行的动静还比不上土拔鼠，于是现在没有升过级的老式战术传感器就真把对方当成土拔鼠了。余连很想这么回答。
“全部散开！”伊娜大声吼。
军士长小姐的威望可是比余连高多了，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照着做了。
鲁索少尉继续懵逼中，他现在还是不确定刚才余连是不是要射他但是打偏了。普通人在这时候根本反应不过来，也下意识地屏蔽了自己咫尺之遥的嘶吼声。一直到巨大的虫刃从泥土的裂缝中探了出来，从身后切断了他的脖子，少尉先生的这根筋也依然没有扭过来。
他的首级落在了地上，凝固在脸上的表情依然是茫然和疑惑。
破枪！不能透过厚厚的岩石沙土把里面的蜘蛛虫打死的枪也能叫枪吗？要不是手里除了这把C10啥都没有了，余连真想把它掼在地上。
大家疯狂地向虫刃升出的地方倾泻着火力，但那里除了翻腾的岩石却已是空无一物。
愤怒的蒙德森中尉也没有阻止他们，而是操起了战友的动力锤，抡圆了往地上砸。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应该给大家下达什么命令，只能胡乱地动上蛮力了。巨汉上士见状，也提起了战斧，跟着duangduang地锤。
“这只是发泄啊……”余连叹息了一声，甩掉了机甲手套，慢慢地按在了地面上。
“准尉……”样貌平平身材平平名字也不知道的军医小姐满脸担忧。她很担心重伤的余连无保护接触异星野外的地面，会染上什么寄生虫增加她的工作负担啥的。
是的，这破星球一看就是特别能产寄生虫的。这不一目了然吗？
“停火。”余连对大家大声说。
没人理他。
“停火！”一直在旁边的伊娜用比余连大了九倍以上的音量复述了一遍。
大家都停火了，包括正在狂暴中的蒙德森中尉和比恩人上士。
余连闭上了眼睛，默默地感受着地面细微的震动节奏。
以前的自己当然不用那么麻烦，七环圣者的超卓感知隔着几百公里就能捕捉到地面深处的每一只虫子的动向，但现在，既然变得如此贫弱，那便只好用凡人的手段了。
不过，虽然是凡人的手段，但却是一位合格开拓者和游侠的必备技能。
土地是有自己的韵律的，异虫的爬行，是会打破这种韵律的。
这是余连最尊敬的那个恩师告诉自己的道理。
听起来很玄学，但说白了就跟古代的斥候们趴地上听响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余连累积的经验足够丰富，用手便足够了。
越古典的方式其实越不会过时。就是这个理儿了。
前面也说过了，蜘蛛虫，这种异虫中的偷袭怪钻地潜行的动静甚至比土拔鼠还小，更不用说是人的脚步甚至马蹄声了，可即便如此，也确实存在着动静。
“17……21……25……30！”余连嘴里小声念叨着谁也不太明白的口令，几声停顿后，忽然一声大喝：“伊娜！三点钟方向，两米！”
不知道何时已经将链锯剑操在手里的军士长小姐毫不犹豫地转身舞剑。链锯的轰鸣声顷刻便被撕破骨骼和金铁的摩擦声所覆盖开来。
如同甲壳蜘蛛一样的庞然大物无声无息地扬起了半身，但其巨大的骨钳这一次却没有击中目标，反而被链锯剑当场斩开。
它并没有什么痛苦的嚎叫声，只是又想要钻地隐匿，但伊娜却反手压下了步枪，顶着它的甲壳就是一梭子子弹。
大蜘蛛被轰得倒飞出去了几步，而这个时候，熊人上士和黑大个中士也已经扑了过来。前者天生神力，自然还是提着他那柄大号动力斧；而黑人中士，作为全队第二号壮汉，虽然没有动力骨骼，却也挥舞着一柄高碳素水晶制成的战锤。两人围着巨虫就是一顿猛砸，咋一看还以为是在打年糕。
大蜘蛛血肉横飞，抽搐了几下，便不活了。
到了这个时候，全程张大了嘴的军医小姐才“啊”出了声，然后又长出了一口气。她看着眼前的余连，不知怎的就涨红了脸，刚想说什么，后者却抓住了她的手就是一带。
军医小姐被拉得直接趴在沙地，却正好让开了她背后伸出来的虫肢。
另外一头蜘蛛虫不知何时在地面上露出了小半截身子，见一击不中，便准备缩了。
可在此之前，余连却已经开火了。
他打空了半个弹夹，击断了它的口器，打穿了它头部的甲壳，也终于打碎了它内部的中枢组织。
他很庆幸这两头蜘蛛虫是没有进化过的幼生体。要是那种能把虫刺伸到数百米开外，一下刺穿坦克底盘的未来成年体的潜行者，大家这一次都在劫难逃了。
是的，就和共同体的正规军都在用“古董”一样，未来给整个银河的文明社会都笼罩了一层恐怖阴影的虫群天灾，现在也正在猥琐发育中呢。
余连支起了半身，认真地看着现在才终于回过神来的中尉，沉声道：“长官，此地太过于空旷，必须马上转移了！”
沙漠中的烈风吹过，鲁索少尉的脑袋滚开了好几米，血糊糊地已经看不清五官了。

第4章 我是余连
既然不宜久留了就一定要撤，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有些首尾要处理的。
蒙德森中尉确认了一下所有人的状况，除了某位还躺着的，倒是都还好。他和一众士兵在鲁索少尉的尸体前默哀了几秒钟，便取走了铭牌，任由其曝尸荒野。
非常时期，相信已经和宇宙之灵融为一体的鲁索少尉的在天之灵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后，中尉回收了外动力骨骼，交由那个黑大个中士。
外动力骨骼是现在的硬通货。就算是再没神经的人也看得出来了，面对刚才的那些非虫非兽的怪物，有是刀俎，没有就得成鱼肉了。何况这玩意本来也是属于军方的重要财产，没办法留下来陪葬。
那个粗脖子大脑袋的黑人中士，好像是叫优优什么的，得到了新装备倒是没心没肺满脸都是美滋滋，大约以前就觉得穿着一身走路带风的钢铁铠甲很帅了。要不是才死了人，他说不定就要跳舞庆祝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人表示不满。从这一点说明，鲁索少尉的人缘的确不怎么样。
希望他真的能瞑目了。
之所以没有把动力骨骼交给小队中明显的最强战力——那位叫巴卡的比恩熊人上士，乃是AS40型号的动力甲在设计的时就有很大的缺陷。其装备者的适用身高是一米六到一米九五之间，体重应在一百公斤以下，一看就是专门为标准地球人类使用的。
可熊人上士呢？瞧瞧人家那足可以在篮球上成为无解怪物的块头，本体都比动力骨骼大上一圈了，要能塞进去莫不是传说中的空间折叠技术？
“我听说，帝国和联盟那边，给他们的巨兽冲锋队也准备了专用动力甲的呢。”相貌平平身材平平气质也平平的护士小姐声音中透着一点点哀怨。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居然没有一套专属的医疗用甲而相当不开心，又或者是单纯看那个黑大个不顺眼。
当然，余连现在也知道了，这位叫贝琳达&#183;伦纳德的下士姑娘是小护士一枚而非专门的军医了。队伍真正的专有医生是班克斯军士长，人还在基地里。
现在，大家就准备琢磨着返回基地了。毕竟莫名其妙地打了两次和“野兽”的遭遇战，人死了四个其中还包括一个军官，弹药和能源耗掉了将近一半，人人疲惫不堪精神紧张还带着一个无法动弹的重伤员。正常军队都是没法继续执行任务的。
只不过，作为在场唯一的技术人员，贝琳达却认真地表达了反对意见。
“余连准尉的伤势不能耽搁了，我必须要找一个相对安全和干净的地方来紧急治疗！”
大家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沉默地点头。
余连是大家的战友。如果说前几天因为不熟悉，这位突然空降而来的高材生实习军官还给大家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但刚才的战斗却足够让朴实的大头兵们把他当自己人了。
所以，这个贫弱的身体也叫余连？余连想。
所以，我特么的居然成拖后腿的了？余连又想。
“到那里去找个岩洞吧。”余连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峦。瞧那山峦形态就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这也是这颗星球的常见地形，找个能藏身的岩洞并不难。
“出发吧！”蒙德森中尉用镇定，或者说过于镇定的口吻对大家道。
有了动力甲的优优中士和没有动力甲也一V五不成问题的巴卡上士拉起了余连的动力担架，率先出发了。
动力担架其实是能自己动的，但余连躺着的这个好像是有点问题，电池忽明忽暗的依稀是动力不足。就和这整支步兵小队一样，充满了因为槽点太多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起的荒谬违和感。
都特么是宇宙时代了啊！机动步兵没有配齐重火力，没有人手一台的动力骨骼，还特么要迈着两条腿在危机四伏的异星旷野中步行。不说是飞空艇之类的，难道就不能有点运兵车之类的吗？
五分钟后，大家确实是找到一处还算宽敞的天然岩洞暂时安顿。
伊娜提着枪带着两个哨兵在洞口警戒；熊人巴卡和黑大个优优则小心往洞穴深处探路；中尉开始拿出通讯器和上级联络，不过瞧那心急火燎的样子估计是联系不上；其余人开始轮流休息。护士小姐则喊来了两个士兵帮忙，小心翼翼地把余连的身体从只剩下半截的外动力骨骼中拔了出来。
确实只能用拔来形容，因为这半截的外甲明显是受到了剧烈冲击，已经变形报废了，根本就没法用正常方法打开。
而这时候，余连身上的止疼针药效也过去了，顿时被疼得差点背过气去。当然，作为一个打开了第七星环的超凡灵能圣者，他不能露怯，不能丢脸，不能不成体统，便硬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直到满脸苍白满头大汗，直到青筋乍现嘴角抽搐，看得周围的士兵们肃然起敬，护士小姐的一双眸中更是异彩频频。
然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很快就变成了痛惜。
“这……我要的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贝琳达小心地说。
“……我是军人，我不会怕。”
“你的脊椎被打断了！”
“脊椎是谁……呃，好吧，是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不少。”余连的心情顿时沉重了下来，但还是安慰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丢到培养皿里还是能治好的。”
“……那是基因治疗。可是，这种设备只有图隆才有啊！兵站的医务室里倒是可以给您打一针纳米机械进去，可我这里，只能暂时先帮您把骨头给固定住。”
医用纳米机械钻入血管骨骼的缝隙中，倒是暂时可以起到代替神经的作用，再固定住脊柱，姑且还是能让余连像个正常人那样行走的。
“那就先固定吧。”余连强笑道。然后就是回兵站注射纳米机械，再然后就是到新玉门星的首府图隆去进行后续治疗。
当然了，余连倒是有个办法，能让自己瞬间满血满蓝满状态复活，但这手段实在不适合正常人。余连也不知道行不行。毕竟，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一看就很贫弱啊！一点都没有天之骄子的样子。
护士小姐便开始动手了，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大堆电钻锤子钢条之类的玩意。她或许是觉得这种治疗对余连的压力一定很大，便开始尬聊了起来：“另外，您现在还记得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这么问？”
“不，我只是觉得您的眼神很迷惑。之前受伤的时候撞到了脑袋，总担心您是大脑受了一些冲击什么的。”
迷惑个鬼啊？你是哪本书的主角吗？总有从别人眼里看到一闪而逝的劳什子情绪波动表情变化的神技吗？
余连的压力有点大，决定转移一下话题，便用随意的口吻道：“说起来，大家这次还真是很有活力呢。又不做飞空艇又不做车，是出来做远足训练的吗？”
护士小姐微怔一下，随即一脸为难地道：“这个……准尉，鲁索少尉已经死了，我知道他犯了很多错误，但毕竟人已经死了。”
所以我干嘛了我？这种责怪我把人家拖出来鞭尸的口吻是要怎样？
“我知道克鲁斯少尉把飞艇开走给总督阁下拉香料您很不满，五辆装甲运兵车有四辆的能源包被鲁索少尉卖给一个珉兰商人您就更生气了，还说是要向图隆司令部报告什么的……”
怪不得鲁索少尉那么想要把我丢下啊！不过这位同样叫余连的孩子，你这娃也很头铁啊！不知道这是共同体军队的正常操作吗？不说是警备队了，就连海军陆战队和宇宙舰队都难以避免呢。就这么捅出去不怕被人打黑枪？
“什么，您说最后一辆？呃，这个，那个……您说您不信任鲁索少尉，亲自来开。后来，后来不就陷坑里去了吗？”
哦，结果是我的锅啊！
“…那个，克鲁斯少尉和鲁索少尉都不是什么好人，装模作样颐指气使，老欺负我们这些小兵。可是，他们搞来的小金库，还是会分我们一些的。所以，所以，长官，您能不能别……”
这特么是什么三观啊？真是我的兵肯定毙了你！余连想。
“是不是觉得特不真实？月球人？”不知道何时，蒙德森中尉也来到了旁边，自来熟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挤出了僵硬的笑容：“我知道这些，可不但没有阻止，还拿着最大的一份呢。”
不，相反的，这实在是太真实了。另外，你为什么叫我月球人？
“我们和您不一样的，你是月球人，天之骄子，最多五六年时间，我反而得管你叫长官了。你有远大的前程，但我们这些在殖民地打杂的治安员，谁不是为了钱才跑到这个穷乡僻壤和沙民海盗们啃沙子呢？”
所以，你说的月球人，难道是那个月球人吗？
“唉，我真傻，真的！我单想着克鲁斯最多几天就能回来。装甲车的能源包我们也已经当训练损耗报上去了，反正下个月也有新的送到……可却不知道沙民会这时候聚起来造反！都特么开始围攻图隆了啊！更不知道司令部会让我们这时候赶回去支援啊。唉，都是我的错！”
中尉的话信息量很足，不知道是不是对余连混乱的记忆产生了刺激作用，他顿时觉得头疼了起来，不由得蹙紧了眉头，摸了摸后脑勺，的确是老大的包一个。
“那个……准尉，您应该和波拿巴长官很熟吧？你们都是月球人，一定是这样的。我上次在图隆，看到您和长官在一起吃饭的。那个，可以的话……”
余连捂着愈发刺痛的脑袋，咧开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准尉！”小护士的脸一下子吓白了，蒙德森中尉觉得是自己的锅，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岩洞里所有正在休息的士兵们都被惊动了，而在洞口警戒的伊娜军士长见状也赶忙快步走了过来。
“喂？喂，听到我说话吗？看着我的眼睛，准尉，看着我的眼睛。我们的月球人，看着我的眼睛！我是谁，你还记得吗？”中尉大声道。
“……您，您是比尔&#183;蒙德森中尉，新玉门警备司令部所属，第12号兵站指挥官。”
“那你谁？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为什么来这里？”
“我叫余连，蓝星共同体国防军准尉，21岁，中央防卫大学830级，战略研究系的四年级学生。来这里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短期服役，为毕业做实习准备的。”

第5章 我，余连，月球人
是的，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正在满满地复苏。一瞬间涌入太多属于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就算是以余连的精神头也会有短暂失神的。只不过，这样子像极了被大脑创伤的应激反应，也不怪大家那么紧张了。
“那你还记得是怎么受伤的吗？之前发生了什么？”伊娜也急切地问道。
“我……嗯，去救一个被地陷咬住了半身的士兵，结果被偷袭了。”余连慢吞吞地道。
伊娜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心有余悸地道：“那玩意太可怕了，一下子就撕开了您的动力甲背部，要不是中尉丢了一个震动雷过去，您也……真是太惊险了！”
是啊！能不惊险吗？咬住那倒霉蛋下半身的分明是只躲在沙坑里的坦克虫，至于偷袭我本人的话，一定就是条荆棘蛇王了！AS40的装甲再偷工减料，普通的刺蛇和跳虫还真没有一击破防的杀伤力呢。
所以，我刚才浑身都在疼感觉连脊椎骨都断了，恐怕不止是被虫子偷袭了，还包括被您的手雷“轰”的那一下吧？
想到这里，余连便忍不住用相当不友好的目光看向了蒙德森中尉。而后者则赶紧陪了一个不是太自然的笑脸。
您几分钟前纯爷们剑豪的形象崩了哦。
另外的另外，虽然我早知道叫“准尉”一定是精英官僚组的军校高材生，但没想到高到这个地步啊？所谓的中央防卫大学，那不就是全国军校界的扛把子吗？某种意义上可是比上辈子啊不，上上辈子的清北哈佛还难考呢，召进来的可都是文武双全的精英学霸呢。
因为军校总部设在月面都市广寒市，所以其毕业生又被军中戏称为“月球人”，是军队中任何一个机构都趋之若鹜的精英人才。
而所谓的战略研究系，不就是这所顶尖学府中最精英最难进的学科，其毕业生自然也是精英中的精英，号称“提督的摇篮”吗？
是的，虽然都是所谓的“精英官僚组”，但就算是在这个阶层的内部也是存在鄙视链的。别的军校或者院系的毕业生，升官的时候是坐轨道电梯，战略研究系的就是直接跨星门了。别的军校生的退役平均军衔是上校——据说这是有数据调查——但这里出来的，四十岁之前没有挂上将星被人尊称为“阁下”都不好意思去参加同学会呢。
而且，830届？莫不就是后世的那个830？
另外，图隆港的沙民大军围城？波拿巴长官？
是的，应该就是那件登上了后世历史教科书的“图隆港”事件，发生于银河共同历829年11月。它作为导火索而引发的一系列事件，最终使得蓝星共同体彻底失去了对星门和仙女星系殖民地的掌控。
至于波拿巴长官……余连的记忆中很快浮现出了一个高挑、挺拔而俊美的身影。
埃莉诺&#183;波拿巴中校，出生于大名鼎鼎的军人名门世家，祖上三辈出过六个将军一个元帅，和自己一样是战略研究系的毕业生。只不过，余连新入学的时候，埃莉诺学姐已经是最后一年的应届毕业生，后来更以总成绩第一名毕业。
无论是学历、能力和后台都无懈可击，前途自然可想而知。毕业三年多了，她现在已经是中校军衔了，没人怀疑她会在三十岁之前成为将军——这种情况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但确实只发生在战争期间。
现在，埃莉诺学姐正在图隆城中，担任新玉门警备队参谋长，也就是说，她也正被沙民大军围在了城中。
嗯，好像我们俩的关系是挺不错的。刚来的时候她还请我吃碳烤土拔鼠来着的……
余连一下子回忆起了太多，头更加地疼了，他倒是有心从这么多混杂的记忆中再梳理出来一些信息，但现在却实在没有余裕做那种事情了。
“此地不宜久留！”余连沉声道。
这个，您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蒙德森中尉很想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
“中尉！快看山下！”在门口放哨的士兵甲大声道。
“噤声！”余连低声喝到。
士兵甲哆嗦了一下，再没开口了。
在场众人都不由得看向了蒙德森中尉，但后者只是坦然地摊开了手，一副“看吧，开始了吧，这才是月球人正常操作”的无奈而充满觉悟的表情。
余连却没有心思却理会大家的态度，他就这拖着自己刚刚钉好了的下半身，爬到了洞口，却只看见山下的原野中，又有数十只虫子在汇集。虫爪在地面上摩挲爬行着，显然是在努力寻觅着什么，然后一点点向这个方向挪了过来。
虽然只有数十只，但气场可是比方才的那些鬣狗一般的跳虫霸气多了。
果然……余连抿了抿嘴。
那可是恐爪虫，又被称勇士虫的玩意，正经是能和武装到牙齿的机动步兵互殴的战斗虫种——我是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帝国或联盟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可不是费拉不堪的共同体警备队杂鱼。
至于那条荆棘蛇王，一定隐藏在勇士虫群中。它是进化出了一定智能的领主虫，虽然也只是一根筋的智能，但完全是可以充当虫军小队长的。
瞧瞧它们把触角怼在地上摸摸索索宛若狗一般的德行，能找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事实上，这帮虫子的嗅觉和听觉还真的比狗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至于吗？这么大阵仗？为了报刚才的一箭之仇吗？没听说你们虫群还有啥袍泽之谊的。
哦？或许……余连看了看同样满脸凝重的伊娜，顿时猜到了什么。
对于虫群来说，军士长小姐这样的人，就宛若一个正在发光的移动大金块吧。
所以，虫子们其实是冲着伊娜来的？余连看了看军士长小姐，决定还是先不告诉她了。后世的事情随便乱说，大概率是会被当成疯子的。上辈子余连已经吃过类似的亏了。
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还有些混乱，其余的事情都只能推后，必须要先解决这些猎杀者再说。
“巴卡上士和优优中士回来了没有？”
“在呢，在呢，长官。”不知道何时返回的黑人中士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情况如何？”
“往里面走确实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山后面。嗯，就是不太好走。”
“可以勉强通行的。”巴卡上士瓮声瓮气地道。和他战斗时狂暴的形态不一样，熊人上士是个沉着寡言的人。
很好，既然他都能勉强通行，那么大家就都不会有问题了。余连想，然后道：“长官，我们还有多少震荡手雷？”
所谓的震荡手雷，顾名思义就是用来“震荡”的。这当然不是什么正经的杀伤武器，但用来对付新玉门本地的土著，那群桀骜不驯的沙民们倒是极好的选择。
只不过，这玩意能用来对付山下那群看上去更不好对付的大型虫子？中尉很怀疑，但还是看向了伊娜。
“我还有三枚，中尉有两枚，鲁索少尉的没用过，还有五枚。您的话……”军士长小姐道。
震荡手雷的个头还是蛮大的，就是在场几个有甲单位携带着，再让无甲的大头兵背这么沉的玩意就太不人道了。
“足够了。”余连盘算了一下：“去把担架，还有我那套废甲里的电池拆下来！”
“您要干什么？做诡雷吗？那为什么不用普通的手雷呢？”
“我们装备的20式步兵手雷是用来震慑无甲的土著沙民的，威力差强人意，连这个破洞估计都炸不塌，很难穿透那些大虫子的外壳。它们有多硬，大家之前也见识过了吧？但是，用动力骨骼的电池，以及一定量的震荡手雷，我就有办法配一个冲击炸弹出来！应该可以对他们甲壳下的内组织直接造成内伤害。”
“原理好像是这个原理……可是，这你也行？月球人啊不，准尉，您不是战略研究系的吗？”
“嗯，长官，所谓的战略研究系就是什么都学一点，然后什么都不精。这样才能当领导啊！”余连理所当然地回答。
年纪是余连两倍以上的蒙德森中尉觉得有点扎心，再想想对方一旦毕业，最多三五年后自己就得反而得管对方叫“长官”了，于是不知道到底应该释然还是更心塞了。
“不是听说，防卫大学只教会了你们这些精英官僚用帝国产的水晶刀，切联盟的安第斯牛肉，蘸着海星酱吃吗？没听说过还教做炸弹的。”伊娜冷不丁地道。
蒙德森中尉脸都吓白了，赶紧不停地向军士长小姐使眼色。然而后者却浑然未觉，继续道：“准尉，您应该是从别的地方学的这一手吧？”
不就是你咯，而且还是从你亲手出镜的那一大票民兵教学视频上。余连暗自嘀咕着。
好在，对方只是这么一说，并没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余连也就用无意义的尬笑略过这一部分了。他将所有的震荡雷的保险打开，捆成了一溜，又拿过电池捣鼓了起来。他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熟练得就像是个经常用各类土炸弹去抢银行劫飞船的惯犯一样，大家一时间都有点呆滞，总觉得这位的画风和他们想象中的天之骄子“月球人”越来越远了。
“就算是这样，爆炸范围也是有限的，只有等它们进了洞才能引爆。就算是炸不死，塌方的岩洞也能埋葬它们！”
蒙德森中尉觉得，哪怕是自己还有求于对方，但此时还是有必要说点什么的，否则身为长官的立场就要坚持不下来了，便道：“这个，准尉，虽然您的技艺很让我惊叹，但是，会不会有点多此一举呢？我们躲在这个洞里，那些异种不见得……”
他未落，却只听见远处山下的虫群中传来了一声尖刻的呼叱，那些张牙舞爪狰狞恐怖的巨虫们便整齐划一地转过了身，以时速超过50公里的高速，飞快地向这个方向漫了过来。

第6章 我，余连，敏感者
中尉有点尴尬，但好在大家也没空管他了。
大约是因为余连之前稳健如惯犯的动作让大家很安心，士兵们也都还算镇定。不少人已经开始检查起了武器。伊娜更是早早地就上膛举枪，看着余连，等待其命令。
“不可恋战。”余连道：“扶我起来，我们往洞里撤！优优中士，你来带路吧。”
刚刚穿上动力甲的黑大个端着枪，一副前面有刀山火海我也要赴汤蹈火的气魄去了。
“我来断后。”伊娜摆弄了一下枪，满脸严肃。
“不用。”
“那我来……”熊人上士开口，声音凝重。
“所以说都不用，都那么悲壮干什么！我说了要人牺牲吗？”余连勃然大怒。
大家不说话了，闷头赶路。
一个小时前还剑豪了一把的中尉摇了摇头，小心地跟在了人群中。
这个洞穴确实挺深的，越往里面便越难走，便越崎岖蜿蜒，但姑且还是能穿行的。就在大家终于能看到亮光的时候，身后也传来了虫子们的嘶鸣声。
说实在话，虫群的生体结构确实是更接近虫类一些，而这种生物捕猎的时候是不会发声的。不过，或许是那位余连上辈子揍过很多次的女王的恶趣味吧，觉得这么多乌乌泱泱的虫子吼上几声很有压迫感，于是生生地就给她的虫子虫孙们赋予了这个属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你看丧尸围城的时候不也是老“嗷呜嗷呜”的吼吗？明明声带都腐烂了嘛。
落在队尾的伊娜和巴卡一人持枪，一人提斧，再次看向了被抬着的余连。
“加快速度！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敢逞英雄，我就敢把这玩意拆了！”余连扬了扬手中的“集束”震荡炸弹。
两人无奈，又跟了上去。虽然他们觉得准尉这个学生娃有点意气用事，但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感动的。在场的大家应该也都是这个态度，这不，相貌平平身材平平气质也平平的护士小姐便还掏出面巾帮余连擦了擦汗。
他现在是真的又开始疼了。之前是觉得感受不到下半身而且浑身的每根骨头都在疼，但现在是觉得腰上被多插了一根钢筋，而且还是刚从炉子里拔出来的。
大家拖着已经是个废人的他，总算是见到了洞口。这个时候，恐爪虫的吼叫声就仿佛是贴着众人耳边响起的，叫得大家腿都有点软了。
嗯，吼声还是有用的，在太空时代也有用。越是古典的就越不会过时嘛。
伊娜已经开枪了。不过她并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停下断后，而是边走边射。
“打它们的两颌之间！那才是头部中枢！”余连大声提醒。
伊娜不疑有他，又是两个三连点射，然后确实满意地看到了两只挤在最前面的巨虫倒了下来，反而挡住了大家的去路。
然后，巴卡上士拉住了她，加快了步伐。终于看到了出口，或者说压根就是一条斜开在岩壁上的洞口。
“这就是你说的出口？”军士长很想骂人。倒不是因为大家没法爬，而是某个脊椎骨都断了的倒霉蛋，就这么被斜着拖出去，估计连命都得被折腾掉吧。
余连确实是觉得自己快挂了，如果刚才只是“感觉”全身的骨头断了，现在估计就是真断了，而且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再翻云覆雨，却只觉得黑的黄的红的紫的绿的都一股脑地涌到了鼻腔之中，差点就要哇的一股脑都喷出来。
贝琳达小姐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擦眼泪，虽然这是自然的生理反应，余连却依然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好在，大家都从洞里爬了出来。后面的伊娜也露出了大半个身体，在队尾的熊人巴卡正在把他推出来。整个小队也就他能把套着一百多斤动力甲的人往外推了。
伊娜一个健步出了洞，又伸手去够熊人的手。余连则捧起了自己的“集束”炸弹，紧盯着洞口两人的动作。
恐爪虫可是正经的冲锋兵种，看上去倒是块头很大难以通过狭窄的洞穴，但人家可是点开了刨土技能的，挖起地来可是比土拔鼠快多了。
余连很清楚，岩洞阻隔不了它们多久，一旦出了洞到了旷野上，自己这批残兵败将根本过不了一两个回合。
必须乘它们挤在这里的时候一波送走！
好在，毕竟是生体兵器，带队指挥的也是只一根筋的低能智能，很难理解陷阱的概念。
再过上几年这帮家伙就不好骗了咯。至少在我那个时代，它们就没好骗过。
余连看到伊娜将两米多高的熊人巨汉直接拽出了岩洞。
他这时也已经爬到了洞口，一手握着手枪，一手提着炸弹。洞口的岩洞中，数只张牙舞爪的恐爪虫伸出了自己的两只巨螯和八只利爪硬生生地挤了过来。在它们身后，更多的虫子还在狂嚎着，依稀还有一个蛇形的身形在虫子的缝隙中游动前行，迅捷如梭。
余连再不犹豫，启动炸弹，将其投入了虫群之中。
电池闪烁的光芒让虫群们有了一瞬间的僵硬——是的，它们虽然是生物，却也需要能源。基因，更多样的基因是它们的进化元素；能量，更多的能量便是它们的行动之源。
虫群之中传来一丝不一样的叫声，似乎是呵斥自己的同类们，然而却已经晚了。余连一枪击中了集束炸弹的手制激发装置，然后一个抱头滚了出去。
这个动作对脊椎断了的半残废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感觉腰里面那根烧红的钢条也被撇断了。
“轰隆”的巨响在洞口闷声腾起。高压锅盖被掀翻了再大上一百倍，大概就是现在的声音吧。
所有人就像是身处地震中心，很难再保持平衡，而离得最近的余连已经不用使劲浑身解数和自己贫弱的残废身躯较劲了，反正翻滚的地面能自己动。
就在那些红的黑的绿的紫的再一次涌到了鼻腔之中快要喷涌而出，就在他怀疑自己一定会被震死的时候，一只钢铁的巨手拉住了他，将他直接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伊娜。
外动力骨骼的稳定装置让军士长小姐第一时间平衡了重心，她这一身铁疙瘩这时倒是起到了椅子的效果。
“你太逞强了！长官！”
“没办法，除了你，其余人的枪法我实在不放心。”要把炸弹扔到虫群之中再补上一枪，难度可想而知。而警备队杂鱼之所以位居鄙视链最下层，当然也是有理由的。
“那我也可以……”
“然后一起上天……啊不，是一起被埋了？”
伊娜咬了咬牙不说话了，心里想着这救命之恩一定要想办法报答。
不过，余连却觉得有点尴尬。虽然她穿着一身冰凉的铁疙瘩，但现在自己确实算是靠在人姑娘身上的。
“要稍微放松而一下心情吗？”伊娜道。
……姑娘，你知道你这话是有多容易让人想歪吗？余连咋舌，但军士长小姐已经打开了外骨骼右侧大腿外甲上的储物层，露出了能量棒、香烟盒，雪茄管以及酒壶的挂架，示意余连自己拿。
想不到你这姑娘浓眉大眼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啊！
“要更刺激的我没有，不好这口。”姑娘又道。
“谁会要啊？而且听你的口吻那个更刺激的好像已经很普遍了啊？”
军士长小姐自知失言，将头扭到了一边去，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余连直愣愣地盯着挂架上的那根银色金属管，脸颊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这玩意她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还没来得及享用呢。可是，救命恩人若是想要，她也不好说不给啊！
“绿庭湾鱼雷啊！都停产30年了咯！”
“停产了？去年他们不是还被评为银河十大名雪茄之首吗？”
“不，当我没说。”
余连微微颤颤地拿着这根仿佛小号鱼雷的金属管，一时间感慨万千。总算，自己一下子窜到五十年前也不全是坏事。要知道，自从丰饶星的绿庭湾烟草园被轨道轰炸化为乌有之后，这种驰名宇宙的雪茄也就变成可望而不可求的收藏品了。
共同体的大人物们觉得高档雪茄这样的奢侈品更能创造价值，也更能在全银河的文明面前刷逼格，于是关停了地球人的冶金、化工、能源企业和兵工厂。可事实证明，只是一艘小小的驱逐舰进行的一次恐吓轰炸，便彻底摧毁了一家驰名宇宙百余年的奢侈品牌。
真是讽刺。
余连从“鱼雷管”中拔出了雪茄，决定认真地品尝一下，抬头想要找伊娜小姐再要个火，但眼睛立马就直了，并不是被那张灰头土脸也蛮漂亮的脸蛋迷住了，而是看到了从她身后跃起的黑影。
那条按理说应该已经死在爆炸之中的荆棘蛇王！
它确实遭到了重创，半边身子都不是囫囵的，甲壳翻开，不断地渗出褐黄色的浆液。然而，它虫腹的两侧已经出现了展开的薄膜，上面泛着幽冷的青光。
它马上就要进化了，已经拥有初级的类能量护盾的能力了！这才是它能在爆炸之下逃出生天的原因。
哪怕是受到了重创，荆棘蛇王的动作依然不见减弱，快到了正常人视线根本捕捉不到的地步。这种异虫的精英兵种，除了能充当战时小队长，本来也时常充当刺客的角色。
然而，余连却就是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所有的动作，就像是在看慢镜头一眼，甚至都能看清楚它蛇头上的每一条甲壳形成的天然纹路，血盆大口中的每一根刀锋般的牙齿，以及从腹卷中弹出来的六柄虫刃。
可是，看得清楚却不代表能做什么。余连只觉得浑身的血管和神经之中都被灌满了液态的铅，便是细微地挪动一下却都完全做不到。
然而，那荆棘蛇王已经冲着伊娜毫无防备的后脑扬起了虫刃，可直到这时候，军士长小姐也才刚刚露出了惊讶的神态，毫无反应。
伊娜&#183;尼希卡，“灼眼的魔女”会死在这里吗？银河文明历史上最伟大的狙击手，猎物上至帝国藩王和联盟财阀首脑，下到泰坦巨兽的传奇，还没有踏出自己的新手村就将夭折吗？
后世那些因为您的存在而走上抗争之路的地球青年们怎么办？您那一百多条教大家怎么土法搓出光矛炮和民兵训练的短视频怎么办？
所以，是因为我这个重生者的存在吗？蝴蝶效应？
刹那间，那红的绿的黑的紫的黄的再一次涌到了余连的喉咙，而这一次，却没有收住。
只不过，喷涌出来的并非什么不好描述的东西，却是荡漾起波纹状气浪的冲击波，从军事长小姐的肩头滑了过去，当头地砸在荆棘蛇王的脸上。
“原来，我特么也是敏感者啊！”

第7章 这是个陷阱
荆棘蛇王的动作可以快到让普通人根本看不清楚，它若是已经举起了刀，哪怕是你近距离先开枪都无法阻止其斩杀了。可是，这一刻，蛇王的利刃才挥到了半程，那无形的集束冲击波便砸在了它的脸上。
却只听见“梆”的一声闷响，蛇王就像是被苍蝇拍扇到了脸上的四脚蛇一样，当场就倒飞了出去。
“灵能冲击……所以，我也是敏感者？也就是说，虫子的目标不是伊娜，而是我们两个？”
余连觉得这短短一瞬似乎是发生了许多事情，但其他人看来还真就是短短的一瞬。他们只是眨眼间，依稀是看到翻腾的泥土中窜出来了一个黑影，然后“啪”的一声那黑影就甩了出去，摔在了人群之间。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算是看清了那玩意是什么。
那就像是一条超大号的蜥蜴，算上尾巴足有两米多长，背覆甲壳，壳生骨刺，宛若一拍锐利的荆棘。两扇宛若蝠翼一样薄膜半开半闭，流淌着微光。
那怪物趴在了地上，半仰起了上露出了胸腹，露出了另外一张凶狞的大嘴，里面生满了细密的钩刺。两只巨口一起发出了威吓的嚎叫。
它确实是被突如其来的灵能冲击轰得有点懵，但却没有死。说白了，灵能冲击就是最基础也是最大众的技能之一，威力完全取决于使用者。
蒙德森中尉提起了链锯剑，一声“怪物！”就扑了上去。他完全没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只看到了敌人出现。在这一刻，为了生活而奔波钻营的油腻中年人再一次不翼而飞，太空时代的剑豪人设再一次上线了。
他的剑势若雷霆，剑路却相当地平稳，精确地挑中了蛇王的腰腹，然而却没有之前那种砍怪切菜的爽利感。这个有低等智能的怪物已经恢复了一点点精神，还知道借力闪避的，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力收缩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弹了起来。可即便如此，它的腰腹要害依然被破开了一个大口子，自己也被链锯剑的动能甩得倒飞了出去，接着便pia的一声落在了人群中。
“熊的力量！”巴卡上士用比恩熊人的方言吼了一句没人听得懂的嚎叫，一斧头便轮在了蛇王的脸上。
“嗷呜！”黑人中士优优也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吼叫，举高动力锤使劲地砸。
好吧，这一次又是熟悉的打年糕片段了，而且不只是他们两个，好几个士兵也提着武器上来了。噼里啪啦的刀剑齐下，血肉横飞。
余连心有余悸地叹了口粗气，接着便和伊娜的视线自然接触。这姑娘离得最近，当然也看到了全程，包括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气流波纹。她现在还觉得脸颊就像是被刀子刮了，火辣辣生疼呢。于是乎，除了惊魂未定，眼中还多了明显的好奇。
“别猜了，我应该是敏感者了……但我真的不想走向这条唯心主义蠢货的不归路啊！”
军士长小姐顿时就露出了鄙视的眼神，大概就像是我们鄙视那种“为什么我的父母那么有钱我想要自己奋斗我想要过普通人生活”一样吧。
“我说的是真心话，另外，其实……算了。”余连看了看被自己下意识捏扁了的雪茄，双重意义上的疼得想抽抽，便对还在砸年糕的那帮人喊道：“别敲了，那家伙肚子里说不定有货的。”
蒙德森中尉微微一怔，随即便像是打上了发条似的，冲过去排开了人群，摸出了匕首，用熟练的动作刨开了那已经快被砸宽了好几圈的蛇王尸体，左掏右摸。他的手一顿，动作变小心翼翼了起来。
中尉缓缓地起身，摊开了手掌，里面正躺着三枚拇指大的剔透晶体，分别为黑色、绿色和橙黄色。
“这这这……曜晶石，而且纯度还这么高？”中尉脸上闪过了狂喜，随即想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了余连：“可是，你怎么知道？”
“我还想知道您为什么那么熟练啊？明明是军人为什么鉴定技能都要点满了啊？”
“这，这个，不都是为了混碗饭吃嘛。”中尉笑得很憨厚也很世俗，剑豪人设再一次下线了。不过他还是在眼巴巴地等解释。
“方才这东西发了光，是类能量护盾的能力，这就说明这东西身体内有货，有极大可能是自然产生能量的零号元素。而目前为止，所有已知的零元素结晶中，和生物体结合得最好的，便是曜晶石了。这玩意除了可以作为能量源，稍微处理一下作为珠宝首饰也很受欢迎，还是很好卖的。”余连当然早就想好怎么解释了。
中尉恍然大悟，随后又狐疑道：“这也是您在校园里学的？”
“图书馆里自然是有记录的。”余连道。
“你们月球人果然都是怪物啊！”蒙德森中尉嘀咕了一声，随手将曜晶石塞在了自己的储物格里。
“放心，出手以后不会缺你那一份的。”
这我倒是不担心，感觉你在这方面还是挺讲究的。另外真要出手我说不定门路比你多多了，譬如说图隆港就有一个已经盘踞……呜，图隆，嘶！
余连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这硕大的六阳魁首就要炸开了似的。方才因为是虫口求生十万火急倒是不觉得，但现在，却觉得方才所有积累的痛苦一次性爆发了出来。再加上那一阵红的黑的绿的紫的黄的虽然没有涌出来，却实在造成了身体负担。余连只觉得各种疼痛和眩晕宛若雪崩一般地从自己四面八方涌向了自己的灵魂，就将要把最后一点点仅剩的理智埋葬。
他干呕了一声，双目失神摇摇欲坠。
“准尉？贝琳达！”伊娜大声呼喊着小护士。
不会吧，还来？蒙德森中尉依然觉得是自己的锅，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止，止痛针！”小护士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又掏出了那手臂那么粗的针管。
“别……”余连拦住了贝琳达。
这玩意可是有副作用的，而且他也实在不信任这丫头的手艺。
“长官，蒙德森中尉，我有话说！”疼归疼，晕归晕，但正是因为分属两个人的记忆重合，反而让他现在思路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这话今天到底说过几次了？中尉赶忙上前安慰道：“准尉，别着急啊，你需要先休息！对，我们现在安全了，你先休息恢复体力。别的事情都交给我吧！睡吧，我们的月球孩子。放心，等你一醒过来，我们就到基地了。”
“不能返回基地！放心，我们在外面基地不会受到袭击！现在我们走了一大半的路了，离图隆港还有不到一天的路程。马上，马上去图隆，千万不能回兵站……”
“那个，准尉啊，大家都很疲劳，弹药补给也都损耗大半了。你又是现在这个状况……”
“闭嘴！听我说！闭嘴，然后听我说！”
“……我，我听着呢。”中尉一副“开始了开始了终于开始了你们这些月球人要是不抢班夺权才怪呢我都等了好久了”的无奈，挤出了一张略微僵硬的，嗯，宠溺的赔笑。
“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我们的车队会受到袭击？为什么袭击我们的虫子每一波都不一样？关键的是，为什么它们要一次一次来而不是一股脑来？这是一次测试！长官，生体兵器的测，测试！”
是的，在后世的图隆港事件中，确实没有听说过异虫的动向，未来的名人伊娜小姐也从没有提过。实际上，虫群真正摆上银河各国政府案头的，还是两年后的那件事了。
余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让本不该来的虫群们来了，亦或是改变了它们原定的袭击目标，可这一点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通过后世历史来确定的是，最早出现的虫群就是这种小批量出现的方式出现的。商队、行人、巡逻军人乃至于农场和小城镇，都是它们的袭击目标，但却又似乎没什么条理性，完全就是一群漫无目的的无脑凶兽。
不，野兽都比它们聪明。至少它们攻击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不是单纯为了杀戮。
一直到了虫群已经成为了天灾，大家才终于反应过来。它们的目的其实一直都很明确：第一，收集基因的多样性。每一个异虫个体杀戮而吞噬的血肉，都能将其基因信息上传到虫群共享的生命资料库中。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蜂群思维了。
第二，便是测试新种类虫群的战斗力了。
和不同类型不同战斗力的对手交战，分析敌人以及自己的弱点和优点。当然，更重要的是，猥琐发育不能浪。所以，在时机成熟之前，一定不能攻打防备完整人口密集的城市。
另外，最最重要的是，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绝！
所以，它们会持续袭击这支二十人的小队，没理由会放过一个人数多一倍的小兵站。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似乎就要被沙民大军围攻的图隆。
“这是个陷阱！”他吼道。然而，这却耗尽了他最后体力，手一软，松开了紧抓着的中尉衣领，就这样直接失去了知觉。
大家面面相觑，无所适从。
“长官，我们……”贝琳达小姐求助地看着蒙德森中尉。
中尉犹豫了几秒钟，依旧过于用力地挥了挥手：“回去！回基地！”

第8章 我的前半生
匍匐于小行星上的庞然大物已经苏醒了，仰起了修长而优雅的脖颈，缓缓地睁开了双目。那眼眶之中看不到分明的瞳仁，浑然一体，仿佛两颗不灭的恒星。星辰的光晕在漆黑的鳞甲上抹过，仿佛化作了灿烂的星河，流淌于它雄伟的身躯之中。
祂支起了半身，张开了遮天蔽日的甲翼，傲然屹立于群星的包围之中。
祂确实有这样的资本，因为仅仅凭着这一身华美的龙鳞，便能若无其事地硬抗一整支舰队的齐射。哪怕是泰坦舰的主炮，也很难突破祂的防护。
在这样的巨物面前，驾驶着纹章机，提着光子矛和破晓剑的余连，渺小得仿佛蚂蚁，不，细菌……可是，既然是细菌就应该被直接忽略掉啊？可祂却依然注视着自己，一动不动。
祂似乎发出了一声嗤笑，然而在宇宙之中，声音根本就传不出来。
可是，余连就是能感觉到对方的嗤笑，以及毫无掩饰的不屑。
祂轻描淡写地张开了口，伽马光线开始汇集成速，那是能将一整个类地行星的地表烧成水晶的惊天伟力。
余连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也根本无法阻挡，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被灭星级的伽马光线轰死，作为一个穿越者来说，也算是相当华丽的落幕吧？
“这个舞台，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依稀之中，有人似乎在对自己说。
“去找到我吧。”那个声音又道。
为什么要找你啊？我虽然不讨厌灵能者，但最讨厌的你们这种神叨叨的款了！
所以说，无可救药的唯心主义蠢货啊！
余连很想笑，于是便这样笑出来声。于是乎，遮盖星河的星龙之王，毁天灭地的伽马光线，那个神叨叨的声音以及在无尽虚空之后若隐若现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了。
他的笑变成了剧烈的咳嗽，然后在咳嗽中苏醒，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散发着舒缓蓝光的顶灯。
“不认识的天花板……好吧，其实还是认识的。”
这里是新玉门星地面防卫警备队的第12号兵站，离殖民地的首府图隆港有一百多公里。主要的职能是保证殖民地总督府对野外的监控，以及对周边的种植园和矿山提供保护。当然，也只是理论如此。
这颗殖民星球的开发时日尚短，到现在全部的共同体和银河其余国家公民也才70万不到，其中足有65万人住在图隆城里，可想而知野外是有多么的地广人稀。更可想而知，敢在这种地方开种植园和矿场的人都是些什么类型，说持枪暴民都是轻的，搞不好装备比警备队的杂鱼们都要好呢。
况且，这里的本土土著沙民们，总体还算是比较恭顺的，还很乐意到地球人开的农场和矿山里打工。少数比较桀骜的落草为寇，却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威胁。
至少之前的几十年，共同体中央政府和总督府都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我……余连有些茫然，感受着越来越清晰的记忆，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后世的游侠余连上了夺了军校生余连的舍，还是军校生余连得到了后世的游侠余连的记忆。
他缓缓地支起了半身，看到了墙上的镜子，看到了“自己”的脸。那是一张年轻、清秀而俊朗的脸，就算是立马出道也不会露怯的，倒是有本人上上辈子的英俊程度的一半了。
这样很好，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们也会更有代入感。
当然，就是觉得比真实年龄要更小一点，一副没有受到过社会毒打的菜鸟样。
而且，五官和身形总体来说倒是偏文弱了一点，不过好在也没到娘的地步，大概是因为没有留刘海吧。当然了，这种类型的男生如果性格再柔一点就很容易受化的，但若是个骨子里的纯爷们，说不定努力一下还是能走走白马银枪玉面小郎君路线的。
总体来说，比起上辈子的那张海盗脸确实更像个主角。
好吧，从今天开始，我是余连。我只是余连，出生于银河共同历808年9月17日，在蓝星共同体首都地球的一个内地城市长大。父母早亡但还是给自己留了点遗产，而且抚养自己长大的舅舅舅妈也都是好人，待自己视若己出，弟弟和妹妹也都很可爱。
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但毕竟是在美食街的餐馆中长大的，拿不到什么大人物的推荐，更不可能有什么很华丽的假期实习履历，自然申请不到名牌大学的奖学金。然而，高等学府高昂的学费也不是普通家庭马上能随便负担的。要想入学，要么把父母留给自己的房产卖了，要么就背上一笔沉重的学贷。
舅舅和舅妈倒是想要把积蓄拿出来，但余连没接受。自己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必须要为自己的将来负责。况且，弟弟妹妹以后就不要用钱吗？
那么，是做好准备拿一辈子来换学贷呢？还是卖房子呢？还是不上大学去打工呢？
最终，余连什么都没有选。然后在餐馆对门的道馆家女儿，那个青梅竹马小姐姐的怂恿下，一起报考了中央防卫大学，又一起考上，于是再一次给“别人家孩子”的传说留下了一个过于华丽的背影。
军校是免费的，只要毕业之后愿意留在军中服役。
然后，就到了快要毕业的这一年。
作为未来共同体军队的栋梁，即将毕业的学生们有义务到军中各个部门去实习一段时间，一方面为自己的论文收集素材，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快点上手。月面军校一直都有这样传统，而且也确实算是优良传统。
只不过，堂堂的超级学府中的最精英的战略研究系的高材生，却被丢到了殖民地警备队的一个小兵站里，这就有点迷了。
好吧，貌似，这个娃……额，也就是我有点头铁，和盘踞月面军校数十年的传统校霸组织“蓝血兄弟会”是死敌，而且好像还因为帮几个被无理处罚的同学出头得罪过校方，甚至当面怼过校长和教官部主任？
呃，干得漂亮！只不过不够聪明，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游侠余连对学生余连表达了赞赏，但随即恍然意识到，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事情的时候。
图隆港那将要引发后续一切的大事件，百万沙民大军的围城情况。警备队司令部的增援命令，以及还在城中的埃莉诺学姐此时的状况……好吧，如果按历史发展，埃莉诺学姐不但没什么事还会出个大风头，但好歹也是在学生时代就很照顾自己的学姐，说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伊娜的队伍不就被袭击了吗？蝴蝶效应已经出现了，上辈子的“历史”真的做不准。
另外，和上辈子一样，自己依然是个灵能敏感者也就是无可救药的唯心主义蠢货一枚。
……以及，更重要的，便是本人在晕倒前说过的，这是个陷阱！
“蠢货！警备队杂鱼就是杂鱼！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余连骂骂咧咧地下床。
现在他已经认出自己正躺在兵站的医务室里。腰部脊椎的伤口经过了重新处理，一看手艺就比各方面都平平贝琳达护士好多了。他也是在重生后的第一次感受到了腰部以下身体的存在，只不过总觉得有点违和感。看样子纳米机械正在运作，但却并不能完全替代自然神经的作用。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可以正常行走奔跑甚至战斗的。
他扶着床栏爬了下来，却是一个踉跄。这个动作似乎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却只见医务室的大门打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技术军士长和贝琳达小姐小跑了进来。
“没关系，下来行走可以让您的身体尽快适应纳米机械的节奏。只不过，要小心就好了。”这位男性的技术长倒是很有书卷气，笑得也很宽厚，一看就很适合当医生。
他是班克斯&#183;沙扎比军士长，12号兵站的正牌军医。
“您现在恢复得很好……呜，真不愧是敏感者的体质啊！当然也可以进食了。优优给我们……准尉，准尉？”
余连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他还是直接从医生身边跑了过去，“噔噔噔”地冲进了正冒着香味，以及不少人在交谈的食堂。
食堂里坐了十来个人，余连比较熟悉的人都在。蒙德森中尉和巴卡坐在一桌，正捧着餐盘大快朵颐。伊娜自己坐了一桌，吃完的空餐盘里有两根熄灭的烟蒂，旁边还放着两个空了的酒瓶。
大家看着大步冲进来的余连，有点懵——他的态度都实在不像是来吃饭，更像是来掀桌子的。
蒙德森中尉站起身，挤出了笑容，鼓了鼓掌：“哈，我们的月球人来了！”
熊人上士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站起了身，开始鼓掌。大家也都鼓起掌来，有人甚至还在欢呼。
余连记得，自己刚来这里上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仪式，大家聚集起来鼓掌欢迎自己，只不过总感觉很套路。而这一次，大家却明显是诚心诚意的。
“准尉，您的牛排是要几分熟的？”优优从厨房的柜台后面露出了一张又黑又糙又横笑得还蛮难看的脸，咧嘴便是一排大白牙。
伊娜则理所当然地拍了拍同桌的椅子，指了指另一个盛满了的餐盘——豆子，肉汤、蛋糕还有肉酱面，琳琅满目地摆了一盘子。
余连有点感动。人是社会动物，被接纳被尊敬会大大地满足心理需求，若要换在平时，他一定会非常享受面前的一切。
然而……
“吃吃吃！吃你个泡泡茶壶啊！”余连冲上去把蛋糕一口咽了下去，又窜到了中尉面前。
“其他人呢？”
“……在，在睡觉。”
“睡MB啊！赶紧都给劳资起来嗨！拿起武器，上墙！”

第9章 歪了的世界
“机械师，机械师！哦，卡尔大叔，是您啊？去，把所有的哨戒炮打开！什么，只有一半能用？那就把能用的都打开，全部给我放到城墙前面去！鲁尔中士，你和你的人帮忙！”
上了年纪的兵站机械师卡尔和副手鲁尔一头雾水的去了。
“伊娜，伊娜，你让他们都爬到最上面去干什么？还站那么密！排队枪毙吗？交叉！交叉斜面不懂吗？马克中士，带着你的人到外墙去，提着你们所有的机枪！还有巴卡上士，出城！对，在城外给我拉一条战壕！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你不去我就去！”
余连暴跳如雷，对这种点歪了科技树的世界几乎只能无语凝噎。上辈子他就已经吐过很多次槽了，但那时候的他毕竟只是个走单帮的游侠没太多感悟，而且活跃年份已经是在几十年后了。那个时代，各种战术经过在大时代中因运而生的名将们的改革修订，总算是正常很多了。
可现在还是829年，离那个大时代正式到来都还有好几年呢。
对敌人很凶暴但对自己人却很好脾气的熊人上士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提着工具出门了。虽然大家的战术很原始，但各种手提工程机械却拥有很科幻的外形和性能，临时打一条战壕出来还是很快的。
“伊娜，去那边的广角哨戒炮。城墙上的不用你指挥！”
“监视器呢？通讯器呢？还是不能使用？”
“呃，从昨天开始就有点小故障了，我……”
“九星通讯的吧？那破公司做点个人终端都会爆炸，居然还特么能拿到军用订单？啧，祝你早点破产倒闭全家上天台！愣着干什么？赶快去修！修不好我就把你挂在旗杆上发电！”
“……是，是的，明白！”通讯兵顿时震恐，也满头大汗地跑了。
“优优，优优！”
“啊啊，是，准尉，啊不，长官，我在这里！”
“我的牛排呢？！”
中士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平底锅，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余连赫然发现对方居然还穿着围裙，也不嫌烫便一把抢过了牛肉，骂道：“滚！去把你的甲穿上，再滚回来帮忙！”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余连的焦躁；所有人也都知道余连是的月球人，前途无量的“精英中的精英”；所有人大概更已经知道余连是个灵能敏感者。于是，所有人不管心里怎么骂，还却都不敢不听从命令。没见到蒙德森中尉这个兵站的正牌指挥官都没说什么吗？虽然他完全就是一脸“看吧看吧果然是月球人吧身为月球人要是不飞扬跋扈肆无忌惮地抢了名义长官的权那奇怪呢”的无可奈何的苦笑，但毕竟还是在笑嘛。
实际上，中尉还是准备说些什么的。他见余连三口两口就把牛肉嘶到了嘴里，最多五成熟的牛排上还有很多血丝，咋看就像是毛菇饮血的食人蛮族，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才走近小声道：“我说，准尉啊，你是不是有点……呃……那个，这个……”
余连几大口就把半生的牛排吞了肚子里——他还真的饿了——道：“反应过度？神经过敏？被害妄想症？”
“那个，呃，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当然了，让大家紧张一下也好，就当紧急集合的备战训练了。”
“长官啊，我已经说过了，这一切都像极了生体兵器的测试啊！哪怕只是我的被害妄想症，我们也赌不起的！”
“可是，这……”
“就当是我把大家叫起来做紧急备战演习吧！哦，对了，咱们把车库里的装甲车开出来！”
“呃，能源包，这个……”
“把它们开到城门边的电池总有吧？我需要车顶上的那两门火神炮！在城门外挖战壕的巴卡他们最危险，必要的时候还需要用装甲车掩护他们！”
中尉嗫喏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重地点头。他倒是没什么被架空了的危机感，毕竟对“月球人”来说，这个小小的兵站只是一个过渡，等余连走了这里还是他说了算。
相比起来，他倒是很好奇余连对城防的布置。为什么要在两道城墙上布置兵力；为什么还要让人在城门口布置一道战壕；为什么不让大家在最高的内城墙上列队，这样打得不是更远吗？
另外，所有机枪为什么都被摆到了城墙和战壕的两端，放在中央不是才有更大的杀伤吗？
第12号兵站依着山体而建，背靠着结实的岩壁，正面则是一条缓坡，直接通向山下广阔的荒原。正面则有两道高墙，都是钢筋混泥土结构。外墙五米，内墙则有八米，两墙中间是车库、警备室和篮球场大的训练场，内墙后则是包括了兵营、仓库、医务室、雷达室和指令室的兵站主体建筑。
两面城墙上个安着一共六门四联管装的地空两用哨戒炮，当然现在只有一半，也就是三门能用。
据说前几年还配有一辆一台风导弹车，但后来因成本问题被总督府撤掉了。给的理由很充分——“你们拿导弹打谁啊？沙民土著？他们能飞？”
此外，兵站还有一个火力支援班配了两门相位粒子炮，但后来依然因为成本问题被总督府撤走了。给的理由更简单——“能量武器这种需要高学历人士操作的高技术装备，交给你们也是浪费啊！况且你们拿着打谁啊？又打沙民土著？他们连房子都是泥巴糊的！”
当然，就算是这样，这兵站的地形和防御都端的上是固若金汤的要塞一枚……以中世纪的标准来说。
如果进攻的敌人有重火力，不，哪怕是同等的火力水平，连跑都没法跑。余连想。
不过，至少以自己熟知的“历史”来看，虫子（目前）是没有重火力的。希望本人重生的蝴蝶效应不会把这么大的事都扇没了吧。
“所以，这样布置目的何在啊？”中尉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地问
“这才是能发挥最大火力的布置。您只要学过中学几何，琢磨一下就明白了。”
从小学到中学都是睡过去的于是只能勉强考了个野鸡体育学校的学渣中尉觉得受了一万点的伤害，闷闷地不想说话了。不过他很快又觉得，对一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下属，还是应该说点什么的，便生硬地点头，道：“嗯，有道理！我想了一想，这样配置火力的确万无一失。好吧，准尉，就当是新的阵地战术训练了！我支持你。”
我也很希望是训练啊！余连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
两大阵营斗而不破的对峙，星门的发现，对新银河也就是仙女星系的开发，似乎是让全银河都进入了一个最好的进取的时代。
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些新型的战舰和武器，那些庞大的军队，那些纵横星河的灵能战士们，是不是真的能适合全面战争。就连星河之中的舰队战都被带入了舰首对敌、突袭狗斗和跳帮撕咬的邪道，地面上的战斗又能如何呢？
双方穿着动力骨骼，围绕着各自的重火力单位，排着散兵线一边射击一边互相接近，然后凑近了提着片刀冲上去开殴。
是啦是啦！在穿越之前，无论是星什么大战还是漫什么什么的，甚至是来自星河之外的强大硅基智能机械生命体都是这么打仗的，大概宇宙时代就得这么来才符合大家的审美啊！
于是乎，什么交叉火力，什么斜面布置，明明都是20世纪就要过时的阵地战战术，居然在太空时代还被人当新鲜事……
的确，理论上，两挺重机枪的交叉火力是可以封锁五百米的正面战场的。而且，我不但有重机枪，还有三门可以轰装甲车的机炮，并且还依地形布置了斜面火力。理论上，如果对方来的还是跳虫刺蛇勇士虫之类的，余连确实有信心带大家坚守住，甚至坚守到图隆港那边完事都没问题。
然而，这个想法其实也早就过时了。
虽然现在全宇宙已知文明的科技树和战争学都点歪了，但他们至少明白，战场从来就不是平面的。不少文明，甚至早在母星的冷兵器时代就懂得利用天空了。
虫子，当然也会！
“准尉！天空上有目标接近！”伊娜的声音从最高处的哨戒炮塔上传来。
余连看了看遥远的天空，在炎阳的高照之下却完全看不清楚。荒芜的旷野之上，依稀也只能看到地平线上的烟尘。然而，他对伊娜的判断依然坚信不疑。相比起十二星通讯公司生产的雷达和探测器，一个未来星际第一狙击手的目力反而更值得信任，哪怕是她还并没有觉醒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敏感者。
“准备战斗！”余连理所当然地越过了中尉，向大家发号施令，然后又道：“给我一套甲。”
所谓的“甲”当然就是外动力骨骼了，余连记得军械库里还有七八套备用的。如果这些的电池也被卖掉了，余连就决定自己现在就一枪把中尉的狗头打爆！然后上报说他被哈士奇叼走了。
很幸运的是，中尉表示备用的动力骨骼都还完好，但却又道：“可是，准尉，你脊椎骨断了的。现在能动都是靠那一管纳米小虫子，开不了外骨甲的。”
“……那就把所有的骨骼都取出来给大家换上！能穿上几个是几个！”
“那个，动力甲是属于总督府直属的，我们按理是没有调动权的。而且这里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执照，要是开出来磕了碰了，回头报告不好写啊！”
余连顺手从一个路过的大头兵手里抢过了一柄步枪，恶狠狠地怼了一个弹夹。
蒙德森中尉抖了个激灵，陪笑道：“我这就去，就去就去！”随即落荒而逃。
余连强忍住给他屁股来一枪的冲动，然后拽住了那个被抢了枪正一脸茫然的列兵，道：“跟我上墙，你做我的装弹手！”

第10章 火线防御
在场这帮货，虽然再怎么被说成是“警备队杂鱼”，但毕竟也是共同体的正规部队，起码的素质也还是有的。士兵们虽然满肚子腹诽，但还是把之前的命令执行了下去。
余连还算是满意，在自己所见过的所有的军事组织中，他们的素质至少不是垫底。
于是，当伊娜发出的警告一分钟后，所有人都到预定的战术位上就位了。
这时候，余连也爬到了外城墙的一处哨戒炮那里，检查了一遍这过于原始的操作系统。
手摇似的哦，火控也没有哦。
原始和未来的交汇，古典和守旧的内核隐藏在星辰大海的波澜壮阔之下，这是充满了何等绚丽灿烂的奇妙世界啊！
这才是正宗的太空歌剧范儿是吧？
余连叹息着把一整箱钢钉炮弹压入了弹仓中。而这个时候，烈日的阳光映照下，大多数人才终于看到了浑浊的热浪后涌现出的黑点。
士兵们发出了短暂的骚动，却在蒙德森中尉和伊娜的喝止下停了下来。
“果然……”余连叹了口气，全神贯注地看着正在接近的黑点们，寻找着其中更微小，但威胁更大的目标。
“长，长官，我，我们会活下来的吧？”余连听到了身后瑟瑟发抖的声音，用余光瞥了一眼，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年轻列兵，背着枪，双手还紧抱着一个弹药箱，仿佛这样能给他一点点安全感似的。
好像是这挺机炮的装弹手吧，叫什么布南杰的。
“我尽力！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别把连新兵营里学的都忘了。”
对方似乎是哆嗦得更厉害了，就像流浪的小狗一般露出了期盼的神色。余连知道他想说什么，可却实在是说不出“我一定会让你们每个人都活下来的”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而这时候，原本天边的黑点们，在视线中已经扩大了十倍。大家这才总算是看到了那些东西的身影。
那就仿佛是长着巨大蝙蝠翅膀的大号无腿蜈蚣，头颅上分布着四根倒刺，一双大口占据了整个头部的一半以上，浑身上下布满了崎岖的甲壳，就算是理应为弱点的虫腹也遮挡得严严实实。
“龙虫……啧，只要没进化你们就是弟中弟！关键怕的是爆蚊！呃，还好……现在应该是没有的。”
余连知道，当那些只有麻雀们细微的小东西宛若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之时，即便是那些遨游于星河纵横无敌的泰坦舰们，也会茫然无措的。
龙虫们越来越近了，发出了“呜啦啦”的刺耳破空声，仿佛女妖在尖啸。
余连看了看已经纷纷提起了武器的士兵们，又用眼角的余光撇了撇抱着弹药箱继续在发抖的列兵布南杰，最后才向另外一边塔楼上的伊娜做了一个手势。他相信伊娜是一定可以看见的。
他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了扑来的敌人身上。他操作的哨戒炮没有火控没有测距仪而且用的还是手摇，如果有什么比真正的密集阵好的话，就是很吃射手的能力也很个人英雄主义了，相当符合自己所在的这个宇宙的三观。
在这时候，他也只能用肉眼来判断最好的开火时机了。好在，这方面的经验在前世还是积累了不少的。
“2000……1500……1200……”余连在心中默默地判断着对方的距离，而对方的嘶吼声也越来越大。四根倒刺中央的口器已经张开，内里慢慢露头的刃虫看不真切，却也散发着战栗的压迫感。
“啊呜……妈妈，妈妈……”装弹手发出了悲鸣。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当兵呢？余连很想同情一下对方，却又怎么都同情不起来，手用力拉下了摇杆。
火力织成便如同凌空挥下的光之长鞭一样，直接切中了一条龙虫的头颅，将它和已经爬到了口边的刃虫同时剖开。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伊娜也开火了。这一次她终于没有用三发点射了，而是拉紧了摇杆，一个瞬间便打出了十几发炮弹，横扫过去，当场便将三只虫龙扫落。
……好吧，余连必须要承认，就算是真的装了火控雷达估计也没法打出这种战绩。这就是这个世界最魔幻却也最有魅力的一点。
“天生的狙击手，却也是天生的炮手！她最终会觉醒‘猎星’也是水到渠成的吧。或者说，没有哪一种途径，比猎星更适合她了。”
其余的哨戒炮也开火了，这一次打得就不那么准了，但至少可以形成弹幕限制敌人的行动轨迹。余连其实也不太满意，真正训练有素的炮手，用的同样是手摇式的防空炮，但在宇宙战中也能组成密集的火力配合。哪怕面对的是高位觉醒者驾驶的纹章机，依然能把敌人压制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中，直到将对方彻底撕碎。帝国和联盟的精英部队能做到，当年啊不……未来他的上辈子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参加的那支部队也能做到。
时光荏苒，真是让人唏嘘万千啊！
大概是由奢入俭难吧。余连在最精锐的部队服过役也和最强悍的敌人交过手，现在自然对现在的队友百般看不顺眼，但不管怎么说，警备队士兵们还是在努力地射击，尽全力阻止那些飞行怪物的接近。
而那些在城墙以及在战壕上布防的士兵们也准备加入射击，却被各自的士官们阻止了，这当然也是余连的事先安排。
蒙德森中尉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了城墙外的战壕中，手里提着自己心爱的链锯剑，面前摆着自己的步枪，正在闷闷地抽着一根烟。他正在考虑着，眼前这事完了，刚刚得的战利品到底应该分多少给那位月球人，才能换他在波拿巴长官面前换得一点好话。
“长官，您看前方！”站在外墙上的优优中士大声道。
“我看到了，来了就来了嘛。”中尉继续默默地抽着烟，目睹着突然腾起的烟尘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壮大。一直到他已经能看得清楚烟尘之中怪物。
有那些如同带爪鬣狗和甲壳眼镜蛇的“小一点”的怪物，也有之后出现的如同八爪蝎子一样的应该更厉害一些的怪物。
“新玉门的殖民地都建立小几十年了，居然不知道这地方还有这种东西？情报部门都是些什么天才老爷啊？呃，上面的老爷们好像确实都是吃干饭的呢。唯一学会的事情就是用丁丁吃宵夜！”
中尉用力地一大口将还剩下小半截闷烟抽完，抬手将烟蒂弹向了正面的虫群，面无表情地举起了自己的步枪。
“呯呯呯！”一个节奏近乎完美的三发点射。蒙德森中尉表示我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还是很愿意学习的。那个月球娃既然是这么开枪的，就一定是什么精英部队才掌握的射击秘技。
瞬息之后，钢钉子弹跨过了超过三百米的远距离，当场便将一头恐爪虫的中枢打碎。
战壕里的士兵们为中尉的神射而大声欢呼，中尉也满脸得色只是内心有点尴尬。他其实瞄准的是旁边的“眼镜蛇”。
作为一个老兵（喵，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也和谐）痞，蒙德森先生其实很有自知之明，并不觉得自己能那么远击中那头“八爪大蜘蛛”的要害——呃，那个月球人不是说了吗？那怪物的要害就是两只大鳌爪的中央。那地方可比人的脑袋还小呢。
可不管怎么说，蒙德森中尉的“神射”让大家士气大涨，士兵们纷纷开火。
哨戒炮，以及三层斜面的火力阵地形成了几乎密不透风的拦截火网，在兵站的缓坡下构成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火力屏障。却只见弹雨横飞尘土飞扬，虫类的残肢和体液在其间四处飞溅，始终无法有落网之鱼能越过那条死线。凄叫声不见痛苦，却依稀多了一丝气急败坏。
……如果按照平常的火力配置，它们可能已经冲到面前了吧？中尉不由得这么想。他觉得自己的链锯大刀有点饥渴难耐，但又觉得这样就好了，不用再冒什么险。
月球人，真不愧是月球人啊！
而天上这边，有了伊娜这个神射手，手摇式防空炮也打出了相当精确的命中率。现在的龙虫们毕竟还是第一批的试验品，远不是后世那些在宇宙中也能顶着战舰的粒子炮和蜂巢导弹前进的多次改良版煞星，一旦被20mm的高碳钢钉弹击中，还是会失去战斗力的。
很快的，无论的地面还是空中，都有一半以上的异虫被击毙，或是骨断筋折奄奄一息。
躲在炮塔后面的小列兵布南杰没有在喊妈妈了，盯着炮位上余连的背影，毫不掩饰自己露骨的崇拜。他可看了个全程，知道刚才安排防线的是谁。
“装弹！”余连大声道。
小列兵过了将近一秒钟才反应了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拉开了炮塔下方的弹隔，将里面空了的箱子拉出来，又把装满钢钉的箱子往里塞。
其他人越来越轻松，但余连却依然很紧张，他不觉得对方就这几把刷子。既然是要灭口，又怎么可能不做到极致呢？爆蚊的科技树他们大概还没有点出来，但至少是有龙虫了。那么，会不会……
一想到这里，余连就觉得心头一紧，觉得自己仿佛是被阴云笼罩了头顶。他随即又意识到，这可不是什么“仿佛”，而是确实正在发生的事情。
一头和那些龙虫有七八分相似，却足有十米多长的庞然大物，就这样从天顶的方向出现，无声无息地扑击而至，此时离大家仅有百米不到。

第11章 冷兵器时代的史诗
后世的科学家们探讨过，也解剖过死掉龙虫的尸骸，确定这玩意的最主要基因，分别来自岩蜈蚣、铁甲虫、刃母虫，最后便是新玉门的食物链顶端的砾龙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虫龙已经出现了。那条被当做基因蓝本的砾龙到哪里去了？是被异虫们直接吃掉了吗？这可不符合虫群一贯以来的务实不浪费，节能高效的风格。要只是为了进食补充能量和蛋白质，有的是别的动物，但强悍“幻兽”的身体却不是总有的。
现在，它出现了！
……虽然它自己本来应该是不想的。
余连猜测，那东西应该是早早就已经钻到了高空，高到大家肉眼都注意不到的地方，然后再直接以自由落地的轨迹扑下来。明明是十余米长身躯的庞然大物，张开了巨大的羽翼，但俯冲而下却偏偏能把声音压得比蚊子还要低。
某种意义上，那些龙虫还有地面上的跳虫恐虫一类的，都只是掩护。它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这怪物外形自然还是很威武的。优雅的说，就像是只没有脖子的龙——西幻的那种；刻薄的说，便像是多了一条尾巴的大号蝙蝠。在通用语中，大家管这玩意叫“砾龙”，因为其不但能飞，飞行的时候无影无踪无声无息，而且还能躲在砂砾之中，不吃不喝地一埋伏就是好几天，直到遇到满意的猎物。在人类的殖民者来到这里之前，它们就是妥妥的星球霸主，没有天敌的存在。哪怕是大规模的沙民定居地也敢袭击。
至于等人类殖民者来了以后呢……嗯，大型城镇和兵站自然是不敢了，但一般的旅人，人数较少的农场和矿山它也一样敢袭击。
一般的农夫矿工看得这东西是相当的头疼，一方面是这怪物确实强悍，就算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小军队遇到了也讨不了什么好处。一方面是这怪物现在上了银河文明议会旗下的环境公署发布的《宇宙珍惜幻兽》名录。人家咬死你的牛羊甚至咬死了你，拍拍翅膀就可以走了；但你打死了它就违法了。
另外，说是叫“龙”，只不过是因为人类很习惯把所有大型的，捕食的，以及和爬行动物比较形似的东西套上一个“龙”字，但它的血缘其实和那些神话传奇生物没什么关系。
另外的另外，虽然不是神话传奇生物，但既然占了一个“幻”字，自然是有神奇之处了。
譬如说，这种不科学的体型居然也能飞得起来。
再譬如说，这么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翱翔，居然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再再譬如说，既然是“幻兽”，它其实是拥有类灵能能力的。
“伊娜，眼……”余连向着对面的炮位大喊，但才刚开口，军士长小姐便已经开火了。一大团机**弹冲着那巨龙的脑袋就过去了！
然后，便只看见那家伙的身前展开一个空气的漩涡，刹那间便将所有的子弹卷入了其中，一阵翻搅便又直接弹了回来，当场就把好几个在城墙上的倒霉蛋击倒，引起哀嚎惨叫声一片。
当然了，炮弹被反弹回来，动能自然大大减弱，威力倒也不至于致命，但那好歹是20mm的高碳钢柱子啊！就算只是砸到人身上也够要命的了。
砾龙确实具备着这样的能力，可以展开类似于灵能立场的能力，抵挡甚至反弹大部分的动能武器。
要击杀它也很简单。第一，用高功率的能量武器。第二，用高爆武器。第三，用威力很大很大的动能武器。
……然而咱这不是蛐蛐的警备队杂鱼吗？以上不是都没有吗？
难道要用第四种？余连的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那巨大的飞兽便已经飞到了离城墙不到数米的高度，然后径直……径直向着自己这边扑了过来。
多大仇？余连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接着一边拖着肚子里的半管纳米机械和半截残躯跃下了炮塔，但还记得给对方来了一下刚刚才能领悟的灵能冲击。
没有打开星环的敏感者，就算是偶尔能用出基础的灵能战技，那也是时灵时不灵的玄学。可余连不一样啊，他可是附身在二十岁小鲜肉身上的一把年纪的老油条了。
Pia！砾龙大概是没想到还藏着这个，身影稍微迟缓了一下身影，但扑杀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减弱，依然“轰”的一声直接撞在了炮塔上。那钢筋机械的建筑结构便像是积木一样瞬间倒塌。好在，在此之前，余连已经滚开老远了。
他从地上顺手捡起了一把枪，却发现枪柄上还挂着一只断掉的手臂，再看了看彻底倒塌瓦砾钢条绞成一团的炮塔原地址，心中一叹，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犹豫，冲着砾龙背后的蝠翼便是一梭子弹。
砾龙并不能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展开自己的立场防御，否则它就不是“幻兽”种而是“神兽”了；然而，C10这种破枪的威力却也根本没办法洞穿其背面和双翼，只能在那厚重的甲壳上溅起了少量的火星。
然而，双翼的蝠膜中了好几枪，多少还影响到了砾龙的飞行轨道。它下意识地用力振动了几下双翼，带动整个身体猛然爬升，直接从伊娜所在的炮塔身前掠过——如果它没有这一下爬升，方才它是真的能一头撞翻的。
逃过一劫的军士长小姐好像并没有被吓到，继续保持着射击。炮弹连成了威力惊人的火鞭，猛烈地击打在砾龙的背上，其中有一发还真的精确地撬开了其背上一部分鳞甲，带起了一团褐红色的血浆沫子。它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身躯一扭，以略微笨拙的姿态撞在了城墙边缘带刺的铁丝上，然而又Duang的一下从光滑的铁面墙板上了滑了下来。它的身体结构一看就不太适合在结实的地面上爬行，一时间竟然翻不起身，显得很是狼狈。
几名大着胆子的士兵靠近了几步，提着步枪就是一阵火力倾泻。
砾龙毕竟是野生动物，理论上应该是有动物趋利避害的一部分。如果是在平时，受到了这样的创伤便已经会琢磨着撤退了。然而，这头凶猛的庞然大物不但没有逃，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却只是漠然地抬起了头，宛若一名身中无数创伤却依然奋勇杀敌的硬汉，酷得一塌糊涂。
靠近的士兵们换了一下枪口，准备攻击头部了。
余连忍不住大叫：“散开！散开！你们这群蠢货！”
站成一团是要干什么？吃火锅吗？取暖吗？搅屎棒吗？
士兵们大约是没有听见，步子都没挪一下。然而，没等到他们扣动扳机，砾龙却张开了自己的大口，刀锋般锐利的牙齿就像是两道闸门，打开以后，呼啸而出的是一发色彩尤为明亮的光球，“呼”的一声撞进了人群中央，“轰”的一声化作了一个刺眼的光团，将方圆五米都宛若纳入了炽热的爆炸冲击之中。
三个士兵被彻底吞噬，尸骸都已经不成样了。站在最外围的两个被掀出去了数米远，身体都有点变形了，就算是没死也一定是残了。
这是砾龙的另外一种类灵能天赋。其喷吐出聚能爆炸的光球，就算是对上轻型一点的装甲载具甚至飞空艇也一定是一击必杀，威力完全可以和中小功率的相位波动炮媲美。这种能力在后来出现的虫龙进化体，空卫虫身上表现得更是一览无余，成为了虫群最强悍的空对地压制兵种之一。
可问题是，若这几个士兵的站位不那么业余，至少不会那么大伤亡吧？
余连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他非常怀念家乡的密集阵，如果他和伊娜操作的是那玩意，那头超级大蝙蝠根本下不来。哪怕是火药兵器，在这种时候也比射速不尽如人意的轨道炮更适合做近防，而且威力也不差。
“技术先进”并不代表就一定好用，但这么简单的问题好像很多人就是不明白。
他更怀念家乡的军人们——他们的武器很“原始”，至少比起这个星舰满天飞的大宇宙世界要原始得多，但至少打仗的时候不会站一团。他上辈子的一生都在怀念，估计这辈子还得怀念很长一顿时间呢。
砾龙击飞了这几只骚扰自己的小虫子后，这才志得意满地爬了起来，想要昂首给上面城墙的士兵们再来一下，但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没有脖子，于是便展开了双翼，用力一个扑腾，带起了一阵狂风，然后便硬生生把自己的庞大身躯带离地面了数米。
它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城墙上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发出了无声的吼声。刺眼的雪亮光芒再一次在其锋利的刃牙中汇集。可这时候，那些士兵却个个呆若木鸡，既不知道反击，也完全忘了四散躲避。
自然的，火力也就这么稀疏了下来。
远处的旷野和天空中，剩余的异虫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加速冲锋。
余连咬了咬牙，摈住呼吸将枪口慢慢地对向了砾龙的眼睛，可至于有没有用，却也实在是说不清楚。砾龙的眼睛是很脆，但这也要看和什么东西比啊！
他扣动了扳机，打出了一梭子子弹。可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却只听duang的一声，砾龙忽然身子一抽，就像是被无形的雷击劈中，嘴里那一发能量炮弹自然也就吐不出来了。它的翅膀一软，就这么pia的一声又落在了地上。
余连自然不认为会是手里这破枪的威力，分明是一块砸在了龙头上的装甲板立下的大功。他扭头一看，却看到熊人巴卡上士不知道何时已经冲到了城门口，发出了和真正的科迪亚克棕熊相比也不遑多让的咆哮声，再一次从地面上操起了一根折断的钢筋，如标枪一般地投掷了出去。
“为了共同体！”
提着链锯剑的蒙德森中尉从巴卡身边掠过，在“标枪”的掩护下，发起了势若雷霆的冲锋。夕阳在他冷硬的机动甲外形成了一层光圈，他就如同那些传说中向凶猛的恶龙发起冲锋的英雄骑士一般，已是史诗。
……冷兵器时代的史诗。

第12章 冷兵器时代的屠龙之战
熊人巴克掷出的标枪威力惊人，余连甚至不怀疑那一下真的有可能打穿坦克的装甲。可是，这时候，他的对手也早已经做好准备了，直接展开了立场护盾，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波纹状光墙。
噹！标枪击中了光球，发出了仿佛砸中铁板一样的声音，但却并没有如子弹那样被弹开，而是被带偏了几度，却依然去势未减，直接挂在了砾龙的肉翼上。砾龙有些吃痛，张开去咬钢筋，可这个时候，宛若冷兵器时代传奇英雄一般的蒙德森中尉，已经冲到了它的身前，挥剑便是一次横斩。
已经开始发出“嗡嗡”轰鸣声的剑刃在巨龙的钢铁甲壳前带起了一阵火星，“吱吱呀呀”的摩擦声尖锐入刀，刺得人耳膜生疼，像极了钢铁厂中切割钢铁铸件的场景。
蒙德森中尉的眼神中盈满了血丝，咬紧了牙关，任由飞溅的火星溅到了自己身上的动力甲，甚至是脸上，却连眉毛都没有跳一下，硬汉得一塌糊涂，当然也酷得一塌糊涂。
余连提着枪从城墙上跃了下来，震得自己双腿一软，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体内纳米机械们的悲鸣，但依旧还是凭着上辈子的经验借力来了一个翻滚，越过了一段正在燃烧的瓦砾，又滑过了一尊倒塌的钢架，就这样来到了砾龙的背后。他从腰间拿起了一枚手雷，拨开保险就往对方背甲开裂的鳞片夹缝上一塞——这也正是方才伊娜击中的那个伤口处。
余连抱着头又滚回了钢架后面，而对面的蒙德森中尉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这位再一次从油腻大叔切换成剑豪的中年人猛地退了一下刀，拨开了砾龙的撕咬，也往后跃了两步，动作不算优雅，却也算敏捷利落。
有动力骨骼可真好啊！我越来越怀念我的纹章机了。余连捂着耳朵想。
沉闷的爆炸声掀起了怪物无数的鳞片和血沫，震得它又一次落在了地上。
余连从钢筋后面叹气了头来，第一眼没有看向终于受到了重创的砾龙，却看到了伊娜从炮塔的位置上探出了半身，似乎想要过来帮忙。
“伊娜，不要管这边！”余连大声喊道。
伊娜非常果断地又将脑袋缩回去了。于是，她所操作的机炮在短暂停火了几秒钟后，再次开始了怒吼。
“各就各位！守好你们的位置！”余连大声呼哈着其他人，一边从地上操起了一把高碳素水晶剑，让过了砾龙因为剧痛而疯狂挥舞的尾巴，一个滑步绕到了它的身侧。
他驾轻就熟地感受着来自宇宙之灵的力量，感受着手臂充盈着奇妙能量的顺畅感觉，提剑轻描淡写地一扫，便多了几分四两拨千斤的韵味，挡开了砾龙用于格挡剑锋的翼骨，顺着缝隙一剑送出，深深地刺入了巨龙侧腹。
余连刺的地方正好是其腹部甲壳和背部鳞甲之间的衔接处，也正是砾龙身上最薄弱的位置。若在场有行家在场，一定会觉得他才是真&#183;剑豪，评价将会远超蒙德森中尉。
这并不奇怪。要知道，余连上辈子可是把“帝国冲锋队剑术”学了个全，就连只有特战精英才能研习的内部第五型，以及特供星界骑士团的第六型也都完全掌握了的。
精神记忆的确是不能代表肌肉记忆，更何况两辈子的身体素质还有天壤之别。不过，这不是还有灵能这种特不科学的东西吗？
是的，灵能者们确实是可以用灵能替代体能和力量，爆发出超常的力量，做出违反常识的高难度动作，像极了武X小说中的设定。正因为有了这种超常识的力量，便有了全宇宙无数武道流派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端的是武德充沛盛世如期……
嗯，冷兵器时代的盛世！没毛病。
当然了，能自如地把灵能和武技结合起来，其实相当考验觉醒者们的灵能修养、熟练程度和战斗经验。不说是像余连这样连星环的影子都没有摸到，还没有入门的区区敏感者，不少可以被称为“大师”的高阶灵能者在这方面还都笨拙得紧呢。
若他们的星环本就不属于战斗领域，那就更是如此了。
好在，余连现在的身体虽然身体贫弱，灵能强度也就是个入门都不算的敏感者，但最不缺的就是经验了。
无论是在武技的掌握还是灵能的感悟上，以及两者的融会贯通，都是如此。
他的剑依稀在空中中引起了链锯一样的震荡，精确地在砾龙的腹部留下了一道相当严重的伤口，内里渗出了大量的褐黄色液体，颜色很深气味也很刺，却不怎么粘稠，真说不准到底是血还是体液。这也怪不得科学界总是很难把这家伙归类为“虫”还是“兽”。
一击奏效的余连并没有试着把剑拔除，而是放手迅速后退。身为一位遨游星河的知名游侠，他才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呢。
果然，他刚刚才退开了几步，站立的原地便被骤然腾起的地刺打穿。再仔细看看，发现这怪物腰椎的两根锋利的钩爪已经伸了出来，连着两条长满了细微倒刺的触手。一条伸入了地面，正是方才偷袭余连的正体；另外一条则像钢鞭式的挥了出去，在炽热得空气中甚至带起了一丝炸响，“呯”的一下便扫中了正冲过来增援的优优。
便只见这个全队第二的巨汉便像是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回去，一声不吭地咋入了城墙边的瓦砾堆里，一时间爬都爬不出来。
当然了，优优中士好歹是穿了动力甲的，应该不会有事吧？大概……
另外，他其实也并不是一点忙都没帮上就送了。要知道，这一身大块头加动力骨骼的冲刺，刹那间还真的吸引了砾龙几乎全部的注意力，他的的身形也挡住了身后的熊人上士。
巴卡在战友“人头”的掩护下，已经冲到了砾龙的身边，双手依然提着那柄加大号的特制动力斧。他咆哮一声，一斧头轮了过去，直接砸在了，呃，砸在余连留在砾龙身上那柄剑上，咋一看就像是在打桩，一下子就把剑刃又深深往里面敲了半尺进去，顿时便只留下了剑柄了。
余连嘶了一口气，自己都觉得有点疼了。
仅从方才这一下来看，谁若是觉得这看似狂野暴躁一路莽的熊人战士无脑，那才是真的无脑。
若换在往日，这怪物早就扑腾翅膀逃跑了。要知道，砾龙虽然是个野生动物，虽然实在不知道到底算虫还是兽，但智商可真不低；然而，此时的它依然没有发出痛苦或恐惧嚎叫，居然硬生生借着尾巴和两根触手的平衡，生生立直了身体，张开了大嘴。刺眼的光芒在其间闪过，凝结成光团呼啸而出。
这一次，它的目标并非近在咫尺的余连等人，也并非城墙上的士兵们，依然是伊娜所在的炮台。
余连是在场唯一反应过来的，下意识地便将所有的精力和体力汇成了一次灵能冲击，正好打在了光球的轨迹上，形成了偏转。
威力惊人的光球一发轰在了塔楼旁的城墙隔板上。它虽然没有直接命中目标，却也似乎对哨戒炮支撑钢筋形成了不可逆的伤害。炮塔顿时出现了明显的歪斜，随着“吱嘎”的声音也越来越倾，随时都有可能倾倒。好在，塔楼上的伊娜已经一步从座位上跃了下来，落在城墙上打了个滚。
余连松了口气，却顿时觉得手足具软，眼前甚至还一阵眩晕，知道灵能的过度使用，已经对这具贫弱的身体造成负担了。
可偏偏这个个时候，砾龙那钢鞭一样的触手带着锋利的钩刃已经甩了过来。
余连将仅有的一点点灵能击中在双臂，双手抱头蹲防，准备用一个最不体面的方式迎接冲击的到来。然而它却迟迟未到，睁眼一看，却发现砾龙的另外一条触手竟然被黑大个优优和巴卡上士抓住了。
这两个全队第一号和第二号的大块头拽着砾龙用力地往后扯，就像是在拔河。同一时刻，凶猛的“剑豪”蒙德森中尉再次扑了过来。他大概是觉得砾龙正在扇动的翅膀才是对方的动力之源，干脆一剑撕开了其肉翼上的翅膜。
砾龙这一次是真急了，再次喷出了能量炸弹，但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力都远不能和方才的相比，一看就是冷却时间没到强行发射的。然而，炸弹却依然击中了近在咫尺的蒙德森中尉，随即化作了一团缠绕的电弧和火光，便这样将对方点燃了。
中尉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却依然又是一剑，将砾龙的又一片翅膜撕开了。
砾龙发出今日第一声凄厉的叫声，仿佛是只被掐死的乌鸦临死的惨叫再扩大十倍，甚至能听出它的恐慌和暴怒。它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硬生生地用触手把巴卡和优优甩开，直接挥舞着残破的双翼，带着插在身上的两柄剑跃高了数米，准备逃跑。
然而，已经晚了。余连提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动力锤，已经站在了对方的背上，冲着其脑门天顶就是一锤！

第13章 星环觉醒之路
余连当然不是鬼鬼祟祟地爬上去，而是堂堂正正地跳上去的。他是未入门的敏感者，上辈子的高深强大的灵能技就算是知道原理也自然是放不出来的，可他至少知道，若把灵能冲击往地面上一砸，是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弹起来的。
于是，他就这么带着残破贫弱的身体和一肚子仿佛正在悲鸣的纳米机械，跳到了砾龙的背上，提着战锤狠狠挥下，猛地砸在了这怪物的天灵盖上。
砾龙的身形再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抽搐和颤抖，似乎连双翼都哆嗦了一下，便再也没法继续爬升了。在地面上的巴卡上士看了一个真切，发出了一声特别野兽但就是不太像人的咆哮，如同一只捕猎般巨熊一般扑了过来，再次拽紧了砾龙拖后的触手。
他额头上青筋乍现，双臂腰腹紧绷着，仿佛把躯干都涨打了一圈似的，随即大吼了一声：“比恩巴卡！”，居然硬生生地把对方再次拽回了地面上。
……嗯，这场面确实很魔幻，但姑且还是能算在比恩熊人的“天生神力”这个范畴中。还好他倒是没有把堂堂的砾龙砸在地上，然后向甩麻袋似的抡过去轮过来的，要不然余连真的会怀疑这货是个深藏不露的觉醒者了。
优优中士嚎叫着冲了过来，一锤子敲到了砾龙的肚子上，可惜没有破防。反而是身体已经被点燃了的蒙德森中尉却闷声不吭地支起半身，奋起余勇，恶狠狠地将链锯剑捅入了对方的伤口中，用力地一搅。
砾龙的尾巴甩了过来，将中尉和黑大个一起扇开，却无法阻止站在它头顶上的余连又一次将动力锤砸在了其脑袋上。
庞大的龙躯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来，余连也再没办法保证身体平衡，从它的头上滑了下来，全身连背直接bia的一声整个砸在了地上，一瞬间觉得所有的骨头都散架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它依然没有死。砾龙用自己挂着残破翅膜的前肢支撑着身体，仰起了龙头，对着就在自己脚边的余连张开了血盆大口，就准备咬过去。必须要庆幸这家伙虽然号称是“龙”，但终究是没脖子，否则早就把某人一口嘎嘣脆了。
这时候，似乎没有人还能来救援余连了，除了刚刚从打完了炮弹的哨戒塔上跳下来的伊娜&#183;希里卡军士长小姐。
是的，炮弹又打完了，而装弹手也被砾龙方才的那一发炸弹吐息轰到了墙边上趴着苟延残喘中。
然而，未来的神级狙击手伊娜小姐大约是后世的灵魂附体了，生生地用手摇机炮打出了精确点射的效果，再加上城墙上的重火力和城墙口两辆装甲车的机炮配合，他们居然将所有的虫龙都击落了，堪称战果辉煌。
或许兵站里的“屠龙大战”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大家竟然都没注意到城外IDE情况。
伊娜准备亲自下来换弹，这样才能继续对正面提供火力支援。要知道，空中的敌人都被击落了，但地下正面的战场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了。
可是，她刚刚从塔楼上跳下，看到的正好便是余连从龙头上滑下来的一幕。军士长小姐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提起了一直挂在腰间的步枪，抬手便将一梭子子弹打了出去。
不得不承认，伊娜大概是在娘胎里就把射击方面的天赋给点满了，明明连起码的射击姿势都来不及摆出来，却凭本能几乎把所有的子弹都砸在了砾龙的脑袋上。其中一发甚至还击中了它的眼睛。
身负重伤的怪物再也无法启动立场护盾，只能任由子弹打穿了自己的眼睛。它面前的视野一片漆黑，再也看不清楚面前的敌人所在，自然也是咬了一个空。它还没有来得及失望，腹部便又穿来了钻心的剧痛。这是反应过来的余连已经滚到了它刚刚支起的肋部之下，抓住了已经没入对方躯干内的剑柄，猛地向外一拉，再尽全力往里面地一送。
砾龙就像是被掐住了神经似的，僵硬而扭曲张开了大口，干咳了一声，却并没有咳出血沫子，而是最后一团能量束。它在生机断绝的最后一刻，还是完成了一次攻击，冲着城墙上的热源又喷吐出了一发能量爆弹。
那热源所在，正是伊娜手中步枪的枪口。
“轰隆！”钢铁的城墙上再次腾起了火焰和电弧的冲击波，铁板就像是脆弱的塑料片一样，当场就被拉出了一道扭曲的豁口。伊娜虽然已经早一步从豁口上跃了下来，却也依然被冲击的余波扫到了背上。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辆正在飙车的坦克撞了个正着，五脏六腑都要颠倒。若不是身上还穿着动力骨骼，刚才那一下就已经可以要自己的命了。
军士长小姐直接以一个相当不雅观的大字型砸在了地面上，灰头土脸耳晕目眩，足足缓了几秒钟才恢复了正常呼吸。她被周围的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搀扶了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被甩到了城墙外，正在砸在了战壕边。
透过城门边的火堆和烟尘，她看到了余连正一步步从倒地不起的巨兽尸骸身下蹭了出来，才刚松了一口气，便被旁边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拽入了战壕中。
在战壕中刚刚站定往前方一看，军士长小姐便再轻松不起来。她赫然发现，敌人竟然已经冲到了这个地方。
是的，经过了刚才那条砾龙出现引来的一系列混乱后，从地面进攻的怪物们终于穿过了封锁的火线。似虫似兽的狰狞形态纤毫毕现，它们的甲壳、肌体和爪刃似乎没有任何一处浪费，完全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看得人毛骨悚然。
不少第一次和它们接触的士兵们已经发出了失控的惊叫声。
向怪物开枪和同怪物肉搏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大多数普通士兵可做不到后者。
伊娜小姐咬紧了牙关，忍着疼痛决定死战不退，于是她自然也就没看到，余连从那头巨兽的肚子底下钻出来时，手上攥着一枚晶体。
那是砾龙的龙晶，它之所以是“幻兽”的能量集结，精神具象而成的物质体，听起来就很值钱，完全可以当成魔药主材料至少能卖个千儿八百磅的吧？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当然了，因为世界观不同，这里的超凡力量晋升靠的可不是嗑药和演技，而是非常经典非常老套也非常玄学的“领悟”、“觉醒”和“修行”三件套。
领悟这个阶段余连已经算是已经通过了，他现在已经能自如地使用基础的灵能技，剩下要考虑的便是觉醒这个必要阶段了。只有经过这一步，才能打开所有敏感者们的灵魂深处，那被称之为“星环”的精神宇宙。
如此，方才可以无所不在却又无形无相的宇宙灵能达成共振，形成内外两个“宇宙”的天人交感。如此，才算是正式踏入了灵能者的大门，成就飞天遁地遨游星河的超凡之路。
至于觉醒的方式，其实也是多种多样的。有被打得半死但就是不死痛出来的，有被丢下悬崖吓出来的，有被灌了毒药磕出来的，有从大喜大悲中悟出来的，有按照秘典按部就班修行出来的，有被高手灌顶胀出来的，也有被电出来的……总而言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
已知宇宙的智慧生物数以万亿计，哪怕是“千万人才能出一个敏感者”的比例是真实的，这也是相当庞大的体量了。如此大的体量，其觉醒方式自然也是千奇百怪的。
砾龙的龙晶，便完全可以充当把人“电醒”的主材料了。
具体来说的话，已经有了一点灵能感知的敏感者，可以用自己那细微的能力探索结晶，和其内部的能量源头寻找到内外交汇的共振，再把它们全部注入自己的体内。
你将感受到精神被满溢的充盈感，认知被变形的扩张感，以及灵魂被重塑的虚无感。你必须坚持下去，坚持到拨云见日花开月明。当您的灵魂被超越身体负荷的力量完成了撕裂和重组的时候，你便能见到宇宙，开启生命的另外一重境界……
当然，更有可能是直接开启另外一段生命。
“靠‘电击’来觉醒是邪道，好孩子千万不要学！”
全宇宙，但凡是稍微正经一点的灵能修行团体都是这样告诫学徒们的。
余连当然也不准备这么做。他倒不是觉得自己会被撑爆，上辈子他啥场面没见过，这点小小的痛苦都熬不住，传出去可得把道上的人笑死。
可是，这世上有的是按部就班平稳正常的觉醒手段，何必非要受这么一次苦呢？又不是M。
而且砾龙的龙晶可以炼化成不错的超凡宝具，实在不行还可以卖钱呢。
更重要的是，根据自己的生日来估算，今日对应的元星是“永恒”或“平衡”，要是举行仪式并成功的话，自己的星盘大概率会是纯白色的星云，也就是世人所俗称的“修士”。
这种星环的进阶途径便有了两个分支，“调能者”和“潜行者”。前者偏向于精神修养，后者擅长隐于幕后，但纯以战斗领域来说，都是从力到敏到智到红到蓝全面发展。无论是武技还是体魄到灵能术样样兼修，但是样样都不怎么精通的类型。
纯白嘛，不就是好作画的意思吗？
在前世，余连还这没听说过走“修士”路线的出了什么大能，而且据说其两条分支途径在第七环后更是彻底断了传承，也没有哪个开了主角光环的把其补完。
说白了，没啥前途。
余连上辈子是一位“自由骑士”，“巡游”星环第七环高手，是从“旅者”一步步晋升上去的。他虽然这辈子又被迫成了唯心主义蠢货，但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又怎能不去看看第八环后的风景呢？
……当然了，根据他前世得到的一些并不是太有根据的神秘学说法，星环的名称并非是大众以为的某种约定俗成的传统叫法，而代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玄学概念。
既然叫“平衡”和“永恒”，听起来似乎还是蛮高大上的。
前世和余连交流过的灵能高手有不少，相当部分人认为：“平衡”和“永恒”的后续途径若是能够补完，说不定便能代表着科学和神秘学方面的平衡，物质世界和虚境之间的平衡；亦或是生命和灵魂之间的永生，真理和法则的永久传承，等等……
就是因为听起来高大上了，所以才怎么听都不是太靠谱啊！
余连离巅峰只有一步之遥，太清楚再往上一步的艰难了。要不是为了谋求向第八环之后的世界挺近，他至于要作死挑战星龙之王身后的秘密吗？
……当然，这和他人缘太好找不到别的门路无关！真的！
有完整路径的晋升都如此之艰难，更不用说是不完整的了。
别觉得自己穿过又重生就一定是主角了。上辈子的经历已经很现实地告诉了自己，这个光环其实是玄学，说没有也就没有了。有现成的路可以走，何必非要挑战地狱难度呢？
“修罗”听起来不也很主角？“驾驭”不也很光伟正？
所以，这一次啊，还是当一个一剑刺破九重天的“星界剑主”，或是指燃恒星手搓黑洞的“苍穹导师”！正好我手里就有这两条路径突破巅峰的一些线索……
综上所述，龙晶可以暂时留着，等到星位偏转了再用。
余连一边这样地琢磨着，一边从砾龙的尸体之下爬了出来。然后，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城门之外的场景：恐爪虫们已经冲上了缓坡，锋利的钩爪若利刃般劈下。战壕之中的士兵们抱头鼠穿，惶恐茫然。唯一没有逃跑的军士长小姐屹立于战壕的墙掩上，宛若不倒的雕像。她一手持枪将一头恐爪虫的脑袋打碎，一手挥剑挡住了另一头的巨钳。血沫和火星飞溅在了她漫不尘土的脸上，却宛若撞上了山峦。
可这时候，一只跳虫已经跃到了伊娜的身侧，伸出钩刃瞄准了她的脖子。此时的军士长小姐却浑然未觉，或者说就算是察觉了也来不及做些什么了。
“去你大爷的宇宙之灵！”余连掐碎了龙晶。

第14章 皓白的星云
龙晶碎裂的一瞬间，余连放开了感知，任由那些溢出的无形能量注入了自己的体内，填满了灵魂。
那些红的绿的黄的黑的紫的可以开染坊的那些玩意似乎再次出现了，却并没有涌到喉咙出，反而一股脑地灌倒了脑袋里。可这一次，却没有什么出口能让它们发泄出来，便只能顺着自己的神经向意识海中深入。它们来到了宛若混沌之海的灵魂之中，开始沸腾了起来，就仿佛是找到了一个新天地。
“轰！”余连依稀在脑中感受到了席卷了所有混沌的爆炸，在那边灵魂海洋中所有的记忆碎片都被摧毁，分解。强烈的光芒让他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视觉，将灰蒙蒙的混沌引向了寂灭。可是，在那寂灭中，似乎又有什么新的实体正在实行。
属于余连的最后一丝灵觉始终紧随着那些“实体”的变化，等待它们一点点凝固，分化。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它们的轨道渐渐稳定了下来，散发出温润的光晕，将被摧毁的精神碎片再一次凝结复原了起来，纳入了它们运行的轨道中。就宛若恒星在用自身的重力维持行星的存在和稳定似的。
一片皓白的星云降临在了余连的意识海中。
那便是传说中的灵魂星环，简称“星环”或“星盘”，亦是已知宇宙中所有智慧生命的超凡根源。
灵魂之中的“宇宙”和真正的宇宙开始共鸣了。只有余连自己能感受到的力量从他的精神注入了身体中，治愈着他的伤口，刺激着他的血液和细胞，强化着他的骨骼、肌肉和神经。
他满血满状态复活了。
余连觉得自己仿佛是全程见证了一个宇宙的诞生，但在真正的现实，却只是瞬息之中。他抬起了手，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感慨充盈在体内不断流淌着的无形力量，或者享受一下已经完全康复了的身体，直接让看不见的灵能凝成了一束轰了出去。
那头已经展开了骨刃的跳虫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巨锤轰到了脑袋上似的，头目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形，一声不吭地毙了命。不仅仅如此，集束的灵能去势未减，当场便将一头刺蛇和一只恐爪虫打了一个对穿。它们上半身已经落在地上开始抽搐，下半身还僵硬地又多走了几步，这才抽抽搭搭地不动了。
而这时候，伊娜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精神中的皓白星云闪烁着光芒，宛若恒星的光晕，这是灵能的力量因子开始沸腾的象征。在这一刻，活到了第三辈子的余连，再一次正式踏上了超凡者的世界。
“去他的宇宙之灵！我不想要白色的，白飒飒的听起来就像是龙套！我想要剑客的铁锈色和法爷的虹色啊！哪怕是上辈子游侠的娘炮蓝我也认了！”余连在内心咆哮着，迫切地想要砍点什么来发泄一把，于是一个健步便向城门口冲了过去！
“比恩！巴卡！”巴卡上士继续呼喊着他那意义不明的沧桑战吼，提起了斧头紧随其后。
“冲啊！只有死掉的虫子才是好虫子！”优优也嚎叫着加入了进来，咋一看便像是只穿了甲的大猩猩。
在这一刻，大家士气爆棚，便是班克斯军士长和贝琳达护士小姐也加入了冲锋的队列，虽然在队尾就是了……话说回来，刚才好像一直没看到他们呢？不会是躲在哪里摸鱼吧？
仅仅几个健步，余连便已经跃到了战壕之中，而这个时候，其余人都还没冲出城门呢。这便是灵能的力量，精神上的进化最终影响到了物质，切实地强化了自己的身体，还一瞬间治愈了自己的致残伤。贫弱的身体中现在却流淌着充沛的体能和力量，让余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暴躁。
他一扬手，直接将手里的水晶剑丢了出去，就像是丢出去一个大号的手里剑。锋利的高碳素水晶剑锋平顺地划开了三只跳虫和一条刺蛇的身体，然后直接插在了一只恐爪虫的脑门上。
“钢铁之舞……可以用灵能凌空驭使武器的能力吗？呜，虽然对高手没啥卵用，但虐菜的时候还不错。”余连一边想着，一边顺手就抄起了步枪，啪啪啪地点掉了几个很近的虫子，空着的手临空一探，便将一把无主的战斧纳入了手中。
他一手枪一手斧头地从呆若木鸡的伊娜身边掠过，就这么冲入了虫群中。而这个时候，冲锋的援军们也都赶了过来，这样进入了最后的白刃战。
当然，也不算惨烈就是了。异虫们毕竟要穿过斜面火力网的拦截，等冲上山头的时候，总兵力早就去掉七八成了，而且几乎每一只身上都带着弹孔和灼痕——说实在话，要不是那条被傀儡虫钻了肚子的砾龙搅局，余连布置的斜面火力绝对能让它们一只都过不来。
余连很清楚，既然进入了白刃战，对大家威胁的最大的便是那几只恐爪虫了。普通人只有穿上了动力骨骼才能和这等巨物硬扛，可就算是他逼着中尉把库存和备用都拿出来，全军的披甲率还不到三成呢。
一定要先干掉大家伙们。他这样拿定了主意，然后踩了一个滑步，让身体倾斜到了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让开了两只跳虫的撕咬和扑击，冲入了虫群之中。他直接将步枪顶到了一只恐爪虫的骨钳中央，一梭子子弹轰开了对方的中枢脑袋，手中的斧头顺势一挑，便将对方的虫爪给拉了下来。
那锐利的虫爪还没有落地，便被无形的力量吸到了空中，再猛地一个加速，就像是标枪一般撞了出去，将两头刚张开背甲准备喷针的刺蛇打了个对穿。
而这个时候，余连已经贴地面滑进了另一头恐爪虫的腹下，子弹撕裂了其相当薄弱的腹部甲壳间的缝隙，也搅碎了其所有的脏器。
伊娜站在后面都已经看呆了。她自然能看得出，余连现在不少动作已经超越了正常人极限，应该已经是个灵能者。然而，更让她感到震撼的，却是余连那利落直接的战斗方式。他的每一次攻击、闪避和前进，都看不到任何多余和犹豫，至少，身为一个千锤百炼的战斗专家，军士长小姐是挑不出什么多余。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以剑和枪为画笔，以血和火为颜料的壮阔画卷，每一次的笔触都充斥着犀利、致命，高效的韵律感，将洗练和高效的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化作了热流，在伊娜的胸中澎湃起来，随即又涌向下……呃，流向了脸蛋和脑门。她随即涨红了脸，只觉面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超现实了，自己实在是难以接受。
“……就算是月球人，这也太夸张了！呃，就是月球人才更夸张！当官的怎么这么能打呢？”
伊娜小姐的思维很朴素：“月球人”等于“精英官僚组”，而且是精英中的精英；“精英官僚”自然就是当官的，也就是上面的那些脑满肥肠的“大人物”了。可这帮家伙，平时不都是装模作样地打打官腔吃点回扣在底下人面前抖抖威风就能像坐着轨道电梯一样升职吗？哪能做的了正事呢？
思维虽然很朴素也很单线条，但仅凭这一点，军士长小姐的革命性就比蒙德森中尉高多了。怪不得是未来的名人。如果余连知道了，一定会感慨这科技和思想都歪了的世上，终还是有情投意合的同路人的。
一直到熊人和老黑像是两只猛兽一般的嚎叫着从身边掠过，军士长小姐这才反应了过来。她依然对现在的情况缺乏共情，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三流荒诞动作电影之中，于是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思考，举枪继续射击。她的子弹总是很精确地封锁住了余连暂时照顾不到的地方，将所有试图从侧后偷袭后者的异虫击毙击退，最次也是打成僵直，给队友们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余连将打空了子弹的C10砸在了一只跳虫的脑袋上，砸得枪托都变了形，却也砸得对方体液飞溅，随即用力将布满了豁口和裂纹的水晶战斧扔在了最后一头恐爪虫的脑门上。那头大虫子条件反射地尖嚎了几声，抽搐了至少半分钟，这才彻底不动了。
余连深呼了一口新玉门星燥热的空气，鼻腔中现在已经满是异虫的体味。他还是感到了明显的疲劳，于是便停在了原地，任由士气爆棚的其余士兵们冲上来，将剩下的虫子解决。
……区区的一环入门修士，依然还是贫弱啊！余连对自己说。他倒是不知道，方才的战斗落在其余人眼中简直就是天神下凡，要不然大家怎么忽然士气爆炸了呢？
在这么一个武德充沛但是各方面都点歪了的宇宙中，一个能冲入敌阵开双的长官，是最容易得到普通小兵信任的。
有了开无双的长官，有了战斗力和勇气兼备的中层士官，士兵们终于克服了对异虫的恐惧，奋勇杀敌。数分钟，当最后一只跳虫被几个小兵一顿乱披风殴成肉饼后，环顾四周，方圆百里似乎都再没有能动弹的敌人，大家纷纷欢呼起来。
他们终于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虽然又是冷兵器战场的胜利。

第15章 唯一的长官
余连站在原地喘了好半天的气，这才让心绪平稳了下来。他能看到意识海中的那皓白星云愈加明亮了，分明就是灵能更将精进的象征。果然，通过战斗让精神和灵能星环处于长时间的紧张状态，确实能大大地促进自身的进步，只要别一不小心玩脱了就行。这也就是后来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中，有那么多高手从战场上诞生的原因了。
这当然是好事，不过这也是意味着余连再次向什么都行但什么都不精的“平衡”路径又迈上了坚实的一步。想到这里，他便再一次沉沉地叹了口气。
“……不要伤心了，我们的月球男孩，你已经做到最好了！”躺在软垫子上的蒙德森中尉有些感动，豁达地安慰着余连。
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余连觉得，面对一个将死之人，还是不要拆穿的好。
是的，12号兵站的指挥官蒙德森中尉，已经被满脸悲切的班克斯医生地判死刑了。他身上有一半以上表皮受到了强烈烧伤，多处骨骼断裂或挫伤，这都还罢了，真正的致命伤却是腰腹的一处贯穿伤，撕掉了他半个脾和肝，却是砾龙的钩爪留下的。
如果是在图隆，马上送到大医院的培养皿或许还能抢救回来，但在这里，班克斯医生唯一能做到就是给中尉注射一管止痛药剂，让他在生命结束之前尽量减缓一点痛苦了。
余连看着有着剑豪和油腻老油条双重属性的中尉先生，心里多少有点堵。对方连脸都被烧得有点变形的，却依然咧开了嘴挤出来一个可以吓哭小孩子的笑容，带着看破世情大彻大悟的语气慢吞吞地道：“如果没有你，我们这里可能一个人都活不下来的。这也就是我们这些打杂的命运啊！大老远跨过一个宇宙，远离银河，不就是为了这点油水吗？咳咳咳，既然吃了，被打了就不要抱怨。”
你怎么突然开始回顾人生了？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啊！而且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啊！
警备队虽然是杂鱼，位于军中鄙视链的最低端，但若是能在仙女星系殖民地服役，油水的确不少。
这里远离银河本土，总督府有着相当于半自治的权利，没那么多宪兵和军事法庭。警备队，尤其是远离城区的兵站管理便没那么严格了。私吞军资，盗挖珍惜矿产，盗猎动物，收取种植园和矿产的供奉，洗劫沙民土著等等，都是他们的小金库来源。
抗战时期华北大平原上的那些炮楼晓得伐？所谓的兵站就是这个性质。你能指望守炮楼的兵能有什么好德行？
“可是，我原本以为自己是会被沙民的吹箭干掉，尸体被拖去喂他们的大蜥蜴呢。怎么就会死在砾龙手里呢？这不合常理！还有这群怪物，以前都没见过，太奇怪了……”
作为基层指挥官，中尉先生算不上优秀，但既然是个老油条，起码的敏感也是有的。
砾龙再强悍再星球霸主再幻兽再食物链顶端也毕竟是野生动物，脑子抽了才会攻击守备完整的兵营，受伤之后，不但不逃还死战到了最后。
那群异虫们也完全没有野生动物的自觉，表现得比文明史上任何一支名垂青史的军队都英勇无畏，死战到了最后一只，士气简直都锁定了。
只不过，中尉应该是猜不到，那砾龙的肚子里其实被塞了一条傀儡虫，它的身体便彻底沦为了兵器。这也是虫群一贯以来的操作方式，抓住的生物在分析完了基因数据后，若还没被玩死，要么就吃掉，要么就灌一条傀儡虫当敢死队用。毕竟，有些幻兽的类灵能能力是虫群们复制不出来的，当敢死队用还能让虫群的战术更加丰富呢。
不得不说，这条砾龙还真够悲惨的。余连刚才掏它肚子把傀儡虫捏碎的瞬间，还能感受到对方一丝解脱和感谢的情绪。
余连确实很同情这倒霉的大家伙，于是二话不说地掏了它的龙晶让其彻底解脱了。
蒙德森先生更不会猜到，虫群并不是被锁定了士气，而是压根就没有士气这个概念。除了女王和少量的领主虫，其余的虫群都只是生物兵器，不会有痛苦，不会有恐惧，更不会溃逃，只会战斗到底。
从后世重生的余连知道女王的身世很可怜，虫群的命运也很可怜，但他真不想同情他们。
“就算是报告上去，上面也不会相信的吧。大家就白死了，我，我……”他用希冀的目光炯炯地看着余连，眼神中的哀求都仿佛凝成了如有实质的压迫感，看得身为穿越者加重生者加新晋灵能者的余连都有点压力了。
“这里的情况我会如实上报，据理力争！您会得到应有的评价的。您的家人一定会得到校官的抚恤金和勋章。我们这段时间所得到的所有战利品，我都会找到极好的门路出手，您的家人也会得到应有的一份。埃莉诺学姐……波拿巴中校不会知道鲁索少尉和克鲁斯少尉的事情的，我向您保证！”
当然，她自己发现我就不管了，不过就算那样我也一定会把您摘出去的。这是男人的承诺。余连想。
蒙德森中尉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对方是月球人，是高材生，是精英中的精英，现在又确定是灵能者，未来的前途可想而知。他证言的分量，和自己这个大头兵出身的“警备队杂鱼”自然是大不一样的。
“我不是个好长官……”
“长官。”余连想要安慰对方几句，就当临终关怀了。对方却直接打断了对方，大声道：“我真的不是一个好长官，因为没有听你的话，才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可是，我只是一个失业了的剑术运动员，跑到殖民地只是想混碗饭吃！因为有点蛮力才被提拔成了军官……可是，我真的不会打仗啊！怎么训练，怎么配置火力，怎么决断，我真的不懂！我自己的人生都乱七八糟了，又怎么能让我负责其他人的人生呢？”
失业混饭吃啊……余连无声地叹息一声。无论是蒙德森这样的警备队军官，还是背井离乡的移民，其实都有着这样相似的背景。
“可是，你不同。月球……不，余连准尉！你能带领他们！你是在场唯一的军官了！不要抛弃他们，带他们活下去！”
这家伙大概是觉得，余连现在是灵能者了，完全可以了把所有人都抛弃了自己跑回图隆。不得不说，中尉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也不得不承认，风气如此，真不能怪人家。
“放心吧，我会带领大家活下去的！我依然向你保证！”
“好，好的，嗯，太好了……嘿嘿，月球人，你得知道……你要是刚来的时候就有今天这气魄，我早就把指挥权丢给你了。嘿嘿嘿……”
蒙德森中尉在百感交集的干笑中离开了人世。虽然他最后的笑声实在是有点生硬，但毕竟是笑着去世的。
然后，严格意义上还是个学生的余连，就这样成了12号兵站中唯一的军官了。
大家站在原地，围着蒙德森中尉的尸体默哀了好一会。余连听到了贝琳达小姐的低泣声，也能感受到沉默不语的气氛中萦绕着的悲伤。
蒙德森中尉真的不是一个好军官，但正因为如此，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他。
过了好一会，伊娜低声道：“……长官，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把所有阵亡者的遗骸收集起来，都烧掉吧……”余连回过了身，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开口：“带我去车库，把那几台装甲车发动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他又补充了一句。

第16章 大型恐怖片现场
隶属于共同体新玉门总督府警备队的12号兵站的全部兵力和装备，按理应该是如下的：一个装备C10电磁步枪和单兵护甲的步兵排共35人；两个作战小组共8人的机动步兵外加上15台AS40外动力骨骼，多的自然是备用的；3门班用雷霆机关炮、2门小型相位波动炮和一架蜂巢导弹车外加操弄他们的两个火力组共20人；5辆黑豹3型多用途步兵战车配上一个汽修和驾驶组共12人；一架低空飞艇加正副机长再加专属地勤共5人；一个通讯组3人；一个医疗组3人；以及一个总务组5人。
如果真的完全按照以上的配比的话，来的异虫就算是多上三倍，也可以把它们在层次分明的火力网前彻底撕裂。
只可惜，现实的情况我们也看见了……飞空艇不翼而飞据说被飞行员开去办私活了；五辆步兵战车完好的只有两辆，而剩下的能源勉强够它们从前面楼子开到天桥吃羊蝎子；火力组和他们的武器则压根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玄学；至于所谓的机动步兵，呃，这种受过专业训练有外骨骼驾驶执照的精英士兵一个都不存在，像蒙德森中尉和伊娜小姐这种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的。
通讯组只有那个呆头呆脑感觉连器材都不会修的通讯兵辛迪中士；医疗组只有班克斯医生和贝琳达护士；至于总务组……没看到之前连牛排都是优优动手煎的吗？
步兵排倒姑且算是满员的，可是一大半都是没见过血的新兵，不少连3个月的正常新兵训练都没完成就上岗了。
这一点也不奇怪。要知道，就连这个兵站的指挥官蒙德森中尉都没完成新兵训练呢。
而经过了这么一场大战之后，能动的只剩了30人不到，兵站半毁城墙倒塌，哨戒炮只剩下一门弹药还基本上打空了。
还是那句不知为何已经说了好多次的话了——此地不宜久留。
这一次，总算是没有人提出质疑了。
余连把“收拢伤员”和“收集所有弹药和物资”的命令传达出去后，伊娜和巴卡他们便带着士兵们赶紧去做了，他自己则跟着机械师卡尔大叔到了车库。到了这里，余连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惨——除了车门口充当了火力支援的那两辆之外，剩下的三辆黑豹车顶上的机炮和雷达都是损坏的，其中一辆甚至缺了一块侧面的装甲板。另外，一辆车的引擎有点故障，一辆车的平衡仪坏了，剩下一辆引擎、平衡仪外加悬浮装置都趴窝了。
好在，车辆（从外观上）保养得还好，起码证明机械师们并没有对它们放弃治疗。
“我可以把它们修好，至少能让它们跑起来。”卡尔大叔道。
“那为什么之前不修呢？”
“呃……鲁索少尉说没必要。说是如果这几辆车是好的，对上面的有些账不好报，我也听不太懂。”卡尔大叔可能是觉得说死人的坏话不太好，言语有点闪烁。
二级军士长卡尔&#183;约翰森是兵站中年纪最大，也是最有威望的一位，据说曾经是某家大企业的工程师。至于为什么沦落到了这里，估计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不管怎么说，军校生余连以前的记忆告诉自己，这个老人的能力值得信任。
“您需要多长时间？我是说让它们能跑起来。”余连看着老机械师以及他的人马。明明满编12人的整备组，却只有一半，其中一个过于生猛还在刚才的大战中丢了一只胳膊。
“两个小时？”
“您只有一个小时。”
“好。”老人没有多话，拍了拍手。他的手下人就立刻动了起来，拆盖地拆盖，取材料地取材料，拿工具地拿工具，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瞧他们那么熟练的动作，分明就是早就做好准备了。余连顿时觉得自己给的时间还是太多了。
“不过，我只能让它们跑起来。这里有个很大的问题……”
“能源包吗？我知道，我来想办法解决！”
余连的语气很笃定，但卡尔大叔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能源了，没有那些，就算他卡尔&#183;约翰森大人有三头六臂，几分钟就把五台战车整备一新甚至还给车体打上蜡，可没有那些被鲁索少尉卖掉的电池块，也没办法让它们动起来啊！
“可以借用一下这里的工作台吗？”
大叔点头，依然满脸狐疑地看着出了库房的余连。一分钟后，他的眼睛就直了，呆呆地看着余连带着一群人把砾龙的躯干拖了进来。
这场景着实是有点惊悚。车库里正在干活的人都停了下来，外面也跟进来了一大群人。
砾龙确实是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但却是典型爬行动物的生体情况。砍掉了翅膀，掰断了尾巴和四肢，扯掉了两条钩爪，剩下的躯干其实也就是三米多长的样子，完全可以放在工作台上。优优中士和几个强壮的士兵七手八脚地把它抬了上去。而余连则随便给自己随便扣了一个面罩，提起了蒙德森中尉留下的链锯剑，走了上去，“滋啦啦”地锯得火星四溅。
老工程师退后了几步，其余人则退的更远，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带到了恐怖片现场，正在近距离欣赏一个疯子科学家拼装缝合怪的场景。
“砾龙体内的能量源，除了龙晶之外，还有一定的亥石，一般是藏在胆囊里的。”余连将双手深入了躯体的切缝中，咔嚓咔嚓了半天，这才掏出了好几块黑漆漆的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是条老龙，纯度和大小都不错。”便将这些石头递给了优优。
黑人中士捧着沾满了难闻体液的石头，差点吐出来，赶紧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大桶里面。
“另外，它的肝脏完全煮烂了是可以炼出微量的高能粉尘的。”余连把脑袋那么大的一坨脏器掏了出来，直接塞给了同样过来帮忙的护士小姐手中。
“去，水烧开，猛火煮，再加一升干涸剂，最多十分钟它的肝脏就会化掉。把水倒掉，再把锅边的那些蓝色粉末刮下来给我。”
护士小姐满脸崩溃地去忙活了。
余连开始下一步的动作，把砾龙的肠子全部掏了出来，拉升展开洗净，不知道还以为是要做香肠呢。
“您这是……”卡尔大叔看不下去了，他很担心新长官是疯了。
“砾龙的肠衣相当的结实。”余连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匕首，把肠衣切割成等重的五份。
……完全不知道结实在哪里？
“我是指能量层面上的。它们的肠衣的柔韧性、抗温性和抗压性都相当强，甚至可以用来做……呃，总之，完全可以用来充当能源包的载体。”
甚至可以用来小型能量护盾的载体，只不过那是好几年以后的技术呢……嗯，是不是可以先想办法把它弄出来？呜，就算是先弄出来，在共同体这个药丸的破国，大概率也会被联盟和帝国的财阀抢到吧？这该如何避免呢？
余连决定等到稍微空闲下来，还是要找个笔记本把自己可以利用的未来信息好生记录下来。自己好歹重生了，记得穿越前看的那些重生小说的主角都是这么干的。
他的脑子一边转着这个念头，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一边解释道：“亥石和高能粉尘的颗粒，用电解溶液泡在一起，就能开始化学作用，产生能量和电力。不过在这期间会产生相当的高热，所以我们必须要用这些肠衣做一层隔热的容器！说白了，这原理就像是……”
“科米纳人的生物电池技术！”卡尔大叔恍然大悟。
“嗯，就是这个意思了。其实也挺好理解的吧？某种意义上，它们的生物技术代表着另外一条进化路径呢。”余连看了老机械师一眼，心想这是个行家啊！
“可是，这，这不科学啊！科米纳人为了得到完美的生物材料，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基因调试，到现在也在不断改进。各种生物材料的基因图谱和化学配方都是他们最大的机密呢，无论是联盟的重金还是帝国的威压，他们都守口如瓶……”
所以他们才凉了啊！母星都被变成矿了。国民和生物学家们被银河的两极各分走了一半。当然了，其研究成果其实一大半都被虫群女王拿到了，这才有了未来那几艘啊不，那几只能和泰坦舰互殴的利维坦……我要不是真的揍过女王劫过她的包，也不知道这些呢。
“可是，您为什么会……”老机械师愈加迷惑了，迷惑中更多了几分畏惧。
这真的是个行家啊，而且行家过头了。这种人才为啥会在一个偏远殖民地兵站中当机械师呢？这一定也是个相当悲伤的故事吧。
“亥石和高能粉尘能有反应，这是炼金教材上的内容。”划重点，炼金教材而不是化学教材。不过作为一个“月球人”，能看到半机密资料也是说得过去的。
“砾龙身上有这两个物质，是我刚到图隆去黑市见识世面的时候，从一个老游侠那里听到的。当然，我当时是没在意的，直到发现它的能量吐息有很明显的磁暴属性，这才回忆起来的。”
这就更没法考证了，但至少算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明白了！”卡尔大叔点了点头，用诚恳且带着几分恭敬的口吻道：“长官，给我四十分钟吧。一定能让这些坦克们动起来！”
“哦，好……”
所以你到底明白了甚么？

第17章 逃跑……反正有用
月球人，高材生，精英中的精英，灵能者，博览群书文武双全，以上的这些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究竟代表着什么，机械师先生不太明白，但至少明白应该怎样端正态度。
于是，当这个兵站中最有威望的老军士长端正了态度后，其余人就算是对余连放弃兵站全体转移的命令还有些想法，也不敢再表达不满了。
老卡尔带着徒子徒孙们亲自上阵，动作麻利熟练得足可以去给哪个王牌赛车手当后援。这种老工程师当真是一口吐沫一根钉子，说是要40分钟，半个小时不到便已经把五台黑豹车重新整备好了。就是那辆缺了半拉装甲板的果体车也都硬怼了块城墙的铁板上去，虽然看上去有点山寨，但总是聊胜于无的。
而余连也确实靠着手制，搓出来了五枚生物能源电池，和黑豹车的引擎接线后，运转还算良好。在场的众人纷纷鼓掌，觉得自己就像是见证了一场伟大的魔术。更重要的是，要赶往图隆的话，也不用大家迈着两条腿赶路了。5台车，挤一挤30人是可以都坐得下的。
“我们现在出发的话，到明天中午就可以赶到图隆了。”伊娜说。
“嗯……沿着大荒原走直线的话，确实如此。”
军士长小姐听出了对方的迟疑，随即意识到，之前大家就是在大荒原遭到伏击的。
“长官，我记得您说过，那些怪物可能是生体兵器？”
“呃，我说过吗？”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可能遭到袭击？”
“遭到袭击是必然的，但不见得会是那些怪物。唔，应该怎么和你解释呢？譬如说……”余连正在组织解（hu）释（you）的语言，通讯兵辛迪中士一头大汉地冲了过来。方才这家伙一直在通讯室里和短路的机器较劲，不过看他这如丧考妣的表情，明显是机器完蛋了。
这其实不能怪他。终究还是通讯设备的生产厂家，九星公司的锅。一个连做拍照手机都能爆炸的企业居然能拿到军用通讯设备的订单？你品！你细细品！
怪不得将来九星会被联盟的通讯业巨头星空网络收购，然后就专门生产小妞手机了。小日子反而还越过越滋润了。
“还是没有和图隆联系上？没有关系，我们……”
“不，长官，那个，我们联系上了！”对方满头大汗地道。
“哦，是吗？那你这个表情是做什么，图隆总不会被敌人攻陷了吧？”余连笑道。
他之所以敢开这种玩笑，是因为是太清楚图隆现在的情况了。可其他人就没法这么淡定了，纷纷哗然，伊娜则不满地横了余连一眼，责怪道：“长官，请务必稳重，不要开这种恶趣味的玩笑！”
她当然听得出余连是在开玩笑的。另外，还别说，这姑娘凶起来反而更有魅力了。
“不，图隆，图隆没事。可是，可是沙民的围城已经完成了！司，司令部让我们见机行事！”
“……是吗？”余连看了看手腕上的单兵多用途终端的计时器，确定现在是银河共同历829年11月13日的晚上。前世图隆港围城的总攻时间应该是16日……提前三天完成包围也是说得过去的。
“另外，长官，算了，您还是自己看吧。”通讯兵过于紧张实在是半天整理不出合适的语言，干脆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拉开一个全息的投影地图。
“这是司令部方才发过来的探测器监视画面，是五分钟前的。”
余连扫视了一下全息地图，很快就找到了12号兵站的方位。然而，在兵站和图隆之间的广袤荒原上，却有相当数量的热源正在集结，分明都是冲着兵站方向来的。
首先，这些不是异虫。哪怕是庞大的恐爪虫，移动时的热源也都比土拔鼠都低，现有的军用探测器根本不会特意把它们标识出来。
那十有八九就是沙民了。
其次，他们既然正在往这里聚，大家撤往图隆的大路也被堵住了。
“现在的呢？”
辛迪中士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余连说的是即时的全息地图，赶紧补充道：“这，这个……刚才和司令部的联系又中断了。”
九星的破机器，爷既然回来了，以后连被收购都不准，就让你凉！
余连呸了一声，鼓鼓掌开始下令：“大家准备上路，尽量带上弹药、能源包和药品！是的，食物不用带，携带一天的干粮就可以了。伊娜，给我两个手雷。”
余连到食品仓库中设了一个陷阱，走出门来到了校场。他看到了插在校场一角的那柄链锯剑，无声地喟叹了一声，便径直出了残破的大门，掠过一旁推挤如山的虫尸，这才跳上了最前面的一辆黑豹车。
五辆车组成的车队，载着12号兵站剩下还活着的三十人，驶上了未知的茫茫前路……至少有不少人有这样的情绪，气氛顿时有点怅然。
余连却毫无这种认知，隐约地还有一点点小激动呢。他认真地观察着全息的地图，终于确定了一条完美的撤离路线。他觉得，自己不但可以带着大家理所当然地绕一下远路，还能恰到好处地从“那里”路过呢。
“长官，我们现在应该往哪里走？”正在开车的优优小声问。
“向北。”
黑人中士抖了个激灵，小心观察了一下依然在看着地图，面无表情的余连。他咬了咬牙，抱着球形的方向盘用力向右边拨弄。
所有的车辆似乎都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但犹豫之后，依然还是跟了上去。
余连理解大家的迟疑，也愿意解（hu）释（you）。
北面起伏的群山是被最早的探险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乞里罗大山，将这座巨大的荒原几乎横断成了两个部分。山南，也就是十二号兵站所在的荒原，相对更加空旷和贫瘠；而山北的丘陵地形，大约是因为靠着内海一些，就要相对湿润一些了。
穿过了这座大山，从山北的丘陵中穿行，多绕上一两天的路，也是可以抵达图隆的。
只不过，乞其罗大山的山道目前只有两条，且都在兵站的正西方向，也即是往图隆的方向，现在应该已经被沙民们控制住了。
至于兵站的正北方或东边的山岭部分，是真的没听说有什么通道呢。
可是这时候，大家已经不太敢质疑余连的决定了。
余连继续仔细观察着地图，试图把它和自己以前的记忆结合起来：“偏东一点。看到那座山了吗？就是长得像头招财猫的那个山体，向那个方向开。”
黑人中士赶忙点头称是，当然，过了一会后，一边开车头上还戴着耳机的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道：“长官，伊……希里卡军士长询问目的地所在。”
果然，这时候还有义务开口，并且还敢开口的，便只有身为参谋军士的伊娜了。
“告诉她，我刚才调看了这几年所有的附近气象地图资料，确定乞里罗大山有一处山坳的气温比周围要高一些，或许是有北部丘陵过来的暖风。极大可能会是一条不为人知的山口。”早已经想好怎么回答的余连这么回答。
要是在场有任何一个学气象或地理的大学生，估计耳光早就冲着脸去了。可惜这帮子乌合之众实在没有这样的人才，就算是学历最高的班克斯医生也只是野鸡专科学校毕业的。
这不，旁边开车的优优中士顿时就露出了不明觉厉的叹服表情。
而这个时候，已经被大家远远抛在了身后的兵站方位，随着一声巨响，忽然腾起了冲天的烈火。
这样的动静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没有还会记得余连刚才那番话了。
“长官……”
“至少说明，我们放弃兵站的选择是正确的。继续前进吧。”
“明，明白……长官，希里卡军士长又有通讯。”
“是不是问车体现在的温度过高？”
黑人中士再一次露出了叹为观止的震惊。
你震惊个屁啊！开着空调都掩不了你的一身臭汗。
“毕竟是临时配的山寨生物电磁啊！到了那边山坳处，大家下来修整一下。我们需要清理一下后面的尾巴，也需要他们给我们送点东西过来。”

第18章 新玉门的现状
毕竟是山寨的生物电池，制造方法就充满了不正规的移动作坊游击气息，自然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其余的还好，高温和气味却是回避不了的。前者会对车体和引擎带来一定的负担，后者则必然会给追兵们留下线索。要知道，像沙人们游牧马贼们最喜欢豢养的矛克速行兽，便是一种鼻子比狗还灵的动物。
不过，不管怎么说，沙人们要追上来也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余连也终于得到了重生之后的第一次长时间的喘息，也是时候介绍一下现在新玉门星的状况。
众所周知，仙女星系，或者又被称为“仙女座大星云”的这个新宇宙，是离银河系最近的大星系。它的直径是银河系的1.6倍，质量是2倍，至于恒星数量，保守估计也在三倍以上。既然银河系诞生了那般多姿多彩的智慧种族和文明，没理由仙女星系就没有。于是，在上古启明者们留给银河系诸文明，最宝贵，也是最神秘的遗产——启明星门莫名开启之后，银河系的文明们如临大敌，总觉得会有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强大入侵者们蜂拥而出。譬如说什么高纬恶魔啥的……
可在银河文明议会牵头，两极和两大阵营精诚合作组成的联合舰队枕戈待旦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后，却啥都没发生。最终，银河派出了探测器和侦查船战战兢兢地进入了这个新的宇宙。而后来的事实证明，大家当真是紧张过度了。
这里确实存在着文明和智慧生物，但他们都远没有到星际旅行的地步。至少经过了那么多年的探索，还没有发现来自仙女星系文明的星际飞行器。目前已知的最先进本星系文明，乃是被联盟发现并命名的一个叫“新诺达尔”的星球，依稀才刚进入工业革命的时代。
这代表什么？银河文明议会的规章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没有自主进入航天探索时代的文明是原生的土著文明。希望文明议会旗下的各大文明国度，秉承智慧生命应有的朴素道德观，给予土著生物们以应有的引导和尊重。”
是啊！引导和尊重，当年帝国和联盟就是这么对待地球人的。要不是大家居然是没什么生殖隔离长相也有九分以上相似的同族，谁知道会不会被做成罐头呢。
总之，这就意味着，这个比银河系更加广袤的天地苍穹，分明就是无主之地，没有开发的新大陆。
这已经是30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蓝星共同体伟大的国父，维多利&#183;R&#183;李元帅积劳成疾，在自己的办公室中伏案去世。
在他出生的时候，以地球为首府的蓝星领邦是被银河帝国支配的一个自治领；在他去世的时候，蓝星共同体则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独立国家，总体国力虽然远无法和两极媲美，但在全银河的二线强国中也有一席之地了。而且数次以少胜多，把帝国旗下大部分附庸国组成的“平叛”大军揍了一个遍，还正面击败过帝国的直属舰队，甚至有人认为蓝星共同体乃是“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
既然已经是“第三大军事强国”了，共同体便秉承着李元帅留下的策略，继续凭着地理优势在两大阵营中继续玩骑墙play。同时，随着星门的开启，他们自然也开始了仙女座大星云的开发之路。
银河系内的超光束跃迁航行，靠的是恒星之间的引力影响形成的超空间通道，而要通往河外，便需要星门——这个上古启明者文明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到目前为止，银河系中的启明星门一共发现了十一座。银河帝国控制了三座，自由星空联盟本土有四座，帝国的小弟们有两座，联盟的盟（ma）友（zai）们一座，而最后的一座，便在蓝星共同体境内了。
然而，相比起国力强大的联盟和帝国，蓝星共同体的新宇宙开发并不特别顺利，几个殖民星和太空城市都需要中央补贴，新玉门星便算是其中开发得最好的一个了。至少能给本土输入相当数量的高能矿产、高等香料等特产。
至于原本就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土著，被称为沙民的生物嘛……嗯，这种长得有点像直立扁嘴鳄鱼的种族就像是从爬行卵生动物进化的，不太符合人类的审美观，但我们也愿意和他们和平相处的嘛。
我们愿意给他们在城里提供工作，也愿意雇佣他们到矿山和种植园里工作。当然了，他们毕竟没受过正经的文明教育，就连劳动密集型的工作都做不了只能挖挖地搬搬砖钻钻矿井啥的，而且不是共同体的公民，当然就没什么五险一金劳动保障啥的。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诚挚地希望，在沐浴了一段时间的文明之光后，沙民们愿意成为文明的大家庭，成为蓝星共同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很悲哀的是，已经进入城邦时代的沙民们正是武德充沛的时候，多少还是觉醒了一点点种群意识的，再加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存在在背后煽风点火——或者说要是没人煽风点火才奇怪吧——他们对地球人的统治自然不会甘心，各式各样的暴动和袭击就没停止过。
种植园、矿山、货运轨道、定居点，乃至于大点的城镇，都是沙民们的攻击目标。人类身处新玉门，要是没被袭击过，那一定是移了一个假民。
可不管怎么说，总督府依然尽力保证了自己对图隆等几个城镇的绝对控制，再通过各处警备队的驻守兵站，农场主和矿老板们麾下的民兵组织守护的产业定居点，以形成了一个还算通畅的交通网络，从而勉强保证了自己对整个星球的统治。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眼熟？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12号兵站起到的是炮楼的作用了吧？对于沙民们的暴躁也是可以理解了吧？
“推翻地球人暴政，自由属于沙民！”
“什么新玉门，这是地球人加强在我们头上的侮辱！这里是丹恩，我们的家园！”
“什么丹恩，明明就是奴瓦！”
“努瓦是什么山沟里的说法，这里明明是俄高努！”
好吧，沙民们对世界的认知离星球这个概念还有好几千年呢。不同的部族对脚下这个世界的叫法也是不一样的。他们因为同一个要推翻的敌人联合在了一起，却又总会因为以上的一些细节问题大打出手。正因如此，生活在新玉门星上的沙民应该有数亿之众，却始终没办法成为这个新玉门殖民地的威胁。
于是乎，乌合之众的沙民部族们这一次居然能够纠集起百万大军围攻图隆，这却是足可以登上银河各大文明媒体头条的新闻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后世，因为这方面的资料太多了，而且还是后世一连串事件的开端，余连还曾经认真地了解过这段过往。
牵头组织这一次行动的是沙民中最有威望的精神领袖，褐眼赫森长老。他原本是本地原始宗教的神官，也是一个灵能敏感者。在地球人将整个星球纳入版图后，他率领部族们开始反抗，在艰苦的抗战中觉醒了灵能，后来又“机缘巧合”地得到了成体系的灵能修行手段。这么几十年下来，他还调（喵）教了一些优秀的弟子，自己也成了沙民们最敬仰的人物。
当然，大家必须要了解“精神领袖”这个说法，所谓精神的，那就一定不是世俗的。他虽然威望卓著本人也是沙民中的“第一高手”，但大权还是一直掌握在各大部族酋长和以前的那些城邦“国王”手中的。
而这位从来就没有自己的部众和臣民的褐眼赫森，之所以能召集起这样一直庞大的军队——就算是“乌合之众”也是军队嘛——自然也是得到了幕后支持的。
现在，沙民们已经得到相当数量的枪支、高碳素兵刃，复合材料护甲，乃至于可以对图隆港的城市护盾造成威胁的攻城巨炮。相比起来，有几辆装甲载具也不是太奇怪的事了吧？
虽然这么说，但当伊娜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钻出漆黑夜色的悬浮战车，也依旧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真，真的有战车！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运到新玉门的？”
“共同体在整个仙女星系的监控就像是筛子，就算是这颗新玉门星，也有大片没有探索过的地域呢。”余连随口道：“卡尔大叔，看得出是哪里产的吗？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唔……只看外观倒是有点像联盟那边北极星重工的产品，但具体也只有拆了才知道了。不过，从您方才埋下的传感器回馈的信号分析，确实有极大可能是用凯泰人的獒式坦克的底盘改的。那玩意用的是帝国产的璐3型陆战引擎，我太熟悉那玩意的动静了……”老机械师随口一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奈地道：“等等，长官，您不会以为我光凭一双眼睛，隔着几公里就能看出辨认出对方的型号、结构甚至分析出弱点吧？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啊！”
他似乎是被牵扯到了什么悲伤的往事，絮絮叨叨地道：“虽然年轻的时候也总觉得自己能当上了灵能者，走上探索真理和知识的伟大道路啊！就算是总有一天会变成天天耳鸣。神神叨叨的自闭症精神病也无所谓的。可是，到了这把年纪才终于认识到，梦想就是梦醒，不管怎么努力，人生都注定是平庸一生的……”
那叫“聆听者”，第五环的通识和研究类的灵能大师了，任何一国或势力都会把他们好吃好喝地供着。另外，并不是所有的“聆听者”都是自闭症，我“未来”认识的那些，一个比一个欢脱。
余连没有去理会老机械师的絮叨，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然后回头向伊娜点了点头。
“所以，就在这里干掉他们吧！”
军事长小姐点了点头，默默地操起了一柄反器材步枪——这是除了黑豹车上的火神炮外，大家手里最重的兵器了。
“他们有四十人……都骑了矛克龙。”老机械师道。
“我数出来了。”
“他们还有五台坦克，甭管是用什么拼出来的，毕竟是坦克，有大炮和装甲的……”
“我看到了啊！所以才要在这里迎接啊！”
“……”
好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你现在就是下令大家冲锋，也没人敢说什么了。

第19章 零伤亡
夜晚11点12分，坐在一头大号的矛克速行龙上闭目养神的沙人族长铁罗，得到了己方进入那个兵站的探索队伍被诡雷送上天的消息。
沙人酋长恼羞成怒地，抽搐着自己那宛若短吻鳄一般的鼻子，然后把带着重伤回来报告的探索队残兵喂给了自己的坐骑。那是一头速行龙王，体型几乎已经和地球史前的霸王龙相媲美了。它张开大口，三下两下就把吓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伤兵吞到了肚子里，却又啪叽了一下嘴巴，一副不好吃的样子。
黑鳞的铁罗酋长，当然他一直宣称自己是国王，又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黄鳞仆兵，又上前用带着电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了起来。
旁边所有红鳞和黄鳞的沙民们都大气不敢出一下，唯独只有靠在战车上的那个不伦不类地戴着帝国式装甲头盔的青鳞沙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铁罗酋长直到把趴在地上的仆兵抽到只剩下半条命了，这才稍微尽了一点性，忍不住瞟了对方一下靠在战车上的那个装甲头盔，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假外星鬼子，要不是还指着你开战车，我现在就抽死你！区区青皮的匠人，看到我这身高贵的黑色，居然还敢坐着？”
他倒是不知道，对方同样也抱着“也就是区区的野蛮人奴隶主罢了，没见过星辰的海洋也没沐浴过文明之光，无知愚昧傲慢骄横，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优越感。”
是的，像青鳞战车队长这种有过“高等教育”到（星辰大）海外见过大世面的沙民中的进步分子，已经很难再把脑子一大堆种姓尊卑的同族们看做是自己人了。
这五辆战车虽然是铁罗酋长自己掏钱买的，但战车队长却是“合作者”的秘密训练营一手练出来的“文明人”，掌握了战车驾驶、修炼、军事通讯和炮术等技能，还能说一口流利的银河通用语。他这个“野蛮的奴隶主酋长”根本指挥不动他们。
“我早就提醒过您了。地球人既然放弃了他们的基地，就不可能留下什么还能用的。”战车队长用戏谑的口吻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拾荒的流浪汉。
“哼，就算是死掉的无毛猴子尸体也有用！我要把他们的首级挂在旗杆上示众，还要把他们的身体留下来喂狗！”
“所以十人小队外加他们的速龙坐骑，被地球人留下的陷阱一起送上天了！你什么都没得到，还没有接敌就损失惨重！”战车队长道：“铁罗公，我们才是战斗的专家，请您下次务必接受我们的建议，如何？”
铁罗酋长不阴不阳地斜睨了对方一眼，忽然还手拔刀，一下子就把趴在地上的仆兵斩成了两截：“嗯，我现在感觉要舒服多了。”
果然是无可救药的蛮族奴隶主！战车队长有些可惜地看着死不瞑目的仆兵，感慨万千。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在接受“高等教育”之前也是蛮族的一部分。
要拯救沙民，要赢得我们的独立和自由，就不能靠这些奴隶主和游牧酋长。或者说，他们比人类更可恨！只有我们这些见识过广阔世界的新青年才是民族的脊梁！在这次战役之后，是时候认真地考虑一下民族的未来了。我们必须要从这些蠢货手里夺取权利，建立统一的政权，新式的学校和军队……嗯，那时候我就可以退休，找个学校给孩子教天文。这才是让大家认识世界的第一课，也是我最喜欢做的事！
战车队长忧国忧民地思考着种群的未来，然后便听到铁罗酋长大声道：“出发，无毛猴子们跑不远！”
酋长一身令下，四十余骑，外加上五辆缝合感极强的战车，迅速向北方的山峦方向挺近。
车辆加骑兵，听起来就是充满了槽点的搭配，总觉得跑得不会比两条腿的轻步兵们快多少。可实际上，这支咋一看不伦不类的队伍，行动得却相当迅速，不过一个小时，便能看到北方的山峰了。
必须要承认，铁罗酋长虽然是个满脑子种姓思维的史前酋长，但判断却还是准确的。装着土制电池的黑豹车根本跑不快，而留下来的热能和气味则是再明显不过的痕迹了。另外，这些沙民战士们的主力坐骑——矛克速行龙不但嗅觉灵敏还能感知热源，便是最优秀的追击者了。而且，这群和地球史前时代的肉食恐龙有几分相似的动物奔跑速度极快，体力充沛，能扑能咬能啃，还披了一身相当厚实的鳞甲，几乎算得上是完美的猎食者了。
跑起长途来能和车辆媲美的陆行生物，而且还是大型猎食者，这要是放在地球上就实在是太不科学了，可这里毕竟是远离银河的异星，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乎，也不过一个多小时，一行人便已经来到了山下。酋长甚至都能看到那山岭的全貌，像极了一只择人而噬的恐怖圆脸巨兽的头部。
铁罗酋长犹豫了一下，挥手让大家停下来，准备再让几个侦察兵上去检查一下。可是，当他准备点名的时候，所有的那些红鳞和黄鳞的沙民们都缩到了坦克后面，谁都不敢露头。
酋长暴跳如雷，刚准备再拖来两个奴兵喂胯下的坐骑，战车队长便已经从顶上的翻盖处爬了出来，道：“那边派来的先生已经说清楚了，这一伙无毛猴子损失惨重！人人有伤，而且只有装甲脆弱的运兵车，我们则有五辆坦克，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他们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吓破了胆的地球人现在应该已经逃进山了。”
铁罗酋长觉得这还是比较有道理的，他胯下的巨型速龙从刚才开始就有点躁动，明显是闻到了自己喜爱的食物香气——这个大家伙是吃过人的，而且特别喜欢那口味。
很显然，无毛猴子的逃兵队伍离自己应该很近了。
“准备出……”铁罗刚刚开了口，便仿佛听到了一声破空的疾响，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只见战车队长的头颅变成一团血肉碎片，溅了自己一脸。
速行龙们和沙民们一片大乱，就是那几台战车的驾驶员和炮手们也陷入了混乱之中。至于酋长自己，在将近半分钟的时间内都陷入了一种茫然状态。
过了好一会，其余的战车手们才下意识地冲着前方开炮了。离子束轰在了了远处的山岭上，除了制造出一堆落石外却连一个敌人都没有杀死。唯一的好处是，苍蓝的光晕总算是给漆黑的夜色带来了一丝明亮，虽然远比不上专业的照明弹，但总还是让目力超卓的沙民们勉强看到了敌人的踪迹。却只见几个人影仓惶地钻进了山下的一条峡谷之中，随即便没了踪迹。
那峡谷并不算宽敞，在这起伏陡峭的山峦中根本不起眼，就算是白天，若是不特意去找都发现不了，但仔细观察一下，应该还是足够战车和速行龙通行的。
“杀了那些无毛猴子！我要他们的脑袋泡酒！”铁罗可汗大吼一声，披着从“合作者”那里得来的复合材料护甲，提着两米多长的高碳素水晶制的斩马大刀，率先骑着自己那头硕大的速龙一马啊不，一龙当先。
武德充沛的城邦游牧时代的领袖就是这样了，自身的武力和勇气是能决定威望的，所以他们也必须得英勇起来！
战车手们和沙民们自然都跟了上去。前者还有一些犹豫，但队长死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谁还能做主。他们虽然受过专业的装甲兵训练，但专业程度毕竟有限，离“精锐”二字实在是相距甚远。
沙民们就这样脑袋发热地一头扎入了峡谷之中，几分钟就被客观地形压成了一字长蛇阵。蛇头自然是勇猛无双的铁罗酋长，蛇尾则是一个最谨小慎微左顾右盼的黄鳞的沙民，还骑着一匹最瘦小的速龙，一副随时都准备逃跑的样子……哦，他跑不掉了，不知道从哪里天降下来的一块巨石把他连人带骑砸了个正着，当场就扁了。而那翻滚的巨石也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回头路。
“轰！”“轰！”“轰！”埋在峡谷中的地雷——实际上不是什么专业的反装甲地雷而是手雷改装的——但在这样狭窄的环境中，也依然制造了相当的杀伤和巨大混乱。驾驶员为了闪避爆炸而胡乱的扭动方向，一头撞在了山壁上，亦或是和前面的坦克追尾，再或者碾死了骑龙的自己人。这样的事情顿时形成了让全军崩溃的连锁反应。
战车手们想要反击，但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大炮的仰角更抬不了那么高。少数英勇的打开了翻盖露头想要去操作机炮，却被两侧扑过来的密集火力挨个点名。
至于铁罗酋长……他和他那头硕大的速龙已经被当头的密集弹幕轰了个正着，两者的尸体血肉模糊地搅和在了一起，整个都不是囫囵的了。
“冲啊！”一个激昂的声音依稀在峡谷中传来，但随即便被更大的声音打断了。
“冲你个头啊！但凡还有一个能动的，就给我继续射击！”
沙民们绝望了，然而却只能盲目向周围的闪避胡乱扫射，那射击的动作让余连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家乡那片神秘的号称人类发源地的广袤大地，忍不住又看了看刚才吼了一声“冲啊”的优优中士。
黑大个缩了一下脑袋，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只莫得感情的杀人机械，全神贯注地向峡谷内的敌人射击。
射击动作很标准，于是命中率也不错，比他那在广袤而神秘的大陆上的同胞们专业多了。
嗯，真的有点想家了。要不我也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回家什么的？
余连在胡思乱想中，坐看所有能动的沙民们全部被击倒在地。到了这个时候，有动力甲的士兵们才慢慢地从埋伏处现身，小心翼翼地接近战车。他们按照余连事先地要求，给地面上哀嚎的沙民和速龙补上一枪，又掀开那些无法动弹的坦克的顶盖，直接往里面丢上一颗手雷。就这么重复了四次之后，最后一辆坦克内发出了哭喊身，几个青鳞的沙民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跪地投降。
于是乎，在11月14日的凌晨3点不到的样子，12号兵站的士兵们在三天内经历的第五次战斗就此结束了。
可这一次，他们零伤亡。

第20章 没有枪，没有炮
除了没有让大家最后冲锋浪上一把，整体的战况完美得仿佛是做梦。一时间，12号兵站的这帮警备队乌合之众们都觉得自己在做梦。要知道，他们在三天之内已经和不知名的异虫怪物打了4场，损失惨重筋疲力尽，连指挥官都挂了还被迫放弃了基地，正在陷入自我怀疑状态的他们，只是机械性地服从了“月球人”的命令而已。
然后，他们零伤亡了……要对手还是以前的那些拿着原始武器的沙民野蛮人，这倒不奇怪。可关键是，对方可是鸟枪换炮连坦克都有啊！
士兵们都很兴奋，更是对余连肃然起敬，但后者却似乎一点都不开心，面无表情地让大家都去打扫战场。
酷呆了！这才是好男人啊！贝琳达小姐痴痴地看着面无表情沉思不语的余连，直到被班克斯医生推了一下让去干活，这才满面绯红地跑了。如果不是她样貌平平身材也平平，说不定这既是一段支线剧情的展开了。
余连却是真觉得没什么好高兴的。野蛮人就算开了坦克也成不了现代军队，要不然的话，自己家乡那些有贼鹰飞机兔子装甲车的王爷兵们就不会被游击队打得满地找牙了。况且，沙民们本来就不是脑袋太好使的种族，身体强壮感官灵敏，相对的智商就不怎么样了，这才是生命的平衡嘛。更重要的是，缺乏历史和文明的积淀，那注定就聪明不起来。
相比起干掉了几十个沙民和他们坐骑，之后的缴获才更让余连上心。毕竟又来了这么一仗，大家本来不多的弹药也就这么见底了。那些土法制作的生物电池也没办法用了，否则再来几分钟一准得把车子烧起来。
现在好了，实在不行就把这些缝合怪坦克的电池拆下来装上呗。车载能源包当然不见得一定通用，但我连土法生物电池都用上了，还担心这个？想当年啊，啊不，想未来啊，本人也参加过把豪华游轮改成战列巡洋舰这种超级大建工程的说。
军士长小姐很快便带着相当喜悦的表情返回了。这也是余连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嗯，必须承认，这姑娘虽然走得是美少年风，刻薄一点说就是男人婆一枚，但笑起来还是很漂亮很有女人味的。
“一共缴获了20柄67型白鸦步枪和15柄水晶战斧和剑，我们……”
“都丢了吧。”余连道。
白鸦步枪在70多年前就由帝国天火设计局设计出来了，算得上是全宇宙装备量最大的名枪了。优点是结构简单皮实耐操而且成本极低制作容易，缺点是动能不足威力平平精确度也差强人意，现在帝国就连地方防备军都没装备了。然而，这种名枪却在二三线国家，以及各种各样的黑（喵）道团体中大量装备，根本没办法调查来源。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堆杂兵用的通用白板破枪，比大家现在用的C10步枪还杂兵。
“把他们的子弹收集起来。”余连又道。要说有什么价值的，就是白鸦采用的同样也是9mm的钢钉子弹，和C10可以勉强通用。
伊娜点了点头，又道：“坦克的损毁很严重，但卡尔大叔说能源包可以取出来让我们的黑豹车使用。另外，最后一辆坦克修复一下也能动弹。”
看吧，都不用我出手了，小伙伴们中就有手艺不错的技霸了嘛。而且还缴获了一辆坦克，虽然是万国产的缝合怪，但那门离子炮总不是假的呢。
“哦，我的山寨电池拆下来别扔啊！一会还有用的。”
“嗯，不会扔的，我也想琢磨一下里面的结构。感觉再加点料就能当炸弹使了。”
原来你现在就开始对各种土法制作的不和谐物感兴趣了啊？
“另外，还有十二个俘虏。”
“哦？”余连有点头疼，心想你们为何不宁死不屈呢？说好的沙民永不为奴呢？
“我已经把他们全部枪决了。抱歉，长官，没有经过您的命令。”
“……”虽然早知道这姑娘在“未来”就是这么个杀伐果断的货，但余连依然觉得有点咋舌。
“长官，我只是个警备队杂鱼，前途就在这里了，枪杀战俘在这个河外殖民地根本不算事。可是，您不同，您是月球人，有着远大前途，不能在一次小小的实习中染上污点。”
余连心想理儿虽然是这个理儿，但姑娘您这副过来人把我当成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小菜鸟照顾的样子，微妙地让人火大啊！把我上辈子的经历说出来一定吓死你。
“……打扫完战场就准备出发吧。我们穿过峡谷，若遇到开阔点的地方，就停下来休息吧。”
“放心吧，一时半会不会再有人追击了。”余连又补充道。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么狭窄的峡谷，怎么看前面都不像是有开阔的地方，沙民那边也不见得不会出现第二批追兵，但不知道为什么，伊娜总觉得余连的态度很笃定，于是下意识地便相信了对方。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大家开着缴获的坦克和新换上电池的黑豹车离开之后。在那满地尸骸和废弃战车的现场，几乎透明的液体从坚固的岩壁中慢慢地渗了出来。那些液体便像是有了统一指令的行军蚁似的，很快就将速龙和沙民的尸体，还有那几辆废弃的战车全部包裹在其中，无声无息地将它们分解，消融，化为最细小的粒子，再被液体彻底吸收。
很快的，地面上再次恢复之前的安静，那些液体也慢慢地隐没在岩石之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伊娜同样不知道的是，大家进来的那个山口，也就是余连口中的“那个肥得像招财猫一样”的山岭的嘴巴位置，在一阵清风拂过之后，便再也看不真切了。
那里依然是山壁浑然一体的一部分，亘古不变。
不过，正带着大家在峡谷的中央空地中啃着干粮的余连却知道，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第21章 诉苦大会？
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在峡谷中又行进了一会，狭窄的通道顿时豁然开朗，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出现了一个相对比较宽敞的空间，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然而，两侧的岩壁却向上反斜面地倾斜着，到了天顶上却形成了一条狭窄的一线天。这就像是在山峦之中专门开辟出了一个迎客的厅堂似的。
这大约是凌晨四点钟的时候了。
“休息四个小时。”余连下令。
士兵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已经是这个时间，但经过了好几场战斗，大家一时间反而睡不着，纷纷取出了野战干粮。这是他们十二小时中吃到的最平安也最正经的一顿饭了。
贝琳达护士托着自己精心做好的夜宵——其实也就是简单的三明治最多比别人多了两片午餐肉——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余连身边。正在捯饬几根大香肠……啊不，土法生物电池的余连头都没有抬，随手就拿过来三口两口塞到了嘴里。
小护士一脸失落地站在一旁，一直到伊娜（和卡尔大叔）走到了余连身边坐下，才更加失落地离开了。
余连一边嚼着寡油少盐的三明治，心想到了宇宙时代军队的野战口粮还比不上家乡的那些速热麻婆豆腐和辣子鸡，一边打开扎紧了的“大香肠”，把一大把早准备好的钢珠倒了进去。
“所以，这样一来，生物电池就变成电磁炸弹了？就像您之前在山里做的那样？”卡尔问道。他应该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余连在山里做的事了。
“如果我倒入铝热粉和氧化铁，就能变成高温燃烧弹了。所以，我准备一样做两个。”余连回答。
老机械师不是太懂武器化学，但也知道，这种调剂听起来简单，上手可就很考验操作者的手艺了，尤其是在没什么精密仪器的情况下。可是，瞧余连这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熟练的动作，明显是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月球人都是怪物吗？”卡尔大叔感慨不已。
“月球人不是怪物，只是余连长官比较特殊而已。精英官僚组的高材生只是学会了像帝国贵族那样裹着羽毛毯子吃饭，我到目前为止也只见过这个意外。”伊娜道。
“这个，我的同学还是有相当多人才的啊……”毕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830党啊！是月面军校建立之后，诞生的最后一批名将了。一方面是因为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即将到来，自然有了创造历史的舞台；一方面大家也确实个个是人才，仿佛整个共同体，全体地球人的光荣、勇气和智慧的精华，都集中到了这一期。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依然……
想到这里，余连有点怅然。他赶紧低下了头，随即听到伊娜道：“军校我也读过半年的短期班的，虽然没有月面军校那么大牌，但也是正经高等院校的地面攻坚科，确定没有教过这些。所以，我对您在学院之外的经历更好奇呢？”
能成名的就必有过人之处啊！这敏感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余连虽然看不到，但却能感受到对方那亮得让人坐立不安的目光，于是一边继续捯饬着炸弹，一边很随意地道：“你想学啊？我教你啊！”
这就像教六老师卖片教明教主开餐厅教Ikun唱跳rap打篮球，这种爽感谁用谁知道。
“我倒是更想学你怎么判断出那两只能钻地的大虫子的方位的。把手按在地上就能感应到吗？那时候您应该还没有觉醒吧？普通的敏感者有这么强的感官吗？明明我对自己的感官也很自信的呢。”
余连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了对方。
“我知道我是敏感者，早一年前就知道了。”伊娜的语气很坦然。
这次惊讶的老卡尔大叔。他明显也是才知道的。
“嗨，这……伊娜，那你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窝在这个鬼地方？要知道，那可是灵能者呢。现在，共同体刚刚准备效仿帝国和联盟，打造自己的灵能修行团体和特战部队。不说是觉醒者，任何资质的敏感者他们都乐意接受。尤其像伊娜这样有过实战经验的一线士官，一提申请，估计一个月之内就会调回地球，士官瞬间转军官，而且升起级来绝不会比任何一个学院高材生低。
毕竟高材生们只是“精英官僚”，但灵能者可是超人啊！哪个文明会不崇拜超人呢？尤其是体制内在编的超人！
卡尔大叔一惊一乍的反应让大家都注意到了这边。班克斯医生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忙跑了过来，于是弄得大家都聚了过来。
“没事，我就是告诉大家，我早就是敏感者了。只是一直没有说。”伊娜用平静的口吻道。
然后，卡尔大叔的一惊一乍就像是比未来的瘟疫虫还厉害的传染病似的，一瞬间就扩散就感染了所有人。
“我挺喜欢新玉门的，虽然风沙很大，旷野外到处是猛兽和沙匪，最新的剧和电影总比银河本土要晚上半年，但我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我这辈子都没去过地球。听说那里太繁华了，我怕去了会迷路的。”伊娜耸了耸肩。
“那里富有人情味的小地方也是不少的哦，譬如我老家。”余连低声嘟囔了一句。
“可，可是，军士长，那毕竟是地球啊……”护士小姐满脸地惋惜，要不是伊娜在军中的威望太高，她都要忍不住撬开对方的脑袋看看了。
班克斯医生吃惊地看着伊娜，又看了看余连，似乎想琢磨灵能者在外观上到底有什么共性，但那眼神有点怪，就像是想从两人身上看出点闪闪发光的金灿灿出来。
优优中士则吹了一个口哨：“我听说过灵能者每年的津贴就有一百多万啊！而且还奖励明珠市或大苹果城150平的公寓一套呢。”
“一百多万……”熊人巴卡上士惊了，一双小眼睛开始发光。
“丫头，我真的希望您能明白您放弃了什么？”就是最沉稳的卡尔大叔也满脸可惜。
大家确实不太能理解伊娜的选择，一个个都是惋惜对方错过了一个亿的样子。
“我以前的工厂被联盟过来的财团收购了呢。我虽然还有一点手艺，但像我这种以前带着工人们游行抗议被收购的刺头，又怎么可能还留得下来呢？可我还有妻儿老小，总得找个能吃饭的地方。后来看到总督府的征兵广告，我这样的人可以享受军士长的待遇，还有技术津贴，便干脆心一横就过来了。”
卡尔大叔的意思很明白。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是一定不会来这个新玉门的。
“我？嗨，读医学是很花钱的，家里已经给我掏光所有的积蓄了，但我还是读不起那些名牌医科大学的。我也没有当名医或者医院院长的长辈，只能去偏远的小医院上班，收入很低的。可是……我还有个弟弟！他比我聪明多了，从小读书就好。我说服父母把他送到帝国留学了，然后就上了来新玉门的船。”班克斯医生说。
“我，嘿嘿嘿，我从小读书不成啊！而且继续在社区混下去，除了给黑（喵）帮当打手就得去卖粉了。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能当一个伟大的说唱歌手的啊！等等，伙计，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真的很行的……听我的，呦呦呦，呃，好吧好吧，反正也没人捧我就红不了。可是，我家里还有老妈、四个弟弟和三个妹妹，总得做点什么吧？就上船了。”优优说。
“我……家乡的农场破产了。我还有个女儿，身体不太好，每个月需要注射一次基因修补液。来新玉门服役的话，警备队司令部可以给我女儿在图隆提供一间套房，还有每月的免费医疗。”熊人上士说。
警备队没这么好的待遇，人家就是馋你的身……啊不，天生神力！余连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微妙地有点诉苦大会的味道了。要不，在回家这个小目标之前，咱再定上一个小小的目标？
“那个，长官，成为灵能者是什么体验呢？”护士小姐眨巴着眼睛，冷不丁地问道。
“怎么，你也有想成为灵能者吗？”
“嘿嘿嘿，谁不想呢？大家都说，灵能者是天选之民，启明者们的后继者，宇宙之灵的选民啊！是注定能带领所有的文明飞升的领航者呢。”
这么一大段排比真不符合你的人设。余连板着脸道：“上面这些话你明白是啥意思吗？”
“不太明白，嘿嘿嘿……”小护士吐着舌头道：“但是，一定很厉害……嘿嘿嘿。”
“如果我说，我其实并不太喜欢灵能，会不会显得很矫情？”余连道。
“非常矫情！”伊娜笃定道。
然后，余连就这样发现，大家都在用“悔创阿里”和“普通家庭”之类的眼神看着自己，顿觉悲凉。
你们这帮没受过高等教育的文盲果然阅读理解和逻辑学都是零分。我享受成为灵能者的体验，和我不喜欢灵能根本就是两回事嘛。

第22章 历史与灵能的相对关系
余连敢对自己最崇拜的李教员保证，他是真的不太喜欢灵能这个东东的。
把全银河，乃至全宇宙已知文明的科技树完全带歪了的罪魁祸首，余连认为有三大主因。其中之一，便是所谓的灵能了。当然，有人叫元能，有人叫原力，有人叫幽能，反正大约就是这么个玩意。
比较“科学”的解释，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遍布于宇宙任何一个角落中却根本无法用仪器捕捉的神秘能量因子。有天赋的生命个体可以利用它们的存在，强化自身，沟通神识，撕天裂地，纵横星河，宛若古典传说中那些无所不能的神祇。
因为有了这帮子的超凡者的存在，全宇宙的文明状态都有点神神叨叨的。宿命论，泛灵论，以至于血统论大行于世。一点都不唯物，一点都不科学，一点都不逻辑，一点都不进步。
毕竟这世上真的存在空手把宇宙战舰锤爆的个体啊！大家的混乱也是可以理解的。
余连上辈子刚穿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未来的宇宙时代，觉得自己搞不好会变成一个“文盲原始人”，一时间还受到了很大的文化冲击，但很快就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在15世纪之前，地球的历史和他所知道是一样的，可随后，改变，便随着天外来客们的来临，发生了。
当帝国和联盟的宇宙探索船几乎在同一时间来到太阳系的时候，发现在银河的一个角落竟然存在着和他们几乎完全一样的个体，都相当地开心，以近乎狂喜而粗暴的方式降临到了这个银河第三悬臂偏僻的蓝色行星上。
那时代可真好啊！在茫茫的星辰大海中竟然发现了“同族”，这简直就是宇宙之灵的鬼斧神工。帝国的星见官和联盟的科学院院士在紫禁城和圣宫中流连忘返，为原始却又灿烂的文明啧啧称奇；星界骑士和游击士们在狮身人面像和乐山大佛的俯瞰下举杯高歌，并且还邀请向他们跪拜的地球人加入自己的饮宴。
才准备进入大航海时代的地球人，都还没来得及探索自己脚下的这颗星球呢，便这样被带上了科技和文明树都彻底歪了的不归路上。
然后的然后，余连所熟知的后来历史进程也就再也不存在了。
是的，这里虽然也是“地球”，但却并不是余连的那个家乡。
来自唯物主义地球世界的余连非常愤怒，一时间觉得所谓的灵能者都是让自己熟知的历史和信仰彻底消失的罪魁祸首！他觉得除了自己以外，全银河都是无可救药的唯心主义蠢货。
逻辑严密条理分明的科学世界观难道不香吗？所谓的灵能，所谓开启劳什子“精神宇宙中的星环”，听起来不都特么是玄学吗？
我余连，接受了二十年唯物主义世界观教育的大好青年，就算是被灵能波纹拍死，死黑洞里，也绝不会变成唯心主义蠢货！
或许是这样的纠结让他的精神比常人多了点分裂，便这样糊里糊涂地开启了自己的星环。
再然后，真香……
余连很快安慰自己，所谓的唯物，就是存在即合理，之所以不能用严谨的科学模型归类。只是因为科学水平还没达到那地步。
咱毕竟不能当一个原教旨形而上的伪唯物主义者啊！这是要被李老师批判的。
所以，灵能真的很香！
很逻辑！很唯物！没毛病！
当然，以上都不是重点。
还是说回灵能吧。
这种几乎代表着宇宙中最强大也最神秘的超凡之力，只会在有天赋的自然生命体上觉醒。觉醒的方式因人而异也的确没什么权威的教材，可一旦觉醒，无论走上的是那条修行之路，其灵魂和身体的力量都将进入超凡的领域。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12兵站的支援小队会受到虫群的袭击了。对于将整个种群的进化定为终极目标的虫群来说，又有什么比觉醒者们的基因更香呢？
除了那位和上辈子的余连互殴过好几次的女王，整个庞大的数以万亿计的虫群都没有诞生过具备灵能的个体——在后世，很多人便因此猜测过，虫群不是自然诞生，而是某个势力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可惜失控了，于是便成了困扰银河所有文明的天灾。
然而，越是不存在的，便越要证明其有。越是不可得，便越是要渴求。
在后世，虫群的精英们孜孜不倦地猎杀着全宇宙的灵能者们，这便是明证了。
伊娜&#183;希尼卡，后世匪号“灼眼的魔女”，全银河最著名的狙击手，蓝星共同体的巾帼英雄，地球人心目中的不屈抗争的象征之一，就是一位强大的灵能者。
当然了，现在二十三岁的她还没有觉醒，顶多算是敏感者。
是否敏感者，目前全银河，只有帝国的星界骑士团、联盟的星空游击士总会，以及超然的虚灵圣殿掌握着非常玄学的检测手段；但余连知道，虫子们应该也是有的。
对于异虫们来说，一个还没有觉醒的敏感者的基因信息，说不定比觉醒者更有价值呢。
现在正在猥琐发育中的虫群还没有进攻大城市和银河本土的实力，但只要有机会，当然是不会放过在野外的目标的。
余连还有些疑惑。前世，他并没有从伊娜那里听说过遇袭事件，而随后的图隆港围城事件中，才是她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
可是，要我没重生，“灼眼的魔女”那时候不就得夭折了吗？
另外，他再次认真搜索了一下前世的记忆，确定整个图隆港事件都没有虫群留下的痕迹。而虫群真正第一次正式出现的记载，确实是在数年后了。
或者说，虫群本来就没准备出现，但因为有了我的重生，才让它们改变了原来目的，提前现身了？
嗯，对于虫群来说，比一个敏感者的基因更有价值的，当然就是两个了。
也就是说，我已经在开始改变了历史了？
呃……话虽然这么说，但归根结底也就只是余连的猜测，既然没什么根据，也就只能暂时把这些疑虑压在了心里。
总之，还是把视角重新却回到现实吧。余连相信，就算是自己的重生外加附体真的引起了什么蝴蝶效应，虫群应该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再出现了。它们现在的政策就是猥琐发育，在形成规模之前是不敢暴露在各大文明的视线之内的。所以，大家越是接近图隆的战场，便反而越是安全。
余连一边思考着，一边随口道：“嗯，非要问灵能是什么体验呢……除了体力精力比以前充沛许多，大概就是感受力比较强吧。不过，这也都是因人而异的。每个觉醒者的个体都有不同的体悟。有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什么乌七八糟的呓语，非要说自己得到了宇宙之灵的指引，装神弄鬼地变变戏法，神叨叨地扯一堆漏洞百出的理论，结果却还总有达官贵人把他当精神领袖呢。所以啊，不要觉得成为了觉醒者就一定是好事，意志如果不能驾驭力量，那就成为力量的奴隶啦。”
大多数人都露出了“您说得我的听不懂但真的好厉害”的表情，唯独老机械师却被吓得哆嗦了一声，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随即才无奈地道：“这个，长官，这话也就在这里说说了，但可不能在本土说啊！尤其是在公众面前。”
“呃……我说什么了？”
“万灵合一教还是有相当多大人物支持的，而且狂热教徒也特别多。您要是藏不住话，影响前途还罢了，可真的会有狂信徒来袭击您的哦。我以前认识一个记者……嗨，算了。”
“哦，您说汪大师搞出来的那个啊？对宇宙之灵发誓，我没有映射。”
是啊，这不是映射，几乎相当于是直接指着鼻子骂了。
伊娜大约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插口道：“所以，您到底是怎么感受那些钻地虫的？某种灵能技？”
你居然还记得这块啊？余连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本正经地道：“这就和我们老家抓土拔鼠是一个道理。把手张开按在地上，感受地面细微的震动，只要它在行动，就一定会有震动，也一定会有特定的节奏。一二三，这是在接近，一二三四，便是要准备攻击了，五到六的间隔，那是离你不到两米了。七到八，三米。九到十，五米。每个指头关节都对应着目标方位，譬如说，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就是三点钟方向咯。”
大家纷纷肃然起敬，要么依旧是不明觉厉要么是，唯独伊娜依旧满脸狐疑：“这算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吗？”
绿庭星上的猎人们还真是这么抓银须鼠的，只是细节上有一点点小差别，而且这难道比灵能还不科学吗？
“好吧，那就说点不胡说八道的吧。我以前在学院的时候，也认真读过科考队对新玉门的早期考察报告。认为这里应该有启明者留下的文明。”
“启明者？”优优满脸懵逼。
“……不想从头科普，回中学再读两年书去。总之，消失的启明者们在宇宙各处都留下了文明遗产，待后人来开发，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我之所以愿意来这里服役，也是想要来一窥究竟的。然后，在我觉醒的时候，我确实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指引我来到这里。或许，这就是宇宙之灵和上古先民们给予我的启迪吧。我寻思着，反正我们也必须要撤，正面既然有极大的可能和敌人遭遇，不如就往北边的大山来碰碰运气吧。若真的有启明者的遗迹，是可以帮助我们逃生的。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灵能者啊，确实要信任自己的直觉啊！”

第23章 开启的遗迹之门
以上自然都是口胡。不过，在一阵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插杆打诨之后，再加上这么一段至少逻辑上没什么问题的话之后，可信度便会增加许多了，没看到就连见多识广如老机械师卡尔先生或是冰雪聪明如伊娜小姐，也都恍然大悟。
“……所以您才笃定，不会再有敌人追击了吧？”伊娜道。
“至少短时间应该是不会再有了。嗯，大家该休息了，天亮了就继续出发。如果我们真的能打开启明者的遗迹，那就真当是宇宙之灵保佑，如果没有，就只当是运气好进了个山口。”余连将已经扎好了的“土炸弹”收好，拍拍手结束了谈话。
他最后的这番话相当于是给大家打一个预防针，等到他真的打开了遗迹，大概就不会有人太震惊了。
嗯，应该就是这样没错的。
余连休息了两个小时便自己醒了，觉得体力已经恢复了一大半，再稍微地养一养神，最后的那一丝丝困倦便不翼而飞了。这便是灵能者的福利之一了。至少在精力和体力上，就占很大的优势了。
余连见大家都还在休息，便自己提了一盏灯，凭着过去的记忆，走到了一面石壁前。咋一看这完全就是普通的岩壁，在灯光之下，岩石的阡路不但没什么美感，更看不到什么规则。余连只能将手触摸到墙壁之上，一点点摩挲着，试图感受石壁后面应该存在的韵律感。
他上次啊不，上辈子解开这个遗迹，应该是三十年以后了。放在历史的领域里，已经算是一个时代了，但在自然的浩瀚中，却也只是瞬息而已。所以，遗迹的情况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吧。大概……
“启明者的遗迹都是这么探索的？”伊娜的声音在余连的背后响起。
“我不是考古学家，也没什么专业工具。所以只能凭感觉的。”余连头也不回地道：“至少琼斯博士是这么解锁的。”
“谁？”伊娜奇道。
“马卢达&#183;琼斯博士啊！联盟那边出的《夺宝联盟》啊！第八季大结局，第六代琼斯教授就是用这种方法解开晨曦帝国第十二王朝的宝藏，拿到时龙之匕的。”
“已经出到第八季了？琼斯教授都到第六代了？”伊娜大惊失色，随即又变成了愤怒：“你居然剧透！”
这不是重点好吧……
“你才看到哪啊？”虽然不是重点，但余连依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呃，艾尔&#183;琼斯教授，第二季……”
“那不是还在联盟的母星时代吗？”余连也大惊失色。虽然早知道河外殖民地太偏僻，但真没想到会偏僻到这个程度。
“我，我也不想的啊！可是我们这里就是乡下地方啊！图隆就已经很乡下了，更不要说兵站了。我们这里根本连不上星云网络啊！”
余连顿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但随即便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喂喂喂，这算是被原主影响了吧？21岁的军校生余连可以是《夺宝联盟》的粉丝，但我纵横星海三十载的余连大侠怎么能是呢？说出去不被道上的人笑死？
“呃，总而言之，这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搞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呢。”
“不，如果是琼斯教授的话，那就一定有道理！”
余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不知道为何忽然无比认真的军士长小姐，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道：“这个，那是电视剧。”
“不是说都是真实故事改编吗？”伊娜小姐回答得斩钉截铁理所当然。
“……对，至少很多细节是真实的。”余连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便直接将整个人贴在了石壁上。他上次得到地图，开启这个遗迹的时候，已经是四环的高手了，感知能力自然比现在强多了。要想要感受到其间那细微得连卫星和探测无人机都感受不到的律动，只能让自己全神贯注集中全部的精神。
伊娜知道余连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不再说话，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采取了警戒的姿态。
余连闭上了眼睛，只觉得灵魂之中的那些肉眼无法看到的皓白色的星云正在沸腾。璀璨的光芒汇成了长河，顺着自己的身体注入到了那石壁之中，找到了轻盈的共鸣。在那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石壁之中，余连觉得自己仿佛是找到了另外一个宇宙。
灵魂海中的星云更加明亮了。直观一点的说法，环状的星云似乎又扩大了一圈，正在向依旧寂静无声的外环坚强地挺进，就仿佛是余连穿越之前在玩某个游戏时，自家的科学船四面出击花了几十年时间终于占了一大圈地的效果。
余连其实很喜欢这种直接的感官，能一目了然地感觉到实力的提升。
他也终于感受到了和那年一模一样的韵律感，终于松了一口气。就算是有蝴蝶效应，看样子翅膀的威力也没那么大的。
余连伸出手，顺着振感继续前进，停留在了一处，将上面的灰尘全部抹净，将体内的灵能注入其中。冬夜的繁星从天顶的一线挥洒下来，仿佛和他手中的提灯融为一体，化作银色的光线映入了那斑驳的石壁中。银色的痕迹中缓缓地浮起，仿佛血脉一般，就宛若给予了那石壁生命。
一开始，那些涌动的光之纹还只是如同蜘蛛网般细微不可察，但很快便慢慢地扩大，更加地清晰。随后，优雅的银色光弧构成了壮丽的双翼以及悬空的星辰纹章，矍雅的符文在纹章上形成了一道条幅，苍穹之下的浩瀚庄严就这样扑面而来。
伊娜望着这壮丽的一幕，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这真的是启明者的遗迹？！”
“应该就是了吧。启明者其实也是分很多种类的，但其遗迹的隐秘入口处的纹章，都有辉煌的星辰图案，宛若启明星一般。这也是祂们尊称的来历。”余连道。
“太美了，我真的难以想象，这真的是……”
这的确是普通人根本难以想象的美景。灰蒙蒙的山壁上，仅仅只是银白色的光纹和并不繁复的纹章，却壮美得宛若一个完美的宇宙。余连知道，那些线条简单的纹章，完全是以最符合碳基智慧生命审美而比例构建而成的。而且哪怕是扩大了一万倍，一亿倍，一万亿倍，也依然是那样的比例，找不到丝毫差错。而那些银白色的光晕，璀璨却不炽亮，优雅却不媚俗，华美却不轻浮，温润流淌着，宛若灵魂的血液，生命的河流。
目前已知世界任何一个文明都无法重现这一幕，余连和伊娜热爱的红遍全银河的剧王《夺宝联盟》也不行。实际上，那个绝对不差钱的剧组已经在尽量在荧幕中还原启明者遗产启动的盛景了，也因此得到了粉丝们如痴如醉地热爱。可是，真到了现场却知道，后继者的拙劣模仿，又岂能还原这些伟大先民们的万一呢？
所以，这就是神秘主义、阶级社会和血统论大行于世的原因之一啊！余连很有革命性地感慨。
“这么美的场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伊娜问。她是真的蛮好奇的。
“嗯，有空的话你可以复习一下，考个好大学。读个考古学或者高能材料学之类的，毕业以后再找个启明者文明研究所上班。”
“这样就能明白吗？”
“不，这样你就明白，拿着国家津贴的大学者有一大半都是酒囊饭袋。”
伊娜花了一秒钟时间琢磨了一下，随即“呵”的一声笑出了声：“好吧，虽然我现在还觉得，官僚组的‘精英’们就是一群裹着羽毛毯子吃饭的金毛土拔鼠；但既然有您这样有趣的例子，我姑且就相信，月球人是例外吧。”
“那是自然的，等到了图隆，若是见到了学姐，呃，波拿巴长官，您就会深信不疑的。”
月球人其实也有不少酒囊饭袋，但“儿不能嫌母丑”嘛。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小殖民星上唯二的两个月球人，倒还不至于拿不出手。
两人相视一笑。伊娜为遇到一个值得信任，甚至值得依赖的战友而有了一丝微妙的触动，亦或是悸动；而余连则在想，这姑娘笑起来其实还是挺攻的，要是和埃莉诺学姐碰到了，到底谁会是主动的呢？
而也就在这时候，大门上的纹章发出了一次宛若白昼的闪耀，但很快便又黯淡了下去，快得让人以为刚才那白光都是一次幻觉。随后，在这完全看不到任何缝隙的岩壁上，忽然便浮现出了巨大门廊的轮廓，足可以容纳一辆中型的坦克正常驶入。
紧接着，两扇大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便这样开始沿着光痕的中缝开始分开，露出了宽敞而不知道通往何方的通道。
启明者的遗迹大门，就这样打开了，就和余连“当年”所遇到的一模一样。他满足地呼吸了一下扑面而来的洞内空气，感受了一下熟悉的金铁气息，刚想对伊娜说点什么，便听得身后一声夸张的惊声：“天，天启者，宇宙之灵的使徒啊！”
因为刚才的动静，大家自然都醒了，自然更是被这奇景惊得睡意全无。他们纷纷起了身，第一眼看清的便是余连站在光之门的中央，被那庄严深邃，宛若苍穹之光的银纱包围着的一幕。
“噗通！”队伍中除灵能者外战斗力最强悍的巴卡上士就这么跪了下来，“呯呯呯”地磕着头，大声惊叫唤了起来。
好吧，比恩熊人虽然蛮力比地球人强，却也比地球人迷信多了。

第24章 遗迹之中
啊，一不小心就装了个大逼呢。余连看着向自己磕头的熊人，又看了看周围露出了敬畏的士兵们，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架在大炮里的小丑似的，尬得五体投地。
“不许跪！”余连对天开了一枪，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卵用，上去一脚踹在了熊人的屁股上。
总而言之，一阵踢打喝骂之后，士兵们虽然还是有点小心翼翼，但总算不至于老用朝圣的目光看着自己了。然而，唯独熊人上士却依旧是毕恭毕敬的，还大包大揽地表示由自己去探路，率先提着战斧出发了。优优也穿上了自己宝贵的动力甲，跟了上去。
其实这里面真的没什么危险，但余连觉得自己也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便由得他们上前探路了。
余连最后看了看这华丽的光门，跳上了缝合怪坦克的塔楼上，第二个出发了。
实际上，他知道这光门其实是传说中的米萨晶石，简称“月石”。属于让这个宇宙的科技树点歪了画风变得很奇怪的三大罪魁祸首之二的“神之馈赠”，或被称为“零元素”的神秘物质的一种。
这些所谓的“零元素”，有结晶体、有金属、有液体，甚至还有粉尘和气体，自然有着不同的物理、化学乃至于“神秘”性质。然而，其最大的共同点便在于，即便是最先进的仪器也无法还原它们的分子构成。
于是，它们只能被开采，不能被制造。可以利用它们的特性，却无法分析其原理。于是乎，依靠它们的特性而诞生出来的技术，与其说是科技，倒不如说是炼金术。
更重要的是，“炼金术”搞出来的东西还往往犀利得一逼，这谁顶得住啊？大家不神叨叨的才怪呢。
余连知道，如果把这光门上的月石全部都抠下来，用高温熔炼重新塑性，再找个靠谱的技霸——说白了就是个神叨叨的“炼金术士”，其实是可以打造出灵能宝具的呢。
……呃，不过总感觉有点焚琴煮鹤，类似把罗德岛的太阳神像融了拿去做子弹的负罪感。而且现在也实在没这时间了。
迈步进入大门之后，肉眼可见的便是由人工雕琢的宽敞通道大路。道路的四壁是一种色泽温润却又坚固的奇特材料构成。上手触碰一下，不但没有石材的冰冷，反而有一种暖暖的舒爽感，仿佛在内壁点了火坑似的。然而，就算是这样，那么多人包括笨重的坦克和装甲车的轮子压了上去，地板却一点龟裂的迹象都没有——“缝合怪”坦克和黑豹战车都是两用的，平地、浅海和滩头可以悬浮，但爬山就必须靠轮子了。
通道中依稀闪烁着亮光，就像是在苍穹中偶尔闪烁的星星，虽然找不到其踪迹，却也给整个通道洒下了一片朦胧舒缓的光泽。
这种环境实在是很难让人紧张起来，大家也都放松了一些。不过余连却知道，一直呆在坦克舱里的伊娜一定是没有放松警惕的，估计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离子炮的瞄准仪，手也没从开关上放下。
大家又走了十几分钟，面前的景致更加开朗了。正对着大家的出现的是一个足足有十多米高的雕像，同样也是用不知名的，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的材质制成，呈现的是一种古朴而沧桑的青铜色。
那雕像是人形的坐像，坐姿优雅而洒然，身披一身装点着纹饰的长袍，仿佛是从传说故事中走出来的古代学者。他的脸上挂着微笑，表情细致而生动。更重要的是，其外貌分明就和人类有着九分以上的相似……或者说，人类祖上八辈都是帅哥美女而且每代都没有取缺点，大约就能长成这样这样吧。
“启，启明者……”卡尔大叔喃喃地道。
“噗通！”巴卡跪了下来，继续神叨叨地念叨：“伟大的启明者，宇宙之灵的使徒，指引我吧，我的……”
余连很想要再踢对方一下，但想到熊人们那全民迷信的操性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更何况，自己虽然是来第二次了，但再次看到这神像，他也依然感受到了震撼。这是有正常三观和审美的智慧生物，对纯粹的壮美的欣赏，总是无法避免的。
“帝国人和联盟人认为，所有的人类都是启明者的直系后裔呢……大家都是启明者在银河中洒下的生命之种，是同胞兄弟。”伊娜幽幽地道。她不知何时已经从坦克中钻出来了，站在余连身后。
“或许吧。不过帝芮罗人（帝国主体民族）和盖贝亚人（联盟主体民族）可不是缺同胞的爱，而是有非常深层次的政治原因。既然大家都应该是相亲相爱的同胞兄弟，那么为何还要自成一国呢？这便是有那么多带路党的原因之一了。另外，人类至上主义出现在武德充沛的帝国，或财富科技冠绝银河的联盟还好，若到了费拉不堪的共同体，只会直接撕裂我们的社会。”余连冷笑道。
伊娜眨巴了一下眼睛，有点没听懂。
“呜啊，果然人类才是最伟大的种族啊！”优优看着神像，下意识就感慨了一句。
匍匐在地上巴卡上士恶狠狠地瞪了优优一眼，后者吓了一跳，赶紧陪笑道：“伙计，嘿，熊人当然也是人类的一员啦。”
熊人上士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黯然。
军士长小姐这才依稀明白了一些，顿时觉得有点烦躁了。
“然后呢，长官，我们该往哪里走？”
她指的是雕像的背后则分开了两条通道。右边的通往一个大厅，在门外就能看清楚内部；左边的那条则更远了，却不知道通向哪里。
余连犹豫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该往哪里走，若带大家走左边，再走上小半天便能直接出山，一点危险都不会有。若走右边的话，才是遗迹的本体，而相对的，收获越大，风险也就越大，这是很平衡的设定不是吗？
“照着《夺宝联盟》里的发展，每个启明者的遗迹都一定是会有关底boss的。”
“……所以说那是电视剧啊！”不是每个遗迹里都有守护者的，否则考古学一定会变成高危行业的。不过，这里却是有的。当然了，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如果你不作死，这里的守护者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友好的。毕竟按照启明者（至少目前为止）留下的那么多线索来分析，他们应该还是寄希望于后来的继承者们能够得到自己的遗产的，自然不会留下必死的杀戮机器。更何况，遗迹里的东西如果和自己的记忆是同样的，那对随后的图隆之战还是会起到不少帮助的。
可是，我也没有理由让大家和我一起冒险吧？要不，带着大家先离开遗迹，到了山北找到安全的地方安营扎寨，我再回来看看。
余连这么琢磨着时候，便忽然听到那边传来的伊娜疑惑的声音：“呜……嗯，长官，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在这里……等等，伊娜，你不会是？”
这时候，伊娜已经露出了彻底失神而恍惚的神情，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地向前迈了一步，差点就从坦克上摔下去了，幸亏被余连眼疾手快地拉住。
“伊娜，伊娜？喂喂，醒醒，这是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是几。”
“我，我听到了……”
余连刚准备来上一句“你听到了甚么”顺便再加上一记凝神唤魂掌，伊娜却哆嗦了一下，视线重新出现了焦距。紧接着，她便在一秒钟之内重新恢复了警觉，直接将枪提了起来。
“那里有蹊跷！”
废话，所有的启明者遗迹在常人看来都有蹊跷！余连想。
“有什么声音在蛊惑我……我就像是在坠落……嗨呀，就是那个意思！”
没怎么读过书的学渣军士长小姐只是个剧迷，真的没啥文学素养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方才的状态。
余连刚想详细问一问，随即便听到了大厅内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地面的滚动声，却只见一个直径足有三米以上的硕大圆球就这么滚了出来。

第25章 推boss？
那玩意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用白银做成的大球，就这么直接从大厅内滚了出来。不过，或许是材质的问题，滚在地面上却并没有什么尖锐的声音，反而有一种平顺的律动感。球体的表面非常光滑，看不到任何缝隙和模块挂架之类的，只是上面有个羽翼加启明星构成的纹章，和门口的一模一样。
总体来说，这玩意除了体型太大之外，一看就像是友好单位。
事实上，在余连“未来”和它见面的时候，它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度的敌意。只要不去动他专门守护着的秘宝，其余的东西就算摸上几件它也不会反对。
可现在，余连却不怎么确定了。要知道，“当年”它可是一直待在房间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吊灯的。要不是自己准备拔掉遗迹最里面的那枚水晶片，估计都不会暴露的。然而，这一次它却主动出现了，却又是什么原因？
然后，便只见那大球就这样停了下来，外壳开始张开，形成了外覆的甲片一般，露出了内部巍峨的机械体。
再巍峨也改变不了你丫就是个大号爆丸的事实啊！我上次就想这么吐槽了。余连想。
“准备战斗！”伊娜大声吼道。
警备队的杂鱼再乌合之众，毕竟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虽然现在还处于震撼懵逼中，但闻言也赶忙下意识地举起了自己的武器。正在地上跪拜的巴卡上士也一个健步跳了起来，右手动力锤左手水晶战斧，一副随时都准备冲上去当MT的样子。
……笨蛋，这时候第一时间难道不是应该缩到战车后面去啊！真当自己还在冷兵器时代了吗？余连又想。
黑豹车的火神炮和“缝合怪”坦克那门离子炮同时对准了那个正在发生异变的大家伙。
这个时候，余连出手了。“超大爆丸”周围的空气开始自动凝滞，化作了雾气一样的牢笼，将对方直接包裹在了其中。于是乎，“超大爆丸”爆开的动作顿时迟缓了下来，就像是被单独拉入了一个慢动作的空间中。
这是环境共振，原理是利用灵能和周围的环境形成调和，用于攻击或压制面前的对手，理论上已经是第三环的灵能法术了。要不是他在“回忆”中已经用过很多次了，太熟悉这一招的各种灵能构成了，知道怎么用最省力的方法将其使出来。蛐蛐的一环，当然是绝不可能“越级施法”的。
可饶是如此，余连也觉得自己就像是突然被压了几百斤的负重，肌肉骨骼血管乃至于大脑，无一处不在发出不堪负荷的警报。
然而，就算是慢动作化了，“超大爆丸”依然还在一点点展开自己的身形。它毕竟是启明者留下来的守护者，根本就不是现在“功力大损”的余连能直接摧毁的，在其银白色的甲壳之下，黑洞洞的炮口正在慢慢抬起。
可以确定这“大号爆丸”是敌对目标了。
不过，还没有等到余连下令，军士长小姐便已经下令开火了。
士兵们纷纷开枪射击，黑豹车和缝合怪也倾泻起了炮火。至于巴卡和优优这两个主动担当MT的野蛮人，在犹豫了几秒钟后，终于还是没有冲到枪林弹雨中开砍，也满脸索然无味地，磨磨蹭蹭地加入了射击队伍。
大概是启明者的守护者给大家留下了巨大的阴影，这次射击足足持续了三分钟。余连也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在健身房里扛着三百斤重物却不敢放下的死宅，差点就要累成了狗，却只能咬牙坚持。直到他超出普通人的视觉总算是在爆炸的火光中看到对方彻底倒塌，胸前的指示灯也暗了下去，这才一屁股坐倒在了坦克上。
“要雪茄吗？”伊娜问。
“来根巧克力能量棒就行了……”余连道。
伊娜上下打量了余连一下，见后者此时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脸色潮红却双目涣散，像极了一只刚跑了全程马拉松的死宅，便一本正经地道：“刚运动完就吃这玩意，是会长肥的。”
于是乎，余连只拿到了一杯水，还是样貌平平身材平平于是名字余连都要忘掉了的小护士给的。至于伊娜，早就和几个大胆的家伙慢慢地向那堆残骸靠过去了。
只见她穿着一身动力甲迈着彪悍的步伐，在优优和巴卡都还有一点犹豫的时候，便已经排众而出，用枪口轻轻地捅了一下已经散架了的金属残骸，见没什么反应，干脆有直接上脚猛踹了一下。
“确认目标静默。”伊娜大声道。
大家都送了一口气。有人则开始小声地庆贺。在那一刻，各种寻找启明遗产的探险传说故事浮上了心头，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成了那些传说的一份子，足够吹到下个世纪去了。
其实只是暂时散架罢了，但这东西毕竟是活性金属做的，过上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复原的。余连想。不过这时候就没必要泼大家的凉水了。
“我还以为，所有的启明者守护者都很厉害呢。”贝琳达小姐幽幽地道。
余连笑了笑没回答，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以为所有的守护者都是我遇到的那条星龙之王，就算是遇到联盟和帝国的主力舰队也杀个七进七出的主儿吗？
启明者的遗迹是有等级的，守护者的能力当然也是有等级的。这个“大号爆丸”，按照联盟游击士协会的判定法，就是所谓的连队级“野怪”，可以对抗一支装备精良的陆军连队。可是，这是它完全“爆开”，把它的反物质护盾，那台蜂巢导弹、两门爆能炮和那两门切割激光完全展开的情况下。
我们这里有30个荷枪实弹的大兵，五辆黑豹车加一辆“缝合怪”，饱和轰了三分钟，也就仅仅只是把它弄散架而已。
可是，我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给大家创造一个饱和轰击的机会吗？
要不然怎么着？让它真的展开所有的武器和护盾，我们大家和它大战几百回合，战死一半伤残一半，最后本人主角光环爆发再给它最后一击？
余连跳下了战车，也走上前去，认真地在一段金属骨骼中翻捡了起来。
“咦？真是不可思议啊，我们的火力如此猛烈，但对方受到的好像都是结构性伤害，呜哎哟……”卡尔大叔刚想开口却觉得屁股仿佛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勃然大怒回头一看，却看余连站在几米外，用眼神示意自己闭嘴。后者微微一怔，随即又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一脸肃然起敬，点头领命。
所以您老又想到什么了？
“看看有什么可以用的。”余连道。
既然只是整体的结构性伤害，那就说明零件没有坏，应该是能淘出不少好东西的。余连相信老工程师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果然，后者恍然大悟，又钻到了那堆机械零件中，满脸幸福和兴奋就像是钻到了金山里似的。
余连也走了上去，用手开始拨拉起来。
“在找什么？”伊娜问得似乎有点意有所指。
“就不能是单纯地拾荒吗？”
“呵呵，您猜我信不信？”
“……好吧，据我所知，所有启明遗迹守护者的自主激发，都是有其原因的。譬如说是感应到了什么，共鸣啊呼应啊之类的。它若不是在呼应我，那就只可能是在呼应你了。”
“为什么不能是在呼应您呢？”
因为我上次啊不，“以后”来的时候屁事都没发生，但我能说吗？
“……因为你刚才中邪了，但我却没有。”
伊娜觉得这还是挺有道理的。
“所以啊，这里仔细翻一下，说不定能找到特别契合你的觉醒物，甚至是宝具一类的……”
“长官，这东西还能用！”卡尔大叔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就表情亢奋得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挖出了一枚宇宙之灵拉的胆结石。
“这个……能用？”余连有点怀疑。对方抬在手里的是一根大铁坨子，确定应该是从守护者身上掉下来的重型爆能枪。
余连倒不是怀疑这玩意被打坏了，毕竟启明者用活性金属制造的武器还是相当耐久的。可没坏不代表就能用嘛。把一辆完好无损的坦克丢给石器时代的原始人，他们就能开得起来不成？
“我检查过了，其实内部的结构和我以前厂的产品很相似的。”见余连的怀疑的眼神越来越明显，老机械师讪笑道：“……呃，好吧，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但至少能量传输结构是很相似的。只要装载上可靠的能源，我们是可以用的。嗯，我想想，对，用黑豹车或这辆坦克上的能源包就行，我接上一条导线就行了！”
“……您以前到底在哪个厂啊？”
这话一问，老机械师脸上顿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难以言喻的沧桑和悲伤。无言之中，却仿佛已经叙述了一个数百万字的现实主义鸿篇巨著。
“是连珠火……”
“那个以前专门为海军设计舷炮和近防系统的？呃，抱歉……好吧，那就都交给您了。”
老机械师点了点头，虽然被勾起了心事依旧悲伤，但也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精神和活力。毕竟，捯饬各种“呯呯呯”的大杀器才是他一生挚爱的事业嘛。

第26章 零元素=小钱钱
总体来说，能量武器和动能武器当然是各有优劣，成熟的舰队和成熟的指挥官绝不会走极端。不过，这也是在宇宙舰队战的层面上了。然而，若将视角放到大气层内甚至单兵上，能量武器的小型化就一直是困扰全宇宙所有文明的难题之一。给重型战车上装上相位离子炮，这就是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要不然的话，单兵一把动能步枪一把爆能枪再配上一柄能切割的激光难道不香吗？
什么，你说游击士和星界骑士用的那些可以切战舰装甲和护盾的光剑光矛？不是说过了吗？那些靠着“零元素”中的聚能水晶才能打造出来的玩意，根本就是炼金术的范畴。不能量产化泛用化的也能叫武器吗？最多不过是超凡者们用来妆点自己地位的花环罢了。
然而，这两门从“大号爆丸”身上拆下来的爆能枪，却是可以让单兵使用的能量武器。其加上枪管也不过两米长，自重不超过十公斤，而且不存在什么沉重的弹药，一个成年人扛着就能走了。至于其威力……余连“当年”是见识过的，反正殴打沙民，以及它们的缝合怪坦克是完全没问题的。
加油，余连对卡尔大叔的背影卖力地鼓劲。如果您再把那个蜂巢导弹和激光切割射线给修复了，我就承认您是钟灵毓秀日月精华集于一身的超级大技霸。
所以，这种人才居然被逼到只能到殖民地警备队混饭吃，这破国不完谁完啊？
余连一边感慨着，一边从“爆丸”堆里摸出来了一枚拇指大的淡绿色晶体，拿着手上用灯光看了一下。光线透过晶体，似乎在内部映出了星河的图案。
他表示自己很满意，然后顺手递给了伊娜。
“不要。”姑娘摇头。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看您的表情就知道是很贵重的东西了，反正一定比那两门大枪要贵重多了。我们两什么关系啊就收那么贵重的礼物？”伊娜继续摇头。
“这是武器……”
“哦。”军士长小姐二话不说地就把东西收了过去。老远看到这一幕的贝琳达小姐黯然神伤，但可惜没人在意她，也只有班克斯医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莫得感情地示意其赶紧干活去。
你怎么依然不按理出牌呢？余连斜了伊娜一眼，继续道：“这是知觉宝石，属于灵性宝石的一种，当然，也是‘零号元素’的一种。找一个大公司的超凡物实验室，完全能以其为主材料制作一件超凡装备；当然，要是你有认识的私人工匠也好。前者的开价会高到让你怀疑人生，后者则会有黑吃黑的风险。纯看选择咯。”
“我没钱，而且是在荣军院长大的，不认识黑（喵）道中人。”军士长小姐一副我是个乖巧的好女孩在你们这群走偏门的小混混前就是有优越感的得意表情，又把宝石递了回来。
这有啥好得意的。
“它还有个用途……敏感者可以感应到其律动，可以吸取内部的元能强化自身。当然了，若是有一定天赋的，便可以直接开启‘猎星’的星环了。这个途径的终点，可是传说中的‘落星手’哦。”
“落星手？”伊娜有些心动。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但听起来还是很威猛的。
“是啊，猎星的第九环称呼，也是灵能者的至高境界了。顾名思义，能把星星都射落！”这并非比喻而是字面意思，这也就是灵能者到了七环以上就已经可以被视为现世神明的原因。实际上，高位灵能者的力量若是放在尚没走出诞生星球的“原始文明”中，那还真就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真神。
只不过，所谓的“射落星星”，归根结底也就只是半传说的性质了。
偌大一个银河，上千个文明政体和数以万亿计的智慧生命，一个千年纪元中能诞生三五个九环，就已经算得上灵能者们的“盛世”了。而“猎星”途径的巅峰，落星手也足有两千多年没有诞生了。
想到这里，余连一时间也有点感慨。他当初……啊不，未来，被这个突然启动的大爆丸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那时他好歹也是个高环的角儿了，和其大战三百回合后总算是干掉了对方。它身上所有的战利品，（对那时候的余连来说）唯一有点价值的便是这枚知觉宝石了。他原本是想要把这个东西交给那个年轻人，那个继“灼眼的魔女”伊娜&#183;希里卡之后最有天赋的年轻神射手……可是，大时代的风云激昂却又如此的残酷，总是会吞噬掉那些根本来不及成长起来的希望之光。
呃，等等？那个希望之光现在根本没出生呢。她最崇拜的偶像，传奇的“灼眼的魔女”不就在眼前吗？
“怎么用？”还没有出生的希望之光的偶像小姐兴致勃勃地问道：“总不至于是口服吧。”
“呃，还真可以口服……”
“就这么直接口服？”
总觉得这话在哪里听到过。我要是告诉她先来杯联盟产的圣尊红酒，再抽上一根绿庭湾鱼雷，然后哼一曲悠扬的米尔杨小调，跳上一段优雅的帝国宫廷舞，嗯，伍基大猩猩和恩多小熊们昂扬的战舞也可以，最后再来上一局星牌什么的，一定会相当地欠揍吧？
最重要的是感觉特别不吉利。
“什么都不用，就口服就行了。”
伊娜斜了余连一眼，确定对方确实没有开玩笑，便干脆把这亮晶晶怎么看都像是有辐射的玩意，像是丢糖豆似的丢到了嘴里。
“……”虽然我知道你就是这么一个雷厉风行的人设，但太过于当机立断是会让大家无所适从的。
总之，别看这玩意是宝石，但被有缘的敏感者服下可是真正的入口即化唇齿生津呢。伊娜啧吧了一下嘴巴，似乎有点意犹未尽。
“这就完了？”
“很快你应该就会有别的感觉了。譬如说热起来了啊，躁动起来啊，觉得被填满了，甚至是被注入了……都说了因人而异的啦。自己慢慢体会吧，反正我是很看好你的。”
余连倒是很期待看看伊娜会不会有红的绿的黄的黑的之类的涌出来，但这姑娘却只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双眼慢慢地直了，就这样进入了入定俗称发呆的状态。这让余连顿觉索然无味。要是换其他人，他说不定还真会小心地观察看护一下，但对方可是“灼眼的魔女”啊，突破第一环的时候就能走火入魔不成？
于是，余连留下了正在消化力量的伊娜，在时隔“多日”后，再次步入了这熟悉的大厅中。除了少数留下来看车看战利品看伊娜的，大家也都赶忙跟了上去。
相比起门口那尊相当巍峨的雕像，这个遗迹的主体部分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大家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座宏伟庄严的地下宫殿，但却只不过是一个长宽大约有二十米，高不过五六米的厅堂。图隆港那家星空蔷薇银行的分行大厅都比这气派。其天顶上挂着一个星空的图案，这也是唯一的装饰物了；两侧的墙砖应该是金属材质，光秃秃地什么的都没有；厅内分出了好几个区域，散步着许多不知名的仪器。而正面的墙壁，则有一个类似操作台式的仪器，但上面看不到什么按键更没有粗放直观的线路控制板之类的。
“这是……一个实验室？或者说，一个车间？”然而，刚进入大厅的卡尔大叔当即便是一怔，随即便露出了一丝神往而缅怀的表情。这里的仪器他一件都看不懂更不会用，但作为一个野生的大技霸，他还是第一次时间感同身受，仿佛已经和那些不知道多少个千万年前的同行们心意相连了。
亦或者说，他只是怀念起自己前半生为之付出一切的事业了？
“这里的设施都是古董，优优，不准碰！”余连大声道。
黑大个中士吓得哆嗦了一声，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碰坏了一件，到时候报上去功绩就要打个折扣，而且搞不好还要受处分呢！”余连道。
“功，功绩？您要上报？”班克斯医生问。
“这里的东西我们拿不走，还不如等到此间事了，上报总督府换点功绩和奖金呢。共同体政府对启明者遗迹的发现者都有明码标价的赏格呢。相信我，我会据理力争，不会有人贪墨大家的功劳的。”
大家有些僵硬地点头。要不是余连已经在这帮人中已经很有威望了，估计会有人已经出言反对了。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上缴归公得和私下贩卖的收益根本就是两回事。虽然这帮子警备队杂鱼没人能找到可靠的出手门路，但经不住他们多想啊！
某个偏远星区的落魄拾荒者，在小行星上挖泥巴的时候把启明者的遗物挖出来，卖给过路的好心人收藏家从此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全宇宙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真实的人性啊！余连想。不过，正是因为真实，才没什么可失望的。况且，他也早就有准备了。
于是，在大家的视线中，余连径直走到了中央的控制台，伸手从后面捧起一个盒子，直接打开，那顿时绽开的银光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余连趁机从控制台的缝隙里摸了一个小晶片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隐蔽，就算一直在偷看他的护士小姐都没有察觉。
“这是耐瑟尔银，又被称为秘银，乃是活性金属的一种。”余连向大家解释道。
叫耐瑟尔的联盟探险家是这种物质的发现者，但那个来自神话传说的词汇，却是给其命名的最好选择了。
“当然，它更是零元素的一种！”
大家的呼吸顿时沉重了下来。
他们并不知道这宇宙中到底有多少零号元素，更不知道其各种形态和用途，但“零元素等于小钱钱，很多很多小钱钱”这个朴素的常识，却一定是知道的。

第27章 军心可用
“我是灵能者，能感受到这些东西的存在。大叔猜的没错，这里的确是一个试验车间。我猜测，应该是启明者文明用来试验性生产零号元素的地方。”
熊人巴卡顿时就露出了信仰被颠覆的震惊表情。
是的，这些先驱者确实已经掌握了这些‘神之物质’的制造方式，而且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只不过媒体不会大力宣告，官方也不会特意辟谣，于是普通人到现在还以为“零元素”真的就是“神之馈赠”，乃是宇宙之灵赠给大家的礼物呢。
“怎，怎么可以是实验室啊……”熊人哭丧着脸，嗫喏了一下嘴角想要反驳。然而他确实不善言辞而且也不是能在长官面前硬气起来的人设，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班克斯医生和优优一左一右拍着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当然由于身高的原因于是只能够到背上。
余连就当是看不到，继续道：“截止到目前为止，列国所开启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启明者遗迹，都是些很实在的设施，工厂、实验室、兵营、典藏室等等。当然，也确实是有宫殿神宫，媒体就算要报道也肯定是后者，结果搞得外界都以为先驱者们是唯心主……是神性的宗教文明，其实是个谬误了。”
而且，这个谬误，很有可能是人为操作的。
“我们的先驱者和引路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务实多了。不过，还是说回正题吧。这些秘银……”余连停顿了一下，总觉得在宇宙背景下说这词显得特出戏。虽然上辈子他经历过很多次已经很熟练了，但出戏就是出戏。
“其实也不能算是成功。或许是工艺有问题，或许是长时间放置，它们已经失去活性了，就不能算是战略物资了，当然可以出手。如果大家信得过的话，我会找到可靠的门路。平均分配的话，每人都……”
熊人上士猛然抬起了头，满脸的悲切瞬间切换到了肉眼可见的热切，大声道：“不，不能平均分配！”
余连吓了一跳，心想我倒是看不出你这个浓眉大眼的还真是欲壑难平啊！以为我只有一环就提不动刀了吗？
大约是见余连的表情有点难看，班克斯医生赶忙解释道：“长，长官，他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应该拿那么多。您是刚来所以不知道。以前蒙德森长官和鲁索少尉在的时候，大家的外快都是军官拿七成，士官两成，士兵拿一成的。呃，我还有一个会计证，帐都是我做的。”
“你们是海盗吗？不对，就算是海盗都没这么狠的！船长、干部和水手我记得都是五三二或者四三三吧？这可是行规啊！”
“所以您为什么对海盗的行规那么熟悉啊？”卡尔大叔问。
余连咳嗽了一声，当做没听到，继续道：“……那么，就大家各拿三分之一吧。”
“您，您真慷慨！”班克斯军医的感动简直溢于言表。
余连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盒子，迅速估算了一下其价值：“现在出手的话，我一个人至少就能分到1000万，你们几个应该都能拿到100万上下，但是士兵就只能拿到五十万的样子了。”
在场的军官只有余连一个了，如果真按照阶级分配，他就能拿那么多。当然了，12号兵站编制的军官其实还有飞空艇的驾驶员克鲁斯少尉，只不过大家都将其彻底忽略了。
大家欢呼了起来，甚至优优已经喊出了“余连长官万岁”这样的口号。巴卡上士擦了擦泪，看他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朝圣，仿佛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这就算是重新找到信仰来源了吧？所以建立在信息不对称上的迷信信仰，在赤果果的利益面前还真是不堪一击。
“大家拿到钱以后不许声张！要是知道是谁泄了底，我一准扒了他的皮！”老机械师厉声喝道，一个人的声音和气场就盖过了全场其他所有人。
这位全兵营中最有威望的老爷子一开口，所有人都赶忙点头称是。
“……您这样做算是坏了规矩的，可千万不能让别的军官知道。”老爷子压低了声音，用忠厚长者的口气劝告余连。
“您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是有问题的！若是传出去，您的慷慨和高尚会受到敌人的赞誉的，即便他们还没有认识您。可是，在此之前，您的同僚却会首先视您为仇寇的。您是如此的年轻，又是如此的优秀，但我见过许多优秀而正直的年轻人毁在背后的暗箭之下。”
“……不是，您还没有明白吗？我一个人拿的会是你们的几十倍啊！”
“对啊，所以您拿的这么少，是坏了规矩的。这就是社会啊！长官……”老爷子依旧语重心长。
这个社会确实有问题，但首先要从你们开始啊！
“好热闹啊！发生了什么事吗？”伊娜走了进来，神采飞扬容光焕发。她的面貌明明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却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气质多了一丝机巧和灵动，魅力值顿时又上升了好几个点。
灵能者都是帅哥美女，大概就是这原因了。就算是海星觉醒了灵能也一定是全宇宙最靓也最好吃的那只海星。
“……呃，我只是重新认识了一下社会并再次确立了一个小目标。你呢？一切顺利？”
“闭上眼睛似乎能看到星云，而且脑袋嗡嗡嗡的特别难受。眼睛有点晃，耳朵里全是杂音。我确实需要适应一下……放心吧，整体来说，是在向好的方向变化的。”
完全没听出哪里好了，要是换别人肯定会觉得你已经脑震荡了呢。不过，这确实像是“哨兵”觉醒，也即是落星使的第一环的情况。
“灼眼的魔女”注定就是要走这条路的，这大约也是宇宙之灵的意志吧。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行动非常成功。敌人的追兵被彻底击溃，boss还没有出力就倒下了，团队捡到了完好能用的新装备，士兵们人人都发了一笔士气爆棚忠诚度满格，军士长小姐升级，主角也即是余连不但拿到了这个遗迹中最重要的东西而且没人怀疑……这真的是相当完美的故事啊！
不过，余连现在也没时间去检查偷藏起来的晶片。经过了这么一次遗迹探宝，大家发现自己有枪有炮有坦克大家都士气满格，这才终于有人想起，他们好像不是被赶得狼奔豕突连老家都丢了的溃兵，而是正经受到司令部的调遣前往图隆驰援的援兵啊。
于是乎，身为参谋士官的伊娜便正式提出了“向图隆进军”的提议，并得到了后者的认可。他调出了地图，让士官们过来开会。
再怎么说，警备队杂鱼也是正经的国家军人，总还不至于有人提议上山落草吧。
“那个，长官，我们其实可以在这里再休息几天，等到图隆那边的战斗结束的……”班克斯医生小声地提议。
……我为什么总是会被同僚打脸呢？
“反正图隆那么大，也不可能会被沙民们攻下吧？我们可以说和司令部失去了联系，被大队沙民追击，在山里迷路了。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不不不，只是个提议，一个提议。”
没等到余连有什么反应，班克斯医生举起了双手，就已经在伊娜的逼视中悻悻地退开了。
“长官，请不要介意……班克斯医生是他们家里的顶梁柱，父母年纪大了，弟弟还在帝国留学，全都指望他的收入。他，他实在是死不起的。”大概是担心“正直慷慨却还年轻”的长官以后会找班克斯的麻烦甚至直接上报，老机械师便小声解释了一句。
“这里谁又死得起呢？卡尔大叔，您不是也上有老下有小吗？”
“这，这个……”
“嗯，可能唯一死得起的只有我吧。毕竟是在荣军保育院长大的，无父无母没什么家人也没什么羁绊。”军士长小姐笑着道。
“伊娜啊……”老卡尔很无奈，心想我没得罪过你吧？你这丫头这时候就别起哄了！
“放心吧，我不会放在心里的。大家毕竟没打过什么大仗，会紧张，会恐惧，这可以理解。只不过……嘿，我这时候对大家说什么军人的荣誉感大概就太矫情了，但大家既然都领着总督府的薪水，而且能以军人的身份捞油水，那该干活的时候也得有点态度。而且，在图隆港中，列位至少也会有家人朋友吧？别的不说，巴卡上士的女儿就在这里，哪怕是为了战友的家人，也请大家拿出一点气魄出来！”
大家看了看沉默寡言的熊人，想到这家伙虽然长得凶揍起人来也凶而且有点神叨叨的，但平时却还真是个憨厚朴素的热心人呢。他的女儿也确实是个可爱的好姑娘啊！
班克斯心虚又羞惭，又拍了拍熊人的肩膀——虽然仍然是只拍到了背上——换来了后者一个善意而憨厚的笑容。
“我也有朋友在城中，我不知道她此时的情况，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这一点，我也希望，大家能把力量借给我！”
您的朋友不就是埃莉诺&#183;波拿巴中校吗？她那么大的长官能有什么危险？伊娜很想吐槽。
不管怎么说，士官们的斗志这便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提升了起来。
这就叫军心可用啊！余连志得意满。

第28章 学姐状态大好
埃莉诺&#183;波拿巴中校的状态很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大概是因为自己以区区25岁的芳龄接管了图隆所有的城防守备和三千多士兵的指挥权，并将要决定城内七十万市民的身家性命，她容光焕发。
埃莉诺决定加个班庆祝一下，于是便连夜检查城防，检测敌军动向，联系外围的兵站。到了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你说她一个才到任半年的参谋长怎么就成了最高指挥官？当然是因为司令官赫尔上校上个月就度假去了，副司令官哈姆中校在三天前“突然”得了急性胃溃疡，去医院的时候“一不小心”又摔断了小拇指，现在正在住院疗养。于是大家便研究决定了，让图隆唯一的“月球人”，按理说只是在镀金的波拿巴小姐正式接管了全城防务。
埃莉诺小姐既没有谦虚也没有念诗，很坦然地就上任了。
“反正，与其让那群土拔鼠们添乱，还不如我自己来呢。”埃莉诺是这样对多赛特少校解释的。
后者是图隆装甲掷弹兵的指挥官，麾下共300人，是整个新玉门唯一全员都装备有AS-56龙骑兵型动力甲的精锐部队。另外，这帮人可是正经的“海军陆战队”编制哦，俗称“陆战队大猩猩”，在军中的鄙视链可是比“警备队杂鱼”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埃莉诺想要控制住图隆，这些人是必须要笼络的。
好在，多赛特少校对参谋长小姐还算恭敬，这和他以前当过埃莉诺的父亲卡隆&#183;波拿巴上将的保安主任没什么关系。
一定没什么关系！
“可不管怎么说，敌人已经聚集了上百万大军了，卫星和无人机的监测结果都表明了这一点。加上从城外兵站陆续赶回来的增援，全城只有三千多人，也不知道外环舰队的援兵能否按时赶到……我们是会面临一场苦战的！”
今年四十岁的多赛特少校说的都是老成持重之语，但埃莉诺却觉得这都是废话。不过，对方毕竟是父亲带出来的人，小时候自己叫过他“路易叔叔”他叫过自己“大小姐”，姑且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一百多万的原始人而已，而且这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老凑数的老幼妇孺。原始人的战争模式嘛，您是懂的。”
“就算是一百万头猪，冲起来也是宛若洪水的！而且，情报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他们有枪械，有战车……刚才无人机的侦查，他们也正在城外的阿尔奇6号高地上设置阵地，应该是在建设炮兵阵地！我们暂时无法确定是什么型号的，但若是重型攻城炮，我不知道图隆港的护盾能坚持多久。”
埃莉诺点了点头：“侦查部门总算是干了点正事了……呵，一百多万沙民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都汇成大军才想起过来通报。就凭这一点，他们的长官就该枪毙。”
“呃，侦查部门的负责人朴永南中尉昨天才被您毙了……”
埃莉诺就当是没听到，伸出一只手指烦躁地搅了一下斜留在肩头的马尾辫，随意地问道：“尤利那边……呃，所有失去了联系的兵站都没有消息吗？”
多赛特当然知道大小姐想要问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没有，另外……刚才卫星扫描的报告去，确定12号兵站已经彻底破坏。内部成员应该已经成功突围了。”
少校后来找补的这一句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埃莉诺更加烦躁了，迈开两条漂亮的大长腿转身就走。
“您要去哪里？山寺总督说要见您呢。”
“说我在校场等他。”
十几分钟后，山寺总督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校场。这个已经五十多岁的日裔矮胖子一看就是个不擅运动的，早已是满头大汗，等赶到的时候，却发现全军上尉以上的“高级军官”竟然都在场。埃莉诺小姐就在一群人的众目睽睽中，摆弄着一台AS56型的空地两用作战机甲。
在场最年轻的军官都比参谋长小姐大十岁左右，但现在看着这个“小女孩”一边带着笑一边杀气腾腾地摆弄着枪械，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这疯女人不会准备开着动力甲把我炮决吧？总督大人干笑了两声，忍不住就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在埃莉诺面前，他是真的摆不出总督的架子。对方有学历有能力有背景自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埃莉诺是共同体统帅本部的委任军官，直接隶属于宇宙舰队的海军中校，拿的是国防委员会的工资，可不是总督府任命的“警备队杂鱼”可比的。
经济依附才决定人生从属！这不是鲁迅先生说的，而是李老师教的。
“……那个，波拿巴中校。有什么话，咱们还是私下里说吧？”
“就在这里谈吧。总督阁下。您也看到了，下官心智驽钝，军务在身，除了军情要事，也实在是没有心思考虑别的了。正好大家也都在，真有什么事也可以畅所欲言吧。”
山寺总督犹豫了将近一分钟，而在这个过程中，埃莉诺已经准备着手给动力甲抛光打蜡了。
“中校，这个图隆，真的守得住吗？”总督先生终于把话问出来了。
“这，我自己说了不算，可以问问他们。”埃莉诺摆弄了一下动力甲上的枪管——这玩意可不是警备队用的残次品，而是海军陆战队的主力装备，主武器是一门9mm的火神炮。
军官们咽了咽口水。为首的一名皮肤黝黑看上去最有军人范儿的少校立正行礼，大声道：“在波拿巴长官和山寺总督的英明领导下，城防一定万无一失！”
总督注意到，他把“波拿巴长官”放在“山寺总督”之前，差点背过气去。要知道，这位桑伽少校，可是他亲自任命的图隆守备司令。
“中校，我的意思是说……沙民们人多势众，我们，呃，咱们真的没有必要在这里硬顶的！太空港里还有两艘商船，我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的。这个，趁现在还来得及的！我听说沙民们正在外面布置炮兵阵地，等他们把防空拦截架起来，想走可都走不掉了。”
总督先生居然还知道沙民正在架炮兵？埃莉诺扫了一眼军官们，大家都赶紧把头埋了下来。
好吧，不管参谋长小姐怎么靠着出色的个（wei）人（bi）魅（kong）力（he）得到的众人的效命，但时日尚短，不可能真的把这各怀心思的老油条们给洗脑了。
“中校，我们撤吧。您是指挥官，不是应该保住有生力量吗？”
“您让我对军事指挥有了新的认知呢。”埃莉诺笑着点头：“只是，如果我们撤了，这城里的六十多万市民呢？新玉门的七十万共同体公民呢？”
“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经过那么多年了，沙民们也不再是未开化的野蛮人了。我们可以用外交手段来解决。宇宙之灵保佑，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您也再次让我对外交和信仰有了新的认识呢。”埃莉诺笑着摇头：“不管怎么说，军人的职责告诉我不能这里逃跑。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是战区了，总督阁下是文官，当然是可以离开的。下官不会阻止，更没有权限阻止！”
我？我怎么逃啊？我要真的自己逃了还怎么找人背锅啊？你以为我拉着你一起逃是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啊？不就是因为你是军事主官我们一起逃了，到时候我就可以说是“充分相信军事主官的判断”才一起逃，啊不，一起撤退的啊？
你一个豪门大小姐，又是防卫大学的高材生，最多冷藏几年不没事了吗？可我不同啊！我要是“临阵逃脱”实锤了，丢官都是轻的了。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凭自己努力才爬到现在这个地位的普通人家孩子吗？
上面的话，山寺总督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他斟酌了一下语言，还准备说些什么，便看到两个士兵拖着一个少尉进了校场。总督先生呆愣在了当场，不明所以，但片刻之后，他终于认清了那少尉的脸，顿时大惊骇然。
“艾尔&#183;克鲁斯少尉？”埃莉诺继续摆弄动力甲上的军械，随口问道。
这个三十出头的少尉几乎已经要吓成一滩烂泥了，整个人哆哆嗦嗦地看着波拿巴小姐，嗫喏着嘴角却又说不出话来，求助地看着又开始冒汗的总督阁下。
“我且问你，在司令部发出增援命令整整三天后的现在，12号兵站的一兵一卒都没有抵达。可为什么，偏偏配属那里的你，以及你的飞空艇会在图隆呢？”
多赛特少校瞥了埃莉诺一眼，然后继续平视前方，把自己伪装成什么都听不见的雕像。
“我，我，下官，我，下官……”克鲁斯少尉在当复读机了半分钟后，这才终于想起该说什么了：“我，我也是为了生活啊！拉一船香料每次能挣5000啊！就这么多了，真的只有这么多，我愿意全部上缴！求求您了，长官，我还有家人，我还有孩子，我有三个孩子要抚养……呜呜呜，山寺总督，救救我，救救我啊！”
矮胖子总督忽然大喝一声，彻底压过了克鲁斯的求饶：“中校小姐，我觉得，我们应该展现人类的不屈和英勇，坚持抵抗下去！绝不能向原始土著们妥协，这是国际常识！”

第29章 逃难者
军官们望着一瞬间就从惶惶不安的投降派切换成热血慷慨的主战派的总督大人，一时间都不由得露出了叹服的表情。
“难得总督大人深明大义，真让人感佩。”埃莉诺感动地握着总督大人的胖手摇了一下，又道：“不过，下官麾下兵力不足，可不可以把总督府卫队也交给下官统一指挥呢？”
我就这点墙角你也要撬？总督阁下肉疼地点头。
“另外，不嫌麻烦的话，把城市护盾指挥部、无人机阵地和行星炮也交给下官吧？”
“这，这，其余的倒是好说，但是行星炮……”
“克鲁斯少尉，说，你为何在此？是不是临阵脱逃，是不是盗窃公器！”
“我想过了！城市最大的要塞炮乃是国之重器，按法理是应该由总督府和市民议会管理的，但现在毕竟是非常时刻，我会写一封手令，让中控室服从你的命令的。”
“还有，只有3000人的兵力毕竟捉襟见肘，就连外围的几个哨楼都站不齐。我希望您能以总督府的名义征募至少一万人的临时民兵，统一交由警备队司令部节制，并且打开仓库给他们分发武器。哦，对了，民兵征募是需要给安家费的。下官一个穷当兵的，实在没这身家。”
言外之意就是要用总督府财政补贴了。要是总督府做不了这笔账也可以让总督大人私人补贴，于是乎，山寺总督暴跳如雷：“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克鲁斯这个国蠹蛀虫！区区一个少尉竟然如此猖狂！说，是不是背后还有勾结？”
“给给给，我都给，我都给！”
“那就感谢总督阁下的大力支持了！我代表70万百姓和3000军队感谢您！”埃莉诺笑了，笑得相当明媚却也相当煞气，然后掏出了手枪，当机立断地打穿了克鲁斯少尉的脑门。他的哀嚎声随即戛然而止。
总督阁下情绪复杂地看着死不瞑目的克鲁斯，又看了看埃莉诺，咬了咬牙：“你，你很好……”他自己都不知道话中到底是庆幸还是怨愤居多，只是留下了一个愤慨却没什么卵用的威胁的目光，然后姿态悲凉地离开了。
军官们噤若寒蝉，望着被拖出去的克鲁斯的尸体个个心中发凉。可他们也知道，若不好好执行这个女人的命令，下一个说不定就是自己了。再仔细想想，这疯女人干掉克鲁斯的时候毕竟用的是手枪而不是机甲上的火神炮，已经算给人留了点体面了。其实，真的其实，还是可以好好沟通的吧？
于是乎，那根被恐惧绷紧了的弦就这样嘎嘣一下，被更大的恐惧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绷断了，随即而来的便是一种自暴自弃的狂热。
“外面的百万沙民不过是百万头猪！请长官尽管放心！我们一定把那些蛮族酋长的脑袋砍上一圈回来给您扎项链！”桑伽少校这样拍着胸膛向埃莉诺保证。
“是的长官，我们兵强马壮三军用命！”
“打吧，长官！”
“我们打吧！”
“很好绅士们，但现在还不能打啊！要取得彻底的胜利，暂时还需要忍耐，静待时机成熟。首先，还是继续保证对敌人的监视，另外，民兵的招募要抓紧。一切，都拜托大家了。”
军官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埃莉诺见他们去的远了，忽然“噗呲”一笑：“路易叔叔，我打赌，这帮人的气魄最多只能持续三天。”
“已经不短了。老爷说过，一个小时便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了。”
“是啊，所以只能寄希望预定的援兵可以抵达吧。”
多赛特少校隐蔽地翻了翻白眼，却依然被埃莉诺看了个正着，没好气地道：“我说的不是尤利和外面兵站赶回来的散兵，说的是外环……”
“我什么也没说啊！大小姐。”
埃莉诺“啧”了一声，又开始烦躁地玩起了自己的小辫子。
“另外，相比起外围兵站的警备队员，那些在往这里赶的难民，才更让人担忧啊！”
埃莉诺&#183;波拿巴沉默了好一，拍了拍脑袋，第一次发出了头疼的叹息声。
是的，蓝星共同体在新玉门星的公民有七十万人上下，其中超过六十万住在图隆。剩下都集中在一些要塞化的小城镇、种植园和矿区之中，再加上以碉楼化的兵站监视和保护的交通网络，这就构成了共同体在这个星球的统治根基了——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要塞化了的小型据点有重武器，有佣兵，有持枪暴民，倒是不畏惧普通沙民的袭击。可规模毕竟有限，一旦沙民们聚集起了大军并且同样有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武器，这些据点就相当危险了。有些头铁的不愿意放弃自己经营一生的财产，选择坚守；有些人则会下意识地拖家带口往他们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图隆逃亡。
可问题是，沙民的大军聚集得实在是太快了——其实不是他们太快而是警备队情报部门的人反应太慢——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少逃难者被堵在了城外，生死难知。
现在，有一批三百余人的难民，经过了近一个星期的跋涉，眼凑着离图隆港越来越近，大家的心态也就放松了许多。
坐在大车驾驶室里的种植园主王友贵从窗里伸出了一个脑袋，“小开子，我们的大车和大牲口都没什么事吧。”
“我叫开尔文……算了，老板，放心吧，这都已经快到图隆了。”回答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牛仔，背后背着一杆长枪腰间别着手枪，骑在一匹经过基因改良的沙地角马上，一直跟着车队健步如飞，却也丝毫不见疲惫。
在新玉门，所谓的种植园动辄就是几千上万亩。除了那些香料农园外，还有大片大片人工培育起来的草场用来放牧，自然是需要牛仔的。这些人，除了帮东家放牧伺候耕地外，还要客串保镖。平均下来，人人手下都不止一条（沙民的）人命。
他们刚刚逃离种植园的时候，还有点心虚，但随着周围的邻居和镇民自动抱团，越聚越多，大家也就渐渐放松下来了。
现在，这支队伍拥有二十辆大小车辆，五十多头驮兽以及二百多条枪的他们，并不觉得一般的沙民马帮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然而，王友贵却有着作为一个长者的生活经验。“越是要到了地，就越是要小心。我最近总觉得瘆得慌，现在也只剩车里的香料了，须得卖了这些，才能收回一点本。”
“放心吧，姜议员说了，一定会说服商人们优惠购买我们的货物的。您不会有太大损失的。等到沙民退走，我们就又可以回家，重新开始……”这样我的工作和工钱也就保住了。
“小东子？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他是操性？从小就没几句真话，越大便越嘚瑟！读了几本书就成天没个人样的。我才信不过咧……”
牛仔开尔文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后面的某辆货车。
王友贵没好气地道：“那小寡妇还带着个拖油瓶的！”
“我，我知道……”反正我也只是个妻儿都病死的丧家犬，谁也别嫌弃谁。
“她还是个大学生，才看不上你这个杀胚呢。”
“这，这没关系。我上次给她送吃的，她对我笑，还送我本书看哩。”牛仔表示看不懂文艺小说，但他觉得这就一定是真爱的萌芽。妻子儿子病死他又丢掉工作，不得不跑到殖民地当牛仔，到现在也已经五六年了，也是时候开始新的人生了。
“算了，都靠不住，我还是去和那个联盟来的大小姐商量一下吧。”老农场主没好气地摇头，但觉得要去给一个年纪都可以当自己孙女赔笑脸又实在是拉不下面子，顿时纠结了，翻着白眼靠在了椅子上。
他的视线自然上斜，然后便顿时僵硬了。在正面的山岭后，一批骑着速龙的沙民露出了头，随即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
牛仔开尔文当然也发现了端倪，迅速骑马回头，一边飞奔一边大喊：“有人来了，老人女人孩子不要下车，男人们拿枪，快拿枪准备战斗！玛尔小姐，您不要下车，一定要看好小莉娜！”
客车上，一个清秀文雅的女子，和掠过窗边的牛仔四目相对，一眼一瞬的流转，却已是万语千言。她抱紧了自己的小女儿，默默向宇宙之灵祈祷。
牛仔开尔文继续飞驰着，跑向了队伍中央那台最大的房车：“斯特因先生，斯特因先生，有敌袭！”
“我看到了。”佣兵亚修&#183;斯特因不慌不忙地在车顶上站起了身，沉着地给自己的大号手枪塞入了一个弹夹。
那是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男子，面容冷峻，皮肤黝黑，身形健硕矫健宛若黑豹，拥有青铜色的短发和一双黄玉色的眼珠。异族看来这自然是人类的一员，但地球人却一眼知道他一定不是地球人。
他是来自自由星河联盟的佣兵兼冒险家，现在是姜育东议员的保镖。
而他的雇主，现在则在车里战战兢兢地露出了一个头，小声问道：“呃，亚修，有敌人来了，我们这里……”
“放心吧，议员先生，如果只是那些骑着大蜥蜴拿着土枪和弓箭的沙民，再来一万人我也一定能保护您的安全的。”亚修&#183;斯特因的嘴角翘起一个漫不经心却又邪魅狂狷的笑。
“那，那就好……”议员放下了心。虽然自己不太喜欢对方油腻加轻浮的态度，但还是很信任其专业能力的。
“当然，如果沙民们有坦克我就没办法了啊哈哈哈哈……娘希匹的，他们真的有坦克啊！”
娘希匹你大爷啊！干嘛要学我说话？
姜育东议员顿时悲愤欲绝。

第30章 接战后的大人物
是的，在对面小山岗上，随着那群大蜥蜴骑兵一起出现的，不就有三辆战车吗？虽然造型实在是很别扭，怎么看都像是劣质的拼装玩具，一点都没有整体工学的美感，但那门离子炮总不是骗人的吧。
“还，还真的有坦克啊！”亚修&#183;斯特因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的眼睛并没有说谎，这才目瞪口呆地对车里的议员道：“娘希匹的，议员先生，这里是共同体的殖民地吧？为什么这里的土著有战车这样的武器呢？就没人管过吗？”
姜育东议员本来已经缩在放车里哆嗦了，闻言却开口骂道：“娘希匹你妹啊！都说了不准学我说话……而且，而且啊，我共同体自有国情在此，这，这和你无关！”
“已经和我有关啦！议员先生，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若是可能的话，也可以保护一下其他民众的安全，可前提必须是力所能及啦。议员先生，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了。第一，您的这辆房车是从联盟订购的科多兽3型，加装了装甲和能量护盾呢，应该还是能挨上几发离子炮的。现在脱离队伍往图隆猛冲，应该是可以扛过去的。第二，就在这里犹豫不绝，然后和大家一起被大炮boom上天。”
“我，我，我……”姜育东议员很犹豫。他当然心动了，但要说丢下那么多老幼妇孺自己逃跑这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毕竟，这些人都是因为他才抱团在一起的。
毕竟，都是选票啊！
“嗯嗯，议员先生真是个讲究人，反正我不是地球人，要不坏人我来当……”
佣兵的话还没说完，身前的短波通讯器便响了两下，没等他打开，却直接传出了一个少女的声音：“斯特因先生，您不会又想要逃跑吧？”
“……胡，胡说，佣兵的事怎么能叫逃跑呢？啊等等，你又黑了我的终端！”
“100万，请您留下保护我们！”少女当机立断杀伐果断得紧。
“呃，联盟信星？”大家都是联盟人，反正不太可能是共同体的蓝星币嘛。
“不，帝国金龙！”
“这个，这个咧……”亚修心动了，但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佣兵，他花了半秒钟时间还是从那些金灿灿的小可爱中挣扎了出来，正声道：“弗蕾德莉卡小姐，我力有不逮的。相比起来，您还是赶紧上这台车吧，这里还能坐人……”
这是我的车啊！议员想。
“150万！”
“大小姐，这真的不是钱的问题。我们……”
“200万，另外您不答应我就让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吊销你的冒险者执照！”
“小丫头片子你欺人太甚啊！我堂堂正正做人，联盟政府又不是你家开的，协会和管理局凭什么……”
“你逃税！最近从启明遗迹弄到的秘物也没有如实上报！”
“……唔咕，等等！我拿到的秘物不是分了你一件了吗？”这不就是封口费了，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不按规矩办事啊？
“我是未成年，所以现在准备如实写申请报告啦。就算是晚几天，难道还真的会有人挑我一个未成年人的不是吗？”
亚修&#183;斯特因无言以对，看看车里的议员先生，这个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的油腻中年人这时候竟然正在咧开嘴笑，真的是在笑呢。自己堂堂纵横星河的未来名冒险家，居然被一个未成年小丫头片子吃的死死的，顿觉悲凉。他叹了口气，又给自己的特大号手枪压了一个匣子进去，接着便从背后摘下了一杆长枪。
“至少……有两百余骑，关键麻烦的是那三辆坦克呢。如果正常的话，应该还有更多的重武器。呃，毕竟是沙民，也不见得。”
佣兵摸了摸腰间电筒般大小的金属管，稍微安心了一点点。这边车队能拿枪的也有一两百人，真要打起来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这伤亡可就……这个小丫头片子真讨厌，不知道我“热心的亚修大人”最不想看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惨场景吗？
不管怎么说，在场的难民虽然狼狈，虽然慌乱，但毕竟是在一群原住民的仇视环绕中开种植园和矿山的持枪暴民，总算是在开尔文等几个有威望的牛仔的指挥下动作了起来。想要排成车阵自然是来不及的，但有枪的青壮年总还是能爬上车顶占据了一个射点的。
然后，便是一阵“呯呯啪啪”仿佛炒豆一样的射击声。对面的沙民们却没有一个落“马”。
开枪太早了啊！笨蛋们！亚修暗骂。
好在，对面沙民也不怎么样，隔着老远一边冲锋也一边开始射击了。
开战的第一分钟，双方进行了一阵激烈的“尬射”，最终竟无人伤亡。
亚修平移自己的枪口，慢慢地对准了跑在最前面的那辆坦克，轻轻地扣了一下扳机。那个露出了半身正在大声鼓劲的沙民就这样被敲碎了脑袋。
三辆坦克停了下来，对这样超远距离的神射有点惊惧。它们开始平移炮口准备轰击了。实际上，车队早就进入离子炮的射程范围之内了，只是催熟出来的沙民战车手素质有限，真的不敢保证那么远还能打得准。
可不管怎么说，坦克们确实准备发炮了。亚修&#183;斯特因也把长枪丢在了车上，提起了自己的大号手枪，右手压在了腰间的“手电筒”上。
然后，却只听见一声气流的波动，佣兵只看到一个明亮的光团从视线中掠过，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巨响。
被炸上天的并不是车队中的某辆装载着香料货物或平民的车辆，而是沙民的坦克。那三角形的炮塔从方方正正的底盘上飞了起来，盘旋着砸在了地上，将四五个猝不及防的沙民骑兵打下了“马”。
沙民的坦克们懵了，沙民骑兵们傻了，就算是对面的亚修也怔住了，然后一秒钟后，他很快便确认了那一发离子炮的弹道方位，拿着长枪上的瞄准仪就是一扫，接着便在距离沙民队伍超过一公里的，三点钟方向的山岭上，看到了偷袭者。
那也是一辆破破烂烂如同散装积木一样的坦克，周围还有人影憧憧，也不知道埋伏了多少神兵。
“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密集的能量爆裂声从距离沙民更近的地方响起，那里应该是一个山岭的凹陷阴影处。宛若飙风暴雨一样的赤红色能量光束落入了沙民军阵中，便只见一阵人仰马翻！
“啊哈！不管是谁，反正是自己人！”亚修开心了，提起自己的大号手枪向着混乱的敌群扣动了扳机。枪管中喷出来的不是子弹也不是镭射线，而是一发食指般大小的导弹——这是联盟冬原工业生产的便携式导弹，威力超群射程适中。最重要的是，这玩意是可以用特质枪械发射的。亚修方才塞入手枪中的当然不是子弹夹，而是导弹仓。一盒六枚一起买总共只要五万你值得拥有，本来一发单卖都要一万的说。
细小的导弹在一辆坦克的旁边爆炸，虽然没有将其一举击毁，但却完全干扰了其行驶路线。它歪歪扭扭地一阵乱窜，撞翻了好几个沙民骑兵在，最后还一头撞在了另外一辆坦克上。
埋伏者的坦克开始前进了，一边前进一边开始了第二次射击。它的离子弹这一次命中了一辆坦克的侧面装甲，依然没有将其彻底击毁，但却成功破坏了其动力。它歪斜着摊在了原地，徒劳地扭动着自己的炮塔。
另外一辆坦克艰难地从撞击现场脱离，歪歪扭扭地丢下了失去动力的同伴，才刚跑了几步，就被另外一个方向的能量光束集火了，瞬间便被淹没在赤红的闪烁之中。亚修向那个方向又射了一枚导弹，看到火光和爆炸声腾起，这才放下心来，又抄起长枪开始一个个点射彻底失去了斗志的沙民们。
“您等会要给我的导弹报销！一发五万的！我收的都是成本价，这可是联盟的上等品！”
议员听到“一发五万”还准备发火，但听到是联盟产的，又只能悻悻然地闭了嘴。
牛仔和车队成员们也开始有战果了。他们现在很欣慰，原本以为是一场苦战，现在却变成了普通的射猎游戏，这方面他们倒是很有经验。
亚修通过瞄准仪，依稀看到了伏击者的阵地上多出了不少人影发出了呼喝，看样子是准备冲锋了，但却被另外一个人拳打脚踢地踹了回去。
“敌人失去斗志了，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冲锋了吗？”亚修有点疑惑。
反正，一直到沙民骑兵们四散溃逃彻底逃出了大家的攻击范围，一直到最后一辆坦克被点名击毁，伏兵们这才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是，是什么人呢……”议员依然没有出车，依旧握着自己防身的小手枪，小心地问正在用瞄准仪观察的亚修。
“警戒可以解除了，是你们的警备队。”佣兵放下了枪，虽然放松了警惕却也依旧满脸疑惑，难以相信地球人的警备队居然也这么能打？
“哦，警备队啊！”姜育东议员精神焕发，顿时就从战战兢兢的土拔鼠变成了趾高气扬的卷毛狒狒，开门跃出了大车，昂首挺胸如同一个圆规般杵在那里，一时间还真的有点大人物的味道了。

第31章 大人物
“首先必须要肯定，这是一次辉煌的胜利，一次史诗的大捷，一次或许会成为传说开端的胜利。在不久的将来，若是你们和你们的后继者成为纵横星河的不败铁军，这一次胜利一定会成为一切辉煌历史的开端。诸君也有一定可以名垂史册。”
余连的话让士兵们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倒是没什么名垂青史的雄心壮志，但被这么夸赞还是很有荣耀感的。
“当然，我这里还有一点点不太成熟的小建议。我希望大家以后在战斗的时候，要慎重选择冲锋的时机。能把对方全部都射死，为什么要抄着斧头上呢？哦，巴卡，没有怼你，我也明白步兵操典就是这么教的。但我需要大家想明白，战斗的目的。这次是击溃战而不是围歼战，事实上，对方有好几百人都有蜥蜴骑，想要围歼是不现实的，但那就更要慎重地保全自身了。好了，总体还是那句话，我们胜利了，救下了千人的普通市民，大家都配得上你们军人的身份，对得起你们臂膀上的蓝星之盾的纹章！”余连拍了拍手，在大家崇拜的目光中站起了身，开始安排起任务来。
“卡尔大叔，班克斯医生，你们带人到山下和平民们会和，把他们带到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个山谷里去。对，那里足够宽敞而且很隐蔽，够大家藏身的。巴卡，维持好大家的秩序，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吓坏了小朋友。平……护士小姐，你也跟过去吧，务必安抚好大家。”
“优优，鲁尔，你们俩到扎营地。对，就是山谷那边，提前设立警戒哨。”
“通讯兵？通讯兵在吧？对，就是你了，找个高点的地方，用短波继续呼叫图隆，记得使用军用保密频道！”
“伊娜，跟我去探一探敌人的情况！哦，对了，别忘了在你的坦克上涂两个星星。”
“我不准备转行当坦克手。”军士长小姐回答。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余连和伊娜这两个全军第一和第二号指挥官外加唯二的两名灵能者这便出发了。他当然不知道，因为第一时间没见到自己这个“最高指挥官”，有位议员先生极为不满，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在意吧。
穿着动力甲的灵能者很快就翻过了一处山岭，知道了一处还算隐蔽的地方。他们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图隆的市区，看到了中枢宇宙港口的巨大停机坪，看到了宛若摩天大楼般的城市护盾发生器。
然而，也同样看到在城市外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沙人兵营，宛若白蚁的巢穴。
那些确实很像是大号的蚁穴。要知道，新玉门是个多山干旱的星球，地表水量覆盖不到百分之三十，植被更是稀少——当然，地下水倒是蛮充足的——在这种环境里中进化成文明生物的沙民，便有了迅速把泥巴和砂石黏成巢穴的手段。他们也确实很喜欢被泥土包裹的生活环境，能勾起生命进化的记忆。
伊娜看了过去，却只见沙民的巢穴密密麻麻地将图隆港三面合围——还有一面是内海——水泄不通。其营地的面积实在是过于广袤了，延伸到了自己的视线之外。
她甚至能看到不少沙民已经在营盘中推起了高高的土堆，围着其劳作不休。那是在种植一种名为沙薯的新玉门本地作物，是沙民们的主食来源；其高高的种植堆中还会伴生大量的虫类和蚯蚓，也是他们的重要蛋白质来源。
当然了，“正常的”平整田地也有不少，那些来自异星的高产作物已经大部分已经发芽了，也只有经过基因调整的作物能有这等长势了。只看这一幕，要说沙民背后没有支持者，傻子才信呢。
很显然，沙民们已经做好长期围城的打算了。那些巨大的营地，与其说是军营，倒不如说是成千上万个沙民定居点汇集在一起的巨型怪物，荒谬、怪异、扭曲，但到了这等规模，却又让人震撼和恐惧。
“我还以为所谓的一百多万，只是号称呢……”伊娜确实被惊到了。
确切的说，到三天后，也就是829年10月18日的时候，围攻的总兵力会达到180万以上。冷兵器时代，没有任何一个文明和政体拥有这样的组织力，但沙民们确实做到了。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有幕后支持，一方面也确实拥有因运而生的英雄豪杰。
每个为种族尊严和独立不屈抗争的人都是英雄，都值得尊重，只可惜，却终究是人类的敌人……
一想到这里，余连有点意兴阑珊，无声地叹息了一声：“……算了，面对这等规模的敌人，我们现在也无计可施，只能看看能不能和图隆联系上了。先回去吧。”
“贤明的判断。”伊娜表示同意。她是队伍的参谋士官，勇，但不莽。
实际上，办法当然也是有的。不说是一百多万，那怕是再来十倍，也就是轨道轰炸几分钟的事，但现在图隆港内和行星轨道上根本就没有能进行轨道轰炸的战舰。这是因为共同体好歹也是《仙女星系共同开发条约》和《仙女星系限制军事扩大化条约》的成员国，在这个新大陆一般的星系，是没有强大的常备舰队的。
实际上，整个共同体在仙女星系总共也只有六艘驱逐舰和十二艘突击舰，完全就是用来对付海盗和走私犯的。而且常驻地一直在旅顺14号星港，离图隆至少有7天的航程呢。
采用大气层内的轰炸也是没问题的。可政府的钱就不是钱啊？谁会想着给警备队装备低空作战飞机啊！不知道这种可以被轨道轰炸替代的低空军机，已经很少有地方生产了吗？真要装备，花的可不是武器的价而是仿古董工艺品的价啊！
况且装备了用来对付谁？沙民土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百万沙民大军聚集起来之前，大家一定是这么笑得很开心的。
交通用飞空艇和无人机当然也能执行攻击任务，但前者过于笨拙后者过于脆弱。更重要的是，沙民们现在连坦克都有了，防空武器难道会没有？
“我们这么点人，确实无关大局，只能等待时机了。”余连盘算着返回了临时扎营的地方。
这是大家从启明者遗迹出来，翻过大山，在山坳之中找到的一处谷地，外面风沙弥漫，内里却相当湿润温暖，还有泉水和草地，地方也足够大足够隐蔽也足够易守难攻，自然是扎营修整的好地方。
他才刚刚进来，便看到班克斯医生一脸为难地迎了上来。
“长官，这……呃，敌人情况怎么样？”
“等待和司令部的联系吧，总不能指望我们这三十号人筋疲力尽的残兵去冲击敌人百万大军吧？”
“这，这……”医生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个，有句话我得给您说，您千万别生气……”
医生的话随即便被一个略微有点过于热情，略显浮夸的声音给打断了：“您就是余连准尉吧？真是年轻有为啊！”
余连应声看去，入眼的是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亚裔男人，中等身材，儒雅随和，风度翩翩，笑得虽然有点刻意但姑且也算是和蔼可亲，总体而言是个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中年大叔。
嗯，确定过脸了，不认识的人。不过那边那群人中，依稀有个家伙有点眼熟呢。那一头炸眼的青铜头发实在是太显眼了。
或者说，并不是眼熟，而是冥冥之中的感觉让人觉得有点眼熟。
那个青铜头发的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回过了头，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余连和伊娜来。
嗯，又确定过脸了。虽然年轻了很多，但确实是那个家伙了！
余连一边继续暗中观察，一边看向了面前这个或许算是个大人物的中年大叔，得体地向对方敬了个军礼：“您好，共同体准尉余连，请问您是……”
中年大叔一瞬间露出了很不愉快的神情，就像是说“我这有名你居然不认识我”，但他很快便再次笑容可掬握住了余连的手，用力地摇晃了一下：“有您这样优秀的军官在，我们就放心了。”
“姜育东议员！在殖民地议会中很有威望的呢。”医生在余连身后压低了声音道。
“哦……议员先生啊，大家都受惊了吧？抱歉，我来晚了。”余连继续说着让人牙酸的外交辞令，心里不断地翻白眼。
而身后的伊娜却已经在翻白眼了。
话又说回来了，殖民地这种半军管区居然有议会也是很正常的。民主和自由的光环必须比现实问题重要，这可是蓝星共同体和地球人们的立国之本呢！
“不晚不晚，托您的福，我们没有什么人受伤。这都是仰赖您和您的战友们的智慧和英勇！”论起外交辞令和外交风度，议员先生可是比余连精通多了。
“不过，您也看到了，这里有太多的老弱妇孺，都是放弃了财产和家园跑到图隆避难的普通平民。他们疲惫、担忧，不少还有伤病在身。作为他们代表的议员，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他们在外面风餐露宿了。而您作为军人，应该也和我有同样的心情吧？”
“呃，抱歉，议员阁下……请您有话直说吧。”
“我的意思是说，您是否有办法，护送我们进城？”

第32章 相同的快乐
三十个疲惫的警备队杂鱼，五辆黑豹车，一辆缴获的缝合怪坦克，再没有任何空中掩护，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支援的情况下，护送三百拖家带口的平民，凿穿有枪有炮有工事的百万沙民大军的阵列，将他们送到城内去。
如果真的做到了，那一定是可以登上历史和军事教科书的辉煌战绩，甚至都可以作为整个文明的史诗千百年后也被人赞颂了。
试问，哪本爽文的主角会不好出风头的啊？当个名垂青史文明先贤一样的带英雄就不香吗？所以，余连心动了……才怪！
他又不傻！
余连转动了一下眼珠，琢磨着要不要用灵能把面前这位拍成活着的肉球拿去喂太空变形虫。这时候，和议员一起过来的几个大约是民意代表的已经开始聒噪起来了。
“是啊是啊，还是在城里才安全呢。”
“现在有士兵们，就可以保护我们了吧？”
“是的，眼看已经在城外了，继续待在野外大家都接受不了的！”
“你是当兵的吧？好歹说点什么啊？你的职责不就是保护我们吗？”
“我们要安全的房屋，干净的床铺，要医生和热食！”
要不，把你们都捏成肉球去喂变形虫？余连笑眯眯地想。
他身后的班克斯医生满脸尴尬，上去想要解释但没等说话就被人围攻了；伊娜则已经渐渐露出了怒意。士兵们看到了这一幕，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则聚了过来。见到这一幕，民意代表们这才消停了一点。
议员先生冲着他身后的“民意代表们”恶狠狠地一瞪：“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你们是哪门子的暴民吗？大家都是新玉门有头有脸的名流，能不能有一点体面？”
他应该还是很有威望的，一下子就让大家悻悻地闭了嘴，而乘着这个机会，他已经一把抓住了余连的手，和颜悦色地道：“我明白，这种事情是需要从长计议的，这里确实也不是谈话的地方，请随我来吧。正好也可以稍作款待。”
余连很想把对方的手甩开，但这位风度翩翩的议员先生其实还是有几分腕力的，自己也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粗。就这么一个犹豫，便被拽到了车队中最豪华的房车上。
余连知道这是联盟生产的科多兽房车的825款。其室内居住空间极大，各种生活设备齐全，物资和能源装满足够五六个人在里面相当宽裕地生活两三个星期的。另外，这种车型的顶配款还能加挂军用装甲、液体金属镀膜、护盾和纳米维修机器，甚至比大家缴获的那台缝合怪坦克还能抗。哪怕是风里来火里去在沙尘暴甚至酸雨里跑上一两个星期，也依旧能保持光鲜亮丽。
站在这辆仿佛移动别墅的车辆之前，余连一时间（因为其价格）有了几分敬畏。
他知道，12号兵站所有的士兵要不吃不喝十年才有可能凑得起这大家伙的价钱。可就在这辆房车不远的地方，几十辆风尘仆仆布满了尘土的客车和货车，没什么章法地散落在那里。同样风尘仆仆的普通市民们，裹着色彩灰暗的防风斗篷，茫然甚至麻木地围在那里，就像是一群木偶。
他们手里姑且还是有些可以果腹的食物的，但不外乎便是一些存放了许久的方便食品，而且并不多。
他们当然也不敢生火，只能靠在一起，围着一些功率很低的小型取暖设备身边。裹在防风斗篷中的身体瑟瑟发抖着，和那些徘徊在大都市的阴影之中，朝不保夕的拾荒者和流浪汉们没什么区别。
余连在后世已经很多次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了，不管是人类，还是别的智慧种族。
按理说，已经能够穿越星海的银河社会早已经到了生产力爆炸物资永不匮乏的时代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呢。到底是因为科技树点歪了，还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说法并不绝对正确，余连并不是太确定。
他只知道，上位者在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快乐；但芸芸众生，在每个时代却都有着相似的苦难和艰辛。
“你看，准尉，我并没有欺骗您。我们缺少食物，缺乏御寒物资，缺少药品。大家其实都到极限了。再过一段时间，便连罐头和黑面包都没得吃了。所以，我希望您也能理解大家的焦急。”议员先生满脸悲天悯然。
如果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不是在房车里，吹着模拟生态设备送出来的自然暖风，手中晃荡着圣尊红酒，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放着精美的点心，余连差点就信了。
“招待不周，不用客气。你也刚刚打完仗，需要休息。”议员先生倒是很热情，或者说，过于热情了，完全就像是一个友善好客的邻家大叔。
他给余连也倒了一杯红酒，“准尉，听说贵官是在中央防卫大学的学生？这是在做毕业实习啊！”
“……正是。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了。”
“那太好了，我是吴港军校土木工程系毕业，只是最终无缘从军，后来又在威尼斯商学院拿了一个学位。你看，我们有相同的背景，所以这才有好好交流的基础呢。”
余连花了将近两秒钟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因为他是防卫大学的学生，是军中所谓的“精英官僚组”，所以才有资格和议员先生这样的名校高材生有平等对话的资格。如果说现在带队的不是他，而是蒙德森中尉，议员是绝不可能这么客气的。
嗯，没问题很符合逻辑。各种各样的鄙视链才构成了阶级，也构成了社会。学历鄙视当然也是其中一部分，而且比例还相当大的呢。
“我们是社会和国家的精英，偶尔才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你应该理解吧？当然，甚至包括一些，或许会让人误解的事情。”
“这个，议员阁下……您到底需要下官做些什么，尽请直言就是。”
“很好，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这才是吾辈军校精英该有的样子。”对方夸赞了一句。
余连觉得，若他不是所谓的“月球人”，议员先生大概是会觉得“粗鲁的兵痞，果然不足以谋”之类的吧。
“我明白您的疑虑，准尉。您这么一点点兵力，是不可能护着所有人突入图隆的。那些难民们乘坐的卡车，客车，甚至还挡不住速龙的爪子呢。”
议员的话让余连有点意外，对方见状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也在军校念过书，算是你的学长呢。基本的军事知识也是有的。只不过，站在我的立场上，也实在没办法让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呢。”
余连摇晃着酒杯，静静地看着对方。不管是装自己人还是装可怜人，都是这帮家伙的传统艺能呢，谁当真了谁就是傻子。
“然而，我的这辆车，你也见过了吧。这种带有护盾和装甲的房车，车队里能够凑出三四辆，再加上您的那几辆黑豹车和战车。作为突击的力量应该就足够了。”
必须要承认，议员先生说的是有道理的。车队中虽然再没有科多兽3这样遇到大号速龙都能直接碾死的怪物，但防御力比黑豹车还好的高档房车也确实还有几辆——毕竟这里是新玉门，敢来这里置业置产的家伙总是得惜命的。
单论防御力，这已经是一支很有战斗力的装甲突击力量了。只不过，余连还有疑问：“……放弃那些卡车？”
“在突围中，它们只会是累赘，贵官应该是比我清楚的。”
“车队中至少有一千多人，就这几辆房车……装得下吗？”
“这才是我说的，可能会被误解的地方。你还年轻，准尉，以后就知道，不管怎么努力，却也总有不如意，总有不公平，或许这就是人生吧。可是，我们却也不能因为追求这虚无缥缈的公平，而耽误大事呢。”
你所谓的大事到底是什么呢？您自己的命？
“房车里应该能塞上一百人，我会把一些重要人物和他们的家眷都带上的。放心吧，准尉，他们都是有一定地位的社会名流，在图隆的议会，嗯，乃至在银河本土都有些声望的。事情结束，只会有人记得，您拯救了一百人的性命，这其中有老人，有孩子。”
可是，我会记得，我抛弃了另外一千人，这其中也有老人和孩子。
“当然了，剩下的人确实也有些可怜。您可以留下一小队人马保护他们，只要守住谷口就可以了，应该是可以支撑到救援的。嗯，宇宙之灵保佑，他们一定是可以坚持到底的。”
余连强忍住自己内心迫切想要毁灭一些东西的冲动，笑容不变——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为什么不再等几天呢。议员阁下，我估摸着，图隆城内很快就会发动反击了。来自镇守府和外环舰队的援兵也应该很快会抵达。我们何必要冒险入城呢？”
“噫，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大家的物资撑不了多久的。”议员抿了一口酒，又往自己嘴里丢了一块小蛋糕。
是啊，再等上一两天，缺衣少粮的屁民们说不定就要拿你们开刀了。人一旦急了眼，听到孩子因为饥饿而发出的哭泣声，再软弱的人也会化身怪物的。正因为如此，你才希望我护送你们先入城吧？
所以，把全车队的物资统一管理，把有钱人多余的物资分给缺衣少粮的穷人。这样的选项一开始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是吧？

第33章 世事艰难
换做是前世的余连，这时候一定已经不管不顾地把这位理议员先生拍成肉球喂给变形虫了。既然他理所当然地视下层民众为虫豸，那么纵横星河的灵能大师自然也可以理所当然地将他这个普通人视为蝼蚁了。
可是，在手即将把酒杯捏碎之前，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这一世的余连是个善良，热心肠，甚至有点老好人，但关键时候又特别头铁的娃。对自己的影响还是相当明显的。
他到不知道到底是未来的游侠的灵魂附在了军校生的身上，还是军校生有了未来游侠的记忆，可却明白：他有家人，有朋友，有故乡，牵扯太多，真的没办法率性而为。
他隐蔽地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您的意思。然而就算是突围战也需要周密的计划。另外，我的将士们也是几天没有休息了，急需修整。您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吧？”
姜育东议员大概也觉得“见好就收”，很“理解”地点头：“这是自然的，另外，我已经请大家拿出了一些食物，足够让您部下们吃上一顿热饭。不要道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谁特么要道谢啊！花了多少钱劳资原价还给你。不就一顿饭嘛瞧把你的嘚瑟的。
“不管怎么说，我希望八个小时之内得到你的答复。哦对了，我是姜育东议员，还是殖民地农商协会的理事，如果准尉有在新玉门有置业的想法，欢迎随时来找我咨询哦。”
当余连下车的时候，议员先生已经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只是，除了自己，没有人看到这一幕。车门随后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余连又看到了对面正在分食着方便食品的民众们。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哭着喊饿，他的母亲拿着一根已经干瘪的牙膏状营养膏卖力地挤着，总算是把咖啡色的膏状物挤到了孩子的嘴里。
余连知道，那玩意虽然是高热量但并不好吃。可那个孩子啧吧了一下嘴，却依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的母亲也开怀地笑了，也捏着“牙膏”想给自己挤一点，却怎么都挤不出来了。母亲的眼角似乎有了点泪，却依旧在笑着，然后抱住孩子哄他入睡。
青色头发的佣兵倚靠在车门便，似乎是在打盹。余连瞟了对方一眼，强忍住来上一脚的冲动，快步离去。他现在很庆幸自己方才的忍耐，若真的有些许的异动，这家伙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真打起来，现在的自己不一定是对手。
佣兵睁开了眼睛，望着余连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别冲着我来啊！我也只是个打工的，就算再看雇主不爽，也得按合同办事啊！”
余连没走出多远，伊娜他们便围了上来。
“长官，我们没有进攻的能力。”伊娜盯着余连，似乎是会很担心后者承受不了压力，被逼着做出什么不像是的承诺。
余连摇了摇头：“我不傻。”
“是啊，他的要求太无理了……可是，姜育东议员得罪不起啊！”班克斯医生叹息着道。
“他很有名？”
“呃，很有名，算是殖民地最有威望的议员之一吧。据说已经准备参选下一任总督了，呼声很高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总督区不是半军管区吗？为什么总督不是中央委派而是选举呢？
“另外，据说他很有背景的，地球那边有大人物特别欣赏他。”
这倒是不奇怪，不如说他要是没什么背景反而让人意外了。瞧这家伙耀武扬威仿佛一只披着花边斗篷的卷毛土拔鼠，一看就是颐指气使惯了的。别的不说，至少在那群“民意代表”中就很有威信，这就很让人头疼了。
“对啦，卡尔大叔呢？”余连问。
“市民车队中有一辆自律医疗车，但是手术机械好像有点问题，卡尔大叔过去帮忙修理了。”班克斯医生道。
队伍里多上一台连剖腹产手术都能做的自律医疗车当然是极好的，但余连总觉得老机械师应该是去躲清静的。
“平民们的身份呢？”
班克斯道：“巴卡他们正在一个个核查，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基本上都是共同体的公民。只是有点麻烦的是，队伍里还有几个外籍人士……”
“哦，他们是不愿意接受检查还是不愿意服从命令呢？”伊娜寒着脸杀气腾腾地道，估计下一句是准备说“若是不愿意就枪毙了吧。”
医生赶紧摇手：“没有，没有！呃，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配合的。只是，其中有一个佣兵是联盟国籍……”
余连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看议员房车的方向：“他会配合工作的，不用放在心上。”
这话总觉得没设么说服力，但班克斯医生也不敢问下去了，又道：“还有一个不，一位……这，好像不是简单人物啊！”
“总不会是哪个联盟大财团的商务代表之类的，来洽谈投资什么的吧？”
“额，是，啊不，也不是……这个，嗨呀，我真的不好说，您看看就知道了。正好她方才也还专门问了一下您呢。”
12兵站的士兵们在放弃了兵站之后的第一顿正经的晚饭，就在这座隐蔽的峡谷中开始了。大家依旧不敢生火，但好在平民的车队中有不少房车，本身就有靠电力启动的烹饪装置，做出来的东西口味虽然差强人意，但至少是热的。
种植园主王友贵坐在自己的货车旁，狼吞虎咽地吞着速热的盒饭，依稀看到首席牛仔开尔文急匆匆地回来了，两手空空，本来分给他的盒饭已经不翼而飞了。
老地主冷哼了一声：“我先告诉你，跑出来的时候我根本没带多少东西。每个人的口粮都是定量的。”
“是……”牛仔低头。
“你就算把你的那份送给了那个小寡妇，我这也没多余的给你！我也只是个种田的，喂得了你们几个牲口，但管不了那么多人。”
“我，我知道的……”牛仔低着头不敢分辨。虽然他其实骑了一天的马跑来跑去，早已经饥肠辘辘了。
“你个山炮迟早要先把自己点了！”王友贵呸了一声，随手将只吃了一半的盒饭放在了地上，没好气地拍了拍肚子：“MD上了年纪连两口饭都吃不下了吗？”
他见牛仔还在发愣，勃然大怒：“还要你爹请你吃咋滴？”
开尔文大喜过望，捧着盒饭，第一口就吞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食物。
“……要是没法把园子重新开起来，咋养得起你们这些饭桶啊！”王友贵叹了口气，摸出了一根香烟点上：“说说吧，小东子那山炮刚才找那么多人是干哈呢？”
“异猿弦森朔素……”
“吃完了再说！”
开尔文艰难地把嘴里的食物吞了进去，压得喉管一时间有点疼，这才道：“议员先生说是带大家去给带队的军官商量，如何护送我们进城。”
“哦，是该进城了，老是待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啊！”王友贵点了点头：“只是，现在冲进去安全吗？据说是外面全都是沙民呢。我们可是得……唔，等等啊，这时候冲进去，不是让那些孩子为难了呢？不行，我得说说去。”
“可是老板，那边好多农场主都在帮议员先生说话的呢。哦，对了，隔壁蓝星牧场的帕里克先生还说……”
“说什么？”
“说大家聚在一起有两百条枪，好几辆装甲车，要不是带着一群累赘，早就跟沙民干了。现在，可不能放过机会了。”
开尔文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王友贵人老成精，眼睛一转就依稀猜到了情况，顿时便跳起来：“那帮山炮！被人点了都不知道！尽在瞎整！……算了，我还是去找皮尔斯先生商量一下吧。哦对，最好那个大小姐也在。小开子，吃完饭之后，把你的人都聚集起来，带上枪！”
老种植园主吩咐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牛仔茫然地看着不知道为何飙起来了的老板，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又开始卖力地啃起了面前的盒饭。他得快快吃完，才好去完成老板的交代。王老板虽然有点抠门，但其实一直是个好心人来着的。
另外一边，老种植园主口中的“那些孩子”的头目，我们的余连准尉也就着“牙膏”吃了半个罐头，却还没明显的饱腹感，开始怀念舅舅的酸菜鱼和舅妈炸的酥肉了，又不是太开心地又拿起了一块三明治。
这只是夹着罐头火腿、干菜和花生酱的两片白面包，就算是叫“三明治”都有点勉强。可即便如此，余连只要想到那个给孩子努力挤营养膏的母亲，就有点咽不下去。
可没办法，警备队的大家伙手里同样也只有些压缩饼干和营养膏，加起来怕还不够所有人吃一顿，自己就算是想做好心事也没有资本。更重要的是，越是在这时候，才越是必须要保证战士们的餐食正常。
余连一边想着怎么破局，一边努力把三明治想象成舅妈包的饺子，张嘴咬了一口。
呃，不好，太硬了噎着了……
呃，要是想其他人求救，会不会损坏我算无遗策的智者风范？
余连刚这么想，便看到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递到自己面前。

第34章 共同体大约还有抢救余地
余连不客气地接过了咖啡，一口喝下，刚喘了一口气，便看到了一个挂着明媚笑容的少女。
嗯，再次确认了，依然是不认识的脸。
这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相当漂亮，气质落落大方，穿着一身朴素却利落整洁的旅行衣，拥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和一头接近于黑色的深紫长发。当然，这瞳色和发色一看就知道，也不是地球人了。
这场景有点眼熟啊！余连想。
“不好意思，让您看到了丢脸的一幕了。”
“我才要说不好意思呢，军官先生，若没有您及时赶到，大家现在是什么状况，可实在不堪设想呢。再次向您表示感谢。”少女向余连点头，伸出了一只手：“我叫弗蕾德莉卡，弗蕾德莉卡&#183;维尔巴特……”
“这是佩妮，这是乔治。”小姑娘又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两个小跟屁虫。一个是比她小一两岁的另外一个女孩，另一个则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这就是两个很普通的典型地球孩子了，但长得都还是蛮可爱的。
“您的三明治是佩妮做的，她无论如何都想听听您对口味的意见。”疑是联盟人的弗蕾德莉卡小姐道。
佩妮小姐红着脸，向余连点头致意。她身边的小男孩满脸憧憬地看着余连放在一边的动力甲和步枪。
“很好吃，感觉所有的疲劳都一扫而空了呢。”余连道。
虽然火腿和干菜明显就是从罐头里拿的，根本不存在手艺一说，但就算是以余连的情商，也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那就太好了。”紫发的少女代自己的朋友向余连表示了感谢，却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听说，刚才，议员先生希望您能护送我们入城，是吗？”
余连认真地打量了这个目测才十四五岁的少女一眼。他猜到一定会有别的民意代表来这里探自己的口风，却真的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个小姑娘。
班克斯医生倒是早提醒过他，车队中的另外一位联盟公民是个很灵性的少女。可这哪里是灵性，分明是早熟得有点妖孽嘛。
他看着这个美貌的少女，确定自己的确不认识，在后世也确实没听说过“弗蕾德莉卡&#183;维尔巴特”这个名字，这才道：“只是一些初步的想法，具体还是要等我和大家商议完了才知道呢。话说回来，维尔巴特小姐……”
“叫芙蕾就可以了。”这么自来熟，联盟的大小姐没听说是这种人设呢？而且，看画风您走得也不是轻佻浅薄或大大咧咧路线的啊？
“好吧，弗蕾德莉卡小姐。您家的大人吗？不会是一个人跑到这里旅游的吧？”
“地球不是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样的说法吗？您就当我是为了论文来搜集素材的吧。”小姑娘笑吟吟地道，见余连露出了微妙的神情，又带着一丝年轻人固有的骄傲和自矜补充道：“我是联盟海洋大学的学生。”
……这已经不能用学霸来形容了。还是说其实您是个合法萝莉？
“另外，我们家小有资产，确实是有在新玉门投资的想法，我就干脆过来探探情报了。”
据这位有点自来熟的弗雷德莉卡小姐的介绍，她真的不是合法萝莉，确实是那种十二岁进大学十四岁就快要毕业的超天才。不过这不是重点。
这位天才少女也确实是来新玉门考察的，她家是大名鼎鼎的紫信卉集团的董事会成员。这是一家庞大的食品企业，发源自联盟母星，但现在已经成了跨星系的庞然大物，旗下包括了食品进出口贸易，零食、罐头和方便食品，连锁快餐厅，连锁酒吧和咖啡厅，高档餐厅等等，在全银河也是相当有名气的食品企业了。
在新玉门考察种植园和牧场的时候，她又同样认识了来这里考察，准备投资兴建食品加工厂的皮尔斯先生，也就是佩妮和乔治的父亲了。
“爸爸真是个糊涂蛋，他还说新玉门这里的风景很美，有大漠孤烟和长河落日，有奔跑的骏马和一望无尽的草场，便顺便带全家人来玩呢。这次真的亏大了啊！要不是军官先生及时赶到，连生命都有危险呢。”佩妮对父亲的意见很大，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慌，还主动给士兵们做起了三明治来感谢，真是个好女孩啊。
是的，她真的是个好女孩。我们并不能因为她只记得给士兵们做三明治没想着把多余的食物分给缺衣少粮的难民，就苛责对方。就连大人都做不到，甚至连想到没有想到的事，为什么却要指望孩子能做到呢？
弗雷德莉卡又道：“您才是军官，在这个情况下是最专业的，一切应该以您的判断为主……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请尽管提出来吧。”
佩妮点了点头。她大约是比不上自己的朋友的天才，但也是个老气横秋的小大人呢。
“那么，佩妮，我们把这些给别的士兵先生和女士们送过去吧。”弗雷德莉卡道。
“佩妮，我能留下来看看吗？”乔治忽然道，眼睛一直直愣愣地盯着靠在一边的步枪和动力甲。
佩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余连。
“那有什么呢？男子汉们也想要有自己的空间呢。”余连笑道。
少女们抿嘴一笑，留下一句“不可以给军官先生添麻烦哦”，就此离去。她们一人捧着一筐三明治，一人用托盘端着十几杯咖啡，一个个地送了过去。
“大哥哥，大哥哥，那是AS40吧？”
“哦哟，还挺识货的嘛。”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明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我终于看到真货了”的兴奋。
“那是，我三岁就开始看《舰船知识》和《少年科学防卫画报》了。”小男孩得意洋洋。
是啊，军迷果然是要从娃娃抓起的。
“那是C10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的C10呢。”小男孩兴奋了半分钟，但他果然还是个很有教养的好孩子，犹豫了好久，最终没有伸手过去摸，随即还是露出了失望表情：“可是，不是龙骑兵啊！大哥哥，你们不是轨道伞兵和海军陆战队吧？”
“……我们是殖民地警备队。”
“警备队杂鱼？”
这熊孩子怎么说话的呢？
余连笑眯眯地开口：“乔治，你的姐姐从小就很聪明吧？”
“嗯，我觉得是聪明过头了，成天一本正经地比我们学校的风纪委员还严肃，天天都在读那些一看就很无聊的书。以后一定会变成个嫁不出去的虎姑婆的。可是，没想到弗蕾德莉卡姐姐更聪明，我是第一次见到佩妮那么佩服一个人的样子呢。”
“是吗……乔治，你想要现在就进城吗？”
“当然想啦，爸爸也很想，毕竟进城就不用睡在车上了。不过妈妈和佩妮都说爸爸是个大糊涂蛋，大哥哥不用听他的。”
皮尔斯先生的家庭地位还真够悲哀的。
“不过，你们一路跟着车队过来，一定很辛苦吧。没遇到危险吗？”
“有啊有啊！”小男孩两只大眼睛开始发光，与其说是在后怕倒不如说是在兴奋雀跃，用和小伙伴讨论昨天奥特曼打倒小怪兽用了什么招数的口吻道：“刚出来的时候，我们就遇到了一条大沙鳄了，嗯，对了，还有沙达克巨怪，以及野生的速龙群。”
余连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你们也真够多灾多难的。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没有碰到砾龙和虫群了吧？一想到虫群，他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开始发抖，身处新玉门这炎热的沙漠气候中竟也觉得背生冷汗，手足冰凉，眼泪不争气……诶，话说，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沙漠气候本来晚上就冷嘛。
不管怎么说，图隆附近已经成了双方百万大军的绞杀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轨道上应该还会有战舰正在接近。理应还在猥琐发育的虫群，应该是不敢出现的吧。大概……
余连这边在思考着，那边小男孩的讲（xuan）述（yao）却还在继续着。
“幸亏有亚修大哥哥呢，他好像是议员先生的保镖。爸爸也雇了几个佣兵，弗雷德莉卡姐姐也带了几个保镖，但加起来都不如亚修特哥哥厉害。对，那些牛仔叔叔们加起来也都没有亚修特大哥哥厉害！另外……”小男孩停了下来，表情中多了一丝并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重和紧张。
“前天，有一辆车被沙鳄推到了，就是亚修哥哥把车里的大家给救了出来。要不然的话，小桃、吉米还有阿隆他们，都要死了呢。开矿山的罗威先生拉着议员叔叔大吵大闹，说不能再带着小桃他们了，也是亚修哥哥把罗威先生揍了一顿差点丢到沙鳄的嘴里，这才解决的。”
熟悉的名字让余连有了一丝恍惚，但让他欣慰的是，那个名字的主人，和记忆中的他倒是没什么区别。
乔治仰头看着沉默不语的余连，小心翼翼地道：“大哥哥，我听，我听别人说，小桃他们，还有他们的爸爸妈妈，其实都是累赘什么的。要不是带着他们，我们早就到图隆了……大哥哥，你，你们既然来了，就，就不用丢下他们了吧？”
此时此刻，一个七岁的小男孩的目光，给余连的压力完全超过了那条砾龙和遗迹里的超大号爆丸。
如果说所有共同体的孩子都是这个款，这破国倒也不是无可救药吧。想到这里，余连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共同体的军人都是李元帅的学生，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会丢下平民了？”
国父李元帅已经去世30年了。30年时间，足够让一个蛰伏许久的民族浴火重生，却也足够一个蒸蒸日上的团体堕落得连自己的妈都不认识，纯看选择了。
好在，李元帅留下的名头还是足够唬人的，至少足够唬孩子。
乔治似乎感受到了余连的决心，重重地点头，放下心来，这才露出了笑容。那种非常符合他年纪的，纯真而开怀的笑。

第35章 请你静观其变
“大哥哥，我想要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小桃他们，但是佩妮，嗯，还有芙蕾姐姐都阻止我了。这，这样不对吗？有好东西不是应该跟朋友分享吗？”
小乔治大约是觉得余连确实很对自己的胃口，完全就把他当成是“知心大哥哥”。
“这个……其实你的姐姐，和弗蕾德莉卡小姐是对的。”
“为什么呢？”
“这个，解释起来就有点复杂了。我不确定你现在的知识结构一定能听懂。若是想要理解你的姐姐们，就得好好学习多读书了。”余连倒是没有用“等你长大就明白了”来糊弄对方，而是认真地解释道：“你只要记得，你这个时候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他们，反而是害了他们的。”
“是，是吗？”小男孩的大眼睛又暗淡了下去。
“小桃他们正在挨饿，我是知道的。不过，请放心吧，过了今天，他们一定能吃饱穿暖的。你相信大哥哥吗？嗯，你相信共同体军官余连的承诺吗？”
小男孩认真地听着，到了最后了一句眼睛才又是一亮，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
“哦，对了，你说的那亚修大哥哥，我倒是挺想认识一下的。要不，就请他过来一下，就说我这里有一瓶香浓地酒，请他过来喝一点吧。”
小男孩眨巴了一下眼睛，更加兴奋地问道：“是要商量怎么一起biubiubiu地把欺负我们的沙民大坏蛋打跑吗？”
余连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则在笑着，点头道：“是啊，所以就请帮我这个忙吧。要偷偷的，不要被其他人发现哦。记住，乔治&#183;皮尔斯先生，这对我们整个战役的胜负都非常重要！”
七岁的军迷乔治&#183;皮尔斯先生挺直腰板向余连敬了一个一板一眼的军礼，像是带着最高指示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余连才刚把食物吞掉的时候，身边便来人了。可出现的并不是那个青铜色头发的联盟佣兵，竟然是一脸为难的巴卡和优优，身边还跟着一老一少的两人。
这两人都是轻便的牛仔打扮，老人是和余连一样的亚裔，年轻人则是个平平无奇的白人青年。后者姑且不提，前者，也就是那个老人倒是有点一言难尽。
余连总觉得，以这老大爷的气质，穿着牛仔服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他应该是戴着毡帽穿着皮袄子背后背着大烟杆子手里提着马鞭，才比较合拍。当然，如果腰间再别着两把带红绸子的盒子炮，那就更合拍了。
老爷子将牛仔帽放在胸前，和气却又不失体面地向余连微笑点头。至于那个年轻的牛仔，则有点畏缩，笑容中带着几分僵硬的讨好。
“长官，我，这个，王先生……”熊人巴卡上士还是那个样子，战场上凶悍无比，但对自己人却总是老实巴交，木讷迟钝，而且口笨舌拙。他吞吞吐吐了半天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早等到不耐烦的优优。
优优的嘴很快，用接近于说唱的语速和节奏道：“这是王友贵先生，就在附近开牧场和种植园。开尔文先生则是他的雇员。长官，王先生说是可以把大家组织起来，能抽出三十人能拿枪战斗的青壮年，问问您有没有可能带大家去抢敌人的一点补给回来。”
“……”余连觉得，自己今晚遇到的魔幻现实主义事件还真是够多的，一重接着一重就不管人受不受得了吗？
“后生，我也知道咱有点过分，但这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了。整个车队都要断炊了，原本想着进了城就没事，可是，谁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呢。”穿着牛仔服却依然像是个家乡土地主的王友贵先生抽搐了一下嘴，叹着气道：“现在情况，我多少也了解一点，说是现在城外的敌军至少有百多万，就算是关二爷来了，一把大水也淹不了啊！进城是肯定进不了城的，所以，所以才只能求您想想办法了。”
余连沉默了一下，看了看车队中一辆重型的载重货车。那玩意无论是吨位还是体格应该都是车队中仅次于姜议员的科多兽的第二号，也是属于能用轮子把速龙压死，用装甲硬抗枪击和炮火的类型。纯粹论防御力，也是能冲进战场当MT的货呢。
“那是您的车吗？”余连问。
“是啊，分期买的，到现在还有5年的车贷呢……嗨，跑路的时候把园子里刚收上来的香料都拉上了。早知道，就装满粮食了。”老人叹了口气，满脸歉疚。
新玉门的高旱香料很贵重，是不少精细和日用化工，乃至于许多奢侈品的重要原料，但却实在没办法拿来填肚子。
“……可是，总不能就看着其他人这么挨饿受冻吧？更，更不能把他们丢下。后生，不，长官，您千万不能把他们丢下！”
巴卡和优优倏然一惊，那个年轻的牛仔更是直接呆了。
“等等！谁说要把他们丢下了？大家都知道了吗？”余连也惊了。这种事要是闹出去，那几百号老百姓不玩命才怪呢。到时候他到底是开枪还是不开枪啊？
“嘿，小东子是什么操性，我还不知道吗？他穿着开裆裤的时候我就认识了，要不是他忽悠，我才不得跑到这地方种什么香料呢，就守着老家的几百亩地不挺好的嘛？”老人咬牙切齿，但随即意识到有外人在，还是赶紧道：“长官，小东子也不是坏人。就是太容易得意。现在他当了议员，身边跟着也全都是王八犊子。”
“大叔，这话，您跟其他人说过吗？”
“这种话哪能说出去啊？还不得炸窝啊！”老人摇了摇头：“可我就一糟老头子，豁出老脸也没办法让其他人把多余的粮食衣服电池啥的分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惭愧得甚至不敢看余连的眼睛，嗫喏着嘴角：“我也看过一点书的，这么多敌人，每日应该都有大量的粮草吧？您能不能想，想想办法，带我们去劫一次粮啊？不要太多，够大家多坚持一段时日的就行。我觉得，图隆被围那么大的事情，总督府不可能不管的。只要再坚持三天，不，可能两天就可以了。我知道这样非常危险，按理不应该为难你们的……可是……嗨，我就只能凑出这么点人手了，愿意和你一起去。别看老汉这个样子，但年轻时候每年也要有一个月的民兵训练呢，年年都是我们那旮旯的这个。”
老人比了一个大拇指，而年轻的牛仔也急切地道：“长官，我是开尔文。我和我的兄弟们都能战斗。您尽管命令我们就是了。只要能给大家抢到粮食，我愿意第一个上！长官，求求您了，那里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孩子，好多的孩子……”
优优是手足无措，巴卡那介乎于猛男和猛兽之间的脸上都快要掐出眼泪来了。
“你们两个，不准透露半个字，就连伊娜也不可以。尤其是你，优优，要是让我知道露了馅，在大家暴动之前，我会先把你塞在战车的炮管里，连通离子束一同射出去！”
以余连对“灼眼魔女”的了解，若是被伊娜知道了，她还真有可能偷偷把议员先生打晕了丢到速龙窝里去呢。
优优捂着嘴连忙点头，余连这才道：“我很感谢您的勇气和责任感。只是，王老先生，还有开尔文先生，事态还远远没有到需要你们这样的普通市民来拼命的地步。我向您保证，明天大家就会有食物的，大家可以耐心等到状况变好。当然了，您愿意把所有能战斗的青壮年组织起来，我是欢迎的。我想要在山口还要两边的山顶上布置一下防守，确实需要人手。”
老人还想要说什么，但在余连的连连保证下，最终只能暂时作罢。大家满腹心事地各自离开之后，余连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天下来要做下的保证可真多呢。要是不想被各种承诺压死，是得快点把这些事情解决了。
余连又等了一个小时，等到大多数人已经开始回到车上休息，等到整个营地都安静下来，便连孩子的哭闹声都渐渐停下，那个名为亚修&#183;斯特因的联盟冒险者这才磨磨蹭蹭地过来了。
他把自己的身影藏在了两辆黑豹战车之间的阴影中，站在余连背后两米处。就算是伊娜，要是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这里还藏了个人。
“亚修&#183;斯特因先生吧？”余连转过身，给对方倒了一小杯酒。
佣兵狐疑地看着余连，又闻了闻杯中自己最喜爱的酒香，犹豫了半天，最终因为感受到喉咙不受控制的渴望，还是接了过来。
酒当然是好酒的，是余连从伊娜那里拿来的——这姑娘除了追剧，也就好个好烟好酒了，当真也是个好女孩。是的，只要是不喜欢名牌包包珠宝时装豪车和气冷抖哭的姑娘，都是好姑娘。
亚修特只花了半秒钟就确定酒里没什么问题，很干脆地一饮而尽，然后裂开嘴露出了二皮脸的笑容：“您认识我？哦，想必是从小乔治那里听来的吧？”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了。虽然喝了别人的酒，但若是要让自己帮什么忙，也一定是不愿意做的。
“好吧，我非常同情您，和那些贫民的处境。可现在我也做不了什么了。王老先生是个有侠义心肠的，但他的建议并不靠谱。你们不但抢不到什么物资，还会把这个极好的藏身之地暴露给沙民。谷口虽然小，但这么点人挡得住百万沙民几次攻击呢？”
“那您认为，我们怎么办呢？”
“喂，这种情况问我一个外国人不好吧？准尉先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佣兵……”
“您并不是普通的佣兵，而是游击士协会GC827期训练营的毕业生，只是没正式入会，选择成了一名自由探险家兼佣兵，目前的组织关系是挂靠在圣科蕾保安公司的旗下。您是一位开启了‘巡游’星环的灵能者，目前正处于第一环的旅者。您擅长剑术和枪术，熟练掌握了游击士协会的‘星云守护剑术’第二型和第四型，以及古典的‘诺达枪斗术’，同时还精通灵能迅捷和猫式流体，以及至少三项灵能战技。”
佣兵先生的笑容凝固了。这特么是“听说”吗？就差把我的八辈祖宗给挖出来了。
“您是……呃，那些搞情报的？国统？委统？”这也说不过去啊？我还只是个小人物，就算是帝国星见阁，也没理由在我身上花那么大力气的。
所谓国统，乃是共同体国家情报调查统计厅；委统，则是国防委员会军事情报统合局。两个都是蓝星共同体重要的军事情报部门，在国际上也是有点名气的。
“国统委统，全是一帮饭桶！我是他们的祖师爷。”余连翘了翘嘴角，又道：“总之，开门见山的说吧，斯特因先生，我想让您的雇主稍微出一点点小状况，不会威胁他生命的小状况，希望您静观其变就是了。”

第36章 从今天开始当魔王
你才喝了多少啊就醉成这样？香浓地酒也不烈啊！亚修特就像是打量视觉奇观般地看着余连，如果不是对方刚才自己的履历如扒底裤一样都扯了出来，亚修特都想给他嘴里灌上一板抗生素了。
“嗯，共同体的军人我打交道的不多，这个，都是像您这样幽默的吗？”他挤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笑脸。
“姜育东先生对我提出的要求，既不合理也不人道。您应该是明白的吧？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您之前不也差点把人丢沙鳄鱼嘴里了吗？”
“娘希匹的这不是一回事啊！那个矿老板和我非亲非故，但姜议员可是我的雇主啊！你见过把自己的雇主丢鳄鱼嘴里的佣兵吗？我最多答应您帮您说服他一下啦。可其他的就不行啦，再帮您我这佣兵还干不干了啊！”
“您刚来仙女星系的时候黑吃黑，从大海盗萨尔泰手里黑吃黑抢了一车曼德罗合金然后拉到联盟的新塞伦星港卖掉了。”
“……你居然敢威胁我！”
“要是你们会长知道你把协会检察长小姐的私房照卖给了大海盗宫啸……”
“我应该怎么帮你嘞？”亚修一把握住了余连的手，抬到了胸前，挤出了和蔼的笑脸
“过一会，善解人意知书达理的弗蕾德莉卡小姐和佩妮小姐会给议员送一点让他明天起不了床的宵夜。放心，真的只是起不了床，不但不会威胁他的生命搞不好还能让排除毒素未来更健康的。您保持沉默就好了。”
“这，这……好吧。”
“另外，等待时机成熟，我的确会对沙民大军发动攻击，到时候还需要您的力量。放心，总督府之后会足额付给您佣兵的报酬的！”
“&…）￥#@！%￥”上面那一串是用余连都听不太懂的联盟某偏远地区的土语吼的，我们大约理解成“Are you crazy？”或者别的脏话也可以了。
“你连你们协会理事的小姨子也……”
“我们计划一下下咯。”亚修迅速收敛了愤怒，再次换成了笑脸。
“其实也不用太复杂的计划，到时候您听从我的命令就好了。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就算真的我战死沙场，我也一定会死在你前面的。”
这样的安慰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几分钟前还意气风发玩世不恭的超凡者佣兵趴在沙地上，双目呆滞而无焦距，就仿佛一只正在风干的石鸡。
余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愧疚的。
虽然这家伙以前啊不，未来欠了自己一千万信星都没还，但好歹本人和他喝过好几次酒还合作过几次冒险。他很喜欢在自己面前吹牛，各种骚话有太多标榜自己且不合逻辑的成分，但也算是大大地开拓了自己对灵能和各种秘辛的认知，姑且也能算是半师半狐朋狗友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一条很有料的遗迹线索，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太成熟。反正，到时候一起去啦……”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呢。你这个奸奇的米青液！炼魔的孽种！宇宙之灵拉出来的胆结石！
亚修很想这么说，但也只敢用眼神表达上述的悲愤！他沉重而僵硬地点了点头，步履蹒跚地离去了。比起方才的王友贵老先生还要蹒跚。
你那样子就像是被年纪比自己小十五岁的名牌大学毕业的新上任主管炒了，回到家却发现自己老婆正在和水管工和电信工玩3（喵）P的中年撸瑟社畜啊！余连想。
总之，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了。反正在第二天早上，意气风发的姜育东议员就这么躺了，整个人都依稀是瘦了一圈。据说议员先生凌晨开始就以每小时一次的节奏大号，一直到凌晨六点钟，他的佣人才在一个偏僻角落的岩石后面发现了快要脱水的他。
议员先生就这样病倒了。虽然班克斯医生和车队的大夫都敢以自己的职业生命保证，姜育东议员真的只是急性肠炎，只要静养个几天，喝点白粥和生理盐水啥的，还是活蹦乱跳的好汉一枚。
可不管怎么说，议员先生是真的奄奄一息没啥精神头了。
“这时候还要冒然转移，很可能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我必须要为议员先生的生命负责。”余连对大家说，然后又补充道：“这并不是因为是议员先生我才这么说的。身为共同体的军人，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市民，任何一个应该得到我们保护的国民。总之，为了姜先生的性命，为了大家的安危，我恳请大家，暂时听从我们的调配，在这个还算安全的峡谷中，静观局势，等待入城的更好时机。”
余连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政治正确了，大家面面相觑，却实在没法从道义上反驳。议员先生这么一跪，一众民意代表便失去了主心骨，天生面对军官就矮了几分，当初叫得最凶的那个现在甚至是最缩的一个。
“另外，车队的大多数市民缺衣少粮，但我们军方这里有没有多余的物资。我方才和姜议员也商量过了，恳请大家能拿出一些来接济大家。放心，我并不是道德绑架，更没有强征大家物资的权限。所以大家拿出来的物资，我都会记账，之后由总督府支付。姜议员保证会监督总督府付钱的，这是他身为政治家的承诺！”
我才没有这么说过，躺在房车里的议员先生差点背过气去了，但他现在连床都爬不起来，更遑论出去反驳了。
这话一出，才刚刚停下来的“嗡嗡声”便又一次甚嚣尘上。有人面色阴沉，有人瞠目结舌，有人咬牙切齿，就像一个个被掘了祖坟似的。
伊娜担心地看着余连，又看了看面前这些有模有样的人，将手按在了枪上。
这时候，却听余连又道：“嗯，好吧，或许总督府的信誉并不能得到大家的信任。所以，我已经说服弗蕾德莉卡小姐给大家担保了。如果总督府不会在事后按市价赔偿大家的损失，一切将由紫信卉集团负担。”
很显然，紫信卉集团在宇宙中的大名可远远不是弗蕾德莉卡小姐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大家震惊地看向了那个紫发少女。她虽然年幼，但面对着这么多的目光却依然坦然自得，笑容可掬，仿佛天生就应该是站在万众瞩目之中的。
新玉门的一众土大款不由得自惭形秽，顿时便信了几分。
“家父确实是紫信卉集团的董事会成员，本人也拥有调动集团一定资源的权限。当然了，我和余连准尉，以及贵国总督府的交易和诸位无关，你们只需知道，今日所付出的一切，一定会有合理的补偿，就可以了。”
出自联盟大小姐的承诺，大概是比共同体军官的信用度更高吧。大家面容稍缓，交头接耳，态度就这么松动了不少。
这时候，王老先生似乎也终于理解了什么，隐蔽地冲余连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大声道：“行了行了，你们这帮山炮！平时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关键时候瞎彪什么啊？小东子，你也是，逃难啊就别嘚瑟了，老实躺着吧。散了啊散了啊，人孩子才是专家，好歹救了你们这些小憋犊子的命，能不能有点脸！听听人家的怎么滴了？回去各自把有的物资检点一下，看看能拿出点什么分给别人。不是说了吗，总督府可以埋单，联盟的大小姐也愿意担保，你们还担心什么啊？一个个都是属松鼠的啊！赶紧的赶紧的，散了散了，都去干活！”
这时候的老爷子和昨晚可怜巴巴的样子完全不同，声音洪亮面色红润，带着顶皮帽子牛仔服外加了一件貂绒大衣腰后还别着一把“镜面匣子”，真是让余连亲切无比。
当然了，“镜面匣子”自然不是传说中的游击战神器毛瑟手枪，只是长得有点像。实际上她是联盟亚瑟拉兵工厂生产的菲尔卡动能手枪。威力适中精度不错最重要的是结构简单耐久耐磨而且泛用性极佳，是民间卖得最好的一种“自卫”枪械了。
“多谢了。”余连向两个早熟的小姑娘，尤其是弗蕾德莉卡小姐表示了感谢。正常人都猜的出来，这里面真正做主的是这个联盟来的大小姐。
“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政客很容易为了迎合选民们的短视而必须让自己也变得愚蠢，因为这样才能让选票相信他是自己人。可我出生在生意人的家庭，现实且又务实，自私自利却又胆小谨慎。”小姑娘老气横秋地道。
余连有点想笑，可在他笑出来之前，小姑娘却又开口了。
“这都是家里人说的，人家其实都听不懂。”小姑娘一边画蛇添足地解释着，一边露出了狡黠却又俏皮的笑容，这才真的像她的真是年龄了。
“另外，千万不要觉得联盟的姑娘都是我这样的。其实我太特立独行，在涅菲（联盟首都）的人缘很不好的呢。”
如果联盟的姑娘都是您这个款的，那这个宇宙会有趣得多的。
“当然，也是为了议员先生。我本人对姜先生其实没什么恶意，一路上我们也出过不少危险，议员先生一直在给我们鼓劲，也确实在尽力挽救所有遇到的难民，算是个热心肠的绅士啦，最后的举动并不能掩盖他之前的努力。作为一个受到他热情款待的外国游客，我实在不愿意见到他因为大众的愚蠢和短视，以及自己最后的胆怯而失去大义。”
“是的，议员先生是个好人的呢，我们一家到新玉门的时候受了他的很多照顾。”佩妮补充道：“只不过，他和爸爸一样，都是一旦得意起来总是会忘了自己是谁的类型呢。难道说男人过了四十岁都是这个样子吗？”
余连之前倒是和小姑娘的父亲，那位做进出口贸易现在又想进行一定实业投资的皮尔斯先生交谈过了一次。那是个很开朗，甚至说过于开朗的绅士。余连总觉得这种类型不太适合做生意人，但成年人的世界是复杂的，谁知道人家就只有这一面呢？另外，和所有过了40岁有一个漂亮乖巧女儿的油腻老爸一样，皮尔斯先生是个女儿控但却总是被女儿鄙视，果然这世界上的悲伤总是相似的。
“那么，按照约定，这是抵押。”余连递过去了一袋秘银。正是他从启明者遗迹拿到的那些战利品中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小姑娘并没有收，反问道：“……如果说，总督府不愿意支付这笔钱，您怎么办呢？”
“那这袋秘银就归您咯。您拿到联盟本土找个合适的时机出手，足够买上一千人吃用一年以上的粮食物资了。”余连说。
“是啊，这可是一大笔钱啊。余连先生，真的不心疼？”
余连笑了：“呵……人要是想有所成就，第一要务就是别太把钱放在心上。这玩意是工具，是道具，是武器，甚至是玩具，但千万莫让玩具把你给玩了。”
弗蕾德莉卡沉吟了片刻，不由得也笑了：“此事以后，您的高尚和悲悯将在联盟的上层流传。哪怕是他们从未见过您。”
“在联盟上层，这恐怕不是褒义词吧？”
“确实不是。”小姑娘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两个小姑娘刚走，乔治又偷偷摸摸地跑了过来，同样也是一副小大人样地拍了拍余连的肩膀，一副“我们是拍档”的骄傲样子。
“小桃他们今天的餐食领到了吗？”余连笑着问。
“领到了领到了，不但有餐食，还有新棉衣毛被和取暖的能源包呢。”小男孩相当地开心。
“所以，大哥哥，我们现在就是要等待一个好的时机，去狠狠地踢那些沙民大坏蛋的屁股了吗？”
“……”
“诶嘿，别告诉佩妮哦，我一这么说话，她就要教训我，比妈妈还难搞。明明爸爸听到了会和我一起哈哈大笑的呢。我觉得啊，是男子汉就要像济里科提督那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然后带着舰队去踢爆坏蛋们的屁股！”
这个年纪去看《济里科元帅回忆录》是不是早了一点呢？
另外，纯真的少年哟……其实啊，站在历史的角度，我们这些地球人才是大坏蛋！我其实正在做的，是扮演一个把英雄扼杀在新手村中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大魔王角色啊！
余连看了看远处。牛仔开尔文先生正带着一群吃饱喝足的青壮年列队，足足有四五十人之多。他们在巴卡和优优的指导下，正在进行最基础却也最实用的战术操练。
开尔文先生最为努力认真，大约是因为旁边有不少妇女孩子，甚至老人在围观的原因。
那里是有他的家人，还是爱人呢？
更远的地方，更多穿着防风斗篷的人们依然围着取暖设备席地而坐，却依稀比昨日明显多了一丝色彩和活力。
那个年轻的母亲当然也在。她正抱着自己的孩子，正在一起分享一大碗肉汤，虽然也是不怎么美味的罐头食品，但至少有肉有蔬菜有土豆。母子俩吃得很是香甜满脸都挂着生机盎然的笑。
……所以，就当一次魔王吧。余连想。

第37章 蛰伏的英雄
正值青年阶段的红石部落首领卡兹汗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护身符，方才大踏步地走进了泥土搭成的石厅中。
这时候，一众平均年纪都在自己两倍以上的（前）国王，（前）城主和可汗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吐着自己的大舌头。
沙民们很像是从爬行动物（其实人家是哺乳动物）直接进化成直立行走的智慧生物的，一身都是鳞片于是没有汗腺，很多时候就只能吐着大舌头来散热了，所以真的不存在满身大汗的情况。可要不是大长老一直就在最上首的地方安静地端坐着，怕就要满身大汉了。
是的，自有文明才刚刚进化到古典城邦时代的沙民们，确实是正值武德充沛的暴躁状态。他们有的是以前的游牧部族首领，有的是城邦的统治者以国王自居，谁都不会服谁，既然话不投机，那就干脆掏刀子上算了。
只不过，苍老的大长老不但是普通沙民的精神和宗教领袖，还是真正的沙民第一高手。别看其一副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的样子，暴躁起来直接把酋长和“国王”捏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卡兹汗作为首领中的小字辈，向上首的大长老微微行了个礼，然后找了一个角落位置，还没有坐定，便听得一个洪亮豪迈的声线开口：“等待，太久，要战，战，战！”
说话的是红湖部落的大酋长摩铎。这个掌握着全沙民中最强大的游牧部族的酋长已经上了点年纪，虽然依旧豪勇但脑子已经开始迟钝了，“沙民通用语”还不是很熟练。
哦，顺便说一下，沙民通用语正是大家的精神领袖，大长老赫森结合各种沙民语言，花了十年时间编撰而成的。他一直都觉得，语言统一才能让种族统一，同时也能更好的和宇宙中的先进文明接轨。
必须要承认，大长老还是很有远见的。
然而，很悲哀的是，沙民们简易的早期相形文字根本承担不了大宇宙时代的信息量。所谓的“通用语”中，其实已经夹杂着大量帝国、联盟甚至地球语言的音译和文字变体。
真是悲伤，但这不是重点。
“还没有到时间，我们的目的始终是迫使地球人和我们谈判！”回答的是黑山城邦的国王汉拉特。他有城市，有领土，有王位，一直以来和总督府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瓶瓶罐罐多了，斗争性当然也就不强了。
“就算是要战斗，也要等那些大炮架设好，就能轰垮图隆的保护罩。他们一定会投降的。”另外一个城主道。
“是的，我们要求参与香料和矿石的销售分红，不能老是由他们议价！哦，对，还要允许沙民到图隆，啊不，到银河本土居住旅行！”一个老成持重的领主如此地道，顿时引来了众人的点头赞许。
可是，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园吗？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只是为了如此？趴在地上讨饭和坐在地上讨饭，有区别吗？卡兹汗忍不住这样地想。
实际上，大多数城邦的“国王”和“城主”们都是这个德行。总督府和商人要通过他们“雇佣”便宜的劳力，获取廉价的香料和矿石，小日子自然过得还是不错的。城邦领主们现在已经住上了自带气候调解和温室花园的穹顶别墅，喝着帝国产的醇酒看着联盟的热播剧，过着现代有钱宅男的幸福生活。奴隶们却依然只能在站不起身的矿洞和能晒脱鳞的种植园中，每日平均劳作十五个小时以上，依然难以保证一家老小的基本温饱。
“鼠辈！”一个酋长跳起来大吼。
“沙堆里的蜥蜴！”另外一个酋长则拍着桌子大骂。
“岩洞里的吸血虫！”一个老态龙钟的老沙民酋长就像是忽然年轻了二十岁似的，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发出了自争吵以来最大的声音，把他身边的卡兹汗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我们手里有百万将士，为什么要看别人的眼色？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架好？”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酋长道。他的“通用语”倒是流利多了。
“大长老，战吧！”他又对赫森大长老诚恳地请示道，满脸都是激昂和勇烈，一副随时都能挖心剖腹自证衷肠，让一腔赤诚的热血喷你一脸的亚子。
“可现在还不到时间啊……我们的兵力并没有完全展开，我们没有完整的进攻计划，我们没有重武器的掩护！为什么不等到约定好的重炮阵地建完，等所有的武器和兵力都到位？”卡兹汗觉得这家伙简直就像是个展开皮褶子等交配的伞蜥，便想要起来怼上几句，可这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大长老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道：“都想要战斗吗？”
“战啊！战啊！”摩铎跳着脚就差来上一段尴尬的战舞了。
“那就战吧。”大长老点头。
“大长老，不能打……”领主们跳起来想要劝阻，却被大长老一句话怼了回去：“或者说你们要亲自去说服那些饥渴难耐的勇士吗？”
领主们无话可说只能悻悻散去，酋长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兴冲冲离开。唯一没有高兴的卡兹汗离开了石厅的时候却是相当沉重，他已经能看到勇士们的结局了，差点怆然泪下……呃，实际上沙民也是没有泪腺的，他们表达极度悲痛的方式其实震起骨膜发出非常心酸的长震音，听起来就像是鲸歌一般，其实很悦耳的。
卡兹汗很失望，对一切都失望，对领主们失望，对酋长们失望，对精神领袖一般的大长老更失望，便想要带着部下们离开，但这时候，却有人过来隐蔽地招呼了他一声。
“老师要见您。卡兹汗酋长。”
来带路的人是大长老的得意弟子之一，也是一位叫“风拳”的灵能者。
年轻的卡兹汗被这位年轻的风拳从后门带入了石厅，这里也是大长老的私人居所。可是刚进屋，他就被一股难闻的药味熏得想要当场就跑。
再看石厅的一角，却是一个拥有漂亮的蔚蓝色鳞片的女性沙民正在配药，见卡兹进来，便冲后者咧嘴露出了刃牙和舌头，露出了一个（沙民看来）甜甜的笑容。
她叫弥薰，也是大长老另一位觉醒了灵能的得意弟子。
卡兹汗正想对这个沙民中著名的美人回应一个礼貌的微笑，大长老却已经直截了当地开口了：“你可以带着族人们离开，但回去以后记得收拾一下行礼，和族人们告别，安排一下后续的事。”
卡兹汗当场怔住。
“我已经和我们的合作者们谈好了，要选一批年轻有为的人去留学。各种大学甚至军校都可以，但要你们自己考，所以只能从预科学校读起。从现在开始，你要认真学习联盟通用语了。”大长老想了一想，又摸出了一个手环式样的信息终端递了过去：“里面有一本联盟语词典和一套初级学院教材，找到空闲时间就开始预习吧。”
卡兹汗满脸懵逼地接过了这个画风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科技产物，机械地听着长老的谆谆教诲：“是的，帝国那边对这方面的限制依然很严，所以只能去联盟那边学习。不过，依然要记得缩着鳞片做人。你们有许多人仇视人类……我没办法让你们分清楚地球人和盖人的区别，但在联盟，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沙民的形象。你要领导那些年轻人，必须以身作则，约束他们！”
年轻的酋长终于回过了神：“可是，长老，我……”
“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这里注定是个血肉磨盘。本就不应让有天赋的年轻人空耗生命于此。”大长老摇头打断了年轻的酋长。
卡兹汗非常感动，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您为什么要同意摩铎大汗他们的提议呢？您知道的，那是何等无谋……”
“就算是我不同意，他们难道就不会自己动手了？我只是一个大长老，不是他们的王。他们都是游牧部族的酋长，本来便和人类总督府没有太多牵扯，这一次参战，真的是为了解放沙民同胞争取荣誉？还是为了冲进那座城市烧杀抢掠？如果杀戮和劫掠才是他们的目的，也怎么可能等到城邦领主们把一切都准备好呢？卡兹汗，你也是游牧酋长，您应该明白吧？”
年轻的酋长哑口无言。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试探一下地球人的情况。至少，等到重炮阵地建好真正全面攻击的时候，我们也能有所准备。”
卡兹汗不得不承认大长老说得有道理，可正因为有道理，他才更觉沉重和悲伤。
“我老了，若是能凭着这一次大仗让地球人让步就满足了。是的，卡兹汗，汉拉特是对的，我们其实并没有把地球人彻底赶走的能力……可是你不同的，卡兹汗，你还年轻，强壮、热血、赤诚，还有着和你这个年龄少有的冷静和沉着。你有着无数的可能性，你有未来，所以必须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我们不能就此灭绝，年轻人，正因为如此，我才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影响力，召集了那么多愿意赴死的勇士。就让这一仗，成为我们沙民在这个宇宙中的第一次呐喊吧！至于后来的，就交给你们了。”
卡兹汗望着垂垂老矣的沙民领袖，心中充斥着万语千言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大长老的身躯早也不再挺拔，鳞片已经开始发灰，双目有些模糊，甚至还需要常年服药调养。可是，他却依然比以往任何一刻，比他年轻的时候，都要强大。

第38章 冲锋
摩铎用手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水晶军刀，冰冷的鳞片和炽热的刀脊碰在了一起，几乎能灼伤他的血肉。然而，大酋长感受到了疼痛却不觉得难以忍受，他觉得，祖先的力量便随着这炽热的疼痛感，传入了他的体内。
这柄军刀用部落的至宝，传奇的“火鳞刀”和来自异星的高碳素水晶熔炼而成的。于是，摩铎便给它起名为“火鳞刀&#183;强”。
没办法，作为沙民中最豪勇的部落酋长，他真的没读过几本书。我们要予以理解。
另外，所谓的部落至宝“火鳞刀”其实是一块蕴含有一定火曜石碎片的，天然形成的大铁片，但是摩铎酋长坚决不承认这个说法。
这是神和先祖之灵们赐予沙民，赐予红湖部落的至宝！代表着沙民的勇气和荣耀！它注定要成为全体沙民们共主的神器。
沙民们的共主啊……那是何等荣耀的目标！那何等神圣的未来！那是何等辉煌的时刻！那将是会是沙民的时代！而我，将要引领这个时代！
摩铎觉得心中一阵燥热，仿佛是炽热从手上传到了体内。他知道自己有点飘了，但他同样也知道，一旦拿下了眼前的人类城市，那么以上的一切都不只是个臆梦。
“准备好了吗？我的勇士们？”骑在一匹超大型矛克速龙的大酋长大声地喝问。
“为了奴瓦！”沙民骑士们，呃，以及夹杂在速行龙骑士中的战车手们高举步枪和长矛大吼着。
大酋长满意地看了看坦克，也满意地看到了自己的精锐卫士，那些“血湖卫”身上的防弹装甲。他虽然仇恨地球人仇恨所有人形生物乃至于仇恨所有的星外来客，但也必须要承认，他们的武器是真的不错。正是因为他现在手下有二十辆坦克，五千手持步枪和水晶马刀的精兵，以及一千连骑手带坐骑都装备了异星防御铠甲的精锐“血湖卫”，这才有了在领主会议中说话的口气，也有了直接进攻图隆港的底气。
那些无鳞的短鼻猴子不过就是仗着船坚炮利罢了！现在他们的武器我也有了，为何还要等那群定居在城邦的懦弱废物做好准备？
我将要血洗这座人类的城市！让他们的头骨成为了我王座的阶梯！
大酋长又整了整自己的特制防御装甲，又看了看身边年轻的儿子图图。这个沙民少年披着一身红色的甲胄，看不清面貌，背后背着长枪，手里握着一柄长柄马刀，却在微微颤抖。
“害怕吗？我的儿子……”摩铎道。
“父，父亲，不，不敢，我……”
“学会第一课，我的儿子，学会在战场上克服恐惧。你只需要一个活着的人类，亲口咬断他的脖子，喝下他的血，吃掉他！你就能无所畏惧！你必将征服你的敌人，征服你的恐惧！”酋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接着便不再理会，再次策龙跑到了阵前，举着自己的神剑高举着指向了天空，向所有人大声呼喊：“今日我们要以人类的鲜血做羹！蹂躏吧！努瓦的勇士们！”
骑着速龙的沙民掺杂着呼啸前进的坦克，开始加速前进。不仅仅是摩铎大酋长这样“部落派”中首屈一指的实力派，同时发起冲锋的沙民还有十余个部族超过十万骑，汇成了洪水，涌向了图隆港的四面。
当然了，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混乱就实在不得而知了。进攻的时机并不统一，A部族的士兵拦住了B部族的前进，C部族和D部族在前进中迷了路撞在了一起。沙民在龙背上开枪恐吓却打死了自己人，坦克前进压死了旁边的骑兵。以上种种发生了无数次。可不管怎么说，在经过了十几分钟的冲锋，摩铎大酋长带着儿子和少量的护卫终于冲到了图隆的城下，看到了那笼罩全城的半球形光幕。
这个时候，他自己都找不到麾下的千夫长了，但酋长一点都不担忧。不管怎么说，身边反正不都是荷枪实弹的族人吗？
我们光是战士就比城里所有的人类都多，怎么可能会输？冲进去就行了！
大酋长继续鼓劲：“冲进去！冲进去！”他并不畏惧那个能扛住坦克主炮轰击的光幕。沙民的合作者们说过了，那种护盾根本拦不住人，大家只需要钻过去就行了。
“穿过那个光幕，然后开炮！”大酋长又对身边的一辆战车吼道。
战车开始前进了，一边前进还一边扭动着炮塔寻找攻击目标，然而目标没找到，却只听见Duang的一声，炮管已经撞在了骑得最高目标最大的的摩铎大酋长身上。
大酋长躺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肝胆俱裂，但更多的却是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懵逼。至于其余的骑手，包括图图自己，也都彻底呆了。战车则浑然未觉，继续前进。
步坦协同其实是技术活，但好多人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轰！轰！”战车被不知道从那里钻过来的反坦克导弹击穿，炸成了一个大火球。
沙民们继续懵逼中，一直到被密集的火力撕成了碎片。
“轰！轰！轰！”城内的各路城防火力也在开始发威了，在密集的敌群中制造着各种各样的爆炸。每一朵火焰花朵的绽放，都能把十人以上的沙民战士化为齑粉。
图图的速龙已经死了，他花了好长时间才从沉重的尸体中爬了出来，又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父亲身边。他搀扶起父亲的半身，却发现对方真的只剩下了上半身，便如同受到了电击一样，楞在了当场。
摩铎奋起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火鳞刀&#183;&#183;强”塞在了儿子的手中，伸出手微微颤颤地点了点儿子的额头。
“战斗，为了努瓦……”大酋长留下了最后的遗言，就这么断了气。
图图抱着父亲的半身，在原地呆呆地坐着。爆炸在他身边腾起，能量和实体的子弹从他身边掠过，却竟然奇迹般地都没有伤到他。
过了好一会，他慢慢地回过了神，颤抖着阖上了父亲的眼睑。他提着“火鳞刀&#183;强”，满脸悲愤地又在原地注视着父亲的尸体。几分钟后，他收回了眼神，愤怒地看着图隆城。在那半透明的光幕掩护下，城市的轮廓，炮火的闪烁，敌人的位置都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不断有光点在闪烁，随之而来的总是破空声和冲天的爆炸火光，便仿佛一只只恐怖猛兽的嗜血之眼，隐藏在阴影之中，却总能疯狂地吞噬着沙民们的生命。
酋长之子拿起了父亲的宝剑，随手拽过了一头失去了主人的速龙，疯狂地吼叫一声，然后翻身上龙，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图隆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甚至都没有返回大营，就这么彻底离开了战场，逃入了茫茫的大漠之中。
图图并不是第一个逃跑的沙民，所以也并不引人注目。
十余万骑的崩溃差点引发了全军的总溃退，好在大长老赫森早就有所准备，将自己最得意的门徒们都派了过去。著名的风拳，在沙民心目中相当于是战神的觉醒者出现在了溃兵的面前，用拳头挥出了一个风眼，将数十名逃跑的沙民吸在了一起，搅成一团血肉。
然而，就算是有了灵能者坐镇，各路沙民领主们也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终于让麾下的人马安定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最激进的酋长也知道，若是没有重炮，就算是再来百万大军，拿那个人类城市也无计可施。
沙民大军战战兢兢地退后扎营，一时间完全不敢造次。
刚刚取得一场辉煌守城战胜利的埃莉诺&#183;波拿巴中校，却并不觉得有多开心。她对这套标准城市防卫系统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一旦城市护盾启动，那四门重离子炮就开不了了？因为电池功率不足？哈，帕松？这家不是做家电的吗？也能生产军用电池？啊，因为给总督府交了赞助的？这种话要是放在海军，且看会不会被枪毙！”
“为什么那四门要塞激光炮都只能对空，到底是谁设计的？什么，联盟的北方之星兵工厂？哦，陆空两用的设计要贵上至少三分之一？所以就买了只能对空的？”
埃莉诺仰天长叹，无语凝噎，对所有人都不想有什么好脸色，干脆坐在办公室生闷气。
“大小……长官，有好消息。”多赛特少校进来，见大小姐的脸色不好，赶紧改了称呼。
“如果说是想祝贺我的胜利，那就不要开口了。”埃莉诺继续玩着自己的鞭子，不冷不热地回应。
“然而并不是。而且是两个好消息！”
“哦？”埃莉诺这才有了一点点兴趣，看向对方。
“我们已经和地狱伞兵师的温特上尉取得了联系。他和他的部下已经抵达了新玉门！”
埃莉诺双目一亮，站了起来，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眉头顿时锁了起来：“温特上尉？只有一个连队？”
你还想要多少啊？一整个师吗？多赛特少校就当没听到，继续道：“另外，温特上尉还说，他和警备队12号兵站剩下的士兵，也取得了联系！”
埃莉诺的双眸这一次真的开始囧囧发亮了，挂着笑掠过了少校，风风火火地跑向了联络室。

第39章 终于见面了
和组织正式取得联系的时候，是11月17日的晚上10点过。那个时候，余连和伊娜躲在山岗上暗中观察，好好地欣赏完了一场大片。
伊娜很兴奋，双眼中满溢着一种“果然所谓的百万敌军就是百万头猪”的革命浪漫主义情绪，但余连却并不满意：“真可惜，如果学姐手里的兵力能多两千人，我指的是战斗力至少能达到陆战队平均素质的军力，再多来点重火力来个几轮火力覆盖，乘这个机会出城突袭驱赶，足可以给全部敌军造成连锁反应。搞不好就是一场辉煌的大胜了……嗯，不对，赫森能把城邦时代的沙民百万大军集结起来，堪称一代人杰，肯定有所准备。城中每一个兵力都很有限，不能冒险。嗯，学姐虽然有点疯，但该谨慎的时候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学姐？”伊娜好奇，好奇的方向还有点偏。
“啊不，我指的是埃莉诺长官。”
“正常不是应该说波拿巴长官吗？”
余连语塞了好几秒，于是伊娜便“嘿嘿嘿”地冷笑了起来，笑得非常肉食系。
“我真的很好奇您在军校中是什么形象。”她又补充了一句。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便开始返回，但还没有到达谷地，便收到了通讯兵发来的通讯。
这几天，那个通讯兵抱着九星公司生产的破通讯器，一直用军用秘密频道呼叫城内的司令部，却也一直联系不到。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天晚上，通讯器终于得到了回应，却竟然是远道而来的“援兵”。
两人又走了半天的山路，终于在一处山岭的隐蔽之处找到了两架直接“挂”在了山壁里的轨道空降艇，以及余连重生之后见到的，除12号兵站外的第一批共同体军人。
“我是101连队指挥官理查德&#183;温特上尉。”为首的军官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动力骨骼，面色古铜气质坚毅，一看就是位身经百战的优秀基层军官。
又是个名人，而且是上了军校教科书的名人！只不过没有城里的学姐和城外的伊娜那么有名罢了，而且他是以普通人的英雄之姿，领导着一支英雄的团队……某种意义上，这不是才更让人敬佩吗？
想到这里，余连立正敬礼：“余连准尉，新玉门警备队12号兵站的临时指挥官。”
“伊娜&#183;希里卡三级军士长，12号兵站参谋军士。”伊娜的军礼可比余连标准严肃多了。
“准尉？一个学生孩子遇到这种事情，还真是够辛苦的。”温特上尉当然明白这个非常设军衔的意思，颔首露出了微笑：“能讲讲现在的情况吗？”
“我们边走边谈吧。”
大家伙步行到藏身处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过这个过程中，温特上尉也基本上完全了解了状况。
伊娜向前方的山岭弹了一个响指。大家这才恍然注意到，原本以为只是群山的地方，竟然存在着的一个并不起眼的峡谷入口。
就算是精锐的地狱伞兵们也很难见到这样的奇景，不由得惊讶异常。
“我们不但有月球人，还有超人啊！”性格活泼的帕金中尉吹了一个口哨，又向伊娜比了一个大拇指。他是在调侃，但当然也没什么恶意。
温特上尉也算是见多识广，又多看了伊娜一眼，看不到任何嫉妒或审视的意思，只有喜悦的笑容。战友越强大，大家的生存的几率便越高。这位优秀的基层军官很明白这一点。
“这就是灵能的力量啊！真是不可思议的奇技。”上尉感慨道。
确切的说，是灵能体系的幻术障眼法。“猎星”的觉醒者们除了擅长猎杀和捕捉，当然也擅长隐藏自己。这种能遮盖住峡谷入口的障眼法只是该途径的入门技能。
然而，就算是入门级的，也足可以蒙蔽人的肉眼感官，乃至于不怎么灵敏的探测器。这也是余连敢带着那么多人躲在离战场那么近地方的原因。
大家进入了营地，顿时受到了早有准备的平民们的热烈欢迎。
没办法，这帮装备精良的昂藏大汉看着就有安全感，至少是比余连麾下的警备队杂兵们又安全感多了。
第101连队，隶属于海军陆战队第3师，有“地狱伞兵师”这个称号的轨道空降部队。100多条大汉，其中有六成以上的士兵都装备着AS56龙骑兵式动力骨骼，光是看外观就比警备队的AS40要华丽科幻得多。当然，另外的四成并不是白板，而是装备着特种动力甲的医疗、工程和支援火力的辅助人员。
这不，班克斯医生和贝琳达小姐就看着那一身灰白色的医疗装甲流口水；就连应该很淡定的伊娜，看到了某个穿着灵猫特种机甲，扛着反器材单兵轨道炮从她面前走过的火力手，双眼也开始发亮。
对比起12号兵站的一大票果奔的白板，这真的就是杂兵和正规军的区别了。
瞧瞧军迷同学小乔治，带着一帮和他差不多的熊孩子奔跑在士兵们身边，兴奋地尖叫着，仿佛看到了游乐场里的花车游行。
没办法，一个是总督府或者星区政府豢养的看家犬；一个则是共同体中央军事委员会直辖的精锐部队，哪怕依然是被海军们鄙视的“陆战队猩猩”，战斗力和装备也是天差地远的。
于是乎，就连刚刚好一点的姜育东议员，也捂着肚子起来了，握着温特上尉的手久久不放，眼泪汪汪：“你们，你们可来了！新玉门的人民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把你们盼来了啊！”
温特上尉毛骨悚然，想要把手收回去，但却发现自己裹着装甲和辅助肌肉的铁腕一时间竟然甩不开对方。
“只要有你们来了！大家就有主心骨了，我真的是，呜呜呜呜……”议员先生台忍不住抽泣，于是乎跟在他身后的名义代表们也都嘤嘤嘤地哭了起来，仿佛是终于盼到了我军打回来的老区人民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战队是“我军”，那和你们一起呆了好几天的警备队是啥？
人类是存在羊群效应的，议员和民意代表们都哭上了，瞧这状况很有可能大家伙儿也都要哭起来了。这时候，却见一个帮着烟杆穿着牛仔服带着毡帽的暴力老大爷，大踏步从人群中蹿了出来，跳到姜育东议员身边，提着蒲扇那么大的巴掌对着他后脑赛就是一巴掌：“飙什么黄汤啊你！人孩子们过来那么辛苦，你就不能干点人事啊？”
议员先生勃然大怒，但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却又顿时向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萎靡了下去：“叔，叔啊……”
有了这么一个暴躁大叔来打岔，大家便不用日哭到夜，夜哭到日了。
温特上尉乘机抽出了手臂：“我们还有军事会议要开，就不打扰了……嗯，我这里的将士倒是有些疲惫，希望能得到食物、水和能安静休息的地方。放心，所有的开销我们都会记录在案，会由外环舰队司令部按市价支付的。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也就地狱伞兵这种还有一定优良传统的精锐了，要换成别的部门，哪怕是“高贵”的海军舰队，最后那句话也根本就不会有。于是乎，议员先生露出了得体且恰到好处的感动神色，：“不麻烦不麻烦。大家都清安心休息，放心，一切开销我都会敦促总督府支付的，怎么能麻烦外环舰队呢。”
是啊，反正千把号难民这几天全部的食水开销都算在了总督府的帐上，再多上100多号大兵也无所谓了。议员先生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决定彻底放飞自我了。
101连确实没有什么携带什么食水。他们只是携带了两个基数的弹药和能源包，甚至将大部分的重武器都拉在了基地上。要知道，一个标准的轨道空降兵连队，除了100到150人装备全覆盖军用动力骨骼的机动步兵外，还应该包括多地形步兵战车、无人机终端车，地空两用导弹发射车等十几辆载具，甚至还有低空运输艇和炮艇。
“没办法，我们其实是在本星系的玉门7号行星上做极地行军训练的，所以并没有携带载具和飞空艇的。后来，舰长得到新玉门殖民地受到围攻的救援信号，便迅速赶过来了。”温特上尉无奈地解释道。
这也和余连所知道的“历史”一致。
“所以，轨道上已经有我们的战舰了吗？长官。”伊娜惊喜地道。
轨道轰炸炸起来！轰轰轰轰轰！哪怕只是一艘三四百米长的驱逐舰，都能炸得几百万敌军生活不能自理。这样丫头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温特上尉停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抱歉，只是一艘强袭舰。”
强袭登陆舰，在宇宙战中经常和突击舰组团用于大舰队的穿插，分割以及最后的跳帮。这种船型每一个吨位都是用来加速、防护外加撞击的，顶多有几门近防炮，又怎么可能用于轨道轰炸呢。
“放心吧，我们已经把求援消息转给了星云镇守府和外环舰队，很快就会有更多援兵赶来的。”上尉道。
理论上是这么一回事。可现在的情况在于，谁也不知道沙民以及其背后势力还有什么后手，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动，大家其实是等不起的。
更重要的是，余连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但他却不能说。
“我需要和警备队司令部召开线上会议，准尉，还有军士长小姐，你们也随我来吧。”
要是温特上尉是个注重身份和官阶，刻板顽固的人，一定不会允许余连这样的实习学生，以及伊娜这样的“警备队杂鱼”士官参加会议的。好在，这位未来上了军事教科书的基层军官其实是个宽厚且务实的聪明人，而有什么样的长官便有什么样的部下，101连队的其余军官和精英军士长们也都是讲究人，没人表示不满。
当然，“月球人”和灵能者的身份，也足够让他们另眼相待了。
101连队携带的通讯仪就是比九星的破机器好得多，很快就接通了图隆城内的司令部、光线从通讯仪中照出，凝成了对面的全息投影。
重生者余连，终于在重生之后第一次同“好像和自己关系很好”的埃莉诺学姐见面了。

第40章 历史的拐点
嗯，和记忆中一样，学姐还是老样子，一身修身的海军制服包裹着健美高挑的身体，抄着两只手安静地矗立在那里，美得像一尊典雅的大理石雕像。
当然了，这都是表象。
余连记得，自己第一次认识这位飒得惊心动魄的学姐时，是在格斗课的训练场上。她一个过肩摔把体重是自己两倍的，陆战指挥系的某学长丢了出去，正好砸在了余连面前，顿时让自己看直了眼。
“什么嘛，我也是可以的。”青梅竹马的小姐姐在自己耳边没好气地道。
玫红色的青春啊，真是迅如飞梭……
学姐的眼神以极快的速度在余连脸上掠过，惊喜和安心的情绪一闪而过，却首先对温特上尉道：“上尉，辛苦您了。现在可以通报贵方的战力和位置了吗？”
“101连127名机动步兵全员抵达，但并未携带任何载具。”上尉道：至于我方的位置……”他看向了一旁的余连，后者赶紧用终端打开了全息地图，指了指大家所在的峡谷位置。
“这里相当于是敌军本营的后方。根据下官的观察，离沙民指挥部，也即是赫森长老所在地，大约有50公里。”余连先在沙民密密麻麻的营垒中的某一点指了一下，那里顿时多了一个红点。
“你已经知道敌军指挥部的所在地了？”埃莉诺扬了扬如细剑一样犀利而优美的眉毛。
“是的，就在这里。”
“何以见得？”
“这几日潜伏，我和希里卡军士长每天至少花了十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进行观察，根据旗号和营盘大小，已经大致知晓了敌人各部落和城邦部队的扎营位置。之后我会把信息发到各位的信息终端上。昨日，沙民对图隆进行攻击之前，有数十名背着七彩令旗的骑手从这里出发，飞驰向各大营，这些都是沙民的传令兵。”
所谓的旗号令旗，其实是石制的类似图腾柱之类的东西。这颗星球上缺树木植被，至少在人类来此殖民之前是如此的。于是乎，善于操弄泥巴石头的沙民们便把砂石做成了一根根色彩形态各异的石制长杆，以做旗号之用。
必须要说明的是，这些图腾柱的造型很是古朴雅致，算得上是艺术品，在银河的国际收藏品市场还是很抢手的。
必须还要说明的是，沙民们虽然有合作者们提供的装甲、枪械乃至于战车和大炮，但冷兵器军队的习气却是没那么容易改变的。要知道，在冷兵器时代，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于战场各处的传令骑手可是非常让人神往和尊敬的职业呢，难不成就这么取消了？换成一群围着机器喂喂喂的传声筒，这得把沙民武士们的尊严和荣耀置于何地啊？
没办法，武器可以买，军队的组织内核可是相当细致且宏大的系统工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
埃莉诺点了点头，觉得有理，却又用不明所以的目光看了余连一眼，又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咬着下嘴唇的伊娜：“我需要你的保证！”
“以蓝星国徽起誓，下官愿意为我所说的一切负责！另外，那里的灵能波动是最明显的。众所周知，赫森自己已经是第三环‘巫师’，弟子中也有数名精挑细选的敏感者甚至觉醒者，这必然是他的所在地！”
赫森是开启了“驾驭”星环，已经达到了第三环的“巫师”，这并不算什么机密。总督府的资料库就有详细的资料，每个军官都有权限借阅。只不过，一直以来这位沙民中的精神领袖表现得比较恭顺，便没几个人去认真读罢了。
“你还是很做了一番功课的，这才是我们月球人的风格……等等，灵能波动？”埃莉诺刚想夸几句，却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呢。
”诶……好让您知道，下官已经觉醒了灵能，希里卡军士长也是如此，而且是感官超卓的哨兵。所以我们能捕捉到对方灵能的波动。”
当然，也由于赫森现在是“巫师”，顾名思义，其灵性能力是多种多样的灵能术法，擅长以一敌百，呼风唤雨搓雷集火样样精通，存在感十足；可或许是是太有存在感了，这种途径的灵能者在到达五环之前，并不太擅长隐匿。
埃莉诺学姐的表情有点僵硬，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一个小兵站几十号人中就诞生两个灵能者，就和从你家后院的菜园子里刨出两块狗头金的几率差不多。
“你们兵站的风水可真好啊！”帕金中尉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胸前挂着的一大串太极图佛像十字架新月挂坠六芒星符之类的，这会是真的羡慕嫉妒恨了。
温特上尉也不怎么淡定。这个年轻人又是月球人又是灵能者，前途还真是不可限量，自己真不好在人家面前摆长官的架子。仔细想想，自己之前应该没有失礼之处吧？嗯，好像是没有。
埃莉诺操起了手，不明所以地哼了一声，看余连的眼神却似乎多了一丝鄙视，这让后者也不明所以地哆嗦了一声，手指赶紧继续在全息地图上平移，又在图隆东北方向的一个高地点了一下，那里也多了一个红点。
“另外，到这里，离阿尔奇6号高地有20公里。”
埃莉诺终于没有鄙视了，脸上挂上了赞许的笑，微微点头：“很好嘛，看来你也观察到，敌人正在那里架设炮兵阵地了。”
“是的，可以确定，至少有十门左右的大功率离子炮或电磁炮。这对城市的护盾会造成巨大的威胁！”
“可是，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埃莉诺点头思索，先看了看余连，但还是对温特上尉道：“上尉，您怎么看？”
海军陆战队的精英连队长认真观察了一下地图，尤其是6号高地周围的环境和敌人布防，盘算了一下，肯定地道：“我们可以攻占并迅速破坏敌人所有的重炮，然后在敌军主力合围之前撤退。”
“不，我需要你们不要那么快地破坏敌军重炮，吸引足够多的敌人赶来增援，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然后，我会率领城内所有的士兵发动反击，击毙赫森。这个人才是这群沙民的旗帜，一旦他倒了，这些土著乌合之众自然会彻底溃退。上尉，可以做到吗？”
温特上尉沉下了脸，看着地图一言不发。
大家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们再精锐也就是一百多人，去攻击敌人必然有重兵防守的重炮阵地已经相当危险了，更不要说还要尽力吸引沙民的援兵了。一旦不慎，很有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上尉理论上是有资格拒绝埃莉诺的命令的。首先，他是海军陆战队，并不受新玉门警备队司令部的节制；其次，埃莉诺也并没有得到上峰的命令，并没有节制一切援兵负责全部战役的权限。
温特上尉看了看帕金，又看了看连队其余的军官和资深军士长们，沉吟了片刻，安静地点了点头：“可以。”
开始了开始了！余连表情平淡，但内心却开始激情澎湃了。他知道，这就是后世上了几乎全银河所有军校教科书的袭击战的开端，是传奇的开始。
温特上尉和101连的将士们真正做到了疾如风徐如林侵如火动若雷霆，偷偷摸摸地抵达了敌人的炮兵阵地前，方才发动了猛攻，第一时间就把对方打了个晕头转向。战斗开始不过二十分钟就彻底击溃了守军，十门刚刚架设好的重炮也被破坏，还顺便俘虏了一批卡尔达地精工程师。
随后的防守战虽然凶险，却也并不算惨烈。因为上尉他们迅速在高地构建了工事，并第一时间击毁了几辆沙民的战车。居高临下给所有赶过来的敌军以迎头痛击。
而另外一边，埃莉诺学姐则率领城内所有的军队冲了出来，直入沙民大营本地，当场击毙了大长老赫森。他那些就精心培养的得意弟子们也几乎全灭。百万大军顿时呈鸟兽散，不少城邦王公当场跪地乞降。
最后的战损，101连这边的伤亡还不到十人。图隆那边也不过两百多人。
然而，遗憾当然也还是有的。
第一，赫森真正最得意的弟子，后来高举着他大旗的沙民民族英雄，沙民的独立之父卡兹汗逃出生天，继续率领沙民残部反抗着，依旧是总督府的心腹大患。后来的历史证明，他也确实彻底埋葬了共同体在新玉门星的统治。
第二，埃莉诺学姐实在是太浪了。她又不是什么一骑当千的高位灵能者，只是一个在军校的格斗课中，把陆战指挥系的同学摔进医务室的，娇滴滴的漂亮姑娘。
是的，她真的不是什么灵能者，却偏要一马当先奋勇而前，在亲手击毙赫森的同时，也被这位灵能者最后的爆发击昏，在医院里躺了半年。
要是她还一直在主持大局，或许这次大事件就不会以一个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了。
想到这里，余连开口了：“长官，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这让他有了一点点压力，但更多确实一种自己都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知道，自己真的站在了历史的拐点上。

第41章 战前准备
平心而论，余连对共同体军人这个身份其实并没有多少共鸣感，甚至对共同体这个政权都没什么认可。所谓的军人荣誉感，国家责任感，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如何能说服得了其他人呢？
可是，余连至少对地球人这个身份还是非常接受的，哪怕这只是一个平行宇宙的地球。
同样的，他也能接受这个宇宙的地球人便是自己同胞的身份。地球人们建立的政体在后来的命运，地球人这个族群民族即将承受的苦难，也是会感同身受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再次回到这个时代，难不成是自己的诚意真的感动了宇宙之灵，给了他再造历史的机会？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那个后来引发一连串后续的“图隆事件”就在眼前，又怎么能不参与进去呢？又怎么能不让它以一个更完美的方式结束呢？
更何况，属于这一世余连的记忆和情感毕竟也不是假的。埃莉诺学姐既然在学院的时候就这么照顾自己，来图隆的时候还请自己吃过碳烤土拔鼠，他又怎能让这么漂亮的大姐姐在医院里躺上半年呢？
至于穿越者和重生者必须的种族任务，改变历史……嗯，那都是次要原因了。
“我们确实不用急着破坏重炮！夺下他们的阵地后，调整炮口，炮轰山下的沙民营地！这才能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余连道。
嗯，真是很好的主意。只是这里有一个难以克服的专业问题——那些是重型离子炮，不是传说中的游击战三神器，要操作起来还是很需要点专业素养的。
实际上，不说是警备队杂鱼了，就连101连这一众精锐的机动步兵，也都没有专业炮手。这才是温特上尉说“破坏”而不是“夺取”的原因了。
“你会打炮吗？”埃莉诺斜着眼睛道。
“会啊！”余连觉得学姐问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还是点头。
“哪里学的？”学姐怀疑地问。
“学院的模拟器。不管是共同体的09式，还是联盟的捍卫v型，甚至是帝国的惩戒者之星，我都玩过。我打过的炮至少也有好几百次了。”
埃莉诺也觉得哪里不对，但仔细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便只好板着脸地道：“你是战略研究系，不是炮兵系，就是这么不务正业才总是在及格线上徘徊的。再这样下去小心毕不了业。”
确实，战略研究系的高材生确实不需要考炮术，可同样也不考格斗和动力甲操作啊！学姐，你这两门课每学期都拿A+的人还有资格说我吗？
“当然，模拟器和实际操作是两回事。所以我希望能和您一起行动，若是到场发现没法操作，再破坏也不迟。可以吗？上尉？”
若是换在平时，温特上尉一定会觉得“月球人”还是老老实实躲在后面发号施令好了，无论是体能、力量、单兵技战术都不可能跟上他们这些千锤百炼的陆战队员。不过，既然这位“月球人”还是个灵能者，那就不成问题了。
“可以批准。”上尉点了点头。
“另外，这里……”余连又在地图上划了一个方位。那也是一处隐蔽的高地，面积不大，地理位置却相当重要，正好可以从另外一个方向扼住从平地通往阿尔奇6号高地的通道。同样的，沙民大军一旦崩溃，若是向东逃窜，这也一定是必经之地。
“12号兵站的警备队有30人，我们手里有一辆缴获的坦克，以及2门从启明者遗迹拿到的爆能机关炮，完全可以构建一个完善的拦截阵地。”
“你最近的经历还真丰富……”埃莉诺学姐忍不住道。
“呃，总之，警备队将占据这处高地，对所有试图夺回重炮阵地的沙民形成交叉打击，也可以阻拦敌人溃退的阵地。我建议交由伊娜军士长指挥。”
温特上尉点头。警备队的指挥就交由警备队自己的士官来吧，他不觉得让连队的军官接管指挥权就一定能做的更好，况且这小姑娘军士长还是个灵能者，那就更没问题的。
“我们的侦查可以确定，沙民在这个高地上设了一个哨兵营地，还设有两门高炮……”说到这里，学姐有一点点牙疼。这些个不知道从哪个作坊里拉出来的山寨高炮反而成了对警备队造成最大伤害的武器——到目前为止，一共击落了两架飞空艇和十四架无人机。总督府因此肉疼了，便直接放弃了所有低空轰炸和空中突围的打算。
“若你们冒然对此发动攻击，或许会让6号高地，重炮阵地上的敌人有警觉。”
“是的，大约有十人左右，修建了哨楼、烽火台，安置了两门高炮。不过，有高炮更好。我军中有相当优秀的技师，临时改装一下，说不定还能加强我们的火力呢。希里卡军士长的能力可以小范围隐蔽坦克和部队行军。另外，这边的平民团队中有一位联盟佣兵，他是旅者，正擅长隐秘突袭，完全可以在沙民们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
灵能者什么时候成土豆了，挖出一个还带着连串的？大家都觉得脑子不太够用了。
“佣兵？联盟的？可以信任吗？”埃莉诺蹙了蹙眉。
“放心吧，长官，我已经说（bi）服（po）他用自己的星环真言和宇宙之灵起誓，一定会全力配合我们的行动！”
埃莉诺一副“不是太懂你们这群灵能神棍的价值观”的样子，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学弟，刚准备下令，却忍不住又道：“你那儿不会还有别的灵能者了吧？”
“没有啦，真的没有啦！”余连赶紧摇头。
“好，就这么决定吧！诸位请休整半天，于今天晚上，也即是共同历829年11月19日21时，正式发动总攻！”
轨道卫星早就把沙民的重炮阵地照的一清二楚，埃莉诺甚至比赫森大长老自己都更熟悉他们的工程进度。那些重炮的装配大约会在晚上搭建成功，误差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埃莉诺可不相信对方这帮乌合之众有夜战的能力，如此一来，最好的总攻时机当然是凌晨。
不过，考虑到沙民怎么看都像是从爬行动物进化起来的，搞不好是昼伏夜出的类型。未免夜长梦多，还是保险一点的好。
余连倒是没反对。教科书上记载的很清楚，101连队和城内大军的进攻非常顺利，敌人几乎没有进行有组织的抵抗。后来根据多方的证言才搞明白，赫森大长老确实有仗着沙民们的天生的夜视能力，在凌晨发起攻击的打算。于是便下令让士兵们提前吃饭休息。等到学姐和温特上尉发起攻击的时候，大多数士兵才刚刚睡着，而炮兵阵地上那些雇佣的地精工程师更是在大吃大喝庆祝这单工程终于做完了。
另外提一句，卡尔达地精其实是联盟的少数民族。只不过，他们个头矮小行动敏捷且非常擅长工程，就是见钱眼开，确实有点像神话传说中的生物，于是便有了这么个称呼，但可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这么喊哦。
正事已经决定了，余连觉得还是应该以私人身份劝告一下对方的，便换了一下称呼：“对了，学姐，您是指挥官，就不要……”
“是啊，学弟，看看姐姐的两米长大刀，我们明天在战场上见咯。哦呵呵呵阿！”学姐在全息图像中扬了扬自己的链锯大剑，留下了一串杠铃般的笑声，便直接掐断了通讯。
“……”余连呆滞了。虽然他早知道学姐好像就是这个人设，但真的疯起来，还是让自己措手不及啊！
“我喜欢这位中校小姐。”帕金中尉心悦诚服地感慨了一声，满脸叹服。
温特上尉则揉了揉脸，觉得自己对所谓的“精英官僚组”和“月球人”都有了新的认识，又道：“马修，还有备用骨骼吗？”
“还有三十套，各型号的都有。”101连队的后勤装备参谋马修&#183;赛罗特中尉好像是早知道上尉会这么问，朗声回答。&#183;
实际上，作为精锐的轨道空降兵，101连的备用骨骼足足超过了200具，但都是由专有运输载具携带的，现在并不在身边。不过，根据他们自身的作战条例，即便是步行行军时，都必须要携带总兵力五分之一以上的备用装甲。
“给这位小姐匀一台灵猫。”温特指了指伊娜：“然后，把我的备用机甲交给余连准尉。”
伊娜的一双大眼睛又开始发亮了，棕褐色的眸子仿佛闪烁着火焰。她双腿立正，向上尉行了个军礼。
“下官必然会在规定时间迅速占领阵地，最大限度配合您的总攻！”
余连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她这么感动的样子。不过他也可以理解，因为自己其实也挺感动的。要知道，上尉匀给自己的一定是AS56R，即龙骑兵型的队长改进机型。对比起一般机型，它加强了通讯和抗干扰功能，还配有一个可用于火力压制的火神炮。
这种队长机生产得不多，完整保存下来的就更少了，在后世算得上是军事收藏界相当有牌面的藏品了。余连早就想弄套来玩玩了，但直到自己被星龙王喷了一脸的时候都没有如愿。
想不到重生一次不但能玩，还能穿着打仗呢。真是世事无常啊……

第42章 望尘莫及
随后的整个白天，余连又和大家详细地商量了一下各种具体的作战计划和细节，确认了好几遍，得到了大家的认同之后，这才放下了心。他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便又有弗蕾德莉卡和佩妮小姐送来的三明治和咖啡。
呃，虽然必须要承认，两位小小姐做三明治的手艺大有提升，至少夹的菜也从罐头变成了自己亲自煎的蛋和熏肉片，但这几天余连吃这玩意都要吃吐了。好在除了这些，小姑娘们还端来了一盘烤肉。虽然是用车上的烤箱做的，但总也聊胜于无了。
……嗯，有点敢死队出去趟地雷前能得一顿肉吃的感觉了。
余连很欣慰地接过烤肉，一边切一边道：“我会让优优中士带一个班看住谷口的。另外，王老爷子和开尔文先生的人手也会留下，只是防守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弗蕾德莉卡点了点头，她看着余连大口大口地吃着烤肉，笑得一双紫色的大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吗？”
“香料洒得太多，肉质不太好过于肥腻，烤箱的温度没调整好时间也不对，有些地方老了有些地方还有点生。总而言之就像是路边30块一个人的地摊烤肉自助，真没啥高级感。”余连理所当然地道。
“哦，是吗？”弗蕾德莉卡一双眼睛已经笑成了弯月，笑得非常治愈，笑得旁边的佩妮都哆嗦了一下，笑容僵硬，看余连的目光都有点接近临终关怀了。
“大哥哥，您在学校里人缘一定不是太好吧？尤其是在女孩子那边。”
“不，正好相反。我们学校的女生不多，但和我的关系都不错；倒是男生那边没什么好名声呢。”
佩妮的目光已经多了很明显的同情，就仿佛是看到了那些找不到女朋友只能冲着纸片人叫老婆的死宅。当然了，她真的是个好女孩，所以并不会表现出“四斋蒸鹅心”的厌恶，至少表面上是不会的。
这么个目测刚上中学的小丫头片子以充满母性和包容的同情目光关怀安慰着自己，就算是以余连的脸皮也还是感受到压力了，便转移了话题：“你们俩办事我是放心的，不过，还是要小心，尤其要看好孩子们哦，尤其是……”
“嗯，为什么，您是说乔治吗？他可是个乖孩子哦。”佩妮蹙眉，不满地道。
你要知道他总在背后说你将来肯定是个嫁不出去的虎姑婆就不会这么说啦。
“余连先生，您该不会觉得，因为那孩子是个军事迷，看到你们很崇拜，看到温特上尉他们更兴奋，就会偷偷地跟着你们跑到战场上瞎胡闹，最后把事情搞砸了，还害得你们为了救他伤亡惨重陷入危险。您用自己最后一口气终于挽救了他的性命，他从此才真正明白了战争的真实，于是继承了您的遗志走向了英雄之路。您该不会以为会发生这种剧情吧？”弗蕾德莉卡斜着眼睛，嘴角上翘，语言中的嘲讽仿佛都要凝成巴掌拍到余连脸上了。
当然了，若是成年人这么说话只会显得尖酸刻薄，但她这么说话，别人只觉得真是好正的毒舌萌萝莉一枚啊！
“大哥哥，我觉得啊，五岁以上的孩子就应该有起码的常识了，而乔治已经七岁了。您身为共同体的军人，应有有自己的品位，还是少看点国产的脑残剧吧。我觉得，联盟那边的剧就要好得多，无论是制作还是剧本都比我们的精良多了，而且至少不会出现脑残剧情。我推荐您看《海盗王普朗克家族》、《蔚蓝屋》和《蛇血》……”
我为什么要被一只萝莉推剧啊？另外，你一只萝莉推荐的为什么会是那种特黑深残的黑（喵）帮斗争片和政治权谋片，外加上各种洒番茄酱的诡异绝望恐怖片？相比起来，老是对着《夺宝联盟》里的那个盗墓大叔发花痴的伊娜，都比你健康多了！
余连笑得很僵硬，觉得自己不能在小姑娘们面前露怯，便认真地道：“不，乔治和他的小伙伴们自然都是有常识的乖孩子，但我说的其实是议员先生和他的民意代表们。大人们其实不见得比孩子讲道理，聚众在一起的时候更容易狂躁，如果再有人为他们发声，那破坏力可比脑残剧里不讲逻辑的熊孩子们严重多了。”
两个小姑娘对看了一眼，同时“噗呲”了一声，笑得很可爱也很温暖，这时候才比较符合她们的真是年龄了。
“放心吧，余连先生，议员先生我能看得住他一次，当然便能看得住他第二次。另外，我虽然觉得您说得有道理，但放在这里却总有点强词夺理的感觉呢。”
“大哥哥，淑女说话的时候要学会倾听和赞美，就算是有不同意见也要试着引导，千万不能争辩哦，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女孩子讨厌自己的。这是大忌，请务必要注意……呜，大哥哥，你要一直这个样子，再过十年也都不会找到女朋友的。”
不，我要说的是……
“当然，不管怎么说，一位年轻有为的军官先生愿意陪我们两个小淑女说话，已经是大多数呆男人们做不到的事情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继续努力，准尉先生。作为朋友，您既然要出征了，那就收下这个吧。”弗蕾德莉卡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来了一个用金属链拴着黄水晶的吊坠。
她见余连依然一脸懵逼，便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了一声，站起来，将吊坠绑在了余连的脖子上。
“这是我从大圣堂某位大师手里求来的护身符，据说是能带来好运呢。拿着吧，就当是朋友赠予的祝福礼物了。”
黄水晶吊坠并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不过听起来就很吉利，要是能配上黑色的佩饰就更好了。余连便坦然地让小姑娘给自己系上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的地方，样貌平平身材也平平的贝琳达小姐躲在角落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知道，那紫发的小姑娘虽然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但魅力依然甩了自己好几条街，便只能默默地咬着手帕，将自己刚刚亲手做的一个石头护身符塞回了包里。
护士小姐黯然神伤地想要退开，却又见到伊娜&#183;希里卡已经走了过去。这个在埃莉诺&#183;波拿巴长官上任之前，被称为“新玉门警备队之花”的军事长小姐站在余连和两个小姑娘面前：“抱歉打扰了，但长官，我们要出发了。”
余连点了点头，向小淑女们告辞离开，和伊娜一起走向正在集结的部队。
头顶是夜空，脚下的大地，身边是朦胧的灯光。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就像是并肩托起了整个天空似的。
护士小姐差点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好不容易忍住想要找个地方去祭奠自己破碎一地的玻璃心，却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班克斯医生一把揪住。
“躲在这里摸什么鱼啊？跟我去搬药材啦！”
等到余连套上新的机甲时，101连队和警备队所有的士兵也已经集合完毕。
余连熟悉了一下AS56型的性能，初步估算其可以让驾驶者发挥出五倍左右的身体机能，很是满意。觉得自己总算是开上了队长机，姑且也算是从白名的杂兵进化成蓝名的杂兵小队长了。他现在只是一个一环的灵能菜鸟，这些为“普通人”开发的强悍装备依然能大大强化自己的战力。
他又看了看已经套上一身灰白色灵猫特种骨骼的伊娜，后者正在摆弄一柄又粗又长的反器材狙击步枪……这玩意的口径其实有20mm，所以应该叫炮。
“又换了新甲和新枪，没问题吧？”余连问。要知道，每一个优秀而成熟的狙击手，都有自己最熟悉的枪械。只有对手中搭档的弹道，射界，射程，威力乃至任何细微的机械结构都了如指掌，才能化身为战场上神出鬼没一击必杀的死神之镰。可是，伊娜最开始用的是普通的C10，后来才用上了在兵站仓库里吃灰的C14单兵来复枪，现在又要操弄道单兵轨道炮了。一天之内连换三种枪械，一定会影响手感和枪法的。
“还好。如果是以前的我，也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熟悉的。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能掌控得了它的弹道，问题不大。”伊娜倒是显得信心十足。
好吧，这是“哨兵”们的专业领域。堂堂的“灼眼魔女”，要是没这点信心和气魄才怪了呢。
另外一边，姜议员又在握着温特上尉不放，眼泪哗哗的：“上尉，新玉门的未来，图隆的安危，还有我们这些人的命运，就都托付给您了。”
温特上尉应该是很尴尬的，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了微笑，一直坚持到摄影师选到了一个最好的角度，拍下了照片。
这位摄影师当然是拍下了一张好照片。能完美体现上尉的勇气（这是次要的），以及议员先生的强忍着悲伤不舍的坚毅（这是主要的），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才是从哪里抓出来的。
议员先生搞定了上尉，又如同一只吃饱了香蕉的长臂马猴一样跳到了余连面前，拉着他的手又是一阵摇，脸上充满了不舍，充满了沉痛，也充满了鼓舞。仿佛之前发生的那些小小的不愉快就从没有发生过似的。
“准尉先生，唉，您这样的孩子本不应该身处这样惨烈的战场。可是，看到了您，我便看到了我们共同体年轻人的勇气和责任，看到了我们国家光明的未来！我会向宇宙之灵祈祷的，请您务必要平安归来啊！”
摄影师先生也窜了过来，拿着相机“咔嚓咔嚓”地就是一阵猛拍。
必须要承认，议员先生至少在其本职工作，也就是政客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上所体现出来的职业素养和敬业精神，余连还真是望尘莫及。

第43章 火力才是王道
共同历829年11月19日，当晚8点30分。
101连队的127名陆战队大猩猩加一个警备队杂鱼，已经抵达了阿尔奇高地附近。他们趴在陡峭的山峰之中，隔着一条百多米宽的山沟，暗中观察着对面的预定目标。
一切都非常顺利，顺利得让温特上尉和101连队的军官们都有点惊讶。相比起来，早猜到会是什么情况的余连，大概是最淡定的一个了。
“您看，上尉，我就说没有关系吧。我们既然已经摸到了这里，就胜利一半了。”
温特上尉表示同意，但看向余连的目光却又多了几分吃惊：“你从最开始就猜到了？”
这一路上，余连的表现他都看在了眼里，就连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有些紧张，但对方这个“学生兵”却轻松得甚至都有点没心没肺，一直都挂着仿佛要去郊游的轻松表情，就差吃点火锅唱首歌了。
“是的，敌人发现我们的几率非常小。我几乎可以却确定这一点。就算是有一些意外，也在我们的处理范围内。”
见温特上尉和101的一众兄贵们都有些疑惑，余连觉得还是分析一下的好，免得真被大家当成神经病。
“沙民是凭着赫森大长老的自身威望聚集起来的，本身还是“蛮族”，根本就建立不起来可靠的斥候和监视网络。各大部族之间连语言都不通，不少甚至还有世仇，一不小心闹腾起来就是相当大的动静，也会客观上掩盖我们的行动。”
实际上，不仅仅是闹腾。有两个数百人部族甚至还打起来了，引来的各路围观者更是二十倍以上。那真叫一个热闹喧嚣啊，几乎能比得上去年的天球银河杯决赛现场了。逼得大长老不得不派人去弹压，到现在都还没处理干净呢。
另外，不仅仅是这些麻木的，愚昧的，没心没肺的，学医却一定唤不醒的围观群众，便是那些沙民精英的坦克手们，也客观上给大家制造了便利。
是的，坦克手们都读了一点点书，多少有点民族使命感和荣誉感，昨日的惨败自然会被他们视作奇耻大辱。沙民坦克手们清楚，这很大程度上是己方手艺不精的原因——这也是没办法的，这群沙民战车手大多都只是学了点基础教程随便开了几个小时就硬生生地被赶上了战场，手艺不精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手艺差没关系，就怕连起码的羞耻感都没有。好在这些沙民精英们都是好样的，干脆在庞大的营垒中划出了了好几片空地，连夜练习战车驾驶。于是，便之间营垒中时时传来坦克的轰鸣声和年轻沙民们的呼喝声，好一副热火朝天的大练兵盛景。
“这种动静，哪怕是希里卡那边的黑豹车和坦克不慎暴露，都有可能被误解成自己人吧。可我们所有的机甲都有光学迷彩和消音装置，最大限度地做到了隐蔽。敌人的数量众多，却又各不统属。战车手和炮手们看不起城邦领主，城邦领主将游牧可汗视为贼寇日夜提防，他们缺乏协调和配合。部落与部落，城邦和城邦之间的军队壁垒分明，之间的空缺地带都被他们下意识都当做了缓冲点，根本不会派人监视。反而容易被我们钻空子。”
“所以，您方才带我们走的行军路线，便正好是从敌人各部营垒之间的缝隙穿过的。”温特上尉叹服地点了点头：“真是手术刀一般地行军啊！”
呃，这是你们原本的行军路线啊。
“您在山上观察了那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些吧？”上尉又道。
所以说到底是为哪些啊？我这几天在山上就是为了等你们到来顺便看戏哦。最多是认真找了找赫森的大营所在，到时候好去挽救学姐在医院里躺了半年的悲惨命运。余连想。
这么多天的仔细侦查，他应该是把对方所有营地的划分，巡逻路线，以及可以钻的空子都记在了脑子里，然后分析出了一条最完美的潜行路线了吧？上尉却是这么想的。
想到这里，温特上尉虽然没有倒吸一口凉气，却也不得不对这一位的评价再次提高。
此子真是恐怖如斯啊！难不成，“月球人”便都是这样的？
他随即又在心里否认了。他在外环舰队也服役过相当长时间了，各路出生名门的军官不知道见过了多少，太清楚那群“精英官僚”的水准，每天耀武扬威地像只孔雀，但说白了也就是一群裹着羽毛毯子用银刀叉吃饭的土拔鼠罢了。所谓的“月球人”虽然稀少，却也不是没见过的，本质上也就是比别的土拔鼠的毯子更华丽，刀叉更精致罢了。
“准尉，毕业以后，有想过到外环舰队服役吗？”上尉冷不丁地道。
呃，这算是什么？拉拢？余连有一点点懵。
“哦，不过听说您是战略研究系的，就算是真到了外环舰队也应该会直接到司令部吧。派里斯上将是热情诚实的长官，一定会很欣赏您的。”
余连有点想笑却又有点感动，可是，对于未来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便只能道：“下官非常感激您的信任和赏识。只不过，将来前路如何，我还没有考虑好。另外，作为军人，毕竟还是得优先服从国防委员会的调遣呢。”
“也是，军校毕业也不见得就必须要在军队服役。你这么优秀，在哪里都有大好前途，来当兵也确实可惜了。”
就连温特上尉这样优秀的基层军官都是这个想法，目前整个共同体，乃至于整个银河文明社会的风气就可想而知了。未来会是那样的结局，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个话题就此为止，大家又小声地闲聊了几句，开始等待总攻时间的开始。
余连看了看时间，估算着伊娜那边的战斗应该打响了，但一直没听到什么动静，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余连琢磨要不要呼叫对方的时候，头盔内置的通讯仪终于传来了伊娜的声音：“长官，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是指你们潜伏顺利还是攻击顺利啊？”
“我们已经拿下敌人的阵地了。正在按照您的事先安排，搭建火力阵地！”
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啊！
“……那家伙还配合吧？”
“斯特因先生帮到了大忙，非常配合也非常勇敢。他似乎能展开某种类似于领域的东西，掩盖我们的踪迹。抵达目的地后，也是由他率先发动了攻击，这才可以如此顺利。”
那是当然了，旅者可是少数在初期就能给群体提供buff的灵能者，而且还有相当不错的潜行能力。这也正是自己上辈子会选择这条路径的原因了。
“另外，这里确实架设有两门四联装的高射炮，卡尔大叔正在全力改装。”
“好的，不要着急，按照原计划，在9点之间完成预设火力阵地就可以了。”
“火力阵地基本完成，大多数人已经就位了。嗯，我现在都可以看到您了，长官。”
余连闻言看向了伊娜所在阵地的方向，夜幕之下自然是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阻击敌人的时候，务必要看好大家，不要冒然冲锋。能用炮火消灭敌人就尽量使用炮火，我们现在火力管够！归根结底，不要浪！明白了吗？”
“……明白。”伊娜用不是太坚定的口吻答应了。当然了，以这姑娘的性子，既然答应就一定会同意的。
余连关闭了通讯，却发现温特上尉正在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总参谋部中有一个‘步兵无用论’的提法，准尉，您是赞同他们的吗？”
“长官，那只是一群认为可以用机器人加‘灵能者’彻底替代陆战队和冲锋队的智障。长官，我并不是反对肉搏和冲锋，更不是反对机动步兵的存在，但我们的陆军战术确实存在问题，至少时机的选择是存在问题的。如果能用火力消灭敌人，为什么要让大家冒险拉近和敌人的距离呢？火力，更多的火力，更多更猛烈的火力，更多更猛烈而且还更精准的火力，这才是战争的本质啊！”
温特上尉有所触动，但还是问道。“何以见得呢？”
“十年战争的时期，死于轨道轰炸的人死是陆地战的三倍以上。而在地面战的范畴中，死于远程炮击和低空轰炸的又是枪械的三倍以上；最后，死于枪械的更是达到了死于刀剑斧锤等近战伤害的四倍！”
余连这话其实稍微偷换了一点点概念。他忽略了太空上的跳帮战，也忽略星界骑士对游击士这样的近距离“高手对决”。要知道，高位灵能者即便是死了，在伤亡数字上也就加个1，但对整个战局乃至士气的打击可不亚于被全歼一个军团或被击沉一艘无畏舰。
虽然如此，余连依然坚信自己是对的。
若是换成一个理论知识深厚的主儿，这时候大约会和余连辩上几个来回吧，譬如他那些后世也大名鼎鼎的同学们。只不过，温特上尉毕竟只是个基层军官，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甚至还觉得余连说得有道理，思考了一下，最终叹息了一声：“这不就是说明步兵是无用的吗？”
“我没那么说过。轨道镇压、跳帮夺船、据点占领，以及扫荡残敌，全部都需要优秀的机动步兵。更重要的是，做着最危险工作的机动步兵的存在，方才是整个军队的勇气之源，是国家和民族战争意志最后的底线。长官，这才是我会提出火力论的原因。冲锋队，陆战队，你们的职责是时刻身处最危险的战场，那我们……或者说我未来的职责，就是尽量给你们创造一个相对没那么危险的战场了。”
温特上尉，以及周围已经听得入迷了的其余官兵们良久都没有说话。这样的沉默又持续了几分钟，一直到上尉的定时器在他的头盔中发出了提醒。那是总攻的时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械，身侧的火神炮和背后的链锯剑，一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准尉，您真的不考虑到外环舰队服役吗？”
“呃……”
“呵呵，开玩笑的啦。那么，请和我们一起来吧，共同去证明我们存在的意义！”

第44章 联盟公民
年轻的卡兹汗练习了一下午战车驾驶和射击，又找个人不多的地方背了两个小时的联盟语单词。等到他回到自己石屋的时候，妻子便把烤好了的肉排和甜番薯端了上来。
“还好我刚才又热了一道，快吃吧。”妻子莎雪道。
妻子雪白的鳞片在灰暗的灯光之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她依然是那个让卡兹汗痴迷不已的，远近闻名的美人。
卡兹汗默默地啃了一根罗兽的肉排，吃了一个甜番薯，忽然道：“我可能要离家几年了。”
正在帮卡兹汗缝补外袍的莎雪停下了工作，静静地看着丈夫。
“大长老要派一些年轻人去留学，希望由我带队。”
“这是好事啊！”妻子道：“放心去吧。家里面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卡兹汗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他和妻子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只有六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他在部族是少年继位，为了稳住父亲留给自己的汗位也是下了点杀手的，不可能一点敌人都没有。他和隔壁的白刺部落为了争夺水源和绿洲，早就结下死仇了。
可是，他知道，站在宇宙的角度来说，一两个部族的恩怨情仇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不了就把部族让给罗兹叔叔，我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嘛。”妻子笑着说。
卡兹汗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妻子很聪敏，关键又非常懂自己。这是最让他感动的。
他握着妻子的双手，还想要说什么，却依稀听到了外面的枪响。
“是那帮小家伙又在练习射击吧。”妻子笑着道。
“射击？”
“是啊，你不是说过，未来，就算是我们的瓦努也一定是枪的世界了。把平时练刀和投枪的时间拿出一半来练枪，才能在以后生存下去。卡兹，他们听进去了的。”
卡兹汗更加感动了。这些自己亲自挑选培养的部族精英们虽然年纪都不大，但个个都是好样的，也明事理，将来一定会成为整个族群的未来支柱。
“如果说，罗兹叔叔不愿意用他们……就让他们自己组织一个佣兵队伍吧，由大长老的首席弟子风拳先生统领，也能自谋生路。”同时，说不定也可以吸纳各大部落和城邦那些有理想有勇气有不屈意志的年轻人加入，壮大我们未来的力量。卡兹汗这样地盘算。
“那要你自己去和他们说了。他们若知道你要离开，一定会嚷着一起去的。”莎雪说。
“那怎么可能呢？没那么多名额……”卡兹汗才刚说笑了两句，外面的枪声似乎更加密集了，间或还夹杂着忽然腾起的爆炸声。
“不对！这不是练习！”年轻的酋长“呼”地站起了身。他还远不是什么枪械装甲的专家，却也知道，自家大量装备的那些白鸦枪根本不是这么声响。
“我，我出去看看，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酋长刚要离开，又不放心地摸出了一个手环，放在妻子身前的皮毛毯子上。
“扭开上面的旋钮，可以打开一个护盾！这是大长老赠给我的上古遗宝。”
交代完这一切后，卡兹汗方才大步地冲出了石室。他看到了正在向自己快步跑来的黑鳞沙民，那是叫墨尾的，是族中著名的年轻勇士，也是他这支酋长亲卫队的队长。
“酋长，好像有点不对。”
不是不对，是哪里都不对！
卡兹汗一边咬着牙，一边按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远处的高地之上已有火光炸现，炮声隆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的身体都身体都凉了下去。
“快，叫大家集合！所有人！”卡兹汗大吼道：“海神高地！重炮阵地那边出问题了！”
可这时候，沙民口中的“海神高地”，也即是警备队司令部地图上的“阿尔奇6号高地”上的战斗，却早已经打响了。
温特上尉在这一侧的山峰之上留下了两个火力点。其余人，包括余连自己，便纷纷开启了机甲自带的动力滑翔系统，宛若天降神兵般掠过了脚下百米多长的山沟，纵身跃到了高地之上。直到第一个落地的帕金中尉提着战斧把一个站在山边打盹的沙民哨兵砸了个半身粉碎，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帕金，带着你的一排拿下山道的石门，就地架设防御。艾南，带着2排向左！夺取1到5号目标！诺森的3排向右，夺取6到10号目标！4排随我来！”
“所有的敌人，除了敌方的雇佣工程师，全部击毙！重复一遍，全部击毙！”
温特上尉一边大声命令着，一边快步冲锋，手中的步枪就没有停下来过。他绝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但这时候却也绝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他们相当于是在百万敌军中玩了一个中心开火，一旦有丝毫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自然不能在身边留活口。至于地精工程师，得留点活口才能逼问他们背后是谁。余连可不认为沙民能有门路找上门。当然，反正这个种族就不是什么死战不降的主儿，留他们一命的风险还算可控。
温特上尉一边前进着，一边通过全息地图观察着几乎每一个士兵的所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命令。
“火蝙蝠，准备开启支援模式！”
“阿曼，准备狙击！干掉那些战车手！”
对面山上原本就安排好的几个火力点开始发威了。
几名反应最快的沙民冲向了自己的缝合怪战车，便被当场击毁。温特上尉身边的士兵则开始点射每一个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敌人。旁边的碉楼中探出了一个枪口，才刚刚吐出了一串火舌，便发现所有的袭击者都躲在了掩体中，他的射击竟然一个人都没击中。
一名穿着火蝙蝠特种机甲的士兵在地面上滑动了两圈，便已经来到了碉楼之外，直接将火焰喷洒入了其中。
惨叫声仅仅只是响起了一刹那，便彻底没了声音。
余连提枪把对面哨楼上露头的几个倒霉蛋点杀，心中极为佩服，温特上尉所有的命令都果断而直接，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犯下丝毫的错。或许有杠精会认为他只是完全按照既有的战术操典来下令的，可只要做到这一点，不就是最完美的基层军官了吗？
余连提枪，两个点射再次将所有试图爬上岗楼的沙民击杀，一直到几名机动步兵爬了上去，彻底占据了这些制高点。
“好枪法！”温特上尉随口夸了一句。
余连嘿嘿笑了两声，看了看高地中央的那三辆坦克，以及倒在他们周围死不瞑目的站车手们，眼珠子一转：“可以把他们推过去，就是山道那边。”
上尉看了看山道，发现帕金的推进也非常顺利。那个大汉已经爬上了山口上石制的门关上，用战斧把最后一个沙民砸飞了出去。温特很快就明白余连的意思，点了点头：“大牛，把那些战车堵到山路上去。”
操作坦克当然也是个技术活，但只是开车问题也不是太大。
“长官，所有目标清除！”通话器中传来了艾南少尉的声音。
“清除！”诺森少尉也道。
至于这边，4排的士兵已经包围了几辆大号的装甲房车。在火神炮和C10步枪的逼迫下，一面白旗从车窗中伸了出来，随即，一个褐黄色皮肤，只有成年人身高一半大的，大鼻子尖耳朵的生物从车中跳了出来。正是传说中的卡尔达地精，大名鼎鼎的工程师种族。
他扫视了一眼四周的枪管，用尖利的声音道：“我，我们是联盟合法公民，要求贵方遵循《银河守望公约》，不可以伤害虐待我们，也不可以夺取我们的私人用品。”
这个地精表现得太理所当然，弄得士兵们都是一个愣神，然后那家伙便已经掏出了一个蓝色的小本本，上面篆着一个羽翼和藤蔓包裹着恒星系的徽章，正是联盟的国徽。
“我是自由星河联盟的合法公民！这是我的护照！”他用更大的声音道：“这车队里的12人全部都是联盟公民，你们不可以伤害我们！”
温特上尉有点犹豫。如果对方真的是携带护照的合法联盟公民，这就有点麻烦了。毕竟，那可是全银河乃至整个宇宙唯二的两家大流氓的国民啊！自是横行霸道惯了的。
可正在这时候，余连却已经走到了那个地精身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对方。
“这里的重炮是从哪里来的？分别是什么型号？”
地精看着余连没有温度的眼神，吞了个唾沫：“我是联盟公民，你们要给我们公正而人道的待遇。”
“再问一遍，重炮的来源，型号，以及你们这里有多少人？另外，我要修改射界，需要你们配合。”
地精闭上了眼睛，决定当一个莫得感情的复读机：“我是联盟公民，你们要给……”
“呯！”余连随手从地面上抄起一个沙人留下的白鸦步枪，将这位莫得感情的复读机爆了头，踩着对方的血肉碎片和那已经被血污打湿了的蓝色护照，走到了一辆房车前，伸手将一个趴在窗边已经呆了的地精又拽了下来。
“重炮来源，型号，你们的人数，还有我要你们的配合。回答吧。”
地精没说话，倒不是他是个宁死不屈的主儿，而是被摔傻了外加吓呆了。当然，不仅仅是他，他车内的小伙伴们，就连温特上尉和他的战士们，也都呆在了当场。

第45章 炮击
过了一秒钟，对方还是没有回答。余连不耐烦了，自己时间有限，没时间和这帮矮子耗。
“唉，怕不是个傻子。”余连叹息了一声，又抬起了枪。
“我说，我说，我叫巴巴斯，是，是联盟公民……啊呸，我是罗盘商社的雇员！我，呜，呃，对了，这里的十门大炮都是商社运来的，是海啸，不，仿照联盟海啸4型的地空两用离子炮！我们这里还有20人，都是商社的雇员！我们只是领工资的社畜啊！真的不是什么危险的敌人，请不要伤害我们啊！呜呜呜呜！”
见余连一脸不为所动莫得感情的样子，这位叫巴巴斯的地精工程师又用磕磕巴巴的地球通用语重复了一遍，接着又道：“我，我愿意配合，真的真的，大家都会配合的。您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这才算是有点态度了嘛。余连满意点头，又看了看旁边脑袋爆掉了的那个无头尸体，道：“这位绅士是被沙民的流弹击中的，真是不走运啊！希望宇宙之灵能保佑他。是这样吧？”
“是，是的……”巴巴斯现在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捡起沙民的枪，便更加恐惧了。这世上比疯子更让人恐惧的，便是还有理智和判断力的疯子了。
“你们的大炮，是用中枢电脑一起操纵的吧？”
实际上用的不是电子管，所以应该叫信息终端，但为了让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老爷们看着省事，以后还是统一叫电脑吧。
余连确认过那几辆房车了，除了几辆居住用的，最大的那一辆分明就是辆多用途终端指挥车，应该就是这个炮兵阵地的中枢指挥部了。
“是的，是的。”巴巴斯唯唯诺诺地点头。他确定余连是懂行的，所以更不好糊弄了。
“那还不全部给我滚过去开工！”
工程师们如同被猫赶出洞的耗子般哀嚎地冲出了各自的房车，又被全部赶到了指挥车上。余连向温特上尉比了一个大拇指。后者这时候也从呆滞中恢复了过来，心情有些复杂：“嘿，居然被一个学生解了围，真是失态啊！呵……如果所有的月球人都是这个素质，那还真就是天下太平了呢。”
想到这里，上尉也向余连回了一个大拇指，挥手让几名士兵跟着余连进去，自己则把全部注意力都转到了阵地防卫上去了。这就相当于是把炮击的指挥全部交给余连了，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101连队其余军官们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就像余连准尉说的，那个地精是被沙民的流弹打死的。谁说漏嘴了我就把炮弹塞到你们的屁股里去！”上尉在连队通讯频道里吼了一嗓子，然后得到了一大串“是啊是啊！”，“谁是地精？”，“我什么都没看到！”之类的回答，接连着便是些难懂的话。什么“死则死矣”，什么“地精的死亡其实是个哲学命题”，引得将士们哄笑起来。频道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喜欢这个月球人。比我见过所有的月球人们都有趣！不，比我见过的所有精英官僚组都有趣！”帕金中尉做了一个总结。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17分，阿尔奇6号高地和10门重炮全部易手。阵地上的守军被全歼，击毙的沙民士兵和民夫应该在千人以上，而己方甚至无一人受伤，几乎顺利得无懈可击。
而直到这个时候，大多数沙民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的群架现场依然喧嚣鼎沸，那边坦克和枪械的训练场也仍就热火朝天。
余连站在指挥车中，一只手到提着自己的C10，一只手则依然提着顺手捡的白鸦，笑眯眯地盯着地精们的后脑赛。这群矮个子生物哆哆嗦嗦地操作着电脑，在全息光幕上拉出了战场的地图。
“三门对准A7，两门对准B12，两门对准H11，剩下三门待命。大家动起来吧……哦呀，那边那一位倒霉的绅士，您为什么要调整火炮角度呢。往左拨一个刻度，不会打到空地吗？真遗憾啊！”余连上前，在那个地精求饶之前，已经挥手用白鸦步枪的枪托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那个黄褐色的无毛小脑袋顿时便像是个西瓜一般“轰”地飞溅了周围一地。
地精们发出了惨叫声，但一名守在车外的士兵只是冲天开了一枪，他们便顿时戛然而止。
这个煞星是个懂行的。实在是糊弄不了啊！地精们强忍着恐惧和悲愤，只得老老实实地干起活来。
余连本来也就不准备一个人操弄这么多的大炮，虽然他确实会，但就算再觉醒个两三重星环也实在是忙不过来。既然后来的历史已经告诉他这里有大一群地精雇佣工兵兼炮手，那何不把重体力活交给他们呢？
之所以跟过来，也是需要一个懂行的人盯着这群属蛤蟆的家伙认真把命令执行下去的。
至于所谓的联盟公民嘛……呵呵，的确，两大霸主的公民们在宇宙范围内是横贯了的，确实会让温特上尉这种正派人有些许疑虑，但这又岂能忽悠得了在黑（喵）道纵横过的穿越者兼重生者余连呢。当本大侠不知道你罗盘商社的根底吗？注册地是在银河某个不知名的小国，背后自然是有联盟的财阀，但也有相当多别的势力甚至跨星际的黑（喵）道组织，说白了就是给一帮大人物当黑手套的外围中的外围。加入了这种组织又被人堵了个现行，所谓联盟公民又怎样？哪怕是联盟现役军人甚至外交人员，打杀了也就打杀了，真以为会有人认吗？
在余连温柔目光的注视着，地精们终于调整好了弹道，战战兢兢地看了过来。
“上尉，山下敌人如何？”
“已经有沙民试图攻山，但现在问题不大。”
“我们这里也准备完毕，是否批准射击？”
就凭这做人的态度，其余军校精英们就比不了啊！上尉感慨了一声，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用冷峻的口吻道：“批准开火！”
上尉不能不激动啊！他岂会不知道，他这一次的命令是可以载入史册的。
七门大炮开始炮击了！能量凝结而成光团，从炮膛中呼啸而出，划过了半个天空。它们原本将要直接扑向了那笼罩着整个图隆的光幕，但现在飞过半程，却径直向着地面那密集的沙民营垒而去。
“呼！刷！”光子束概念的爆炸发生了。气流和温度的急剧变化，让能量光团凌空炸裂，它的声音并不算太大，却形成了一个致命的高温领域，将其扩散范围内所有的石屋和生命彻底摧毁。
然后，更加恐怖的爆炸伴随着腾空烟尘和真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发生了。那是高温引燃了所有易爆的物质。侥幸在高温之下不死的沙民们，便又一次承受了光、热和致命冲击波的袭扰。
卡兹汗自然是看到了大长老所在的方向腾起了火光，一时间呆若木鸡。他知道，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重炮阵地真的被敌人夺走了。沙民们吸髓榨骨才买到了大杀器，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我应该是去那边抢救赫森老师，还是去夺回阵地？卡兹汗的脑中转过了这个念头，却很快拿定了主意。
这炮击虽然猛烈，应该奈何不了大长老，而且现在跑到他身边去献殷勤的不少了。可是，若不夺回阵地和大炮，我们都是被屠杀的对象。
“墨尾！集合大家，快……”他话音未落，便感受到了头顶忽如其来滚烫热源。
“汗，小心啊！”墨尾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能力，竟然比身为一环灵能者的卡兹汗反应得还快，一把将其按在了地上，然后让自己那远比对方魁梧的身躯化作了盾牌。
能量爆裂的滚烫热量一瞬间就夺去了墨尾的生命，随后也宛若刀剑般刺入了卡兹汗的身躯中。随后，他的听觉和知觉却又被接踵而至的巨大爆炸和震动所彻底支配，若他不是个“卫士”，原本就拥有比正常生命强悍得多的身体机能和抵抗力，这时恐怕也难逃一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乎要晕厥的卡兹这才恢复了一点点知觉，艰难地从墨尾的身躯下爬了出来，却赫然发现，自己这忠诚的亲友，便连尸骸都已经再不成形了。
他几乎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也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训练场。一分钟以前，上百名部族最优秀的年轻人们正在那里努力训练，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族群的未来而咬牙拼搏着。可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弹坑，以及洒落在周围的点点被烧焦了的残肢断臂。
年轻的可汗茫然地前进着，下意识地向自己的石屋，也是妻子所在的地方蹒跚而去，然后双膝一软，茫然地跪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倒塌的石屋，也看到了一只戴着手环，包裹着美丽白色鳞片的胳膊。
只有一只胳膊……
卡兹汗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样，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原地，甚至都没有听到身后，从图隆港内传来的军号声。
可对于其余沙民来说，那就仿佛是来自地狱恶鬼的嘶嚎。

第46章 胜利女神引导人民
晚饭之后，埃莉诺&#183;波拿巴便一直端坐在市中心广场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当炮击声传来的时候，她缓缓地睁眼，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接过了多赛特少校递过来的头盔。
穿着动力甲的她已经有两米多高，俯瞰着缩在一边的山寺总督，冲着对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么，我出发了，总督阁下。”
山寺总督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祝，祝您旗开得胜，武运昌隆！”
他觉得这句话几乎是用完了自己所有的体力和耐心，望着对方大踏步离去的背影，整个人的笑容和精气神顿时都垮了下去。
“呸！祝你一出城就被那些爬行动物干掉！不，被他们俘虏，然后这样那样那样这样……”总督先生一瞬间就脑补出了1个T的资源，心情这才稍微好了一点。
当他回到总督府的时候，却从政务秘书那里得知，已经有客人在办公室等着自己了。
“我不是说过，我要休息！谁都不见吗？你是怎么办事的？听不懂人话吗？”山寺总督训斥着秘书。
“我觉得，阁下还是见一见的好。”这位历来恭顺谦卑的资深官僚虽然依旧是笑着，但言语中的压迫感却让总督阁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我，我如果不见呢？”山寺先生觉得自己有必要传达一位高级官员的根性。
“我坚持！阁下。”秘书依然在笑，但言语之中似乎已经多了一丝威胁。
“见，见吧……”总督先生觉得有点伤心了。
客人并不是人类，拥有一张长满了褐色鬃毛，（在人类）看上去颇有些煞气凶猛的脸。这是一个凯泰商人，总督记得他好像是叫查克&#183;褐缕的。
凯泰人是一种人形种族，毛发旺盛，身体强健，还有天生的利爪和利齿，确实有点大号猫科动物成精的味道。当然了。他们也和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有光凭利爪和牙齿把普通人类撕碎的身体机能，也是银河中赫赫有名的战士种族。
另外，凯泰王国是帝国的盟（xiao）国（di），和共同体还有一点点领土纠纷，外交关系可想而知。当然，外交关系归外交关系，两国又没有开战，并不耽误人家做生意嘛。
凯泰人还真不愧是文明银河的战士种族，明明是个贸易商，但依然孔武有力仿佛能空手和动力甲肉搏。矮矮胖胖的仿的总督先生比对方至少要矮上一个头，顿时就带了三分惧意。他看了看身后，确定几名安保还是跟着自己的，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这才挺胸摆足了总督的架子，板着脸问道：“您有什么事吗？褐缕先生。”
“司令官小姐是带着城内所有的兵力出击了吗？外面可是有百万大军啊！总督阁下，之后我们该怎么办呢？您得给我们一个准信啊！”对方苦着脸，倒是做足了低姿态，这让被埃莉诺伤透了心的总督先生很是满意。
“这座图隆港里，像我们这样的外国商人和技术人员也有两千多人啊！我们是充分相信总督府的能力，才愿意来此贸易的。可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下作为皇家迦南商团的雇员，有必要重新评估这个殖民地的安全等级，以及后续的贸易价值了。”
等等，这只大肥猫是迦南商团的雇员？那，那不是帝国的皇室产业吗？
总督先生第一个反应是对方在拿着鸡毛当令箭，随即再一琢磨，意识到凯泰王国虽然也是银河议会的成员，理论上是独立国家，但历任凯泰国王称呼帝国皇帝都是“我的父”，“我的主”的，简直比那些藩国还要恭顺。于是乎，帝国各大贵族名门，包括八选王家都有相当数量的凯泰人家臣。
所以，这家伙还真有可能是皇室产业的雇员，甚至有可能是哪位选帝王的家臣啊！
“是的，您没有猜错，在下停在商港的那两艘商船，是属于泰米尔王的产业。”
山寺总督花了将近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当场便跳了起来，大声道：“您，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我吗？”
“不，在下只是在琢磨着，既然贵方对侨民和城市的保护有一定的难处，那何不商量一下，请求国际援助呢？”凯泰商人咧嘴笑了起来，
另外一边，提着头盔的埃莉诺已经走到了门口的广场，随即便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哦，那个大猫真的去总督府了？”
“是的。”图隆守备司令桑伽少校点了点头：“所以，司令官，我们要不要……”
他比了一个切的手势，然后立即便换来了埃莉诺一阵吐槽：“这个切是要怎样？把他逮来杀了？这个图隆里的各国商客也有千把人，也全都杀了？”
桑伽赶紧陪笑着摇头：“不不不，这，下官怎么敢呢？我是说，先扣押起来？”
“算了，我正好也很想看看，那群饥肠辘辘的大猫到底有什么打算。”埃莉诺冷笑了一声，大踏步地走向了在广场上已经集结的士兵。500名突击队，2500名士兵，上万人的民兵，除了少量必须坚守岗位的，全部在这里集结完毕。而近百万市民，要么在家里，要么默默地守在广场周围，静静地看着那个披着动力甲，手夹头盔的年轻女子走到了他们中间。
“图隆的市民们，共同体的公民们，我是埃莉诺&#183;波拿巴，新玉门星球防卫部队代理司令官，现在，我要对你们讲话。”
“总所周知，过去的一个星期，是我们这个殖民地最艰难的时刻。原本以为已经被我们彻底降服的沙民却集结了百万大军，围困了我们的图隆，这个共同体在星海中的新大陆上建立的第一座城市。总有人告诉我，他们只是尚未沐浴文明之光的野蛮土著，就算是百万大军，也不过是百万头猪罢了。嗯，前日的那一仗，似乎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可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所有不屈抗争的人，都值得我们尊重！我们确实给他们带来了文明，我们确实有资格鄙夷他们的忘恩负义，我们当然有权力击毙他们每一个人，但是，请记住，愿意拿起武器争取自己发言机会的，都是值得我们尊重的英雄！这是伟大的共同体之父维多利&#183;李元帅教给我们的道理！我们曾经也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建立我们伟大的国度！面对和我们抱有同样决意的人，不应该予以起码的敬意吗？”
“是的，聚集在外面的沙民，不是野兽，不是蛮夷，不是暴民，而是英雄！”
埃莉诺的话让一大部分人莫名地燃了起来，却也有相当一部分人面面相觑，他们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抬高自己的敌人。
“真是胡说八道！就凭这番胡言，我就要到国防委员会告她！对，告她！”总督先生在自己的办公室无能狂怒中。他方才总觉得自己受到了洋大人的屈辱，此时当然就更觉得埃莉诺的话是屈辱了。
才刚刚走出总督府的凯泰商人也听到了埃莉诺的演讲，他驻步聆听，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陷入了长考。他的脸色渐渐的沉了下去，感觉就连蓬松的胡须上都凝上了棒棒糖。
“可是，我们依然要战斗！我们要击败他们！我们要杀死他们！在城下发现就用炮轰死！在视线里出现就用枪射死！出现在旁边就用动力斧和剑砍死！出现在厕所就按在便池里溺死！征服英雄的只有英雄！要彻底让沙民们明白共同体的大义的理想，乐意成为我们的一份子，首先，就必须要战斗，必须要杀死他们！杀死外面的沙民英雄们，这才是我们对共同体的热爱最完美的诠释！”
等等，话还能这么绕的吗？这怎么就扯到家国大义上了啊？总督先生听得目瞪口呆。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凯泰商人查克&#183;褐缕。他看着周围已经渐渐出现狂热色彩的普通市民和民兵们，知道这帮人已经被洗脑成功了。
真是何等的煽动力……等等，这样一来，她就算是带人把外面的百万沙民杀光了，也可以强行解释成“英雄之间迫不得已的争斗”，“文明和种族融合必然的阵痛”啊！
想想那群爬行动物成精的沙民大多都是一根筋的货，搞不好还真的吃这一套。仗打完了对人类也不会有多少仇恨的。
此，此女真是恐怖如斯！断不可留啊！
且不提凯泰商人的想法，另外一边，埃莉诺的演讲还在继续中。
“市民们，民兵战士们，谨守住你们的岗位！只要你们尽责，你们就在战斗！士兵们，随我来！一直以来，你们不是总被蔑称为警备队杂鱼吗？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女人啊！我的母校，中央防卫大学在8年前才开始收女生，我便算是最最早一批的前辈啦。以前受过的偏见和歧视不知道有多少！可是，那又如何呢？我依然是第一名毕业，代表所有人在国旗下宣誓。看到了吗，实例，战绩，成果，这才是你们自证的唯一方式！其余一切的所谓抗争，都是低劣的嘴炮。”
“跟随我们去征服敌人，你们就将征服他人对你们的诋毁和侮蔑！跟随我去征服英雄，你们也将成为英雄！然后，为历史奠基！”
说罢，埃莉诺将头盔戴上，一把抢过了桑伽少校手中的军旗，开启了机动甲的滑轮，一马当先地向城外冲去！

第47章 决断
实际上，真的要指望指挥官一番狗屁不通的鸡血，就能让士兵们忠诚度满格士气爆炸战斗力提升N个百分点从而发动反败为胜把原本占据优势的敌反过来按在地板上摩擦，那你一定是三流战争片看多了。
怎么着，真以为人人都有一个能让嘴炮效率翻N番的系统？真以为人人都有锁定了魅力满值的颜值啊？
士气其实是一个非常玄妙的系统艺术，之所以是“艺术”而不是“工程”，是因为文明发展到了今时今日，依旧不能找到一个可靠可掌握的公式来计算这一切。而嘴炮，或许只是这座大厦上最没什么卵用却最华丽的外墙装饰。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指挥官的威望，一直以来的胜利积累，以及士兵们本身的心情，确实是最重要的土木砖石钢筋水泥。
幸运的是，前日的战役，当沙民们无数骁勇的速龙骑兵和战车在图隆城下碰得头破血流之后；当城外闪烁着火光，当肉眼可见的爆炸在沙民延伸到地平线之外的营垒中此起彼伏的时候；以上的一切，都算是构建好了。
于是乎，埃莉诺擎着军旗从士兵们穿过的时候，欢呼声和喊杀声开始沸腾，甚至掩盖过了城外的爆炸声。
在那一刻，这些警备队杂鱼，这些才摸了正经训练了几天的民兵乌合之众，纷纷都觉得宇宙之灵已经化身为了可见的胜利女神，正在引导他们前进。他们哪里是炸鱼哪里是乌合之众，分明是三十年前，那支由国父统率的义勇军灵魂附体。
我们将要胜利！我们必然胜利！
在山呼海啸的奔流中，身披龙骑兵机甲的突击队紧随其后，然后是穿着AS40的警备队士兵，紧接着，相当多只有一身简陋防护服和步枪的民兵们也都冲了出去。
当然了，在埃莉诺所统率的军队们冲出光幕护盾之前，图隆港中剩下的四十多辆黑豹战车和10式轻型坦克便已经率先出了城，开始用火神炮、机雷和高爆炮洗地。两用哨戒炮和护城炮更在之前就已经开火，向敌群中肆无忌惮地倾斜着火力。
于是乎，当步坦协同的图隆守军冲到了沙民们身前的时候，他们是完全懵逼的。
二十多年前的时间，并不能马上把沙民从尚武的古典军国和游牧时代进化到真正的热兵器时代。他们虽然在“合作者”的指导下，还是修筑了一些工事，但并不规整也缺乏质量监督，更不懂得维护。更重要的是，突如其来的炮击将大长老所在的地方覆盖在一片烟尘火光之中，普通的沙民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指挥。因为他们的领主和酋长们也都处于一片茫然震恐中。
于是乎，出城的军队们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抵抗便一跃翻过了第一条战壕。那真的是很浅的战壕，普通沙民站在里面只能挨到自己的胸前，不说是拦住黑豹车和坦克，就算是穿着动力甲的机动步兵也就一个健步便能越过去了。
埃莉诺提起自己手中的Z17型步枪，随手一个甩枪，“轰”的一声炸响。其前方三十米，呈扇面60度范围内的所有沙民士兵，都被轰成了筛子。
是的，相比起配发给“轻甲步兵”和“无甲步兵”的C10，海军陆战队和冲锋队列装的Z17型步枪无论是载弹量还是威力都要强得多，而且还可以切换步枪和霰弹枪两种射击模式。
埃莉诺&#183;波拿巴抬起了左手，让火神炮也开始扫射，一边用连珠炮一般的语气，极速却又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后续命令。
“桑伽少校，扫荡所有的高炮阵地！”
“略隆上尉，一旦外围的高炮阵地被攻占，就让所有的飞空艇和无人机起飞！目标？这里都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要轰哪里还需要我在地图上给你画出来吗？”
“威廉姆斯上尉，带着你的战车部队向南，摧毁他们的军火库，然后一路向南，打穿敌阵！”
“艾姆斯上尉，向北，把敌人往湖里赶！”
“多赛特少校，跟紧我！向着炮火最密集的方向！”
埃莉诺是个很喜欢猪突的疯女人，自然是超勇的。不过，匹夫之勇和名将之勇的区别就在于，后者总是明白自己应该往那里莽。炮击的地方，自然就是沙民们的精神领袖赫森大长老的所在。若不见到他的尸体，哪怕堆上百万沙民的首级，埃莉诺都不认为自己胜利了。
而这个时候，余连所在的重炮阵地这边也得到了图隆港那边传来的讯号。
“学姐……波拿巴长官已经出城了吗？又是身先士卒？”
耳麦那边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的。
“什么毛病啊这是……好歹也是宇宙时代了，为什么大家都总有一颗石器时代的心啊！”余连拍了拍脑门，想到了学姐在“历史”上的下场，顿时有点慌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边的消息也随即传来。
“长官，我们这里也有敌人攻击。”那是优优中士的声音。他和他指挥的8个士兵，带着一辆黑豹战车被余连留在了峡谷藏身地，指挥牛仔们保护平民。
“被发现了吗？”
“是的，一小队大蜥蜴骑手嗅着气味就过来了。我们倒是把他们干掉了，不过，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敌人赶来了吧？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组织起来了，按照您的布置，谷口已经封上了工事，两边的山头都布置好火力点了。”
“明白了……”余连刚想再了解一下情况，讯号便直接断了，这让他的心彻底就提了起来。
他知道，峡谷之所以那么长时间没有被沙民发现，一方面确实是比较隐蔽，一方面则是归功于伊娜这个哨兵的类幻术能力。她可以提前建构一个灵能阵列结构，一旦作用在谷口，可以使得大气、岩石和热量形成了某种障眼效果，干扰生物的五感认知。可是，伊娜现在也在战斗，她一个新手，又能拨出多少精神力，长距离地持续维持灵能阵列呢？
更何况，大规模激战已经发生，爆炸、火光，离子和光束形成的高温，血腥和嚎叫正在此起彼伏地发生。生命正在消逝，灵魂正在湮灭，气流、温度乃至地质的结构都在变化，这一切自然也会影响到灵能阵列的稳定。
那些圣者大师们，哪怕是在跨越星海的大战中，也能展开庞大的精神阵列，给数千艘战舰和以百万来计算的士兵们给予战争buff，宛若神祇。
可是，伊娜毕竟才一环啊！
余连有点为难了，看了看山下炮击的方向，又看了看谷地所在的后方，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碰到的都是坏消息。
唯一的好消息是，或许是由于余连的乱入，101连队的突击比“历史”上更加顺利，防御阵地也布置得更加完善。
石门和岗楼上的火力点还没有开火便落入了敌手，地空两用的机炮被推到了山边，冲着沙民赶来的方向不断地倾斜火力。四辆“缝合怪”坦克被直接推下了山，翻滚着卡在了岩石之间，彻底封住了上山的通道。所有试图反击的沙民都被堵在了高地之下动弹不得。
沙民们想要把坦克推开，却被一阵劈头盖脸的弹雨轰成了碎片。他们也试着调来了炮火，但就是找合适的炮位就争论了半天，随即被另外一边山岭上的伊娜一一击杀。
更多的沙民们被杀红了眼，见山道不通，干脆直接玩起了冷兵器时代最残酷的覆蚁式攻击，叼着刀背着枪爬起了峭壁。可这样一来，101连队的战士们即便是随手推下几块岩石，都能对他们造成极大的伤亡。
阿尔奇高地之下的这一片凹地，一时间化作了血海。然而，必须要肯定一下沙民们的勇气，就算是这样，也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援兵赶来，如此的勇气足够谱写一艘传世的赞歌了。
可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到现在为止，101连队竟然没有一个人受伤，比起原时空的战绩还要夸张。大概是这样的战绩让上尉飘了，对余连道：“我可以给你拨出30人。”
余连有点怔住。他确实考虑过向上尉要求一部分援兵，但能有十人就很开心了。他也猜得到，仗打得那么顺利，一定有人会飘，但谁飘温特上尉也不应该飘啊！
“是啊，我们现在确实是在被围攻，但我确认过敌人的打法了。呵，勇敢自然是很勇敢，但缺乏章法，也没什么有效的组织。少一个排对整体战况的影响并不算大。相信我吧，准尉，虽然您聪明绝顶，但陆战的经验，我还是比你多积累了一些的。”
余连当然不会怀疑温特上尉的判断，可问题是，连队的一百多人依然还处于数万敌军的围困之中的，无论如何都松懈不得。况且，打仗总是需要预备队的，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是啊，所以现在就是预备队需要出动的时候了！不过，怎么使用，在哪里使用，便由你来决定。帕金，让你的排集合！”上尉不由分说地做出了决定。
“我服从你的命令，月球人。”比余连高了两级的帕金中尉拍了拍脑门，咧开嘴笑着，看不到一点芥蒂。

第48章 本性暴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余连只能同意了。好在，帕金中尉的部下和他都是一个款型，都是孔武有力身形矫健的爆头怪，相比起防守，自然是更擅长攻坚和驰援。在101连队中，他们也一直扮演的是先锋的角色。
“那帮地精应该不敢搞鬼了。您完全可以根据局势，自行判定炮击目标，尽管吩咐下去就是了。”
“好的，呵，年轻人，我们连队也是有几位兼职技工和炮手的，就算是不像你这样打过几千炮，却也不至于被蒙混。”
这倒也是。那几位炮手技工好歹也是上过技校操作过小型相位炮的，跟着余连监视了那么久地精的操作，至少也是能看懂的。
余连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小心高地北边。我观察过，那边的峭壁相对比较平缓，下面便是松软的沙地和湖畔。沙民若是想要突袭，完全可以从水路偷偷地潜入过来。它们虽然不是爬行动物进化起来的，但潜泳和攀爬能力还是挺强的，至少比我们人类强。我挺担心有人会从那边突袭。”
后世的历史告诉余连，101连队大部分的伤亡都发生在战役的后半截。未来的沙民独立之父，英雄的卡兹汗率领自己的卫队，从那个视觉盲点发动了攻击。他的卫士们有相当部分在攀爬中摔死，自己也最终被迅速反应过来的守军击溃，但也确实给101连队制造了一定的伤亡。
从那个时候，“攀登者”卡兹汗也就这样成了他的名号。
温特上尉点了点头，如换成其他人，他或许会不以为然，但既然是余连说得，他自然是听进去了。
“马修！把石门那边的哨戒炮挪三门放到北边！”
101连队携带的可拆卸式哨兵炮是自律的，而且能通过红外线和热能捕捉敌人。沙民们就算真的是爬行动物进化出来的，但既然这么能动，温度总不可能比石头还低吧？
当然了，若有灵能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可余连记得，卡兹汗的星盘是“卫士”吧。
是的，血长肉厚且足够莽，但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用。
余连放心了，但他想了一想，又拨通了那边伊娜的通讯：“情况如何？”
“所有想要进攻我们的敌人都被打退！他们现在的混乱已经很明显了，不必担心。”
“很好，按照原计划，让佣兵先生在C点和我会和。”
“明白。”伊娜没有多问，却补充道：“我会让巴卡上士带一个小组同行。”
警备队的一个战斗小组是5人，姑且不提他们到底是援兵还是佣兵老兄的监视者，反正伊娜说行那就一定行。在这片战场上，这位未来的“灼眼的魔女”是余连第二信任的人了，仅次于温特上尉，反正一定比正在迎风浪的学姐更值得信任。
余连和帕金少尉的排打开机甲的滑翔翼，从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沙民的头上掠过了山涧，又迎面干掉了上百个赶过来支援的沙民骑兵。在尚未断气的速龙哀嚎声掩护中，一行人绕过了一个山头，很快就看到了从对面山头上出现的人影，自然是巴卡一行。
熊人上士除了自己的枪和大号动力斧，竟然还扛着那两台爆能枪中的一台，正冲着余连裂开嘴傻笑。
至于缩在队伍最后面的，不是亚修&#183;斯特因却又是谁呢。
“方才的潜入真漂亮，我会上报总督府，给您提供相当丰厚的报酬的。说不定还会授予您图隆荣誉市民的称号呢。”
这特么有啥用啊？能免税吗？亚修&#183;斯特因悲愤无比地看着余连，但却挤出了一个笑脸：“哎嘿嘿嘿，维护现有的国际秩序，保护平民安全，也是吾辈游击士的职责嘛。所以，咱们现在是要回谷地那边增援吗？”
你只是游击士训练营毕业生，还没执照呢。当然了，其实你这辈子都没拿到执照的。
余连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对方，再次打开了通讯器，呼叫峡谷那边的优优。
好在，这一次只是延迟了两三秒钟，就再次接通了。
“敌人呢？”
“还在攻击，中士已经顶上去了，只是……”这一次从通话器中传出的声音，并不是优优，而是那个傻乎乎的通讯兵……嗯，说起来那家伙到底是叫啥名字来着？
“我们马上就回来。”余连刚这么一说，却听到那头的通讯兵便惨叫了一声：“啊，您为什么进来了，这是……啊呜！”
敌人已经打进来了？余连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好在，又是一秒钟后，耳麦中响起的竟然成了弗蕾德莉卡的声音。
“不用回来，我们这里没什么问题。”
“哈？不是，你为什么……”
“打仗我不行，可至少明白哪边才更重要。收拾蠢蛋我很在行，准尉先生，做你最应该做的！”
“那个，弗蕾德莉卡小姐，我觉得啊……”
未等他说完，对面的信号便直接断了。
余连目瞪口呆，看了看一脸懵逼不明所以的大家，深呼吸了一口，沉声道：“不回去，我们进攻！直扑敌军本阵所在！”
余连当然不可能完全放心。只不过，考虑到那位联盟天才少女的阶级属性，应该是属于最惜命的那种类型。她既然说能搞得掂，应该就能搞得掂吧，大概……而且，现在的局势也确实容不得他继续分兵了。
战争的本质，其实也是取舍啊！
话虽这么说，但仅仅只是做出这样的决断，就让余连有一种耗光了体力的疲惫感。
帕金中尉吹了一个口哨，巴卡上士满脸兴奋，唯独亚修特&#183;斯特因在呆滞了半秒后，大声道：“等，等等，我们这点人，你就想要斩首吗？”
“敌人已经彻底乱了，根本不会有成组织的抵抗！我记得游击士训练营的军事课比大多数的军校还严呢，别告诉我这点判断力你都没有！”
“就，就算是这样，你想让我们几个也一起去吗？”
“有什么问题吗？”
“让我们这些只能迈两条腿的，跟上你们这群有动力甲的？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
佣兵的话音未落，却忽然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灵能波动，赶忙向后跃了一步，架起了一个白鹤亮翅的姿势。刹那间，余连身上的灵能化作了无形的牢笼，当然没有扑向了亚修特，而是涌向了山下，然后便是“嗡”的一声。
一辆不知道是路过还是逃窜过来的缝合怪坦克被灵能波动卷入了其中，接着便当场趴了窝。
亚修特看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知道，对方释放的并不是灵能脉冲，而是进阶而成的灵能波纹，说白了就是让灵能凝结成次声波震荡，可以瞬间杀死生命体却不会破坏机械和电子结构。
“你，你，你到底第几环？”
“一环啊。”
你猜我信不信？亚修听得猛翻白眼，刚准备呸上两句，却听余连又道：“上车吧。我知道你会开坦克。巴卡，你们也上车，把那台爆能枪架上去！”
视线暂时回到峡谷那边，姜育东议员目瞪口呆地看着紫发的联盟少女提着酒瓶从通讯室里走了出来。这段时间发生的魔幻现实主义事件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议员先生总想要放弃思考，但这次恐怕依旧是最魔幻的一次了。
“别等了，我让余连准尉不要回来了。”弗蕾德莉卡&#183;维尔巴特小姐面对着姜议员和他身边的一众民意代表，理所当然地道。
“维，维尔巴特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议员先生大声哀嚎，如丧考妣。
“你，你这个小魔怪！”一名矿主失去理智大吼了起来，冲着小姑娘就扑了过去。
然后，便只看见少女提起酒瓶，当机立断且又快又准地砸在了对方的脑门上，“咣！”的一声之后，体重目测至少是弗蕾德莉卡三倍以上的矿主先生就当机立断地晕了过去。
“嘶！”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不是方才这小姑娘表现出来的身手有什么恐怖如斯的地方，而是她表现出了的杀伐狠辣相当的恐怖如斯，一看就是个爆惯了头的。
“也就才两三百人，我们又占据了火力和地利优势，就这样便吓破胆了？不敢拿着武器战斗，却有胆子来欺负我这个弱质彬彬的淑女？”
你，你哪里弱质彬彬了？
“你们带出来的各种物资足够一千人用上一星期了，但要不是本姑娘慷慨解囊，还是抠抠搜搜地不肯拿出来，这倒也就罢了。现在呢，战斗都打响了，还是这个鬼样子？看看那边，连女人孩子们都拿起武器了，你们这些自诩上等人的家伙却只会躲在这里啊呜呜呜地求援，你们还在吃奶吗？在找妈妈吗？要不要穿上开裆裤？”
见多识广的议员先生和他身边那群同样见多识广的民意代表们都被彻底骂懵逼了，倒不是他们没被骂过。主要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彻底放飞自我后，大家都有点不太适应。
“懦夫！败类！妄为男儿！人类之耻！就算是阿米巴变形虫也比你们更配当一个智慧生物！”
大小姐一个人就骂得能言善辩的议员先生和他的小伙伴们落荒而逃，甚至把这帮人的生物权都给剥夺了。
“要是再过来哭丧，不管你们这几天花了多少，我都一分钱都不给！好叫你们知道，我还没成年，说的话根本没法律效果！”
嗯，大概真正起到威慑效果其实是这一句吧。

第49章 总崩溃
开尔文端着手中的白鸦步枪，全身灌注地瞄准着，接着猛地扣动扳机。他看到了一个正骑在速龙上耀武扬威要其余人冲锋的沙民倒了下去，这才把方才屏住的呼吸喷了出来
“嘿，伙计，真是好枪法！”穿着动力甲的优优大声夸奖了一声。
能在新玉门当牛仔的，枪法当然不会太烂——毕竟太烂的都已经死光了。而只要磨练出了这样一手好枪法，在新玉门就可以混得很滋润了，到处都有种植园主和矿主抢着聘请你。
可是，开尔文依然很怀念还在银河本土的时候。他从技校毕业，在家乡一个小配件厂当了一个工人。工资不多，但在物价不高的家乡也能活得很滋润。厂长是爸爸的老朋友，很照顾自己，也很乐意教授自己机械修理和装配的技术。
开尔文的梦想很简单，到了40岁的时候，能开自己的配件作坊。当然，在此之前，能娶一个不漂亮但温柔贤惠的妻子，有一儿一女，伺候母亲安度晚年，便能告慰在自己10岁那年就死于航空事故的轨道技工老爸了。
可是，家乡那个李元帅时代就建立起来的国营机械厂倒闭了。因为他们的主要客户，共同体深空矿业集团决定从联盟订购更有效率更便宜的自律采矿装置，共同体政府也停止了对重工业企业的补贴。自己所在的那个小厂，因为一直在为那家国营企业提供配件和维修服务，当然也只能跟着倒闭。
厂长先生等银行收走了自己拼搏了一生才攒下的厂房和设备后，在僻静的小仓库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开尔文失业了，母亲也得了重病。开尔文只买得起最普通的医保，但保险公司却告诉自己，他那种档位的保险不可能包括昂贵的基因诊疗。
母亲的病拖了三年，花掉了父亲留下来的房子和抚恤金。等到老妇人在贫病的痛苦中离去的时候，一无所有的开尔文懵懵懂懂地走在大街上，糊里糊涂地上了移民船，就这样来到新玉门星，成为一名很有前途的牛仔。
是的，说不定还真的挺有前途的。因为老板是个好人。虽然粗鲁暴躁，虽然满口听不懂的脏话，虽然老是叫自己“阿开”，但比起家乡那些光鲜亮丽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们，那个收走老厂长一生心血的银行经理，那个拿着一大堆看不懂的条款说的天花乱坠的保险专员，那些在老家宣布关停国营企业的政府议员，都更像有人味。
更重要的是……
想到这里，开尔文不由得扭头看了看身后。
那个女子正在给白鸦步枪涂机油。她五岁的小女儿则捧着一个弹夹，将一发发的钢钉子弹填了进去。她说她本来是在一所公立学校教语文的，男人死了，学校被忽然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的私立学校们挤垮了，这才带着女儿到殖民地碰碰运气……
这么一个文弱的女子，应该是拿着书本和水笔的，怎么能捧武器呢。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开尔文的目光，看向了这边，露出了微笑。
开尔文也想回一个笑，却被一只大手拽住了衣领直接拖到了掩体后面。
“噗！”开尔文原本所在的地方砂石飞溅，还没等他后怕，王友贵老爷子便一巴掌扇到了后脑勺。
“打仗呢，小瘪犊子不要命了啊！”
来了来了来了，又是这种听不懂的脏话，但真的很温暖啊！
王友贵没理会捂着后脑勺咧嘴的开尔文，对身边的优优中士道：“黑娃啊！你们的后生长官会回来增援吗？”
“黑，黑娃……”优优张了张嘴，觉得这称呼也挺有意思的，便道：“我已经给长官通报这边的情况了。剩下就看他的判断了。他是个好伙计，我们真的有危险，一定会回来的。”
“哦，会回来。”
“不过我不希望他回来啊！”黑大个又道。
“啊？不回来？”
“就这么点渣渣，连冲进百米都做不到！”这几天打了那么多仗，而且全是胜仗，黑人中士很膨胀。当然了，12号兵站所有人其实都有点膨胀。
“哦，冲不过来……”
“冲不过来！冲不过来！要是冲过来，我第一个人上去把他们都敲成小饼饼！”黑大个大包大揽拍着旁边的动力锤。
王友贵将信将疑都看了看优优，又看了看谷口外的敌人，根据自己十年民兵训练标兵的经验，觉得这黑娃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他提起自己的“镜面匣子”，半试探着打了几发子弹，然后便看到对面的沙民们在丢下上百具人畜的尸体后，哀嚎都退了回去。
再凶猛的战斗民族也扛不住这样的伤亡啊！况且他们本来就是恰好路过，根本没做好攻坚准备。
嗯，确实冲不过来！这边确实是稳了！老爷子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顿觉自己也是个英雄。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一伙二百来人的沙民队伍，是峡谷中的大家遭遇的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敌人。这群侥幸发现了谷地的沙民巡逻队根本联系不上指挥官，只能在愈加混乱的战场上胡乱地流窜着，便再无音讯了。
阿尔奇高地的重炮已经开始第三十轮的炮击了。他们将大长老的行营轰成了火海，他们炮轰了所有能找到的仓库和战车兵营房，他们也在一个点一个点地敲打着视线范围内的高炮阵地。被沙民们的大军压制在图隆城里憋屈了好几天的警备队空军，终于可以嚣张地出城了。
警备队的飞行载具其实只有一种山猫型装甲飞空艇，这是一种只能在低空飞行的多用途运输艇，一次能装载十名机动步兵和他们的动力甲，但一定是装不进两辆坦克或四辆步战车的。其速度和机动性都差强人意，武备只有两门火神炮和一个蜂巢导弹发射器。
说白了，说是多用途，但无论是战斗力还是载重量都只是二把刀。
唯一的优点就是适航性不错，而且价格还算便宜。
至于无人机，当然不是太空母舰携带的那些武装到了牙齿能迎着弹幕冲锋的战争兵器，而是一种一米左右长，载重量没有超过20公斤，最多只能携带三枚小型炸弹或一门火神炮的民用玩意……是的，这种翠鸟无人机卸掉了武器后真的在世面上有卖，而且算是共同体在国际“高档”工业品市场上难得的几款明星产品，主要是用来做市内物流和航拍。
沙民们用的地空两用高炮当然也不是什么正经的高档牌子货，怎么看也都是能从作坊里敲出来的，但用来压制这些这些货色自然不成问题。
可是，这些构成沙民历史上第一次防空网络的作坊品，却在从前方冲出来的图隆守军，以及背后重炮的轰鸣中，一个个地化为了历史。
于是乎，在城中憋了大半天怨气的警备队“空军”，就这样倾巢出动了。
十六架飞空艇组成了八个标准的作战单位，展开了扇形攻击队形，掠过了正在向前的陆上部队，不断地扫荡敌人。蜂巢导弹真的如同超大型的马蜂似的，尖啸着扑向了它们引导范围内所有的沙民营房、战车或是火力点之类的，然后总能制造其震耳的轰鸣声。
从飞空艇身边迅速掠过的，则是出自六台无人机指挥车的一百二十架翠鸟无人机，这些小型的飞行载具三分之一也装备了火神炮，其余则全部挂满了炸弹——说是小型炸弹，也是以飞行器的标准来说的。事实上，这种6公斤重的，最小型的航空炸弹，只要砸在地上爆炸，就可以制造出一个方圆十米以上的冲击波，并在这个范围内制造出高温、真空以及电磁崩解的效果。无论是生命还是机械体，甚至是能量体，都将承受巨大的冲击。
将飞行速度开到了极致翠鸟无人机只用了十分钟时间就掠过了沙民的军阵，撒欢似的将所有的炸弹倾斜了下去，然后又绕回了城装弹维修准备再次起飞。第一轮轰炸相当成功，却只看见对方的大营之中到处是冲天的烈焰和深深的弹坑。茫然无措，惨叫翻滚，哭泣嚎叫者络绎不绝。至于无人机这边，只损失了三架，估计是哪里的漏网之鱼撞运气打下来的。
大多数沙民要么就死在了睡梦中，要么刚刚惊醒，看到的便是自己同伴被不断屠杀的修罗地狱。他们找不到武器，找不到战友，也找不到指挥官，只能稀里糊涂地发呆，然后莫名其妙地去死。
“赫森大长老呢？赫森长老在哪里？”领主和酋长们甚至都找不到自己的卫队，只能呼喊着唯一的希望。
“刚，刚刚好几轮的炮击，都是冲着大长老的行营去的。”
“大，大长老可能已经……”
“不不不，大长老是神的使徒，不可能死！绝不可能死！”
姑且不管这些悲伤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总之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最没脑子的领主和酋长们，也知道大势已去了。
黑山城的“国王”汉拉特跳上了自己重金买来的装甲越野车，第一个脱离了战场。他是第一个逃离了战场的沙民领袖，当然也为其余人做出了表率。
沙民们的总崩溃，就这么开始了。

第50章 为了希望
和正在逃跑的沙民领袖们所猜测的不一样的是，赫森大长老不但没死，活得还挺健康的。
他好歹也是三环的灵能者，沙民的第一高手，也是这个星球上的第一高手，保命的手段还是有一点的。
灵能天赋赋予他的超卓感知能力，让他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正在接近的危险，迅速展开了灵能术法。地面上长出来了巨大的石制傀儡，将营地里的他挡在了身下。而下一秒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透过傀儡坚实的岩石之躯，支配了他的听觉。紧接着，炽烈的高温和冲击波便宛若利剑一样撕开了自己的鳞甲，深入肌肉骨髓。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体内的血液似乎都要被煮干了。
事实上，如果赫森不是已经开启了星盘第三环的灵能高手，体质原本就已经不再是凡物，上述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在剧痛和短暂的茫然之后，他似乎渐渐地意识到，自己受到炮击了。而且，还是来自阿尔奇高地上的炮击。
佣兵们叛变了？这是大长老的第一个念头。试射的时候失误了？不对，有人要造反！是的，看我不顺眼的城邦“国王”和部落“可汗”可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一定是有人买通了那群见钱眼开的地精吧？
可是，不应该真的不应该啊！就算是要动手，也应该是彻底击溃了图隆守军的时候啊！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鼠辈，真是不足以谋啊！
大长老的脑袋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重炮阵地被地球人攻占了”这个选项。这是可以理解的。赫森并不是接受过严格训练和繁重学习的军事专家，也什么天生将才，并没有什么超人一等的敏感性。毕竟他有百万大军，真的很难想像，会有人钻入自己大军的防线里，抢占所有的重炮，然后反过来炮击己方。
重炮对着营地持续轰炸了不知道有几轮。就在大长老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在下面的时候，终于有人刨开了已经破碎的石傀儡，将他挖了出来。
“老师！太好了……您还活着！太好了！”
大长老花了几秒钟时间才终于回过了神。他的视线逐渐从混沌变得模糊，不断震动的视野，四面而来的强光和灼热，以及此起彼伏的巨响依然占据了赫森巨大多数的感官，但他总算是能勉强认出对方的样貌。
“弥薰……”
大长老最得意的弟子长舒了一口气。老师能认得出自己，说明他不但没死看样子也没有傻，便赶忙伸手将其搀扶了起来。
大长老咧开嘴吸了口气，强忍着疼痛看了看四周，但却又什么都没看真切：“到底怎么了？有人叛变了吗？汉拉特？伽梅？还是别人……”
弥薰大声道：“老师，我们的重炮阵地被地球人夺走了！”
赫森茫然了一秒钟，随即摇头：“这，这不可能啊！我们……”
“老师，已经发生了！而且，图隆港内的守军也出击了！我们溃不成军！还请您决断！”
大长老又呆滞了一秒钟，忽然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就这么硬逼着自己把所有的茫然全部驱散。他站起了身，嘶着嗓子道：“其余人呢？风拳呢？”
弥薰表情沉重地低下了头。
大长老说的“其余人”当然不是说其余领主和酋长们的人手，而是由他的弟子们亲自统率的一支千人卫队，这大约也是沙民有史以来组织度最高的部队了。然而，作为卫队，他们自然也是常驻于大营周围，当然也是炮击的第一轮打击目标。
“是吗……”大长老看着同样满身是伤的弥薰，也叹了口气。
“老师，大多数人都在溃逃了，这里的情势已经没法挽救了。可是，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弥薰道。
赫森咬牙点了点头：“是的，还有机会！我们走……呜，等等，弥薰，卡兹汗呢？你见到卡兹汗了吗？”
弥薰摇头，心想我方才也被整晕了，醒过来第一时间就过来挖你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
“得救他！他是未来！我们去他那边！”赫森道。
弥薰自然不会反对，一方面老师在她的心目中就如同神一般，一方面自然是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她扶起了老师，四处看了看，竟然发现不远处还有一条奄奄一息的大型速龙。弥薰快步跑了过去，将自己的灵能注入了速龙的体内——她是“信徒”，并准备向“纯净”星环的分支途径发展。
其能力重在修复、治疗、感染、鼓舞等等方面，说白了就是一奶妈。当然了，她现在只是一环，并不能真的活死人肉白骨，顶多只能让灵能把对方的生命力一次性全部激发出来，暂时让其恢复行动力。
弥薰搀扶着大长老爬上了龙背，判断了一下方向，便准备冲着卡兹汗营垒的方向过去。可是，两人一骑才刚刚跑了一小段路，便和对面的溃退过来的一大群沙民们撞了个正着。
“停步！停步！回去战斗！你们是瓦努之子！你们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拿起武器！回去战斗！你们为什么要逃跑！你们为什么要在你们的导师面前逃跑！”
年轻的弥薰站在龙背上，大声地向所有人呼喝着。然而，炮声和枪声掩盖了她的声音。惶惶不可终日的沙民们便是连前面的路都看不清，只知道如同行尸走肉般随着大众溃败，自然看不到弥薰他们的存在了。
“你们这些懦夫！快给我停步！”弥薰大吼了一声，灵能凝结而成的言灵力量，就像是凭空喷出了一团响雷，一时间竟然彻底地压倒了炮声。不少沙民们也被震了个正着，竟然真的就从慌然失措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弥，弥薰大人？”
“大长老！”
“是大长老啊！”
回过神来的沙民们看到了龙背上的赫森，第一时间就忽略了对方明显还身负重伤气若游丝的现状，不少更直接扑到在地开始磕起头来。
“大长老，救救我们吧！”
“救救大家吧！”
“请再引导我们吧。”
越来越多的正在溃逃的沙民停了下来。文明社会一样是存在羊群效应的。他们可能会因为一些人的逃跑而逃跑，当然也会因为一些人的逆流而行而重新获得勇气。
赫森赞赏地看了看弥薰。要是没有这个得意弟子通过言灵力挽狂澜，他这个大长老，三环的“巫师”，在溃退的败兵面前怕是比山洪中的枯树还要脆弱呢。
高环并不代表就一定强大，更不能代表万能。在特定的条件下能够起到特定效果的初级觉醒者，怕是比那些大师甚至圣者们更有用。
大长老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认真地琢磨一下不同灵能者在战争之中的应用。不过，这种“高档”战术离目前的沙民，似乎还太遥远了。
“马上起来整队！你们中有谁做过军官！快点爬起来负责整队！”赫森大声问道。
这群溃兵种还真有几个军官，甚至还有一个战士长和一个百夫长，算是“国王”和“可汗”们麾下最高级的武职了。在大长老和弥薰的鼓舞下，总算是开始干活了。可惜的是，他们终究不是那种能让兵者聚散自如的牛人，花了将近十几分钟才总算是重新整顿好了500来人。
依旧是些乌合之众啊！大长老隐蔽地摇了摇头，心想这样总也是聊胜于无的吧。
他倒是不指望能带着这帮人反杀，能护着自己把卡兹汗给救出来，然后尽量以此为根本收拢溃兵，便不算是把底裤都输掉了。
“我们……”大长老准备对大家鼓鼓劲，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赤红色的光束宛若雨点般落到了人群之中。不少沙民当场就被炽热的光束打穿，穿孔之内的内脏和肌肉甚至都被直接蒸发掉了。然而，那些光束砸在地面上，却直接腾起了爆炸，扩散成激荡的冲击波，不断地撕扯着周边沙民的身体。
沙民们才刚刚唤回了一点点勇气，此时便如同飘入大火中的肥皂泡一样，瞬息便再无踪迹。可这一次，也再没有能鼓舞心智的言灵给挽回大家的士气了。
因为又有一连串的爆能光束在那速龙那边爆开，当场便将龙背上的师徒两人掀了下来。
好在，赫森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一点点体力，用灵能聚集气流，将他自己和弥薰托了一下，落地时便没受到什么冲击。他的视线穿过了混乱的人群中，总算是捕捉到了远处身披动力甲的身影，以及一辆“神卫”坦克。
“神卫”其实是沙民领主们商议之后，给他们的“缝合怪”坦克的正式命名。名字虽然起得很威风，但本质上也就是用多国产的构件七拼八凑搭起来的积木。
赫森当然知道，在银河本土，这种质量的坦克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可他同样也知道，这依然是这颗偏远星球上最强大的战争武器。
再怎么说，这也是正经的有装甲有护盾有离子加农炮的坦克，至少是比警备队手里的黑豹战车要厉害多了。
他说服各部各城邦，砸锅卖铁地从那些“合作者”手里买到了200辆，一直以为会成为攻破图隆防线的杀手锏。可到现在为止，这些坦克击杀的敌人远没有压死的自己人多，而一旦落入了敌手，却反会成为己方的噩梦。
“就应该听卡兹的，坦克到手后，应该至少训练一年以上，单独编成一支部队，才能形成战斗力啊！”赫森咬了咬牙，一把将弥薰抓了起来。
“快，去找卡兹！”
“……老，老师！”
“快走！我来断后！”
弥薰快要哭出来了，但恩师却已经将自己一把推开，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竟然已经被灵能送出百十米远了。
“记住！他是未来！帮助他！辅佐他！给我们希望！”赫森给自己的弟子留下了最后的吩咐，便义无反顾地向敌人来的方向扑了过去。

第51章 相互守望的灵能者
赫森将双掌合十，搓揉了一下，等到张开的时候，双手便已经分别握着一柄火焰凝成的战刀，和雷电聚集的长鞭。近乎于透明的光晕在他身体上流过，很快便在其鳞片之上形成了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青黑色。
这是相当神奇非凡的一幕。如果是在平时，大长老这么秀上一次，普通的沙民们早就开始跪拜朝圣了，就算是那样不安好心的领主酋长们也都只能收起自己的羡慕嫉妒恨，老老实实地行礼恭维。可这时候，完全已经失去战斗意志的沙民们根本分不出面前的火焰和雷电是来自敌人的射击，还是大长老搓出来的，只知道任由逃生本能驱使着他们的身体。
这一次，赫森大长老并没有再试图阻止溃兵了。他只是跨前一步，冲着向自己接近的机动装甲士兵甩开了自己的雷电长鞭。
都到宇宙时代了，正规的陆战动力甲当然不可能连防电的装置都没有。然而，灵能汇集而成的雷电却也并不是自然产生的闪电，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可以对大多数人造的防护装置造成规则性破坏的力量。
大长老赫森对自己的力量也很有信心，在他刚刚开启第三个星盘的时候，曾经全力用闪电将一重型飞艇给拉了下来——那可不是地球人警备队用的运输艇，而是正经有着上百吨重，携带的武库能够把一整座百万人都市完全夷平的低空重型火力支援炮艇——击穿一个机动步兵的机甲自然也不在话下。
雷电形成的长鞭扫过了低空，划出了一道张牙舞爪的炽烈轨道，但一道光幕忽然展开，横在了雷电长鞭之前，却只听见噼里啪啦的一阵让人牙酸的撞击。光幕直接消散，但雷电也就这样被带开了，直接砸在了地上。
赫森觉得差点失去了平衡，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体，却又听得身侧一声怒喝：“都不要出手，他是我的！”
大长老觉得自己身为三环觉醒者的尊严受到了践踏，刚准备暴怒，却听对面又响起一个声音：“对对对，都是他的，等他被打死了我们再补刀！”
然后便是一大串他听不懂的联盟语脏话在自己的身侧响起，和他的脏话同时过来的，竟然还有一道突然亮起来的蓝色光柱。
“光剑！”大长老背脊一寒，便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被雷电过了一遍似的，每一片鳞甲似乎都被麻痹了。他下意识就横过了自己右手的火焰刀，挡住了刺向身侧的光柱。
光柱和烈焰碰触的刹那间，幽蓝色和火红汇于一体，光线和能量的扭曲在其交汇的地方形成了一片炽亮的光团，却早已看不清原有的形态。“嗡嗡嗡嗡”的声音沉闷而压抑，仿佛把蚊子的叫声扩大了数十倍一般。
这就是光剑，一种用稀有的零元素之一的贝伦水晶，也即是俗称的聚能水晶为核心打造的武器。使用者的灵能激发聚能水晶形成高温的等离子体，再通过机械装置形成的磁场将其凝结成能量束。
这宛若剑刃一般的等离子光柱有着同时具备着坚不可摧和无坚不摧的特性，被灵能注入其中的冷凝能量束可以切割甚至融化最坚固的合金装甲，当然也能中和摧毁能量护盾。同理，光剑剑刃既然有灵能的属性，同样也就能对抵挡乃至压制灵能术法的效果。
于是乎，可以轻易将战车乃至一艘驱逐舰的装甲撕裂的火焰斩击，就这样被拦在了空中。炽烈的光团将周围骤然提高了好几度的高温，同样也烤的大长老的鳞片也开始发烫。然而，他的心却在拔凉拔凉的。
他是真的没料到在这里会遇到一位拥有光剑的对手。
要知道，这原本就是由联盟开发出来，乃是配属游击士和超凡管理局执行官的专属装备，自然是相当珍贵的——虽然这几年通过各种渠道流出来了不少，因此也成了帝国嘲笑联盟这群“平等主义刁民”的依据之一。然而大哥不说二哥，星界骑士团的原子光矛其实在黑市上也能找到不少的。
为什么它就不是我的。这般优雅、冷峻且强大的兵器，是多么地适合我啊！大长老很想要嫉妒，但他现在就连这样的情绪都来不及过一下了，因为对方的剑已经轻巧地拨开了烈焰，刺向自己身侧。
赫森赶紧将灵能在身上形成了一层金属镀层，同时踩着风向后闪避，总算是避开了致命的一击。可他依然被炽热的剑锋挂中，只觉得腰上像是被火钳拉了一下，鳞片都在翻黑了。
赫森真的出奇愤怒了。他张开了双臂，双手的火焰刀和雷电长鞭直接消失，却化作了以自身为核心的风刃暴风。
狂乱的飙风自己周围方圆十米的地方都化作了一片死域，岩石和沙土都被绞入其中，甚至将那暴风都变得愈加黑暗。
风暴之中，出现了数次嗡嗡嗡的立场震动的颤音，接着便见一个虚影被撞了出来。他的身影从虚到实，然后狼狈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自然是亚修&#183;斯特因，从游击士训练营毕业，却最终没有走上这个光伟正的职业于是只能当一介自由佣兵。现在受到共同体某位军官的感（wei）召（xie），正在参与此次图隆之战。
若是他现在的状况被训练营的同学们知道，一定会被视为“（预备）游击士之耻”吧。
这位“游击士之耻”揉了揉自己的腚，又心有余悸都看看被割出十几道大口子的风衣，一发狠直接把这件彻底毁坏的大衣撕开扔在了地上，露出了漆黑的内甲。
内甲上已经出现了触目惊心的划痕、凹陷和割裂伤害。只要再深入一点，便一定能直接伤害到身体了。
亚修特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就仿佛是自己刚弄到手的限量手办，却被亲戚家来做客的熊孩子当积木拆了。
余连知道，这是一件联盟产的铁岩式防御背心，能防刺防弹防撞防能量。它虽然不能给装备者增加动力，但防御力是真的相当不错，甚至比绝大多数动力骨骼的合金装甲更能抗，而且轻便贴身好隐藏，去年还入选过《自由枪骑兵》杂志的银河十大明星防具之一呢。
亚修并不是什么有牌面的官方势力中人，要搞到这玩意应该还是很花了点功夫的。
自由佣兵看着地上的大衣碎片，发出了闻着伤心见着哭泣的悲鸣：“悲剧啊！这可是玛伦萨的防风大衣啊！和《断罪之翼》里的男主的亚斯隆同款的！我好不容易乘人家做活动的时候才弄到手，这也花了我2000信星啊！”
结果你是心疼这玩意吗？
“怎么样，还不需要我们插手吗？”余连笑道。
佣兵抹了抹泪，咬牙切齿道：“出，出手吧！这家伙能把灵能凝结成自然属性，不是狂热者就是信徒，虽然环数确实比我们的高，但正是我的菜！你辅助，由我来主攻！不过，其余人也不要动手。”
余连点了点头，提着链锯剑，向另外一个方向慢慢逼近风暴。
他知道，就如亚修所说的那样，赫森开启的正是虹色的“驾驭”星盘，其第一环的称呼正是“狂热者”。顾名思义，这些觉醒者狂热地追求着灵能最直观最明确的力量体现，将自己的精神全部都用于对灵能的属性塑造，倒是和奇幻世界观中的巫师们有几番相似。
而事实上，他现在所处的第三环，称号也正是“巫师”。
这个星环途径的终点，名为“苍穹导师”——是的，就是余连之前想要追求的那个境界。怎么样，听起来就是个特别符合无敌法爷的称呼吧？
当然了，我们也都知道，法爷，尤其是在修行中的法爷，往往是小兵能手boss弱手。赫森是“巫师”，搞不好已经掌握了偏转护盾之内的能力。普通士兵们在这个距离对他射击，就算是真的能将其击毙，死在被反弹回来的子弹之下的却不知道会有多少。
灵能者只能由灵能者来对付！虽然余连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这还真的是大多数人的认知。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真的只能他们两个上。
“根据《灵能和零元素转化原理》和《觉醒者守望公约》，出手的人越少，分战利品的就越少！所以，就我们两个就行啦！”
说到这里，斯特因的脸颊都在抽搐，斜睨着余连，一副“我已经妥协很多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所谓的“灵能和零元素转化原理”，说的是死掉的觉醒者的尸体总是会产生稀有的零元素。于是便有学者提出了“灵能和零元素守恒定理”这个说法，但由于以银河甚至宇宙为单位的模量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没办法计算统计，于是说法也就只是个说法而已。
至于《觉醒者守望公约》，乃是超然于银河各大政体的“灵能者互助组织”——虚灵圣殿牵头，推动银河文明议会制订的国际公约。主要意思就是觉醒者都是文明社会的栋梁，智慧生物的精英云云，虽然因为无可避免的现实不得不相互厮杀，但却必须要得到应有的尊重云云。任何杀死觉醒者的个体或组织都有权利拿走其尸骸上产生的零元素，但却绝不可以有意玷污或损毁尸体，更有义务让对方入土为安修墓立碑再办个葬礼啥的。
……不过重点是前半句不是后半句。说白了，根据这个公约，出手的人越少，摸尸体的人当然也就越少了，最后每人分到的当然就越多了。
这才是亚修不希望其余人出手的原因了。
你这家伙迟早会死在这上面的！上辈子如是，这辈子亦如是！余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应该还是等赫森把这家伙打个半残再出手比较好。

第52章 平滑的死亡
亚修刚从地上爬起来，竟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余连的白眼，顿时大声分辨道：“这，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每个灵能者都是宇宙之灵的天使，本来就是一家人，这可是圣殿的古山大师说的。我拿走了他的灵魂残片和力量结晶，无论是做成宝具还是换成金钱，都让他得到了另外一种意义的永生啊！”
不得不说，某种意义上他说的还真有道理，你看，就连那边的赫森大长老不也同意了吗。他发出了狂怒的吼叫。正在环绕着他的狂风完全停歇，从落地粉尘之中钻出来的，竟然已经是一个雷电聚集的人形。
他把自己元素化了。在这种情况下，普通战士们的动能子弹对他更没什么用了。
什么，可以用爆能枪轰？这么近就不怕轰到我自己嘛？
“所有人，退后二十米！”余连对士兵们大声道。
帕金中尉点了点头，越来越觉得这个月球人小长官真是个讲究人。他分明就是为了不让士兵们白白送死，方才决定亲自出手的啊！
觉醒者们的武德，精英月球人的担当，如此便可见一斑了。如果咱们的军官都是这一款的，地球人早就要混成银河霸主了。
至少比余连高上一个头，体重体型差点就是他两倍的中尉先生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感动地说：“所有人，退后！做好警戒！”
哦对了，余连和亚修刚才对话用的是联盟通用语，语速还特快。只有高中学历的中尉根本听不懂。
却只见元素化了的赫森长老已经迅捷地扑向了刚刚从地面上爬起来的亚修，整个人就像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发电浆炮弹。亚修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已经挪开了半步的猫式流体又硬生生地拔了回来，光剑迎头劈下。
光剑和元素体发生的撞击还真的引发了电浆的四溅，闪得周围一片炽亮。
这一次，吃了大亏的却是亚修，他被电得头皮发麻毛发倒竖，连双眼都有点发直了。如果不是这家伙好歹是个觉醒者，自身所在的“旅者”星盘姑且也算是战斗系，身体强度被强化了不少，此时怕已经要糊了。
饶是如此，他也依然在咬牙支撑，压根就没想要退开，端的是硬汉一枚啊！和死要钱的德行真有点不搭。
“笨蛋！切第二型！”余连一边快步从身后赶过去，一边大声提醒道。
正在使用星云守护剑术的第四型，也即是传说中的“对人型”的亚修微微一怔，但他的身体却比脑袋要快，爆力一架，将对方撞得退开了几步，乘着这个间隙持剑一舞，把光剑在自己身前舞出了一个水泼不进的扇面。
这并非比喻，而是字面意义。星云守护剑术的第二型乃是“破矢型”，说白了就是对密集的火力有着相当的防御力，理论上是用来对付数量众多的持枪敌人的。
于是乎，当光剑挽成扇面当即展开的瞬间，亚修便马上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手动的比脑子还快，嗯，一定是因为那家伙的口气太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地就像是训练营里的教官似的。就连骂自己的口气，和最后那个加重的尾音都和当年那位冷面冷心的剑术教官如出一辙……
亚修特抖了一个激灵不敢再想了。他赫然发现，自己下意识展开的第二型剑路，在这时候却起到了奇效。
却只见元素化的对方再次转化了形态，将自己转化成了成百上千的雷电集束呼啸而来。若自己没有变招，恐怕是要真的被打得措手不及，甚至可能被这些如箭雨般的雷电集束打成筛子。可这一次，刚刚展开的光剑扇面竟然完美地接住了对方的每一次攻击。
缠绕的电弧依然如同灵动的毒蛇一样跳过了光剑的扇面屏障，不少还是撞到了亚修特的身上，电得他不断惨叫。然而，余连却总觉得这家伙的吃痛的叫声中总洋溢着一股喜气，顿觉毛骨悚然。
然后，便只听得“轰”的一声爆炸，亚修特被撞得倒飞了出去，又是一次比方才还狼狈，直接便是一次四脚朝天。可是，大长老赫森却也同样也被立场和灵能最直接也最激烈的冲撞反震动回来。
作为三环的高手，他的灵能强度比亚修特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倒是不至于也当场被掀翻。可饶是如此，几次猛烈的攻击都没有奏效，对他的精神也有着相当的影响。短时间内，他再也无法元素化形的状态，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肉体凡胎。还没有来得及喘气，身后的风压吹得自己的脑后的鳞片生疼。
“你这杂兵也来送死！”暴怒的赫森用大家都听不懂的沙民土语骂了一句。大约在大长老的朴素认知中，链锯剑这种工厂流水线上下来的玩意就是杂兵用的，一点都没有灵能者应有的格调和品位。
于是，他就连闪避都没有，只是回过了身，将双手横在了身前。他的双臂鳞甲也多了一层亮银色的温润光泽，优雅而神秘，分明是把自己的双臂秘银化了。
不过，他“区区”一个三环，也就只能让自己身体很微小的一部分秘银化。
“噹！”链锯剑斩在了赫森的“秘银臂甲”上，火星四溅，紧接着便是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
余连觉得自己整条包裹在动力甲中的手臂都在颤，知道这是“秘银模拟”形成的灵能反震效果，干脆便收回了剑，随手一看，发现上面的锯齿居然都被磨烂了不少。
对面的大长老赫森咧嘴一笑，露出仿佛大型食肉爬行动物一样的利齿，就像是在嘲讽。然而，余连却回应了他一个嘲讽，横剑一扬，摆出了一个奇特的起手式。
大长老呆住了，在这危机四伏的战阵之上竟然呆了超过一秒钟。随后，他的身体方才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赶忙将全身收紧，用近乎于哀嚎的声音惨叫道：“你，你们终于要向我动手了吗？”
他的话音未落，余连便已经舞着剑斩了下来——当然了，因为锯齿被磨平了，倒不如说是砸下来更恰当。赫森却依然在迷茫中，只能下意识地用自己秘银化的手臂格挡着对方，惊惧和失措溢于言表。
余连很得意，他觉得仗着信息优势欺负人真的很有趣，怪不得自己上上辈子看到的那些穿越者和重生者前辈们都那么嗨。
他刚才摆出来的架势是虚灵圣殿的持戒僧兵们秘传的“戒令破邪”，乃是一种融合了刀剑枪棒的灵能武技——当然了，只是起手式。
这毕竟是“高级”的灵能武技，没个三四环的力量根本发挥不出其半分的威力，反而很容易沦为花拳绣腿。
后世的新闻报道应该是真的，赫森大长老确实是从圣殿那里学来的灵能术法。
当然了，具体的过程倒是众所纷纭。后世的共同体媒体说他只是混进圣殿的仆役，挖空心思偷学了一些灵能术法；敌国媒体则说他是正经的圣殿学徒，为了家国大义而中断学业毅然返回了家乡。
当然了，小小玉门星的土著独立运动，沙民们的未来，对虚灵圣殿来说只是偏远地区的小冲突，反正到余连被星龙之王喷死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出面澄清过。
不过，看大长老这惊弓之鸟的样子，前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
是的，圣殿的持戒僧兵们是有理由有义务也有责任处决那些“叛逃者”的。
可，可是，我就只是在图书馆打扫的时候偷偷拷了点第一层的资料啊！你们不是说好了第一层和第二层都是可以面向大众的吗？只要交钱谁都可以拷的啊？是的，我当时没钱……但我现在可以还啊！加上全宇宙最高的滞纳金还就是了啊！至于出动持戒武僧来追杀我吗？
大长老越想越委屈，也越想越恐怖，于是便也愈加地手足无措，肩膀，腰腹乃至身后的尾巴都被砸了好几下。他的伤势越来越多，痛感越来越明显，这才终于意识到，对方这乌七八糟地乱披风砸法算是哪门子的“戒令破邪”法啊，或许是在虚张声势……
不对，普通人就算是摆出那种架势也更像是在跳舞，根本本不可能是那种宛若恒星照耀般的压迫感。这家伙，莫不是在引诱自己露出破绽……
对，一定是在引诱自己！
赫森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他对圣殿的恐惧早已经深入了骨髓，为了沙民的未来而死战不退的勇气在这时候便已经烟消云散。他甚至连还手的意愿都没有了，一边左支右挡一边想着怎么逃跑！
余连将对方的反应看在了眼里，乐到了心里。他很想试试，自己以现在一环的实力，到底能把前世已经掌握的高端灵能武技发挥个几成，于是便换了一套又一套。
星界骑士的陷阵枪术……呜，根本冲不起来啊！
星海守护剑术，极光八击……嗯嗯，太散了打不出效果啊！
破晓启明？呜，才只是默念了一下运劲手法脑袋就有点晕了。
好吧，没了内力，就算你懂全套的六脉神剑和降龙十八掌也打不出啥威力，更有可能把自己玩废，以后一定要慎重！
以上的比喻大约有点出戏，但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们应该理解得很直观吧？
这具身体还是有点贫弱啊，越来越怀念我靠着这些绝学，和帝国女皇，联盟大统领都能谈笑风生的上辈子峥嵘岁月了啊！
余连这边还在琢磨着，但旁边的士兵们却已经看呆了。他们当然不明白余连的动作是些啥，只觉得又华丽又帅气又厉害，甚至一个个看得热血沸腾血脉贲张，觉得自己就是一场史诗般大战的见证者。是的，电影上那些灵能者的战斗对决，哪有这般绚烂精彩啊？
巴卡觉得自己应该来一段他们熊人的战吼和战舞来助兴，便将斧头举了起来。
至于亚修特，却只觉得惊惧异常。所谓内行看门道，他虽然不可能分辨得出这么多灵能武技的来历，却也总能感受到其中的精妙之处。
这，这家伙到底是谁？不，共同体的情报人员可不会有这般牌面？圣殿的游方学徒？或者说这一代的圣殿巡礼者？联盟十三家的持剑者？帝国哪位塞王或诸侯秘密培养的精英？要不干脆就是皇帝的私生子？
以上哪一种都没什么根据，但哪一种的可能性好像都挺大的，亚修特的心更加拔凉拔凉了。
而大长老赫森自己，却愈加恐惧，乃至于羞愤欲绝。
他，他不但在引诱我！还在戏耍我！
赫森没觉得羞愤，却愈加恐惧，最后的战意彻底消失了。他大吼了一声，双手一切，拼着胸膛被余连一斩劈开了硕大的伤口，却硬是搓出了一个空气爆裂，将对方逼退了几步。他的身体接着这一次冲击，一跃而起，飘开了数十米，就要落出圈外。
然而，这时候，站在坦克上，准备给大家来一次战舞助兴的巴卡已经抬起了自己的战斧，下意识地大吼了一句：“库玛！”，兜头就是一挥。
赫森大长老胸口的伤口正好挂在了巴卡举起的动力斧上。工厂流水线上下来的碳素水晶斧刃切入了他鳞片之间的缝隙，然后深深地没入了腹腔之中。
“刷！”一声平滑得让人心悸的撕裂声后，赫森的身体就这样被分为了平滑的两片，仿佛是在屠宰场被齿轮切开的整猪似的。

第53章 希望的泡饮
余连愣住了。亚修愣住了。大家也都愣住了。当然，就连熊人巴卡也是满脸懵逼，哪怕是被沙民的褐红色血水和涌出来的脏器淋了一脸。
直到大长老赫森那平滑的两扇肉体落在地上的时候，大家还依旧在茫然中。
“这，这算是谁的？”过了好一会，亚修才忍不住道。
“大头当然是他的。”余连理所当然地指了指熊人巴卡。
“这，这，这……”
“这不公平是吧？受的伤出的力都是你最多，但我可以证明，他造成的伤害最大！”余连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
“长官，我，我不用……”巴卡一副惭愧且畏缩的样子，慌忙地摆上摇头。忽视了他的块头和一脸血外加肩膀上挂着半拉肠子，还真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样子，自然是绝不敢和余连这样的“长官”和亚修这样的“觉醒者老爷”抢战利品。
“闭嘴，我说有你就有！”余连道。他现在的心情很好，大长老被砍死了就说明历史真的改变了，学姐应该不会在培养皿里躺半年了。至于谁砍死的，要不要多个人分战利品，真的是旁枝末节的小问题。
熊人上士闷闷地闭了嘴，缩着脑袋不说话了。他依然觉得自己受之有愧，心中满是惶恐，觉得自己就像吃了地主老爷家西瓜的猹。
余连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看尸体上凝结出来几枚色彩各异的晶体，确定应该是几枚七曜石，而且品质还不低。不过，也就如此而已了。七曜晶石虽然也是零元素，但却是零元素中发现最多，（已知）储量最大，同时也是应用最广泛的。
品质和纯度都不低，但肯定还不如我那袋秘银值钱呢。余连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便对亚修道：“你方才之所以没有躲而是硬抗，是怕伤到别的普通士兵吧？”
亚修一怔，随即又不置可否地一笑。他没有说话，但其余人看他的眼神顿时便完全不一样了。
余连指着七曜晶体道：“那些东西你可以先拿着，估估价，或者说想象是不是可以制作适合自己的宝具，考虑好了再和我们商量。巴卡，你看这样可以吧？”
熊人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忙不迭地点头。亚修带着一脸“劳资亏大了”的便秘表情，在尸体上捡起了晶石，但东西一到手，却又是喜笑颜开。
再“常见”的零元素也是零元素，何况品质又那么好呢。
帕金中尉用嫉妒的目光瞪着熊人，不过更像是身边中了一亿大奖的同事而产生的自然反应，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恶意。他咬了咬牙，这才道：“长官……呃，准尉，我们是不是要处理一下，呃，敌酋的尸体？”
如果按惯例，赫森应该是要被斩首示众好几天的——这是总督府对待反抗者的正常操作，人权自然是不可能留给殖民地土著的。不过，人家好歹也是个灵能者，大家又拿走了他尸体上产生的七曜结晶，那自然是要按照《觉醒者守望公约》来操作的。
余连虽然对公约中人为将灵能者化为一个阶级的提法嗤之以鼻，但觉得给予对手的尸体应有的尊重也没什么不对的。他看了看大长老半拉尸体上死不瞑目的死鱼眼，叹了口气，心里一边道着歉，一边用队长机上自带的拍摄头从各个角度拍下了大长老的尸体照片，又记录下了位置。这才用灵能冲击在地面上推出了一个坑。
“巴卡，你才是结束他生命的战士，葬礼就你来主持吧。嗯，沙民们有火葬的传统。带几个战士，去寻几根图腾柱，对，就是他们的旗帜！给赫森先生搭个台子，火化了罢。骨灰保留下来，到时候就洒在内湖里。”余连对熊人吩咐道。
熊人自然不会反对。他觉得自己能主持一个强大的灵能者，哪怕是敌人的葬礼，实在是莫大的荣誉，眼中满是感激和憧憬。
“哦，对了，要是学姐……波拿巴长官的军队杀到，就把这里的一切都详细告知。”
熊人巴卡又一次露出了压力山大的茫然无措。波拿巴长官，那么大的领导？我，我怎么和她说话啊？
“那我们……”亚修扶着腰一副站立得很勉强的样子，面带期盼。
“继续啊！我不是说过了，没有见到卡兹汗的尸体，就不算功成！”余连道：“另外，别摆出一副伤势沉重需要休息的德行。你在游击士训练营不是有‘九命鸟亚修’这样很拉轰的绰号吗？意思是说你有九个头九个肺，体力无限血条也无限啊！”
亚修觉得好一阵疲惫，捂着脸站直了身，就连分辩的兴致都没有了。
他当然更难理解余连为何会如此认真，便指了指正东方向：“那边倒是有细微的灵能波动，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的目标。”
余连也感受到了，但他仔细思索了一下，想了想“后世”记载中的卡兹汗的行动，摇头沉声道：“不，我们往回走！回阿尔奇高地那边！”
呃，瞧你这心事重重的样儿，那个什么卡兹汗恐怕很不好对付吧？可我听都没听说过，大约也就是不知名的部落小酋长吧？这么大怨念难不成是抢过你的妞……等等，让这位疑是圣殿当代巡礼者联盟执剑人甚至是皇帝私生子的家伙这么上心，难不成会是什么绝世大魔头，只是伪装成了一个小酋长的样子？
嗯，这种情况却也不是不可能呢。对于有些高位的特定灵能者来说，不说是伪装成个沙民，就算是把自己边做一只变形虫在小行星带里游泳都不是做不到的呢。
所以说，这件事看上去只是土著对殖民政府的反抗，但背后说不定牵扯到了更大的阴谋吗？一个足够让圣殿、联盟和帝国都卷入进来的大阴谋？
亚修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脑补过度了，但却实在是控制不住这么想。不管怎么说，那个叫“卡兹汗”的家伙一定非同等闲，必须好好应对。
在一夜之间几乎失去了一切的卡兹汗，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亚修脑补成了宇宙级大魔头的形象。这位在未来的沙民“独立之父”在这时候表现出了超凡的心理素质。他在原地呆愣了只不过一分钟不到，舔了舔嘴，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妻子的遗骸一口吞到了肚子里。
他又紧了紧脖子上的分毫未损的护身符，寻了一柄铁枪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环顾着四周的环境，就宛若一个局外人般看着沙民们四散奔逃。他聆听着炮火的方向，又望了望天空，随即一瘸一拐地向顺着溃退的人流，向东北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着，动作却似乎是越来越轻便了，步伐也在加快中。他的伤势似乎在减弱，体力也正在恢复。
几分钟后，当他已经完全可以放弃铁枪的依托，直立起来走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弥薰的声音。
“卡兹？卡兹！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卡兹汗回过头，看着骑着一匹速龙又牵着一匹的弥薰向自己跑来，脸上先有喜色，随即却又多了悲色。他没有看到导师的身影，以他的聪明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然而，他还是抱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艰涩地问道：“赫森老师呢？”
“……他留下断后了。说是要我一定要带你杀出去。卡兹，他已经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是，是吗？”卡兹叹息了一声，却也仅仅只是叹息了一声。
他当然悲伤，但此时却连默哀的时间都没有了，相反的，注定是要成为英雄的他，更多感受到的沉重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丢下速龙！这只是个靶子。”卡兹汗对弥薰道。
弥薰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对方。
“到处都是敌人。天上，地上，哪里都是。我们也没办法重整部队断后的，这么没头没脑地跟着大部分溃兵，更大可能是被地球人的飞空艇追上……现在只能向北走。”卡兹汗又道。
“北？啊，内海？”弥薰恍然大悟。
“是的，我们可以从内海潜过去，脱离战场！”卡兹汗道。
新玉门是一个缺水的干旱星球，图隆北面毗邻的内海便是这颗星球第二大的水域了，大约有里海的面积。不过，沙民虽然生活栖息在这个日夜都是风沙和岩石的世界中，却毕竟长了个爬行动物成精的模样，下颌中藏了一个气囊，是可以在浅水中进行长时间潜泳的。
这难兄难弟都是果断的人，既然决定了就马上要去做，当下便真的抛下了坐骑，混杂在大部队中，一点点地走向了北方。
卡兹汗的判断是正确的，在之后的一个多小时的逃亡中，他们真的没有遇到追兵。最大的危险也就是一架无人机丢下的炸弹在50多米外炸开而已。在这期间，弥薰还顺便给同伴兼自己未来的领袖兼别的什么，治疗了一下伤势。
站在内海边，看着衍生到了视线之外的水波，弥薰对卡兹又道：“你的途径将给你带有最强的恢复力和体力，但这毕竟是有限的，一定要慎重。另外，若是情况紧急，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甚至完全丢下我逃跑！”
“别傻了！我今天已经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更多了！大长老的梦想我一定会替他完成的，可我一个人做不到！知道吗，我们必须一起。”
弥薰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对方直接打断。
“出发吧！为了沙民的未来，我们也必须要保护好自己了！”
弥薰的脸可能是想得太多了，有些羞涩，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跺了跺脚，咬牙跟了上去。
两位沙民的觉醒者精英默默地潜入水中，躲在靠近海滩的浅水中，让山峰和高地的阴影遮盖住了自己水中模糊的身影，小心地前进着。
然后，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终于渐渐将战场的喧闹和血腥抛到了脑后。卡兹汗透过水波，却也能看到进出高地之上不断升腾的离子光幕，将周围的湖水都带上了绚丽的幽蓝色，何等的壮观，又是何等的绚烂！
“这原本应该是铭记于我们史诗中的壮丽啊！是我们击破图隆的战鼓声啊！”卡兹汗想到这里，更是悲痛欲绝。
他努力将这些情绪驱散，加快游泳的动作，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可这时候，红色射线忽然从水面上扫了过来，便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鱼鹰一样，直直地定在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扑扑扑扑”的密集声，带着水压和强烈的危机感，当头罩了下来。

第54章 赐予我荣誉的死
卡兹汗觉得背上就像是被无数利刃刺穿了似的，一时间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他第一时间咬紧了牙关，卖力地爬向了旁边的浅滩。他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方才那些“扑扑扑”的压迫声分明便是子弹击穿了水面的声音。
沙民酋长用力撑住了身体，卖力地跳出了湖面。他觉得，在这一刹那间，所有的子弹几乎都扑向了自己，但却或是被他挥手拨开，或是被他发黑的鳞片挡住。
卡兹汗忍着剧痛总算是滚到了山壁之下，面前算是躲进上方的射击死角，方才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然而，紧接着，悲怆和绝望就宛若雪崩一般压了过来，几乎要将这位坚强的酋长彻底击垮。
“居，居然在这里也设了警戒吗？这是彻底不给我们活路啊！”卡兹汗有点想哭了，自然是因为绝望，更多的却也是恐惧。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落入了蜘蛛网的蚊虫似的，无论怎么挣扎怎么反抗，却也只能把自己困得更紧。
他看向了湖边，这一次真的差点哭出来。弥薰背部朝上的浮在湖面上，蔚蓝色的鳞甲正在呈现破败的青灰色，身边的水波已经被血彻底染成了褐红色。她的身体依然在随着水波荡漾而起伏不定，却再也看不到生命的迹象了。
卡兹汗自己是“卫士”，是强化了体质和防御力的武斗型能力者，这或许才是他挨了一梭子弹也没死的原因——实际上，那些子弹确实也没给他造成致命伤，甚至只是勉强嵌在了他的鳞甲缝隙和表皮上，随意一抖便能将它们甩下来。
然而，弥薰却是个“信徒”，说白了就是初出茅庐的奶妈。
可数遍已知的平行宇宙，你们听说有几个奶妈能抗的？
MT活下来了，奶妈却死了。真是何等现实，却又是何等残忍的一幕啊！
卡兹汗痛苦了张开了嘴，却一下子咬住了自己的手臂。他恶狠狠砸着贴身的山壁，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一直到砸得泥土飞溅，直到把岩壁砸出了拳坑。
“我保护不了他们。为什么我保护不了他们？我没有力量！我需要力量！”
铁灰色的星团在他的灵魂视野中愈发的明亮，迅速扩展到了第二环。星云之中，正在熠熠生辉的星辰光芒也从聊聊的十数颗增加了数百。愤怒、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却再次转化成了决意和斗志，在这样激荡心情的刺激之下，卡兹汗终于突破了灵能位阶的界限，完成了自觉醒之后的第一次进化。
他进入了卫士星盘的阴面，正式走上了“守护”途径。其打开的第二环，名为“重步兵”。
“瓦努的意志！”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沙民古语对自己念叨了一声。
“我并不是什么都失去了！我，我不是还拥有生命吗？我只要还活着，就还能战斗！”卡兹感受到了从未有的丰沛体力和充盈血气在体内流转。同时回来的，还有他从未远去的斗志。
这是一位百折不挠的强者，他已经有了传世英雄应该具备的一切素质。
他紧贴着岩壁上，躲藏在上方敌人的射击死角中快速奔跑着。重步兵的强化方向依旧是体能和体质，也能让他自然感受到一些防御反击方面的灵能技巧。然而，已经拥有了一身钢筋铁骨的他，敏捷和步伐却依旧远在普通人之上，完全可以和战车、速龙们相媲美。
他也听到山崖之上的人声鼎沸。敌人显然是已经发现自己了，但一时间却拿躲进射击死角的自己毫无办法。
“轰！轰！轰！”敌人开始用手雷和榴弹开始攻击。卡兹汗身边不断有爆炸腾起，但这些冲击和火焰高温，对现在的他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危险。
如果敌人想要从崖上跳下来阻拦自己就更好了，已经到达第二环的卡兹汗信心爆棚。反正高地之下都是峡谷和浅滩，根本展不开多少敌人兵力。在这么狭窄的地势里，就算是面对数十个装备着动力骨骼的敌人，他都有信心战而胜之。
能逃得掉！卡兹汗对自己说。他紧紧握着护身符，觉得祖先、父母、大长老，还有莎雪和弥熏的灵魂，都和自己同在！都化为了自己的力量！
回到族中，我还可以再召集几万部众，这就有收拢溃兵的根本。对，我还得找到孩子们。我和莎雪的孩子们。
我会带领瓦努之子们继续抵抗，我也会将他们抚养成人！这是我的责任！
我不会死的。
卡兹汗咬着牙，忍受着弹片、冲击波和火光对其的袭扰，竟然真这么绕着阿尔奇高地跑了一大圈。他藏在两边的山岭之间，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山峦，觉得自己的生路就在那边。
最后两百米！这是最后两百米的开阔地！跑过了这里，就能钻入山中。敌人便不可能再截住自己！
卡兹汗深呼吸了几口气。灵能的力量将他浑身的鳞甲抹上了愈加深沉的金铁之色，双腿一震，出现如同弹簧一样的扭曲。紧接着，他整个人便如同炮弹一般弹了出去。
在这个瞬间，他的身体已经飙出了就连黑豹战车都望尘莫及的高速。他听到了阿尔奇高地上敌人们的惊呼，以及猛烈的弹雨袭来。
然而，他此时的速度太快了，子弹纷纷都落在了身后。
“能行！”卡兹汗狂喜。
可就在这时候，他却忽然觉得腿上一凉，接着又是明显的酸麻，当即便是一个踉跄。
高速之中失去平衡的结果会是很惨烈的，即便是以卡兹汗的运动能力，也不由自主地砸在了地上。他在平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见旁边有一处突起的巨大岩石，咬牙往那后面一跳。子弹将他身后的巨石打的噗噗坐响，砂石飞溅。卡兹汗自己则看了看腿上多出来的枪伤，垂下了眼睑，心情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多了这么一个波折，他将再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果然的，就在他缩在岩石后的这么一瞬间，身后传来了好几次沉闷的落地声，应该是身披动力甲的机动步兵用滑翔功能追上来了的。
“伊娜！干得漂亮！”对面有人在大声道，可惜暂时还没有出国深造的卡兹汗听不懂。
终究还是到此为止了吗？
年轻的酋长闭上了眼睛，苦笑了一声，忍着伤痛坦然地站起了身，从岩石后露面。他原本还想着来个决死冲锋，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抓几个垫背的，但却停了下来，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这群人类步兵排头的一位。
对方并没有特意掩饰隐约的超凡之力共振，于是，就算是卡兹汗这样不擅长感知的“重步兵”也能猜出对方灵能者的身份。
对方同样也在打量着自己，甚至打量得过于仔细，就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他终于说话了：“卡兹汗……嗯，确实是您。我叫余连！共同体准尉。恭候您多时了。”
对方用的是沙民自己的语言，这让卡兹汗不由得对对方高看了几分。
“我并不认识您。”卡兹汗说。
“我认识您就可以了。在我看来，您比赫森要重要得多。”
酋长一时间竟然有点受宠若惊，随即又觉得哭笑不得。他虽然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但仔细想想，应该还真没做过什么能引得那么多人注意的事情。
“我不太明白！”
对方满脸都是悲愤和绝望，似乎是死了都不准备闭眼。
余连的情绪一时间有点复杂，刨除立场问题，在后世他其实还挺钦佩这位沙民的独立之父的，便用只有现场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沙民语道：“……好吧，他是过去，您却是未来！我审阅过您的情报，确定您才是共同体的在这颗星球心腹大患！”
警备队司令部还真有卡兹汗的情报，但只有一页。实际上，他们掌握着几乎所有部族酋长和城邦王公的情报，卡兹汗的关注度还排不到前十名。
“感谢阁下的看重了……如果你是在安慰我，那我非常感激。”卡兹汗苦笑道。
他是孔武有力的重步兵，但脾气却沉着得不像个沙民，甚至还有点幽默感。
“我现在受伤严重，体力耗尽，像只被罗兽堵在了石头缝隙里的蜥蜴。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死在乱枪之下……”年轻的酋长叹了口气，似乎如释重负，脸上多了一丝笑容。然后就这么坦然地向余连走了过去。
他确实是在笑。只不过除了余连别人也分不清楚沙民的表情，纷纷举起了枪。
“停步！沙民，将头放在脑后！跪下！”帕金中尉道。
“他不会这么做的。”余连摇了摇头。
“给我一个荣耀的死！一个战士的死！”卡兹汗大声道。
余连看了看对方，看了足有三秒钟，忽然打开了动力甲，一跃而下。
他又仰头看了看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沙民酋长，视线在对方胸前的护身符上飞快地扫过，接着便从自己的队长机的备用武器包里提出来了两把水晶剑。
“很好，但我们都是一环，所以要一对二！”
“关我什么事？”躲在人群中吃瓜的斯特因悲从中来。
余连没有去理会，已经将手里的剑丢了过去。
（以人类体型来说的）标准手半剑落在了魁梧的沙民酋长手中，却像是匕首似的。他感激地向余连点了点头，顺手舞剑感受了一下重心，随即摆出了一个架势。
“来吧！给予我荣誉，或者我给你！”他大声咆哮道，虽然伤痕累累，虽然精疲力尽，虽然已经面临绝境。他却相信，自己此时的状态，将是出生以来最完美的！

第55章 英雄的终结？
大家看着余连也摆开了剑势准备冲锋，心绪激荡，血脉贲张，觉得满腔热血都在燃烧。
“这位月球人……余连准尉，应该是不想要我们任何一人枉死于灵能者的临死反击吧。虽然年纪还小长得也很小白脸，但却真的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啊！”帕金中尉感动异常。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讲究不少呢！行吧，那我就陪你再胡来一次！”亚修&#183;斯特因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余连一眼，好感度总算是上涨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沙民，是条汉子……确实配得上一个荣誉的死法！他们看着忍着伤痛，依然摆开了战斗架势的卡兹，如此地想。
英雄的终结不能太平淡，不能太凄凉，更不能太现实，需要符合大众的预期。那么，有什么比一场震古烁今的生死决斗更有传奇性和戏剧性，更能点燃大众的情感共鸣呢？
大家在利刃的缝隙中寻觅勇气和荣誉的赞歌，在生命和死亡的界限上感悟灵魂和意志的真谛，这方才可以铸就英雄主义的本真！如梦亦如幻的惨淡人生，也必须通过近距离直面淋漓的鲜血，直面对手的眼神，直面他在你的手中逝去，方才能真正拥有实质啊！
这也是正宗的太空歌剧范儿不是吗？
余连看了看周围的人，知道这帮家伙又想歪了。可活了三辈子，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有炸逼不用？提片刀对砍和荣誉到底有什么辩证关系？
可没办法，大多数人怎么想了，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传统和仪式了。
好在，有实力的男人就有资格任性。能让卡兹汗……这个注定成不了英雄的男子汉，以他期待的方式谢幕的，也确实符合余连的审美。
是的，不是劳什子荣誉！只是任性和审美！
反正他也不觉得卡兹会是自己的对手，哪怕对方现在已经突破到二环了。
另外，他绝对不是觉得一个行动不便的“重步兵”是最完美的磨刀石，可以在演练一下上辈子的技巧。
他也绝对不是馋卡兹汗身上的传家宝，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自己吞了。
当然了，也有人因此表达了不同的意见。譬如说伊娜的声音，这时候就在余连的耳麦中响起：“长官，我觉得，您……嗯，辛苦太久了，应该休息一下。”
余连敢发誓，要不是自己大小还是人家的直属上司，这姑娘一定说的是“我觉得您脑袋被驴踢了”之类的话。
脑袋被踢了就被踢了吧。男人为了刷经验，为了摸尸体，还是偶尔需要任性一下的。
“亚修！给我压阵！”余连大声道。
压阵好啊！不用拼死拼活还可以参与战利品分配呢。亚修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觉得这家伙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来吧！地球人，这是我的最后一战！”卡兹汗凛然断喝，仿佛江河都为之一颤。
英雄末路，虎落平阳，却也依然豪气干云！
“准备好，我赐予你荣誉的死！”余连长声朗笑，白衣如雪，踏歌而来。
我正在见证史诗！大家伙儿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除了某位在几百米外的狙击位上翻白眼的军士长小姐。
于是，他们便没有注意到，一艘飞空艇已经飞快地来到了战场上，机头的那门火神炮压下了枪口，冲着刚刚摆好了架势的卡兹汗就是一阵狂暴的弹幕倾斜。
炽热的火线立马就将他的身体彻底覆盖在了其中。
大家都僵直了。余连当然也愣了。不过，他比完全呆滞了的大家要好一点的是，因为距离近，他甚至能看见弹雨中翻滚的鳞片、血肉外加内脏的残片。
不过，飞空艇大约是还不放心，把一个弹仓至少1000发炮弹轰完了之后，又补上了八发火箭弹，将那边彻底变成了一片炽热的火海。
“这是要连我一起炸死吗？”余连被烫得皮肤生疼，赶忙退后了几步。
他知道，卡兹汗这次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说他只是个“重步兵”，就算是再加上一环，在这种饱和轰炸面前也是活不下来的。
余连看着远处的火光，仿佛听到了未来沙民建国之父临死之前的绝望哀嚎，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了。
历史的变化还真让人唏嘘啊！
在这条历史线上，卡兹汗的名字就算是能留下来，也只会是勉强留下一两行字的龙套反派吧？
余连的心情很是复杂，好一会都不想说话，脸上露出了唏嘘的神情。等到飞空艇停止了开火，他方才默默地走近那还在燃烧的弹坑，将一堆烧焦或半焦的血肉归拢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其中摸出一枚小小的晶体收了起来。
第二片，到手了……
当然，这别人看来，这分明就是英雄惜英雄。就算已经被轰成了飞灰，也还是努力地给对方收敛尸体的。
一直到飞空艇在旁边降落，披着动力甲的熟悉身影从机舱中一跃而出，大踏步地向这边走来，正在给卡兹汗收尸的余连才赶忙站起了身，用有点僵硬地向对方立正敬礼。
“你是不是傻？嗯，是不是傻？”对方一边用比余连更随意的动作回礼，一边已经开喷了：“你有必要为了迎合对方临死前的自我满足，就以身犯险吗？还是说，你在学院里混了三年还没什么长进？”
“这个，《觉醒者守望条约》……”
“条约你个头啊！你首先是共同体的军人，其次才是灵能者，这都不明白吗？”
余连觉得对方说得真的很有道理，便立正大声道：“埃莉诺学姐……呃，报告波拿巴长官，第12号兵站代理指挥官余连准尉，向您报道！”
“报道你个头啊！以前我是怎么教你的？战斗，难道不是在尽力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的消灭敌人吗？余连准尉，这里是战场，又不是帝国贵族们在过家家！”
话说学姐，您一个最高指挥官亲自率队冲锋的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不过，他现在倒是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埃莉诺学姐这么投缘了。
另外一边，帕金中尉倒是真的没想到传说中的“国防军之花”，“防卫大学第一美人”是这么个画风，愣了好一会，这才手忙脚乱地行礼道：“司令官女士，地狱伞兵师101连队格鲁曼&#183;帕金中尉向您报道！”
埃莉诺学姐向余连丢了一个“回去和你算账”的白眼，然后立即切换了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和对方握手致意：“感谢你们的即时增援！正是有了诸君的忠勇和智慧，我们才能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对了，温特上尉何在？我也需要当面向他致谢。”
是的，这的确是一场伟大的胜利！赫森大长老这样的心腹大患和卡兹汗这样未来的心腹大患已经相继死亡，而沙民的总溃败，更是在一个多小时前便开始了。任何有效的抵抗都被彻底碾碎，不说是天上的飞空艇、无人机和地面上的机动步兵，哪怕是跟着学姐一路杀出去的那些民兵，都可以加入这场一面倒的猎杀游戏而完全不担心敌人的反扑。
事后统计，死在图隆方圆百里范围内的沙民至少超过了二十万，这其中甚至大部分是死于混乱中的各种践踏和自相残杀中。一直到战役结束的数年时间，还依然有人能在野外遇到正在风化的沙民尸骸。
此外，超过一百辆的“缝合怪”坦克，外加上超过二百台的防空炮，以及阿尔奇高地上的十门离子重炮，都成了殖民地警备队的战利品。
当然了，除了高地上的重炮，其余战利品有一大半都被轰成了渣渣，之后只能当废铁回收了，但总是能录入战功的统计数据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共同体军队确实打出了一场近10年最辉煌的大捷，而且唱主角的还是一直位于军中鄙视链最低层的警备队杂鱼，这真的足够新玉门总督府和警备队高层们吹到下个世纪去了。
埃莉诺学姐的心情自然也是很好的。现在，不仅仅是毕业名次，就算论战绩，她也能把同学们，甚至十届以内的前辈们甩得远远的。一想到这里，当她赶到高地，和温特上尉握手的时候，营业用笑容中多少还是增加了几分真情实感。
“这些大炮的状态都还好吧。”学姐问道。
温特上尉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朗声回答道：“状态完好下官我可以保证。”
埃莉诺点了点头，扫了那些重炮一眼，笑道：“呵，联盟的海啸4型？以为换了一个作坊出的底盘我就会认错吗？好东西，对地不说，对空的话，可以打到近地轨道上的吧？”
余连担心学姐会下令把这些大炮拆了拖回城去，上前道：“长官，我们还不能松懈。”
“哦？”学姐饶有兴致地瞥了余连一眼，昂了昂漂亮的下巴，示意后者继续。
学姐过于平淡的反应让余连有点意外，但还是继续道：“那些地精是罗盘商会的雇员，根据他们的口供，这些重炮也都是罗盘运来的。我怀疑那些战车，那些防空炮也都是罗盘的手笔。可是，沙民们怎么可能有门路和这家跨国的军火掮客扯上关系？这其中一定有别的势力在幕后运作。”
学姐点了点头，依旧表情平淡地道：“这不奇怪。眼红我们在仙女系殖民利益的鼠辈可不在少数。可是，这和我们现在的境况什么关系呢？”
“我们确实胜利了，但图隆被围城了将近一个星期是事实。图隆以外的定居点、产业乃至于兵站被袭击也都是事实。可在这颗星球上，除了共同体公民，还有相当数量的外籍人士。其余国度完全有资格以这个理由，对我们维持治安的能力提出质疑，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派出军队赶来。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的，就说是来撤侨就行了。”
这一套说辞，余连已经想了好久了，有理有据逻辑通顺而且并不显得神棍，就算是学姐听了也不会怀疑的。
果然，学姐只是讶异地扬了扬眉毛，随即赞许地道：“不错，长进很快！我知道，你就是有这样的潜质的！”
……等等，你的反应和我预想的是不是略有点差别啊？
温特上尉正听得起劲，自己的耳麦中却传来了呼叫，脸色随即一变。
“中校，外空间有三艘驱逐舰正在接近本星球，马上就进入近地轨道了！”

第56章 敌舰接近
温特上尉和他的101连队是乘坐一艘“瓦胡211号”强袭登陆舰赶过来支援的。我们以前也说过了，这是一种用来跳帮和轨道突袭的小型战舰，和突击舰并列各型宇宙战舰中的最小号的弟中弟，自然是没有轨道轰炸能力的。
于是乎，瓦胡211自开战以来，就一直躲在新玉门的近地轨道上待命，也就只能起到个侦察卫星，而且是不怎么专业的侦查卫星的功效。
船员们原本以为自己们会是这场战事中最安全的一批，都有点漫不尽心。于是，在发现有三艘非己方战舰出现在雷达范围内的时候，自然是被吓了一个鸡飞狗跳。
他们的反应已经有点慢了。要知道，宇宙的战争是双向的，你发现了对方，对方自然也发现了你。一想到这里，不少从没参与过实战的年轻船员脸都吓白了。
好在，对方似乎也并没有准备攻击，只是开启了护盾和主炮炮门，继续前进。
“船，船长，我们怎么办……”这一次，船员们更加慌乱了。他们认得出，那三艘都是驱逐舰，尺寸和吨位是自己这艘船的三倍以上，火力更是强了十倍不止。
船长杰夫中尉倒是看得更明白，认出那三艘都是帝国设计的“天启鹰”级驱逐舰。这种战舰的泛用性极广，帝国更是向自己的盟国和属国们开放了建造权限。再看看那几艘船的涂装和纹章，应该是隶属于凯泰王国宇宙舰队的。
船长深呼吸了几口，想方设法地安抚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沉声道：“向对方发报，这里是蓝星共同体领土！这里是蓝星共同体领土！对方已经贴近有人行星近地轨道，可以视为入侵行为！”
通讯官哭丧着脸开始呼叫了好几遍，但随后用更加哭丧的脸回答：“船长，对方说他们是凯泰王国宇宙舰队所属，是，是来执行撤侨任务的……”
“撤，撤侨？混蛋，这就是赤果果的侵略行为！”杰夫中尉出离愤怒了：“继续呼叫，还有，给我接通地面上的温特上尉！”
“那个，船长，要是呼叫了三遍人家也不管呢？按海军条例，我们就可以开火了啊！”
船长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心想你也不看看对方那三门黑洞洞的轨道炮，就我们船上这几门近防炮打得过吗？哦，对了，身为强袭舰啥都不行就是头铁，也可以冲上去来个撞角战术。可问题是，撞角是为了跳帮，我们船上的陆战队员都在下面那颗黄黄的星球上啊！
“船长，接通温特上尉了，呃，好，是的！船长，波拿巴中校要和您通话。”
杰夫中尉微微一愣，赶忙接过了通讯器，便听到里面传来了年轻悦耳却很有魄力的女声：“杰夫船长吗？敌舰队数量和型号？”
还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士啊！中尉一边想着一边道：“三艘驱逐舰，是凯泰王国的海猫2型驱逐舰。”
“哦，用天启鹰改装的，加装了轨道炮和电磁鱼雷的那一款？”
“是的，长官！”这位女士是个行家啊！
“好的，你们可以暂时脱离对方射程，继续保证监视就可以了！”
杰夫中尉长出了一口气。只要不让他们去和人家硬抗他就相当感激了，而且这也不是临阵脱逃而是长官命令。一想到这里，船长先生恨不得把善解人意的中校小姐当祖奶奶供起来。
“明，明白……呃，另外，长官，请不要担心，镇守府的主力舰队最多一天就会抵达。”
“我知道的。”在地面上的埃莉诺中断了和船长的通讯，对大家鼓了鼓掌：“都听到了吧？那就快点准备吧。”
准备什么？有人还没有来得及问这一句。余连便已经跑到了指挥车那边，提着枪大声道：“所有单位，仰角抬高40度，切换对空模式！”见地精们都被他吓得再次忙碌了起来，又对埃莉诺道：“长官，我们还需要图隆港那边的要塞炮瞄准阵列的配合！”
埃莉诺点头，对着手臂上通讯终端吩咐了一句：“把瞄准阵列的视野共享给余连准尉，他机甲的通讯编码是……”
“AF4892W！”余连补充道。
“听到了吧？还有，给我接通星港塔台，呼叫凯泰舰队指挥官！”
“中校，山寺总督希望和您通讯。”
埃莉诺直接无视了最后一句话，又对旁边的温特上尉道：“上尉，就像您所看到的，马上有可能发生炮战。我需要您的人先乘飞空艇进入市区。”
既然是炮战，101连队的这些精锐陆战队员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温特上尉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保护好总督府里的山寺总督，还有，封锁星港，查封一艘雪燕号货船。保护好上面的船员，尤其是他们的代表查克&#183;褐缕先生！”说到这里，埃莉诺停顿了一下，又道：“对了，雪燕号是帝国迦南商会的财产，褐缕先生有可能是某位选帝王的家臣！”
温特上尉沉默了几秒钟，嘴角出现一丝苦笑，但却以沉重坚定的态度肃然道：“明白！请您尽管放心！”
埃莉诺沉吟了一下，以前所未有的郑重态度道：“感谢您！请放心，我会承担一切后果。”
余连在一旁看得相当感慨。
在另外一个时间线的历史上，学姐意外昏迷，刚刚击溃沙民主力的图隆守军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图隆警备队更不可能听从温特上尉他们的命令。于是，那位在整场战事中都缩在安全的总督府中的山寺总督又跳出来刷存在感了。一阵骚操作之后，还真让凯泰人把三艘战舰降落到了内湖上，这也相当于降落到了共同体的国土之上。
后来的情况，自然就愈加复杂了。
可现在，有了活蹦乱跳的学姐，一切便都不同了。我们固然要批判英雄史观，但也要承认英雄对历史的推进作用嘛，这才不会陷入机械唯物论的陷阱……
“上尉，要小心那个褐缕。他有可能是精神方面的觉醒者。在逮捕，啊不，保护他的时候，可以让大家在耳麦里放点音乐啥的。对了，为了不让他一不小心咬到舌头，最好全程给人家提供点保护啥的。”余连补充了一句。
智勇双全的帅大叔典范温特上尉微微一怔，随即回应了一个男人才懂的油腻笑容。
埃莉诺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尤利，你好像说过，你的部下，有个觉醒者是吗？”
余连花了一秒钟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赶紧回答道：“是的，伊娜&#183;希里卡军士长，已经成为第一环的‘哨兵’，未来或许会成为……”
“总而言之，有点像游戏里的弓箭手是吧？”
“呃，这么说也确实。不过更像是猎人吧，毕竟还有设陷阱的技能……”
“让她来这边报道！”
学姐又对着终端那边命令道：“关闭城市护盾，行星要塞炮开始充能！还有，塔台那边怎么回事！马上给我接通对方！”
温特上尉他们离开之后，伊娜也赶到了阿尔奇高地，埃莉诺打量了一下这个利落明朗的漂亮短发姑娘，刚想打（gei）个（xia）招（ma）呼（wei），却得到了塔台那边的回应，便用眼神示意对方去和余连交接，自己则打开了通讯。
在埃莉诺的视野中，跳出来一个半透明光幕，显出了一位毛发黑亮的凯泰人海军军官的图像，咋一看就像是只表情凶戾的黑毛大猩猩。
“我是凯泰王家海军所属，地狱猫12号船长墨须上校，也是此次撤侨行动的负责人！好叫贵方得知，我们此来，只是为了保护本国市民安全，以及所有银河文明社会公民的福祉所来，并没有任何敌对的打算！希望贵方不要误会！”
“我们并没有收到任何外交照会！贵方的行为，按照银河公法，乃是不折不扣的侵略行为！我方将保留神圣不可侵犯的自卫权利！请立即离开！”
“我们得到了贵方总督的邀请。”
“哦，是吗？”
“没，没有，绝对没有的事！”视野中又跳出来了一个显示屏，正是满头大汗的山寺总督。
好吧，私聊变群聊了。
埃莉诺翻了个白眼，心想到底是谁把这家伙加进来的？等事件完了，我要把通讯中枢的那帮人挨个枪毙。
“我，我，波拿巴中校，我需要为新玉门70多万共同体公民负责。您能理解吧？您一定是能理解我的。”
“所以您并不相信我们会胜利，所以才会擅自邀请别国军事力量进入我方国土？呵，我还不知道总督府有这个权限呢。”
“哎呀，是……嗨呀，您已经胜利了，何必要纠缠过去呢。咱们要向前看！那个，对，墨须上校是吧？就像您看到的这样，我们已经胜利了。就不用劳烦贵方了。所以，这里毕竟是我方国土是吧？就这么进来影响不太好！真的不太好！”
“总督阁下，我只接受大护国公陛下和舰队司令的命令！”对方依然板着一张脸。
“咦，你们大护国公不是帝国的带孝子吗？从皇帝到首相到八选王到十四大选帝公，好像都比你们的大护国公大呢。他们的命令你也敢不听？要造反了啊？”埃莉诺奇道。
“你！”
墨须上校勃然大怒，眼睛顿时都要喷出火来了，就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呃，都不知道这到底算是比喻还是字面意义了。

第57章 大炮开兮轰他娘
埃莉诺和总督外加敌舰长打着嘴炮，这边余连已经开始拉着伊娜开始布置了。他把从城内发过来的瞄准视图也分享给了对方，指着图像上的驱逐舰道：“这是海猫2型，凯泰人进行了改装，削减了装甲，加强了火力和航速。甚至很勉强地违规塞入了大型电磁鱼雷，正因为如此，它便多了一个相当明显的缺点——船下腹的鱼雷口。我会让地精把其中一门炮改为手动操作，一旦进入射程，就集中这里射击！”
“……长官，我一天之内都打了好几种枪了，现在你又要让我打炮吗？我高中读的是士官技校，真的没打过炮！”伊娜满脸无奈。
越来越觉得这话不对了。
“是啊！可你不是哨兵吗？天生就对能射的东西有加成！”
“长官，我觉得你在性（喵）骚扰！”军士长小姐呸了一声，点头道：“总而言之，我尽量试试吧。”
伊娜的口气并不是太有底，但跃跃欲试的姿态却暴露她的心境。
她不但对天生能射的东西有加成，而且对天生能射的东西很感兴趣，这就足够了。
“好的，以下是这种海潮4型离子炮的参数，它的射程有……”
余连开始临阵讲课了，另外一边，埃莉诺的嘴炮也达到了白热化阶段。
“总而言之，如果你们继续接近！我就开炮！如果你们十分钟之内不离开近地轨道，我就开炮！如果你们有任何敌对行为，但凡是有一颗螺丝落下来，我也开炮！勿谓言之不预也！”
“哦，真有趣！据我所知，中校小姐，你们只有三门笨重的行星防御炮！威力不错，但在我们光荣的凯泰海军将士眼中，就是一些笨拙的弹弓！怎么可能打得中？相比起来，在我方轨道轰炸之下，贵方整座城市都是不设防的……”墨须上校冷笑。
这时候，他所在的图像中突然多了另一个凯泰军官，附耳低语了几句。
上校微微一怔，用打量视觉奇观般的眼神看着埃莉诺：“你关闭了城市护盾？”
“我们这里是小地方，装不起大功率行星护盾，城市护盾在驱逐舰的轨道轰炸下毫无意义。相对的，倒是可以把能量全部供应给要塞炮！这样射速可以增加三倍呢。哪怕是融掉了炮管我也会饱和炮击！猜猜看，您的舰队在夷平整个图隆，屠杀70万手无寸铁的市民之前，会被击沉几艘？哦，对了，图隆城里好像还有一两百号你们凯泰商人呢。”
“你，你这个疯子！”凯泰上校咬牙切齿。
“等，等等，波拿巴中校，您，您怎么可以关掉护盾啊！”总督这一次是真的急眼了。
“总督阁下，下官说过了，那玩意展开也没有用的。相比起来，我们还是坦率地把去全部精力放在反击上吧。就算是战死沙场，就算是被敌人的轨道轰炸蒸发成气体，也一定要高唱人类勇气的赞歌啊！”
“我才不要高唱什么赞歌啊！墨，墨须上校，这里有70多万平民，贵我两国也都是睦邻友好的邻邦，不可以因为一些小误会而引发悲剧啊！您先停下，我这就就联系贵方的外交部门！冷静，一定要冷静！”
凯泰人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还有这边，埃莉诺小姐，那是凯泰友人，给点面子，给他们点面子。”
见埃莉诺依然是不理不睬的样子，总督先生终于急了，大声道：“波拿巴中校，我命令你关闭要塞炮！重新开启护盾！对，我是总督，我才有最高指挥权！你不可开炮！对，这是擅起边衅！这样下去是要犯错误的！战争的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绝不能擅启边衅！否则我会到地球去告你的。”
埃莉诺望着天上的红蓝双日，看得很入神。
“中校，对，请你们停止……等等，你们是谁？你们为什么可以进我的办公室，出去！给我滚出去！”
总督先生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是埃莉诺直接把他从“群聊”中踢出去了。
“这位绅士是位文官，老成持重谨小慎微。当然了，您也可以赌一赌，我会不会服从他的命令！上校先生。”埃莉诺继续笑，笑得百花明媚，却也笑得煞气如血。
“我会记住你的样子的。中校小姐。”墨须上校看了对手一眼，关闭了通讯。
埃莉诺收敛了笑容，大声道：“尤利！准备的如何？”
“等候您的命令！九门炮电控，一门炮手控！另外，长官，我觉得，C号舰应该是敌方旗舰。”
学姐瞥了余连一眼，并没有问余连是怎么知道的，却又看了看已经跑到了炮位后坐定的伊娜，抿了抿嘴，眯着眼把玩了一下自己的辫子。
数秒钟后，她双目忽然睁大，宛若雌虎怒目，沉声道：“手控炮待机！其余单位，1到4号瞄准A17号宙点！5到9号瞄准C21号宙点。”
这个安排依稀是有点迷，就算是余连也茫然了将近一秒钟，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在心里喝了个彩，然后却听有个地精工程师嘟囔地道：“这个女人是个外行，冲着没船的地方开什么炮呢……唔唔，我工作！我现在就工作！”
在余连的眼神逼视下，地精们就算是再满是腹诽，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射击参数的修订。
“大小姐，敌舰还在逼近，已经进入我方要塞炮射程范围。”埃莉诺的耳麦中传来了多赛特少校的声音。
“最后一次呼叫！警告敌舰队，他们已经进入共同体有人星球近地轨道，请立即停船转向离开，或者关闭炮门和护盾，根据我引航中枢指令，入港停靠！如若再拒不服从，我方将视贵方为侵略行为，即将履行我方神圣不可侵犯的自卫行为！”
“已经在呼叫了。”
“另外，要塞炮自行瞄准，随时等候射击命令！”
“明白！”
完成对城内的指挥后，埃莉诺又对正在对炮身状况做最后一次检查的余连道：“尤利，手控炮的指挥，由你自由决定，没有问题吧？”
“请交给我吧。“余连沉声回应，然后对伊娜道：“检查一下你左边的能源输送状态，对，因为是手控操作，所以我们必须要把电脑做完的事情自己检查一道。对，就是你驾驶室右侧那个蓝白条纹，是不是满格的？”
“是满的！她管你叫尤利啊？”
“我说啊……算了，再检查一下你的瞄准仪，对，左边那个旋纽拨开就是了。”
“刚才就检查过了，状态很好。所以，您和波拿巴长官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军事长小姐的一双红宝石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就像有（八卦的）火焰在燃烧。
所谓“灼眼之魔女”的外号要是来源于此，后世死在她手里的那些名人，就算是到了宇宙之灵那里也得不到安息吧？
余连觉得自己的嘴角应该在抽，然后便听得这姑娘又道：“越是这时候我才越需要放松啊！所以您不如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学姐说，如果我毕不了业拿不到学位，她可以帮我在白翼安格罗公司找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位。就是这样的关系啦！”
军事长小姐的眼睛仿佛又睁大了一圈，过了好一会，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痛和悲伤，幽幽地叹了口气：“明白啦，长官，原来你是这种人啊！”
所以我是哪种人啊我？
余连觉得要是再继续讨论下去，自己身而为人的立场就有点不妙了，便板着脸道：“瞄准右侧的敌人c舰！”
“我连技校都差点没毕业，不会计算那劳什子射击诸元哦。”
“不用，反正这群地精破落户的三流电脑也一定算不过天上的驱逐舰的。”
指挥车上的地精工程师们觉得膝盖像是中了一百万点的暴击，心中无能狂怒：我们才不是破落户，是罗盘商社的雇员啊！正经有五险一金的社畜啊呸，正式雇员啊！
“靠这里瞄准！我相信你的能力。”余连指了指伊娜的红眼。
后者微微一怔，随即嫣然一笑，拉下旁边望远镜式的瞄准仪，舔了舔嘴角，就像是一只准备进食的雌豹，赤眸中仿佛燃烧起了不一样的火焰。
余连抬头望天，依稀确实是能看到三个光点在苍蓝的天空后划过。他又看向了学姐，此时，后者面无表情地拿下了耳麦，沉吟了一个瞬息。在这短短的瞬间，她似乎在给自己做了一个鼓舞和决断，随着自己愈加坚定的决心，表情却反而轻松了下来。
埃莉诺笑了，就和当年余连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把那个陆战指挥系的学长砸到自己面前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挂着这样的笑，她向余连点了点头。
凯泰舰队并没有理会最后一次警告！
凯泰的那群大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头铁啊！上个时间线他们当然敢无视山寺总督的无能狂怒；可这一次，明知道这边已经做好了炮击准备，要依然那么嚣张，是在赌我们其实不敢开炮吗？或者说，他认为学姐的威胁也只是虚张声势？
嗯，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这十几年的“和平”时光，共同体费拉不堪外强中干的情况其实已经被很多人看在眼里了吧？更何况，凯泰人背后可是有人的说。至少他们觉得背后有人。
这真的是极好的，我就喜欢那些搞不清状况的敌人。
“伊娜，开始瞄准！其余单位，开火！开火！大炮开兮轰他娘！”
事实上，在九门离子炮将电浆炮弹推到近地轨道之前，三门图隆港中的要塞炮也发威了。这种专门用于行星和大型太空站防御的大型光束炮，论功率和威力完全就是巡洋舰主炮等级的。赤红色的炽亮爆能光束伴随着撕破长空的电弧炸裂声和空气沸腾声，呼啸着穿入了云空。
这是十五年中，蓝星共同体首次，对同属银河文明议会的另一个文明政体，发动的炮击。

第58章 天与地的炮战
赤红色的光束炮弹在眨眼的瞬间就越过了大气层的束缚，呼啸地扑向了远处正在以正常巡航速度接近的凯泰人舰队。耀眼的光亮将他们的舰桥似乎都抹上了一层血光。
“前方高能反应！前方高能反应！”像极了大型食肉动物嘶吼的凯泰语在舰桥上了流转着。
墨须上校有点懵。他是真的没想到软弱的地球人会开火。好在，作为凯泰王家舰队的一员，船上水兵的训练也算是刻苦，对这种情况早已经演习过许多次了。不等到上校下令，水兵们便已经开始进行标准的规避和防御准备了。
“展开前护盾！各舰1号动作！”上校大声道。
大宇宙时代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舰队战术自然已经有了一套完善的标准流程了。无论是行军，隐藏、炮击或回避，都包含在内。所谓的1号，当然指的是1号标准回避动作。说白了就是中间的往上两边的各往左右。
水兵们用熟练的操作完成了指令。长度超过300米驱逐舰在宇宙空间中，顿时扭出了大气圈内只有20米的歼击机才能做得出的规避动作。椭圆形的舰头前，近乎于透明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展开，形成了半圆形的光罩。
“咻！”赤红色的激光几乎是擦着舰船上的光幕过去的。能量的缠扰与中和直接化作了激荡的冲击波，震得整个舰体都在颤动。
要不是船上的大猫们一个个都做好了防冲击准备，估计这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了。
“护盾下降17%！”舰船防卫官大声通报道。
还好，只是擦伤！上校送了一口气，沉声问道：“其余两舰呢？”
“地狱猫48号护盾下降58%。地狱猫17号……喵，护盾被中和，装甲有轻微灼伤！”
“两个废物！”上校低声呸了一声。心想这特么不是相当于被命中了吗？我们这种强化了航速和机动的海猫型，居然被要塞炮击中，简直就像猫被土拔鼠咬了！
“我们要反击吗？”炮术官询问。
“准备质子炮！”上校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采用对轨道轰炸有奇效的中子弹——这玩意真的丢到地面上就会是一场人道主义灾难外加环境灾难了。凯泰人可一直对下面这颗漂亮得仿佛黄玉石一样的星球垂涎三尺的，但王国很穷，有限的资金都用于扩军了，可真不想再花钱搞环境修复了。
相比起来，用能量包裹的质子能量弹就很干净了。轰在地上会形成了包裹的电弧圈，不但能杀敌还能瘫痪敌人的装备，还不会污染环境。虽然能量弹通过大气层多少会影响其威力，但应该也够了。
“质子炮开始充能，开始锁定敌人热源方位！”
“其余两舰呢？”
“让他们继续待命即可！”
墨须上校觉得一艘船的火力就足够压制对方了，何况，王国毕竟还没有和地球人全面开战的觉悟，这次本来就是打擦边球。
上校更是隐约知道，这次行动甚至都只是分舰队司令部的自行其是，根本没经过大本营批准。
不过，既然都已经做了，那必须是我，也只能是我！我，撒撒&#183;墨须，将是打响第一枪的英雄！名垂青史！
“准备……”上校刚想说充完能就开炮不用等他的命令，却听到又有警告声响起：“前方高能反应！前方高能再次发生反应！”
“继续回避！”墨须不觉得自己需要做出特殊指令，只要按照标准回避动作执行就是了。他面对的毕竟只是三五门要塞炮，而不是大舰队会战时那铺天盖地的弹幕。
他身处的地狱猫12号驱逐舰再一次开始了爬升，任由翻滚的能量光束擦过了他船头的护盾光罩。蓝色和红色的缠扰再一次盛开，绽放出能量的火光。
地狱猫12号依然在颤抖。上校甚至感觉到了胡须上的灼热感，应该是舰船装甲已经开始承受高温的伤害了。
再挨上几炮，回去就得换外挂装甲了！上校此时的心绪异常悲哀。
凯泰虽然是帝国的盟（xiao）友（di），甚至能从老大那里得到最新型战舰的生产授权，但也一定是阉割后的猴版。
就譬如说他脚下的这艘海猫，号称是帝国天启鹰级改的，而且还强化了火力、航速和机动，但这也就是忽悠一下不懂行的了。天启鹰上使用光子阵列主炮他们就没有，天火4型聚合导弹他们也没有，至于耐高温耐辐射还有自愈功能的记忆金属装甲，自然就更没有了。
大本营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武装威吓，却生生变成了炮战，并且造成了重要的舰船损害。按照苛刻的凯泰军法，墨须就算是完成了“占据图隆港”的战略目标，也依然要受罚。最好的情况下，他也必须得全款负担战舰的维修开销。
白干了！几年都白干！上校的悲哀在这一刻转为了悲愤。
“开炮！给我炸掉他们中枢塔！”
那是图隆港最高的建筑了，一个足有三百多米高的全金属塔型建筑，负担着信号中转，进出港船只的调度，以及全城防御体系的指挥，这自然也包括了护盾和要塞炮。
对于已经切入了近地轨道的太空战舰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攻击目标了。至于中枢塔上的那些民用设施和平民……呵，真是个悲剧，但这也是人生啊！
“准备……不好！”
情报官大声惊叫了一声。他明明已经计算好了对方要塞炮炮击的间隙，但却没有想到，在这个空隙中，下方的星球上又腾起了能源反应。
这一次，从大气层中钻出来的并非赤红色的爆能光束，而是蓝色的离子弹。而且一次性就是十发！
“开始规避！”上校大吼。
其实，没有等到他的命令下达，船员们就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可随着舰船划出了漂亮轨迹，情报官的声音中却多了一丝惨叫：“不对！敌方离子炮即将命中！”
“他们算准了我们的规避方位！”上校倏然一惊，只能大吼道：“防冲击准备！”
这一次倒是没有红与蓝的角逐，而是蓝色冲击在了一起，化作了白光，照的舰桥上的一众凯泰军人差点睁不开眼。
“蠢货！哪个蠢货把遮光装甲关上的？”上校大怒。
不是你说要关上遮光，舰桥上的视野才好吗？有人在心里嘀咕。
不过，上校也就只能无能狂怒了一下了。他觉得自己脚下的地板正在倾覆，就算是要维持平衡都要竭尽全力了。若刚才的冲击像是身处颠簸的海船中，现在却是位于地震中心了。
他听到有船员对他道：“我们失去了护盾！”
他不知道的是，在埃莉诺的指挥下，地面上的离子炮原本就没有直接瞄准他的船，而是将他所有的可能规避方向都算计进去了。九门大炮的齐射，竟然有三门是在舰船近处爆炸的，直接引发了其护盾的应激反应，顿时便形成了类似近失弹爆炸的效果。
地空两用攻城炮的威力当然不可能和正经的对空要塞炮相比，但三发离子弹的近距离命中，也足够驱逐舰的护盾发生器进入超负荷状态。
“轮机组！马上给发生器降温！快！损管组，马上待命！”
必须要承认，墨须上校的反应还是相当及时且高效的。可依然不能改变在超过十秒的时间内，他所在的地狱猫12号正处于失去护盾的状态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发离子炮弹，摆脱了大气层和重力的束缚，穿过了能量溢散的乱流，仿佛致命毒蛇一样咬住了驱逐舰的下腹一角。
“轰！”全舰最为脆弱的腹部装甲遭受了重重的一击。能量炮弹几乎是把船腹烤得融化出了一个凹陷，这才炸开。随后，一秒钟之后，更加剧烈的爆炸在船体内部响起。
凯泰人舰长这次是真的猝不及防，被剧烈的震动甩了出去，直接从指挥台上落了下来。他有点懵了，一方面是被撞的，一方面自然是觉得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妖气。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艘标准的宇宙战舰啊，虽然在大国的海军序列中只是没有啥存在感的小学生……可毕竟也是身长340米，质量超过3万吨的庞然大物啊！
就算是腹部的装甲比较脆，也不该那么大反应啊？
“上校，敌人炮击击中腹部鱼雷发射管……”
墨须上校哆嗦了一下，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被吓得翻了一圈，但随即又有点迷惑：这艘船的肚子里可是装了12枚电磁鱼雷的，任何一枚殉爆都足可以把全船人杀死。
可是，他们不是还好好好活着的吗？
副舰长接通了下面的通讯，听了几秒钟后，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古怪，喃喃地道：“呃，船下层中有个防空炮炮手被吓坏了，没等炮门打开就扣了扳机……请船长放心，损管组已经去处理了！”
这位平日以严苛和凶悍著称凯泰人上校，这次便连气都发不起来了，只是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疲惫地叹了口气：“马上维修，我们……”
“船长，对方发来通讯！要，要接通吗？”
“……接，姑且接过来吧。”
图像里再次跳出了那个可恶的女人的身影。
“还打吗？”对方笑吟吟地道。
“我，我们还占据着绝对优势！”
“是啊，您甚至可以在一分钟后摧毁我们所有能反击的重炮！然而贵官只需要明白，图隆这里还有3000共同体军人，只要您和您的船降落到地面。每个日夜，每分每秒，都是我们的进攻时间！我们绝不会屈服，会坚持到己方援兵赶到！除非您现在就动用中子弹进行轨道轰炸，把我们全部消灭。那么，告诉我，您能做得到吗？上校？”
凯泰人上校的胡须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第59章 后续
这一次，应该是稳了吧？余连抬着手望天，确定那三个光点应该已经停止了前进了。
按照前世资料的说法，这次图隆事件其实是凯泰人所谓“铁爪青年团”一帮少壮派军官的独走，并没有得到凯泰王国大本营的批准。
当然了，在前世的时间线上，这帮少壮派疯狂的举动居然真的在共同体的殖民地上咬了一大块肉下来。反而使得原本就在蠢蠢欲动的凯泰王国下定了决心，于是便构成了随后整条历史事件链的重要一环……
好在，历史是真的向好的方向改变了。
伊娜并没有摘下护目镜式的瞄准仪，依旧是满脸期盼地看着余连，希望后者能再次下令自己开炮。她觉得只打了一炮实在是不够，正在欲求（喵）不满。
未来的全银河最伟大的狙击手表示，打炮确实比打枪好玩多了。她方才一炮就打得人家敌舰起火，再来三五炮她甚至有信心将其击沉。
“别逗了。对方又不是真傻，你再开上一炮，人家的中子弹就真砸下来了。方圆数百里，人畜不存。”余连很开心地给对方泼起了凉水。他觉得趁着未来的名人还是半成品的，肆意调（喵）教的感觉真的是棒棒的。
能对抗战舰的依然是战舰，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哦，那些手搓黑洞指燃恒星的挂逼们不算。
说白了，现在的局势就是看谁更疯了哦。这一点，余连倒是对学姐相当地有信心。
果然，几分钟后，埃莉诺学姐关闭了通讯，露出了欢畅的笑容，向余连的方向了比了一个ok的手势。阵地上的大家纷纷欢呼了起来。
“没意思，凯泰人不是传说中的不屈战斗民族呢？我还以为能多坚持几分钟呢。”伊娜撇嘴表示了极大的不满，手在扳机上放开又握紧，看来是真的想再补上一炮。
“凯泰人好战但是并不善战，勇悍却又缺乏弹性，号称是不屈，但面对帝国贵族，那可叫一个恭顺啊！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的典型。”余连如此评价，但却又有点想笑。
就算是这样的种族，费拉不堪的地球人和共同体不也拿他们没辙吗？
三艘凯泰驱逐舰，就这样拖着伤痕累累的舰体和满腔的愤怨，开始撤退。
他们其实并没有走远，只是离开了新玉门星的轨道，却依然在星系内徘徊了一整天，一直到镇守府的增援舰队赶到，这才灰溜溜地彻底离开。
当然，这是后话了。
随后的一段时间，便都是相当繁琐的事务性工作了。
战场上二十几万沙民推挤如山的遗骸，以及他们遗留下来的武器，光是清理这些便花了总督府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前者还好说，关键是后者——随着战斗结束，不少胆子大的市民也偷偷地跑出了城。他们有的只是想拾荒补贴一点家用，有的是想混个“民兵”的出身，有的是想着能在战场上捡到弹头的熊孩子。更麻烦的，则是那些别有用心的黑（喵）帮，反社会团体，甚至是一些不受官方认可的市民自卫组织。
区区3000多号警备队员，根本没办法看住70万市民的行动，随后流入了图隆乃至整个新玉门的枪械武器就不知道有多少了。在随后的数年时间内，这个殖民地的治安一直处于持续恶化阶段……当然了，反正以前也没怎么好过。
再然后，便是除图隆外各处定居点的状况确认和援救了。
除了姜育东议员这批人，赶往图隆但最终被沙民的大军堵在城外的难民也有好几批。他们可就没那么好运，能正好遇到余连他们了。相当多难民一头撞到了沙民的包围网中，伤亡惨重，据说有超过四千人的市民死于这场浩劫。以上的一切，都是警备队士兵从沙民营地中拯救出来的数百个市民那里听来的，而这些可怜人大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士兵们因此开始了疯狂的报复，在随后的三天中至少枪杀甚至活埋了超过十万人的沙民战俘，给推挤如山的尸堆又大大地添砖加瓦了一把。
至于警备队这边，除了余连他们的12号兵站，城外遇袭的兵站也都不在少数，全军覆没的更是有好几个。死于沙民之手的自然有之，全员失踪包括兵站建筑都彻底倒塌并被山体掩埋的，却也有之。
听到这个消息的余连气抖冷哭，总觉得这其中的妖气实在是太大了，当即便在回城的飞机上，向埃莉诺进行了认真的通报。
“嗯，我也已经听说了。这颗星球居然存在那样的生物，实在是太不科学！”
“并不是普通的生物，而是体系明确，组织完整的生体兵器，所以并不一定是这颗星球的产物……当然，或者您可以理解成另外一种类型的文明。”
“文明？”埃莉诺诧异地看着余连，觉得有点跟不上思维了。
“是的，万物一心！蜂群思维！绝对的意志，族群即是意志！”见学姐的眼神更加迷惑，余连无奈叹息，心想你们不但是科技树连文化树都点歪了，没有海因莱因大大你们是不是连虫群的概念都没有了？
“……至少，我可以肯定他们绝不是自然产生的生物！”余连只能这么回答了。
“也就是说，一种生物军队了吗？类似于帝国驯服的泰坦战争兽？”
比那些厉害多了！就算是一头山王力士也顶不住几十上百万跳虫前仆后继地撕咬啊！全帝国才几头山王力士？可到了余连那个时代，女王就算拿出一亿只跳虫来当炮灰也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所以，你认为那些……嗯，姑且就按你的说法，叫虫群，那些虫群的出现，和此次沙民围城有什么关系吗？”埃莉诺问道。
前世的图隆事件中并没有虫群的出现，余连并没有现存的答案。
不过，他思忖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们俘虏的那些地精，是罗盘商会的雇员。您也知道，这其实是一个注册在永久中立国的军火和雇佣兵业务掮客，站在其背后很有可能是联盟或帝国的大人物。他们同样也有可能是沙民此次围城的幕后支持者。更有可能是虫群的操纵者。嗯，对啊！乘着沙民造反把整个殖民地搅得天翻地覆之际，试验一下生物兵器的战斗力，非常说得通啊！”
余连越想越觉得可能很大。如果找到了这次沙民围城事件的幕后黑手，是不是也就能找到虫群真正的创造者了吗？这可是前世他都还没有解开的秘密呢。
“你的意思是，沙民的支持者不是凯泰王国？”
“凯泰大猫如果没有帝国的默许，是不敢对新玉门出手的。而且，他们也没有能力把数以十万计的枪械、刀剑和数百辆坦克无声无息地送过来的。”
“呵，有全宇宙免检权的帝国皇属商船，或联盟的海神船团吗？说起来，那三艘凯泰驱逐舰应该也是打着为帝国皇家船队护航的名义通过星门的。”埃莉诺冷笑了一声：“哎呀呀，说好的人类命运联合体呢？”
“学姐，我们是人类又怎么样呢？联盟和帝国不也都是人类，四次银河大战有三次是他们互殴挑起来的。而共同体和地球人自独立以来爆发出来的潜力，帝国和联盟都是看在眼里的——嗯，虽然这几十年有点废了——新大陆的利益，他们宁愿放在像凯泰那群头铁且恭顺的大猫手里，也是绝不会再交给不受控制的第三方呢。”
“多事之秋啊，尤利！这次事了，赶紧回去吧。准备你的毕业论文，拿个好成绩，再加上这次战斗的履历，我相信你应该不会毕不了业。然后，好好考虑你的前途。我其实是希望你能留下的，尤利。战争肯定是会爆发的，或许不是现在，但一定是会的。”学姐拍了拍余连的肩膀，然后又自然地给他整理一下衣领：“不过，以前的约定依然作数。如果你不愿意留在军队，我会帮你在白翼安格罗找一个好工作的哦。”
“……我，我会认真考虑的。”
其实，以后的人生发展方向，余连还真的没有认真考虑过。他知道未来共同体的命运，也知道这个国度无可救药病入膏肓的现实，真的不想和它共存亡。
相反的，若是进入白翼安格罗这样跨国的超星级安保企业，倒是可以一步步向上混入中高层甚至到联盟的总部，然后便想办法把舅舅一家都移民到联盟去。虽然后世整个银河都打成了一锅粥，各种灾厄级事件层出不穷，但联盟本土星区却始终没受到太大的冲击。
等安顿好了舅舅一家，便可以继续去探寻后世那些自己始终都没有解开的谜题。纵横星河，仗剑当歌，侠气与醉狂，这方才是他自己所追求的生活方式吧？
唯一不尽如人意的，便是现在自己这个修士星环，无论是选择“平衡”还是“永恒”途径，前途似乎都只能到第七环顶端了啊！
要不，就给自己再定个别的小目标？把这个途径补完？
……可是，我真的能放下一切一走了之吗？余连望着学姐如同玉雕一般完美的侧脸，心绪复杂。
“尤利，我知道你经常看姐姐我看得入迷，但也就只能如此了哦。在我下定决心之前，是不会对不起菲娜的哦。”学姐的眸子似乎横过了一丝温润的水雾，似笑非笑。
余连哆嗦了一下，脑海中又浮起了另一个少女含笑的身影。
“我会向镇守府和总参谋部通报这个，虫群的情况的。不过，他们会不会引起重视，我就不知道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啧，那个查克&#183;褐缕的身份已经查到了，真的是泰米尔王的家臣，帝国的三等骑士侯，而且，确实是个灵能者。”
“多事之秋啊……”学姐把玩了一下自己的小辫子，又露出了烦躁的表情。
“学姐，难道您事先知道了，就不动手了吗？”
“怎么可能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埃莉诺嗤笑了一声：“不说是区区一介最下等的帝国小贵族，就算是泰米尔王亲自来了，我也照揍不误！”
前半句我信，后半句，总觉得有点色内厉荏的味道呢。
一边说着，飞艇便已经降落到了机场上，学姐一边率先拉开了舱门准备出去，一边道：“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胜利了。今天还是先转换一下心情吧，我请你吃碳烤土拔鼠……”
您到底对土拔鼠有多大的怨念啊？余连刚想吐个槽，却听到学姐直接啐了一口：“嗨呀，这家伙居然来了！早知道就不放他出来了。”
只见矮胖的山寺总督满脸怒容，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咋一看就像是个翻滚过来的大球。

第60章 图隆的圣女
却只见山寺总督满脸怒容，气势汹汹，矮胖的身体裹在那身黑礼服中飞奔了过来，就仿佛一枚用抛石机砸出来的石弹，能一路滚下去压死几十号人的那种。
这是总督先生在埃莉诺面前表现得最man的一次，让后者也不由得愣了几秒钟，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便已经“滚”到了自己面前。
他站定之后，喘了将近十秒的粗气，这才大声道：“埃莉诺&#183;波拿巴中校，我以新玉门总督的名义，免除你警备队代理司令官的职务！”
“咦？总督先生，此间诸事已了，您居然没有好好休息啊！”
“休息个屁啊！你，你，你居然敢软禁我！无法无天！无组织无纪律！我要到地球去，我要去国防委员会告你，我要去议会揭发你！我要你上军事法庭！”
“总督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请志愿者保护您而已。”
“胡说八道！保护，有这么保护的嘛？把我的卫队解除武装，把我关在办公室里……等等，那帮绑匪呢？那帮无礼之徒呢？我要枪毙了他们！对，不是桑伽就一定是多赛特的人！叫多赛特和桑伽跑步到我这里。”
总督先生到现在也没有发现软禁他的其实是海军陆战队员。当然了，他是文官，而且平时也就不怎么瞧得上平头大兵们，不懂这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还有，我到现在都联系不上查克&#183;褐缕先生，是不是你的人在胡来？我已经说过了，他是迦南商团的人！你是想要闹出什么外交争端来吗？”
“这兵荒马乱的，出点什么状况也不奇怪啊？当然了，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越容易不冷静啊！所以才需要暂时限制外宾的行动，以此提供最得力的保护啊！”埃莉诺学姐依然振振有词，一时间对方还真挑不出什么理儿来。
“好好好！你说保护就是保护吧，那他人呢？”
“这个嘛，对啊？他人呢？”埃莉诺开始望天。
“你，你，你……”总督气急败坏地伸出了指头，差点就要点到埃莉诺的脸蛋上了。
这一幕让余连相当地不爽，于是只是轻轻地吹了个口哨，让灵能集成完全捕捉不到的一束念力轰在了总督先生的肚子上。对方顿时就捂着肚子下意识要蹲，但盯着一个大油肚却怎么都蹲不下去，于是便“咳咳咳”地干呕了起来。
埃莉诺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熏香的丝绸手帕挡住了嘴巴，后退了两步。
其余人哪里见过这场面呢，只以为总督先生是有什么恶疾，全场顿时一片混乱。他的卫士们更是掩住了鼻子刚想要战术后仰，方才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搀扶。
埃莉诺大约是猜到了什么，横了余连一眼，带嗔带怒，似笑非笑，宛若秋水横波。
她收回了目光，再没有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您看，我就说您应该要好好休息吧。”
总督先生弓着20度不到的腰——这是他最大的努力了——指着埃莉诺，微微颤颤地退后了几步：“拿，拿下她！”
“您说什么？”埃莉诺&#183;波拿巴敛去了笑容，声音沉了下去。
“埃莉诺&#183;波拿巴，你将要以擅开边衅，临阵抗命，破坏外交，还有监禁上司的罪名遭到审判！是的，不用会到地球，我在这里，就可以以殖民地法令制裁你。”
“监禁上司……听起来是个好重口味的罪名啊！”余连咋舌。他是真的因为总督先生的体型，想到了一副很辣眼睛的画面。
埃莉诺不知道到底哪里“重口味”了，但并不妨碍她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两名总督卫士们将手伸向了腰间，但对面的余连却忽然伸手一探，前者腰间枪套里的手枪便直接飞到了他手中。
山寺总督和他的卫士们露出了世界观被颠覆了的呆滞，过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有人大声惨叫道：“灵能者！”
余连直视着总督先生的双眼，灵能通过眼神化作了仿佛有了实质的精神威压。他的意志开始和总督先生精神中的那一缕违和的侵入意识对峙，战斗，到歼灭。精神的交战仿佛成就了一场史诗，但在现实中也不过短短数秒而已。
埃莉诺目睹着总督先生从愤怒，到迷惑，到恍惚，最后是大汗淋漓嘴角抽搐。
“他中了控心术，被人施加了精神暗示。”余连对学姐低声道：“我已经帮他驱散了。”
“也就是说，是那个查克&#183;褐缕做的？”
“应该是……”
“不，一定是！呵，帝国贵族又如何，有了这个把柄，看他们还能说什么！”学姐得意了，对着戴在手腕上终端道：“路易叔……多赛特少校，把查克&#183;褐缕关到灵能者专用牢房里去。另外，查一查，为什么精神系的灵能者能这么容易接近身边无保护的总督，是谁提供的便利！”
这个时候，山寺总督终于从方才的恍惚迷茫中苏醒，几乎失去理智的狂怒状态也彻底平复了过来。他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其实真的没有招惹埃莉诺这种军事豪门大小姐的资格。他实在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方才只是想着要报复，要发泄，要暴走，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这实在是太违反自己一贯和平主义的立场了。
“我，我到底是怎么了？”悲哀的是，他清醒了，此时却不知道该如何下台了。
这个时候，大家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紧接便响起了让自己极为讨厌的声音。
“总督阁下，您的做法粗暴、蛮狠且愚蠢！这里我们伟大共和国的一部分，是有正义的！可不是您的独立王国，由不得您在这里肆无忌惮！我们政治家在战场的领域上是外行，只要学会不添乱就算是做到了本分。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坦率地对引导我们胜利的司令官小姐表达应有的敬意吗？”
这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中年美大叔，一看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此时更板着脸，带着三分职责、三分愠色和三番痛心疾首，倒是颇有点不怒自威的味道了。
不是姜育东议员，却又是谁呢？
这货是怎么来的？余连有点疑惑，但看到了停机坪那边刚落下来的一架飞空艇，随即恍然。他既然是殖民地相当有名气的议员，在警备队中不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现在仗都打完了，叫上一台飞空艇来接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饶是如此，余连不得不再次为议员先生的行动力肃然起敬。
“姜，姜育东，你这条老狗……”山寺总督差点咬碎了一口牙，但回头时却依然挤出了一个道貌岸然的笑容：“哎呀，这不是姜议员吗？听说您这段时日带着客商到城外考察投资，还正为您担心呢。”
“您确实应该为我担心，正因为您裁撤了殖民地三分之二的探针和卫星，所以我们才会被造反的土著打得措手不及！要不是有我们忠勇的共同体将士，您还真不用看到我这张讨厌的脸了。”姜育东议员英俊潇洒地冷笑了一声，光从气场和风度上就把总督先生甩了不止一条街。
随后，他又一次使出了接近于灵能跳跃的闪现能力，“呼”的一声便出现在了埃莉诺面前，握住了后者的手：“真的太感谢您了。波拿巴女士，我代图隆啊不，我代整个新玉门70万市民感谢您！”
埃莉诺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两下，便很不客气甩开了对方的手。
姜议员脸上的尴尬和愠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见，他随即又一个健步到了余连面前，笑容可掬地握着后者的手又是一阵摇：“是的，有波拿巴中校这位军中才俊，又有余连准尉这样冉冉升起的少年英雄，我们终将胜利，也确实取得了胜利！”
我二十一了，只是长得嫩而已。余连想。
“我们将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我们的国家必将坚不可摧！伟大的蓝星共同体万岁！”他开始喊口号了。别人喊口号显得特假，他却显得特真诚特燃。
而这个时候，那个摄影师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啪嚓啪嚓就是一阵猛拍。
果然，除了人才，都不知道能用什么别的形容词了呢。
于是乎，满脸叹服的余连，皮笑肉不笑的埃莉诺，风度翩翩热血沸腾的姜育东议员，以及满头大汗如丧考妣的总督先生，就这样定格在了同一幅画面中。
山寺总督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了，可这时候，刚刚审完照片露出满意笑容的姜议员却忽然又道：“对了，我方才从我英勇的共同体将士那里得知，您居然胁迫他们的飞行员给您办私事，这才使得大多数将士无法及时回归增援。我会在三天之内说服大多数殖民地议员向您发起质询，并向中央政府上报。山寺先生，请您务必出席。”
议员先生这话一出，总督先生整个人为数不多剩下的气势便就此泄了个干净。他的体型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大多数人却总觉得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行走的动作也多出了几番蹒跚。
他带来的那七八个总督府卫兵用悲伤的目光目送着上司越走越远，甚至还有人捂起了眼睛。难以言喻的伤感仿佛凝聚成了萦绕于众人心头，久久不散的乌云……话说，你们既然那么悲伤，就赶紧跟上去搀扶一把啊！
卫兵们擦干了眼泪，看着埃莉诺和余连尴尬地赔笑，看着姜育东议员，已经换上了热忱而充满期待的笑容，仿佛脸上的每条褶子中都洋溢着谄媚。
……这些也都是人才啊！
余连同情地看着走路开始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暴毙的山寺总督，两辈子第一次对他有了几分同情。
而这边，议员先生的表演却还在继续。
“欢呼吧，共同体的市民们，欢呼吧，我们的祖国！在我们的埃莉诺&#183;波拿巴中校的指挥之下，我们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就算是想要浑水摸鱼的凯泰大舰队也都落荒而逃。波拿巴中校，简直就如地球母星时代的那位奥尔良的圣少女！她就是图隆的圣女！”
说到这里，姜议员又如同一只长臂猿似的窜到了埃莉诺身前，举起了她的一只手，就仿佛是拳台上宣布胜利似的。
“咔嚓咔嚓！”摄影师一手举着相机一手举着便携摄影机，又是一阵猛拍。
余连相信，这段话伴随着各种图片和新闻视频，很快就会出现在本土的各大新闻媒体上了。学姐自然是火了，可他姜议员难道就不会火吗？
这真的是人才中的人才啊！
学姐这次没有把手甩开，因为连她也叹为观止了。

第61章 大小姐回国啦
不管怎么说，停机坪上的这一次小插曲就此结束。除了山寺总督——估计很快就要是前总督了——大家都很满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很快的，“图隆的圣女”就这样成了埃莉诺学姐的称号。余连觉得这称呼还是挺酷的，但学姐对此却很不满意。
“只有老处女才这么叫，我可是还想嫁人的啊！更不想被烧死啊！”
可必须要承认的是，有所谓的圣女坐镇，大家都觉得很有安全感。图隆，乃至整个新玉门殖民地的秩序就这样迅速地稳定了下来。
随后的一个星期内，城内又涌入了好几万人的难民，也没闹出什么乱子来。
必须要承认，除了埃莉诺学姐的威名，那位姜育东议员也确实做了很多工作。他的卖相和气质是真的很符合大家对优秀政治家的认知，只要跑到难民营中握握手，讲讲话，大家便觉得生活还是很有盼头的。
战役结束的第三天后，来自仙女星云镇守府的舰队赶到，是由一艘驱逐舰加四艘突击舰组成的小型舰队。真打起来真不一定是那三艘赖着不走的凯泰驱逐舰的对手，但对方还是悻悻离去。
于是乎，新玉门贸易和运输中转的职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除了定期货船，甚至有一艘挂着紫信卉纹章的游轮进港。
那位叫弗蕾德莉卡&#183;维尔巴特的联盟大小姐，比余连想象中的还要土豪啊！
于公于私，余连都是应该送送她的。当然，他也确实是去了。
“虽然过程不怎么愉快，但总算是结局还算是大团圆。希望您不要因此对新玉门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还好啦，反正这次出了那么多事，我估计回去就要被禁足了。在成年之前是再也不可能离开涅菲（联盟首都）了。”小姑娘有点无奈地道。
“爸爸也准备带我们回地球定居了。这大概是那个糊涂蛋这一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佩妮也道。她和家人这次也准备搭好友的客船一起离开。
“呃，这样也好，回地球找几家有历史和传统的餐馆，把他们的传统味道推向全宇宙，这才是赚钱得名两开花。唯独在吃上，地球人一定是银河第一！至于新玉门，现在也直属看上去稳定，投资就更需要谨慎呢。”
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顿时都乐了。
“余连先生，我们其实已经决定投资了。”紫发少女说。
“是的，在瀚海镇扩大的香料种植园，以及新的食品加工厂，以及香料的成品粗加工厂，都是芙蕾的产业了。”
余连注意到，她说的是“芙蕾”的产业，而不是紫信卉的。
“当然，我也说服爸爸入股了。”佩妮笑道：“不过，您说的投资餐厅确实也是一个方式，我会注意的。”
“话说，才打完仗啊……”余连有点不太明白这两个天才少女的脑回路。
“正因为如此，这里的耐旱香料才一定会涨价的。另外，我也很信任你的能力啦，一定能保护好合法商人的产业的。”芙蕾故作老成地和余连握了握手，沉吟了一下：“那么，我走了哦。”
“好的，保重！”余连说。
佩妮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满脸地恨铁不成钢。
“我说你啊，准尉先生，即将和一个送给了你定情信物的淑女分别，你就没别的想说了吗？譬如说，等我长大，等我长发及腰时什么的吗？”紫发小姑娘没好气地道。
“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另外大叔控是病，得治！哦，还要郑重感谢您重金收购了我的那些秘银，至少省了我往黑市跑一趟的手续了。”
弗蕾德莉卡呸了一声，潇洒地扭头向游轮走去。佩妮则笑吟吟地给余连鞠了个躬，连忙跟了上去。
余连目送着两个小女孩上了船，视线上移，又看到了正趴在甲板船舷上的小乔治。小男孩伸出指头，biubiubiu地冲着余连摆了一个开枪的动作。后者无声地一边“啊”一边扭了几下，又张开了手，摆出了用灵能冲击的动作。
小男孩一副被轰飞了的姿态，将头缩回了船舷。可几秒种后，他又把小脑袋露了出来，一脸灿烂的笑，挥着手告别。
都是好孩子啊！
余连也笑着，一边“呔”的一声喝住了准备乘机溜上船的亚修&#183;斯特因。
“就这么走了？也不说告别一下？太不讲究了吧？”
佣兵陪着笑脸，见对方向自己走过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忍不住便哀嚎道：“大大大大哥，大大爷，大人……对，大人啊！我已经很恭顺啦。您要我做什么都做了，仗也打了，人也砍了，还要怎么样啊？”
“说的好像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似的。人要凭良心说话，该给你的钱一分都短吧。要不是我据理力争，警备队司令部才不会这么快把你的酬金批下来吧？而且殖民地还准备授予您‘玉门之友’和‘图隆荣誉市民’的称号呢。”
这特么又不能扣税！亚修在心里怒吼，脸上却继续维持着笑脸：“是啊是啊！余连大人是个讲究人，余连大人是个体面人，就不要和我这种挣卖命钱的战争野狗一般见识了。那个，我还忙着……对，我现在已经接受了弗蕾德莉卡大小姐的雇佣，一路护送她回联盟的。”
然后我就再也不来图隆了！不，再也不来新玉门了！不，再也不来“新大陆”了！
“怎么，就算是在瀚海镇拿的那个藏宝图，也不管了？”
亚修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僵硬，嘴角阖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觉得自己就像是落入蜘蛛网的蚊虫，挣扎了半日却依然无法脱身，现在只剩下恐惧的力气了。
“等我的消息咯。”余连留下了这句话，“啊哈哈哈”的大笑两声，方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扬长而去。
后来的一个小时中，亚修便连自己是怎么上船的都不知道。
一直到游轮已经起航，离开了新玉门的大气层束缚，他才恍然地想到，对方连自己的通讯方式都没留，这所谓的“等我的消息”是从何谈起呢？
“哼，我就躲起来！对，躲到马拉萨的地下城去，我看你到去哪里找我？”
他这么一想，却听到信息终端上的提示音。那是自己的星网邮箱有新邮件的声音。
亚修哆嗦地更厉害了。他的星网邮箱是加密的，除了游击士训练营的教官，圣科蕾公司的联络人，就连父母都不知道。可那家伙却是怎么知道的？
他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邮箱，却看到了这么一句话：“如果我说我得到了藏宝图的另外两份，这些藏宝图也是启明者的遗物，同规格之间是有共鸣的。你信吗？”
“娘希匹的，我信，我信你个奸奇的羊粪蛋哦！”
佣兵把自己蜷成了一团缩在椅子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就像是只被闷在酒翁里的基围虾。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切状态都被船上的管理者看了个真切，不过就算是知道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吧。
“大小姐，您找的这位佣兵，不会是有什么……暗疾吧？”在船上最豪华的贵宾室中，船长疑惑地询问弗蕾德莉卡。
“呵，只要关键时候能顶上去，就算他是个变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游击士协会和圣科蕾公司都很看好的潜力之星，现在交个善缘也好。”
船长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又道：“夫人的通讯，要接进来吗？”
紫发少女点了点头，光滑如同水晶一般的墙壁上顿时投影出了一个美妇人的图像。
“嗨，亲爱的，真高兴能看到你一切安好。”美妇人笑吟吟地道。
船长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将私人空间留给了这母女两人。
“虽然有许多小插曲，但一切都很顺利。反正也不过是选个可靠的厂址，这点小事情人家还是做得好的啦。厂子只要建下去，我们就等着收钱就好了。无论这颗星球将处于何等的动荡之中，都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意。”
“是的，不管这颗星球的未来如何，联盟财团投资的产业却不会有人敢不敬。或者说，动荡一些，才更好呢。”妇人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陈诉客观真理。
“不过，亲爱的，你那么开心，应该不仅仅如此吧？”
“咦，很开心？那么明显的吗？”小姑娘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黄水晶吊坠，和送给某人的分明便是一对。
“我是你妈妈啊，我的天才小姐。”
“那好吧，妈妈，就当是我这个年纪的少女都一定会有的小秘密吧。”弗蕾德莉卡笑得很暖，和所有的怀春少女似乎都一模一样。
母亲无奈地摇头，又道：“那就再说点更值得开心的事吧？妈妈马上就要当上共同体驻联盟大使了。最多明年下半年，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联盟首都相会了！”
少女微微一怔，随即便以无懈可击的节奏流露出了满心的欣喜和期盼：“真的吗？实在是太好了，妈妈！”

第62章 散伙饭
余连推开大门走进室内的时候，掌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他扫视了一下屋内，12号兵站的大家伙全部都在，坐了七八张桌子，相当于事把这个面积不大的小餐馆给包场了。
这场景依稀是在哪里见过呢。人还是那些人，地方却不是那个地方了呢。
“欢迎我们12号在任最短的长官，欢迎我们最好的长官！”优优站在餐厅一角那最多能站个四五人的小舞台上，大声地起哄着。
欢呼和掌声更加鼎沸，余连甚至还看到有些人在起哄擦眼泪。
他也有点想流泪，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已经死掉的蒙德森中尉他们。
余连在众人的欢迎中，挤到了军士长和上士们的这一桌，这自然就相当于是开席了。反正在场的都是粗人大头兵，只闹着好酒好肉尽管上，餐厅再次恢复了鼎盛。已经喝得有点高的优优拿着话筒就不准备下来了，站在舞台上引吭高歌，引得大家伙都在纷纷鼓掌。别说，唱的还真挺不错的。
“我本来准备把那些秘银送到黑市去卖，但没想到联盟的大小姐出手了。这是5000万，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不少。拿去按……啧，行规给大家分了吧。”余连将一张卡递给了班克斯医生。
没有某信和某宝还真够原始的，但余连也知道，这玩意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多的是政治问题。
而且，毕竟这是一个科技树点歪了的大宇宙时代，有不少地方还在用贵金属货币呢。
“放心吧，长官，我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办！”班克斯医生露出了热切的表情。
余连知道这货其实有点贪财，但在场那么多人看着，他是不可能克扣的。
“另外……从我的那一份中，拿出两百万，寄给蒙德森中尉的家人吧。”
这个桌子上的气氛顿时沉重了不少。过了好一会，班克斯医生道：“明白，我，我有中尉夫人的账号，明天也一起寄出去。”
余连点了点头，又对熊人上士道：“殖民地政府对赫森的悬赏是500万，再加上他们收购零元素的500万，我也已经领到手了。虽然最后补刀的是你，我和斯特因一人四百，你两百，可以接受吧？”
“可，可以，不，实在是太多了。我只是，糊里糊涂的一挥斧头，可是，最后……我根本什么都没做。长官，您……”
下了战场，天生神力的熊人巴卡依然是那个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甚至有点木讷的人。
“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是佣兵打怪，最后一刀的那个也得分大头呢。就这么决定了。”余连哈哈一笑，拿起了酒杯：“那么，敬我们的胜利！敬图隆的圣女！”
“敬我们的胜利！敬图隆的圣女！”大家纷纷举杯站立。
“敬我们的长官！”伊娜大声补充了一句。
这最后一句或许是包含了很多层意思，大家感慨万千。不过，当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之后，短短的悲怆却似乎被酒精淹没了。
气氛又一次欢快了起来。
优优继续在舞台上又跳又唱，好几个人跟着一起起哄。余连也开始埋头嚼起来盘中的肉排，方才感受到了饱腹的舒适感，擦了擦嘴，仰头便和伊娜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怎么了？”
“想到大概是最后一次和您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突然有点伤心。”军士长小姐说。
余连有点坐立不安了。这种好直接好坦率好不做作的姑娘实在是有点难搞啊！
“要不，等我当上突击舰的舰长，你来给我当冲锋队长？”余连道。
“哇啊，您居然让我一个弓箭手去当炮灰吗？说的这是人话吗？”
“猎星者！猎星者！都说了不是弓箭手更像是猎人啦……呃，算了，灵能者在哪里都是稀有人才，不会有人把你们当炮灰的。这段时间，一定有上面的人找你单聊了吧？”
伊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无所适从的苦恼神情：“是啊！桑伽少校已经找过我了。说是希望把我调到图隆，担任城防战略支援连队的副连长。哦，对了，还会在图隆给我提供一间免费的干净公寓，我的军官身份也最多两个月就能办下来。”
对于这个在图隆的荣军孤儿院长大，只有高中学历，平时就是追追剧吐吐槽的“普通”姑娘来说，图隆城防司令就已经是需要仰望的大人物了。
她期盼地看着余连，很希望得到对方的建议。后者便道：“如果你是想利益最大化的话。不用着急，很快国防委员会便会派人过来的。陆战队，舰队，甚至地球正在实验性的特战队位置都可以随便挑。当然了，可以的话，我倒是建议你乘机找个学校深造一下……”
这话一出，学渣军士长小姐顿时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厌恶，直接捂住了耳朵：“我好不容易才从学校混出来了，又让我回去吗？您今天怎么就是不说人话啊！”
“年轻的时候不读书什么时候读？等到老了以后有你后悔的！”
“您今天说话怎么像是荣军院里的莫瑟太太啊！我绝对是不会后悔的！”
“……不，你会。”而且是你（未来）亲口承认的。
伊娜依然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嗯，这次总算是赚了一笔，就可以买点东西回荣军院看看莫瑟太太了。她老是说我是她带过的学生中最淘的一个，诶呵呵呵，可我一定是第一个大赚了一笔的。”
余连不是太确定这姑娘是真醉还是装醉，便决定和其他人聊聊。
“我？我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不过，昨天确实有位多赛特少校来找我，问要不要调回城里负责一个整备班。长官，是您向波拿巴长官推荐我的吧？真是太感谢您了。”卡尔大叔也很开心。他都这把年纪了，真的不想在野外的兵站中担惊受怕了，现在能调回城而且做得还是自己的老本行，自然是极好的。再干上几年攒一笔养老钱，就可以安心退休了。
“波拿巴中校在图隆是干不久了。”余连道。
卡尔大叔当场愣住。
“不过你放心，接任的不是多赛特少校就是桑伽少校，他们现在都是学姐……或者说波拿巴系的嫡系了。调回城也好，不用担惊受怕的。”
“是啊是啊，我听少校说，因为这是，总督府和国防委员会似乎考虑着给配一个装甲连队。呵呵，那可是太好了，我这辈子还没摆弄过大家伙呢。”
余连却觉得，以这老爷子的手艺，不说是坦克，就算是摆弄移动要塞都屈才了。他倒是有些别的想法，但琢磨一下觉得现在还不是太成熟，便暂时按下不表。
“那个，长官，我，能求您帮个忙吗？”巴卡上士吞吞吐吐地道。
余连示意对方尽管讲便是了，便只见熊人道：“我希望，希望履行完和警备队这一年的合同后，就退役。”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警备队理论上是属于殖民地政府的雇员，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军队编制，所以是要讲合同的。
“只是，我就这么退役了，长官们会很不开心吧？”
确实，像这种天生神力且头脑简单的熊人，就是最好的兵员了，稍微培养一下也是最优秀的基层士官。警备队高层再怎么酒囊饭袋，也不会随意放任其离开的。
什么，要按合同办事？这世上的事要都这么简单，早就天下太平文明大同啦！
“你是希望我跟学姐说说情是吗？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可以问问你的打算吗？”
熊人上士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嘿嘿，手里总算是攒了一笔钱。我，我也可以带着小凯莉去联盟治病了。”
余连知道巴卡的身世。他是比恩熊人，属于亚人的一部分，和人类的基因据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但毕竟不是人类。他有一个地球人妻子，前些年已经因为意外事故去世。他还有一个女儿，据说是夫妻俩散尽家财才保下来的。那个叫凯莉的小姑娘倒是长得粉雕玉琢的，一点都不像她的父亲。可她依旧是熊人和地球人的后裔，本身的基因是不健全甚至不完整的，三天两头都在生病。
熊人巴卡之所以愿意来新玉门服役，也是因为殖民地政府愿意为她的女儿提供免费的基因诊疗。
可说实在话，蓝星共同体的医疗水平也就那样了，再怎么操作也都只是勉强续命而已。
而目前，全银河，掌握着最先进医疗技术的，自然是联盟了。
“我可以找联盟那边的朋友帮您介绍家不错的医院。”这是举手之劳，余连自然很乐意帮忙。他甚至都不用麻烦大小姐，直接找亚修就行了。
“呵，可以的话，干脆在那边找个工作安顿下来也好。你是熊人，在哪里都是人才，对自己要有信心。放心，我也会请朋友帮忙的，不会让骗子坑你。”
嗯，介绍工作的事情其实也不用麻烦大小姐，继续找亚修就行了。
巴卡抹了抹泪。妻子去世之后，他只是为了女儿才努力地活着。现在，他终于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第63章 真的是散伙饭
警备队确实不是什么有前途的单位，而很显然的，大多数人对共同体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爱国情怀。这不，巴卡只要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在联盟开始的新生活，一双熊眼睛都开始发光了。
班克斯医生也得了一大笔钱，开始热切地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带着全家移民联盟，但想一想正在帝国留学的弟弟高昂的学费，气势顿时就泄了。
“我，我大概还是只能留下呢。要不，也和长官说说，请波拿巴长官把我也调回城里。余连长官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医生斟酌着语言，正想要开口，却感觉一个身影直接挤到了他和卡尔大叔中间，然后duang的一声在桌上砸上了一大杯满满的啤酒。
医生定睛一看，竟然是小护士贝琳达。
这丫头一改往日冒失且胆怯的脾性，满脸潮红，大嘴喘气，双目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还不止，虽然在笑，却笑得让医生觉得有点危险。如果是在平时，他早就蒲伸出扇般的大手一把将这丫头拽走了，但这时候，班克斯医生却总觉得，如果这么做，搞不好护士小姐就能当场把那厚厚的玻璃杯轮自己脑袋上。
桌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样貌平平身材也平平，但这时候的气场却一点都不平平的贝琳达小姐。
“长，长官……我……呜咕，吨吨吨吨吨！”小护士将杯子里的酒喝下去了一半，继续道：“余连长官，我，我赚到钱了唷！”
“嗯，我知道啊。”余连微笑。
“我，我还有军医的履历了！”
“是的，你很努力。”余连继续微笑。
“我可以回老家找个不错的私人医院上班！我还有一大笔嫁妆啦！一定是可以找个好男人的了！”
“哦，那太好了。恭喜你，祝你幸福！”
小护士的嘴角阖了一下，又把杯子里的啤酒吨吨吨地全喝了下去，大声道：“长官，其实，我，我，我其实是……”
“长官！我想过了，我也想去联盟了！”一个体型大约是小护士两倍的黑大个挤了过来，声音巨大，满脸都是醉态和傻笑，而且真的特丑。
“哦，怎么想的？”余连看着直接占据了自己半个视野的优优的那张丑脸，依然保持微笑。
“我盘算过了，这次得的钱，可以在家乡给妈妈买个房子，然后给小威尔交上大学的学费。我那七个弟弟妹妹就他能读书了！这样还剩下一点，足够去联盟的啦。我的音乐，我的音乐在这边没人欣赏，但联盟说不定可以！”
“可以啊！有梦想就要坚持，不然就成咸鱼啦！”余连点头。他其实是真觉得这黑大个的歌唱的不错，吉他弹得也行，长得虽然不帅但捯饬一下说不定还有点台风，还真的可以试试走这条道。
当然了，能不能火就只能看个人运道了。
“嘿嘿嘿，长官尽然看好，那我一定可以成功的。嘿，兄弟，我们可以同行了哦。”优优揽住了巴卡的肩膀。
“是啊，太，太好了！”巴卡发自内心的开心，谁愿意和他同行，他都很开心。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小护士赫然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再次烟消云散，她呆愣了半天，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大家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当然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地瞎起哄。护士小姐的哭泣声不但没有让大家扫兴，却反而给这次聚会增加了几分喜剧的层次感。
余连完全没有自己是始作俑者的觉悟，坐在一边吃瓜吃得很开心。
“她喜欢你。”伊娜道。
“我知道。”余连道。可那又怎么样呢？我这样的人是有资格谈感情的吗？
绝对不是贝琳达小姐样貌平平身材平平气质也平平的原因。真的！
“呵，男人……”伊娜笑得很讽刺。
我怎么了我？我连撩都没撩。可怜天生难自弃，这都要被diss？
余连决定换一个话题：“目前你是哨兵，虽然是通过知觉宝石觉醒的，更偏向于阴面的‘猎星’途径，但就要往这个方面努力哦。要知道，所有星盘的第一环都是有两条路径分支的。”
“啊呀，转移话题了，就这么转移话题了。要不咱们还是聊聊您和波拿巴长官的关系吧。您是因为她，才拒绝可怜的小贝琳达的吗？”
“而哨兵的星盘，阴面指向‘猎星’，阳面指向‘审判’。我说阴阳你懂吗？帝国人叫‘光暗’，联盟叫‘正负’，但我觉得都没有咱们地球人的阴阳贴切。反正都是这个意思啦。”
“或者说，其实您看上那个联盟大小姐了？要不然怎么把人家送的吊坠一直带着，可她还是个孩子啊！”
“‘猎星’我已经解释过了，途径的巅峰是可以射落星辰的‘落星使’。可是阳面的‘审判’那边，却是强化言灵、精神打击、阵营裁决的律令者，你可以理解成某种审判式的神官。目前我所知道的最高境界是第八环的‘深空典狱长’。你看，听起来就和你的画风不合呢。”
伊娜终于放弃了八卦，认真地采纳了余连的建议：“是的，的确，当个弓箭手更适合我，呵呵，其实我在《盖伯亚OL》中玩得也是个木精灵弓箭手呢。”
“你也玩《盖伯亚OL》，在哪个区？”
“……”
“哦，忘了新玉门这边连不上星云网络……难道是私服？那不是等版本更新都至少得半年？而且什么活动都没有？”
“……”
“抱，抱歉。”
“……长官。”
“怎么？”
“我突然想起，波拿巴长官其实也邀请过我的。她也说过，她在新玉门其实呆不了太久了，但不管到哪里上任，希望能我带上我。”
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所以呢？”
“嘿嘿嘿，我决定答应她了，就只是想让你知道。”
所以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呢？活了三辈子的余连，曾经纵横过星河的余连，中央防卫大学高材生的余连，一直到聚会结束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第二天一早，余连便来到了总督府等候。这里的工作人员倒是没有难为他，而是亲切而不失体统地把他请到了总督办公室外的沙发安坐，还倒上了咖啡。
“代总督阁下还有一段讲话。放心，不是正式的就职演说，不会太久的。您稍微等待片刻便好了。”这位很知性也很干练的秘书小姐向余连抛了个隐蔽的媚眼，摇曳着身姿去了。
余连撇了撇嘴，果然，在咖啡托盘底下摸出了一张写着通讯方式的小纸条。
对方的颜值大约有1.5个小护士，但年纪也是人家的1.5倍，而且妆太浓意图太明显，实在不是余连的菜。他正琢磨着把这张纸条丢掉，便听到了外面的腾起的欢呼声，宛若气浪一般。
欢呼声和鼓掌声响了将近一分钟才慢慢停歇，余连随后便听到了议员先生的声音。
“感谢大家的信任和厚爱。我将在下一次选举开始之前，署理总督一职。直到把这个光荣的岗位交给下一位，有大家的选票合法选出来的总督手中。下面，我就将履行自己作为代理总督的第一项工作，我将要拨出一亿蓝星币，用于对涌入图隆市的公民们的救助和补偿！”
欢呼声和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一亿够干啥的呢？”余连想。
当然，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能思考这种问题的人确实不多。
灵能者的耳目天生就极为明锐，他能听到议员先生……现在已经是代理总督先生激情演讲的每一个字。他也能够想象那位绅士此时英姿勃发志得意满的状态。
相比矮胖的山寺总督，姜议员确实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受欢迎也是正常的。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确实处于人生的巅峰状态，心地善良的余连决定还是让他再开心一下吧。

第64章 终究还是做了些好事的
那位颜值有1.5个护士小姐的秘书小姐倒是没有忽悠人。代理总督先生只讲了十分钟，做了一大堆听起来似乎很务实但就是不能乱琢磨的承诺，接受了民众的欢呼，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中。
这以后就属于我啦。姜育东（代理）总督看着宽敞豪华的办公室，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巡视一番顺便在墙角嘘嘘一下。虽然半年之后还有一场正式换届选举，但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总督先生已经得到了“大老板”的赏识，那位大人已经承诺党内会大力支持自己的，绝不会有什么厉害人物出现和自己打擂台的。
所以，属于姜先生的新时代开始了，这至少是六年时间呢。足够他大捞……啊不，给这里的几百万市民做很多实事了。
（代理）总督先生美滋滋的，要不是总督府的首席政务秘书告诉他，外面有客人等候，他一定会更开心的。
“一个基层小军官，不，甚至连军官都不算只是个学生，我为什么一定要见啊？而且那小子其实挺惹人厌的。”
“因为他是月球人，而且不管您承不承认，在此次事件中立下的功劳也是确实的。如果毕业后愿意留在军中，那么最多五年就不是什么基层小军官了。这样的例子，不就有现成的吗？”上了点年纪的政府秘书先生劝慰道。
见（代理）总督若有所思，秘书老先生又道：“另外，委员长阁下和月面军校的渊源，您一定比我更清楚。像余连准尉那样的人，现在已经上他关注的名单了。”
姜先生叹服地点了点头，握着秘书先生的手摇了摇：“还亏先生提醒，否则吾必自误矣。”
秘书先生有点懵，他虽然勉强是听懂了，但由于画风太违和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另外，先生，这段时间，多赛特少校要对总督府的安保工作，以及以往的出入记录进行一些调查。”（代理）总督沉吟了一下，又道：“我已经取走一些资料了。”
秘书先生的瞳孔微微发大了一圈，同时又立即收缩回了正常。他并没有什么惧色，却反而变成了喜色：“我明白了。总督先生，您尽可以期待下官精心的服务！”
（代理）总督先生和总督府首席事务官相视一笑。两个年级加起来快有一百岁的，（至少表面上）一点也不油腻的中年男人确认了眼神，都觉得对方才是对的那个人。
于是乎，余连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便打了个寒噤。
“啊，我们的少年英雄，快坐吧。稍微等我一会哦。”总督先生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座位，拿出了一叠公文信纸，又似模似样地拿出了一支镶嵌着宝石的钢笔，秀了一笔漂亮的小楷。
“余连准尉的责任感、荣誉感、领导力和牺牲精神，已经在此次图隆事件中证明无误。毋庸置疑，他足可以代表共同体年轻人的精神面貌和光荣传统。感谢中央防卫大学，贵校的教职员们再一次为我们光荣的国家培养了一位栋梁之才。作为新玉门总督府政府代表，我对他的实习评价是，A+！”
余连有点吃惊。这虽然是个科技树歪了的世界，但无纸化办公还是有的。就算是需要正式书面公文，通常也都是打印出来的万能八股，讲究一点的最多再手动签个名罢了。
譬如说“该生表现良好，遵守学校各规章制度，学习刻苦”云云……
但这一次，总督先生居然是全文手写的。哪怕是字不多，却也算是给足了余连面子了，拿到职场上，这就是含金量极高的资历啊！
“阁下，这……您实在是过誉了。”余连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感动。
“不，这都是你应得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上千共同体公民的救命恩人啊！”总督先生站起身，和余连用力地握了握手，竟然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舍：“唉，可以的话，我是真希望贵官这样的人才能留下来的。以你的能力，最多五年，我一定会把整个警备队都交给你的。可是，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是共同体最宝贵的财富，我可不能这么自私呢。只希望你在将来，莫要忘记新玉门的两轮明日，莫要忘记我们这里的人民啊！”
余连收好了装着宝贵评价信的信封——这玩意相当于是两门必修大课的成绩呢——心绪还是有点复杂。
他当然知道知道这家伙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好印象，现在说白了就是在演，毕竟表演乃是政客的必修技能嘛。可这种事，论迹不论心，客观上人家已经给足了面子，甚至算是对自己有恩了。
“总督阁下，关于之前下官上报的那件事……”余连决定还是提醒对方一下。
“嗯，我已经知晓了。新玉门居然会有这种，呃，对，不知名势力的生体兵器试验，我一定会尽快上报镇守府和中央政府的！”
“阁下，其实您还可以通报游击士团，和虚灵圣殿。”余连道。他其实有点犹豫，因为他知道，就算是说了，可能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总督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苦笑，竟然莫名多了几分真诚。
“您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年轻人。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让外国知晓呢？就算是国际组织也是不可以的！不过你尽管放心，死在那些生体兵器手中的将士，我也会按照战死处理，给家人发放抚恤金的。”
“……下官明白，也就是这一提。”余连站起了身，正好了军帽，行了个礼：“那么，下官告退！总督阁下，还有伯纳德先生，请多多保重！”
（代理）总督先生心中一暖，觉得这个傲慢嚣张的“月球人”其实还是有点人情味的。他正式决定，以后不再和余连为难了，将来说不定还能在官场上互相帮助呢。
至于总督府首席政务秘书伯纳德&#183;伍利先生，此时却是震惊异常。他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这个没什么名望的老吏，一时间浮想联翩。
“今天我们还有什么安排吗？伯纳？伯纳？”
“……呃，哦，阁下，我觉得，余连准尉的建议可能还是有点可行性的。反正游击士协会理论上也是国际组织，我们可以以总督府的名义邀请他们入驻新玉门，维护这里的民间安全，说出去也算是一桩政绩。何况，您也知道的，尼希塔委员长一直比较倾向联盟啊，您既然已经决定投靠委员长阁下，如此做也会让他开心的。至于些许媒体和民间的非议，不足一提！”
“娘希匹的，什么投靠！我是委员长的老乡，本来就应该共进退的！”（代理）总督喝骂了一句。不过，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听进去了。
两人都算是很有行动力的类型，这就准备着手研究怎么邀请游击士协会了。可这个时候，办公室大门却被直接推开了，却见一个穿着貂绒腰间别着烟杆戴着毡帽的黑脸老汉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就像是白日里生生钻出了一个丧门星，唬得这两位政坛精英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您，您不能进去，哎呀，您怎么……阁，阁下，老先生说是您的长辈。我……”
1.5个小护士的秘书小姐早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却只能目送着老汉窜到了新总督的身前，一把揪住了对方的领子。
“小东子，你给叔白呼一下，什么叫一亿？”
“叔，叔啊！我，我……”
“说说什么特么的叫一亿？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叔，叔啊，您坐，你坐。我，伯纳，你要去哪里？”
“阁下，我去，我去安排餐点，您和家里人多聊聊……”伯纳德&#183;伍利先生拽着1.5就此落荒而逃。
“我给你说说啊，这次倒了血霉的父老乡亲有多少，不会数数啊！1亿够干个啥的？你个山炮！麻溜的，给叔一个准话，不然我就不走了！”
这个时候的余连，已经走出出了总督府。他之前和一个打扮得让自己相当有亲切感的大叔擦肩而过。记得是逃亡的那批民众中的一位很有威望的种植园主，也是那帮富人中唯一有点血性和人情味的，应该叫王友贵什么的……嗯，这名字也很有亲切感啊！
老爷子也很亲切地和自己打了个招呼，并邀请自己去他家里吃饺子。只不过，人家明显是有正事，自己也不愿在总督府多留，寒暄两句便告辞了出来。
总督府门前的广场，方才聚集起来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熙攘喧嚣，仿佛是在举行什么庆祝活动。一个星期前，他们还被围困在城中，惶惶不可终日。一个星期后，他们却已经忘却了一切。
余连的超凡视线让他目及到了广场之外。一辆不起眼的小车停靠在路边，一个胖子趴在车窗前，望着总督府，双目无神，满脸悲切，就像是一个目睹着女神跟着小白脸跑了的舔狗。他无法挽回，只能跪送。
真是悲（kai）伤（xin）！
那应该是山寺总督。哦，现在是前总督了，受了弹劾被迫辞职现在还被中央勒令返回地球接受调查。记得这位先生已经当了三年总督了。那就是给鞍前马后把女神当王母娘娘般伺候了三年，但人家依然跟小白脸跑了。
感觉更悲（kai）伤（xin）了！
不过，相比起大多数人的快乐，山寺总督的悲伤实在是不值一提。而相比起大多数人一言难尽的“快乐”，一位守着车子等在总督府门口的牛仔小哥，他的快乐却却有实感得多。
“你是……开尔文先生？”
“啊，长官，您还记得我？”牛仔小哥赶忙鞠躬行礼，笑得虽然有些谄媚，但其中的感激和敬佩却也是诚心诚意的。
“怎么会不记得呢？优优中士可是告诉过我，您比警备队三分之二的人都能打呢。”
“他，嘿嘿，他太客气了。”牛仔开尔文乐开了怀。他想了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地问道：“那个，长官，十天之后，对，就是12月15日。您有空吗？”
见余连面露不解，牛仔先生带着满脸幸福的笑容回答道：“我，我15号结，结婚。呵呵，这个，本来也想邀请您来参加我的婚礼的。12号兵站的大家我都邀请了，就差您了。”
“哦，那可真是恭喜了。不过，我明天就要搭船返程咯。”
“是，是吗……”开尔文先生有些失望。
“是啊，真可惜。下次再有见面的机会，请务必要把我的喜酒补上哦。那么，先提前祝您白头偕老，阖家幸福了。”
开尔文先生有点受宠若惊，刚想要说什么，却听到一声车辆的滴滴声，却见一辆敞篷的飞车已经停到了他身后。
驾驶位上的女子摘下墨镜，大声地道：“走啦，尤利，去吃碳烤土拔鼠啦！”
“走吧，学姐。”余连向牛仔先生点头告辞，翻身上车。
车辆迅速驶出了广场，余连用手倚着头，想着什么，突然笑出了声。
“你真开心呢。”开车的学姐道。
“是啊，很开心！”
终究还是做了些好事啊！余连想。
意识海中的星辰愈加闪耀，已经不知不觉地将第一个星环填满一半了。

第65章 时刻准备着
碳烤土拔鼠是新玉门的特色，不得不品尝。
呃，好吧，这玩意其实也就几年的历史。早期来到新玉门的移民们发现，从这里一望无尽的沙海中挖出来的沙鼠体型硕大滋味肥美，去掉头就可以吃而且据说蛋白质还是牛肉的六倍以上呢。不管是用来炖煮都是极好的，但若是涂满了香料碳烤，那就更好了。
余连和学姐都很喜欢这滋味，两个人大快朵颐，呼呲呼呲地很快便干掉了大半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学姐用两根指头优雅地捻着一只细长的女士香烟，一只手则摇着半杯啤酒，一双凤目中多了几丝慵懒。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便服，修身的马裤衬衣和牛仔外套，倒是不用再摆高级军官的范儿。或者说，这才是她平日的姿态。
“这就算是给你践行了吧。警备队司令部出具的实习证明我也给你准备好了，不用说，自然是A+。”
“太感谢你咯。”余连举杯一敬。
“这是你应得的，乘着我还没有滚蛋，还是能干点正事的。”学姐道：“不过啊，尤利，就算是有我和总督府开的A+，也只相当于是两门大课的成绩，算进去你的绩点也只有不到3.5。这成绩只能算中等偏上！可是你又干了那件事，所谓的特殊功勋加分十有八九是黄了，想要拿虎符是不可能的啦！”
“我也没想过要拿虎符啊！”尤其是和传说中的830党的怪物们竞争，更何况自己应该是上了校方黑名单的。
所谓的虎符，其实是一支精工打造的仿古转轮式手枪。枪柄用象牙打造，再用黄金在银白的枪身纹出了虎形的纹章，美轮美奂却又霸气外露，便被称为“虎符”。这物件只授予中央防卫大学总成绩前5名的毕业生，自然是极大的荣誉。
“等等？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平均分的？”
“呵~~~你说呢？”
“……哦，忘了校长大人给您父亲当过参谋长的。”
“哎呀，我那个老顽固的老爸，还有变态的老哥都说过的，只有虎符组他们才会接受的。”
“啥接受？接受些啥？”余连蒙了表示完全听不懂。
“什么都没有。我可不想现在就得罪菲娜。”学姐笑着转转头，将完美地侧脸留给了余连，又道：“对了，你知道了吧？我这个警备队司令，干不久了哦。”
“嗯，是个总督都不会任由您这样的人继续留任的。当然，反正警备队司令官对您来说也就只是个过渡而已，有更好的岗位等着吧？”
“有两个方向。调回本土，到东悬臂舰队司令部担任作战参谋，或者说担任一艘巡洋舰的舰长；亦或者，留在仙女星系镇守府，指挥一只小型警备舰队。”
“当然是留在镇守府咯。”余连斩钉截铁地道。
“……你这回答也太麻利了吧？”
“我要是回答前者，您也不会接受吧？况且，东悬臂舰队大概是共同体主力舰队中最费拉不堪的一支了。到参谋部任职，主要精力大概就是应付办公室政治了。那边的战舰也大多是30年以上的老船了，所谓的巡洋舰有大概率跑不过海盗船，以您的脾气大概率也会被气死的。”
“我不会气死，但哈里斯中将大概率是会被气死的。”
“总之，真调到东悬臂舰队，也就是混日子等升官了，太不符合您的人设了。而这边，一支警备舰队大概就是2到3艘突击舰配一艘驱逐舰的样子，力量微薄，但毕竟是一支您独立统率的武装力量。”余连停顿了一下，多了一丝特不良少年的笑：“而且，这里是仙女星系，是新大陆，本土鞭长莫及，镇守府和总督府都特不正规。所以，您想要做一些不正规的操作也比较容易……譬如说，如果您嫌战力不够，完全可以以作训的名义购买几艘联盟福迅造船厂的巡林客。”
“嗯？福迅，那不是建造高档游轮和货船的吗？”
“是的，巡林客就是一种高速邮轮。不过，那是当面称呼而已。实际上，这是一种泛用性极好的特殊设计。船本体一般，但挂件却不少，预留了大量的改装空间。只要有办法弄到武器装甲护盾和各种通讯和侦测设备，要改装成巡洋舰太容易了。哦，她今年上半年才完成测试，联盟军方对其的性能还有不少疑虑。福迅船厂正在守着新船等单子呢，这时候下单，一定可以打折的。更重要的是，她是邮船，并不违反《仙女星系海军限制条约》。”
埃莉诺收敛了笑容，将细细的香烟在盘子里按灭，沉声道：“尤利，这些情报，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如果我说，我正好在上个月的《时代舰船》上看到了这种新船的资料和广告。您信吗？”
“尤利，我可不是菲娜，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条件相信的。”
“……呃，好吧，现在我可没法说，所以您也可以当我是在开玩笑，也可以当做是宇宙之灵对我的指引，就看学姐信不信任我了。”
“灵能者都是神叨叨的精神病，所以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就是要揍遍那群愚蠢的唯心主义神棍吗？结果想不到小尤利，你浓眉大眼的却第一个叛变了。”学姐撇嘴道。
“大概是宇宙之灵特别欣赏我吧。我现在明白了，三观和灵能其实是两回事。”
“你这个叛徒！”埃莉诺呸了一声，这才道：“所以，你其实是希望我留在这里，加强共同体在新大陆的守备力量，是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余连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学姐，不是你告诉我的嘛？战争是会可能发生的，不确定是什么时候，但一定是会的。所以我们更需要做好准备了。”
“……是啊，你报告中的那些虫子，至少可以证明，确实是有人在背后搞事。银河的历史也确实告诉我，如果有人在搞事，便一定会带来战争。呵，可是啊，共同体的未来却并不能依靠地球的那些老家伙，而是我们这些年轻人啊！这也是当年在学校里就达成的共识了。”
余连很好奇，自己这个本体在学校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啊？这种典型的人来疯，又是大名鼎鼎的830界的一员，没理由后世名声不显啊！
果然是死早了？
“尤利，我会想办法加强镇守府这边的战力的。而在调走之前，我也会把这颗星球掘地三尺的！那么多大虫子，我就不相信，连一点点线索都留不下来！”埃莉诺恶狠狠地道。
余连觉得不太乐观，但还是真心诚意地祝学姐好运了。
他们俩都没有讨论强化战力所需要的资金从哪里来。余连知道学姐肯定有办法，毕竟这是新大陆。当然了，他也准备找个时机，把一些“发财”的方法，不受怀疑地告诉埃莉诺。
当然了，就算是她怀疑了也没关系。反正这姐姐除了也有点人来疯，各方面都是值得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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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也就才结束了一个多星期，除了还不断能“出土”的尸骸和兵刃的废弃物，整个新玉门便似乎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人类继续在种植园和矿山中，鞭笞着沙民劳工们工作。沙民们敢怒不敢言，但却总乐意在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时候弄死一两个落单的人类移民。然而，又总有在银河本土失去了一切的地球人涌入这个大部分都是沙地和岩石的星球，希望能谋一条生路，总体继续维持着这个星球的平衡。
图隆港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繁忙，逃回各自领地的沙民领袖们舔着伤口瑟瑟发抖。广袤的图隆沙海中，有相当长的时间内再无人迹。
喧嚣和寂寥，再次在这颗星球上形成了对立而又协调的节奏。
在远离图隆的一处山岩之下，两个人在炽热的烈风中窃窃私语着。
“一如既往的日常，一如既往的麻木，一如既往的安详……让人厌烦的安详。哎呀呀，真是想不到啊，这颗星球上唯一有点意思的人，居然也无法逃过这一次。占卜师小姐不是说过，卡兹注定要做出一番名留青史的大事业。她的预言也并不是每次都正确啊！
“她从来就不是每次都正确，我们也从来不是因为她的预言而行动。况且，这颗星球的土著能否夺下他们的家园，地球人的统治能否继续，对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相比起来，虫群们的战力是否符合预期呢？”
“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一些。悍不畏死，执行力更是比历史上所有最精锐的部队都要优秀，当然了，虫类个体的战力还有些贫弱，种类比较稀少，都可以继续调整。只不过，作为基层指挥的领主虫们缺乏弹性。我们的小女王呢？”
“还在追击。‘迷网’和‘猎手’已经亲自带队了，很快就可以把她带回来的。”
“希望吧。她是未来，是那位殿下的宝贝啊！”
“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不过，那两个觉醒的新人，可有异常之处。”
“是两个相当有活力的新人呢，害的我们损失了不少个体呢，不过也让我们收集到了不少资料。其余的，还需要继续观察。”
他们的言语中酝酿着阴沉的谋划和居高临下的戏谑，图隆的未来，共同体的统治，沙民的命运，就像是蝼蚁在舞台上的撕咬似的。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
“好了，我先走一步，你知道怎么做。”其中一人站起了身，大摇大摆地走入了遮天蔽日的沙暴之中，随即再无踪迹。
另一人则叹息一声，走到了身后的山洞里。
仅仅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进出的山洞内部，却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虫群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地面和山壁之上，咋一看望过去至少有百余万具，宛若巨大的白蚁巢似的。
普通人光是目睹这个场景，大概都会被吓得魂不附体san值耗尽吧。
它们蛰伏在地底的阴影中，几乎纹丝不动，若不是偶尔会下意识抽搐的触须，甚至很难被当做动物。
百万虫群，发出的声音甚至还比不上一只土拔鼠啃食树根时的动静。
“真可怜啊，我的小宝贝们……”他再次叹息一声，非常沉痛，就像是把自己亲手做好的大餐丢到垃圾桶里了似的。然而，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他扬手一摆。
苍蓝色的火焰不知道从哪里燃起，宛若张牙舞爪的猛兽一般，将大片大片的虫群吞噬。那火焰的巨兽就像是吞入了无数的助燃剂似的，更加疯狂暴戾。然而，让人惊讶的是，在这样的高温之中，洞穴岩壁是应该出现也出现异状的，可现在却毫无变化，就好像是身处另外一个次元的贴图背景似的。
短短的一分钟，苍蓝的火焰便将整个地下空间纳入了其肆虐范围之中，然后又持续燃烧了十分钟，这才慢慢散去。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内里的百万异虫却早已被彻底焚尽，连一个细胞都没有留下。
而那纵火之人，自然也早已随着火焰的消散而匿去了踪迹，自是留不下半点云彩。

第66章 星门内外
余连和101连队的大家，一共搭乘军方的武装运输船，于共同历829年12月24日，终于抵达了L8号启明者星门。这也是蓝星共同体唯一控制的星门，又被称为“南天门”。
前面已经介绍过了，“毁掉了本世界科技树和历史的三大罪魁祸首”，其中有两项我们已经介绍过了，分别是灵能和零元素。
然后便是第三项，所谓的启明者遗产了。
我们这么理解吧。如果一群还在研究蒸汽机该填多少水烧多少度炉子做成什么形状最有效率的瓦特们，忽然得知一群考古学家从地里刨出来了一个完整的核反应堆还特么有全套操作说明，将会发生什么呢？
在这个过程中，到底有多少科技发展的过程是没有开火结果就被人忽略的呢？因为这些果实而衍生出来的，对社会变革的影响和推动，又有多少被扼杀在了襁褓之中呢？
利用恒星重力井的超光速引擎，安塞波构建的星云通讯网络，以及暗物质的收集和应用，都属于那些“核反应堆”的一部分。
现在当然已经有一些很有远见的学者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试图补课。可我们都知道，按部就班的学习已经很痛苦了，更不用说是回去补课了。
而所谓的启明者星门，就是所有的启明者遗产中，最伟大，最神秘，最坚不可摧的造物。
我们已经说过了，银河各大文明的超光束航行，采用的恒星之间重力井形成的超空间通道，又被称为“星辰高速公路”。这种技术是千年前某次遗迹中得到了古代技术。正因为有了这些将恒星连接在一起的“星辰高速公路”，银河星系也就出现了仿佛平面的星际地图。
那么，问题就来了。银河系距离那个“新大陆”，仙女星系有200多万光年，之间并没有恒星的重力井可供利用，那将如何过去呢？
不说是“新大陆”了，就连两大星系之间那些如大洋孤岛一样的矮星系，也都过不去。
启明者们说，赞（gui）美（tian）我吧！我把什么都给你们留下来了！
于是，便有了忽然开启的星门。
作为“毁掉了本世界科技树和历史的三大罪魁祸首”，以后简称三大祸首之一的启明者遗迹的总大将，星门当然也是最有实用性和宗教性的。因为从外观上来说，它确实让人感受到了一种神秘的玄学震撼感。
我们都知道，天然虫洞大体是个泛着不吉祥光芒的黑洞洞的球。而星门，自然也是个球了，但卖相却比前者要好得多。
透过船的舷窗，余连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球体，足足有青壮年的恒星般大小。它透明的外层之中用优雅的纹路镌刻着若隐若现的图案，散发着银色温润的光晕。那神秘的银光明明洒遍了整个恒星系，几乎每个人都能沐浴在那静谧的温暖之中，但你却完全可以用肉眼直视那光源的中心。
银球包裹的内层之中，则是一个金黄色如古典的天球仪一样的物件，也有一个类地星球的尺寸，不断盘旋转动着，划出了神秘而深邃的轨道。
宇宙时代了啊！能不能不搞这些神叨叨花里胡哨的附件啊？就因为你们留下的遗产都是这德行，唯心主义蠢货们的思想钢印才难以动摇啊！余连呸了一下。他已经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盛景了，但每次都想呸一下。
然而，大概全宇宙也就只有他自己想呸吧。
各大国的学者都认为了那代表着某种宇宙最神秘的知识，于是调集了最好的人力物力集中观测，但看了个几十年也没看出个桃儿来。
不少人的激情自然就淡了，便这么渐渐退出了，但也依然有许多人在坚守着。甚至还在星门附近搭建了半永久的科研空间站。
属于共同体的启明星门，银河文明议会编号L8，共同体自己称呼为“南天门”，也正是如此。这个星门所在的恒星系，现在已经有两座探测站建成，还有一座可以容纳上千科研人员的大型科研站正在建造中，去年上马的，但据说明年就要完成了。
这里还有一个在建的大型军事要塞，据说建成之后可以为上百艘战舰包括无畏舰，提供驻泊、日常维护，以及紧急维修等等工作。
然而，开工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却连三分之一都还没完成。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军事要塞是共同体军方的项目，但那些探测站和科研所，却是共同体和联盟联合的。
是的，对于星门的研究，共同体政府确实表现出了大公无私大爱无疆的国际主义精神。议会经过了长时间的探（si）讨（bi），最终决定把这个前代文明的遗产分享给全银河“最负责任”的两个大国，邀请他们加入一同研究。不同的是，联盟负责的是仙女星系这头，而帝国则是银河本土那边。
这样就雨露均沾了，多完美！
然而，就算是这样，余连也知道，一直到50年后，大家也依然没研究出个啥来。星门这边和那边的“科研人员”倒是先打了个天昏地暗，地球“合作者”小透明们则在一旁瑟瑟发抖。
而星门，却依然屹立如初。
运输船慢慢接近那银白色宛若水波般温润的球体表面，一头载入，宛若一粒小石子没入了大海之中。
窗外的星空化作了让人心旷神怡的静谧银光，便宛若被最明亮的月色包裹着。余连想要闭上了眼睛假寐一下，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去寻找自己的命运！”
“去成长起来！”
“然后，找到我吧。”
余连腾地跳了起来，四处寻觅声音的来源。他环顾着四周，却只能看到内部特没品位的金属舱室。
一张1米宽2米长的单人床，被子很薄褥子很硬。一张桌子自带折叠椅，外加一个独立盥洗室。总体使用面积恐怕不超过个5个平，但这这已经是相当好的待遇啦。
他是（预备）军官，是“月球人”，而且还有在新玉门有着华丽到炫目的履历，前途一片光明，这才分到了一间空出来的尉官卧室。
若是普通士兵，他这个小房间里是能塞进七八个人的。
不过，以上都不是重点。
余连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任何声源，又干脆扩散灵觉，却依然一无所获。他念头顿时又通达不起来，心想所谓的“修士”就是渣渣，知觉和灵性方面比起“猎星”和“探索”实在是差远了。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错觉，但后世的记忆告诉自己，灵能者所有的“错觉”，都不可听之任之。
有些名垂青史的灵能者们曾经提过，他们偶尔是会听到冥冥之中的声音，那一定是启明者导师们的教诲和指引，也是能让他们成就“圣者”甚至位列“神话”的最重要原因。
这些窃窃私语，被称为“启明低语”，乃是灵能者们最重要的主角光环之一。
也就是说，我也有可能是他们一员咯。余连美滋滋地臆想了一秒钟。
……跟个智障似的。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我是主角咯。
灵能者领域的历史上出现过“修罗”终焉的“星界剑主”，出过“驾驭”极限的“苍穹导师”，出过“落星使”，出过“植星者”，出过“统合主宰”和“真理圣徒”；然而，唯独没听说过“修士”的两条分支，“平衡”和“永恒”有什么站在顶峰的牛人。
七环，而且是不完整的七环，就是这两种星环的已知途径终点了。
余连觉得，若自己还是前世那个无法无天无所牵挂的游侠，说不定真的会琢磨着把“平衡”或“永恒”的途径补完。
然而，现在是吃皇粮的啊！我现在有身份有家人有朋友有太多的羁绊，而且才刚刚定了一个小目标呢。余连捂着头蹲了下去，向冥冥中的那个声音的主人道歉。不管对方是启明者的先驱们，还是更牛掰的宇宙之灵，一定都是会讲道理的吧？
这个时候，房间通讯器的提示音响了起来，三声后便自动接通了，墙壁上拉开的荧幕上，出现了温特上尉的身影。
“……你这是，某种灵能者的祈祷仪式吗？”
“啊，是的，我在向宇宙之灵祈祷，保佑五谷丰登天下太平！”余连面不改色地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依旧是一表人才的大帅比一枚。
温特上尉不以为意地一笑，随口道：“我们已经抵达银河本土了，也是时候说道别了。”
余连这才注意到，船舷之外的景致，已经从一片温润而素雅的银光再次变成了辽阔的星河。漆黑的天穹之中，洒满了宝石一般的璀璨繁星，深邃却又壮美。
然而，这壮阔的美景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不吉的色彩，根本无从欣赏。大量人工的光芒从浩浩荡荡的人工造物那里射出，汇集在星门周围的空间之中，仿佛形成了绸滞的雾气，让那遥远星辰的光芒都再看不真切了。
余连看向那些散发着不吉光芒的人工造物群体，在其中很快便找到了那个众星拱月的庞然大物。
那是外环舰队旗舰，应龙级战列巡洋舰的4号舰亥伯龙号，蓝星共同体最强大的战争机械之一，亦是驰名星河的名舰。
“是的，外环舰队主力正在集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温特上尉苦笑道。

第67章 外环舰队集结
即便是在这相当繁忙的太空星港之中，一百多号身强力壮的大汉和一个文弱清秀的帅哥互相道别的场景，也是相当引人注目的。
余连和101连的兄贵们在今天就算是要正式告别了。他们搭乘的货船终点本就是这座直布罗陀β星港，现在自然是需要换乘了。温特上尉一行人将要乘坐他们的母舰——巡洋舰堂吉诃德号返回驻地，也即是离着星门3次恒星跳跃的新布哈拉星；至于余连，原本应该是要直接乘客船返回地球，但却接到了通讯，说是有外环舰队的长官要见他。
“你看，我说过的，在你还没有毕业之前，名声就已经会传到各位长官那里了。您确实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未来了。”温特上尉笑道。
“所以，您真的可以考虑来外环军区服役的。若是能来地狱伞兵师就更好了，说不定两三年就可以当我们的团长了。军人最大的幸事，除了可靠的战友，便只能是可靠的长官了。”帕金中尉也如此地道。
一众101连队的兄贵都在笑，余连也在笑。打了一场仗，一场大胜仗且还是零伤亡，大家自然都意气风发。在战火中铸造的友谊自然就这么形成了。说白了，男人的友谊是很纯粹的，军人的友谊则更纯粹。
“那么，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保重！”
送别101连的大家伙，余连提着自己的行李，按照之前发过来的通讯，离开了星港的运输船停泊区域。他伴随着飞往太阳系的客船正在发布“即将起航”的通报，又穿过了民用客船区划，这才进入了港口外侧的军管区域。
在更远的地方，则是用透明穹顶包着的市区，亭台楼阁比邻交错。咋一看去，仿佛身处星海之中的天之城，竟然也有几分奇妙的梦幻感。
这个直布罗陀β星港，是蓝星共同体在星门之前最大的太空站，但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个半军事化的要塞形都市了，常住的人口也有10万以上。
而这种规模的太空城，在这个星系中有21个，其中还包括了3个武装到了牙齿的机动要塞。再加上和帝国联合修建的十几个星门科研站，便构成了一个繁忙却充满模式化的太空都市群。
通过了门口的哨站，余连在一台圆滚滚的引导机器人的带领下，进了一座三层小楼，来到了顶层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进来吧。”办公室里的声音温厚而平和，说得好听点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个没脾气没攻击性特别好欺负的面瓜。
余连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待见到真人便更觉得熟悉了，再次见到“未来”名人的兴奋感一瞬间便被见到了“旧友”的喜悦感所压下。
余连笑着说：“哎呀，杨老师，您不是跑到军史研究院去了吗？为什么跑到这里？是真的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多了什么不符合您人生态度的责任感了吗？”
“我也不想啊，但研究院最近在裁员啊！所长说我年纪轻轻的，就躲到故纸堆里研究过劳什子历史，实在是太浪费了，就逼着我写了调职申请啊！后来我才知道，我原本的那个研究员位置被雷乌斯上将得了阿兹海默的小舅子给占了。”
“得了阿兹海默的为什么还不退役啊？居然能去当军史研究员的吗？”
“我也这么想的啊！可是一个准将还是史学博士什么的，居然连比邻星系之役的指挥者都不知道，那除了阿兹海默就没别的解释了啊！”
此人自怨自艾地抱怨着，一不小心还真以为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中年油腻社畜呢。可实际上，他也就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是一位海军上校了，气质不但不油腻而且清矍文雅很有书卷气，颜值也能勉强擦得到帅哥的下限。
虽然比起本人确实有肉眼可见的差距。余连想。
总之，这种人若是单身，完全是算得上是前途远大的钻石王老五一枚。可惜的是，他已经结婚而且孩子都有三个了。
“杰西卡姐还好吗？”
“还好还好，已经当上州议员了，说是明年想要去竞选市长。真是的，我之所以去当研究员就是好就近照顾孩子啊！现在好了，我被逼到这鬼地方来上任，孩子只好交给他们的爷爷奶奶了。余连，你说这叫什么事……”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了起来，像是两个许久没见的老朋友。
事实上，他们就是老朋友。
这位海军上校名叫杨希夷，33岁，一个很古风很适合他气质的名字——至少不熟悉他的人，一直都认为杨上校是位风度翩翩饱读诗书的道德君子呢，宛若古代东亚大陆的那些名士。
杨希夷同样也毕业于中央防卫大学，后来又回校任教。在余连前两年的大学时光中，他一直是校园中最受欢迎的教官之一，而且因为年纪不大，和学生们私下相处的方式也更像是朋友。
当然了，若真的是那种特别重视上下尊卑的类型，十岁左右的年龄差，也足够他们摆出阶级程度的架子了。好在，杨老师并不是这种人。
余连现在还记得，自己和“蓝血兄弟会”的公子哥们打赌，便带着青梅竹马的小姐姐，以及学生会的一众莺莺燕燕偷偷跑出了学校，骑着采矿车穿过了月面的旷野，就这么钻到了跑到了广寒市的市区里。
大家伙儿买了6箱啤酒和一打烤鸡，原路返回，却被巡逻的杨老师抓了个正着。
“以后要注意一点了。在学院的监控网络上留一个后门倒是没关系，但监视器的画面长时间定格，还是会露出了破绽的。另外，如果我是你的话，不会买啤的而是白的。”杨老师叮嘱了几句，收下余连的贿赂，一箱啤酒和一只烤鸡，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望着对方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的背影，余连顿时肃然起敬，便时常去叨扰，互相激（tu）励（cao），一来一往，居然就这么成了朋友。
到了余连大三开学之前，杨希夷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职位，军史研究院的研究员。他的梦想就是想要当一个历史学者，自然屁颠屁颠地跑去上任了。
“再然后，你就看到了，我被发配到了外环舰队，成了舰队参谋部的情报主任参谋……”说到这里，杨希夷就满脸悲切，对那位顶掉自己位置的，疑是有阿兹海默的准将先生更是恨得咬牙切齿的。
从军史研究员变成外环舰队的情报主任参谋，也就只有您才觉得这会是“发配”了。
抱怨了一顿之后，杨希夷这才如梦初醒，示意余连坐下，一边泡茶一边询问：“余连，新玉门星上，具体的报告我已经收到过好几份呢。不过，我要你再说一遍，把你眼睛所见的，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我！”
这是属于好友兼老大哥的关心，也是属于未来的“外环之狐”杨希夷的询问。余连点头，便将除了自己是穿越者加重生者之外的一切，都都和盘托出。
“新玉门本身倒是可以稳定一段时间了。失去了赫森，他们便失去了再有足够的号召力的精神领袖。失去了卡兹汗，他们便也失去了未来。”杨希夷点头。
“您……倒是对卡兹汗很看重啊！”这家伙可不是余连这样而二周目作弊者，居然这么早就注意到卡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酋长了？
“我也是上任以后才发现这个人的。你知道的，沙民部落酋长和城邦领主，都在军事情报网的监视范围之内，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们通过星门从银河本土‘合法’采购的东西。我上任以后，检查了一下他们三个月来的购物清单，呵，其余酋长们都是日用品或奢侈品，唯独他却是各种各样的教材。当然了，都是在世面上买得到的中小学教材，我也没理由扣下啊！余连，这个人可惜了啊！他或许是会有远大前途的。”
“……是啊！”
“现在，新玉门，乃至我们在仙女星系所有殖民地的压力，其实都在外部。”杨希夷沉吟了一下，又问道：“因为那些地精，政府已经向罗盘商会发起了抗议，但我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倒是我们这边，因为埃莉诺，还有你小子的那几炮，倒反而给了凯泰人口实。”
“呃，他们不听我们的警告进入星球轨道，这才是侵略者啊！”
“是啊！可他们同样也能找到充分的理由，说是受到了总督府的邀请，为了撤侨和保卫友邦城市安全来的。”上校冷笑了一声，道：“所以，外环舰队在这里集结的原因，你也应该猜到了吧？”
“凯泰的头铁大猫们想动手？”
“动手或许不至于，但威吓却是有可能的。凯泰人的第一、第三舰队组成的联合舰队，确实已经在对面的西尾星系集结，搞起了什么演习。呵……他们每过几年都要来这么一次，大家都习惯了。不过这次的阵仗还真大。除了这批舰队，根据情报，驻扎在他们首都巴谬的禁卫王家舰队也已经出港了。”
不对啊，这剧本我熟啊……但这早了将近一年啊！
“……呜，杨老师，我觉得，对方如此兴师动众，绝不仅仅是对峙威吓那么简单！一定有更大的目标！”
“譬如？”杨上校放下了茶杯，平和的双目中闪过了几乎不可察觉的锋芒。
“彻底戳破共同体的虎皮！”

第68章 今天不全是坏事
蓝星共同体强吗？至少大多数国民们是这么认为的。
他是人类为主体民族的国度；他是银河文明议会的前三排成员；他曾经有过在正面战场上，数次以少胜多击败过帝国（藩王和附庸国）的辉煌战绩；他是银河文明历史上第一个从帝国的支配中获得独立的政体；然后，在一段时间里，他甚至有“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的称号。
蓝星共同体真的很强吗？至少银河中大多数文明政体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真的有一种“第三大军事强国”的架子。海军战舰总吨位银河第三、主力舰第三、无畏舰和在编灵能者都是第五。现役陆军（包括冲锋队、海军陆战队和星球防御部队）总兵力更是银河第二，并且帝国那边如果不算塞王和附庸国的兵力，就会达到银河第一了。
当然，泰坦舰其实也是银河第三，不过这排名没啥意义。除了帝国和联盟这两强，没哪国拥有这些太空中的终极杀器，而且这种舰也不是单用造船厂就能生产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有了以上这些，一个强国的外表是真的具备的，哪怕是裱糊出来的外表。
可后来的历史证明，蓝星共同体其实早已千疮百孔费拉不堪，外面那层坚硬的钢铁外壳也早就被腐蚀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被戳一下，腐朽的气氛便会直接喷涌出来了。
图隆事件是第一次被“戳”。在原本的历史上，因为没有了学姐的强硬应对，大喵们的驱逐舰终于还是降临到了图隆。人来了，就不好走了。后来，经过了长时间的谈判，凯泰王国居然在图隆划了一片自治区，有了独立的司法权，甚至还有了驻军。
所谓的“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是这么面的吗？列国都没有没有反应过来，可偷到了腥的大猫们却完全被勾起了贪欲，想要再啃上一大块肉吃，干脆直接打起了星门的主意。
可是，按“后来”的历史记忆，这应该是发生在共同历831年，也就是明年2月份的事情了。余连有点糊涂。
……不对，不能完全相信后来的历史。这也是一种机械史观，会被李老师批判的。既然我已经重生了，那么一切便已经改变了。凯泰大喵们并没有在图隆得手反而灰头土脸，那么他们随后的行为也都会有变动。
首先，李老师教导我们，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并且一定要抓准主要矛盾。只要确定了这一些，敌人的行为模式其实就可以分析了。
余连开始思索，对面的杨希夷上校见状便笑道：“看来，你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吧？”
“杨老师，我觉得凯泰人说不定是想要干一票大的，想要彻底戳破共同体的虎皮呢。”
“比如说？”
“把外环舰队，共同体最强大的主力舰队偷袭揍上一顿。然后再假模假样地停战，找个第三方，譬如他们的帝国爸爸调停就行了。”
“听起来特别荒谬……理由呢？”
“这首先是要从凯泰王国这几年的状况说起，他们……”余连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长篇大论了，但杨希夷却露出了苦恼的神色，打断道：“呜，还是先等等。你这家伙以前就是这样，每次胡说八道之前都会准备一大堆长篇大论。可是，你要说服的并不是我，而是派里斯上将。”
“这个，我……”
像二流学者，像三流文人，像小公司社畜，唯独就不像个军人的杨希夷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拿起了军帽扣在脑袋上，抱怨道：“我最近已经很多麻烦事啦，才一刚上任就把什么事都推给我。对面的凯泰人，凯泰人的基友巴克维鸟人，鲁米纳的分离分子……所有的势力的情报，都归我管了，你明白吗？余连。”
余连很同情地点了点头。换成那种很有职场野心的人，当然会觉得这是组织对自己的重视，恨不得拿出十二分的勤勉出来。可问题是，杨希夷这货，说白了就是个混吃等死属蛤蟆的节能主义者，真的不想过得太充实。
“然后，国防部从新玉门订购的四万吨高爆粉尘这几天就要从星门过境，哦，这其中的一万吨还是要卖给帝国的。他们的接收大员这两天就会到这座星港来检查，我才必须亲自跑到这座星港来坐镇，做到万无一失！现在，你却告诉我说，我们即将面临一场战争？天哪，我只是个打工的，只不过恰好雇主是军队罢了，为什么要这么逼我呢？”
“就是这样啦。要不然为什么外环舰队会在这里集结呢？”余连摊开手，理直气壮地反问。
“因为对面的凯泰人每年都要集结一次舰队，偶尔几次他们还会带着他们的鸟人朋友联合演习呢。所以外环舰队自然也要做出同样的举动啦。这不就是军队存在的理由吗？”
“他们这次连禁卫舰队都出动了！还是查伦&#183;猩鬃亲自出马啊！”
“是啊，十几艘皇家‘游轮’组成的禁卫舰队嘛！查伦&#183;猩鬃王子本来就是个好出风头的家伙，想跑来劳军也是合理的嘛。哪怕是为了让未来的大护国公尽兴，对面的凯泰舰队也得拿出十二成的气势出来啊！这不也是他们军队存在的理由吗？”
以玩世不恭的绝对自由主义者的世界观来说，以上的话都还是蛮有道理的。余连一时间竟然有点无言以对。
他正想着怎么反驳，却见上校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信息终端，接通了正在亥伯龙号上的舰队司令部。
“司令官阁下呢？”上校问道。
“刚刚才结束会议正准备去晚餐，上校，您有什么事吗？需要我转接吗？”回答的是一位中尉军衔的女军官，应该是派克斯上将的副官团的一员。
“也就只需要占用他几分钟而已。阁下不是说过了吗，那个在图隆立下功劳的学生是个人才，需要激励两句。今天他刚刚到港。对了，莉蒂，你今天的唇彩用的是夏璐维7号吧？真适合你。”
不得不说，杨希夷的颜值虽然只是贴着“帅哥”的底限，但气质好风度佳又是前途远大的“精英官僚组”，嬉皮笑脸起来还是挺有魅力的。那边的小副官顿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嘻嘻，下次人家再换一个色号，哦，还有香水，您再猜猜是哪一种咯。”
“好啊，我们私下慢慢猜。”
小副官乐不可支，把信号接到了司令官那里。
余连紧盯着杨希夷，恨不得用眼睛化为利刃把他千刀万剐。
“……别这么看着我啊！这都是为了在这个职场上生存啦。”杨希夷没有回头，但整个人都满溢着现实主义的沧桑和悲凉。
“我会去告诉杰西卡姐的。”
“你就算告诉她，这都已经是事实啦！她所在职业领域比我还残酷，一定会理解的。”
“我还会告诉小璇、小雍和小弥，说她们的爸爸已经彻底堕落成油腻的无能大叔啦！”
“臭小子，我和你什么怨！职场生存的事，能，能叫油腻无能吗？这和孩子无关！”杨希夷勃然大怒，跳起来想要理论，却见那边通讯器上的光幕一闪，照出来一个穿着整齐军服，不苟言笑，面容和身板如花岗岩般的坚硬的老爷爷，四颗闪闪发光的将星在他的领章上熠熠生辉。
他正是共同体外环舰队提督，兼外环军区司令长官，诺姆&#183;派里斯海军上将。
杨希夷迅速立正敬礼，瞬间切换出了肃然坚毅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道：“司令官阁下，情报主任参谋杨希夷上校，向您报道。哦，这位就是是余连准尉了，确实是一表人才吧？”
上校立正行礼的动作实在是太麻利了，麻利得让余连这个灵能者都没反应过来，顿时就慢了半拍；而这个时候，老将军如电的目光便已经扫了过来，见余连居然连军帽都没来得及戴好，眼中顿时闪过了明显的愠色。
“余连准尉，是吗？”
“中央防卫大学830级学员，余连，向您报道。”
“别向我报道，等你毕业之后，能不能留在军队还两说呢。”将军冷冷地道：“听说你在图隆表现得不错？”
“呃，都给归功于学姐……埃莉诺&#183;波拿巴中校的果断指挥和警备队全体将士的英勇杀敌。下官只是机缘巧合。”
“哼，过于谦虚的套话，听起来就很虚伪，再配上你这张软弱的脸蛋，怪不得也会有如此风评了。”
“这个，阁下，您听说过下官……”
“你们的校长麦克瑟尔中将和我是旧友。不过，你一定不会想知道他对你的评价的。”上将冷笑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你在图隆立下了功绩也是真的，但有好的起点却不代表未来能万事顺利。望你能好好消化这次实习的收获，再接再厉，好自为之。”
余连强忍住翻白眼的举动，陪着笑脸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把这家伙也卷成肉球喂给太空阿米巴虫。不过这家伙一把年纪了，那么老的肉丸就算是阿米巴虫也吃不进去吧？
“杨上校。”将军又对杨希夷道。
“下官在！”
“带这小家伙去尝尝外环军区的特色健儿锅吧，让他住舰队招待所，再给他订一张这两天的客船票。你们‘精英官僚组’，尤其是月球人就算是再没用，在高层和媒体那里都有点影响力。我可不希望他回去说，我们外环舰队不懂礼数！那么，解散。”
杨希夷在敬礼之前，派里斯上将便已经掐断了通讯。
上校吁了口气，安慰地拍拍余连的肩膀：“别介意，他并不是讨厌你，而是讨厌所有的月球人和精英官僚组。至少你可以期待一下我们的特色健儿锅，味道是真的很不错的。所以，今天也不全是坏事嘛。”

第69章 放弃幻想，准备斗争
余连表示，自己（至少这辈子）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以沟通的家伙，就算是在战场上，面对赫森和卡兹汗那样的敌人，也至少是能谈上几句的。
一直对自己的沟通能力很有信心的余连很受打击，于是在随后的十分钟后，一直只是麻木地随着杨希夷走着，来到了军官餐厅。
餐厅的面积不算特别大，但大多数军官应该都在各自的船上，就餐的人不算多。上校拉着余连找了一个还算僻静的地方坐下，这才道：“不要介意，余连，他并不是讨厌你，而只是讨厌‘月球人’或者‘精英官僚组’。”
“从士兵一步步成为高级将领的老派人物嘛，我当然可以理解。只是，老派人总是分不清楚顽固和坚毅的区别。可我是真没想到，杨老师，您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堕落得那么快……”
杨希夷就当是没有听见，只是对路过的勤务兵招呼了一声：“老规矩！还要一瓶白兰地，其余的，你看着配就是了。”
勤务兵行礼离开，杨希夷便又道：
“所以，你有口福了。因为有派里斯上将那样从独立战争时期活过来的老兵镇着，外环舰队和外环军区一直是全军最严苛的。训练强度都是996，餐食也只保证必要的营养价值，味道便一言难尽了。唯独只有星期六的晚上能有大餐，各种甜品和饮料也能敞开共饮，而且还有酒呢。而且，一定是不能不品尝的……”
“所谓的特色健儿锅是吧？共同体的未来，外环舰队的未来，我们可以边吃边谈是吧？”余连冷笑道。
“当然啦，你要真的想谈，我也可以和你聊聊的，就当是聊天咯。”杨希夷笑道。
面对这样一个堕落得油盐不进，脸皮厚过城墙道拐的老油条，余连的心中充满了悲凉，就连刚刚端上来的一大锅香气弥漫的主菜，都不能让自己愉悦起来。
“来，这就是我们外环军区的特色，代表勇气和热血的健儿之锅啦！”杨希夷给自己和余连各倒了一杯酒，又塞给后者一根筷子。
“……不就是各种大肉乱炖吗？”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汤里搁的可是从新玉门过来的星沙草，以及光沼星的红石盐和野山椒。有了这些，才能把新玉门的土拔鼠，水蓝星的碧玉鲨，和光沼星的大泥蛇的肉炖在一起还不串味。相比起来，牛肉猪肉羊肉都只是辅材啦。到了地球可吃不到这一口，光是这些食材就贵得恐怖啦。”
确实，褐红色的汤汁熬得相当有层次感，已经完全变色的牛肉块、排骨和羊肉片看上去就很有食欲。可相比起碧玉鲨雪白的纹路，以及大泥蛇赤红如玛瑙的肉快，确实只能算是配菜了。
哦，对了，里面还还有筋肉分明的土拔鼠肉，但已经被忽略了。余连表示自己和学姐一样，都是坚定的碳烤党。没有碳烤的土拔鼠一定不是好土拔鼠，是对整个宇宙资源的犯罪。
“吃上这么一锅，不说是996，就算是来个半年的月月火水木金金都没问题的啦！这是外环健儿们的热血和勇气的根源！因此而得名。”杨希夷介绍道。
余连食指大开，夹了一大块碧玉鲨的肉，刚准备动嘴，便见有一人“正好”路过他们这一桌，暗中观察了一下，然后带着满脸的热情和喜悦走了过来。
“哎呀，杨上校，您今日在这里用餐？怎么不通知下官呢。”
余连注意到，杨希夷已经把手里的酒杯转了一个圈，隐蔽地叹了口气，把还没塞到嘴里的鱼肉放下，站起身敬礼；而杨希夷上校则起身和对方握手：“带以前的学生来尝尝我们的特色，你这么忙，又怎好叨扰呢？余连，这是霍恩少校，舰队后勤主任参谋，是舰队司令部的大管家哦！”
“嗨，就是一个在后勤部和司令部之间做点沟通跑腿的打杂的，您客气了真是客气了。”他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这才用“惊喜”的目光看着余连：“所以，这就是您的学生？哎呀，那一定也就是月球人了吧？真是一表人才，未来一定是我军的栋梁啊！就像上校您一样，毕竟名师出高徒。”
霍恩少校大约40岁的样子，已经有点发福了，于是军装套在他身上便缺点板型。他的气质，从刚才的谈吐也看出来了，一个油腻圆滑，能面不改色地说着各种职场交际用语，做中层管理的社畜小队长。这些商务用客套话虚伪且套路，不会让人对你高看一眼，但也至少不会得罪人。
当然了，这样的人，其职业生涯的上限大概也就只是社畜小队长了。
他又邀请杨希夷带着余连上他那一桌去喝上几杯，后者则赶紧推辞。两位已经完全社畜化就是不像军人的校级军官很模式化地互相推让了几个回合，说了一堆也特模式的客气话，最后终于以霍恩少校的告辞而离开。
“……别这么看着我。我都说过了，都是为了生活啊！”他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带着悲切异常，然后又把酒杯转了一圈放在桌子上。
“您没看到我这是充满了憧憬和感佩的眼神吗？您的生存能力和适应能力实在是令学生肃然起敬了。另外，这不是讽刺。”
“霍恩少校是后勤主任，也是参谋部的一员。他刚才也说过了，负责的是司令部和后勤部之间的沟通，嗨，说白了，我们这些作战参谋在外面看上去很光鲜啊，但中秋节分月饼的时候不想拿五仁的，都要靠他帮忙啊！当然了，他为人也不错，大家相处得也很好。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啊！你一定不懂吧？”
“五仁的其实认真接受了设定，也是挺好吃的。”
“这是五仁的问题吗？我不知道五仁其实也能吃吗？”
“不，我只是要说，五仁不能老是风评被害啊！大家都是月饼大家族的一员，都是我东亚天朝文化的隗宝，缺了谁文化都不完整了。”
“我只是做一个比方，这和缺了谁文化完不完整有什么关系啊？月饼大家族又是啥？你干脆编首歌算了！”
“不，我只是说，您不能随便拿五仁做梗。现在不是流行宇宙万物都有灵吗？它们知道会很伤心的。”
杨希夷表情僵硬地看着余连，木然沉默了半晌，忽然便拿着盘子想往自己脑袋上扣。余连赶忙一把拉住：“杨老师，别这样，杨老师！”
两人拉扯了半天，上校才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点理智。
“开玩笑嘛。您的生存能力上涨了，但幽默感居然下降了，不是很得不偿失的吗？”
杨希夷眯着眼睛，吃了一大盘肉又喝光了白兰地，一边转着酒杯，一边带着半醉的口气慢吞吞地道：“好吧，我知道你因为我不接受你的胡说八道……呃，你的意见，将军阁下也没什么好脸，所以你憋了一肚子气。年轻人血气方刚嘛，我理解。可再怎么说我也是舰队指挥层的一员，我不要面子的啊？”
余连见对方手里的酒杯转了两圈，便又给对方斟满，笑道：“宇宙之灵可以作证，我对老师一直是尊敬得很的啦。”
“哼，那你说说看吧，你凭什么觉得凯泰人会对我们动手？你连我都说服不了，凭什么说服派里斯上将？”
“您刚才还说我不需要说服您，只需要说服司令官就行了……嘿，算了。我也说过了，这必须从凯泰人这几十年的历史进程说起。他就一直是帝国最忠诚的马前卒了，在独立战争被我们成建制歼灭的舰队数以千计，死伤数百万人，早就和我们结成世仇了。而这个直布罗陀β星系，也是我们从凯泰王国手里割下来的领土。原本以为只是价值不高的无人星系，可以在两国的领土之间做个缓冲，对方也就捏着鼻子同意了。可是谁想到，这里会打开个星门啊！”
杨希夷默然不语，继续转着酒杯。
“凯泰人是银河著名的战斗种族，真正支配其国家的基本盘是利爪阶级，就是所谓的军事贵族了。猩鬃王室是靠着征服和战争起家的，要靠着武德才能维系他们在利爪阶级中的权威。像星门这样能决定一个种群，一个政权国运的宝具，若放任其一直落在外敌手中，国内的思想就得分裂啦。事实也正是如此，凯泰人一帮少壮派的军事贵族已经组成了一个钢牙兄弟会，在最思想激进的查伦&#183;猩鬃王子的统领下，一直嚷嚷着要和我们全面开战呢。”
杨希夷嗤笑一声：“凯泰人二十年前就在说要和我们全面开战了，但到现在也都没什么动静。他们并不是没想过夺回这个星系，各种边境冲突这二十年下来就没有停过。这也是外环舰队和外环军区存在的最大理由。可是，银河大战也已经结束好几十年啦，大国之间的全面战争怎么可能发生呢？”
“是吗？可这二十年时间，我们在文恬武嬉，他们可一直在备战啊！战舰吨位和主力舰吨位都爬到全银河第六位了。那艘亥伯龙号是功勋彪炳的银河名舰，但也是服役了二十多年的老船了。对面的凯泰人，可是砸锅卖铁地在大建呢，光是去年就下水了两艘战列巡洋舰和两艘航母，还从帝国爸爸那里买了一艘老无畏。去年3月，查伦&#183;猩鬃更是在他们那群钢牙兄弟的帮助下，在他们首都搞起了政变，干掉了一大票稳重的老臣。现在，少壮派已经掌权了哦。愤怒的热血青年们控制了国政，干出什么也不奇怪啊！”
杨希夷再次陷入沉默，但依旧满脸戏谑，明显是没听进去。
“我说过了，只要扒掉共同体的虎皮就可以了。您真的认为，现在的共同体政府有和凯泰人，乃至于他们背后的帝国全面开战的心力吗？他们不需要歼灭我们，只要突袭我们，击败我们，然后夺取这座星港就行啦。再然后，就可以让帝国以调停者的身份介入了。到最后，我国十有八九会妥协，他们至少能和我们共享星门啦。”
嗯，在余连上上辈子的那个地球，有个岛国就是这么干的。一步步蚕食，一点点得寸进尺，一次次试探目标国的底线，结果还真的吃得油光水滑。
余连沉吟了一下，又道：“况且，凯泰人的国土、资源和人口都有限，这种先军政治持续了十几年，已经要到极限了，不咬上一大口进补，又怎么给国民，给那些利爪阶级们交代呢？前段时间的图隆围城，罗盘商社转运给沙民坦克可是有浓浓的凯泰风格呢。然后，便是那三艘驱逐舰的试探性侵略。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战争信号了。在这种情况下，凯泰人开始在对面集结大军，查伦&#183;猩鬃亲自统帅禁卫舰队出发，难道只是为了一次小范围边境冲突，还是演习？演习就不花钱吗？可那群大猫现在就缺钱！”
以上的一切，当然不是余连的思考，而是后世各方分析的结果。虽然是事后诸葛亮，但毕竟是群体智慧的结果，也是有理有据逻辑清晰的。
余连觉得，至少说服大多数围观群众是没问题的。
“杨老师，我们要放弃幻想，准备斗争！”他又补充了一句。
杨希夷沉默了几秒钟，却忽然“噗呲”一声，然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别在意，别在意，余连，我看你这么认真的样子就想起了当初，你顶撞罗布南副校长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呢。啊哈哈哈哈！滔滔不绝地说了十几分钟，明明是在胡说八道，但偏偏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可是啊，你这套在我面前是没用的。我是舰队情报主任参谋，要为全舰队，乃至整个军区的百万将士负责。我需要的是证据，知道吗？实打实的证据！而不是你的推测。再有道理的推测，没证据那也只是臆想。”
“杨老师……”余连此时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我明白的。年轻人，月球人，天之骄子，想要搞个大新闻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啊，我听说你的平均分现在可不怎么妙啊！图隆拿到的两个A+可不能完全拯救你的成绩。有这个心思，还是想想毕业论文吧。只有半年了哦！”杨希夷语重心长地劝告道。
余连沉默不语，闷头将杯中酒灌了进去。
这时的场面很冷，就连炖肉的香味都不能挽回几分暖意。
可是，就在同一时刻，在餐厅一侧的另一个小包间中，却有人暗暗地捏紧了拳头，满脸阴沉和险恶。

第70章 敌人打进来了？
两人的聚餐就此不欢而散。余连带着沉重的心情辞别了已经快要认不出来的老大哥，来到了已经订好的军官招待所。
星港的军官招待所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房间整洁设施齐备，比余连之前在船上的居住条件好多了。他把鞋子踢开，连衣服没脱，往床上一倒蒙头便睡。
他睡得很不踏实，醒了好几次，一直到了下半夜才完全睡着。他依然睡得很不愉快，完全没有彻底进入深度睡眠的静谧和舒适感，似醒非醒异常烦躁，知觉仿佛一直在疲倦和抑郁形成的漩涡之中挣扎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漩涡之中却又依稀又多了许多吵杂的声音，让他更加烦闷。
余连觉得，就算仅仅只是睁眼起身这样的动作，便要耗光自己所有的力气了，可他还是努力爬了起来。他的脑袋有点疼，很像是宿醉带来的影响，眼前的视线也有些模糊，甚至还有星星点点的斑驳在跳动。他就这么坐在原地，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视野清晰了一些，耳畔中的吵杂才能能渐渐分辨出来了。
那是剧烈的爆炸声和枪响，以及惨叫声和火焰灼烧的声音。
余连跳了起来，想要去寻找武器，却意识到自己是住在军官招待所中的，自己也没有长时间配枪的资格。他打开了房门，扑面而来的便是翻滚而来的热浪和烈风，以及火焰和血腥夹杂成的红光。
一个穿着动力甲的敌人杀气腾腾地穿过了火光。余连一眼就认出，那是凯泰陆战队员装备的战髅，主要强化了机动力和灵活性，没有配刀剑锤斧，但臂甲上却装备高碳素水晶打造的伸缩钩爪，更符合大猫们的战斗习惯。
“凯泰人已经打过来了？既然有陆战队突入直布罗陀β星港了，那外环舰队……”
凯泰人开始射击了，但余连却早已经一个翻滚躲到了一个倒塌的铁架之后，右手慢慢凝结灵能。
他能感受得到，自己就连凝聚灵能的效率都比以前要低得多，猜测对方有可能是出动了高位灵能者，发动了对整个星港的超凡领域压制。
“那就换一个思路……”余连咬牙将准备了一半的灵能冲击驱散，却化作了灵能念动，深入了通道天顶上的裂缝，猛地一拉，便硬是将一大堆乌七八糟的通风管线，吊灯、构建碎片什么得拉了下来。“呼啦啦”地倾泻了一地，顿时便将那个凯泰人步兵活埋了。
余连没有理会，只从地面上捡了一根钢条，下了楼。他透过招待所大厅门口的落地窗，已经看到了远处城区的一片火海，以及凯泰人的飞行器。而穹顶之外的宇宙之中，炽烈的光束和爆炸混成一团，将星门和恒星的光芒都掩盖了下去。
余连咬了咬牙，从招待所的后门出去，凭着记忆前往军用机库，才走了几步，便从拐角之处冲出来了一头披甲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怪物，足有五米多高，四只手臂提着火焰喷射器，火神炮，电浆炮和一柄电线杆长的链锯大剑——唔，虽然宇宙时代已经没电线杆——浑身披着动力挂件，要害位置则挂着坦克级的装甲板。相比起巨大的身躯，它圆圆的脑袋就显得有点小了，但也有成年非洲象头颅的尺寸，一双小眼睛中全是凶戾，血盆大口上下开合，“咔嚓咔嚓”地还在啃食着什么。
这是个科帝克巨魔冲锋手，乃是帝国泰坦巨兽部队的一员。虽然是这支让所有的银河文明闻风丧胆的军队中最基础，最炮灰的兵种，但也拥有硬抗一整个加强连的能力，而且还是在不携带任何装备的情况下。
这种生物只有最基本的智能，却能不打折扣地执行灵能者军官们的命令。生命力极强，悍不畏死，嗜杀且残忍，而且还会吞噬战场的尸骸回血——这也正是它现在正在做的。
巨魔已经看到了余连，大约是因为发现了新鲜的目标甚是愉悦，咧开了大嘴，露出了两排利齿和一团模糊的血肉，然后“噗”的一声，将嘴里残骸吐了出来。
一团烂肉之中滚出来了一个红彤彤的大血球，却竟然是一颗首级。他的五官因为剧痛和绝望已然变形，却依然能勉强辨认出来，却正是杨希夷上校。
那头颅在地上滚动了几下，脸正好朝着余连的方向，嘴角抽搐了几下，吐出了几个字：“快，快逃啊……”
余连扭头就跑，脚步没有半点迟缓，依然是军用停机坪的方向。
巨魔紧跟在后面，一边咆哮着嘶吼着，一边不断地开炮。炮弹和能量束贴着余连的身侧击中地面和墙壁，滚烫的气流几乎将他的身体点燃。如果他不是灵能者，哪怕是一次近距离爆炸的冲击波，都足可以破坏其五脏六腑了。
到了这时候，“修士”全面强化全面平衡的特点倒成了救命的稻草。他的敏捷、速度和体能自然比不上那些武斗派觉醒者，却也比法爷们高了许多，至少能保证自己在五米多高的巨魔面前逃窜不被追上。
然而，这也仅此而已了。巨魔追不上，余连却也甩不开。等到体力耗尽，死的依然是他。
什么？你说比体力？巨魔表示，咱家就是靠这个吃帝国的皇粮的。人类的灵能者，就算是那些武斗派的，不到四环都别说能和咱家比体力！
总之，场面依然很惊险，直到余连已经看到了停机坪上的一架还完好无损的战机，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余连一步跃到了战机之前，爬到了机舱口，刚刚被机盖打开，却见驾驶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那人的身体不懂，但头颅就像是木偶一般的转过了360度，咧开嘴露出了嗜血而诡异的笑容。竟然，又是杨希夷学长。
“咔咔咔咔咔，你想让我下去吗？”
余连停顿了一秒钟，忽然伸出手就是一耳光。
诡异狰狞的笑容顿时僵硬在了对方的脸上，便再也恐怖不起来了。然后，余连又是一连串的耳光抽了上去。
宇宙之灵在上，自从被抢劫一打啤酒和一只烧鸡后，余连好早以前就想这么干了啊！
他生生把那个杨希夷的脑袋抽正了回去，然后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领，真的就将他拉出了驾驶室，用力惯扔到了地上。
“呯！”杨希夷砸在了地上，脑袋撞得粉碎，却一点血都没有。
余连跃到了驾驶室，打开机炮旋钮，冲着咆哮的巨魔就是一梭子光束炮弹。
“轰！”巨魔也被光束炮轰得粉碎，但随着它的破灭，宛若水面涟漪一样的波动在所在的位置扩散开来，填满了余连所有的视线。
“呼啦啦啦！”他仿佛听到了风声吹动幕布的声音，视线便随即一黑。余连心里冷笑一声，忽然一步跃起，伸手一砸，只是砸到了一团空气，但却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在那刹那，余连已经从精神海延伸出来的灵觉中捕捉到一声痛苦的惨叫声。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处于军队招待所的单间中，既没有枪声，也没有爆炸，更没有火海和惨叫声，一切都和自己入睡的时候一模一样，平安得很。
余连打开房门冲了出去，捕捉着那丝退却灵体的方向。可这个时候，走廊上的广播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的事犯了啊！人赃并获哦，还是赶紧放下武器投降吧？老实交代自己的犯罪过程，争取宽大处理！千万不要自绝于国家，自绝于人民，走上犯罪的不归路哦。一定不要让家乡的父母妻儿哭泣啊！听到了吗？给你留点面子我就不点名了。”
那不是杨希夷的声音，却又是谁呢？

第71章 追逐戏
“你连猪排饭都不预备一份，家乡的父母妻儿早就开始哭泣了啊？”
余连刚想这么说，自身展开出去的灵觉便感受到了一丝强烈的波动，那是灵能因为精神冲击接近失控产生的效果。
可别真的失控了啊！我还得留个活口呢。余连赶紧一步跑到了走廊的窗户边。
然而，在这一瞬间，接近失控的灵能忽然又停止了狂暴的波动。紧接着，便只看见对面楼上四层某个房间的玻璃发出了“噹啷”的碎裂声，一个略有些发福的身体从那中间弹了出来，然后便“啪叽”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四层楼，哪怕是星港内相对比较低矮紧凑的太空站建筑，也有将近十米高了，换普通人这么个摔法，便是不死也废了。可那人应该也是练过的，在地面趴了几秒钟后，居然还是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迈着已经不怎么灵便的腿，一步步磨蹭着向前跑。
他的一只手应该也骨折了，耷拉着拖在腰间，却也依然无法阻拦他奔向自由的步伐。
“是个真的猛士啊！”余连肃然起敬。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啊！余连，说的就是你！”广播里再次响起来杨希夷的声音。
余连乐了，打开了窗户一个翻身飘然落下，落地的动作不带半点烟火气，比对方刚才那般豪放的摔法可是潇洒多了。这也是自然的，对方是四楼，自己这边才二楼嘛。
余连终于看清了那逃亡者的样貌，竟然是霍恩少校，外勤舰队的后勤主任参谋，据说决定着司令部中秋是不是得被迫吃五仁月饼的大人物。
他应该也已经听到了余连落地的声音，咬着牙加快了步伐。
“您没有必要真拼命的。不管您是狂热者还是信徒，梦境幻术攻击被人击溃之后，所受到的精神冲击是必然存在的，要是不好生修养，轻者大病不起，重者走火入魔。哦，对，您可能听不懂什么叫走火入魔。虚灵圣殿管这叫‘超凡失控’，听起来就很恐怖吧？喂，霍恩少校，我是在和你说话啊！快停下来吧。”
余连一边追，一边持续着嘴炮攻击。
对方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扭头，只是转手丢了两个手雷过来。
一环的超凡者可没本法用肉身去抗这玩意，余连只能往后一退避过了爆炸核心。“轰轰”两声巨响之后，他依然被冲击波推得浑身生疼。
一直到这个时候，数名穿着动力甲的机动步兵才从旅馆门厅那边涌了出来。没有穿甲的杨希夷上校跟在他们后面。
“怎么那么慢！”余连大声道。
“我又没想到他会跳窗！”
“胡说，分明就是您也没确定，所以故意诈他的！”
“那你为什么没追上去啊？他都残了！至少废了一只手和一只腿。”
“废话，我都没武器！你让我一个手无寸铁娇弱无力的学生去和凶悍的卖国贼开打吗？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诶哟哟，杀人如麻的图隆英雄难道就不准备把叛国者的头颅妆点一下自己的盾牌吗？娇弱无力？也就只有菲娜小姐和学生会那群蠢丫头会信咯。”
好吧，虽然是在互相吐槽，但两人三言两语就已经给霍恩少校定了“卖国贼”的性。
至于当事人，却依然踉踉跄跄地前进着，那场面壮绝得都可以放在励志电影中了。
霍恩少校终于跑到了路边，扬了扬手，一辆停在路边的飞车便自动启动，开到了他面前。
步兵们开始射击了，但或许是星港警备员的外骨骼涂装是白色的，子弹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而霍恩少校便乘机翻身上了车，呼啸而去。
“什么枪法！这也算直布罗陀射击大赛的亚军？”杨希夷骂道。
“我，我明明瞄准了啊！”一名挂着中士军衔的警备员委屈地低下了头。
“对方是灵能者，擅长幻术，有办法空气中制造扭曲瞄准的视觉错位。”余连顺口为士兵辩解了一句，看着杨希夷道：“您应该有妥善的安排了吧？要不然我会真的怀疑您已经堕落成一个油腻无能的中年社畜废物了。”
再说已经上车了的霍恩少校，他咬着牙，用一只手完成了飞车的操作，一直把身后的招待所和一众追兵都甩得看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一直在逃，到了现在，他才有余力认真地审查一下目前的状况。
他应该，是中计了吧？杨希夷和他那个学生设计，故意让自己听到他们的对话，让自己出手好抓把柄？也就是说，杨希夷早就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杨希夷啊杨希夷，果然你这种眯眯眼就是毒啊！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才上任一年，我中秋给你发的月饼就都是最新款的孜然牛肉味和双椒杏鲍菇味的了，对你够友好的啦？为什么要算计我！
“不行，这里待不下去了，必须马上逃离。告诉凯泰人，外环舰队已经做好准备了。对，就是这样！”
身为一个二五仔，霍恩少校当然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早早就在某个私人机库藏入了一艘高速游艇，自己的身份也早就录入了机库的自律管理系统，是会给自己放行的。而那个私人机库的所有者表面上是一家跨国旅游公司，但背后实际上是帝国情报部门的外围。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是私人码头，所谓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共同体执法部门在没有正式搜查许可之前，是没有资格入内的，这就给自己争取到了逃跑时间。
是的，只要能平安跑到机库，我就能逃掉。
霍恩少校毕竟只是个普通的二五仔，并没有什么牺牲自己的觉悟，到这个时候的第一优先考虑的还是自己的性命。要是换那些正经的间谍，想得一定是想办法先把情报送出去吧。
不过我们也必须要理解，霍恩少校只要想到自己在乐园星城的那个小别墅，在那个小别墅里的那对猫耳的姐妹花，就实在是舍不得死了。实际上，在方才他陷入超凡失控的边缘时，也正是想到了她们，才硬生生地从重组了精神。
“夏莉莉，梅露洛，你们，你们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虽然那对泰拉比族的猫耳姐妹是上次那个凯泰商人送给自己的，但霍恩少校却觉得这一定是真爱。
“还有玛莎和我的小罗宾。”
想到了家乡的妻儿，他自然就更不想死了。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妻子，更爱自己的儿子。
是的，向宇宙之灵发誓，我之所以能从对方方才的精神反噬中苏醒，靠的即是对妻儿的爱！霍恩一边把自己的中指和食指扣在了一起，一边这样地向宇宙之灵起誓。
绝不是因为想到了那两个猫儿姐妹花香喷喷的胴（喵）体，真的！
另外，在外面养小三和珍爱妻子并不冲突啊！要知道，帝国那边的贵族可是一夫多妻制的……是的，我是灵能者，我只要逃到了帝国那边，就是贵族啦！上次那个凯泰商人不是说过了吗？卫伦特王特别赏识我这样能操纵精神和幻境的觉醒者，我完全可以去那位殿下那边当家臣啊！
诶呵呵，帝国藩王的家臣，光荣的帝国灵能贵族，搞不好还能加入星界骑士团呢，听起来就比这劳什子的共同体海军少校高级多了。
等我逃出去，再想办法把玛莎和小罗宾接过来。他们也就是帝国贵族啦，一定是可以接受两个新的家庭成员的！
霍恩少校这么一琢磨，觉得人生还是一片光明的，于是心头便涌起了一股热气。他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叛国者，反正帝国的统治阶级和主体民族也是人类——其实外表上也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但已经微小到了非类人种族都区分不出来的地步。更重要的是没有生殖隔离，这就已经能算是同族啦。
“机动车编号直G7724丁，机动车编号直G7724丁，请立即停车接受检查！请立即停车检查！”
车外传来的警告声打破了霍恩少校的臆想。他咬紧牙关，用唯一还能活动的右臂驾驶着汽车，完全不理会身后蜂拥而来的警备机械人。然而，这些鹦鹉大小的警备无人机只有基本的警戒程序，当然是锲而不舍得跟随着，按照预定程序持续发布着警报。
“机动车编号直G7724T，机动车编号直G7724T，请立即停车接受检查！这是第二次警告，若五次警告还不理会，我方将保留强制执法的权利！直布罗陀β星港警察局温馨提示，莫要辜负了自己，辜负了亲友，辜负了国家，千万不要走上犯罪的道路啊！”
霍恩少校呸了一声，忽然一甩球形的方向舵，原本一直是悬在离地面二十公分处漂浮飞行的飞车，陡然爬升了一米，“哗啦”地一下直接撞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台无人机上。
无人机倒飞了出去，砸在了旁边那架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劝人回头的同伴身上，顿时电火花四射。
“对方已经暴力反抗。对方已经暴力反抗。批准进行强制执法，批准……”
更多的无人机加速涌了过来，但霍恩少校这辆改装过的飞车却更快得多，一下子却拉开了距离，数秒便越过了一整个街区。他已经看到了远处那个停机库的红色塔楼，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可紧接着，他的笑容忽然凝固了。精神系灵能者的灵觉和危险感应，让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让自己心慌的来源，却只能依稀看到一个黑影从那边楼顶一跃，转瞬间便已经扑到了驾驶座的车窗前。

第72章 灵能者的荣誉公约
霍恩少校只能勉强看清楚，那应该也是一台机械构造体，或许是大型的防暴警戒机器人，也或许是重型外动力骨骼。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忽如其来的巨力直接砸在了他的车前方，右手掌握着的方向舵顿时便失去了控制。
他觉得身处的空间开始天旋地转，视线之中的城市穹顶、地面和远方的星辰都在盘旋着，再也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了。然后，随着一声沉重的撞击声，他觉得浑身都开始麻木了，心里也是昏沉沉的，只能面前看着金属的铁足踏在地面上向自己一步步接近，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等到霍恩少校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既不是在病床上看着不认识的天花板也不是在暗无天日的囚车之中，。他现在依旧在自己翻车的地方，只是人身上被套了两层手铐，脑袋上也被锢了个拘束环。
他此时就坐在路边，不远处就是已近翻掉正在燃烧的飞车。三五个穿着动力甲的警备队员正在检查，但却并没有看到之前动手的人。
霍恩少校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脖子，便看到了刚从警备用飞车上下来的杨希夷和余连，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大约是知道自己已经再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了，索性直接往地上一瘫，理直气壮地大声道：“烟！”
杨希夷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动弹，反而是余连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走了过去。
霍恩少校看着余连接近，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强制让自己镇静了下来，任由余连往他嘴里塞了一根烟，并点上。
“啧……老刀牌的？至少要给根金犀牛吧？”
“抱歉，穷学生，买不起。”余连理所当然地道。
“你们啊，你们实在是太没有风度了，我都伤成这样了，就不能接受一点像样的人道主义治疗吗？”
“你只是晕厥了几分钟而已，而且瞧您精神还那么好，一时半会还真不会有什么问题……”杨希夷笑道：“真不愧是灵能者啊！要换我，这时候浑身骨头都散架了呢。”
“不，其实在所有的灵能者中，他的身体素质算是差的。”余连回答。
霍恩少校觉得又受到了暴击，决定不理会余连，只对杨希夷道：“所以，我一开始就被您算计了吗？”
杨希夷眯着眼，给了对方一个自己去体会的微笑。
“我，我不明白。我在司令部做事也算勤恳，对，对您也足够恭顺！这个军区，这支舰队，有别样心思的人不少，为什么就一定要盯着我不放啊！”
“我是主管情报的啊！怀疑一切是我的职业素养。就是因为您实在是太勤恳了，所以我才怀疑你的。”
“哈？”霍恩少校目瞪口呆。
“您在外环舰队任职之前，先后担任过新东京地面防御部队的后勤部长，以及韦松造船厂的采购主任，哎呀，都是大肥缺哦。可这样的您，全家居然还住在新东京的一间不到100平的小公寓中，家具都是结婚的时候才买的，而且从来没有贪污公款以权谋私之类的传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问题呢？”
余连总觉得这人设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的，顿时觉得杨老师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霍恩少校则在目瞪口呆之余，也露出了“此言有理”的表情，随后才反应了过来，大声道：“胡，胡说八道，这支舰队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清廉正直，有那个老顽固看着，谁敢……啊不对，总之，我就是一个正派人！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还在侮辱我的智商！不对，侮辱……是的，你凭什么要捉拿我？我犯了哪条军法了？最多就是危险驾驶交通肇事破坏公务咯，至于那么大阵仗吗？”
杨希夷点了点头：“的确，从您的寓所、办公室和方才的房间中都没有搜出什么证据。”
“所以说，等等，你不准去骚扰我的家人！听到了没有，不然我就……”
“没有骚扰您的家人，只是搜查了一下您在这里购买的那间小套房。”
霍恩少校脸上一僵，闪过一丝紧张，但还是振振有词地道：“那，那也是我的私人财产。我，我都当了那么久军官了，做点投资怎么啦？”
“确实没什么问题，不过呢……”杨希夷看了看余连：“您也知道的，现在我国对于灵能者之间的冲突尚没有比较规范的立法，嗯，尤其是一些精神或者反物理的伤害，也根本没法量刑。所以说，我就只能用你们灵能者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了。”
“什，什么意思？”
“余连准尉刚才投诉您用灵能幻术在梦境里伤害他，呃……这实在是没什么证据，您估计也不会承认的。所以，我决定，按照《灵能者荣誉决斗公约》的条款，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清场，让你们自己解决。”
所谓的《灵能者荣誉决斗公约》，是虚灵圣殿和银河文明议会，考虑到大多数国家对灵能者的执法困难而颁布的一桩国际公约。大体意思就是允许灵能者之间进行血亲复仇和荣誉决斗，当地政府需要为这项光荣而神圣的武德传统提供便利云云……虽然余连觉得这项公约对法制建设没什么正面意义，但必须要承认的是，在此时此刻它还真的挺好用的。
然后，便只见到霍恩少校被吓得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嗫喏着嘴角看了看余连，却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等等，我说，我说，我，我只是想要给余连准尉开个玩笑……呜呜，不！”他哀嚎了几声，见余连的笑容愈加残忍，忽然立直了半身，板着脸道：“其实我是个一个间谍！”
“……”余连收敛了反派杀人狂式的笑容，再次为这位真的猛士肃然起敬。
“给我个机会，我其实是想当好人的。逮捕我吧。”他又义正言辞地道。
“另外，我之所以袭击您，是因为用灵能感知偷听了您和杨上校的对话，觉得您是我此次行动的最大威胁。”他又对余连道。
原来所谓的间谍，是一个这么诚实的人设的吗？
“另外，上次新玉门事件之后，其实啊，您和埃莉诺&#183;波拿巴中校都上了查伦&#183;猩鬃王子的黑名单，呃，当然是不公开的黑名单。呃，那家伙可记仇了，黑名单足足能写满一本书，可是，若您确定是死在我手里，我是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赏金的。真的对不起！是我利令智昏，给您添麻烦了。”他又大声地鞠躬道歉，坦度诚恳得让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回应了。
余连倒是觉得，如果不是杨老师和那么多人看着，自己早就把这厚脸皮的胖子撅吧撅吧绑在无畏舰轨道主炮的炮弹上，直接发射到恒星里去了。
对方招了，但杨希夷似乎也一点都不高兴，阴沉着脸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这才道：“柴门上校，我把他交给你咯。”
……柴门？端的是好名字。
不远的街角出，空中忽然模糊起来，三米多高的人形从光学的涟漪之中缓缓的现行，却是一台威风凛凛的人形构装金属体。
它应该比穿着陆战队用骨骼的机动步兵还要大上一圈，银白色的光泽外形上却用金色和红色的材质雕琢着斑斓的花纹。作为装饰，这些雕琢未免是太花哨了一些，而且花纹的搭配也过于繁复了。华而不实，却又有点神秘的庄重感，倒是有点洛可可加哥特的风格了。
余连却知道，这些当然不是装饰，而是用昂贵的零元素雕琢出来的灵能阵列。这台机械体既不是什么重型战斗机器人，也不能用“外动力骨骼”这种很炮灰的说法来描述。它的必需建造材料包括了价值连城的零元素，灵能的阵列镶嵌于机体之上，宛若古老而神圣，代表着高贵血脉的纹章，于是便有了“纹章机”的称呼。
它们的驾驶者，当然也只有一种身份。
机甲上的面甲自然弹开，露出了一张很硬汉的男人面孔，大概也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余连，然后笑道：“呵，我欣赏这小子，应该加入我们。”
“他还没毕业呢，还是个孩子。”杨希夷道。
好拉风的出场啊！然而我还是比较介意您的名字。余连想。
霍恩少校注意的方向当然和余连不同，指着华丽的机体大声道：“纹章机！你，你们……”
“是啊，这是共同体的新家伙，我们也是迫切地想找个目标试验一下新家伙的啦。”杨希夷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掩藏的兴奋。
“属于共同体的纹章机啊……”余连知道，就算是聪明绝顶如杨老师，此时看向那新型机甲的神色一定满是期待和憧憬，但他自己却明白，这真的不能代表未来。
“穷人家的姑娘，不好好努力读书也就罢了。每天却总想着和土豪的女儿比打扮，这样考试怎么能及格呢？”余连在心里叹息。

第73章 准备战争
直布罗陀β星港的一地鸡毛终于得到了妥善的解决。两个小时之后，余连和杨希夷抵达了外环舰队的旗舰亥伯龙号，准备向派里斯上将报告。
之所以会如此的顺利，自然是因为霍恩少校非常配合，仿佛已经打定主意去洗心革面去当个好人了。
按理说，间谍罪在哪里都是重罪，按照共同体的法律，被抓获的间谍基本也都是死路一条。可前提是，霍恩少校是个普通人。
“他毕竟是灵能者。你知道的，按照《觉醒者保护法》，只要不是当场死亡，或者犯下银河文明会议订下的反文明罪，便不会判处死刑。甚至还可以通过自己的超凡力量做点贡献，申请减刑呢，没几年就可以出狱了。到时候找个民间企业上班，赚的说不定比你我还多呢。呵~~没办法，帝国有纹章院和星界骑士团，联盟有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总会，总有能裁决超凡犯罪的强力机构……可我们没有，便只能遵守国际公约啦。”
“可是，同样按照国际公约，如果他不投降，我便能向其发动荣誉决斗，就算当场把他打杀了，却也是符合法理的。毕竟是他先动的手，是这样吧？”余连问道。
“就是这个原因啦。”杨希夷满脸叹服：“……灵能者可真不愧是宇宙之灵的宠儿啊！”
“……我虽然觉得您是讽刺我，但也没证据！”余连耸肩。
“根据他的供词，他很早以前就是敏感者了，只是自己一直都没法确认，更没什么觉醒的门路。一直到乐园都市公费旅游的时候……”
“等等，为什么军人会组团去乐园都市旅游啊？那地方不全是赌场和青楼吗？”
“地方军的事情，我怎么说得清楚。”杨希夷理直气壮地道：“总之，那家伙是在乐园都市公费旅游的时候，遇到了凯泰人的使者，以及，据他自己说的……帝国那边某位大贵族的代表。他们帮助霍恩少校觉醒了灵能，开启了‘拥灵’的星盘。”
“拥灵”和“纯净”分属阴阳两面，第一环都是“信徒”。后者注重治疗和净化，而霍恩少校所在的“拥灵”，在着重于精神领域的专注，感知和强化，到后期是则有可能发展成强大的祈愿和降神者。
幻术并非其最擅长的领域。可就算是不专精，也是100分和80分的区别，至少比余连这个六边形要厉害多了。就算霍恩只是一环，在灵能的修行上也谈不上努力，却依然能把同级别灵能者的余连拉入幻境之中。
要不是余连早就见识过太多更夸张的场面了，危机四伏灾厄遍布的灵魂国度都攻略过，恐怕精神早就被击穿直接死成植物人了。
“他现在还说，他的幻境迷宫是经过那位帝国来的高手调教过的，等闲四五个一环的灵能者都能被他悄无声息地弄死，还说你一定是我国培养的灵能特工之类的，否则绝不可能逃过他的幻境咒杀。那么，余连，你是吗？”
“共同体有灵能特工这种编制吗？”
“据我所知，还没有……”杨希夷叹了口气，忽然停下了脚步：“另外，抱歉，余连。”
“干什么？”
“我刚才的安排，可是把你当做诱饵了哦。当然，你若是真的危险了，我会提前行动的。可你们灵能者，若是受到了精神层面的打击，创伤是会相伴终生的吧？”
倒也不至于，找个牛掰的医生就可以了。不过对大部分没门路的“普通”灵能者来说，确实是终生伤害就是了。
“然而，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弃这个计划的。想要嘲笑我就嘲笑我吧，余连，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已经是个现实主义的无能油腻大叔了啊！”
余连看着一脸坦然的对方，开口道：“如果我不是知情者，那我现在确实有资格向你的鼻子来上一拳。可是，你不是通知我了吗？”
“……”
“您都快把手里的酒杯转成陀螺了，我要是还看不懂就那得多迟钝啊？然后，我给您斟满酒后又转上360度，这是您让我保持警觉。呵，难道不是几年前就订好的暗号吗？”
杨希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释然的笑：“成长得很快啊！你这小子……”
“不过，如果霍恩少校没有出手，您怎么办呢？”
“那就继续盯着，总有他露出了马脚的时候。至于司令官这边，我当然也准备好了另外一套说辞来说服他。有霍恩少校为证，只是锦上添花，没有他，我也准备好了别的证据。”
“您……也真是老奸巨猾了啊！”
“一个优秀的参谋可是得准备好好几套计划的。不过，得到你的夸奖还真不容易。”
“不过我还是会告诉小璇、小雍和小弥，他们的爸爸已经变成这样的大人啦！”
“所以啊，我以为今天这一幕已经过了啦！”
“是啊，所以这是为了报复您上次赢我的那20块。”
“那可是用星牌堂堂正正一决胜负的啊！牌在手，命在天，输赢生死各安天命！说好了事后不能打击报复的！”
“可是这也改变不了你居然买通了我的对家作弊的事实啊！我相当于是三打一而且其中一个还伪装成了自己人啊！”
“谁叫你要和三个男人打牌啊？过来的要是学会生的小姑娘不就没这回事咯。你都对自己的人缘没数，难道还要怪我了唆？这怎么能叫作弊，乃是堂堂正正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
他们一边交换着这样没啥意义的烂话，来到了舰桥的大门口。
杨希夷道：“你也见到了，老兵出生的司令官阁下不喜欢精英官僚，更不喜欢月球人。所以，一会儿，司令官没有问到你，你就千万别说话。”
你不也是精英官僚组加月球人吗？
“我不一样，毕竟也和他共事一段时间了，而且性情温和人畜无害。”
是的，至少这家伙在司令部的人设是这样的。
经过了例行的问话，两人便在自称格林上尉的副官带领下，进入了亥伯龙号的舰桥。
这艘在过去，以及未来都立下了赫赫战功的英雄舰，其舰桥的装潢其实非常朴素简约，氛围刚硬坚毅得让人能联想到重型机械厂，却唯独没什么劳什子的神圣庄严的仪式感。另外，余连也实在没心思打量这里的装修，要知道，他们刚一进指挥大厅，派里斯上将冷峻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余连觉得，这时候自己哪怕是行礼慢了半拍，衣领上有褶皱，亦或是军帽带歪了半公分，都会被这脾气暴躁的老爷子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吧，又怎么还敢四处张望呢。
好在，他这一次的军容站姿和行礼都完美无缺，老将军应该是挑不出来什么来。
果然，老人家扫了余连一眼，见挑不出什么毛病，便冷哼了一声转开了视线。
可另外一边，一位中将军衔的南亚裔中年人，却直接冲着杨希夷喷上了：“杨上校，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是让你去检查我们新购入的4万吨高爆粉尘，不是让你去星港里胡来的！追车？爆炸？枪战？你以为你是在拍电影吗？直布罗陀被β每天的人流量有多少你不知道吗？我最近已经够头疼的了！你当我每天睡在船上是因为这里舒服啊？我就不想回去睡我那张两米还配了诺德绒垫的大床啊？还不就因为记者天天都在围我吗？现在好了！我都能想到劳资那狗窝门口蹲了多少人？你到底要怎么样？是要我吞枪自尽才满足吗？”
余连猜测，这个皮肤黝黑说话却很絮叨的阿三中将，应该是舰队参谋长沙鲁克&#183;拉帕什中将。
“那个，其实我们是封锁了街区的。”杨希夷陪着笑脸道。
“封锁了个屁！”中将怒道，然后随手一摆，便将一个凭空出现的“光幕”扔在了两人面前。
光幕上化格出了四个图像，一看就是新闻画面，而且都是之前的追车时的场面。
余连认出来，那四家都是相当有影响力的媒体，其中有一家甚至还来自联盟。
“在号称国家最强大的外环舰队的保护之下，这座星门的入口，这座关系着全银河利益的星港中转站居然出现了这样的恶性事件。我们有理由提出这样的质问，外环舰队还没有能力保护市民的合法礼仪，还有没有资格继续浪费纳税人宝贵的税金？”
说这番话的是一个戴着“GNN”标志的男性记者。样貌周正，道貌岸然，巧舌如簧，但必须要承认，却也是个风度翩翩说话很有感染力的家伙。
“联盟的也就罢了，连GNN的人都发现啦！这帮家伙都是属牛皮糖的你不知道吗？”
杨希夷点了点头，再次立正行礼：“是的，都是下官的失误！”
他摆出了一副躺平任嘲的样子，却让中将更是暴跳如雷：“好，好，好，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我一定把你绑在质子鱼雷的腚眼上，再添上一吨重的高爆粉尘，一起发射到黑洞里去！”
“霍恩少校是凯泰人的间谍。”
“其实是帝国人的间谍……”余连很想补充一句，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可笑的话。霍恩少校一直勤恳敬业，稳重踏实。杨上校，你要指责他，是要讲究证据的！”中将冷笑道。
“……他自己已经承认了。很快，柴门上校就会把他的供词送上！”
“嗯，我以前就觉得了，那个胖子看似宽厚，却一直有点心术不正。现在果然暴露了！”拉帕什中将义正言辞地道：“怎么样，他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大阴谋啊？”
“参谋长大人明见万里！”杨希夷非常自然地拍了一个马屁，继续道：“方才他已经告知，前方凯泰王国的舰队集结，并不仅仅只是演习。他们的第一和第三舰队，准备通过演习麻痹我们，然后等到王家舰队抵达的时候，再发动突然袭击，击退我们之后，再一举攻占直布罗陀星港！那个时候，作为后勤主任的霍恩少校，会在合适的时机想办法关闭星港的要塞防卫系统，迎接凯泰人的陆战部队入港！”
从方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派里斯上将，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第74章 那就开战吧
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人设的原因吧，反正杨希夷上校板着脸，用相当严肃，甚至有点肃穆的表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人当真。有几名年轻的军官甚至还笑了出来。
“上校，这个笑话嘛，呃……”拉帕什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评道：“虽然我知道您是咱们舰队的冷面笑匠，第一笑话大师，但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参谋长阁下教训得是……可是，下官这次真的没有开玩笑啊！根据我方情报人员的估算，敌禁卫舰队预计应该于后天，也就是12月27日晚间以前，也即是敌联合舰队演习的第七天，和他们汇合。而霍恩少校本人，则将于12月28日的凌晨6点之前，关闭星堡的防御系统。如果下官预料得不错，在此之前，敌舰队就将对我们发动突然袭击！”
不知不觉中，杨希夷已经把“凯泰人”说成“敌舰队”了，但好像大家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他凭什么这么做！……我的意思是说，直布罗陀β星港防御中枢的守备是军区保安部直辖的，他没有权限进入，也不可能对付那么多人。”
“……直布罗陀星港内已经潜伏了超过30人的突击队员，都是通过帝国的科考船或商船入境的，我方人员已经将他们尽数擒拿或击毙。他们的身份已经确认，的确是凯泰王国的特战部队，也承认他们将在12月28日凌晨，配合霍恩少校的行动。”
说到这里，杨希夷忽然收敛了一贯以来漫不经心人畜无害的态度，正声道：“司令官阁下，敌人的战争信号已经非常明显了。”
“还是胡说八道，凯泰人，还有他们的盟友巴克维鸟人，各种各样的小动作就没有停止过。可现在是和平发展，开拓进取，全银河共享新大陆开发的时代，他们承担不了战争的后果！”拉帕什参谋长嗤笑道。
余连注意到，大家在讨论的时候，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忽略帝国的存在，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更重要的是，我们前段时间对凯泰人舰队的演习也做过推演，你不是也认为，对方发动战争的可能性不大呢？”一位准将也质问道，估计也是参谋部的成员吧。
派里斯上将一言不发，但看杨上校的目光一直都没什么温度。
“是的。一直到昨天，我也不认为凯泰人会行如此疯狂之举。这是下官的失职。”
合着您不知道啊？那搞出那么大阵仗吓唬霍恩少校是干什么？余连隐蔽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确实是一早就在怀疑霍恩少校，但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凯泰人们会有这样疯狂的计划。星际大战都结束那么多年了，大家都想着开发仙女星系发财呢。这样的计划，一个不慎，便有可能爆发两国的全面战争，这是帝国和联盟都不愿意看到的……而就在前日，凯泰驻地球大使还在新闻发布会重申和平的重要性呢。”
杨希夷停顿了一下，又道：“要不是有余连准尉的提醒，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余连感受到了一众高级军官讶异的目光和他们的窃窃私语，干脆坦然地挺胸抬头，让自己看上去更牛掰一点，虽然他心中早就在开骂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派里斯上将忽然开口。
杨希夷将余连昨晚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道：“下官觉得余连准尉的话很有道理，便和他约定了引诱霍恩少校先出手的暗号，回去之后便迅速翻阅了关于凯泰方面的情报。就像余连准尉所说的那样，凯泰王国的财政已经快要破产了，而他们这段时间隐蔽购买的各类军用物资，光是我方探知到的量，就已经多到超出常理了。如果不是为了战争，又是如何呢？于是乎，下官便连夜通知了星港保安部长，以及在星港特殊机库整备的柴门上校。”
这家伙好强的行动力和组织力！在场的人，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他的，此时都不得不对杨希夷肃然起敬。
“司令官阁下，敌人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即便不是这一次，也一定会是下次。他们按捺不住的！再加上霍恩少校的供词和行动，已经足够证明这一点的。”
派里斯上将不置可否，紧皱眉头陷入沉思。
“司令官……我们家乡有这样的谚语，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杨希夷道。
“……阁下，如果我们先动手，一个擅启边衅的罪责可是逃不掉的。”拉帕什参谋长低声道。
“沙鲁克，他们可是已经在星港动手了哦！”派里斯上将面无表情地道。
“可是，一切都只是霍恩少校的个人行为，他的口供并不能构成凯泰人准备动手的铁证。真要闹到文明议会打官司，吃亏的一定是我们。地球方面也不会支持我们，说不定……”
说不定就把我们推出来背锅了。参谋长省略了这句话，他知道大家都会明白的，便继续道：“另外，我方舰队虽然集结，但只是监视对方的演习，并没有作战计划。而且，敌第一和第三舰队加起来，是我方现有兵力的1.5倍以上，再加上正在赶来的禁卫舰队，冒然开战对我方极其不利啊！所以，让全舰队保证警戒状态，不让他们钻了空子，就好了。”
“现在，第二机动舰队正在赶来增援……等他们抵达，就算对方有凯泰人的禁卫舰队，兵力也持平了。”方才那个准将也道。
“可是，他们会晚凯泰的禁卫舰队一天，不是吗？拉尔斯那只月球孔雀，能磨磨蹭蹭地过来帮我这个老顽固站街，已经是他捏着鼻子的极限了吧？还能指望他日夜兼程不成？”
嗯，第二机动舰队的提督拉尔斯中将也是月球人出生，而且和派里斯上将有仇，据说曾被老将军当场扇过耳光。
在场唯二的两个月球人面面相觑，却一点都没有感同身受的尴尬感。
“可到了后天，敌禁卫舰队抵达后，他们至少有24个小时兵力会是我们的两倍，乘那时候发动攻击，怎么办？你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是吧？沙鲁克。”派里斯上将又道。
“……这，这，我们只要做好防御的准备。他们应该是不敢冒然动手的……吧？”
“沙鲁克，你要我把一千多艘战舰上的百万将士，直布罗陀军区的近千万军民，以及南天门的命运，都拱手交给别人决定吗？”
参谋长一时语塞。
杨希夷见缝插针地递上了一份文件：“这是下官初步拟定的作战计划，当然，是参谋长大人早就带我们大家制订好的预备方案之一，下官进行一点点小小的补充，正要请司令官阁下，和您亲自审阅呢。”
“哦，是吗？辛，辛苦你了。”参谋长阁下露出了便秘般的表情，但对方如此滴水不漏，他连表达质疑的机会都没有。
倒是派里斯上将快速地扫了一下电子文档，脸色好了许多：“有点意思！辛苦你了，沙鲁克。还有杨上校。”
“是！这是属下的职责，司令官过奖了！”拉帕什条件反射般的露出了得色，假模假样地自谦了一句。
派里斯上将又道：“如果按照你的计划，我方在开战时会取得巨大的优势！可是，杨上校，敌人既然是准备发动攻击，那就不同于以往，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留给我们这样的空子？”
杨希夷隐蔽地瞟了余连一眼，正声道：“因为就连他们的中低层军官，此时恐怕也不会想到此次真正的目的，更不用说是我们了。对面的舰队统帅是芮德&#183;赤眼元帅，他是个工于心计的赌徒，且和您打了十几年交道，深知您的为人！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杨希夷说得没头没尾，派里斯上将却似乎秒懂。
“确实……李元帅当年就说过我，脑子里少了根筋，现在人老了也没什么长进，成了个古板的老顽固咯。”上将笑了起来，露出了缅怀的神色。
大家都在陪着司令官尬笑。他们知道老将军说的“李元帅”一定是共同体的国父，维多利&#183;R&#183;李元帅。在这里，也只有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能说这种话了，其他人便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沙鲁克，你调教出了一个好部下。”派里斯上将又夸了参谋长一句，沉声道：“这个计划，可以执行！”
“能为阁下分忧，就是我们参谋部成员最大的荣幸啦……”拉帕什再次条件反射，但随即意识到那里不对，赶紧道：“可是，司令官，就算是有胜算，我们依然得慎重。不能反过来让自己变成侵略者啊！”
派里斯上将再次沉默。
“其实，是有一个办法的。”余连冷不丁地开口。
大家纷纷看向了这个舰桥中年纪最轻，军衔也最低的人，目光各异。杨希夷不断地向余连使着眼色，但后者就当没看到似的，继续道：
“凯泰人是骄傲的尚武民族，查伦&#183;猩鬃自负骄狂，有勇无谋！时刻都以为自己是在遵循凯泰武风荣誉的传统武人。他现在正率领着王家舰队，呵，也即是十几艘王家游轮抵达，所以，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余连停顿了一下：“在我们人类看来有些难以理喻的所谓荣誉感，对凯泰人来说却是常态。要知道，就算是现在，他们也还有比武审判和选王竞技这样的传统呢……所以，让他们自己承认就是了！”
杨希夷若有所思，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有的不明所以，有的大感荒谬，有的冷笑不屑，总体而言，气氛都不算友善。
参谋长大更是直接露出了怒色，大概是觉得区区一介学生不配在这里发言吧，刚想训斥几句，却听他的顶头上司板着脸先开口了：“你的名字，什么来着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好好骂这小子一顿，然他学学规矩，让他怀疑人生。拉帕什中将想。
“余连海军准尉，中央防卫大学830届，战略研究系4年级学生！”啧，我昨天都介绍过一次啦。您老是不是老年痴呆啦？
不少人这才知道这个不守规矩的愣头青竟然是个“月球人”，而且出生“提督摇篮”的战略研究系，态度顿时一变，显露在外的恶意赶紧收敛了回去。有人目光欣赏，虽然之前面露讥讽的也是他；有人点头赞叹，虽然之前摇头冷笑的也是他。
不管怎么说，气氛确实是轻松友好了许多。
太现实了，你们这帮人！
“你的父母呢？是军人吗？”老将军又问道。
余连不明所以，却也坦然地回答道：“啊？家父余潇，是个太空工程师，去世10年了。家母刘绮罗上尉，曾在悬臂舰队第三打击舰队服役，担任舰载机飞行员。18年前的‘新巴黎’事件中牺牲……”
“新巴黎烈士的遗孤啊！难怪……”
上将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温和笑容，但迅速收敛，快得让很多人都以为是错觉。
他随即一拍桌子，用坚硬如同花岗岩一般的声音道：“参谋部，马上开始讨论杨希夷上校制订的作战计划！如果通过，便准备执行！那群双足大猫们这十几年天天都在劳资面前晃悠，早就想扒了他们的皮去做垫子了！灭敌于国门之外，本来也符合人类一直以来的光荣传统！有任何后果，我一力承担！”
拉帕什参谋长的脸似乎都白了不少，小声道：“可是，阁下，这种事情，我们应该要先通知地球方面吧？”
“可以啊……不过现在没这个时间了，等到开始执行了再说吧。我是外环军区督军兼外环舰队司令官，有参议院赋予的主动自卫权。沙鲁克，你知道，我有这个权限！”
“可是，可是，那必须是我们……”
“是的！你，多纳德少将，还有在蓝色方舟上的科恩中将，都有否决权。那么，你们会使用这个权利吗？”
参谋长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中，心想谁不知道航海总长多纳德少将，还有副司令官科恩中将都是你这个老家伙的死党，向来就是唯你的马首是瞻的。要想阻止这疯狂的行为，就必须由我，充满勇气和智慧的沙鲁克&#183;拉帕什挑起这千钧重担了！
他刚想说话，却发现司令官一直在看着自己，眼神中毫无温度，就宛若正在看着猎物的，狮子的眼睛。
“明白了！司令官阁下，我必将和您并肩！一直到死！”拉帕什参谋长立正大声道。
司令官阁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大概算是他表达感谢的微笑了。
参谋长先生也在笑，这时候除了微笑，他大概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吧？见舰桥的其他人似乎还有些懵，当下便又大喝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呢？都去干活啊！非要我把你们绑在质子鱼雷上才会动是吧？”
这一次，大家都动了起来。动作很麻利。
余连看着再次陷入了沉默，仿佛花岗岩雕像一样的老将军，暗暗地捏紧了拳头。

第75章 我那里缺个人
共同历829年12月26日的凌晨时分，一千多艘大小战舰已经按照预定战术计划，进行了分队集结，跃迁引擎正在进行最后的充能。
而此时此刻，在旗舰亥伯龙号的舰桥上，参谋长帕拉什中将脸上涂着油彩，亲手点燃了一个大火盆，火盆前摆上了一个香炉和猪羊牛肉各一盘。派里斯上将的笑容非常僵硬，接过帕拉士中将递来的三支香，围着火盆转了一圈，点燃后又将其插到了香炉。
“宇宙之灵保佑我们的胜利！”
“祭奠胜利！共同体必胜！”军官们大声应和。站在人群之中的余连却满脸黑线。他虽然知道，人人都神叨叨的本宇宙中必然有着神叨叨的各种风俗，但在科幻感十足的宇宙战舰中跳大神，这种扑面而来的违和感和超现实荒谬感，依然让他有点消受不起。
他知道，海军是最迷信的兵种。所以便有了新造战舰下海时的各种庆典，便有了是砸香槟的最高贵的女士，便有了把船称为“她”而不是“它”，便有了在船上养喵星人的传统。于是，开战之前，自然也就有了祈祷胜利的仪式，但他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画风。
荒谬归荒谬，但确实很新鲜就是了。要知道，几十年后的未来，这个仪式已经基本上看不到了。那是高效、疯狂而现实的时代，突袭战、遭遇战、运动战以及随即转变成的大规模歼灭战才是宇宙的主流，双方摆开阵势的会战已经很少见了，哪有让指挥官们跳大神的时间啊！
总之，克服了一开始的荒谬感之后，余连微妙地觉得还蛮有趣的。
这不，派里斯上将上完香后，又有一位少将拖着一个大箱子过来。
那是外环舰队领航总长多纳德少将，一个年过六旬的灵能者，也是余连（重生后）见到的第一高手。他是“探索”途径的第四环“领航者”，乃是从“旅者”分支出去的阴面星环。而余连的前世，以及联盟佣兵亚修所开启的“巡游”，则是阳面。
“巡游”偏向于旅行、见闻和随兴所至。这个星环的灵能者，能出劫富济贫的游侠，也能出随心所欲的反社会享乐犯。而“探索”，顾名思义，擅长发现、寻找、辨识和领航，这个星环的灵能者并不擅长战斗，比一类两面的“巡游”差远了，却拥有极强的观察力和空间辨识能力。在并不存在东南西北，也没有月球太阳可供指引方向的宇宙中航行，这种灵能者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就不言而喻了吧？
余连前世也考虑过往这个方向发展，但由于正面战斗实在不行便直接放弃了。
这时候，便只见多纳德少将，将箱子里面的各种金箔纸扎的，花里胡哨的斧头啊，锤子啊，长矛啊，盾牌啊之类的一件件丢进了火盆里。每丢一件还念念有词，就像是在求“祖宗保佑”似的。
“那是祭品。代表我们地球不同文化体系中战神的武器啊！”杨希夷低声解释道。
余连点头表示了解。
“这种最后的祭祀一般都是由船上最资深的灵能者主持的。因为你们是宇宙之灵的宠儿，可以将自己的意志传达到宇宙之灵那里。”
然后，多纳德少将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做工相当精致，穿着华丽洋装留着一头缎带般金发的人偶娃娃，大喊了一句“宇宙之灵保佑我们胜利！”，便将其一把将其丢到了火堆里。
火焰迅速包围了上去。金发的人偶娃娃坐在火堆之中，那双没有焦距的绿水晶大眼睛倒映着火光，竟然有了几分挣扎的律动感，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余连，看得后者毛骨悚然。
“这又是什么讲究啊！”余连低声问道。
“极光之下的胜利女神啊！你不知道？哦，这是帝国那边传过来的规矩，不过本质上还是来源于地球。”一直以历史学家自居的杨希夷上校清了一下咳嗽，开始讲课了：“特洛伊战争你知道吧？迈锡尼国王阿咖门农准备率希腊联军征讨特洛伊，但爱琴海上刮起了巨大风暴，许久都不停歇。他于是献祭了自己的女儿伊菲革涅亚，爱琴海的风暴果然停歇。帝国的来使来到了地球之后，收集我们的历史文化，觉得这段故事特别符合他们的文化审美。”
“于是就给盗走了？”余连真的有点好奇。
“嗯，也不算是盗走……五百多年前，帝国皇帝博罗二世征讨掠夺者大军，却中了埋伏，被围困在极光星系中。走投无路之下，他想起了这则故事，便也决定向宇宙之灵献祭自己的女儿伊雯雅，将她丢入了火堆中。”
宇宙时代啦！都已经宇宙时代啦！就因为你们这些先发文明都是这个神经兮兮的操性，全宇宙的文明才都被带歪的！
余连强忍住吐槽的冲动，抽动着脸说：“然后，他真的得到了指引，击败了敌人？”
“……不，伊雯雅公主在烈焰的煎熬中突破了自我，一次性突破了三重星环，直接干掉了目瞪口呆的父亲，戴上了无限皇冠，在三军的欢呼声中继位成为女皇，然后统率大军破釜沉舟，一举击溃了掠夺者们。”
“……我觉得自己好像少听了一百万字权利的游戏！”
“额，我也觉得，但官方说法，她就是在火焰中通过了宇宙之灵的试炼啦。总之，她从此以后就成了‘胜利女神’的化身。然后呢，大战之前烧一个和伊雯娜女皇很像的人偶娃娃，就成了帝国那边祈愿胜利的仪式了。”
“这之间跳过了多少过程啊？一个是浴火重生，一个是被烧成灰，寓意完全相反了好吧？另外，我倒是很想知道伊雯娜女皇对此的反应。”
“据说是很乐见其成的，而她之后的历代皇帝和皇室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五百多年的时间，也确实足以把迷信活动变成经典的文化传统啦！”
正说话的关口，这位四环灵能者终于跳完了大神……是的，虽然这老爷子是个能指引整个舰队穿越星河的灵能大师，但余连总觉得他也不比家乡那些跳大神的巫婆神汉们更有逼格。而伊雯娜女皇，啊不，胜利女神的人偶也终于化成了灰，那双让余连看着瘆得慌的绿色大眼睛便随之灰飞烟灭了。
于是乎，祈祷胜利的仪式就此结束。大家鼓掌吧！
“各部队就位，按照原定计划行事！”派里斯上将用这句非常平静的话，作为了整场战役的开端。
没有什么激情四溢的演讲，没有什么热血沸腾的口号，他依然像是尊花岗岩雕像那样地立着，沉默寡言，但大家却都感受到了力量，纷纷地忙碌了起来。
找不到自己位置的余连，却忽然一把抓住了杨希夷，道：“杨老师，我现在该干嘛啊？”
“你，哦，对了，差点忘了你了。没事，我现在让人开一艘交通艇送你回直布罗陀β，现在军区招待所安心住下。我估计，这场战只是威慑战，打不了几天的。你最多一个星期就可以出发了，我到时候让你搭军队的通讯船走。放心，不会赶不上开学的！”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还是个学生而已，已经做得够多了！”杨希夷停下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父母会以你为荣，维恩那些人啊，就算是再反感排斥你，也都难及你的项背了啊！”
“维恩他们姑且还不错，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蓝血兄弟会恶心的是前几代的了……”
“是啊，所以他们之后一定会嫉妒和钦佩你的，哪怕是嘴上不说。呵，我最知道那小子的操性了。”他想了一想，又道：“哦，对了，菲娜小姐和她的小姐妹们则会为了你，而彻底打碎玻璃姐妹花吧？噫噫噫，你这个让人嫉妒的男人！”
“不，不要胡说，我和她们都是纯洁的友谊！杨老师，您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余连用自己都不是太相信的语气分辨了一下，但马上又换了一个口吻，用前所未有地郑重态度道：
“老师，不，杨上校……个人以为，最后的作战计划是下官提出来的，那么，下官就有为其负责的道义！所以，下官请求参战！”
“道义个屁！你是游侠还是海盗啊？术业有专攻！制订总体作战计划的是我，下令开战的是司令官，你难道要让我，或者司令官阁下亲自开着突击舰冲锋吗？这算什么智障理由？”
“嗯，如果我真是派里斯上将那把年纪了，或者说像杨老师这样脖子以下部分都没用，也一定会很坦然的啦。”
“你，你管谁叫脖子以下没用？小璇、小雍和小弥是谁生的啊？靠杰西卡一个人生的出来吗？”杨希夷的声音很大，但底气不是太足。
他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武力值在整个司令部绝对是垫底的。就算是已经年近八旬的派里斯上将，要放倒他应该也不用三个回合。
真不知道这家伙当年是怎么通过军校的体能考试的。
“当然了，以上都是借口……如果我说，我是为了灵能者和武人的武勋，估计您也不会信吧？”
杨希夷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啊，得为派里斯将军的退休金，尽一份力所能及的心力啊！”余连正声道。
杨希夷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是的，那边那个快要入土的老爷子，为了这一仗，可是把身家性命和晚节都压上了哦。
从后世回来的余连，自然知道凯泰人干了些什么，选择先发制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放在现世的视角上，尤其是共同体高官乃至于列国的视角上，率先动手的派里斯上将便成了打破和平的罪魁祸首，甚至扣个战犯的帽子也都不为过。如果余连的计划失败了，以上的一切都一定会是老将军将要面临的后果。
另外，所谓的“主动自卫权”这玩意，其实就和丹书铁券差不多，也就只是个荣誉，谁指望真能用上了？或者说，一旦你用上了，就代表你已经自绝于既有的一切政治规则了。
哈，一个没有后世记忆的老爷子都豁得出去。我又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呢？
“杨老师，派里斯将军已经打定主意了哦，借这个机会彻底打断大猫们的爪子，震慑一下所有觊觎共同体的宵小。相比起来，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我提出的最后计划成不成功，他的目的都能达到的……”
“是的。你的计划成功，凯泰大猫老实承认他们才是罪魁祸首，自然皆大欢喜；你的计划不成功，我们也一定可以把他们的联合舰队打残，让那群大猫十年内都不敢在正眼看我们，只是司令官阁下那边……”杨希夷闷闷地点头。他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呢。
“所以，我也想为那个老爷子的退休待遇做点事！我觉得啊，以他的精神头，至少还能健健康康地活二十年呢！可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成战犯了。”
杨希夷无奈地叹了口气，表情松动了一些：“我说啊，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是，你是准备参加冲锋队，还是去驾驶一艘突击舰啊……我这里可没有名额哦。”
正对峙不下的时候，有个声音道：“我倒是有一个去处。”
两人回头，看到了一位孔武有力脸上挂着爽朗笑容的兄贵男子汉，正是名字特别有特色的柴门上校。
“是个特别适合你的地方，准尉。正好，我们也确实缺个人。”他笑得快要眯了眼，一排大白牙似乎都在发光。

第76章 打过来了
银河共同历里829年12月25日当晚，不少国家和地区，到今天便已经开始新年的假期了。而凯泰舰队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的联合演习，也即将圆满结束，似乎正到了该庆祝的时候了。
凯泰王国第二海军大臣，兼联合舰队司令官，芮德&#183;赤眼元帅正在招待所有的分舰队司令和主力舰的舰长们饮宴。
在旗舰萨尔巴特铁爪号的舰桥上，他高高地举起了水晶酒杯，对在场的高级军官们朗声道：“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也提前祝大家武运昌隆！致胜利！”
“致胜利！”军官们用兴奋甚至有些发颤的声音大声回应。
在宴会开始之前，赤眼已经把自己的作战计划发给了在座的诸位，他们方才知晓此次“演习”的真实目的。
这群高级军官们顿时便觉得胸腔中充斥着全是正在燃烧的热血，满满都快要溢出来啦！
他们几乎都出生于凯泰王国的传统贵族世家，都是武德充沛的利爪阶级，注重武者传统，苛求建功立业战死沙场的荣誉。几乎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被灌输着“地球人是我们的生死仇敌”，“对面的星门是我们的领土”，“复仇！复仇！光复失地”这样的念头。
现在，这个一生都在梦寐以求的时候终于来了，又怎能不让他们兴奋得难以自拔呢？
少数理智的疑虑被埋在大众的狂热之中，自然也发不出什么声音来。
“好了，诸位都看过我的作战计划了。在宴会开始之前，你们还有时间畅所欲言！”
军官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了一小会，有一位将军起身道：“阁下，属下想知道，为何要在突袭之前的六个小时，也即是今晚的10点后，撤回负责警戒的巡逻舰队吗？总所周知，自从铁牙3号星系被地球人夺走，我方现在所在的西尾座星系便成了所谓的‘公海’，并没有安装探测序列和重力井干扰装置。外围的巡逻舰队，是我方唯一的警戒网了。”
赤眼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提问倒算是建设性，解释道：“我国在这里大规模军演了12次。每次舰队集结，对方也会相应的集结外环舰队和我们对峙。不过，军演一旦结束，都是我方先撤去警戒舰队，编入大舰队中进行最后的撤退编组训练。对面的地球人也会撤掉他们的前哨，准备解散……这一来一往都快二十年了，都要变成礼仪惯例了。那么，若待地球人的前哨舰队撤回之后，我们忽然全军转向，发动突袭，将会如何？”
军官们恍然大悟，纷纷表示元帅阁下深谋远虑，对面的地球废物蠢笨如猪，不日王国舰队就将高奏凯歌啦！
“若是没别的问题。我会宣布宴会开始，大家大吃大喝一顿权当战前动员！然后，你们必须把每个步骤都完美地执行下去，不许有一点错误！”
“您的计划完美无缺，属下一定坚决执行！”有人大声地喝彩，顿时便引来了一阵附和。
“坚决执行！”
“致胜利！哇呜啊！大护国主万岁！”
“撕断地球人的脖子！他们都是卑劣的侵略者！”
“对，无耻卑劣的侵略者！而且，他们居然，居然说我们是猫！”
“对，这才是最可恨的地方！我们是纵横星河的战士之族，和那群，和那群只知打滚求欢的毛茸茸走兽，哪里像了？不能忍！”
“是的，绝不能忍！这是何等的侮辱！”
赤眼见大家士气高昂同仇敌忾，并且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了，便挥手让人上菜。
各种主菜都是模仿的帝国宫廷料理，其中还混入了不少联盟甚至共同体的菜色，但总体来说还是琳琅满目丰盛之极的。
凯泰人虽然是毛发茂盛的异星种族，但大家都是直立行走的碳基哺乳杂食动物，人类能吃的他们当然也能吃。事实上，他们相当喜欢人类美食，而且口味还特重，越油腻越高糖高盐高胆固醇他们就越喜欢，但这样居然还不掉毛，也是一件奇事！
“大臣阁下，属下有意见！”一位舰长忽然大声道。
赤眼用自己映着血影的竖瞳瞥了对方一眼，道：“哦，那你说吧。”
“为什么这里居然有地球人的菜！”他指着一大盘鹅肝，咽了咽口水，却还是义正言辞地说：“我们不吃仇人的食物？”
这位船长的话引来了一片回应，看来，抱有这个观点并不在少数。
“你不想吃吗？”赤眼冷冷地道。
“呃，这个，不，不想……”
“觉得不好吃吗？作为骄傲的武人，必须说实话！”
“不，不好……不，好吃！额，属下也想吃！”舰长黯然地点了点头，却又道：“可是，阁下，我……”
“那就坦率地吃吧！记住这个美味，也记住你们的屈辱！是的，你们之所以不愿意碰触敌人的食物，是因为我们是失败的一方！我们是被割肉的一方了！在三十年前便如此了！然而，诸君，你们要的是逃避，还是记住这一切呢？你们知道这块食物是怎么来的吗？地球人每天给鹅灌入大量的食物，让它的肝不正常地生长**着，等到足够肥美，便是被人剖腹取肝的时候了。这像不像我们的敌人！是的，人类，就是这样残酷的生物啊！“
赤眼说的一众军官们口干舌燥，个个都有点瘆得慌。
“可是，那又如何呢？不管怎么说，人类对食物的研究，才是银河第一。承认你面前的美味，又有什么呢？等到我们夺回了失地，恢复王国神圣的版图，彻底击败压在我们头上多年的宿敌，你们便可以坦然地享受着一切了！所以，现在……”赤眼抓起了一块鹅肝，大喝道：“吃掉他！就像列位吃掉你们的敌人一样！致胜利！”
赤眼司令官一口将鹅肝吞了进去，其余军官们个个热泪盈眶，也都有学有样，一大盘鹅肝顿时便见了底。
“嗯，有点腥……好像，也没有吹得那么好吃嘛。”赤眼心想。
必须要说明一下，这些鹅肝都是生的，只是洒了一点点调味料。
不过，正因为有了这个小插曲，宴会的气氛还是相当热烈的。一众高级军官们个个吃得心满意足而且士气高昂，这便辞别了赤眼，纷纷离开。
第二海军大臣却觉得相当疲惫，感慨底下人全部都是中二病时期的匹夫，自己和他们耍智障还是挺劳心劳力的呢。
可即便如此，他也远没有到休息的时候，因为全军，乃至全国最大的中二病还需要他应付呢。
赤眼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开了通讯，屏幕上顿时便跳出了王国最大的实力派“中二病”，查伦&#183;猩鬃王子的样子。
这位王子的长相相当符合凯泰人的审美，身体雄壮魁梧，还拥有一身王室遗传象征的猩红色毛发，煞气逼人，威风凛凛，堪称人主之相。
可惜是个热血上头的狂躁症患儿啊！赤眼想。
“哦呀，怎么了，这么疲惫的样子，这可不像您啊，我的老师。”
“老臣还是上年纪，实在是不胜酒力啊！”赤眼开始装可怜。要是对方能早点结束通讯放自己去睡觉，那就算是表演成功了。
“不能啊，老师，您千万不能上不胜酒力啊！到了地球，我还要亲自给您端酒祝捷的！”
赤眼微微一怔，似乎是从王子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很不妙的信息。他所有的疲惫和烦躁都一扫而空，双目圆睁，一双血眼仿佛要择人而噬。
“什么？您说什么？”
“这个，地，地球啊……”就连狂躁癌晚期如猩鬃王子被那血瞳一瞪，也被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道：“我觉得，要想让地球人彻底屈服，就应该直接突入他们的首都，按着他们的脑袋签约。星门算什么？他们在新大陆的殖民地，他们和我们接壤的三个星区，全都应该割让，还有啊，我听说地球的美女……”
“殿下，我以为我们只是要夺回直布罗陀星系，不，其实只要得到星门一半的控制权，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什么直布罗陀星系，是我们铁牙3号星系！”王子大吼道。
可是，银河文明议会对那个星系的官方命名，已经正式定为“直布罗陀”了呢。
“好吧，铁牙3号星系……可是，我们已经制订好了万全的计划，现在我方的战力，能够暂时击溃敌外环舰队，夺回星门的控制权，便已经是极限了。”
“呵，计划是可以随时变动的嘛。等到占领了敌人的太空都市和有人殖民星，便能得到补给，一路打到地球去了！现在，是时候推翻人类的暴政了，宇宙的未来属于凯泰人！”王子热血激昂地高呼咆哮着，见赤眼全程都是冷漠脸，赶紧又道：“总之，您先稍等一下，等我来了，我们便再商量一下。”
说罢便不等老将反应，急忙掐断了通讯。
赤眼元帅在原地呆滞了将近一分钟，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一屁股坐倒在自己的椅子上，双眼都开始发黑。好在，他在晕厥之前，总算是艰难地按下了呼叫铃。
卫士和医官们大呼小叫地跑进来，围着元帅阁下忙了半天，又是喂药又是按摩的，总算是把他的老命给续了回来。
赤眼元帅戴了一会呼吸器，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下，又疲惫地揉了揉自己松弛而毛发枯槁的脸，发出了一声沧桑的叹息。
他又找医生要了一点安眠药，默默地睡下。没办法，明天那个狂躁癌晚期的铁憨憨就要到了，自己还必须应付。等到打起仗来，那个憨憨虽然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但负责指挥的还不是自己？
所以，现在必须要休息，尽量恢复一点体力。
虽然一把年纪又一身（大部分被那个憨憨气出来的的）病，但我现在还不能倒，得坚持啊！
可越是这么念叨，就越睡不着。哪怕是有了安眠药的作用，赤眼元帅也辗转反侧了几个小时，才沉沉地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刚合上，思维刚停止了思考，便被闯进来的副官和卫士们彻底惊醒了。
他咬牙切齿地想去拿枪，觉得自己不梦中杀上几个简直就对不起自己的军衔。然而，副官却先一步大声道：“阁下，阁下，打过来！”
“什么打过来了？飞行球吗？天球吗？闭嘴！我头疼！”元帅下意识怒骂了一句，这才恢复了一点点知觉和思维能力，打了个呵欠，怒道：“呼……去，去把我的木天蓼烟拿来！”
“没这个时间啊！是导弹！导弹和鱼雷！元帅阁下！”
元帅似乎是没有听到，木然地接过了卫士递过来的木天蓼烟，闻了一口，转过了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导弹和鱼雷？”
“敌人！共同体外环舰队，已经打过来了！”

第77章 西尾星系战役·开幕篇
在萨尔巴特铁爪号上的观测员也比较放松，压根没有想到对面星系的敌人会打过来。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到今天为之前，都还以为这就是一次演习，和过去二十年的任何一次都一样。
可现在，战争真的爆发了。他们兴奋，他们激动，他们跃跃欲试，他们浮想联翩，他们有恐惧和紧张，但唯独就忘记了警觉。
作为旗舰上的观测员，他们也分到了一顿大餐，有肉有蛋有汤有糖还有酒甚至一人还有两根木天蓼棒棒。这是他们久违了的美味，于是都酒足饭饱乐不可支，一边啃着木天蓼一边臆想着未来。这是大战之前难得的一次闲暇了。
我们要理解他们此时的松懈。
毕竟凯泰王国已经先军政治好多年了，扩军大建的规模早已经超越了他们所能承受的经济极限，民生自然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不说是普通民众，就连他们这些海军士兵，而且是待遇优越的舰船技术岗，伙食标准都实在是一言难尽。现在，难得有一顿好的，就算是有“断头饭”的嫌疑，不也得吃了再说吗？
当然了，武士贵族们的标准是不能降低的。毕竟他们才是凯泰人这个战斗民族能在银河文明圈中立足的基本盘，必须要保证他们“有充裕的体魄和精神状态去应对最危险的状态”。于是乎，武士阶级们可以顿顿帝国的宫廷料理，小兵们只能啃咸鱼罐头和人工合成的肉面团……不过凯泰人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就没必要为古人担忧了。
总而言之，铁爪号上的观测员已经开始打盹了，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一直到警报铃都响了好几声，他们才磨磨蹭蹭地接通了讯号大，这呵欠骂骂咧咧地说：“吵什么啊喵……啊呸，又怎么啦？那两支舰队开打了？还是半人奴兵们又开始作死啦？”
“袭击？什么袭击，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奴兵造反了？造反了让你们自己的舰长和监军出处理啊！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推到司令部来好不好？”
他们的话音未落，舰桥的透明窗外，忽然炸开连串亮光，炽白而明亮的光芒闪得一众士兵们几乎都睁不开眼睛。有一个平时自夸自己视力最好，能看到一公里外耗子的胡须的家伙，甚至捂着眼睛哀嚎了起来。
过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那白光分明就是质子鱼雷爆炸的效果，手忙脚乱地去拉响了警报。可在他们做出这些举动之前，整个凯泰人的舰队已经承受了第一波共300枚质子鱼雷的轰炸了。
“我们被袭击了！”到了这个时候，凯泰军官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但随即而来的自然是愤怒和不解。
“我们的警戒舰队了？我们的警戒舰队在哪里？为什么不通知？”
他们当然不知道，原本计划中的三支巡逻警备舰队已经撤回到了舰队主力的编组中，正因为多了这样的空隙，却反而给了敌人以可乘之机。
杨希夷的战术很明确，就是乘着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给予其足够严重的打击。而先一步完成跃迁，出现在敌舰队所在的西尾星系中的，是20艘郡级轻巡洋舰和64艘尼罗河级驱逐舰组成的快速打击舰队。
当他们发现居然没有敌人拦截自己，顿时开心地将亚光束引擎动力开到了极致，甚至还打开了太阳帆加速，在青白色的本星系恒星阳光的掩护下，迅速接近敌方舰队，并一次性投放出去了300枚质子鱼雷。
这些灌注了高爆粉尘的太阳火型质子鱼雷，呼啸着撞入了猝不及防的敌舰队外围，开始了爆炸。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爆炸瞬间，凯泰人受到受伤的战舰便超过了40艘，其中有一艘重巡洋舰更是倒霉地被一发鱼雷贴了脸，爆炸当场摧毁了舰桥和船只前部，随后又点燃了弹药库。数分钟后，这艘数十万吨的庞然大物，便当场化作了一团宇宙尘埃。
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们见好就收，打完了就跑。这也是杨希夷一开始制订的计划，决不允许恋战，打完一轮就跑。
果然，当他们转向开溜的时候，也有七八艘巡洋舰离开了敌军本舰队，咬牙切齿地追了过来。他们明显是临时编组的，应该是船长的当机立断吧，真是一群果断且忠勇的人。
可是，他们才刚刚离开了舰群，便被堵了第二批跃迁出来的打击舰队堵了一个正着。
那是十二艘大型武库舰、二十艘重巡洋舰和六十艘护卫舰组成的浩荡队伍。
在这个宇宙中，护卫舰并不是指比驱逐舰更小一级的舰种，而是一种大中型舰种，行动稍微有些笨重，却携带着重装甲和大型护盾发生器，以及相当不错的支援火力。在战场上，是用于在正面战线上保护航母和武库舰这些火力平台的。
嗯，怕以后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老爷们混淆，以后还是叫“守卫舰”吧。
总之，六十艘守卫舰率先展开了自己的护盾，在武库舰之前展开了一道弧光组合成的城墙。就宛若在己方投射部队面前竖起大盾的重步兵。
二十艘重巡洋舰则开始加速，在护盾形成之前便绕了过去，冲着连队形都还没有编组成的凯泰人巡洋舰们就是一阵劈头盖脸地主炮齐射。
数十道红色的激光射线划破了苍穹，第一时间就划开了三艘巡洋舰的护盾和装甲，让其陷入了连绵不断的内爆中。
巡洋舰的混战开始了，然而局势却是一面倒的。
不过，他们注定不是主角。因为在那一刻，十二艘超过百万吨重的大型武库舰，一次性将超过一万枚对舰导弹倾泻了出来，突入了混乱的敌舰队群中。光与热汇成的冲击波扩散着，仿佛像是无数个小型太阳瞬息之间的爆炸，霎时间便将敌方所有的舰队都掩盖在刺眼的光芒之中，一时间再也看不真切了。
紧接着，从另外一个方向完成跃迁的则是由十艘大型航母和十艘武库舰组成的第三批次的打击舰队。后者在进行了完美飞弹的饱和射击之后，又进行了三轮轨道炮齐射。
这一次，凯泰舰队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不少大中型舰船总算是展开护盾，受到的创伤并不大。可那些护盾和装甲都相当薄弱的小型舰船，情况便可想而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从十艘航母起飞的战机却也蜂拥而至，几乎没受什么损失，便已经高速掠过了已经受到了沉重打击的敌轻型舰群，轻易便将仓促起飞的敌战机击溃，然后突入其笨重的主力舰群中，搅得那是一个天翻地覆。
凯泰联合舰队的混乱，开始一步步地扩大。
到目前为止，突袭的结果几乎完美，而离正式开打也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这固然是杨希夷短时间制订的计划无懈可击，派里斯上将那月月火水木金金的政策也获得了大成功。不管外环舰队的将士们是否怨声载道，他们也确实是共同体唯一能算得上精锐的强军了。
当然了，若对方负责监视警戒的舰队一直都在巡逻，突袭就算能成功，却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吧。
“所以，早知道凯泰人真这么托大。我就不会多花那半个小时制订后备计划了。”杨希夷好奇地看着余连：“所以，你是怎么确定他们会把警备舰队调走的？”
当然是因为一年后……不，一年后也绝对不会发生的历史告诉我的咯。
“统率对方舰队的赤眼元帅。这本来就是一个赌性很大且工于心计的名将，既然决定要做，就一定会做到底的，一定会想方设法营造出最完美的突袭效果。他们集结大舰队做演习，我方也集结舰队监视对峙。等到演习结束的时候，对方会先一步将外围的巡逻警备舰队撤回，而我方也会相应的撤掉警戒网，解散舰队。若这时候发动突袭，一定会给予我们巨大的打击，短时间根本无还手之力。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呢？”
“所以，你在赌他会按照你的思维来？”
“是啊，就是在赌，反正就算是输了也不会有多大影响，问题也不大。杨老师，您不是也制订了相应的B计划吗？如果敌方的警戒舰队没有撤销，那么第一批驱逐舰完全跃迁之后，却不会马上发起突击，而是会在对方面前耀武扬威地晃悠一圈，再重新跃迁回来……”
“是啊！可是，问题来了，我为什么要制订这样的B计划呢？”杨希夷饶有兴致地道，就像是在当年学院课堂上提问的时候。
“这是为了向芮德&#183;赤眼元帅表明，我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是个赌徒，却不是疯子和蠢货，而且正因为是赌徒，反而会疑神疑鬼。见我方已经整装列阵，说不定会放弃突袭计划，就算是等到查伦&#183;猩鬃来了，也会劝说后者放弃的……就算只是犹疑争执一段时间，也会给我们争取到援兵的时间。”
说到这里，余连也不得不承认，名人就是名人，“外环之狐”做事实在是太滴水不漏了，叫“外环之龟”还差不多。
“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大家拉开阵势打硬仗。即便真到了那个地步，我方依然占着绝对先手！您不是已经让所有的工作舰待命，就等着执行B计划在重力井周围洒机雷了吗？”
杨希夷停下了脚步，沉吟了一下，忽然道：“余连，毕业的时候，你就以此次战役为题材，完成你的毕业论文吧。”
“啊？杨老师，您的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杨希夷却没有理会他，对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听得叹为观止的柴门上校道：“柴门，这小子是共同体的瑰宝，可比对面那个乌七八糟的王子宝贵多了。我估计，司令官阁下也是这么想的。”
柴门上校道：“放心吧，老杨。不止您和司令官阁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既然是瑰宝，就得有一个足够华丽的亮相仪式才行！得让帝国和联盟看看，我们地球的年轻人也有此等俊才！所以，我和老迭戈，都会看好他的！他啊，会是我们整个舰队中最安全的！我以宇宙之灵，和自己的小命，向你保证！”

第78章 分舰队出击
前方的战况自然是早已经传到了亥伯龙号上。派里斯上将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知道这一局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当然，能否完美收官，便要看另外一边了……
“那个小家伙……嗯，柴门上校那边呢？”
“正在进行最后的整备，最多十分钟就可以出发！”副官格林上尉立即回答道。
“很好！那么，我们也出击吧。”派里斯上将正了正原本就很端正的军帽，做到了舰桥主位上。
随着他的命令，以亥伯龙号为核心的24艘战略巡洋舰、80艘重巡洋舰组成了主力突击舰队，开始跃迁。这是外环舰队最强大的一支战略机动力量。在其身边，各种护航与辅助舰支也都紧随其上。
此外，由舰队副司令官科恩中将统率的14艘航母、16艘武库舰也将开始加速。它们将和正在与敌人交战的第一和第二打击舰队合并编组，继续对敌人进行密集的火力打击。
现在，除了总预备队还在待命，共同体外环舰队所有的主力几乎都骑在了凯泰人的脸上。亥伯龙号上的战士们感觉自己都能看到凯泰人惊惶的表情，人人士气爆棚。于是，没有等到派里斯上将下令，他们便以麻利到几乎完美的战术动作，完成了突击舰队的第一轮齐射。
战巡的光矛主炮，在长空之中划出了赤红色的射线，真的宛若强光组成的长矛一般，刺入了敌舰群之中。
战舰的反应护盾在光矛的突击下，就像是泥糊的盾牌一样，瞬间分崩离析。随后便是一连串激烈的爆炸声。
司令官端坐在自己的指挥位上，有条不紊地下令：“准备突击，另外，让科恩中将的打击舰队集群从侧翼继续打击敌人，给我当成剥洋葱！每剥掉一层，我们就离胜利更近了。”
这完全就是一副聚歼敌人的打法啊！拉帕什参谋长，又道：“要让突击舰准备吗？”
“不用……老赤眼是个聪明人，必要的时候，他会亮起白旗的。我们谁都不想闹得不可开交。”
已经不可开交了啊！刚才的那一轮齐射，您就已经大破了对方至少四艘主力舰了啊！
“继续突击！哇哈哈哈哈！我要把老赤眼的那双流着坏水的红眼睛镶在盾牌上！”
所以到时候谁来宣布投降啊？
而另外一边，在直布罗陀β星系中，有一支规模不大的舰队也完成了集结，正准备脱离预备队集群。
这是一支由1艘装甲航母，12艘驱逐舰和45艘突击舰组成的“小”舰队。
放在新大陆，这当然是能威慑一整个星域的力量，但在银河系，甚至在这个战场上，真的只是一支偏师分舰队。
航母名为“列克星敦号”，让余连相当有亲切感的船名。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在其格纳库中停着的东西才是重点。
那是超过三米高的构装机械造物，人形态。比陆战队的龙骑兵机甲要大了一圈，造型显得更有设计感，银白色的外表上更是用金红两色雕琢出了贵气十足的华丽纹路。这么一对比，完全就是boss和杂兵的区别。
“纹章机啊！”余连再次在心中一叹，依旧没有觉得太开心。
所谓的纹章机，说白了也是外动力骨骼的一种。因为机体上，用价值连城的零元素雕琢而成的灵能阵列，像极了贵族们的纹章而得名。
它的“贵族”之处当然不仅仅在于此，因为机体上灵能阵列的作用，驾驶者的灵能甚至可以得到强化和延伸。于是乎，其专属驾驶员，必然便也只能是灵能者了。
是的，重金打造的纹章机，当然也只能由万里挑一的觉醒者使用！这才是宝马配英雄嘛。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纹章机呢。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银河中第三个能制造纹章机的国家啦！”柴门上校，真实名字叫柴门大助的，难掩得意和自豪。
“所以，我们也就可以像帝国和联盟那样，组建统一的灵能战队了。当然，目前还是实验性质的，但还是吸纳不少人了。小伙子，你是柴门拉来的新人吗？相信我，你一定不会后悔这个选择的。工资高津贴多福利多，升迁也快，地位还高！以后我们三人岂不是就是搭档了？等打完了这一仗，就一定要啤酒夜烧烤！我知道直布罗陀星港里有一家店，无论是烧烤还是跳舞的小妞，都是正宗的地中海风情啊！”说话的人是迭戈&#183;那尼少校，柴门大助的搭档，一个热情过度的西班牙裔大叔。
当然，虽说叫大叔，其实那尼少校也就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处于男人的黄金年龄阶段。他而且身为灵能者，体型和体魄都很匀称健硕，只不过嬉皮笑脸没个正行，便显得有些油腻了，于是便也就成大叔了。
很遗憾，帅的人嬉皮笑脸叫潇洒不羁，譬如余连这样的。而不帅的，便只是油腻了。这世界就这么现实。
确实，灵能号称是可以提升颜值，但其实更多其实是表现在气质上。而气质这个东西，真的只是个玄学啦……再怎么说，你至少得有点基础值，才好说有改观的余地嘛。
在路上，余连已经知道了，柴门大助上校，和他副手迭戈&#183;那尼少校，都已经加入了这个实验性部队。这一次，正是带着新制成的纹章机来外环舰队进行测试性训练的。
“新部队目前的名字还没有确定，什么圣堂护卫啊，星环特战队啊，报复者啊，公正联盟啊等等，就没点靠谱的。当然了，这也不是重点……我听说啊，帝国的星界骑士团，和联盟那边的游击士，他们灵能者上战场的时候，都采取三人的编组战术的，是这样吧？”
“至少五环及其以下，是这样的。”余连点了点头。
至于五环以上，“量产”的纹章机便都没有什么卵用了，还要什么队形战术啊！
若是再到了七环以上，那就是所谓的人形镇国重器，不可轻动。正面战场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嗯，五环啊，我估计下辈子都到不了这种水准。”柴门上校扰了挠头，满脸神往和羡慕，却唯独一点都看不到期盼。
“所以，三人一组，你们缺一个人？奇怪，最开始组队的时候就会找到正式搭档吧？”
“因为米娜突然怀孕，回家养胎去了。”那尼无奈道：“可我们已经订好训练和测试计划了，总不能少一个人就不做吧？可谁想到这时候会真打起来呢？”
“别说这些了，你来试试吧。这是米娜的备用机体，不过她和你体型差不多，驾驶舱也不用调整了。”柴门上校道。
为什么我必须要和一姑娘体型差不多啊？本人也有一米八好的伐？余连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但还是爬进了纹章机中，戴上了头盔。眼前先是一黑，便又是一亮，面前的视野豁然开朗。视野之内，还多出了好几个画中画，标注了各种数据。
“感受一下，力量，速度，灵活。对，最重要的还有灵能的延伸，看看有没有受到影响！”柴门大助在外面道：“对了，还有气密性！一会，咱们就得驾驶着这玩意跳帮冲锋啦！说不定还得在宇宙空间中滑行呢。”
余连点头，带着纹章机做了一个OK的姿势，动作丝毫没有迟滞的感觉。
“真不错啊！这小子。”那尼少校惊讶地挑眉。他第一次驾驶，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下来的。
“我挑的人嘛！”柴门上校得意洋洋。
随后，余连就在航母的机库中，套着价值连城的纹章机做了两组深蹲，两组俯卧撑，两组波比跳，两次百米折返跑。然后又帮着整备员们给战机挂导弹和质子鱼雷，吓得周围的人连脸都白了。到了最后，他又盘腿做了下来，套着合金手套掐了一个不动根本印。
机库中很快就围了一大群飞行员和地勤。他们以前哪里见过这种西洋景了，看到后面都开始鼓掌欢呼起哄了。
整体而言，测试非常顺利。余连简直就是天生为纹章机而生的，所谓人机合一，人为机机，机机为人，莫不如是了。
以上是那尼少校的评价，他现在对余连这个“空降兵”些许的芥蒂也不翼而飞，非常期待之后的战斗。
另外一边，余连对这架蓝星共同体出产的纹章机也有了一个客观的估计。总体而言，速度、力量和灵活度都几乎完美，灵能的强度也得到了保证。总体性能和帝国产的辉光骑士甲1型超不多。
只不过，那是帝国40年前的型号，现在辉光骑士甲连2型和3型都接近退役了。星界骑士团正在大规模换装“猩红”和“蔚蓝”两种新型号。然后，十年之后，他们又会拥有更先进的寂夜型。
“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开头不是吗？”
余连觉得自己不应该给工程师们泼冷水，便推手向天，大呼了一声“如来神掌！”反正他已经确定过了，对外的话筒是关着的，别人看到了也觉得自己是在测试关节。
……视野中画面忽然又多出了一个弹窗，却正是杨希夷上校。
余连将手收了回去，双眼目不斜视，炯炯有神。
杨希夷上校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宠溺的，甚至包容的，但一定是居高临下的笑容，这才一本正经地道：“司令官已经亲率主力舰编队上了。“
“这确实很符合那位老爷爷的风格啊！”
“分舰队的指挥官哈尔准将是个开明的人，有什么建议随时可以和他沟通。你是月球人，是灵能者，他会听的。”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我不是灵能者不是月球人，人家就不会听了是吗？
“我也要回预备编队待命了。保持联系畅通！”
“保持联系畅通！”
联系暂时中断了。余连他们所在的“小小”的舰队也开始了跃迁，但目的并非是主战场，而是远离那里的，一个气态巨行星的背后。

第79章 这是现实
“小小”的分舰队绕过了正面的激烈战场，小心前进，悄悄进村也不要打枪。
舰员和陆战队员们，透过船舷，看着数亿公里之外的战场，虽然看不真切，只能见到火光和炽烈的射线不断闪烁着，却依然觉得心潮澎湃。
他们知道，目前己方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恨不得马上加进去。这都是人头啊不是……这都是人类勇气的赞歌啊！吾辈人类勇士，也怎能不热血沸腾，恨不得以身代之呢？
“如果我们现在从敌舰队的侧翼插入，以突击舰为核心，应该可以直接突入敌主力舰核心乃至旗舰，进行跳帮作战。那一定会是最锋利的一刀！”
在列克星敦号的舰桥上，哈尔准将打开了全息的战场星图，敌我态势顿时一目了然。
“嗨，真是可惜了。”准将摇头叹息，满脸都是别人吃肉我却只能看着等喝汤的怨念。
余连承认对方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不过，如果是自己的话，才不会打跳帮呢！冲着敌舰队的无防备的腰腹腚眼子，把所有的质子鱼雷和导弹都放出去难道不香吗？“轰轰轰”难道不香吗？
“别可惜别可惜。”柴门大助上校笑眯眯地安慰着，走过去勾着哈尔准将的肩：“如果真这么打，之后局面就不好收拾了。而且，我们不是还有更大的大鱼吗？”
哈尔准将的脸抽搐了一下，稍微移开了一步，点头道：“确实。希望他们能如期到达吧。”
“他们一定会如期到达的。那么大的战事，查伦&#183;猩鬃那个好出风头的战争狂不可能不来的。况且，如果他不来，在武士贵族中的号召力可就要打个折扣了。那些被他压制的兄弟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余连道。
哈尔准将表示赞同，完全没有因为他一个学生准尉插话而有丝毫不满。
既然如此，那就再提一个意见吧。余连想了一想，又道：“司令官，现在还有时间，能否让驱逐舰们将百分之30的导弹换成3号特种弹。”
哈尔准将这次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了，问道：“为何？”
“3号备弹，那是……强光子干扰弹吧？可是，那是我们从联盟购买的试验武器，实战效果并不能确定。”舰长马卡洛夫上校也很好奇。他上了些年纪，是武器工程师出身，对各类装备如数家珍。
“至少上次演习的时候，证明其干扰能力确实相当优秀。嗯，下官在学院的时候看过各方面的演习评测的。”余连补救了一句，然后解释道：“总所周知，凯泰王家禁卫舰队被称为王家游轮舰队，是因为他们的舰队编制并不合理。总共十八艘战舰，包括四艘无畏舰，十艘战列巡洋舰，两艘医疗船和两艘工程船。这是非常不合理的编组。他们缺乏抗干扰的支援舰种，而且为了增强战舰的火力和动力，进行了改装，甚至牺牲舰船本身的侦查能力，这便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是的，凯泰王室舰队的编组就是这么奇葩。除了辅助舰船外，便是又大又长又威风凛凛的主力舰了。没有外围警戒，没有支援，没有护卫，仿佛仅仅只是为了炫耀王室的威严而存在的。
“他们缺乏支援船只，便缺乏对光子干扰的反制。会在一定时间内陷入通讯中断，雷达掉线，甚至武器性能也受到影响的范围中。他们无法和正在交战的敌联合舰队取得联系，各舰之间也只能各自为战。我方这时候再发动突袭跳帮，效果会更好的。”余连继续补充道。
“似乎……可行？”柴门上校托着下巴道，其实他完全没听懂只是觉得很厉害。
那尼少校在旁边狂翻白眼，心想你个假老练装什么装啊？
这可以理解，灵能者不见得就是学霸和优秀的指挥官，不少人甚至只有一身被称为“灵能”的蛮力而已。
哈尔准将和马克洛夫上校则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道：“确实，其性能上可以做到这一步，完全能试试看！”
这个时候，小舰队已经远离了交战的战场，从宛若宇宙之眼般恢弘的褐红色的气态巨行星上空掠过。随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便是密集的小行星带了。
“那么，准将，我们这就去进行最后的整备了。”柴门上校起身告辞。
“辛苦你们了。我会随后把出击行动表发给诸位的。”准将道。
三位灵能者组成的临时搭档，乘坐着专有电梯再次下到了机库中，（除了余连）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纹章机专属的机位上。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在主动行礼，其中甚至有不少军官。他们却一点都没觉得向一个学生敬礼有什么问题。
幸亏我的气密驾驶服上没有军衔章，否则大家都会很尴尬的。余连想。
他又一次进到了驾驶舱中，拿着那尼少校给的一本小册子，对照着做最后一次机体检查。这个时候，视野的弹窗中再次跳出了杨希夷上校的头像。
“杨老师，下次窜出来的时候，考虑一下别人的接受能力嘛。”
“如来神……”
“对不起，您想什么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吧。您有什么事吗？学生洗耳恭听。”
“我刚才已经听说你对哈尔准将提出的建议了。知道他现在对你怎么评价吗？”
“诶嘿嘿嘿嘿，算了，这时候夸我会得意忘形的。反正凯泰人是以马路标本为标准打造他们的禁卫舰队的，那就不要怪被人钻空子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崇拜权威和武力的凯泰人自然也痴迷于超大型的机械构装物而不可自拔，庞大的星舰组成的王家舰队每次在首都上空晃悠一圈，便能得到民众狂热的欢呼。
大多数凯泰人都要忘了自家碗里已经连咸鱼罐头都吃不上了，陷入某种被煽动出来的狂热而不可自拔。
“也别这么说嘛。如果是在舰队决战的战场上，这些主力战舰将会起到决定性的意义！”
“所以我们就不能让他们进入主战场。而在限定的战场上，他们就是马路标本。王家禁卫骑士团嘛，必须全部都是重甲骑士才能起到仪仗的效果嘛，这我当然理解。可是，重甲骑士陷到了泥里，可是会被农兵们吊着打哦。”
“重甲骑士？”杨希夷反而是对余连的比喻比较好奇。
“嗯，是啊！我现在总有一种感觉，我们的战争模式，其实和三维的冷兵器战场区别不大。战巡是骑士老爷，重巡是重骑兵，轻巡和驱逐舰是轻骑兵，守卫舰是枪盾重步兵，突击舰和强袭舰要用来跳帮打烂仗的，应该就是无甲的炮灰轻步兵啦。武库舰和航母嘛，姑且算是弓箭手和弩炮投石车什么的了。这么一算，您觉得是不是就很直观了。”
舰艏对敌真浪漫！也真邪道。宇宙战会演变成这般态势也就可以理解啦。
若是换了其他人，大概就会痛骂余连胡说八道了，但杨希夷想了一想，却莫名地觉得很合适：“好像还是挺贴切的。那无畏舰和泰坦呢？”
“无畏舰说白了不就是四百万吨以上的战巡嘛，姑且算是武装到了牙齿的超级骑士老爷。泰坦？那是英雄单位咯。”
“那么，你觉得什么样的战争，才是合理的呢？”
“炮火，更多的炮火！炸逼，更多的炸逼！消灭敌人于视距之外……嗯，好吧，这可能不太现实。小型宇宙战机在太空环境中太脆弱了。可是，谁能在一个平面内，一个时间点，向敌人投放更多的火力，谁就取得战斗的主动权。这一仗，不是已经证明这一点了吗？”
杨希夷沉默了半晌，忽然又道：“那么，灵能者呢？冲锋队呢？还有你身上这架造价可以顶得上一艘百万吨级重巡的纹章机呢？”
当然是淘汰掉咯。余连很想怎么说，但却又意识到，现在说这些其实太早了点。
“……纹章机是玩具和吉祥物，不是武器。”他叹息道。
“这个年纪不要老叹气，会沧桑得很快的。很快就会变成我这样的没用的油腻中年大叔了。”杨希夷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我同意。”
……您还真坦率。
“我当然会同意。不只是我，波拿巴上将，艾尔温部长，甚至据说尼希塔委员长都同意。”
听到“尼希塔委员长”的名字，余连下意识抽了抽嘴角，奇道：“波拿巴上将，埃莉诺学姐她爸还是她哥？”
“当然是她哥，她爸多顽固啊……诶，你和埃莉诺那小太妹还有联系啊？哦对，那丫头也在新玉门呢。到哪一步了？”
“请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余连，事实上，纹章机确实是玩具和吉祥物，可是呢……”
他的话停在了这里，似乎看到了什么。而在余连的主视野中，已经完成了整备的柴门上校，驾着他那台华丽的机甲，走到了机库中央，举着硕大的战矛指向天空。
“万岁！”他大呼道。
“万岁！万岁！万岁！”机库中所有的将士，无论是飞行员、冲锋队员还是地勤，都欢呼了起来，气势滔天。
“胜利与我们同在！”
“共同体必胜！”
“可是，在我们的宇宙中，灵能者身先士卒破敌陷阵的英姿，就是能让大家士气高昂啊！”杨希夷无奈地道：“余连，这是现实。我不知道这对还是不对，但这就是现实。”

第80章 大航海时代之前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赤眼老家伙把攻击提前了？也不通知本王？这是要和本王抢功啊！老家伙其心可诛啊！”
当猩鬃王子率领着王家舰队，抵达西尾星座的边缘，看到了从十几个天文单位之外传过来的画面时，在呆滞了数秒钟后，随即暴跳如雷，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了。
他确实是一只相当威武的大猫，体态魁梧健硕，手臂粗壮行走带风，长着一整圈如同狮子一般的毛发，毛发呈血红色——这也是王室血统纯正的标志——发起威来，须发颤动，宛若鲜血在其中燃烧。
这家伙实在是太符合凯泰人的审美了。可惜就是没有脑子，当然了，凯泰人就是不怎么会欣赏脑子。一旁一位瘦小许多的凯泰人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是凯泰王国军大本营作战厅长——奥森&#183;黑鳍中将，一个在凯泰军中享有“智者”之名的人。然而，智慧在战斗民族凯泰人那里并不是最受到尊敬的优点，尤其是和相对瘦弱的身体搭配，就很容易被人视为软弱、狡诈和阴毒了。更重要的是，黑鳍中将也不是纯种凯泰人，而是凯泰和王国二等民族泰拉比人的混血，自然更不受待见。
黑鳍确实才能出众，也很受查伦&#183;猩鬃王子的重视，但现在的职位，估计便也是他的仕途终点了。
向宇宙之灵和利爪诸神们起誓，黑鳍真的不喜欢这个主君，对方嚣张跋扈且狂躁易怒，最重要的是脑袋里少根筋。正是因为现在凯泰人们全民都陷入了这个情绪中，才应运而生了这种特质的领袖。可是，对方也确实对自己挺好，让自己久违的感受到了知遇之恩。
既然如此，还是姑且履行一下辅佐者的义务吧。
黑鳍上前一步，对王子道：“并非赤眼元帅提前攻击了。否则的话，战事应该是在直布罗……嗯，铁牙3号星系打响的。这才是微臣，和元帅事先制订的战术计划。”
查伦王子虽然是个狂躁癌晚期，但还是能听得进话的，至少听得进他信重的心腹，譬如黑鳍说的话，当下便冷静了下来。
“是共同体外环舰队，先发制人了啊！殿下！”
这一次，查伦王子顿时再冷静不下来了。
“什，什么，这群无耻的人类，卑劣的无毛猴子，我……”
“殿下，慎言。”黑鳍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如果这话传到帝国那边，您的立场……”
这一次，王子虽然不想冷静，却也必须冷静下来了。他居然还真耐着性子观察了一下战局，咬牙道：“不好，那老家伙的情况不对。我们必须要去支援！”
查伦王子虽然是个狂躁癌晚期，但毕竟受过专业的军事教育，得名师指点，成绩还相当不错呢。他当然看得出来目前的战局了。
“不，等等，殿下。赤眼元帅的战局，还可以坚持一下。可我们此时介入，就会变成添油战术，起到的作用有限。”黑鳍停顿了一下，紧盯着王子，语气渐渐有些阴寒。
“我们无需理会他们的烂仗，立即加速，捕捉到重力井信号后便直接启动跃迁进入铁牙3号星系，然后直捣地球人的直布罗陀星港！我估计，敌外环舰队主力已经动用了绝大部分的战力，直布罗陀那边几乎无兵可守。只要我们控制了星门，一样可以达成既定目标。”
查伦王子有些懵。他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信这般狠厉的样子，甚至每个字都带上了几番肃杀。他承认，自己确实有些被吓住了。这一定是因为这家伙平时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突然画风突变让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查伦晃了晃自己那一头猩红鬃毛，恢复了几番镇定，沉声问道：“……赤眼元帅那边，联合舰队就不管了吗？他们全军覆没了怎么办？”
“不可能的。外环舰队没有那么大胃口。况且，地球人应该也没有这个打算，否则……他们的突击舰在哪里？他们的无畏舰在哪里？殿下，就算是您现在赶过去，也最多让局势回归开战之前。如此损兵折将，却一无所获，绝非智者所为啊！”
查伦认真琢磨了一下对方的话，承认确实有道理。他差点就答应了，但摇了摇头，却又道：“奥森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夺回我们的神圣领土和星门，而不是偷取它们。”
好一个“夺回”而不是“偷取”，可之前对我们的偷袭计划赞不绝口的是谁啊？
黑鳍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劝解道：“殿下，夺回也好，偷取也好，战争已经开始了，目的只是取胜啊！”
“你只是半个凯泰人，似乎还是不明白真正的勇者之心啊！奥森，我之所以站着这里，不是因为我有猩红的鬃毛，不是因为我是王子，而是因为他们认为我是最伟大的战士，能带领他们收复疆土，能带领他们堂堂正正地获得荣誉，才愿意追随我的！”
错了啊，殿下！他们之所以追随你，只是因为你，“或许”能带领他们获得利益啊！我以为，这应该是一个很容易就能想明白的问题呢。
“赤眼那老家伙……老元帅正在奋力抵抗，所有的将士都在期待我们的到来，期待我们将成为救世主。我没有让战士们失望的资格！更何况，你刚才也说过了，敌人应该有一部分舰队没有动。谁能保证，我们扑过去不会正好撞入他们的包围网？可现在，真正明了的战场，就在那里了！”
“……殿下。”黑鳍还想要劝上几句，但他的主君却打断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了。立即赶过去增援，有我们的加入，有这四艘无畏战舰，地球人的小舢板绝不是对手！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击溃他们的外环舰队主力，再堂堂正正地驾临星门！这才是我英雄之路应有的起点。”
黑鳍中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很想要拂袖而去找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啃点木天蓼然后睡大觉，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好吧，如果这是您的决定的话。就从这里进发吧。这里，西尾系的小行星群，我们可以以它们为掩护，快速绕到了敌舰队的后方，发起攻击！”
作为优秀参谋的他，很快便制定了一条几近完美的行军路线，呈给了主君。
王子很满意，甚至有点兴奋。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自己的舰队插入敌人的后方时，他们的惊恐，自然也能想象到己方将士们那时的感动和欢呼。他深呼吸了一口，大喝道：“传令全军，就以这个路线开始行军！这就是打倒人类暴政的第一枪！”
“打倒人类暴政！世界属于凯泰！”
“打倒人类暴政！世界属于凯泰！”舰桥上的一众军官大声欢呼应和着，和他们的指挥官一起陷入了狂躁状态中。
“你要打倒人类暴政夺取世界，要打的难道不是帝国的蒂芮罗人吗？啥时候变成共同体的地球人了？”黑鳍在旁边冷冷地吐槽。
王子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声道：“别，别胡说！这话要是传到帝国耳里，你的立场可就……反正我就护不住你啦。”
“……”
黑鳍中将很抑郁，查伦王子却自顾自地很兴奋，没啃木天蓼便已经彻底嗨了。当然，嗨归嗨，他却表现得足够冷静，再三督促所有战舰的舰长注意警戒，注意队形，注意保证护盾和近防武器的运转顺利。
他倒不是猜到会有人突袭，而是舰队已经进入小行星带了。这么十几艘数百万吨的庞然大物在小行星带中高速飞行，总是会有磕着碰着的危险的。
大概正因为如此，当有人提示“前方高能反应”的时候，查伦王子倒并没有惊慌失措。
“小把戏！敌军当然有可能猜到我们到来，在这里派一些偏师打埋伏。呵，这是卑劣的人类的一贯做法！呵，都是小把戏。我倒是想要看看，愚昧的地球人拿什么来堵截我的无畏舰。”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的“高能反应”已经扑到了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那是上千枚导弹，乌泱泱地宛若蜂群。
“近防炮，准备……”
导弹却在没有击中目标的时候就直接爆炸了。弹片插着护盾引起了微小的能量反应，却宛若弹弓打中了大山。
查伦&#183;猩鬃裂开了嘴想要嘲笑几句，但黑鳍却下意识地感受到了哪里不对，大声道：“殿下，敌军有诈！”
他的话音未落，从那些导弹的爆炸之中，骤然腾起的，却是一种肉眼无法捕捉，却一定能感受到的波动。那些波动似乎形成了某些跳动的振幅，就在宇宙空间中荡漾开来，瞬间便将所有的凯泰战舰都包裹在了它们的振动范围中。
“哗啦啦！”震荡之后，所有的荧幕中都开始跳起了让人牙酸的雪花。雷达、通讯和监控装置更只剩下不见天日的静谧。
随后，在长达十分钟的时间内，凯泰王家禁卫舰队的耳目，被一脚踢回到了大航海时代之前。

第81章 纹章机，出击
余连和他的纹章机此时正在列克星敦的机库中。他分出一个耳朵聆听各种战报和敌情态势，一边看着整备员忙碌着，给自己的新机体加装特种装备。
所谓的特种装备，其实就是纹章机的宇宙战挂件。说白了便是一层外挂装甲、撞角和滑翔翼推进器。在跳帮作战中，若突击舰和强袭登陆艇在宇宙空间中被击毁，内里的陆战队员有了这套装备，便能够继续前进作战了。说白了，炮灰嘛，就得让你战到最后啊！
余连看着整备员们围着自己的纹章机转来转去。用傻大黑粗的机械臂，朝工艺品一样精致的纹章机上怼了造型粗暴的外挂装甲，外挂能源块以及推进器。
“抱歉，长官，我们并没有专属于纹章机的宇宙战配件，只能用骠骑兵机甲的来替代了。好在可以通用。”整备工程师解释道。
“理解。”余连看了看对方领章上一级技术军士长的军衔章，知道又是一个类似卡尔大叔那样的技霸，语气中便多了几番尊重：“对了，机甲的主武器，柴门上校和那尼中校是怎么选择的？”
“哦，这方面的选择有很多样了。为了让您这样的灵能者能适应任何作战环境，我们在纹章机武装上可是下了大功夫呢，有足足一柜子的武器可以选择呢。”工程师自得地道。
他拿过来了一个面板，轻轻一划，便在空中弹起了一串图标，全部都是各种武器的形貌和性能数据，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那可真叫一个琳琅满目，顿时便把余连最感兴趣的各种大号喷子都挤到角落里去了。
“这些武器都是用仙达奴合金制成的。”
“那种掺入了秘银和奥钢的合金？联盟仙达奴重工的拳头产品？”
“您是个行家。”工程师夸奖了一句：“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坚强的材料，我们便可以在武器上下很多功夫了。我们购买了联盟也还没有列装的反物质技术，可以在武器的刃口上加上一层反物质崩解立场！虽然不一定能对抗星界骑士团的原子光矛和游击士们的光剑，但也绝对可以切割全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的物质了！”
“另外，在多样性上这一点，我们是超过他们的。”他又满脸自豪地补充了一句。
可是，这难道不是说明，我们的灵性武装的泛用性差他们太远了吗？
“柴门上校是一位三环的‘陷阵士’。您看到了，他选择的是斩马枪……嗯，副武器是一门六转的手持榴弹枪。”
哦，“血路”星环的第三环，起点是“战士”，分支为“角斗士”或“驭械者”。角斗士再进阶一环，就号为“陷阵士”了。顾名思义，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所向披靡。
至于“驭械者”，虽然也走的是武斗路线，但却是月下舞剑，十步一杀的路子，一听就和柴门老兄的画风不符。你能想象到这个将近两米高的糙汉子做白衣飘飘的西门春雪状吗？
顺便说一下，余连一直念念不忘的“星界剑主”，正是“驭械者”的途径巅峰。
“那尼少校则是一位‘先锋官’。所以选择的是盾牌和战斧，副武器是脉冲爆能机枪。”因为纹章机的机体结构中大量的零元素和灵能阵列，足可以供给单兵型号的能量武器了。
王座途径的“二环”吗？和已经死掉的卡兹汗一样，都是从“卫士”进化起来的。只不过，卡兹汗的分支选择的是另一条分支途径“守护”，二环便成了“重步兵”了。
“我记得，长官您是修士吧？应该是注重平衡，在灵敏、感知和灵能咒术都有一定优势。那下官觉得，可以采用军刀和细剑。”
余连点了点头，开始吩咐道：“那么，我也要一挺爆能机枪吧。另外，再给我一门十二转的榴弹枪，搭配四式特种炮弹。一台蜂巢导弹舱，两架激光切割器。嗯，差不多这样就行了。”
“……”
工程师的表情一瞬间充满了失落和难以言喻的悲哀，整的得余连也开始悲哀了，觉得还是应该给老人家一点面子，便又道：“那么，就再给我两把匕首吧。这样近战就够了，很符合灵活型的搭配吧？”
老工程师挤出了一个僵硬的赔笑，勉强地点了点头，迈着蹒跚的步伐离开了。
余连又在原地等候了一下，等到工程师们将所有的配件和武器装配完成的时候，机库中也传来了警报声。
“全体各就各位！全体各就各位！”
早已经传好了飞行服的飞行员们奔跑着冲出了休息舱，一边戴着头盔一边爬上了各自的战机。在更远的机库尽头，穿着AS48骠骑兵机甲的冲锋队员正列队走上了强袭登陆艇。
余连紧了紧贴身的气密战斗服，向那边的柴门上校和那尼少校比了一个祝好运的手势。三人同时爬进了机甲，合上了头盔。
眼前的视野黑了一瞬间，然后再一次展开，衍生到了机库的极限，远比用肉眼能捕捉到的更多。当然了，各种战报的信息也听得更清晰了。
“特种导弹爆破，干扰屏障展开！敌舰队，陷入强光子干扰中！”
“预计持续时间十分钟！”
“驱逐舰队，第二轮攻击开始！”
已经脱离了舰队编组的8艘驱逐舰再次凑近了敌人。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第一轮特种弹的打击会形成这样的效果，一个个都兴奋异常，这一次干脆直接贴到了距离敌舰队不过一万公里远的地方。在宇宙空间中，这已经和贴脸没什么区别了。
在这十分钟，驱逐舰进行了超过八轮的轨道炮和能量炮的齐射——没办法，对方全舰队都处于强光子干扰中，导弹和鱼雷这种导引式武器也受到了影响，那还不如就直接开大炮轰呢。
他们根本不担心会被击中。无畏和战巡的火力虽然猛，但现在等于被剥夺了眼睛和耳朵，瞄准甚至只能靠目视，命中率可想而知。当然了，如果凯泰的王家舰队中有一百个伊娜那种等级的射手，那就只好认命了。
必须要承认的是，对于主力舰来说，驱逐舰的火力还是太贫弱了。打了那么久，也只是给对方造成微小的伤害。不过，他们原本也不认为自己真能制造驱逐舰击沉主力舰的历史级大新闻，只要能对敌人造成混乱，削弱他们本就不怎么丰富的近防火力，便足够啦。
驱逐舰的战果确实很辉煌，敌人所有的战舰表面都有了火点。他们随即转向，扭头就跑。
而在此之前，进一步的命令也在机库中响起：“战机中队，全体起飞升空！”
列克星敦号是所谓的强袭装甲母舰，携带的战机并不算多，总共只有四个多用途战轰机大队，两个超光速截击机大队，和一个轨道轰炸机大队。这一次，除了轰炸机和截击机没有动用，4个大队近100架战机，外加配合其战术行为的300架无人机已经全部升空出击。
哈尔准将下令战机起飞的时间太巧妙了，在光子干扰散去的一瞬间，机群便已经扑到了敌舰身侧，当下便一头扎了进去。一时间便将敌舰队整体搅和得七零八落。
对于这完全由强大的主力舰组成的禁卫舰队来说，他们就像是被马蜂围住的狮群一样，不管怎么张牙舞爪咆哮吼叫，却始终难以奈何这群讨厌的小东西。
这时候，围绕在列克星敦号身边的48艘突击舰，也开始缓缓启动了。这是一种比驱逐舰更小型的战舰，没有重火力，却有相当的高速和装甲。其全部舰员一般只有10到20人，但极限情况下却能装上一整个连队的冲锋队。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专门为跳帮战设计的突袭战舰。
当然，现在不是极限情况，每艘突击舰上的冲锋队员也就只有50人左右。总兵力不过两千有余。若是这些士兵中有一半人冲入一艘无畏舰中，也足够让这个数百万吨重的庞然大物彻底失去战斗力了。
余连和他的两位临时搭档则已经在一艘强袭登陆艇上面待命了。这是一种和突击舰差不多尺寸的战舰，但装甲更厚，护盾更结实，还加装了太阳帆和超硬的撞角。据说极速冲击的时候，连泰坦舰的装甲也能扎得进去。不过，为了节省空间，这种登陆艇没有携带跃迁引擎，只能由航母携带。
列克星敦号这种装甲强袭航母，空出来的机库空间，就是为了四艘强袭登陆艇，和三百名突击队员准备的了。
强袭登陆艇们缓缓地滑出了机库，落入了宇宙空间中。
漆黑的锥型船身在宇宙中几乎看不真切，但展开了太阳帆之后，顿时就有点像是只没有头的大蝙蝠了。余连觉得，光这造型就特么特别渗人，一定是很有威慑力的。
这时候，视野里又跳出来了两个弹窗，分别是哈尔准将和杨希夷上校。
“你们出发之后，将以直线扑向敌人钢铁太子号无畏舰。预计应该在战舰前端登陆。这是可能的方位。”杨希夷将敌舰的形貌和标注好的重点区域都发送了过了，继续解释道：“钢铁太子号是购买的帝国炎龙级无畏舰改装的，舰桥所在位置不可能变动。其位置在这里！”
视野中的舰船全息图像中，有一个区域开始闪起了虹光。
余连仔细将这张图记在了心里，同时开始回忆前世钢铁太子级无畏舰的内部结构。这种船在凯泰王国服役了相当长时间，他也不是没有了解过。
哈尔准将则道：“突击舰上的冲锋队由雷兹洛夫上校和普莱斯中校指挥，而登陆艇上300人，则由麦克米兰中校负责，配合你们行动。登陆成功之后，请和周围的队伍联系。到最近的集结点会和，这是我们预计的集结点。先到者在每个集结点可以临时构筑防御阵地，每个集结点兵力超过100人后，立即出发，目标只有一个——钢铁太子号舰桥，敌舰队总司令部，查伦&#183;猩鬃的所在地！明白了吗？”
余连在指挥官频道中听到了齐声的“明白！”。他知道，这个指挥官群中至少都应该是上尉以上的连队指挥官，自己应该是军衔最低的一个了。
敌舰全息图上又多了好多个光点，正是预设的集结点位置。而这个时候，杨希夷停顿了一下，忽然又伸手操作了一下，在船体图像上画出了一个方框：“另外，我再补充一点，除了麦克米兰中校的部队将全力配合柴门上校之外。雷兹洛夫上校的部队跳帮之后，却可以根据自己的所在地，灵活选择去支援柴门上校，或向这个方向发动进攻。这里是敌舰钢铁太子号上的能源传导中枢，负责给其舰尾的十二发引擎供能。一旦这里遇袭……”
余连暗暗道了一声彩。他知道，钢铁太子号的原型，炎龙级无畏舰有一个设计漏洞，就是其推进装置的能量中枢都是在一个节点上进行中转分流的。
一旦将那里破坏，虽然不至于像某个平行宇宙中掌握了整个银河的帝国用于威慑全国的超级太空要塞那样一次性被炸掉洗白白，但战舰一定会在相当时间内失去动力。因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将使得整个战舰的护盾、火力、乃至于重力模拟系统和维生系统都受到不可估量的影响。
在宇宙中，陷入这种debuff的战舰，后果可想而知了。
……好像和一次性炸掉的区别也不太大嘛。
余连原本也想找个机会提出这个建议，但想不到杨老师却想到自己前面去了。
这个时候，杨希夷已经对大家解释道：“钢铁太子号的舰员大约超过七万人，其中保安组成员应该也在3000人以上。其余敌舰发现旗舰被攻击，必然会全力来救。所有前往攻击能量中枢的连队，将很有可能受到优势兵力敌人的夹击。这个命运，在座的诸位都有可能面对。所以，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人说话。他们的沉默，已经代表了态度。
“所以，柴门上校，你们的进攻时间，不但能决定胜负，还能决定太多战友的生死！不可恋战，突入舰桥，我们便将取得最后的胜利！”
“明白！杨上校。”柴门上校头一次以郑重的态度回答道。
“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就看诸君的了！真心祝愿诸位，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杨希夷深深地看了大家一眼，明明面向的是所有的连队指挥官，但余连总觉得对方是在看自己。随后，他先一步向大家敬礼，关闭了通讯。
哈尔准将则正了正自己的军帽，扫了大家一眼，大声命令道：
“那么……强袭登陆艇，开始加速！立即进入第一冲锋速度！诱导已亮，前方净空，愿诸君武运昌隆！”

第82章 西尾星系战役·最后阶段
展开太阳帆的强袭登陆艇，就如同海洋上满帆顺风而行的高速飞剪船似的，仿佛一下子化作了超大型的星间飞矢，很快就追上了先他们一步出发的突击舰们。
实际上，在常规航行模式下，她们就是宇宙空间中最快的船型，没有之一。既然是号称每一吨重量都是为了撞击设计的，怎么可能不快呢？
窗外的星空甚至已经快成了线，壮美的苍穹仿佛化作了扑面而来的箭矢。而船内的余连，仿佛已经成了他们中的一人。
“防冲击准备！防冲击准备！我们即将进入战场！”船长的声音在机舱中响起。
冲锋队员们打开了机甲的固定装置，但余连却开始左顾右盼。他很想要找个一个更好的视野，能看清楚敌人旗舰在那里就更好了。
“紧张吗？”耳麦中响起了柴门上校的声音。
紧张？余连想笑，心想自己纵横星河数十载，这种战事简直是小场面了。不过，作为一个交友遍银河的著名大侠，他还是不会乱拉仇恨的，便道：“嗯，还好了……只是有点好奇。”
对方明显不怕，继续宽慰道：“不用担心。我们的强袭登陆艇也是经过强化了的，以后都便会作为纹章机的专属支援艇了。无论是护盾、装甲还是速度，都堪称宇宙之最。驾驶员也都是千挑万选的，一定不用担心。等到突入成功，你就跟在我后面就行啦！”
我是真的没啥好怕的啊！余连哭笑不得，但也不好打扰人家的好意，便道：“好的，我一定会紧跟上的。嗯，第一次配合作战，希望您不要怪罪我拖后腿就行。”
“怎么会？我们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作战，但凯泰人那边连这方面的概念都没有呢。放心，一路畅通无阻！唯一的威胁，可能是舰桥吧。查伦&#183;猩鬃自己只是个一环，但他身边还是有几个护卫的，有个叫白腕的听说是个人物。嗯，委统那边搜集过的情报，你看看……”
余连扫了一眼资料，心想这里面有好几处错误呢。要不是这个叫白腕的，在后世也算是小有名气，自己真的要被委统给忽悠瘸了。
还是那句话，国统委统，都是饭桶！
“把他交给我吧。”余连道。
“啊？他是三环，那应该由我来……”
“这是田忌赛马的玩法。”余连快速地解释了一下这个典故：“我们是初次组队，轮默契恐怕比不得对方，最好的方法就是拉开距离，选择单对单！我相信你们能迅速地干掉各自的对手，而我呢，呵，你们也应该相信我保命的能力。”
柴门上校有点被说动了，开始思考，但那尼少校却打断道：“……一环对三环啊！这之间的差距简直比孩子和成年人还大，你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您可就说错了，我上个月才在新玉门星上弄死了一个三环呢。
越级反杀而已嘛。要是没点这种战绩，要是没有这点信心，哪好意思自居李老师的门徒啊？更何况……
“更何况，我并不准备击败对方，归根结底只是不被击败罢了。孩子正面确实很难对抗成年人，但只要利用好了环境和能力，却完全能拖住对方，直到你们各自解决自己的对手。”
“老杨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柴门上校还是反对，他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又不是灵能者，懂什么灵能者的事啊！不过，相比起来，舰桥里有个叫奥森&#183;黑鳍的，可能的话，我们最好让他死于流弹之下。神不知，鬼不觉！”
就像余连所知道的那样，陷阵士们的头脑确实都有点一根筋，柴门上校很快就被带歪了，带着笑道：“为什么，他得罪过你吗？”
当然没有，或者说本人还对他有几番敬意的。只不过，终究是立场不同……我已经在新玉门做过一次了，也就不忌讳再做一次了。
“根据新玉门战役的那些地精战俘的审讯结果推算，此次沙民造反，图隆围攻，以及凯泰舰队的突击，前后事件一环扣着一环，很有可能是那个奥森&#183;黑鳍策划的！他是查伦王子的心腹，但只是一介普通的作战厅长，名声不显。所以我们炸死了他，也不会影响最终目的的。”
以上当然都是余连的口胡，但也找不到什么毛病，两人都觉得挺有说服力的。
“实习遇到的战友，也是我的第一批战友，却战死了许多。我不想放过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余连用沉痛的语气道。
两位灵能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小会，柴门上校开口了。
“他们会以曾经拥有过你这样的战友，而倍感自豪的。放心吧，准尉，我们也有过战友。所以，只要不影响目的，便大胆去做吧。”
他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说话的口气有点闷闷的。
“呜呜呜呜……”那尼少校开始抹眼泪。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我就不能为少年人的热血感动一下吗？谁没年轻过啊？我都这把年纪了，才更想要缅怀青春时代的无所畏惧了啊！”
说这番话的那尼已经三十六岁了，确实也到了要怀念青春的时候了。另外，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其实柴门大助上校明年也要满四十了。
“很好，年轻人都无所畏惧，我这个老单身狗又有什么好怕的吗？等到打完了这一仗，我就去找那个医生小姐姐表白！”
“你比人家大了将近一轮，就不要老小姐姐小姐姐的了，不嫌恶心吗？”
“闭嘴！到时候你要去给我当僚机！我要是不把她娶到手，就不走啦！”
余连知道，这两个大叔应该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这个“初上”宇宙战阵的“菜鸟”平静下来吧。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却真的很暖。
再仔细想想，这么一路过来，遇到的队友也都挺有趣的，这应该也是一种幸运吧。
这个时候，船体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在余连视野之中的场景，顿时开始了一阵疯狂盘旋翻滚。
“我们正在接近敌舰，开始避让敌军近防炮！”舰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做好防冲击和旋转准备！”
你已经在旋转了啊！这时候通知有卵用啊！余连心想，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有人吐在自己的机甲里了……呕，一想想那个场景，就连他都有点恶心了。
若是在宇宙空间中，大家便能看到这样的场景：60多米长，重量也超过2000吨的庞大人工造物，展开了金灿灿的太阳帆，宛若拥有金翼的海燕一般，穿梭在能量束和爆炸形成的暴风雨中。
高热和冲击波不断地在它们附近擦过，激起了连串的光之涟漪，更多的却是直接在船体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然而，她却依然在前进。她锥型的船头开始发红，那是分解立场开始工作了。
前方那400多万吨，长达30公里的庞然巨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几乎将所有的，还能运转的防空火力都向这边击中。
“轰！轰轰轰！”金色海燕身边的同伴终于被击中了要害，开始爆炸解体。然而，在那飓风之中，依然有数个更微小的黑点从其中跳出，继续向前。
紧接着，16架战机分为了四个编组，从前进的登陆艇旁快速掠过，再次向凯泰人的旗舰扑去。
“冲啊！冲啊！小家伙们，削了那头大猫的皮！”登陆艇上的冲锋队员们大声呼喝着。
战机被防空火力击落了4架，但其余的依然将他们携带的质子鱼雷投送了出去。大多数都在钢铁太子号周围爆炸了，但依然有一发稳稳地命中了目标，在其舰体内制造起了冲天的火焰。凯泰禁卫舰队的旗舰，也是王国海军的总旗舰，现在就像是一头马蜂撕咬地遍体鳞伤的狮子，虽然看上去没什么致命伤，但确实在持续地流血。
第一艘突击舰终于突破了火力网，撞在了钢铁太子号的身上。她并没有突破无畏舰的装甲，自己反而开始解体。可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突击舰都贴了上来。冲锋队员们驾驶着骠骑兵机甲，跳在了战舰的装甲外壳上，一边集结一边开始寻找进入的缝隙。
紧接着，强袭登陆艇越过了火线，冲着钢铁太子号的船体前部就去了。
她们不准备减速，不准备用贴船那么“温柔”的方式跳帮。她们对自己的头铁程度非常有信心。
“咣！轰隆！”宇宙空间中其实是没有声音的，但这时候不配点音总觉得缺点气氛。
总而言之，一艘强袭登陆艇确实硬生生地在庞大的巨舰上撞开了一个空洞——其实是连撞带砸最后还来了一发物质分解——但不管怎么说，钢铁太子号的外装甲，确实被破坏了。
登陆艇插入敌舰之中撞角开始展开，从锥型体化作了张开的花卉形状，露出了通道和舱门。武装到了牙齿的冲锋队员从内部一跃而出，向他们视线范围内所有的凯泰人船员当场击毙。他们在原地停留了几分钟，整合了一下战斗队形，便开始向预定的集结点前进了。
冲锋队员们捣毁了路过的所有舰船设施，击毙了所有的敌船员。他们打开了所有能看见的舱门，若是遇到看上去比较脆弱的地方甚至直接爆破。
总之，就是要放更多的战友进入。
到了这时候，后世被称为“西尾星系之战”的这场战役，其最后的阶段，终于在凯泰王国的总旗舰，钢铁王子号的内部打响了。

第83章 突击成功
余连他们所在的登陆艇并不是第一个完成跳帮的突击舰，甚至不是第一艘撞开了敌舰装甲的登陆艇，但却是在离舰桥最近位置登陆的。
可想而知，这里必然也是凯泰人防御的重点。
当突击通道打开的时候，数名冲锋队员们便涌向了出口。第一个士兵刚刚冲到了通道口，便被一阵猛烈的弹雨击中。骠骑兵这种宇宙用外动力骨骼自然是可以防弹的，但总是有个限度，无法长时间承受集火。
这位英勇的冲锋队员在前进了几步之后，终究还是倒了下去。
第二名士兵多前进了几步，跑到了通道中央，向里面的敌人丢出去了两枚高爆手雷。轰炸的巨响一时间不知道干掉了多少敌人。可是，他自己却也被敌人射出来的电浆炮弹点燃了机甲，当场被炸得尸骨无存。
可第三个冲入通道的，便是迭戈&#183;那尼少校——这位开着纹章机，身为第二环“先锋官”的灵能战士了。他快速奔跑着，举起了门板一样大的合金盾牌。透明的光幕沿着盾牌的边缘迅速扩散展开，形成了一面灿烂的光波形成的能量城壁，几乎遮住了整个通道。
对面的凯泰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声，疯狂地射击着。
然而，无论是子弹还是炮弹，都无法突破着这灵能形成的移动城墙。撞在光幕之上，纷纷失去了动能，变形落地。
“我真是太帅啦！哦呵呵呵！”那尼少校在通讯频道中大笑着，顶着盾牌继续冲锋。他周身银白色的装甲似乎被抹上了一丝炽热的猩红，每一次踏在地面上的脚步，仿佛都踏在了血海之中。
他一个人就挡住了对方所有的火力拦截，而且还在一步步前进着。
虽然同是从“卫士”升级起来的，但就凭这一手，那尼少校这个资深“二环”的成色就比卡兹汗那个新手要漂亮多了。这是双方的经验、训练以及武器所带来的根本差距！
“冲锋！冲锋！冲锋！”柴门大助上校在那尼少校紧跟在那尼少校身后，像是一头正在冲锋的史前霸王龙般咆哮着。
他的身上同样泛起了血光，脚下依稀有灵能阵列组成的三角形光圈在隐约闪烁着。
无形的灵能化作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注入了周围所有战士的体内。
那是“血路”。属于第三环“陷阵士”必定可以解锁的战技，乃是领域灵能的一种。当觉醒者以自己的身躯为核心将其展开的时候，将给予周围十米到百米范围内所有的战友以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斗志，同时也能强化他们的力量、体质和专注……若战友们本来就穿着能强化自身的动力外骨骼，那就相当于是进行了第二次强化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太科学，但反正灵能就是这么一个特不科学的玩意。
这不，被这红色的光环一照，化身为牲口的可不只是那尼少校，身边一大票披着外骨骼的冲锋队员也都开始咆哮了。虽然他们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余连总觉得他们的鼻腔里似乎都在喷火花了。
“蹂躏我们的敌人！”柴门上校又大吼了一声。
“蹂躏他们！”冲锋队员们这次简直连头盔的面窗中都要喷出火来了，一个个宛若磕了药看到了红布的公牛似的，在那尼少校的灵能护盾掩护下开始了决死冲锋。
虽然有移动城塞一样的护盾，但依然有流弹从光晕的缝隙中钻入，夺走某个冲锋队员的生命。可是，他们却浑然未觉，目前只剩下了一路向前，彻底击败敌人的念头。在付出了七八个人的生命后，他们终于从通道中涌了出去，将冲锋变成了惨烈的白刃战。
在飞溅的鲜血和吼叫声，在钢铁和血肉的冲击声中，身为战斗民族的凯泰人节节败退。这自然是拜战场中最靓的那两个仔——那两套纹章机和它们内部的操纵者了。
此时，柴门上校和那尼少校已经丢掉了丑陋笨重的太空滑翔挂件，露出了那一身灵能者专属的华丽甲胄。
他们跃入了一众凯泰士兵的军阵中，所到之处望风披靡。
柴门上校手中的斩马枪轻挑快挵，猛若雷霆，狡如毒蛇，每次动作都总是能带起一团血肉和肢体的残片。
那尼少校的动作就更加粗暴了，盾砸斧劈，便是有甲的凯泰人都撑不过一回合，更不用说那些无甲的了——当场就会化作血肉模糊的一个大血毛饼。
人类的平均个体战力当然远不是凯泰人的对手，但有了动力甲便会完全抹平这方面的差距，而有了灵能者的加成，就更有了质的区别。
激战才刚刚开始了三分钟后，战斗便即将结束了。作为守方的凯泰人直接留下了四倍于攻方的尸体，就算是驰名银河战斗种族也不能承受这样的损失，开始渐渐不支补了。
“似乎，是不用我出场了……另外，你们的途径没搞错吧？怎么打法完全相反了呢？”跟在柴门上校身后的余连想。
按照事先的嘱咐，他其实一直跟在柴门和那尼身后，用灵能为两人和全部部队进行辅助。
作为一个一环的“修士”，刨除那些敏感者便能使用的基础能力，譬如灵能冲击，意志化实，灵能之手，灵能念动之类的，他目前彻底掌握的灵能战技有三项，“钢铁之舞”、“立场闪烁”、“灵能脉冲”。
之前在新玉门的启明者遗迹里掐爆丸的“环境共振”是越级施法，付出的代价就是余连在长达十二个小时内处于脱力状态。当然不算在内。
以后这种类似情况都不包含在内。
看名字就一目了然吧？“钢铁之舞”是驾驭兵刃的技能；“立场闪烁”则是一种配合步伐的灵能闪避和冲锋技；“灵能脉冲”说白了也就是“灵能冲击”的加强版。
看吧，武敏术各一项。特平衡，特全面发展，特像是个主角，是吧？
可不管怎么说，和那两个纯武斗派临时搭档，余连的灵能脉冲便算是小队中最犀利的远程战技了。
他想了想，干脆将灵能脉冲凝聚成利刃一样的波速，伸手一推，便穿过了人堆，将三十多米开外的一个凯泰军官的脑袋轰成了碎片。要是灵能冲击可做不到那么精准，只能波纹式释放，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人和敌人一起轰飞的。
那是一个少校，应该也是这批防御部队的指挥官了。随着他的阵亡，凯泰忍终于支撑不住了，开始溃逃。
冲锋队跳帮作战的第一阶段，取得胜利。
“胜利！呜噶！”那尼少校举起斧头开始欢呼，引来了一大群人的应和。咋看还以为是一群刚刚猎杀了一头超大牲口的石器时代野蛮人。
“真幸运啊！如果对方有几个灵能者守在这里，我们就麻烦了。”柴门上校则有些庆幸。
不，如果守在这里的是大一群打不过就自爆的战斗机器人，你们才真惨了呢。不过，从帝国和联盟开始，似乎都对军用机器人的战斗力不是太相信，普及率并不是太高。连带着，宇宙战舰上的自动化也没有想象中的完善，宁肯在一艘船上塞上六七万人呢。
不过，到了几十年后，确实也有大量的，各种型号的战斗机器人加入战场了。这大概是因为战争规模越来越大了，大人物们也终于意识到，韭菜还是要点时间才长得熟，可不能随便当炮灰使。
余连一边思考着这个前世就存在的问题，一边解释道：“我们现在成功的登陆点至少有七八个，可这艘船上的灵能者又有几个呢？既然不可能每个地方都守住，那当然就只能都守在舰桥上了。这就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了。”
柴门上校觉得余连的话很有道理，但他又觉得大家伙被比喻成贼有点怪怪的。
大家在原地休息了一下，一些冲锋得过于凶猛的士兵还直接给自己打了一针兴奋（喵）剂。余连看到了这一幕，刚张口想要说什么，但随即意识到不是时候，便只能无声叹息了一口。
队伍们按照预定计划向舰桥的方向前进。这其中大家还顺便捣毁了两个近防炮的中枢控制台，哑火了至少十台以上涡轮激光近防组，干掉了一个护盾发生器，又击溃了一支前来拦截的百人部队。最后，又和麦克米兰中校的部队在预定集结点附近会和，并且还前后夹击地全歼了另外一支百人保安队伍。
这时候，离大家突入钢铁太子号后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柴门上校见周围聚集的战士已经有了将近两百人，又看了看余连，见后者也向自己点头，便下定了决心，厉声道：“那么，全军突击！冲锋！冲锋！不要理会其余的目标！我们的战友已经在策应我们了！一定要利用好他们为生命给我们创造的机会！”
他其实并没有和雷兹洛夫上校取得联系，但却充分信任自己的战友。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余连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在这个时间点，雷兹洛夫上校所在的突击舰已经被击沉，他也是此次战役中，外环舰队牺牲的最高阶的军官。可是，普莱斯中校却依然率领着相当数量的冲锋队员进入了敌舰内，一路便向着钢铁太子号的能量中枢机关去了，并且还确实吸引了相当多敌人的注意力。
“我只要敌军的舰桥！敌舰的总指挥部所在！前进！前进！”柴门上校大声鼓舞着众人。他脚下的“血路”已经变成了“鹰击”，同样也是灵能领域战技之一。效果是增强周围战友的移动能力，敏捷能力和感知力，正适合一边冲一边突突突。

第84章 到达舰桥
身处钢铁太子号舰桥上的查伦&#183;猩鬃，目前正处于理所当然的茫然状态。
原本在他看来，目前敌人所发动的所有的攻击，就像是兔子们疯了见到了狮群不但不跑反而发动的反冲锋。等到他真的明白，那些不是兔子而是马蜂，而且蜂毒还有可能致命的时候，却已经有点晚了。
禁卫舰队的旗舰，以及王国宇宙舰队的总旗舰，坚不可摧的钢铁太子号，被人跳帮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事实已经发生了。
“敌情如何？”在他如此询问的时候，还带着七八分迷茫。毕竟，这位王子在军事方面的主要教育是舰队指挥（这是副业），以及给底下人打鸡血（这才是主业），对陆战的概念只停留在锻炼肌肉的份上。
好在，船上也是有陆战专家的。譬如说，他的舰桥保安主任参斯&#183;赤颊上校。
“殿下，根据目前的状况，本舰已经有十二处被突破。进入舰内的敌人冲锋队员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人。各处都在发生战斗！我方战局不利！另外，确定过对方的前进方向了……确实是向着我们的舰桥来的。”赤颊上校回答道。
这是一个相当孔武有力的凯泰战士，脸上布满了刀疤，还瞎了一只眼睛，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骁勇之辈，和黑鳍中将根本就是相反的类型。
舰长也在用惶急的口吻补充道：“殿下，在本舰后方登陆的敌人正在舰体内大肆破坏，并且正在向引擎方向前进……正在和我方守备部队接战。目前我方正处于下风，如果让他们炸掉了我们的引擎，甚至破坏能源传导中枢，那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需要我们出击吗？”说话的人是舰桥上唯一的女性凯泰人，拥有一身漂亮的白色和橙黄色交替的花纹。
她的名字是莎伦&#183;白腕，查伦王子的第二信任的人。目前的身份是查伦的卫队长，也是这艘无畏舰上的第一高手。
王子有些意动，但赤颊上校却摇头道：“白腕大人不可轻动！不知道正在向舰桥进发的敌人是否有灵能者，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猩鬃承受对方有理，当下便点了点头，随即又咬牙切齿地道：“卑劣的无毛猴子！下三滥，低级！敌人的航母在哪里？找到了吗？给我干掉他！”
“敌方航母正在向主战场一方转移。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难追击的。”
在确定凯泰禁卫舰队已经彻底被拖入了乱战的节奏之后，列克星敦号强袭航母便开始撤退了。她虽然是装甲强袭航母，但速度也是巡洋舰级的，相当能跑。当然，这时候撤退，感觉像是把正在敌舰队中横冲直撞的突击舰，以及已经进入敌舰的冲锋队员直接抛弃了，听起来有点残酷，但确实是最聪明的做法。
“殿下，其余舰长向我们询问下一步指令。问是否要全力地救援旗舰。”
目前为止，有超过2000名地球冲锋队员成功完成了跳帮，其中的1500人都一猛子扎在了旗舰钢铁太子号上。于是乎，这艘很有几何美感的长方形无畏舰体就生生地被扎成了刺猬。其余船则瓜分了剩下的500人，状况自然是比总旗舰好多了。
只不过，说是救援也是有点麻烦的。其余战舰上的保安人员赶到总旗舰上，总是得乘坐交通艇的——要不然怎么着？直接怼过来？你这也太考验船员们的驾驶技术了。要是有一点不慎，两艘都是数百万吨的庞然大物相撞，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可问题是，现在的战局依然激烈，突击舰和战机依然在舰群的缝隙中穿插游斗着。他们的攻击对无畏和战巡只能造成皮外伤，但要击沉交通艇可就太简单了。
“让他们去……增援赤眼元帅吧。由正在白银公爵号内坐镇的靛虬中将指挥。”奥森&#183;黑鳍建议道。
猩鬃看了过来，但黑鳍又道：“当然了，属下的第一建议，依然是让他们直扑地球人的直布罗陀星港。不过，您应该不会同意的吧？”
当然了，这简直是疯狂！猩鬃王子想要这么说，但面对着对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却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不擅勇力的黑鳍中将，脾气（在凯泰人中）也非常温和，他那平静的双眼一直被戏称为“死鱼眼”；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带给猩鬃的压力，甚至超过那些王国中久负盛名的战士，以及自己那个英雄般的父王。
“所以，便让他们去主战场增援吧。现在元帅那边颓势明显，但也并不是不可挽救。现在，还来得及。”黑鳍道。
赤颊上校和舰长都不说话了。他们毕竟只是校官，不好老是和将军唱反调。虽然他们其实一直都挺瞧不起这个软弱的将军的。
“殿下……钢铁太子号，可是大护国公的座舰啊！”然而，这时候，白腕却冷不丁地开口。
她也只是上校，但是她是灵能者，是“第一高手”，地位超然。
黑鳍叹了口气，低下头不说话了。他已经知道了主君的选择。
果然，猩鬃王子虽然不敢再去看自己的谋主，却也依旧下达了全力过来抢救旗舰的命令。
这也成了凯泰人海军陆战队的灾难。随后短短的十分钟内，有超过五千人的凯泰海军陆战队员伴随着他们交通艇一起，化作了宇宙中的尘埃。当然了，他们也把同样数量的冲锋队员成功运到了旗舰上，并且很快收复了被地球人占领的船体，也击退对方对引擎和能源中枢发起的攻势。
普莱斯中校麾下的士兵们受到了数倍敌人的夹击，伤亡惨重。可这些共同体最精锐的舰队中最精锐的冲锋队员们，既然已经对这一切都有了心理准备，自然也不会那么快放弃。他们且战且退，很快就成功占据了舰体后半段的一个生态公园，凭借地形继续死守。
至于无畏舰上为什么会有个生态公园……呃，这据说是帝国那边传来的风俗。光荣的凯泰武士，身为伟大的银河帝国贵族体系的一部分，若是不紧跟潮流，到了帝都一定会被当成乡巴佬遭群嘲的。
不管最终原因如何，他们的奋战也确实为别的战友们创造了战机。在成功跳帮后的第一个小时，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已经终于抵达了舰桥之前，而真正的战斗，也在这时候开始了。
舰桥的保安人员，外加上报过来增援的总兵力也超过了200人，和进攻兵力相差仿佛。不过，加上哨戒炮和数量不多的辅助用战斗机械人，他们很快便在舰桥大厅外的宽阔走廊上完成了集结。
领头的是一个看上去就很彪悍的凯泰上校，穿着帝国产的动力甲，却没有戴头盔，露出了一张瞎了一只眼睛，布满了伤痕的，非常纯爷们，仿佛正在讲述战争历史的硬汉脸。
他咆哮着：“战斗！战斗！绝对不能让敌人前进一步！”
站在前排的凯泰士兵们开始迎着冲锋而来的地球冲锋队员们射击了。双方就这么排着紧密的队形，在这条宽度也不过十多米的走廊上开始了一阵对射。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双方都穿着防御力惊人的动力甲，估计几秒钟下来双方都不剩下多少人了。
而打破这场宇宙时代的排队枪毙场面的，并不是双方准备按照原计划开始肉搏，而是余连直接朝着敌人最密集的队形里连丢了十发高爆枪榴弹。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把船体炸毁了，毕竟是帝国产的无畏舰，他对其核心部位的硬度还是很有信心的。
“轰！”“轰！”“轰！”爆炸的气浪吹得大家头盔下的耳麦都是一阵滋啦啦的响动。
高爆炸弹对身穿动力甲的敌人杀伤力有限，但却成功地打乱了对方的节奏和队形。紧接着，余连借着柴门上校给自己套上的鹰击光环，开始了冲锋。他一跃而出，用力一蹬踏地面，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阵飙风向前方席卷而去。
他手中的脉冲爆能枪还在持续射击着，枪管中倾斜而出的破坏光束，全部都是冲着敌人动力甲稍显薄弱的脖颈和头盔的结合处而去。
他一路前进，一路尸体都倒了一地。敌方的阵型便这么被硬生生地凿出了一个缺口。
柴门上校和那尼少校都差点看傻了。他们当然已经接受了这位临时搭档，而且还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飙到了这个程度。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过于勇猛的年轻人竟然已经冲出一百多米了。
“蓝星的儿女们！冲呀！”那尼少校比柴门上校反应得还快，而且喊得不是“地球的儿女”却是“蓝星的儿女”，这就不会让陆战队员中的比恩熊人、米恩洛牛头人和维诺高地人等共同体的亚人少数民族们表示不满了。
说他是个粗人谁信啊？
“冲啊！我们的胜利就在眼前！”柴门上校也大声吼道。他再一次启动了血路技能，给所有的战友们套上了一个冲锋光环，自己也开始冲锋了。
他和那尼少校都没有发动专属的冲锋战技。余连之前就提醒过他们了，为了之后更重要的决斗，他们必须尽量保证体力。
而这个时候，余连已经从那个没有戴头盔的上校身边掠过。后者愤怒的咆哮便直接僵硬在了那张很有历史沧桑感的脸上，然后咣的一声直接倒地。
直到这时，他的头颅才平滑地分成了两半。
这是余连用臂铠上的激光切割器切的，只是动作太快很多人根本看不清楚。
一直到这个时候，余连才终于遇到了可堪一战的拦截者。那同样也是一台造型精致得宛若工艺品的银白色机体，同体发亮，宛若光源体。这外形自然是很美观的，唯一的瑕疵就是其胸口装甲上黑铁色写实风的利爪纹章，完全和整台机体不是一个画风的。
这家伙一手持手半重剑，一手则带着拳头钩爪。嗯，这就非常凯泰了。
“噹！噹！噹”他挥舞着手办重剑和钩爪，左支右挡，居然真的把余连轰过去的一梭子爆能弹给弹开。
确认过动作了，是个武技高手，右手用的是帝国的微光骑士剑术，左手的钩爪则是大喵们的撕心刃舞。
当然，余连倒是更好奇对方的机体。
“纹章机？呵，光耀骑士1型？”
“识货啊！地球人！”对方冷笑道：“你就只敢用这种庶民的武器吗？灵能者的骄傲呢？地球人！拿起你的武器，和我战斗啊！”

第85章 舰桥对峙
庶民的武器？余连花了半秒钟才反应了过来，顿时是被气乐了。
他在这个世界活了两辈子，都不太理解这帮家伙的优越感和执着是从何而来的，也从不准备理解。
唯心主义蠢货！而且还是满脑子反动阶级思维的唯心主义蠢货！就应该接受劳动者的铁拳教育！
于是乎，一直都以劳动者自居的余连嗤笑了一声，嘲讽道：“帝国就喜欢拿这种自己已经不用的破铜烂铁收割你们这些韭菜。另外，这可是专门为那些帝芮罗人灵能贵族设计的机甲，区区一只肥头大耳的双足猫，穿着能合身吗？”
凯泰灵能者勃然大怒，就准备挥剑而上，但余连却将左手的枪榴弹提了起来，冲着对方的胸口命门就扣下了扳机。
面具之下的凯泰人应该是有些吃惊的，但是也将大剑横在了胸墙，色彩厚重的光纹正在衍生和凝集。
“哦，重步兵啊……那你为啥要用钩爪啊？凯泰人的传统？”
余连虽然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很满意地看着炮弹在对方面前炸开，滕成一大团浓烟。
他打的就不是高爆炸弹，而是烟雾弹。
凯泰骑士是真的愣住了，可下一秒后，便直接被余连冲到了面前。对方此时早已经收起了脉冲武器和榴弹枪，换上了两把匕首，呈交叉向他的要害之处抹了过来。
凯泰灵能者此时再想要变招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大剑往上提了一下，刚好夹在了对方的匕首交叉之处。
重剑磕匕首，什么样的结果不表自明。可这是正常的情况下。可实际上，余连却转过了匕首，以先对结实的刀脊和对方撞击在了一起，外挂滑翔翼的推进器喷出了苍蓝的尾焰。
这便是他为什么一直带着外挂套件的原因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把自己当做了一枚火箭，直接轰在了对方身上！
凯泰灵能者猝不及防，被推着不断后退，最终完全失去了平衡。接着便连人带甲地倒飞了出去，撞死了身后的一大票战友，还一头撞开了身后的舰桥大门，就这么栽了进去。
余连则稳住了身体，然后将彻底失去了利用意义的外挂配件抛弃，将武器再次切换成了爆能枪和榴弹炮，跟着对方继续前进。
在他的身后，凯泰人保安队员们也都溃败了，越来越多的地球士兵冲了过来，跟在余连身后涌入了舰桥之中。
“咔咔咔！”余连听到了枪械上膛的声音，却并不理会；他甚至也不去管那个被自己撞飞了的凯泰灵能者，而是迅速锁定了舰桥中央的指挥平台上旁边的一个身影。
指挥平台上，一个凯泰大人物正在卫士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装甲，却只穿了一半，正是查伦&#183;猩鬃王子。
然而，余连却连他忽略了。他只是大吼了一声：“我们是蓝星共同体外环舰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投降！”一边“一不小心”做了一个手滑扣扳机的动作，一发枪榴弹便向着平台旁的那个身影去了。
“可别怪我啊！奥森&#183;黑鳍，直布罗陀的噩梦！未来凯泰王国唯一算得上世界级名将的人！我可不是那种等你成长了或者等你成名了，再当面堂堂正正击败你的那种神经病！”余连在心里道。
奥森&#183;黑鳍不是灵能者，甚至在普通凯泰人中都算得上“文弱”的，真要被一发高爆枪榴弹击中，那自然是死得透透的了。然而，却只见一个闪烁，查伦王子竟然已经窜到了黑鳍面前，挥着自己的战锤猛地敲在了炮弹上。
他的动作很快，发力也很巧，却还不够巧。炮弹被弹开了几米远后，却依然爆炸了。
高爆的火光和冲击波将查伦&#183;猩鬃烫的嗷嗷惨叫，但他却依然没有避开，依然站在自己的部下身前，寸步不让。
他只是一个没有完全觉醒的敏感者，但身上除了这件只套了一半的机甲外，还藏着一件灵能宝具，可以提供保护，所以总算是撑过了高爆弹的近距离爆炸。
饶是如此，这位英俊的凯泰王子也被灼伤了半身，连那一头煞气如血的鬃毛都被点燃了。
可想而知，如果没有这位王子殿下，黑鳍会是什么个结果。
余连觉得有点可惜，便还想要再来一发炮弹，但已经有不少卫队士兵涌了过去，将王子和黑鳍护着往后退。
越来越多的地球冲锋队员从身后的大门涌了进来，但同样也有越来越多的保安人员从另外一个大门跑来，在这艘无畏舰的舰桥中对峙起来。
当然，或许是大家都觉得此时的情况有点微妙，都没有马上开枪。对峙总算没有直接演变成混战。
“放下武器！投降！马上投降！”麦克米兰中校大声道：“你们的舰桥已经被我们攻占了！”
“你才应该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对方也马上回应道。
“缴枪不杀！不然就接着打！”
“我要咬断你们的脖子！”
“来啊！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去做地毯！”
“来啊！”地球和凯泰人，有甲的无甲的，数百人挤在了这舰桥之中，拿着武器指着对方，瞪着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吼叫着，咆哮着，威胁着，试图直接用气势压倒对方。
“卑劣的无毛猴子，过来再和我大仗一百回合！”一个压抑着狂怒的凯泰人声音在挑衅、余连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喊的自己，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个之前被自己撞成了滚地葫芦的“重步兵”。当下便冷笑了一声，伸手比了个中指，然后又握成爪型放在腮边，摇晃了一下。
对人类来说，这固然是在恶意卖萌，但对凯泰人来说，这就是再恶劣不过的挑衅了。这名凯泰骑士疯了一般地想要冲过来，却被一个略微尖细的凯泰声音喝住了。
“停手吧！丢人现眼的东西！”
随即，另外一台身穿纹章机的凯泰灵能者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依然是帝国已经淘汰的光耀骑士甲1型，只是胸甲上的纹章换成了带着白色腕甲的猛兽之足。这品位比那个“重步兵”要高了一些，却也没高到哪里去。
“你们的英勇让我赞美！可是，地球人，你们只是一支决死的孤军！没有胜算的，立即投降吧！我可以以莎伦&#183;白腕的名义担保，你们将会受到《银河战争人道约法》规定的人道主义待遇，直到战争结束。”
这应该便是正主了！余连想。莎伦&#183;白腕，三环的灵能者，查伦&#183;猩鬃王子的卫队长，这艘战舰上的凯泰人第一高手。当然了，也是凯泰人中比较罕见的女喵人——嗯，实际上女喵并不罕见，只是参加宇宙舰队的不多。
“我们是发生战争了吗？按照法理，我们现在还是有大使级外交关系的友好邦交国。贵国的外务大臣，现在还在地球访问呢。”余连笑道。
莎伦&#183;白腕一时间有点语塞。
“另外，该投降的是你们！尔等的联合舰队主力已经遭到了重创，目前正处于绝对劣势，即将全灭。你们的舰桥已经被攻陷，骄傲的钢铁太子号已成我方所有物，所有的指挥层都陷入了危险中。你们已经输了！所有，让你们的查伦王子出来吧，我们来讨论讨论。或者，继续打下去，我们都死在这里！但我可以保证，这个舰桥上的一个人都活不了。你们那边的联合舰队主力，也一艘都跑不了！”余连将手里的榴弹枪一抖，又压上去了一轮弹鼓，肩膀处的导弹舱弹开，露出了十六枚红彤彤的弹头。
余连的话每句话都像是打在在场凯泰官兵们心里的重拳，地球士兵则个个觉得自己是攻陷了敌人无畏舰的传奇英雄。两方的气势，几乎就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开始了此消彼长。
“听到了吗？查伦&#183;猩鬃殿下！您不是一直想要打倒人类暴政吗？那就表现出一点担当来啊！”余连大声道。
凯泰人发出了一阵骚动，就连莎伦&#183;白腕也都表现出了一点不知所措。几分钟后，大半身都裹着绷带的查伦王子在卫士的搀扶下排众而出——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再不出来，以后作为主君的立场也荡然无存了。
凯泰王子用仅剩下的一只眼睛，紧盯着余连，仿佛隔着坚固的纹章机，也准备用眼神杀死对方似的。
你这伤看上去很惨但都是外伤哦，丢到培养皿里不用半天就能满血满状态复原了，干嘛要像看阶级敌人似的的目光看着我咧？
“你是指挥官？”他用森然的语气低吼道。
“不，我只是个学生，还没有毕业呢。”余连笑道。
凯泰王子、白腕和那个倒霉“重步兵”全部都怔住了，王子殿下才咬牙切齿地道：“你，你不但侮辱吾辈的勇气，还要侮辱孤王的智商！”
余连却耸耸肩，漫不经心地道：“抱歉侮辱了您，但我真的只是过来收集毕业论文素材的。”
他退后了一步，将C位让给了柴门上校。
“干得漂亮！”上校低声道。
“您不嫌我瞎出风头就好了。”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不怎么会说话，额，帝国语讲得也不好，有你这样厉害的聪明人先来打打前哨，我之后可就能省很多事啦！”上校道。
他迈着威风凛凛的步伐大踏步向前，站定之后，又向众人行了个不卑不亢的军礼，这才用肃然的声音道：“我是蓝星共同体内卫上校柴门大助，带来我方外环舰队司令官派里斯上将的提议。你们将要……”
他停顿了一下。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发表什么很有气魄很有感染力的言论时，却只见柴门上校抬起了臂甲，操作了一下，弹出了一个光窗，然后便照着上面的帝芮罗文字，用生硬的发音念了起来。
上架啦
好了，确实就是今天上架，六月一日，还是一个挺有纪念意义的日子的。
总体来说，虽然那个三什么江没有抢救回来，但这一本的开局确实是比上一本好不少，上一本我写了六百多万都没有太监，这一本自然就更不会了，大家放心订阅便是了。
先说说更新吧。今天上架第一天五更。而且老书友和看到现在的新书友都知道，我是根深蒂固绝不妥协的3k党，时不时写着写着还会4k，这样量的五更姑且也算是爆更吧。
然后，第一个星期每天三更，第一个星期之后，恢复到每天保底的两更去。当然，盟主会加更，均订过了1000之后，每100加一更——估计得等几个月才会有吧？如果有特殊情况，无法更新或只能一更，我是会请假的。
当然，如果说存稿底到一个极限，也即是50章以下，以上加更便只能暂停欠着。
50章的存稿量是一个底限，只有保持这个量，我在修订上才有余地，才不至于出现叙述逻辑问题。当然，大家都知道，网络小说都是动辄几百万字的长期工程，这样的问题总是会出现的，所以不管是出现机械降神还是打补丁，大家尽量包容一点吧。
另外，我是个手残党，而且有一个两岁半的小可爱，并且没有请保姆育儿嫂之类的。所以这样的更新便是目前的极限了。
好了，这书写到现在，毛病依然不少。
爱吐槽的毛病属于笔力和自身的恶趣味，确实很难克服，只能一步步磨，咱毕竟不是天赋型的作者，只是个爱做白日梦的大叔罢了。
一些可能有些尴尬的煽情桥段，觉得尬就跳过去吧。还是那句话，笔力有限，写起来我也很尴尬，但不写好像又有一点逻辑问题，只能捏着鼻子忍忍吧。
套路的桥段也没办法，我的想象力有限，只能说，目前的故事发展也算是尽我所能了吧。
网文这个圈，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作者的事。不管是别的事也好，文章的本身也好，其实都是读者和作者一起玩耍出来的。总之，希望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把这部作品完成，也希望大家踊跃吐槽踊跃发言，以及支持正版阅读。
不管怎么说，我这样的小作者，是需要这些订阅来贴补家用的。这才是这部书出现的最大原因，绝不是爱什么的。
另外，我发现我并没有删过书评，所以有意见最好发在本章说里，我也是看得到的。
就是这样啦~~~~~

第86章 宇宙时代的荣誉之战
不善言辞的柴门大助上校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完全没有起伏的棒读声，照着小光幕上的文字大声读了起来：
“以下，由我转述我国外环舰队司令长官兼外环军区督军，诺姆&#183;派里斯海军上将的公告。贵方意图偷袭我国直布罗陀星系的恶毒计划已经彻底破产！贵方的间谍霍恩少校，以及埋伏在直布罗陀星港中的所有谍报人员都已经全部落网。现在，计划袭击我方的贵国联合舰队主力已经陷入我方的包围中，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哪怕是为了贵国将士的生命着想，我方也督促贵方马上投降！”
还好，至少没有念错字，也没有磕磕绊绊语句不清的地方。余连算是松了一口气。
上校这番棒读的话当然不存在什么感染力和压迫感，但查伦王子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咬着牙，忍着痛，过了好半天才嗫喏出了几个字：“这是污蔑！”
“是的，这就是污蔑！”有人大声道，正是刚才逃过了一劫的奥森&#183;黑鳍中将。
“全部都是胡说八道！最卑鄙的诋毁！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们仅仅只是过来巡视刚刚完成联合演习的我国将士！恰恰是贵国，卑劣地对我们发动了突然袭击！这是违反国际公约的！今日发生的一切，我们都将要呈上银河文明议会，请求裁决。因此而引发的一切后果，都将由贵方来负全责！”
柴门大助上校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了余连：“他说了些啥？”
没办法，柴门老哥的帝国语的水平只停留在照着写好的文本，用不怎么标准的口音念，听力大约也只是普通中学生级的。
当然，这也的确是大多数人的真实外语水平了。
余连则直接答道：“是这样吗？在银河文明会议中，霍恩少校和贵方所有被捕的突袭队员，都将是人证哦！”
“哼，一个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地球人，一群我国的逃犯，这都是人证了？那我明天也可以找出一百个证人，证明你们地球人准备偷袭涅菲和天域！”
黑鳍中将的回答得相当流氓，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说法堪称滴水不漏。于是，余连顿时便乐了：“是吗？不承认也好，那就让我继续打下去，就都死在这里吧。”
他扬起了手中的脉冲爆能机枪，引得在场不少人顿时紧张了起来。那个“重步兵”，以及白腕卫士长更直接启动了灵能防御。
余连却没有马上开枪，却又道：“不过，在此之前，您倒是可以切实地看一下目前的主战场那边的状况。”
是的，到了这个时候，主战场那边的战况反而已经要进入了收尾阶段。一部分伤痕累累的战舰已经完全撤出了主战场。他们相当于已经算是脱离了战场的溃兵，外环舰队也并没有追击聚歼，而是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尚在继续抵抗的敌舰队上。
这个时候，第一舰队旗舰，也即是赤眼元帅所在的联合舰队指挥部，萨尔巴托铁爪号，已经被数艘战列巡洋舰的主炮锁定。可这时候，赤眼也没办法撤退到别的船上继续指挥。
他们的编队已经全部乱了，根本没办法确定转移通道的安全。
在此之前，仅仅只是主力舰，凯泰联合舰队也已经有九艘战巡和四艘航母被彻底击毁，其余舰支更是不计其数。
查伦王子呆呆地看着银幕上主战场的情况，颤抖不已。心灵和身体上双重的痛苦，折磨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您要坐看您忠诚的元帅，在此枉死吗？查伦殿下！目前贵方的死者恐怕已经超过三十万了，都是最忠诚最英勇最训练有素的海军士兵，那么，您希望再多死上三十万吗？”余连步步逼问。
黑鳍深深地看了余连，虽然看不见对方的样貌，但他却觉得一定要把这个声音记在心里，然后凑近了主君，准备再劝谏一句：“殿下……”
他还没有开口，查伦王子却忽然开口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殿下！”黑鳍捂着心口，一时间比自己的主君还想当场晕厥过去。
查伦王子见黑鳍的表情，安慰了冲对方笑了一笑，又对余连沉声道：“你们有什么阴谋，直接说出来便是了！”
黑鳍叹了口气，又退开了几步，脚步有些蹒跚。
“遵循你们凯泰人的光荣的荣誉决斗传统吧！我听说，在遇到难以裁定之事时，你们总是会以最直接的战斗胜负来决定的，是这样吧？比武审判，登台拜将，甚至选王，都是如此！一直延续到了你们进入了太空时代，都是这样！我还听说，你们凯泰王国之所以愿意和帝国展开全面合作，也是如此的。你们的第28代大护国公，凯泰历史最豪勇的君王，和皇帝陛下进展开了一场史诗般的关荣决斗。皇帝赢得了胜利，但大护国公陛下却拥有了战士不屈的荣誉和恪守承诺的美誉，是这样吗？”
其实，那位号称史上最强的大护国公，在皇帝面前没走上三招。皇帝陛下压倒性的勇力彻底震撼了所有的凯泰武人们，从此这帮崇尚武力的大猫表现得比藩王和诸侯们还要恭顺。
当然了，咱并不是拉仇恨，可不能这么说。
果然，余连此话一出，不少凯泰人的脸色便好了不少。
“我们已经得到了派里斯上将的授权，向你们发起荣誉决斗！若你们胜利，我们将就此停火，再不对贵方舰队发起主动攻击，由得贵方撤退离去，甚至是重整旗鼓来日再战也可以！可是，若你们失败，便必须要当场在银河文明议会上承认，是贵方想要偷袭我方直布罗陀星港！我方只是先发制人，防守反击罢了！当然，这本来也是事实！”
余连停顿了一下，笑道：“另外，若我方胜利，当然也会停战！承认本来就有的事实，这并不难。无论胜负，至少都还能挽回数十万将士的生命和军心。查伦殿下，这笔交易，并不亏嘛。”
黑鳍见查伦果然露出了心动的神色，大吃一惊：“殿下，不可啊……”
然而，查伦&#183;猩鬃却有自己的想法。虽然联合舰队那边损失惨重，但自己麾下的这几艘无畏和战巡状态却都比较完好，若真的能停战，借这个时间重新编组，战力应该还不在对方外环舰队之下。到了那个时候，便能够重整旗鼓，再次开战了。
虽然失去了突袭的突然性，但硬碰硬地打正面会战，己方并不是没有胜算。
开战借口也是现成的——卑劣的地球无毛猴子偷袭我们！这已经相当于开战了。
“你可以证明吗？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外环舰队，代表派里斯那个老家伙！”
余连笑了，他既然开始问了，就代表基本上同意了，便道：“柴门上校。您来说吧。”
上校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又打开了一道光幕，照着话开始念：“我方有这样的权限。另外，您可以现在就同亥伯龙号上的派里斯司令官联系，进行确认。”
“您就不能打开翻译器吗？”余连低声道。
“这是违反外交礼仪的。尤其我们是灵能者，某种意义上还代表国家形象，更需要讲究一点啦。”那尼少校压着笑解释：“我确实劝柴门去认真学学外语，至少把联盟通用语和帝国语学会，但他一直说自己脑子笨就是记不住。”
没办法，柴门老哥已经是个陷阵士了。当他打开“血路”星环的时候，这辈子都得和智商告辞了。
柴门上校还在继续棒读中：“荣誉决斗，由我们三人对贵方三人！生死和胜负都交由神圣的宇宙之灵来裁决！我们也将以宇宙之灵和自己的星环来发誓，将切实履行约定！无论是生死，还是胜负！”
两方的人都看向了查伦王子。他沉吟了一下，用近乎于逃避的躲闪动作逃过了黑鳍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女卫队长。毕竟，她才是的灵能和战斗领域的专家。
“三对三……我们有利！这里是主场，而且，那家伙只是一环。”莎伦&#183;白腕对查伦王子低声道。
“一环？”查伦王子不敢置信，总觉得余连才应该是领头的。
“我也是觉得惊讶。居然被他的虚张声势给吓住了。不过，就算是一环，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一环，未来必是王国的心腹大患！”白腕道。
“……明白了，杀掉他！”王子咬牙吩咐。
卫士长点头。她原本也想这么做。
“灰鬃，代我出阵！”王子又对身边一个凯泰军官道：“你穿我的纹章机，就当是我杀了他！”
军官沉默寡言地点了点头。他的名字是伽吉&#183;灰鬃，一位“治安官”，“审判”星环的第二环高手，也是这艘旗舰上的宪兵队长兼军法官。
王子只是未觉醒的敏感者，但已经早早给自己弄了一台纹章机了。
这可以理解吧？没驾照的土豪家二代不也照样一掷千金地给自己囤豪车吗？
方才那个被撞飞的“重步兵”也向余连比了一个割喉的动作。他当然也是出战者之一。
“各安其位！我们都在帝国受过训，学过灵能者的三人小队战法！我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且硬实力也在他们之上，只要不犯傻，就绝不会输的！”白腕对两个搭档吩咐道。
地球人和凯泰人都在后退，很快便在舰桥中央留出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原形空间。这一刻，余连微妙地感觉，己方六人真的仿佛是回到了石器时代。如果中间再燃上篝火，那就更好了。
“打出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吧！那边自然会停战！这也代表我们荣誉决斗的开始！”余连道。
猩鬃王子点头，示意手下人去照做。
“那么，就按原计划……”余连对两位临时搭档道。
“务必小心！”两人都很担忧，但这时也没办法改变战术了。
钢铁太子号向无人的星空连续射出了三发红色信号。数秒钟之后，主战场上的外环舰队果然慢慢停止了攻击，一边继续保持着警戒姿态，一边开始缓慢地后退。
猩鬃王子刚刚松了口气，便听余连大喝一声：“开始啦！”
区区一环的他，就这样径直向敌人最强悍的，三环的莎伦&#183;白腕直接扑了过去。

第87章 越级？
当余连开始突袭的时候，对面的三位甚至都才刚刚摆开了架势呢。
莎伦&#183;白腕一瞬间有点愕然，随即不怒反笑。她为自己对对方的高评价而感到可笑，这哪里是个聪明绝顶之人，分明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嘛。右手从身后一探，便提起了两柄手半重剑，兜头便是一斩。
那是古典的帝国冲锋剑术第五型，也即是俗称“对灵型”，说白了就是和灵能对手作战时的剑术模型。看上去是雷霆万钧的一斩，却包含了数十种后招和变化，足以应付敌人大多数的攻击手段。
同样是帝国冲锋剑术，在蒙德森中尉手中只能切切虫子殴打一下别的小动物，但在白腕手中却已经包含了武道的韵味和星海的无上威能。
不过，既然是“大多数”，那就自然不是“绝对”了。余连表示，除了几个非人的老怪物，这个宇宙中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帝国冲锋剑术了，包括现在所有现役的星界骑士长们。对方剑路的攻势、变化、后招，甚至来灵能可能的运转轨迹，他都一目了然。
却只见光纹一闪，纹章机包裹着余连直接消失，白腕的剑顿时便舞了一个空。
“立场闪烁！”她心念神转，迅速变招，左手的剑前提一撩，风压腾起，强光闪烁。照得人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是闪烁剑。顾名思义，剑势流转化为强光，闪烁之间便已经取敌首级。是一种华丽的，极速的，致命的帝国宫廷剑术。
然而，哪怕是这可以对战舰装甲造成伤害的虚空闪烁，却也仅仅只是斩到了虚空。
余连知道，对方一旦真的把剑势给摆出来，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是绝对闪不开的，只能在对方刚刚摆出一个起手就先完全闪躲。
好在，闪烁剑的先发手势他也太熟悉了，早在对方的左手变招的瞬间，第二次立场闪烁便完成了。
而这一次，他已经出现在了对方不过方寸之前，伸出了手中的脉冲机关枪。
“你，你居然想用枪对付我！”白腕惊怒交加之余，更是羞愤不已。她抬了一下脖子，将戴着头盔的脸对准了余连，面罩之上，用曜晶石镶嵌的中枢接口开始闪烁。
“疾！破！”白腕的言灵从自己的喉中发出，通过纹章机上的曜晶石、灵能阵列和炼金机关再一次得到了强化，等到喷涌而出的时候，已经化作了一个小型的飙风龙卷。
莎伦&#183;白腕，“修罗”星环的第三环觉醒者，号为“唤风者”。
另外，其进化终点，也正是余连念念不忘的，一剑破开九重天的“星界剑主”。
谁说剑术大师就不能使用类法术灵能呢？让自己的剑意和精神摧破天地，化万物为兵，踏过修罗之路成就巅峰，这才配得上剑主之名！
风也可为剑！
实际上，唤风者通过言灵呼唤出来的飙风之剑，已经达到了物质分解的效果。哪怕是直接对着战舰的装甲板开吼，也能一次洞穿。
委统送过来的情报上说，莎伦&#183;白腕是凯泰人中最顶尖的剑术大师，帝国冲锋队剑术的前五型都已经修行到了化境，而且还精通更高深的闪烁剑。更重要的，此人还是个难得的双巧手，也即是左手和右手都锻炼得同样灵活，同样强壮。
可是，委统上却没有说，这位其实更擅长的是言灵和战吼。她自己认为，精神凝结的剑，比钢铁铸造的剑，更加锋利，更加致命。在后世的极盛时期，莎伦&#183;白腕已经拥有了口吐四元素之剑，将方圆十里化为一片雷暴火海的恐怖实力。
不过，这位“修罗”领域的剑道天才，先是遇到了地球另外一位和她同属“修罗”星环，还她比年轻好几岁的天才。四元素之剑被人家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人家甚至没有出招攻击，她就败了。
莎伦&#183;白腕痛定思痛，闭关数年后又进一步，再次来到地球想向那位天才挑战，却被据说是偶然路过的某位侠盗顺手盗走了脑袋。
哦，对了，那位侠盗匪号“黑月伯爵”，乃是地球历史上最出名的传奇侠盗，活跃时间已经有小五百年的历史了，道上都流传这位大佬其实是个不死魔人啥的。白腕死在这种牛人手里，倒也不算太丢人。
总而言之，凯泰人百年中最有可能成就巅峰的灵能剑术大师，终究还是死在地球人手中，而且死得还这般憋屈。这也怪不得他们总是学会了去恨地球人了。
当然，以上的都是后话。
现在的白腕，还只是一个第三环的“唤风者”，还没办法呼唤撕天裂地的四元素之剑。同样的，余连也并不准备让这家伙成长成六环的高手，再劳烦黑月伯爵，和未来的剑圣小姐这样的大佬再出手除去。
她现在的飙风之剑确实已经到了大成，但这毕竟只是三环的言灵战技，（相对来说）破绽还是很明显的。
灵能凝聚成言灵，言灵聚集起风暴，风暴化为剑刃的过程，都是存在一个节点的。余连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这个节点。
在狂风聚集的瞬间，灵能脉冲再次集束，钻入了那道风眼之中，以余连的意志，带动着整个龙卷开始偏移。
莎伦&#183;白腕的风刃已经形成了，但攻击方向却在一瞬间有些偏移，呼啸地落下，没有砸到已经一步迈向了她身后的余连，却生生地将自己面前的舰桥地板，砸出了醒目的豁口。
“可，可能吗？他不需要喘气的吗？刚才那又是什么，”到了这时候，白腕已经有点惊慌了。她根本难以想象，灵能脉冲能起到这样的效果，可正是因为难以置信，便渐渐有了一丝恐慌。
这个时候，余连却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只手缠住了她的手臂，脉冲机枪沿着对方轰出来的豁口便是一阵不停歇的光束子弹倾泻，臂铠上的激光切割机顺着裂开的地面便是一个切割。
莎伦&#183;白腕不明所以，刚想要反击，却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顿时便失去了支撑。
她和余连脚下的地板，就这么坍塌了。
这一切都发生于电光火石之中，等舰桥内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只看到余连已经拽着白腕卫队长一同坠入了地板的大坑中，一起不见了身影。
“余连准尉……”柴门上校看了看那个坑洞，知道对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却更为对方担忧了。
他毕竟只有一环，却必须要拖住三环！
不行，不能让余连准尉白白牺牲！柴门大助上校强忍着心中的热泪和悲愤，对那尼道：“你去对付那个治安官！”
“没问题，我是王座，最不惧他们‘审判’的律令！”少校的声音中也压抑着悲愤凝成的激昂战意。
“至于我，就先干掉这个重步兵吧。”柴门上校阴森的冷笑了几声，开始前进。手中的双面开刃的战枪舞成了一个风车。
黑爪望着对方的逐步前进，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惊惧。
余连拽着白腕不断下坠，丢开步枪，摸出匕首冲着对方便是一阵猛插。
当然，对方好歹也是三环，而且走得是器械和武技专精的“修罗”，哪怕是处于现在这种惊怒交加的精神状态，也不至于真的就被余连干掉了，勉励地用大剑格挡着。她提着这么重的两柄手半剑，在被贴身的情况下，居然还真的跟上了余连匕首贴身攻击的节奏。
不得不承认，三环和一环之间的硬实力差距还真是一目了然。
余连要不是多了几十年的高质量战斗经验，熟悉对方几乎一切的攻击手段，预判到了对方所有可能的反应，真要硬碰硬，怕是连人家的第一招都接不下来。
余连很惊叹，却不知道莎伦&#183;白腕却已经是惊骇了。她明明能感知到对方的灵能强度，甚至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体素质也远逊色于自己，如果化作是其他时候，这个区区的一环甚至挡不住自己的一剑。
哪怕是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中，自己的两柄手半大剑挥舞不开，但仅凭着细微的肘击，削抹，挑撩，也都能在方寸之间制造出密不透风的剑刃。
可是，她的每一次提手，每一次格挡，甚至每一次反压，却似乎都是迎着敌人的匕首刀锋去的。
要不是自己好歹也是三环，总算能凭着远超对方的身体素质和灵能强度勉强还能抵挡，怕早已经被对方捅成筛子了。
这，这个人的武技远在自己之上？
白腕觉得这很不科学，但事实却已经摆在自己面前了。
两人就这么直接从舰桥上坠了下来，砸入了隔间之间的管线舱中。余连掏出了手中的榴弹枪，贴身便又是一发轰炸。
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开了数米，震得两人都有点浑身麻痹。要不是有纹章机的防御力，这时候大概都已经受重伤了吧。
对方的疯狂让白腕再次蒙蔽。等到她想要提剑反击，却赫然发现，两人此时竟然已经坠入了下层船舱的海员通道中，这是只有一米多宽的狭窄过道，纹章机那长达两米的手办重剑根本展不开。可此时，对方却已经去得远了。
余连却很愉快，一边快速后退一边提着枪继续倾斜着光束子弹。
白腕几乎是要咬碎了一口虎牙，干脆连挡都不挡了，直接将剑竖在了胸前开始冲锋。她任由剑刃刺入了两边的墙壁之中，带出了金属被割裂分解的刺耳杂音和飞腾的火星。
余连直接冲着对方放了两发电磁机雷，又向后一个滑跃，再次启动立场闪烁，勉强拉开了一点距离。他放出的电磁机雷却直接镶嵌在了钢铁的墙壁上，直接爆开，形成了一个带束缚效果的电磁网，当头罩在了白腕的脸上，一时间扯得她几乎动弹不得。
“轰！轰！轰！”余连开始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射击，枪榴弹和脉冲光束，乃至于肩头的导弹，全部火力齐开！
就算是纹章机也不能只挨打吧。白腕的机甲管理电脑开始提醒她，部分机体性能已经受到了影响，一些机构甚至开始破损。实际上，不用电脑提醒，卫队长便知道目前的状况很不妙，因为她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震伤。
而最严重的一处伤，却是机甲腰腹的一处，导弹轰出来的钢针甲片的缝隙之间击穿了相对柔软一点的缓冲胶体组织，插入了自己的腹部。
她迅速将钢针拔了出来，机甲自带的纳米机械也立即修补了那一处创口。然而，伤害，确实已经存在了。
白腕在震怒之余，终于有了一丝恐慌。
她堂堂三环的“唤风者”，不会输给个区区的一环菜鸟吧？
她几乎难以想象那样的情况。自己将从凯泰的英雄和希望之星变成耻辱，凯泰王国百年来最优秀的战斗天才，将变成一百年来最大的笑话！原本是家族骄傲的自己，也将变成家族耻辱的根源！而这个根源，可能会持续百年，甚至千年！
然后，王国最著名的武士家族，猩鬃王室的分支，甚至有可能会沦为工匠、平民甚至奴隶阶级啦！
“这怎么可以接受！”白腕咆哮着，如同一只失去了幼崽的母狮子，将重剑举过头顶，奋力斩下。
灵能化作了风暴，风暴甚至化作了已经拥有了实质的剑气，呼啸而出，空中已满是金铁刀剑的峥嵘之声。
剑气生生地将整条通道扩大了三倍有余，自然也将电磁网给当场蒸发了，当然也就不见了敌人的身影。白腕咬了咬牙，将突如其来的一阵疲惫压在了心里，握着剑开始飞奔。
在没有见到敌人的尸体之前，她不会宣布胜利的。
虽然是个一环，却的确是我们未来的心腹大患，我必须为了凯泰人民除掉他！莎伦&#183;白腕的心中此时已经充满了使命感。
果然，在前进了几步，她就听到了前方正在远离的脚步声，也感受到了对方的灵能波动。她一咬牙，发动了疾风步，这也是他们这些“修罗”的灵能技之一，能够极大提高自己的冲刺、感知和回避的能力。
对方仿佛一个滑不留手的鲢鱼，子弹、炮弹以及随手砸下来的管道、机械零件以及船内所有遇到的事物，都能够成为自己的障碍。然而，莎伦依然在努力地拉近双方的距离。
就这么一追一赶，也不过几分钟，她终于将对方堵在了一个舱室之中。
“你……呼呼呼……你这个狡猾的鼹鼠！卑劣的无毛猴子！”莎伦&#183;白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是累的，而是气的。
“过来，和我一战！我让你死个痛快！”她横过了剑，一步步向前，想着到底是先砍敌人的腿还是手。反正她是一定不会给对方痛快的。
余连却站在原地，面具下发出了带笑的声音。
“傻猫！”他说。
“啊？”莎伦愣了一秒钟才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发出了余连听不懂的咆哮声便冲了过来。然而，后者却伸出了手，一拳砸在了墙壁上的按钮。
“我们已经在救生舱内，这都看不出来吗？”

第88章 又是一次陨落
悲哀的是，钢铁太子号上的第一高手，莎伦&#183;白腕还真的不知道这里是个救生舱。
她是非常传统的凯泰武人贵族出生，从小展露出过人的战斗天赋，和灵能敏感特质之后，便遍寻名师学艺，刻苦修行，就这么一直过到了今天。她虽然有凯泰海军上校的军衔，但真的没怎么接受过现代的军事教育，更没有真正了解过座舰的状态。
她的职务是查伦&#183;猩鬃王子的卫队长，但其实真正履行这个工作的是已经被余连用激光割掉脑袋的赤颊上校；而她自己，其实扮演的是钢铁太子号冲锋队长的角色。平时出入起居也有仆人伺候，要负责的从来就只是战斗，单纯的战斗而已了。
她只需要知道哪里有敌人，谁是敌人，就足够了。
莎伦&#183;白腕，至少在自己之前30年的生命中，就是这样认为的。
这位如果生在冷兵器时代，大约是可以凭自己的武力名垂青史的猛将大姐，感受着自己所在的整个空间脱离了船体的虚无感。她再一次失去了重心和支撑，整个人就像是完全失去了重量似的。
这并不难理解。因为救生舱已经完全脱离了舰体，自然也失去了模拟出来的重力了。
然而，脑子还停留在古典时代的莎伦&#183;白腕，在这一个瞬间却有点无所适从，随即转为了惊慌失措，就连砍人都忘了。浑然没注意到，这时候余连和自己身处一个密闭空间中，相距不过数米，她这时候上去开砍，对方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然而，余连却并不准备放过对方，他打开了肩膀上的微型蜂巢导弹舱，露出剩下的全部八枚导弹那危险的红色弹头。
“这，这家伙想要和我同归于尽？”莎伦&#183;白腕微微一愣，随即更为震恐了。她勇归勇，却并不准备就这么死在这里呢。不过正因为这样的恐惧，她反而地迅速反应了过来，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赶忙横过双剑，一架一格，正是帝国冲锋队剑术中的第四型，也即是“防御型”。
谁说冲锋的剑术就不能防御来着的？
灵能通过剑的律动在女凯泰人身边形成了光晕般的护膜，将她和爆炸的冲击波彻底隔离开了。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将护膜展开的时候，余连便当机立断地一脚踹开了救生舱薄弱的舱壁。
舱内的空气化作了狂暴的气流向那个空洞钻去，而余连这才将导弹都放了出来，自身借着气流和导弹的反推力，一跃飞向了冰冷的宇宙。
内爆的导弹冲击波将救生舱炸得四五分裂，也轰在了近在咫尺的白腕身上。
凯泰女战士虽然开着防御，却也依然被震得差点就当场晕厥。她的脑中一片眩晕，再听不清电脑提示哪里哪里受损，哪里哪里机体性能破坏的声音。她就这样被爆炸的烈风推了出去，包裹着纹章机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对平衡的把握，一头向着身后的庞然巨物砸去。
那正是钢铁太子号无畏舰。要知道，从余连拖着白腕进入救生舱到最后用导弹内爆，也就不过几秒的时间，大家本就没飘多远。
已经飘在宇宙中的余连伸手放了一个灵能念动，挂在了不远处舰体上一个凸起，将自己拉了回来。他让自己轻盈地落在了无畏舰的舰体上，才刚站稳了身体，便看到白腕宛若断线了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回来，翻滚个不停。
“真惨啊！”余连感慨，然后也来了一个灵能念动，拽着对方猛地一拉，将其身体整个砸在了离自己不远处的战舰装甲上。
虽然明知道太空中没有声音，余连依然忍不住给对方补了一个Duang，然后自己都忍不住牙酸地吸了口冷气。他感同身受，觉得自己都有点腰痛了。
余连并没有马上向前，而是站在数十米外的原地，足足等了十秒钟，这才提起爆能枪和榴弹枪又是一阵狂轰滥炸。
他整整打了半分钟，一直到所有的炮弹都打完，直到确定看到有好几发光束击穿了对方的纹章机外甲，她的身上开始依稀浮起一丝素雅却又清冷的光晕，这才停了火。
余连面露悲切地原地向人家比了一个祭奠的手势，然后走了过去。
莎伦&#183;白腕确定是已经死了，死在了一个一环菜鸟的手中。她的纹章机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弹孔，流出来的液体却也不知道是机油还是血液，反正瞬间就冻结了。
素雅的光芒从对方的身体上流淌着，开始凝结，然后慢慢地托到了半空，最后形成了婴儿拳头那么大的锈红色宝石。深沉，却又带着几分沧桑和肃杀！
“勇气宝石？品质可比伊娜拿到的那枚知觉宝石好多啦。可以的，我要是早一个月拿到这玩意，不就早就走上一剑刺破九重天的星界剑主之路啦？还用得着和这白飒飒的龙套色修士纠缠吗？”余连实在不知道自己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不管怎么说，星环又打开了一点，他也该准备第二环的进化了。这东西总是有用的。余连看着纹章机下白腕的尸体，总觉得自己若是再摸一下应该还能掏出不少好东西。毕竟莎伦&#183;白腕也是名门出生呢，说不定会带着什么灵能宝具呢。
可是，他又想了一想，决定还是履行《灵能者守望公约》的，到此为止见好就收。
余连刚将白腕的尸体抬了起来，便接到了柴门上校的讯号。
“准尉！余连准尉！你还好吧？听到请回答！”
“啊……我还好。”
“太，太好了！宇宙之灵保佑！”柴门上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又道：“告诉白腕，我们这边已经胜利！黑爪已经被我击毙，灰鬃在我和那尼的夹击之下无法坚持，宣布认输！她若不想被我们三人围攻，最好现在认输！”
“这个……”
“怎么，她还想打下去？小娘皮烈得很啊！你等着，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去支援，你现在在哪里？”
“死了。”
“哈？”
“莎伦&#183;白腕已经死了。我们胜利了。”
“……”
“我这就回来。”
二十分钟后，当完好无损的余连扛着一具光耀骑士甲返回的时候，舰桥中无论是地球人还是凯泰人都是一片鸦雀无声。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一处超现实的荒诞曲目中，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是个英勇的战士，我想过了，还是应该将遗骸交给你们。请给予她应有的礼遇和葬礼！”余连道。他上前了几步，人群迅速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让他把女战士的遗体放在舰桥中央。
柴门上校和那尼少校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他们方才还觉得余连是在发梦，甚至是觉得这孩子搞不好已经被白腕打昏了在说胡话，都想着过去支援了。可现在，当他们确实看到了那具布满伤痕的光耀骑士甲时，开始觉得发梦的是自己了。
还觉得自己在发梦的自然还有查伦&#183;猩鬃王子了。他觉得当自己抵达这个星系的时候，就像是身处一场根本无法苏醒的噩梦之中。
他将自己的爪子掐入了肌肉中，掐烂了皮肉，绷带之下已经渗出了鲜血。他面色僵硬，双目几乎失去了神识。
这是噩梦？他对自己说。
对，着一定是噩梦！否则我为什么感受不到疼？
共同体的冲锋队员们开始欢呼了起来，而凯泰人们则像是丢了魂似的，不少人甚至还哭出了声。
等等，你们为什么要哭？对，这一定是噩梦！否则英勇无畏的凯泰战士们怎么可能哭泣！
“啪！”他终于感受到了痛，但却是脸上传来的。竟然是黑鳍，这个瘦小的智囊居然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查伦&#183;猩鬃王子的感知这才从麻木的漩涡中慢慢脱身，下一个瞬间，忽如其来的情绪仿佛凝结成了正在喷发的火山，那汹涌的熔岩之中，翻滚的全是悲怆和绝望，向自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他张开了嘴，想要说什么，却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什么血块，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殿下，殿下！荣誉的决斗已经结束了，我们已经输了！”黑鳍中将大声道：“请您坦率地接受这个现实吧。我们这么多人都见证了这一切，就必须要拿出凯泰人应有的气魄和信念了！”
“您该说出真相了。”余连提醒道。
“是的，我们会的……”黑鳍中将垂下了眼睑，喃喃地道。
麦克米兰中校做了个手势，几名士兵便打开了动力甲上的录像功能，准备拍摄了。
“不过，能满足我一个小要求吗？年轻人，你刚才说，你是个准尉？地球的军校生？”
“在下余连，蓝星共同体中央防卫大学大四生，今年夏天毕业。”余连道。
“余连吗，我记住了这个名字。我相信，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凯泰人都会记住这个名字的。”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钦佩和欣赏，却又隐约有几番威胁。
余连在心里耸了耸肩，心想我上辈子可是让整个宇宙都记住呢。
“那么，能告诉我吗？准尉？为什么你冲进来的时候，是冲着我开火呢？你是想要杀掉我吧？”
啧，虽然不是灵能者，但这种洞察力也真让人不得不佩服啊！
余连在心中赞叹，嘴上却装模作样地道：“大约是因为，我觉得这舰桥里您长得最帅，一看就非等闲人物，未来一定会成为共同体的心腹大患，所以只能先将您抹杀掉了。”
平心而论，余连说得可是实话。奥森&#183;黑鳍可是泰拉比人的混血，比起纯种凯泰人，倒是更像是一个“人”，更接近人类的审美。
对方顿时愣住了，愣了好几秒钟，才忽然笑出来声：“啊哈哈啊哈！太好了，我活到了这个把年纪，倒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帅呢！啊哈哈啊哈！”
黑鳍中将笑得很开怀，似乎都要笑出来眼泪，一边笑着，一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呆滞的查伦&#183;猩鬃。然后，他忽然收敛了笑，大声道：“地球人，你们要真相吗？那我告诉你们真相！我才是策划此次行动的罪魁祸首！查伦王子从来不知情！他一直都以为这次是来检阅联合舰队的演习的。之后偷袭外环舰队，攻占直布罗陀的计划，全部都是我们这群底下军官的自行其是！啊哈哈哈，我们凯泰人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少壮派的军头越过上级擅作主张，不是很合理的吗？”
此话一出，便是余连也不由得愣在了当场，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我会给你交代！给你们所有人交代！”黑鳍中将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就像是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宛若受伤雄狮一般的咆哮声：“这只是一次失败！所有的凯泰勇士们，记住今日的失败！迟早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夺回我们神圣的国土！”
他转过了身，忽然掏出了手枪按住自己的额头，正对着自己呆若木鸡的主君，爽朗地笑了，随即便在对方迷茫的视线中，扣动了扳机。
查伦&#183;猩鬃的视线，在那个瞬间，变成了红色。

第89章 巍峨的降临者
余连望着那个瘦弱的凯泰人将军倒在了地上，一时间也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实感。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喜悦，应该庆幸，应该高兴，因为这毕竟是一个后世唯一的凯泰人名将。正是有了他的筹划和亲自临阵的指挥，小小的凯泰王国，才在蓝星共同体的尸体上吃到了相当肥美的一大块肉。
可是，他也是真的感受不到什么明显的喜悦情绪。
所谓皇图霸业，碎梦成空，莫不如是吧？余连感受到了历史车轮滚滚地压过了自己，也压过了那个再也不可能名流史册的，也不可能再拥有‘九尾豹’这个绰号的奥森&#183;黑鳍、
……然而，他也确实对得起自己的名号。这个永远不可能留下智将名号的凯泰人将军，却在最后一刻，依然用自己的性命，算计了地球人一把。
啧，如果此次的策划者真是查伦&#183;猩鬃便也罢了。可现在却成了一个“小小”的中将作战厅长，怕也是会横生枝节了吧？
余连一时间不是太想说话，而在这偌大的舰桥之内，上千人的现场，竟然也鸦雀无声。可紧接着，打破宁静的，竟然是接连受了无数次打击的查伦&#183;猩鬃。
他拖着重伤的躯体，暴跳如雷，任由血从绷带下面留了出来。他的脸已经完全扭曲，狰狞可怖，宛若那些传说中的亚空间恶魔。他疯狂地咆哮着，嚎叫着，布满血色的双目中再没了理智留存。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所有的地球人！我要他们碎尸万段！一个不留！我要亲手吸干他们的血！啃光他们的血肉！开火！开火！愣着干什么？”
凯泰人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在犹豫，这群狂热军（喵）国主（呜）义者，也确实是一群因循守旧的种群。荣誉决斗的结果，在他们的文化甚至可以被认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然而，却也依然有相当数量的士兵重新提起了枪和刀剑。更有不少人陷入了查伦王子类似的狂暴状态，不管不顾地准备开战。
“唷！要反悔啦？那就继续打下去啊！”那尼少校吹了一个口哨，又将盾牌树了下来。
柴门上校则对麦克米兰道：“拍好了吗？传上去了吗？”
“放心，选取了四个角度都拍好了，包括那家伙发狂的丑态。已经全部传送出去了，亥伯龙号和列克星敦号都已经表示收到。呵，搞不好连直布罗陀星港那边都收到了呢。”中校笑道。
“很好，那么……就闹个天翻地覆吧！我们说不定还能再抢上一艘无畏舰，并且把一个王子的首级挂在旗杆上呢！”柴门上校发出了大笑声。
他是真的无所畏惧。虽然己方在这里只有二百多人，敌人则一直有源源不断的援兵赶到，但对方的灵能者只剩下那个受了重伤的灰鬃，己方三人则战力完整，而且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余连准尉！真打起来谁怕谁啊？别的不说，查伦&#183;猩鬃的命一定就得留在这里。
还要打啊？余连无奈摇头，将没有了弹药的榴弹枪和导弹舱卸下，伸手一探，便用灵能牵引将莎伦&#183;白腕的剑吸到了手中，又慢慢地将机枪平移压下。
他已经打定主意，一旦开战，第一时间就冲过去斩首查伦&#183;猩鬃，然后把敌人的高级军官从上往下砍起。多死上几个领头的，再狂躁的血也都会冷却下来吧。
地球人无所畏惧，凯泰人要么狂躁，要么恐慌，要么悲切，要么绝望，宛若世间百态。于是乎，宛若绞肉机一般的惨烈战斗即将一触即发。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舰队不远处，紧贴小行星带边缘的宇宙空间中，忽然荡起了一阵如同漩涡般的空间反应。紧接着，在那漩涡之中，丝丝雷鸣开始荡漾分裂，金黄色巨影在阴影之中显露峥嵘，宛如从虚空的束缚中解封的太阳。
“前，前方高质量反应！”舰桥之上，敬业的雷达兵大声道。
紧接着，钢铁太子号内所有的通讯装置在“兹”的一声之后，便被来自外来的信号给全部接管了。无畏舰之中，随即响起了威严的声音：
“停火！停火！以银河帝国至高皇帝的名义，以银河秩序的捍卫者名义，督促双方立即停火！任何违反《星际和平公约》的行为，都是践踏银河来自不易的和平现状和安定秩序的罪恶行径，都将被神圣的银河帝国视为敌人！请双方立即停火！”
这一次，就算是即将陷入狂暴状态的凯泰人也都像是被兜头泼了一大盆冰水，身心都凉了下去。他们茫然四顾着，然后便看到了舰桥开阔窗外窜出了星河漩涡的庞大战舰。
那是一艘翼型的金色宇宙船，通体流淌着是华丽高贵，宛若晨曦一般的光泽。那光泽在阳光的映衬之下愈发华美，再跳出空间通道的瞬间，真的宛若出现了另一个太阳似的。
她开始以恬然而优雅的姿态前进，背后的推进器在漆黑的宇宙中，滑出了清冽宛若水浪一样的轨迹。
她即将进入战场，却依然宛若一个盛装出行的高贵公主，踩着轻盈而优美的步伐，缓慢前行着。人类和凯泰两方正在战斗的舰队，在她的面前，便仿佛一群正在群殴的盗匪。
亦或者说，那是一头狮子……不，一条披着金色晨曦鳞甲的巨龙，优雅地舞动双翼，俯瞰着正在撕咬的鬣狗们。
她当然有这样的资格。因为她的存在，在这个宇宙中就代表着无敌，是只有两极才掌握着的终极人工造物。
“泰，泰坦舰？帝国的？”柴门上校看得已经呆了。
“她真美……”那尼少校感慨。
泰坦舰，晨曦天使号。重质量850万吨，皇家荣耀之手造船厂设计和建造，是威严天使级泰坦舰的4号舰。银河共同体历829年正式下海开始测试，也就是说，这艘在未来立下赫赫功勋的战争巨舰还在海试期。
她还是那个人的座舰。那个在未来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中，位于时代中心的人
地球人们已经决定停手了。他们知道，在这艘泰坦巨舰出现的刹那间，己方再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意义了。可这时候，却听到查伦&#183;猩鬃又在咆哮了：“动手！快动手！你们听不到我的话吗？”
他应该是彻底疯了吧。就算是帝国的出现，居然都不能让其冷静下来了。这位已经癫狂了的王子见大家都还在犹豫，干脆抢了身边卫士的枪，冲着余连就扣动了扳机。他的行为就像是一次信号，让周围那些同样也没剩下多少思考能力的凯泰人下意思地跟了上去。
地球人虽然慢了半拍，但自然也不会任凭挨打，立即掏枪反击。于是乎，舰桥之中便再一次子弹横飞，血肉四溅。
无意义的，愚蠢的战斗！余连怒了，提起爆能枪便冲着猩鬃的方向一梭子光束弹，顿时打倒了好几个凯泰士兵，但真正的目标却已经被他的卫士们拉到了一个临时掩体——也即是一堆桌子沙发后面。即便如此，那家伙还兀自在大吼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余连呸了一声，用灵能脉冲拉下了一台吊灯向着猩鬃的那个方向砸，却被反方向传来的一股灵能挡住了。定睛一看，却竟然是灰鬃，那个钢铁太子号上唯一的凯泰人灵能者了。他当然也受了不小的伤，但现在也只能勉强支撑着出手，此时的表情一定甚为精彩。
那尼少校和柴门上校却已经发起了冲锋，一前一后地向猩鬃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们当然很清楚，要想让这无意义的战斗马上停下来，就必须要迅速干掉那个罪魁祸首了。
两个傻大哥哦，你们俩的炮弹又没打完，朝着那边来两发不就好了吗？余连摇头。要把这群唯心主义蠢货喜欢近战上片刀砍人的毛病扭回正轨，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当然了，两个武斗派灵能者的冲锋，自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抵达的了。猩鬃的卫士们被冲了个七零八落，那尼少校更是三部两步就突破到了掩体之前，举起了战斧，大喝道：“查伦王子，你要为这里的一切负责！”
可是，就在这一个瞬间，那里忽然展开了一个光圈，一架镶嵌着帝国龙纹的赤红色机甲从其中闪现，宛若天神下凡般骤然出现在了当场。它将自己的长矛一横便轻巧地架住了那尼少校的战斧，然后又是一推一砸，便直接将对少校连人带着纹章机掀得倒飞了出去。
“咣！”那尼少校直接飞出了将近二十米，砸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赤红机甲微微躬身，手中的长矛一摆一探，流畅平顺地完成了变招，直接刺向了刚刚才冲上来的柴门上校。那矛尖宛若捕食的毒蛇，迅猛却又精确，直接穿过了上校的架势，在其腹部轻灵地一点，随即又是一挑。
上校的机甲便像是被一艘泰坦舰撞了个满怀似的，也倒飞了出去，和那尼少校砸在了一起。
赤红机甲的技巧洗练而敏捷，完全看不到任何冗余的动作。他甚至都没有用什么灵能技，甚至连手中的光矛都没有“出鞘”，便当场将一个两环，一个三环击倒。
在场没有人怀疑，若是他愿意，甚至取二人的性命也就只是瞬息之间。
“地球人！我们已经警告停战了！为何还要继续对放下武器之人出手！你们就没有丝毫的荣誉感吗？”让人惊讶的是，红色甲胄之后，说话的却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只看那机甲一身红得让人头晕的色彩，他便能确定来人的身份了，自然更知道是“她”而不是“他”。
他看了看已经被打翻在地的两位老大哥，确认都没有生命危险。这位红甲的女骑士，倒是和传言的一样，是个很有武德的人。
只不过……
余连拉着吊灯转移了个方向，兜头便向着红甲的女骑士轰了过去。
“轰！”吊灯在离女骑士还有一米远的地方，便被灵能护盾撞了个粉碎。她看向了余连的方向，华丽面甲上的那两枚代替眼睛部位的宝石，似乎正在散发着愕然的光芒。
“道歉！”余连提起剑，指着对方喝道。

第90章 赤红和晨曦
吉娅菲尔&#183;科&#183;拉穆特，银河帝国女伯爵，星界骑士团骑士长，帝国海军上校，有点惊讶，一秒钟后又觉得有点想笑。自从她突破第四环，成为了光荣的骑士长之一，接过原子光矛和猩红骑士甲之后，便已经再没人向自己这般挑衅了。
更何况，这个挑衅者还只是个一环的小菜鸟。这是从他方才攻击时的灵能强度判定的。
或许这是一个很熟练地掌握了基础灵能技巧的优秀年轻人，但依旧还是个一环。
“为什么呢？”她忍着笑问。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在哄孩子的幼儿园阿姨。
“因为你击伤了我的队友！而且，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就随意践踏他们的名誉！说错了话就要道歉，幼儿园的孩子都懂的事，堂堂的帝国贵族居然还需要我从头教吗？”
女骑士沉默了，大约是正在用机甲的通讯和晨曦天使号上的同伴了解情况。半分钟后，她放下手中的长矛，侧头道：“……嗯，总之，请大家马上停火！”
不用她提醒。实际上，自从她以宛若神降一般的手段出现在钢铁无畏号舰桥上的时候，凯泰人和地球人之间便已经停火了。
女骑士又低头看了看猩鬃王子，这货还在兀自癫狂着，但因为被自己的卫士捂住了嘴，只能呜呜昂昂吐出模糊不清的话。
“请查伦殿下去休息吧。我们很快便会派医生去看他的。”
“你们不会是趁机杀人灭口吧！不过杀人灭口也无所谓，证据早就收集好了，现在已经上传到了外环舰队司令部，几天后估计就传遍银河啦！”余连道。
女骑士转过身，再次盯着余连，提着长矛的矛端往地面上一磕。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碰，却似乎让整个舰桥都陷入了地震。
我都已经退让了，你还要怎么滴？真当姑奶奶手中的丈二铁矛杀不得人乎？余连帮对方脑补了一下台词。
“所以，道歉！”余连又道。
整个舰桥的气氛顿时又凝重了起来。甚至比方才大家抬着枪对峙的场景还要紧张。
不说是地球人了，不少凯泰人甚至都对余连肃然起敬。在那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只桀骜不屈的孤狼，哪怕是面对着巨龙额傲然昂扬着自己的头颅。
呃，虽然两边（穿着纹章机的）体型基本上一样，但实力差距还真就有那么大。
崇拜武力和勇气的凯泰人心境复杂，完全无法抑制自己对敌人的崇敬。
至于柴门上校和那尼少校则感动得快要哭起来了，他们觉得余连就是在为自己这两个战友出头。实际上，他们的伤真的不重。前者虽然被捅了一下，但只是被扎透了机甲然后入体一寸，并没有伤及骨骼脏器；后者则完全是摔的，伤势反而更重一些，居然断了一根肋骨。
在战场上，这甚至都不能算受伤。那位披红甲的女骑士确实是手下留情了。
不需要啊！余连老弟，老哥承你的情，但真的不需要这么莽的！柴门上校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刚才摔得一下，自己机甲的通讯装置好像是当机了。
“道歉！”余连又道。这一次，他的声音又低沉了几番。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按着你的脑袋道歉！反正我刚刚才干掉了一个三环，再努力一下，便不差一个四环了。”
吉娅菲尔是真的惊了。毕竟，越级反杀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但也称得上是灵能者中大新闻了，尤其还是越了两级。可后面的话却顿时气得她七窍生烟，道：“好啊，击败我……不，你只需要让我的脚步离开这里，我就亲自赔礼道歉！而且还替你的战友治疗！”
余连有点想笑。未来那位“赤红的女武神”还嫩的很呢。
“好啊！”他点了点头，忽然提起了机关枪，直接瞄准了刚被卫士们搀扶外加拖拽着，正要离开舰桥去“休息”的猩鬃王子。
吉娅菲尔大惊失色，赶忙一个健步就窜了过去，一个纵身便飞窜了十余米远的距离，拦在了余连和王子之间，然后持矛扑了过去。
然而，余连却直接放下了枪，摊开手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动作。
“我还没出手了，你就自己输了。”
女骑士反应了过来，只能又是一个刹车，然后僵在了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输了，道歉吧。当然你也可以不认账，反正我都录下了。以后就可以向全宇宙宣布，你们帝国贵族说话都是在放屁。”
出生名门贵族，从小天资过人并有名师指点，早早就成为了星界骑士，而且在二十五岁之前觉醒第四环，成为了“捍卫者”的天才女骑士，帝都天域最美的荆棘玫瑰，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伯爵小姐，现在陷入了大危机中。
她觉得自己应该愿赌服输，但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经不可能仅代表自己了。
“那就道歉吧。吉莉。”耳麦中，一个声音对她道。
“殿下……”
“失败了就要承认，这并没有什么丢脸的。”那个声音又道：“算了，这事情，我来亲自处理吧。”
“啊……”舰桥上的一干人等发出了惊呼声。
吉娅菲尔忍不住寻声望去，却只看到，就在舰桥之外的全景天窗之外，双翼遮天的银灰色庞然大物就悬停在那里，伸出优雅而修长的脖颈。三角形的头颅和十二个分叉犄角的巧妙结合，让祂的头部形成了一个威严而充满犀利美感的造型。头上分布排列着六只眼睛，眼眶之中，是三双仿佛用合金熔炼而成的暗金色眼眸，深邃而神秘，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舰桥中的所有人。
“钛龙！”
是啊，钛龙！帝国泰坦巨兽军团中最威严，最神圣，最强大，也是最著名的成员之一。这个银河中少量可以以肉身遨游于宇宙空间的太古生物，和银河帝国皇室有着几千年的友谊和盟约的神圣生物。或者说，只有皇室的血裔才有骑上钛龙的资格。于是乎，这些庞然大物甚至可以直接视为帝国皇室的一员。
那么，骑在龙背上，那台晨金色纹章机内驾驶员的身份，自然就是呼之欲出的了。
又见到你了啊！晨曦的龙女！晨曦的女皇！
而就在这个时候，金色的纹章机在龙背上站起了身，轻轻一晃，便没了身影。可紧接着，红色女骑士身边便腾起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灵能法阵。
金色的机甲就这样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其中走了出来。
力场跳跃？还是更高能的力场穿梭？呵……反正对于某些途径的高位灵能者而言，星系之内的物理空间，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以前便已经说过了，所有的纹章机都是经过精雕细琢出来的，不像武器更像是工艺品。可是，和那位女士华丽的“黄金圣衣”相比，余连他们身上的，简直就像是三线小作坊里的山寨机器制品。
金色纹章机的主人坦然地摘下了头盔，让瀑布一般金发在脑后绽放出来的时候，便宛若绽放了一轮明日。她向众人点头致意，白皙的脸颊上挂着明媚而典雅的笑容，自身就仿佛一尊太阳。
那是晨曦的太阳，明艳、纯净、爽朗，让人充满了希望和温暖，却又并不是那么的炽热和狂热，那么地让人无法直视。
“我是苏琉卡，诚恳地请求诸位暂时放下武器，这件事情一定会得到公正的裁决。蓝星共同体和凯泰王国都共属于银河文明议会，是同属于这一个宇宙秩序的捍卫者，请务必回忆起自己身为智慧生命们应有的理智和道德！我以自己的名义担保，这场因意外而引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她的名字似乎在凯泰人中具备着相当的号召力，至少远比已经癫狂了的猩鬃王子更高。凯泰人的战意就这样渐渐消散了，随着第一个凯泰人扔下武器引发的连锁反应，舰桥之内的紧张气氛这才算是彻底消散。
不少地位底下或者传统一点的凯泰人都已经跪下行礼了，表现得恭顺和谦卑，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人生和命运的依托。
余连很想再对着天来上一枪，但想着这帮人还真有皇帝，便只能作罢了。
余连望着那张，和五十年后相比都没有太大变化的脸，一时间也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再看看身后的小伙伴们，也都是一副丧失了斗志的样子，大概也没什么心情闹下去了。
他甚至可以确定，不少人现在的反应恐怕还不如凯泰大猫们。
毕竟人家只是在拜世俗意义上的主子，这帮地球人搞不好就已经做好准备当舔狗了。
“嘿，地球的骑士。”金发女子道。
余连停顿了一秒，提醒自己三遍对方现在只是自己的同龄人，还嫩得很，真的不是后世的那位晨曦的帝国女皇，这才摘下了头盔，向对方咧嘴笑着露出了两排大白牙：“向您致敬，苏琉卡王殿下。”
这位笑得宛若晨曦般明朗的女子，真名为布伦希尔特&#183;萨纳&#183;曦&#183;苏琉卡。不过只需要记住她的官方正式封号“苏琉卡王”的便可以了。
要是还想再省省事，就简称“苏王”吧。
她是银河帝国八大选帝王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理论上下一任银河帝国皇帝的候选人。

第91章 改变的历史？
银河帝国的历史介绍起来可就很麻烦了。总而言之，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的开国太祖有八个儿女，个个都是人才，为帝国的创立和帝国早期的星际开拓都立下了汗马功劳，且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简直就是宇宙文明史的一段佳话。
皇帝将八个子女分封到了帝国边境继续开疆拓土，同时又给了他们大选帝王的爵位，地位在所有的亲王大公之上。所谓的大选帝王，并不是他们给别人投票，而是相反。每一代皇帝，都将在当代的八位选帝王中诞生。
至于怎么个选法……还是很复杂的，咱们姑且不表。
当然了，由于八大选帝王的封地往往都在帝国边境，常年统率着一支强大的军队，于是又被称为“塞王”。
时光冉冉，银河帝国的版图在扩大着，选帝王的封地已经不只局限于边疆，产业更不可能只来源于采邑收入，可他们依然是维护银河帝国权威的急先锋。他们的军队，他们崇高的地位，他们的存在本身，便代表着帝国贵族和人民的光荣传统，象征着帝国乃至人类文明的勇气和荣耀！
现在，这位“帝国光荣传统和人类勇气荣耀”中最年轻的代表，向余连露出了友好的笑容，颔首道：“您和拉穆特女伯爵的话我已全部听到了。您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不应如此武断。我代表她，向您和您的战友致歉！”
她微微低头，向余连和还躺在地上的柴门上校和那尼少校致歉。她低头的幅度微不可察，但确实是低头了。
吉娅菲尔伯爵一时间坐立不安，也只能鞠躬对余连道：“非常抱歉！是我的错。”
余连猜测这姑娘现在应该正在咬牙切齿，可惜戴着头盔看不真切着实是有点可惜。
地球人的阵营中发出了一阵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其中震惊、感动，乃至于敬佩的成分竟然是占了大多数的。
“拍下来了吗？”余连低声询问问麦克米兰中校。
后者微微一怔，随即便露出了看没有爱的野蛮人的表情。当然了，由于他也戴着头盔所以余连依然看不见。
“这个，拍摄功能倒是刚才就没有停……”
“哦，行，也当是留个证据吧。之后打嘴仗的时候，也能起一点作用。”
这时候，麦克米兰中校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一丝同情了。
“受伤的骑士，我会派我的御医们去探视你的。请务必接受我们的歉意。”布伦希尔特又道。
“晨，晨曦的公主跟我说话了。洒家这辈子值了！”那尼少校哆哆嗦嗦地道，听那口吻估计是准备下半辈子都不洗耳朵了。当然了，他身上的那一点点“小”伤，应该不会觉得疼了。
余连听得只想翻白眼。他相信，身后的小伙伴们一定有一大半恨不得跪下去给苏琉卡王当舔狗，却没想到第一个屈服的是你这个堂堂的灵能者啊！
“今日的悲剧已经发生了太多了。我们也只期盼诸君也稍微能克制怒火，让事情得到冷静的解决。那么，我会暂时接管这艘船，查清一切，可以吗？舰长。”苏琉卡往又道。
舰长还能说什么呢？他现在已经凯泰人在场唯一能做主的高级军官了。
“对了，那位地球的骑士先生。”在余连准备和小伙伴们离开的时候，布伦希尔特忽然又开口了。
余连继续把眼睛挤成了眯眯眼，笑得美滋滋：“殿下何事？”
“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余连准尉。”余连很想加一句“帝国未来的噩梦”，但想想实在是太羞耻了，姑且还是作罢了，便只是笑眯眯地通名报信。
“哦，我记住了。准尉，从今日开开始，你的武名将在这半个银河中流传，即便他他们还并不认识您。”
这话耳熟！我的名声好像已经在另外那半个银河的上层社会中流传了哦。
余连停顿了一下，礼节性地鞠了个躬，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数分钟后，从晨曦天使号上过来的帝国陆战队员上到了这艘船上，开始清查……虽然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清查个什么鬼。
帝国军队也并没有阻止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离去。于是，他们便会和了正在战舰中部坚守的普莱斯中校，在一众凯泰人愤怒得快要喷火，却又垂头丧气无可奈的目送中，扬长而去。
成功登陆钢铁太子号的冲锋队员有1500多人，但离开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一半。而当初参与了此次跳帮作战的冲锋队员超过了2500人，等返回统计的时候，还没到一千人。
这就像余连当初对温特上尉所说的那样，机动步兵总是承受着最沉重伤亡，执行着最残酷任务。他们才是军队乃至整个社会勇气和荣誉的底线，以及根源。
就只从现实角度出发，他们的奋战也是非常有意义的。抛开派里斯上将那边的主战场。只说这一边，在冲锋队员登陆成功之后，敌舰队几乎每一艘战巡和无畏都受到了影响。他们就像是肚子里闹了蛔虫的猛兽一般，痛苦而疯狂，却也只是无能狂怒。本来就不怎么严密的防空火力便更加不得章法，反而让地球的小型战舰和战机们更加欢脱。
事后统计，48艘出击的突击舰有12艘被击沉，8艘驱逐舰损失了2艘，没有返航的战机更是高达21架，但它们却把三艘战巡打成重伤，一艘无畏打成中破，战死的凯泰水兵应该也有万人以上。
到了后来，这些撒欢了的小型舰只更是直接俘虏了敌舰队的补给船，缴获了上百万吨的各类物资。这些东西应该是不用还的了。
如果再算上派里斯上将亲自负责的主战场，经过此一役，共同体外环舰队以没有任何主力舰受损的极低代价，击沉了敌联合舰队九艘战列巡洋舰，五艘武库舰和四艘装甲航母，其余的巡洋舰、守卫舰和更加小型的舰船更是不可计数。
凯泰王国战死士兵超过30万人，而共同体这边不到万人，这其中包括了余连这边英勇无畏的冲锋队员们。
这是蓝星共同体30年来最大的对外“战争”胜利，也是整个银河社会这10年来最大规模的战事了。
可是，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场战事应该发生在一年多以后，也即是银河共同历831年7月。
那时候，凯泰人的势力已经在新玉门尾大不掉，有他们的自治领甚至驻军，甚至开始准备在仙女星系建造自己的星港镇守府了。
那时候，外环舰队在星门之外厉兵秣马，甚至还增添了两艘新锐的无畏。
于是，已经得到了好处的凯泰人先下手为强，在猩鬃王子的命令下发动了突袭。
他们实际上早就在开始准备了，在西尾星系集中了超过外环舰队两倍以上的兵力，由黑鳍中将亲自制订了完善的战术计划。
外环舰队在面对两倍兵力的敌人偷袭，司令官重伤，战局极度不利的情况下，依然稳住了阵脚，并且还给了敌人超过己方的杀伤。可即便如此，直布罗陀β星港也依然沦陷了。
后来的结果我们猜也应该猜得出来了。战场上打不出来的，又岂是谈判场上谈得到的呢？
然而现在，有了余连的乱入，结果完全是逆转的。这其中引发的蝴蝶效应将会有多大，便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我只知道，我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了。”余连说。
“作为军人，我们都只能做到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也便足够了。”杨希夷回答道：“不，作为一个学生，你其实做得已经很好了，太好太好了。”
“我只希望，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不会被辜负吧。”余连刚这么一开口，随即便打了个寒噤，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希夷也笑了起来，都笑出了眼泪。过了好一会，他才问道：“你笑啥啊？”
“我笑我一个杀胚糙汉，居然能说得出这么文青的话。”
“嗯，确实该笑。”
“杨老师，那您又笑啥啊？”
“我笑你真是天真，居然真的以为今日所做的一切，不会被辜负啊！你说，是不是该笑？”
“确实……该笑啊！”

第92章 一面倒的谈判
蓝星共同体特别谈判代表，夏尔&#183;马文看了一眼对面长桌上那张明朗绚烂的笑颜，套路般地回应了对方一个典型的外交式笑容，然后便带着些许的闪烁，挪开了眼睛。
他咳嗽了一声，照着面前的文件，用非常套路的外交式音调读了起来。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方的要求了。凯泰王国必须赔偿我们一切的战争损失，包括500亿信星的战争赔款，分10年还清。另外，由于贵方一贯以来对我方的粗暴态度，为了国防安全，要求凯泰王国裁撤舰队。我们还相信，凯泰王国已经是银河争端和战争的策源地了。我方督促银河各国，对其进行长达二十年的经济制裁。同时，不应该再将任何军需物资售卖给凯泰国商人，以及任何有凯泰王国背景的企业！”
他抬起了头，不再去看布伦希尔特宛若太阳般的笑颜，而是看了看对面的凯泰人，加重了语气，沉声道：“我方的要求很合理的，这也是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的必要条件！”
“嗯，确实很合理……”苏琉卡王敲了敲桌子，笑道：“可是，这只是在正常的条件下啊！”
共同体这边的谈判代表中，有位大概四十岁出头，很有风韵和气质的女士忽然举手道：“不好意思，能打断一下吗？在下从刚才就想问了，苏琉卡殿下，您是以什么身份，列席此次会议的呢？仲裁者？旁听者？这难道不应是我国和凯泰王国之间的谈判吗？”
“我方已经将此次谈判的全部事务，委托给苏琉卡王了。”凯泰人的谈判代表道。
“国际上没有这样的先例。”那位女士沉声道。
“那是因为你见识短。我们凯泰王国乃是银河帝国的忠实追随者，将难以处理的事务交由主君，是我们对主君充分的信任，也是主君对我们应有的保护。”
“是吗？凯泰王国居然已经是帝国的藩属国了啊！”女士恍然大悟：“那为何不赶紧从银河文明议会中退席呢？”
“你们这些平等主义散……唔，尔等共和主义者当然是很难理解我们的骄傲的。我凯泰自有国情在此！虽然理论上是主权国家，但心灵却早已经和伟大的父，神圣的支配者在一起了。所以，为了让苏王殿下代替我们，我们已经将风景如画的海王领送给殿下啦！这是神圣的契约交易，你们不懂！但这绝对能符合银河文明的神圣传统！”
女士还想再争辩外加埋汰上几句，却听马文代表朗声道：“殿下，作为银河文明议会的仲裁国，您确实有资格列席会议，作为第三方监督国阐述意见。可是，也应该，仅仅只是阐述意见，这样可以吗？”
“感谢您的通情达理了。”布伦希尔特笑道。
女代表看了看苏琉卡王，又看了一脸严肃的夏尔&#183;马文，暗骂了一声帝国派废物真会演啊！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开口了吧？莉娜&#183;席勒&#183;维尔巴特议员？”布伦希尔特笑道。
莉娜议员心中一紧，更觉得此次谈判凶多吉少了。要知道，对方可是高高在上的大选帝王啊，却连自己这个“小小”的参议员都认识，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我们还是来说说贵国条件吧。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贵方既然自居是受害人，那确实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可是，你们也该知道，这几年，凯泰王国的经济形势并不乐观，有超过百分之二十的民众生活条件，位于银河文明议会制订的赤贫标准上。若是要再拿出了五百亿作为战争赔款，必然会造成民众生活的完全崩溃！所以，哪怕仅仅为了不造成人道主义灾难，这样的要求也是值得商榷的。”
“可是，这难道不正是因为凯泰王国疯狂的先军政治，才造成这一切的吗？他们只要裁撤舰队，让大多数军人回归社会，让社会重新回到民生的正轨，不就可以了吗？”莉娜&#183;维尔巴特提高了声音。
“是吗？可是，他们的安全谁来保证呢？银河系的安危怎么办呢？”布伦希尔特却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
马文蹙了蹙眉，正准备发言的时候，苏琉卡王却又抢先道：“凯泰王国本土，有超过二十个星系和银心星域接壤，你们是知道的吧？”
见对方停了一下，她又补充道：“凯泰王国是帝国忠实可靠的盟（pao）友（hui），每年都要派遣大量的兵力，随同帝国远征那些掠夺者部落们。你们也是知道的吧？如果真的开始裁撤舰队，待那些凶残贪婪的宇宙蛮族冲入国内烧杀抢掠，又当如何是好呢？代表先生，您是希望，一个隶属于文明议会的文明种族成为悲惨的奴隶，还是希望和自己的接壤的势力，变成掠夺者蛮族？”
我宁愿和我们接壤的是掠夺者！毕竟那时候倒也简单了，直接打就是了！莉娜想。
马文似乎是感同身受地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嘴上却道：“嗯，凯泰人民的处境确实很让人同情，这和我们今天讨论的没有关系啊！今天讨论的，难道不是凯泰王国的侵略问题吗？”
“帝国，和帝国的盟友们，才维系着银河的安定！我们几乎每一年，都要和从银心中窜出来的掠夺者战斗。马文先生，还有维尔巴特女士，我并不期待您感同身受，但我至少希望您能有点悲悯之心，为全力维护着银河和平的凯泰人民有一点点慈悲。是的，凯泰王国的，黑鳍中将或许有罪，但凯泰人民是无罪的。”
夏尔&#183;马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几乎用没什么起伏的外交辞令道：“蓝星人民非常感谢凯泰王国为整个银河文明做出的贡献。不过，我方也同样为掠夺者远征，提供过志愿人员和物资支援的，况且，这依然和今天的话题无关。殿下，我方依然要求凯泰王国承担起应有的战争责任，做一个负责人的国家。至于具体的赔偿条款，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当然还可以商榷……”
莉娜&#183;维尔巴特女士想要拍桌子，但却被马文压住了，却听对方低声道：“……地球那边的指示，让我们见好就收！反正仗已经打完了，而且，缴获也不少，这就足够啦。”
维尔巴特女士面无表情地坐回了椅子，决定在之后的谈判中，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可是，她刚这么打定了主意，却听对面的凯泰人代表暴怒地一拍桌子：“赔偿？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次会议，难道不是在讨论贵方的责任吗？不管怎什么说，首先动手的难道不是贵方吗？我们才是受害者，居然还要我们赔偿？我从未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马文大概是被对方的倒打一耙问得懵了，沉稳的外交表情在脸上僵硬了将近半分钟，这才反击道：
“制订了突袭直布罗陀星港计划的，难道不是你们吗？贵方的间谍霍恩少校，以及袭击人员全部都被拿下，人赃并获！黑鳍中将也已经全部承认了！他难道不是你们的海军统帅部作战厅长吗？代表先生，你才是我见过的，最厚颜无耻之人啊！”
“黑鳍中将是个疯子啦！我们一直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正准备送他去治疗呢。可谁想到他闹出那么大的事来。至于那个霍恩，还有人些所谓的袭击人员，全都是贵方的一家之言！别忘了，联合舰队的统帅是赤眼元帅，禁卫舰队还有猩鬃王子坐镇，怎么可能坐视一个小小的中将胡作非为？”凯泰人代表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了明显的怒意：“可是，贵方仅仅只是用一点点莫须有的猜测，就发动了突然袭击，这才完全是置《星际和平公约》于不顾，乃是卑劣无耻的战争行为！”
马文蹙眉看了看布伦希尔特，但发现这位年轻的苏琉特王竟然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凯泰人大约是觉得得到了主君的支持，顿时放飞自我了。
“贵方的外环舰队司令官派里斯上将，是战犯！制订战术计划的参谋们，是战犯！哦，到我们的王家旗舰上大肆破坏的冲锋队员们，也是战犯！尤其是一个……叫什么，啊，反正贵方的一个灵能者，居然借着荣誉决斗的理由，以卑劣的手段害死了我们的女英雄白腕，更是无耻至极的恶徒！我们强烈要求将他交给我们处理！我们要……”
“代表先生。”出乎意料的是，打断凯泰代表的竟然是布伦希尔特。
“殿，殿下？”
“差不多就行了。”苏琉卡女王蹙眉低声道。
凯泰代表哆嗦了一下，弓腰道：“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这才继续大声嚷嚷道：
“总而言之，先开战的就是共同体！我们需要贵方负起责任！”
“是因为贵方，我们才先发制人的！这是堂堂正正的自卫反击！”马文代表冷冷地道。
“可是先偷袭，也开火的是贵方啊！”
“在直布罗陀星港内先动手的是贵方啊！”
“都说了那个什么霍恩我都不认识，你们抓的那些凯泰人都是我国的逃犯！所以，先动手的就是贵方！”
“黑鳍中将已经承认一切了！现在这些都是呈堂证供，我方已经上缴银河文明议会了。”
“都说他是个神经病了啊！区区的中将，做得了猩鬃王子和赤眼元帅的主？做得了联合舰队百万将士的主？”
“神经病当作战厅长？我还听说，查伦&#183;猩鬃王子为了给他报仇，甚至还置贵方神圣的荣誉决斗和契约于不顾，这难道不能说明，这一切都是贵国高层的授意吗？”
“王子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有了点创伤应急反应，这不是很合理的吗？此外，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我就告你诽谤啊！殿下，您看到了吗？他在诽谤我国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夏尔&#183;马文按了按太阳穴，心想我要不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和平主义者，早就朝你脸上扔一副白手套了。他看了看体型至少是自己两倍的凯泰人，有点心虚，便又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眼看这复读机的一幕正在朝着闹剧方向发展了，维尔巴特代表忽然站起了身，收起文件便准备离开。
“哦呀，代表女士，您这是……”
“收拾好地方让你们继续打啊！马文先生，我们也走吧。”
马文代表看着强硬的副手，又看了看复读机一般的对手，觉得觉得太难了。一想到这里，他就对挑起来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恨得咬牙切齿。
好气哦，但是还要笑。他尽量保持风度，微笑着对苏琉卡王道：“我想，殿下，凯泰方的谈判代表似乎连起码的状况都没酐清除。现在谈下去应该也没什么意义了。我方希望能更换谈判代表，明天再继续，如何？”
“可以，请务必好好休息！”布伦希尔特笑得依旧明**人。
可是，当苏琉卡王转过脸来，对着那个凯泰代表的时候，笑容却忽然消失了，一双金眸之中压抑着的全是露骨的厌恶，沉声喝道：“先生，您真是个无理取闹的人！战犯这个词汇，是随便乱用的吗？神圣的荣誉决斗，胜利者理应得到赞美和尊敬，却也是您能评价的吗？我不希望您在出现在我的面前，一秒钟都不要！”
几名孔武有力地帝国士兵冲了进来，拖着这个凯泰人代表就出去了。代表自然是完全懵了，在即将被拖出门的时候，刚喊了一声：“我为您流过血……”便被塞了一个口球，直接拖了出去。
他始终是不明白自己如何得罪高高在上的大选帝王殿下，自然是懵了。然而，同处一屋的共同体代表们当然也是懵了。
苏琉卡王重新恢复了笑容：“您也看到了，马文先生，这场战斗真的是因为误会而引发的悲剧。不过，哪怕只是为了让接壤的两国民众安心，让迫切想要立下功业的战士们冷静下来，一些处理恐怕也是必要的。您看，我已经拿出自己的诚意了；凯泰王国那边，黑鳍中将也以自己的生命，表达了他祖国的诚意。而我真心地希望，地球方面，也能拿出你们的诚意。”
莉娜&#183;维尔巴特觉得，自己站在那样的笑容的照耀之下，几乎都难以保证自己的勇气，只能咬着牙，用过于严厉，甚至有失风度的冷硬态度道：“所谓的诚意，到底是指什么呢？”
“悲剧已经酿成了，总得有人，需要站出来为数十万死难者负责的吧？”苏琉卡王笑道。
马文先生在原地站了许久，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点头，用艰涩，但是却又异常镇定的语气道：“我方依然申请暂停谈判！只是，殿下，下官也需要您理解，无论怎么样，我们才是胜利者。这个宇宙，没有让胜利者蒙受屈辱的理由。”
“这的确是既定事实。恭喜你们了，马文先生。胜利者理应得到褒奖！而你们已经得到褒奖了，不是吗？被打残了的联合舰队，莎伦&#183;白腕小姐的首级，被贵方英勇的将士差点撕成敞篷车的钢铁太子号，还有缴获的上百万吨军用物资，足够给您的国民和政府交代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可是，到底谁是胜利者呢？外环舰队，派里斯上将，还是共同体？这样的胜利，真的您所期望的吗？这样的胜利，又还能再来几次呢？”
马文似乎明白了什么，依然风度偏偏地点头微笑，鞠躬行礼，这才转头，迈着坚定得有点刻意的步伐，大步离开了。

第93章 闹剧和悲喜剧的演员们
所谓的请示，当然也就只是一个托词。夏尔&#183;马文既然是地球方面派来的全权谈判代表，当然是得到了授权的。说白了，谈判这种事，对方怎么样姑且不提，自己一方首先便得统一思想的。
不过，这也不是件容易的工作。
当天晚上，在谈判团临时征用的家对岸会议室中，次席就开始向首席拍桌子了。拍得那叫一个震天响，其余的成员表示压力太大，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便连趴墙根都不敢，把会议室完全留给两位大佬。
“你到底在想什么？是昨天有人给你房间里塞的那两个塞拉比小妞，把你的脑子和是非根一起吞掉了吗？”
马文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但还是正色道：“胡说，人家想要来和我学外语，但我可是为了避嫌当场就把她们送走了！我才是此次的首席谈判代表！你的侮辱不仅仅是对我个人的侮辱，还是对国家的侮辱！这次，我就当是没有听到，可绝对没有下次了！”
“马文先生，所以说，和那位美丽的苏王殿下沆瀣一气，出卖我国应得的利益，出卖我们的将士？这也是首席谈判代表的工作？所以，你是代表的是谁的意志啊？共同体的？帝国的？”莉娜冷笑道。
“我代表的是大家的意志！”夏尔&#183;马文大吼了一声，随即意识到有点失态，赶紧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借此挡住自己扭曲的表情，这才放缓了语气道：“莉娜，没有那么严重的，我方的损失几乎微不可闻，星门万无一失。而且还缴获了那么多战利品。凯泰人的联合舰队也被打残了，那群大猫几十年都不敢再抬眼看我们了。出卖如何谈起？还是那句话，既然我们已经获得了事实上的胜利，就不需要在末节问题上计较太多了。”
“外交颜面居然成了末节的问题了吗？”
“如果我们失败了，那就不是；如果我们胜利了，那就是了！”马文以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那么，人家所说的交代是什么意思？负责又是什么意思？怎么着，你真准备把那个老爷子当做战犯？捆起来给对方送过去？”
他有些心虚地偏了偏脑袋：“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秦……呃，不过说句实在话，我个人觉得，派里斯上将这一次，还是过于冒进了啊！这老人到了这把年纪，都如此冲动。果然，还是仗着独立战争时期的老资历在胡来啊！说实在话，莉娜，他并不太适合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了。总统虽然没有直接这么对我说过，但我明白他的意思，而且其实也是大多数人的看法。”
只是你们这些帝国派的看法吧？莉娜&#183;维尔巴特想。
共同体的独立，固然是有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的奋战，但也是借助着当年的国际形势应运而起的。于是乎，不知道有多少遗老遗少摇身一变，照样成了新朝权贵。这些人现在主要集中在蓝色友谊党，也即是现在的执政党中。
他们在独立英雄们的威压之下，捏着鼻子勉强过了几十年，现在既然已经快要控制政权了，自然看派里斯上将这些的老人很不顺眼了。
当然，蓝友党肯定不会承认他们是在“亲”帝国，而只是希望共同体回到正轨上来，和帝国修好关系，放下过去的历史，和另外一半银河恢复睦邻友好的共荣互惠关系。
国父给我们制定的外交国策既然是骑墙，那自然不能和另外一边撕破脸嘛。
是的，我们现在必须要稳住帝国，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夏尔&#183;马文如此地笃定，然后道：“现在的问题是，帝国明显是保定凯泰人了，我们得了里子，见好就收，给他们点面子，这样不好吗？至于派里斯老人……嗯，他是独立战争的英雄，也是保卫了星门的英雄。既然如此，应该更能理解我们的难处，我会亲自去找他谈谈的。”
莉娜&#183;维尔巴特其实也不喜欢那个如花岗岩一般油盐不进的顽固老头，或者说，只要是职业政客就不会喜欢那种人，但她更不想看到对方这样的“帝国派”特意，便冷笑道：“你就不考虑一下，若是如此处理，刚刚获得大胜的外环舰队官兵会有什么反应？”
“那我就很更想问问了，外环舰队，到底是共同体的军队？还是某人的私兵？这么大的事，他们居然在战斗都打响了两个小时后，才姗姗来迟地通知了地球。主动自卫权？这种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思维，居然存在于神圣的共同体，这才是对共和国度最大的讽刺啊！莉娜&#183;维尔巴特议员，这难道不才是更可怕的事吗？”
一说到这里，夏尔&#183;马文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民主自由的捍卫者，从口腔到腚眼都流淌着高尚的荣光！
他想到了几年前，自己刚当上议员，还没有进入外交委员会，在是否关闭一家军用亚光速引擎设计企业的听证会中投了赞成票。
天地良心，他真的是站在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学角度来考虑的。那家引擎企业花了那么多国家经费，弄出来的试验品始终差联盟和帝国一个档次、
反正，我们已经有联盟亚光速引擎的制造许可了，那关掉这家赔钱货，把有限的资金拿去搞搞别的创汇纳税产业不好吗？
可结果，作为反对方证人的派里斯上将，在听证会上站起了身。老人把所有投了赞成票的议员们都喷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将自己准备的上百页的资料砸向了议员席。
自己坐得最近，被砸了个正着……
哦，对了，马文先生表示，自己绝不是因为这一点点小小的私怨才针对派里斯上将的。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军队军阀化，这也是他在地球大多数战友们的意思！是党内的意志！是民主共和的意志！
莉娜&#183;维尔巴特沉默了一下，不置可否地嗤笑了一声，忽然换了一个话题：“我在赶来之前，和驻帝国那边的齐先生通过话了。他告诉我，皇家舰队和塞王们的主力，正在策划对掠夺者进行的第十二次大远征，根本不可能有力量干涉我们这边的行动。”
“齐，齐先生吗？”一提到这个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马文先生的表情有点怪异，嘴角就像是牙酸般的抽搐了一下，表情很是复杂，有心虚，有厌恶，但更多是则是一点无可奈何的烦躁。
“齐先生的努力我是很感动的啊！可是，他毕竟不是专业做情报的，您也知道，之所以能成为帝国大使，是因为我们大家都……尊敬他。呃，帝国贵族们也都尊敬他。”
“你是想说吉祥物吧？”
马文就当是没听到，又道：“而且，就算是真的，以帝国的国力，迟早是会空出手来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要保证政体的纯洁；如此，方才是对抗帝国暴政最强大的武器！所以，必须得让一些人负起责任……”
他的话这时候被突如其来的通讯打断了。
马文烦躁的看了一眼个人终端，表情便当场凝视了，眼中多了一丝震惊和不解。他忍不住抬眼看了对面的莉娜议员，见对方完全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戏谑表情。
马文咬了咬牙，还是接通了电话：“……尼希塔委员长阁下？是的，正是在下！什么？嗯，是的。好，我明白了，对……”
他放下了终端，向莉娜道：“联盟NOB，新闻频道。”
NOB是联盟涅菲星网播报的缩写，也是全银河规模最庞大的电视网络媒体。
莉娜议员打开了自己的信息终端，荧幕画面中出现的景物，这两位职业政客兼外交官都是很清楚的。那正是帝国首都天域的圣艾兰大街，也即是使馆区的所在地。
他们看到了飘在凯泰国旗的大使馆之外，一个清瘦矍铄的中年地球男子，已经在大门口站定，手里还提着一个灯笼。
附近的围观群众和记者已经聚了相当多了，见那人站定，一大群记者便涌了过去。自然的，联盟NOB的记者，一个有四个蹄子的佩罗半人马自然是跑得最快的，他甚至还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把一个矮小的盎芒记者挤得飞了出去，直接把话筒递了过去。
这个时候，拍摄镜头自然对准了地球人的正面。
“齐先生，这大白天的，您还拿着一个灯笼，这是……”
“黑暗啊！这个天域是多么黑暗，我要是不提着灯笼，怕是要看不清前路呢。”画面上的齐先生道。
马文和莉娜都惊呆了。
画面中的“齐先生”，正是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齐秉文。不过，在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宇宙级的超级大文豪，三次银河奖，以及两次奥圣罗奖的得主。不管是严肃文学还是畅销小说都拥有顶级水准，粉丝遍布全银河，小说总发行量超过五千亿册的当代文学大师。
据说，相当多帝国贵族，甚至皇帝陛下本人都是齐先生的书粉，这也是共同体请他出山去担任帝国大使的原因了。
然而，我们都得知道，成功的文人其实都是艺术家的性子，很随性的。而且，大约是半路出家的原因，齐秉文先生也实在不懂什么外交礼仪。
这个委任到底是对是错，现在还是真是说不太清楚了。
又有记者问道：“齐先生，你在此时来到凯泰大使馆，是要表示抗议的吗？”
在画面中，却只见这位或许是全银河最知名的地球人，冷哼了一声：“抗议？当然不是了！抗议要是有用，还要军队干什么呢？这不是一直都是帝国一贯以来的做派呢？”
“这，这话太过分了。齐先生，我们帝国一贯以来的立场，都是秉承公正，公平，公开……”一位帝国的记者硬着头皮道。
“是啊！能跪下的，才有公平公正公开吧？可是到了我这把年纪，膝盖都僵硬了实在跪不下来！”齐先生冷笑了一声，话锋一转：“我虽然实在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估算贵国的蛮横，但我好歹还是会分清楚帝国，和帝国人民的。我听说，帝国的人民武德充沛，正直无畏；贵族守信知礼，恪守骑士美德，真的是这样的吗？”
“当然了！这才是帝国之所以如此强大的根源！”帝国记者下意识地得意了起来。
他的话自然就引发了对面一大群帝国围观群众的叫好声。
“很好，那就给我做个见证吧。”
“见，见证？”
然后，便只见齐先生突然放下了灯笼，脱下了大衣，露出了只穿了一件背心的，清瘦单薄的上半身，然后吃力地从随从手里接过了一把剑。
他双手微微颤颤地握着长剑，指向了对面的凯泰使馆大门，大喝了一声：“呔！对面的凯泰肥喵，有胆子出来和你齐爷爷见个真着吗？”
对面大使馆没有任何动静，就仿佛是座无人的鬼屋，只有门口的两个卫兵坐立不安手足无措。
“喂！快点出来，就我们俩个！没听懂吗？我在向你发动荣誉决斗啊！你们不是连选王都要靠单挑吗？既然打过了还不算数，那就再和我打一场！打输了就带着你们的破船滚回去！打赢了？打赢了我就把老命送给你们啦！然后劳烦诸位把我的眼睛挂在天域的天波塔上，我要看看这个银河是怎么灭亡的！反正尔等凯泰肥猫和帝国沆瀣一气，我的眼睛早就已经什么看不到啦！”
两个凯泰卫兵已经把脑袋缩到岗哨里去了。
“开门呐凯泰肥猫，你们有胆子偷袭，没有胆子开门呐？开门呐肥猫，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们连自家神圣的荣誉决斗都敢践踏，还不敢开门吗？”
对面当然不敢开门。毕竟齐先生真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纯文人，而且有几千亿的死忠书粉。打赢了自然讨不了好，打输了（虽然可能性不大）就更丢人了。
当然，这落在旁观人眼里，自然是凯泰人理亏了。再加上齐先生的随从已经打开了一个视频开始现场自播，其内容正是战役的最后阶段，钢铁太子号上，双方约定进行荣誉决斗的场景。
总之，这么一闹，现在全银河怕是同时有几万亿人开始围观了。
当然，可能就连当事人齐先生自己也不知道的是，同时在观看这一幕的，竟然还有正在直布罗陀的苏琉卡王。
晨曦的公主看着视频中像个熊孩子一样正在撒泼取闹的共同体大使者，无奈地摇头，笑容有点僵硬。这时候，她的终端中传来了部下的声音：“殿下。自由星河联盟通商代表，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小姐在线……”
“……接进来吧。”
很快的，对面便传来了一个娴静而温和的年轻女声：“布妮，看到了吧？齐先生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如果你这边再无理取闹，他是真的可以在凯泰大使馆吼上一天，甚至跑到无垠宫门口血溅九龙鼎的哦！”
谁在无理取闹啊！布伦希尔特无奈地道：“所以，是你把谈判进展透露给齐先生的？动作真快啊！娅莉！”
“呵呵，我方的立场，当然也只是想让这个银河，快点恢复和平啊！”
“我们可是吃了大亏的！”
“是你们养的大猫们吃了大亏！可是，这不是他们罪有应得的吗？凯泰王国偷袭直布罗陀的计划，又何尝通知过你了呢？让真正的英雄不得善终，不是也违背你的美学吗？反正你的小伎俩也失效了，就大度一点吧。”
布伦希尔特望着对面那个和自己同龄的，文秀而素雅的女孩，叹息了一声。对方虽然弱不禁风，却也是唯一能让自己感受到挫败感的同龄人。若双方不是身处两国，或许还真的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吧。
“行啊，那就当给你一个面子咯……不过，共同体的那位老英雄，留在这里实在会让所有人都不安心的，最好还是有一个安逸的，但是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晚年比较好。”
“多谢了，这其实也是我们的期望。”对面诚心诚意地发出了感谢，接着便用闺蜜间的轻松口吻道：“对了，我听说吉莉吃瘪了？”
“呵呵，是啊！不过倒是因此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球小骑士呢。”
总而言之，一场超过两百万人和三千艘战舰参与，数十万人阵亡的大战，其后续发展似乎总算是走上正轨了。
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94章 生活还要继续
余连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回到地球之后，才会从新闻上得到会谈的结果了。可是，因为有了帝国和联盟的介入，再加上齐先生在天域的行为艺术，这场会谈，居然以让人瞠目结舌的效率得出了结论。
首先是战争性质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凯泰王国这方是由奥森&#183;黑鳍中将等一部分少壮派将领独走，联盟这边自卫反击则“稍微”有些反应过度。多方误会的情况下，方才造成了边境冲突和悲剧。
至于查伦&#183;猩鬃王子和芮德&#183;赤眼元帅，一个都得了战争pstd一个受了重伤老命随时不保，真的是无辜的。现在，奥森&#183;黑鳍和他的党羽们，都已经自裁的自裁，下狱的下狱了。他们的家人，也都按照凯泰王国法律被贬为了奴隶，也就没必要追着不放了吧？
共同体最后依然象征性地收取了200亿的赔偿，不过是分50年支付，且是蓝星币而非联盟信星。利息则由凯泰王国的特产高能水晶——樱石的矿业收益作为担保，通过联盟的银行进行第三方监督和支付。
士兵们痛骂谈判代表都是贝石拌饭吃多了，500脑子都成糊糊了。当然，也就仅仅只是骂一骂了。反正无论拿到手的是两百亿还是两万亿，都不可能给底下的小兵们分。
其次，鉴于凯泰王国还要承担银心防务的一部分，可以不予裁军，但是，负责共同体接壤边境防务的第一和第三舰队，却不能再装备战巡以上的战舰。反正由第一和第三舰队组成的联合舰队都被打残了，估计一时半会也装备不起战巡了。
再后来，新来的凯泰谈判代表，在苏琉卡王的寝宫外哭跪了一个晚上。最后帝国出面，将第一和第三舰队那些被打得破破烂烂的战巡都进行了拍卖。
这些舰船很快在国际市场被人一扫而空。毕竟那是战巡了，这年头能装备得起这种巨舰的国家真的是少数，好不容易遇上做活动清仓大甩卖，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据说，真的只是据说，凯泰人的铁杆盟友巴克维星团共和国买下了其中保存得最好的十二艘，并且还雇佣了一大批被迫退役的凯泰海军。当然了，归根结底也只是没有根据的谣言而已。
这么一操作下来，凯泰王国赫然发现，他们的财政居然在十年以内首次见到了黑字。再把这些钱凑了一下，赫然发现，居然刚好够买两艘帝国刚摆上货架的日冕级无畏舰。
妥了！一定要买！
另外，基于人道主义方面的考虑，共同体一方同意扩大对凯泰王国的粮食和日用品出口，可以由联盟方面提供贷款支持。
后面一条据说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据理力争下来的，凯泰人自然是大声欢呼苏王殿下万岁。地球方面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还占了不少便宜。毕竟是做生意嘛，卖给谁不是做？自然完全答应。
总体而言，这可是真正的多赢啊！
舰队官兵对这一条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对面的凯泰大猫们裁不裁军也无所谓，反正就来一双也是揍，来两只也是抽。他们刚刚揍扁了对方的联合舰队，正处于士气满格状态，觉得就连帝国舰队来了也都不惧。如果不是那艘宛若烈日一般横在天际的晨曦天使号，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他们还真就是这么认为的。
可最后一项结论，却让舰队的官兵们一阵哗然。
诺姆&#183;派里斯海军上将，共同体几乎是硕果仅存的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将，将要卸任外环舰队司令官以及外环战区督军，返回地球任职。
对外虽然说是老将军眼见年事已高，这才决定退位让贤。可舰队官兵们都不是傻子。老爷子虽然是全舰队年纪最大的一个，但论起精神头，可比那些年纪轻轻就只知道耍办公室政治开派对用丁丁吃海星酱的“精英官僚组”好上太多了。不说他现在才七十多岁，感觉再过二十年，都能一个人把参谋部全员都放倒呢。
老将军并不是一个仁慈的长官，所谓的月月火水土金金，训练强度之大，对官兵的纪律要求之严苛，都是全共同体之首。
很多人都在背后说“恨不得套个麻袋把这老家伙丢战舰动力炉里”。
可是，当他真的要走的时候，大家却开始怀念他了。有的官兵开始写血书串联要求老爷子不要离开，更激进的甚至直接把谈判团队在直布罗陀星港下榻的宾馆围了。
“地球中央政府那边的谈判代表，都是一群国贼！派里斯老爷子的全军将士的浴血奋战，马卡洛夫上校他们的牺牲，竟然就这么被他们直接出卖了！天诛国贼！”
“天诛国贼！”
“还我们的司令长官！”
“对，把我们的派里斯老爹还回来！”
“是的，听说那个马什么的谈判代表，连一点骨气都没有！直接跪在苏王面前痛哭流涕就差去舔人家的脚了！”
“那个，其实我也想舔……”
“其实我也……啊呸！总之，天诛国贼！”
“把那个马什么的拖出来游街！对，把其他人也拖出来游街！”
“不不不，别胡说，我听说代表团的副团长，那个维尔巴特议员女士一直都在据理力争呢，但就是那个马文没骨头！”
“没骨头的家伙配当什么人类？抓回地球去喂雪绒花！”
“雪绒花肚子会疼的……”
呃，看得出来，这些将士确实是自发的，没什么组织也没有目标，单纯只是聚集在一起发泄一下情绪罢了。闹到最后，他们终究没有把谈判代表们拖出来天诛，甚至连酒店周围的花花草草都没有破坏，真是一群赤诚而有礼貌的大好青年啊！
当然了，比起某个平行宇宙中地球上的岛国，那些真的对国贼执行了天诛的真&#183;少壮派们来说，终究还是差了点魄力啊！
另外，他们真的只是想要坦率地表达自己对代表团卖国的愤怒，和酒店门口守着的那几十个穿着动力骨骼的卫士们没有关系。
于是乎，周围的市民很快就从惊讶，恐惧，躲避，变成了围观，到最后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甚至都开始呐喊助威啦。
“冲进去啊！冲进去啊！我支持你们！”
“是啊，天诛了那些国贼，我们才有好日子过啊！”
“你们是海军！要知耻啊！等我到新玉门发了财，就众酬你们干掉那个马文啦！”
海军将士也都是血气方刚之辈，顿时开始反击：“屁啊！你能发财才见是宇宙之灵瞎了眼呢！等你发清楚沙民和涅地亚龙人的区别，都死了二十次了！”
于是乎，市民和年轻的海军将士就这么肩勾着肩，放声高歌了起来，顿时就演变成了一场自发的军民联欢会。路过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欢乐的气息，就连守在酒店大门口一种穿着机动甲的卫士们，以及刚刚赶到的吹着哨子的宪兵，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唯一笑不出来的，可能就只有酒店内的代表团成员了吧？
大战才结束了这么几天，直布罗陀β星港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忙。这个星系原本就有六条重力跃迁通道，以“星际高速公路”的概念来说，这本就属于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更不用说此地还有个启明星门了。
这里是共同体唯一通往新大陆的通道，同时也是前往帝国和联盟势力范围的中转站之一，一旦恢复了秩序，繁忙程度可见一斑。
而在此时此刻，和士兵们载歌载舞的，有前往新大陆的移民，有想要去联盟寻找机会的投机者，甚至还有跑到帝国想要安心做奴隶的更多劳苦大众。
他们的苦难不怎么相似，可是在这么一个瞬间，他们的快乐却似乎有了共同点。
不管怎么说，仗打完了，战争结果和战后处理总体也还算是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然后，生活就得继续了。
然后，便只见有数辆小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上面的宣传喇叭已经开始大声嚷嚷了：“新大陆招工啦！新大陆招工啦！紫信卉集团和新玉门农商协会共同投资的大规模种植园和香料加工厂！五险一金包吃住啦！工资完全按照联盟标准！园丁、农夫、牛仔，技工和工程师，工作岗位应有尽有啦！快来啊！快来啊！这里有大漠孤烟，这里有长河落日，这里还有美好的新生活，快来啦！来到了新大陆，你就有了安家置业的机会！我们诚招诸位，和我们共同建设新的蓝星之子们的家园！”
正在载歌载舞的现场气氛更加热烈了，不少原本就是想找条活路的青壮年慢慢地挤了过去。反正都是背井离乡出去混饭吃的，去新大陆也没关系，而且那个所谓的工资“联盟标准”也还是很让他们动心的。
可这个时候，对面却又另外一个扩音器开始聒噪了。
“不要听他胡说，所谓的联盟标准，分明是联盟新大陆殖民地土著奴工的标准！新大陆什么都有啊，黄金香料零元素，但还有满天的海盗和土著沙匪啦！你们谁敢说自己挣到钱之前能活着？谁敢说啊？相比起来，来新神州吧，我们这里急待开发的住人星球可是有十二个哦。有大漠孤烟，也有峰峦如聚，更有风景如画的丛林和海洋，快来吧。这里还是共同体的本土，你们就不用背井离乡啦！”
人群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顿时便陷入两难。
“新神州人力资源公司的泰尚……”新玉门那边的人开始咬牙切齿了。
“新大陆镇守府猎头公司的格里非……”新神州那边的人也在冷笑个不停。
两人对视着，仿佛有火花和雷电在绞杀缠斗。双方都一副恨不得将对方生啖其肉的样子，但对峙了半天，却谁都没有动手。
“混蛋！区区，区区一群鸟不拉屎的山猴子，也敢和我们抢人！抓那么多人跟你们一起进山挖泥巴吗？”新玉门的开始反击。
新神州天区对外确实只有一条跃迁通道，地理条件是有点闭塞，但对方却毫不动摇地反击道：“那也是拥有上百个星系，十二个住人星球的大天区！你们那里有什么？海盗还是土匪？哦，说不定还有什么躲在哪个宇宙空间里的吞星大怪兽呢。”
“我呸你的十二个住人星球！出门种个土豆也需要穿全封闭动力服的星球也叫住人星球？新大陆的探索和开发，是全宇宙的传统，也是共同体的既定国策！你……”
“让我们的家园得到充分地开发，却是我们人类，我们所有的蓝星之子共同的责任！你怎么样啊你！”
围观群众，以及来找工作的流浪者们继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地围观着。一方面自然是这场面还挺有趣的；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忽然意识到，他们后半辈子的生活是动荡不安还是安逸祥和，就取决于这一次选择了。
士兵们则一脸索然无味地散去了，这样的场面他们实在是见得太多，早没啥新鲜感了。他们离开了，酒店里的代表团姑且也就算是得救了。
而这一幕，也被刚到现场的余连和杨希夷看到了眼里。
“呵，不打仗的时候，这一幕每天都会发生一次的，挺稀奇的吧？放心，他们打不起来的。”
“最后呢？”余连好奇地问道。
“……什么？”
“抢人的结果啊。”
“通常来说都是各占一半吧，不过总体还是新大陆那边要占上风。跑到新大陆随便干几年就发了大财的新闻，经常会有的吧？相比起来，新神州那边也就只是找个养家糊口的工作了。而且，那边也就是仗着现在的天区政府比较强硬，才能勉强维持住现有的局面。可是，这种和地球中央政府格格不入的做派，还能坚持多久呢？”
杨希夷虽然对新神州有几番敬意，却也并不是太看好他们的未来。
“新玉门的天区行政长官，现在还是白老爷子吧？”
“是啊，七十多岁的老爷子，但身体和精神却好得很。”
“嗯，一个精力充沛的厉害老大爷，倒是和我们的司令官阁下是同类型呢。杨老师，为什么现在共同体稍微靠点谱的大人物，却都是李元帅那个时代的人呢？”
“大概是他们那一批精英，用光了我们几百年才积攒下来的钟灵毓秀吧。”
两人对视，然后一起耸肩，一起无可奈何的“呸”了一声。

第95章 未来的方向
咖啡厅中，余连和杨希夷便这样坐定了。前者要了一杯奶泡推得很满，味道也很甜的“冰（bing）咖（qi）啡（lin）”；后者则鄙视着看着前者，要了一杯红茶，犹豫了一下后，又加了一点白兰地。
两人都不是坐在咖啡馆里喝下午茶的习惯，但现在也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便跑来这里看热闹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随着两家猎头公司的乱入，将士们也就彻底失去了闹事的动力，就这么散去了。
宪兵们早就赶到现场了，却也没有抓人。
“他们总算是还有分寸，要是真的把代表团拖出来天诛了，司令官阁下原本可能只是左迁，但说不定就会以一个很不体面的方式退休了呢。这样一来，齐先生的努力可就白费了。”杨希夷道。
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齐秉文，手无缚鸡之力的大文豪齐秉文先生，提着剑在凯泰大使馆门口骂了三天。如果普通人这么做，大约是会被当成无理取闹的疯子，可如果是一大文豪这么做，大家就会怀疑这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屈辱，会让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学家，准备将一腔热血洒在帝国首都的大街？以上这样的质疑，渐渐便成了舆论的主流。即便是不少帝国贵族和两院议员也觉得，己方应该有一个更为公正的处理。
齐先生的书粉真的很多，据说连皇帝都喜欢他的书。
总而言之，舆论确实是在向共同体这一方倾斜，这样一来，地球政府对独走，啊不，“不合常理地使用了主动自卫权”的派里斯上将的处理，便能灵活很多了。
“老爷子目前的状态还好？”
“他可是在开战之前，便已经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了！现在，结果比预想中的好很多，精神当然很好。或者说，有点好过头了，比以前开朗得多，而且莫名有点絮叨了。还拉着我说了很多话，一不下心还以为是在交代后事。嘿，他不是说他最讨厌月球人吗？”
他只是讨厌字面意义上的精英官僚。如果你知道，在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的那个未来中，老将军在重伤昏迷之前，指定把舰队指挥权交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所以，杨老师，您这是要正式留任了吗？”
“是啊！我原本以为，司令官阁下都得离开，我们这群后始作俑者一个都逃不掉呢，都已经做好丢掉军职自谋生路的准备了。呵，我都在让杰西卡帮我联系老家的中学，准备去当个历史老师了。可想不到，却反而又升了半级。”
现在，杨希夷上校已经成了外环舰队的主任作战参谋，又兼任了副参谋长，再过上一段时间估计就得戴上将星了。
“您再怎么说也是精英官僚组，对于地球那边的来说，就是天然的自己人。在此次战事中，您的才能也确实得到了证明。估计，很快就会有大人物来找您畅谈人生了。”
杨希夷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只要想到了这个场面就已经坐立不安了。
“那么，你呢？”
“明天出发，直飞地球的直达客船。司令部后勤处帮我买的票，还是二等票呢。呵呵，明明学校只会给我报销三等票。我也确实该出发了，要不然就赶不上1月底的开学啦。”
“学生时代可真好。好好品味这最后半年的青春啦！”杨希夷笑道：“不过，我问的是你未来的打算。”
余连保持了沉默。他自己都还没有想好，又能怎么决定呢？更何况，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也都不是好随便说的。
“柴门那边，去看过了吗？”
“嗯，昨天就去了，顺便也道了个别。本来也不是什么重伤，只不过他和那尼少校都准备拖到后天再出院……大概是因为被人家一招放倒，伤到心了吧？”
“屁，他们会伤心？那是喜欢上我们的伙食了！我们外环军区总医院大概是全共同体军医院中伙食最好的了，就近就能得到从仙女星系各大种植园送来的新鲜食材！健儿锅也可以随便吃！”
余连倒是觉得，主要原因应该是那尼少校看上的那个漂亮的骨科医生小姐姐了，即将展开追求。而柴门上校反正闲着也没事，便决定留下给好友兼老搭档当一把僚机了。
是的，确实是没什么事。他们本就不属于外环舰队，而是直属于国防委员会的内卫部队，也是正在试验中的灵能部队一员，此次是来外环舰队测试纹章机的。
测试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毕竟这玩意第一次上阵，就完成了攻陷无畏舰舰桥，以及越级杀敌的壮举。
余连都能想象到地球炼金实验室里的欢呼雀跃。他们第一次就能做出这等性能的纹章机，岂不是说明蓝星共同体也走在了科技大国的正确道路上，正在向联盟和帝国发起挑战吗？
“他们一定邀请你留下来吧？”
“不但如此，柴门上校已经给他的直属长官发推荐信了。”余连有点无奈，但那两位老大哥是真的欣赏自己，人家一份好意，自己也不好说啥吧。
“可是，你并不想，是吧？”
灵能者和纹章机或许是有必要的，但更像是一个象征或图腾，并不是未来！无畏舰，更多的无畏舰，超级多的无畏舰，数以千万计的，训练有素，勇敢无畏，知道为何而战的优秀将士，以及能够将以上这一切实现的伟大国家，才是未来啊！余连依然坚信着这一点。
要是有巨像，很多很多的巨像那就更好了！只是这玩意现在还没出来呢。
“杨老师，外环舰队的六艘无畏，全都是已经服役快半个世纪的老家伙了。其中两艘在大修，三艘在保养，还有一艘正在磨磨蹭蹭地前去往维修的路上。我们击败了凯泰人，但不代表外环舰队就不是正处于历史上最虚弱的状态啊！”
“联盟正在为共同体建造八艘最新型的无畏舰，有四艘明年就可以完工进行海试，到时候都将全部移交给外环舰队。”杨希夷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我刚才得到的消息，因为此次事件，尼希塔委员长在国会据理力争，最后又通过二十艘战巡，十二艘航母的造舰计划。到了大后年，根据情况，或许还会向联盟再追加四艘无畏舰的订单！”
是啊，这当然是好消息。不过更有趣的是，共同体在刚独立的时候，可是有自己建造无畏舰的能力的哦。当然不可能向联盟和帝国那样，造无畏舰就像是下饺子，但确实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余连，我想过了。你还是不要以这次战役，作为你论文的主题了。”
余连微微一怔，还没等到开口，杨希夷却又道：“另外，你发送给新玉门警备队和新旅顺镇守府的资料，我们这边也收到了。一同过来的还有镇守府的评估报告……”
一如既往的，话题跳跃得让人目不暇接。
“估计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嗯，要不是你还记得留下一些影像治疗，而且有二三十个人证，你怕是要被当傻子了。不过，他们仍然偏向于认为，你口中的那些生体兵器，是新玉门尚未发现的土著生物……”
余连一开始也没报什么希望，对这个结果自然也谈不上失望。
“埃莉诺在新玉门已经搜索好几天了，也一无所获。”杨希夷沉吟了一下：“我是相信你的，所以我已经把这种被定名为UC829的生物录入了数据库，并发给了国统和委统。另外，我会在我的权限内，给新玉门再拨过去两艘大型星球探测船。”
余连感激地点头，杨老师确实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可是，他依然不觉得大家能抓到什么蛛丝马迹。
……要不，换一个思路？请那家特别靠谱的黑（喵）道情报贩子去找她的下落？按照后世的历史，她此时应该正在四处躲藏中呢。
余连越想，就越觉得这是个可行的计划。至少是比漫不经的国家情报机关靠谱多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起身准备离开，目标自然是外环舰队的特色健儿锅了。明日杨希夷不能来送余连，今天晚上当然就是饯行酒了。
两人刚刚到了咖啡馆门口，却正好遇到一位气质俱佳极有风韵的贵妇人，正准备进来。
双方都非常有礼貌地点头颔首致意，余连和杨希夷更是颇有风度让开了一条路，示意对方女士优先。
就在大家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女士却仔细打量了一下余连的脸，旋即便露出了友善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笑容：“贵官便是余连准尉吧？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这，您是……”
“我的名字是莉娜&#183;维尔巴特。呃，如果说是芙蕾的母亲。您大概就能想起来了吧？”
余连很快便想起了那个紫信卉集团的联盟土豪大小姐，给刚重生的自己提供了最大一笔收入的大金主，顿时露出了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向对方敬礼并握手。
“那么，这位是……”维尔巴特女士又看向了杨，视线在对方领章的上校军衔上飞快地扫过。
“这是杨希夷上校，外环舰队情报主任参谋。”
“哦，您的大名，我就算是在地球也能时有耳闻呢。真是抱歉，你们率领将士们英勇奋战，我们却辜负了你们的牺牲！呵，地球现在的风气，便是如此啊！不过，反正我也算是解脱了，做完这次事，就要到联盟上任了，也可以全家团聚了。”
她与其说是在道歉，倒不如说是在抱怨。好在，这位虽然上了点年纪，却依然是位颜值、风度和气质都俱佳，且很有大人物气场的资深美女，她抱怨起来也更像是在抨击罪恶，并不令人厌烦。
“我原本应该是好好招待您，表示一下作为母亲的感谢的。只不过，事务繁忙，便只能留待来日了。那么，少陪了……”女士再次给两人留下一个亲切的微笑，踏着优雅的步伐向大厅内部走去。
一群衣冠楚楚的人迎了过来，简单地寒暄之后，就像簇拥着一位女王般离开了。
杨希夷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哦，我记起来了。这位莉娜&#183;维尔巴特女士好像是位挺有影响力的参议员呢，据说是个正直而富有同情心的人物，风评挺好的。现在这一届议员的任期要满了，却马上就要到联盟去当大使了。呵呵~~~她还是杰西卡的偶像呢，看起来，确实是位挺厉害的女士。”
你这个“呵呵”和“看起来”，用的就很灵性了呢。余连忍不住斜了对方一眼。
“所以，杰西卡姐知道后会伤心吗？”
“大概会欣喜若狂也说不定。”

第96章 生错了时代
总而言之，因为各种事情的耽搁，余连便只能和一群外环舰队的糙老爷们在直布罗陀β星港渡过了830年的新年。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本来按照原地计划，他的新年或许是会在船上度过的。而大概也是因为刚刚取得了近几十年来最辉煌的一场胜利的缘故，暂时还没有司令长官的外环舰队司令部宣布给大家放了大假，整个星港顿时便陷入了人流如织，喧闹繁荣的盛景之中。
这个新年总体而言过得还是挺有趣的，每天和外环舰队认识的新朋友们吃吃喝喝，看看新神州和仙女星系争抢劳动力的大战，看看外环将士们“天诛国贼”的集会，顺便还可以到医院看看那尼少校的追求工作是如何了。
在这个期间，余连顺便还找到了天文国际银行设在直布罗陀某小街道中不起眼的办事处，办了一个不记名的秘密账户。
余连在1月3日的时候，坐上正式前往地球的直达上等客船。
所谓的直达，就是路上不会在别的星球或星港停靠，从直布罗陀一路狂飙到太阳系，航程会缩短到一个星期之内。所谓的上等，就是没点家底和关系连票都买不到，乘客必须得是平均高材生年入百万，就连三等票都是有独立卫浴和娱乐设备的标准间。
至于余连现在拿的二等票，则是有独立卫浴、起居室、书房和阳台的套间，装修成色至少是星级酒店的标准。不要奇怪为什么宇宙船上有阳台，装个穹顶或者落地窗不就行了？要知道，一边泡澡一边欣赏壮阔星海的体验，可是相当美妙的，会有一种果身畅游苍穹，背德和庄严齐聚一身的畅快。
这种感觉，就算是大宇宙之外的盒外观察者老爷们也是没有的吧？
此外，余连的二等票还包含了船上的一日三餐，还能免费使用船上大多数的娱乐休闲设施。
当然了，大概是因为长得帅的缘故吧，引他到房间的空乘小姐姐还给房间里的冰箱放满了饮料和零食点心，表示也都是免费的，而且每天都会补货，此外还留下了她的私人联系方式，并且表示随时都可以联络~~~
收拾好行李后，余连决定在未来几天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仔细想想，自己重生后就真的是连轴转，大仗一场接着一场，根本就没有好好享受过一段和平的闲暇时光。
作为一个年轻人，作为一个很没有毕业走上社会被毒打的学生，就应该乘着最后的，青春的学生时光，好好享受现在的一切呢。
至于杨希夷那句“你应该在船上把论文的大纲和方向定下来”的教诲嘛，对于普通人当然是正理，但对于一个主角，就太浪费生命了？
考虑到之前那个红发妹那么嚣张，余连早已经找好薅羊……啊不，论文研究的方向了！绝对能一鸣惊人的。
当然了，作为一个确实（在上辈子）被社会毒打过的老油条，在开始哈皮之前，他还是习惯性地又整理了一下回到地球之后要做的事情。
回到学院之后，要了解一下那件事的后续。自己当初被发配到新玉门，多少也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的。好在，菲菲上次来信的时候便告知了，第一次开庭，结果有利。
上面的人应该是出手了。菲菲说她能想办法把证据递到上面去，就一定能。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靠得住啊！
其次，到国庆放假的时候，要抽出点时间去寻那个可靠的黑（猫）道情报组织，找找那位还在蛰伏中的虫群女王的所在。按照后世的历史来看，她此时应该已经脱困，一边满银河的躲藏着未知势力的追捕，一边正在一点点取回自己的力量。
至于那个未知势力是什么，这是后世的余连也不知道的事了。
余连探知了一下自己的星环。在干掉了莎伦之后，第一层星环已经填充了三分之二，还解锁第四个灵能战技“灵能控心”，这也是第一环能够解锁的所有战技了。理论上，现在他是可以直接让突破第二环的，但这样会给自己的精神留下空隙。等到以后进阶到高环，遇到强大的敌人，很可能会给对手可乘之机。
按照武侠世界观的比喻，叫做根基不稳，功力越深便越容易走火入魔。
不过，这样的实力，要对付现在的女王问题也不大。
呵~~~夏莉，突然有点想见见年轻时候的你了啊！算起来，我们（加上上辈子）也有小十年没见了啊！真的太想见到你了！
你那不知名的创造者只想要利用你！你的仇恨，你的执念，甚至你的意志也在利用你！
只有我，才是真正在为你着想的！
所以，我会在你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之前，给你真正的解脱的！
啊，夏莉，好想见你……
余连拍了拍脑袋，觉得上辈子的自己人缘那么好，果然还是有原因的！
最后，便是“新玉门事件链”的最后一环，原本预定应该会发生在两年多后，也就是共同历832年夏天的“七二六”事件。
当然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联盟在新玉门的统治依然安稳如泰山，西尾星域战役从原本的损兵折将丢失星门到现在的大胜而归，这件事或许就发生不了了。
不过，李教员也教过我们。所有的历史事件的发生，有导火索，却也有一定有其必要的历史条件。
余连便认真地分析过了。这些“必要的历史条件”，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小小蝴蝶翅膀而烟消云散。那么，有件事迟早也是会发生的，就算是不在后年的7月26日，也一定会在别的时间发生。
好在，余连知道主谋和主要参与者是谁。现在他们或许还没有回到地球，但他可以也请那家很可靠的黑（喵）道先查起来。
哦，对了，向官方举报是肯定不可能的。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土拔鼠能咬得死龙。
你看，有那么多大事要办。相比起来，写（chao）论文都不算什么事了。
到了最后，他又在自己的终端上写下了一个标题《共同体的未来路线问题》，但沉默了许久后，却也仅仅只是留下一个标题而已……
Ok，整理完毕！
他打开了房间内的娱乐终端，发现居然能够接上星云网络，自己最喜爱的《夺宝联盟》都更新到第十季了。想了一想，又登录了自己在盖伯亚OL的账号，发现自己精心培养的女魔法师又升级了，各种活动积分也加了不少，仓库里更多了不少配件、图纸和材料之类的。
看样子，菲菲她们一直在帮自己登录，至少每天都在帮自己把活动做完。
余连想要给菲菲打个电话，但想想，在学院中私人电话应该是直接屏蔽的。于是便给大家，以及学生会的邮箱都发了一个消息，说明了自己的航班号和到港时间。
他又想个给舅舅舅妈报个平安，但想想现在应该还是餐馆营业时间，而且打过去估计也是一阵痛并快乐并温馨的絮叨，便发了一封情深并茂但隐藏了关键信息的邮件，也告知了自己预计的返家时间。
余连开始给浴缸放水，又打开了穹顶阳台的遮光，准备一边泡澡一边补剧，待补个两三集再上线召集小伙伴们去推个boss啥的。
然而，当他刚放完了水的时候，船务组的通讯便进来了，说是船上有贵宾要邀请自己共进晚餐。
余连看了看时间，发现还不到五点，很想拒绝，但对方也露出了无奈的神色，说是船上最尊贵的客人发来的邀请，他们不好阻拦，只能来叨扰余连了。
屏幕对面的乘务员小姐姐一副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只有哭出来的表情。考虑她之前给自己引路的时候很热心，还详细地给自己介绍了船上各种游乐设施，外加上还给自己塞了小纸条，余连决定还是不要让人小姐姐为难了。
对了，也不是因为这个乘务员小姐姐的颜值有2个小护士的，真的！
他洗了一把脸，按照对方的提示来到了客船上层的“露天”餐厅。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当然很少，只有几桌年轻情侣或夫妻在一边吃甜品一边欣赏星空的风景。
余连找到了餐厅一处用屏风半隔离起来的僻静之处，很快便看到了那个邀请自己共进晚餐的，所谓“船上最尊贵的乘客”，当即楞了一下。
这不是诺姆&#183;派里斯上将，却又是谁呢？
余连又花了将近三秒钟才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并不是因为前司令官阁下穿着一身便服，而是因为他正在捧着一大碗冰淇淋，大口大口地挖着吃，一边吃一边还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这个，阁下。呃，下官余连，向您报道。”
老将军这才注意到了余连的到来，很坦然地又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塞进嘴里，用下巴指了指空着的座位。
余连倒是不奇怪派里斯上将为何知道自己在船上，毕竟船票都是外环舰队买的。奇怪的是他居然坐在这里，在吃冰淇淋。
“这里的冰淇淋很好吃的，我也给你要一份吧。”老将军道。
“……额，阁下真客气。”余连觉得甜品和自己硬汉纯爷们的风格实在不搭，但老人却不等他婉拒，便唤来了侍者。
他不但给余连原样叫了一份，还给自己又加了一份。
“真是让人怀念的滋味。这艘蓝天鹅号啊，我也只是年轻的时候随同李元帅坐过一次。别的记不住了，就记得这上面的冰淇淋很好吃。我们每人都吃了三大盘，各种口味都尝了一遍，结果都只好跑到医务室再吞了一管纳米机器。”
余连知道，现在这艘蓝天鹅号已经是第三代了，是在五年前重建并继承先代的船名的。船员也自然换了不知道多少批了，厨师自然也是。
不过，老人家的回忆是情怀，就不用太在意细节了。
余连吃了两口冰淇淋，觉得滋味也就那样了，比菲菲做的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但在大众售卖品中姑且还算是平均值以上。
“怎么样？很好吃吧？我啊，在任上的时候，必须得维护一下长官的立场，不能任性。现在无官一身轻，总算是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呃，不过也就是在船上啦……等回了地球，就又有老伴管着啦。”
余连又放下了叉子，（表面上）很诚恳地道歉：“阁下，非常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的那些胡言乱语，才决定和凯泰人打这一仗的吗？”老人笑道：“我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我以前的那些老长官老战友们，每个人都比我聪明，都比我厚道，但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把责任推给一个二十岁的学生娃！”
他停顿了一下，爽朗地笑道：“当然，要感谢你和杨希夷那小子，你们成功地算计了我，但是我被你们算计得非常开心。我谢幕了，但有了这最后一场，就算是死了，见到李元帅也可以挺起胸膛了。”
他的笑容，此时竟然有了几分慈眉善目。和之前那个古板，坚毅，宛若钢筋混凝土一样的形象大相径庭。
“您之后的去处，已经决定了吗？”余连问道。
“国防委员会那边，凯斯&#183;尼希塔那小子倒是征求了一下我的意见。一个是担任最高评议会的常驻军事顾问，一个是去军事战略研究院当个副职。当然了，若是我想要脱下军装从政，他愿意全力支持我竞选参议员；若是要捞点养老钱呢，也有好几家大公司的顾问可以选择。尼希塔那小子虽然有点太圆滑了，但确实是个讲究人。”
余连隐蔽地撇了撇嘴。
“还是去做军研院吧，工作清闲待遇又好，平时还可以当个讨人厌的老头子，继续对军方所有的部门指手画脚！最高评议会除了尼希塔那小子，全都是酒囊饭袋，我真的难以想象和他们共事每天互相问好的样子。哪怕是为了多活几年，我也不可能去哪里任职的。另外，小家伙，如果你毕业的时候要拿个虎符，论文的成绩就是重中之重了。我在这个位置上，倒是能帮你收集点资料。”
“这个，有这次实习的成绩，毕业是绝对没问题的啦！我又没想过要那枚虎符……”
“是啊，什么虎符组，什么月球人，什么精英官僚组，都特么是个屁！军人，有骨气有本事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啊，你又不是我这种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荡过的老家伙，有资格说这种话吗？平均分才3.5，太平庸啦！和你目前做出来的实绩太不相衬了。”
“等等，您为什么知道我的成绩？”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校长麦克瑟尔是我的旧友。你不是很想知道他对你的评价吗？”
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太过于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就算是再有才能也会夭折的。你将大多数精力放在了一些平时用不到的选修课上，或许是想多学些东西，但对毕业成绩却没太大帮助。另外，有正义感当然是个好事，但要是眼里一点都揉不进沙子，逼迫自己去承担自己承担过于沉重的责任，可就有点无谋了。你看，你堂堂的战略研究系，实习岗位居然是边境警备队的小兵站，这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希望经过这一次，你能吸取教训吧。”
余连沉吟了一下，用有些生硬的口吻道：“抱歉，阁下……那个责任其实并不沉重，稍微有一点正义感，有一点热血的人都会去做的。相反的，让它变得那么沉重，沉重到让一个学生不应该去背负，难道会是我一个普通学生的责任吗？”
余连的话当然算不上礼貌，但是派里斯上将却没有任何不满。他又认真打量了余连一下，真的露出了万分可惜的神情：“如果你生在我们那个时代就好了，进取，勇气、热血、怜悯和大无畏的牺牲精神，都事属于那个时代的。呵，那真是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啊！可是，为什么才那么短短的几年，就结束了呢？”
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了啊！只不过，那盛景却一定不是您想要见到的！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旅程，有你这么个很像我们那个时代的小家伙出现，倒是不无聊了。”

第97章 回到地球
以余连的家乡话来说，后来的航程里，老爷子一路上都在扭着自己废！
派里斯上将是个很潇洒的老头，据说上任的时候就是孤身来，此次也是孤身离开，一个卫兵和副官都没带。现在，他既然发现余连这么对自己的胃口，自然是兴致盎然。
之后的每一天，不管是吃饭喝酒吃冰淇淋，甚至是钓鱼打牌搓麻将，老将军总是会拉着余连一块——不要疑惑为什么老爷子的生活会如此多姿多彩，这毕竟是豪华游轮，啥游乐设施会没有呢？
甚至连每天早上六点，老爷子都一定会准时给余连的房间来一通电话，催促他起来和自己一起早锻炼。简直比AI的唤醒服务还要准时。
“年轻人睡到六点就足够了，要睡到七点以后，分明就是放弃人生了嘛！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可每天都是凌晨4点起来的。就不想看看凌晨4点的星空吗？”
……哪个点的星空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过，一个如此自律的老爷子也确实很让人敬佩，明明已经是年近八十的老人了，却依然拥有一身让大多数小伙子都为之汗颜的结实肌肉。
他每天固定都要跑十公里，外加各种撸铁，再外加各种打沙袋，甚至还揪着船上健身房里的格斗教练们各种对练，把这帮子比自己平均年轻五十岁以上的格斗运动员们折腾得死去活来。
余连不得不再次确认，派里斯上将真的能把外环舰队司令部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徒手干掉。
当然了，老爷子是莽但是并不傻。他虽然把健身房各大格斗流派的教练们摔了一个遍，摔得本人都有点索然无味了，却一直没来找余连的麻烦。
索然无味的老爷子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玩法，拖着余连玩起了兵棋推演。
于是乎，率领着一支数百万人数千余艘战舰的大部队在浩瀚的星河中上演史诗般的大会战，便成了每天晚餐之后的必修课了。
老爷子一边指挥一边还能就着荧幕上的炮火和爆炸，以及各种“伤亡”数字吃掉一大碗冰淇淋。仿佛非要如此，方才可以入睡。
余连苦不堪言，但却甚为喜悦，面对着这位经验丰富的名将，他居然还能保持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胜率。
说实在话，他对自己大部队的指挥能力并没有太大信心。毕竟上辈子只是个游侠，小队战的经验倒是不缺，但真没什么统率千军万马的经验。
不过看这个状况，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许多奇思妙想的骚操作也得到了老将军的认可。当然了，若是没有这辈子成体系的完整军事教育，没有那些牢靠的基本功，骚操作都是会变成蠢操作的。
不管外面对“精英官僚组”，或者对“月球人”有多大的诟病，但至少他们所接受的军事教育，确实是完整且严格的。
“真奇怪，你自己是灵能者，但似乎并不喜欢用灵能者作为突击队伍核心，进行跳帮作战呢。总喜欢用武库舰和航母进行超远程的火力打击。可是，在之前的实战中，建议我用灵能者进行跳帮斩首的也是你啊！而且还亲自执行了。”
“……大概是觉得，灵能者率领冲锋队的突击效果，受个人素质影响太多，偶然性太大。”
“所以，你其实是对自己身为灵能者的素质很有信心咯？呵，原本以为你是个虚伪的油滑小子，但傲慢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呢。这下我算是知道原因了……”
您知道什么原因了啊？
“另外，电脑模拟出来的灵能者战力也并不完善。哪怕是在做兵棋推演，我也跟希望能尽量和现实接轨。”余连又道。
“总觉得你没有说实话。”老爷子沉吟了一下，道：“你应该也是火力派的吧？认为更大型的战舰，更密集和凶猛的火力，才能决定胜负吧。”
……额，其实我是最坚定的泰坦派和巨像派。像联盟那样，在五十年后生生爆出了200多条无畏50多艘泰坦外加十二台巨像就很好嘛。
什么战术，什么派系，什么理念，什么虫群天灾，什么利维坦，什么上古净化，全是浮云！
“不管哪一种倾向，只须记住，战场形势千变万化，火力派也好，冲锋派也好，莫要走极端的就行。不过，超出常理的战术思想却也往往代表着战争学的进化过程。身为一个军人，也确实应该坚定自己的信念，并尽力去证实他。”老将军点评道。
“赶紧去准备毕业论文吧。你这样的小家伙，要是进不了虎符组，那才真的可惜了。至于那个正在组建中的什么灵能者队伍，呵，没有必要去。你和柴门他们不同，也应该走不一样的路。一勇之夫，和一军之帅，哪个对国家更重要，不需要我再啰嗦吧？”
老爷子便以这样的一番话，结束了他们的最后一场兵棋推演。
第二天，便是旅程抵达终点，同时也是要分别的时间了。
作为蓝星共同体的首都，地球以及其所在的太阳系，自然也是整个共同体最繁荣，人口密度最大的星系。
除了人类的摇篮地球，水星、火星和木卫二已经被超大规模的行星改造工程变成了环境舒适的宜居星球。此外，月球、小行星带乃至于土星轨道上，都建有密集的太空都市群，足有上千个。
现在，太阳系中的常住总人口达到三百多亿，占整个蓝星共同体的十分之一还多。
830年的1月10日中午11点钟。蓝天鹅号放缓了速度，正式降落到了此次航班的终点站，月面都市广寒城。
没法子，为了保护“神圣母星的自然环境和历史传统”，共同体政府十年前就不允许外空间客船直接突破大气层降落地面了。
当然了，考虑到物流成本，货船并不在内。环境保护在经济要素面前不值一提。
当然的当然了，一些有特许通行权的客船也不在内。环境保护在阶级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总之，所有准备进入地球的（没有特权的）旅客，都必须要在广寒市中转，办理入境手续，然后乘坐轨道电梯进入。
乘坐轨道电梯从月球降落到地面也就多花一小时不到的时间。总体来说，民众对这条法案倒没有太大的怨言。
余连收拾好了行礼，和派里斯上将一起下船。后者乘坐的是舰队司令部给他买的一等舱，下船的时候走的是vip通道不需要排队。
像余连这种厚脸皮，怎么会放过这种蹭特权的好机会呢？
“下船以后，你就应该直接返校了吧？”
“是啊，已经晚了好几天了，好在下官也算是事出有因吧。校方看我再不爽也不至于因为这个扣操行分的。对了，阁下，您若是有闲，过段时间就到我家来坐坐如何？”
“你老家在地球？”
“是啊，在锦城，一个东亚大陆的内地中型城市，气候湿润风景优美历史悠久，很适合人放松休闲。我们家在釜街，也就是锦城的美食街开了一家餐馆，叫蓉下楼。名气自然比不得那些年年上新闻的大餐厅，但若是要问当地的老饕，却十有八九都会夸上几句的。”
相处了那么多天，余连早就摸清楚将军的脾性了。表面上是个顽固坚毅不讲情面的悍将，但却是个健身狂魔加老吃货了，而且不喜欢那些价格高名气大的高档餐厅，总以老吃客自居，就喜欢寻觅一下街头的味道。
“哦，那我倒是有点兴趣了。”老爷子果然露出了意动的神情。
然后，就可以把您的照片挂墙上招揽生意了。
当然了，余连也是真心想要操持一顿大餐好生招待他的。这几天，老爷子虽然强扭着自己玩耍，但也是真的教了不少东西。
派里斯笑道：“我会考虑的。不过，你还是先琢磨一下，待会该怎么脱身吧。”
余连有点迷惑。不过，当他跟着将军走出vip通道时，看到一大群拿着话筒和各种拍摄设备的男女，以丧尸围城一般的气魄围上来的时候，刹那间便悟了。
冲在最前面的竟然不是地球人，而是联盟的记者：“派里斯上将，这一次您的解职，是要负起挑起战端的责任吗？这能否表明贵国和贵军对此次事件真正的态度？”
“将军阁下，来自不易的和平被打破，无辜的生命逝去，您难道就没有什么良心上的不安吗？”这位一脸猫样，就连问话的时候都在咬牙切齿，一看就是凯泰王国的记者。
“上将，上将，帝国那边有元老发表评论，认为此次事件，应该由贵方承担全部的战争罪责。结果只是您辞职，是不是有点太宽松了？”这是巴克维人的记者，尖嘴猴腮说话就像是乌鸦在叫。
“将军，有人认为，您此次是受到了参谋团队的蛊惑，消息属实吗？这是不是意味着，您对外环舰队彻底失去了掌控？”这一位倒是个正常的地球人，只不过满脸都是我要大新闻的表情。
“阁下，一群妄想挑起战争的军官已经可以绕过您指挥舰队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很可能被这些人带入战争？”
“派里斯将军，根据知情人的爆料，您是听取了某个实习军官的谗言。那么，他和您是什么关系？”
“上将阁下，此次事件，是对凯泰人挑衅和侵略的彻底反击！那么，您对直布罗陀的未来边境局势，有什么判断吗？”
“阁下，听说此战，立下大功的先登勇士是位年轻的实习月球人，您对他有什么评价吗？”
稍微正常一点的时政记者终于挤进来了，但老人却已经失去耐心，挑了挑眉毛，看向余连的方向，却见后者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了。
“滑不留手的小子！”派里斯上将忍俊不止：“看我不去喝光你们家的酒！嗯，是叫蓉下楼吧？锦城，釜街？”
几个等后许久的卫兵艰难地挤开了记者团，护着派里斯上将，在一群记者的围攻下迅速钻入了一辆小轿车，飞速离开。
从头到尾，老人家一句话都没说。
余连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落到了要用灵能技逃离记者的围攻的地步。就算是上辈子纵横星河几十年都没见过这阵仗啊？
此时的他，背着自己的包，从机场大楼的侧门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他发现还有更多记者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便决定翻过旁边的花园围墙，从侧面的货车通道溜走。
这样便应该可以躲过记者们的堵截了吧？
然而，当他越过了围墙的时候，却发现一个穿着轻便服装，提着话筒的男子，正笑吟吟地拦在了自己面前。身边还悬浮着几个麻雀那么大的拍摄无人机。
“嗯，余连准尉翻墙落荒而逃，应当是自知理亏，无法回答记者的提问。”他对着话筒自说自话。
“……”
就在余连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的时候，此人却露出了很有感染力的微笑，拿着话筒凑了上来：
“唷，英俊的少年，你就是余连准尉吧？我是GNN时政的记者普林斯，约翰&#183;普林斯，希望能采访您一下。”
“……您，您是怎么出现的？”
男子笑得更加灿烂了：“嗨呀，力场闪烁啥的我也会，感受到了您的灵能波动，所以就这么跟过来啦。哦，对了，忘了介绍，我呢，其实是个‘步行者’。”
……这家伙居然比我还高上一环。

第98章 逃
所谓的“步行者”，乃是从旅者升级而来的，“巡游”星环的第二环。是的，就是余连的前世，以及羊毛啊不，联盟冒险者亚修&#183;斯特因所在的那个途径。
当然了，余连可一点都没觉得亲切，反而开始觉得头疼了。他是太清楚这个途径的觉醒者们有多难缠了。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都二环了，为什么……”
“为什么当记者？谁说灵能者就必须要的打打杀杀的？灵能是宇宙之灵的馈赠，但记者才是我的人生追求啊！况且，追踪时事，紧跟社会热点，让普通的民众了解真相，不是比打打杀杀更有意义吗？还是说，年轻的准尉唷，您对新闻工作者有什么不负责任的态度吗？”
他推了推眼镜，眼中仿佛闪烁着犀利的光。然后身边的无人机就是一阵“咔嚓咔嚓”的拍照。
余连开始一步步后退，左顾右盼地寻觅着逃跑方向。要不然怎么着，总不能把人家打死吧？这里毕竟是月面都市，太阳系最大的商业化都市之一，没人的地方不代表没监控啊！
“总之，您既然没有反对，那就相当于接受采访了吧？请问余连准尉，听说您是从新玉门实习归来的。那里的沙民听说过是因为承受了过多的劳役和虐待，这才忍不住起来抵抗的。是这样吗？”
正准备继续逃跑的余连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心想这位记者倒和外面的那些妖艳贱货不太一样。
不过，这种问题依然不好回答，他只能挤出了一个笑脸，继续前进。
“嗯，从新玉门返回的余连准尉沉默不语，看来是心有愧疚，只能默认了。”记者对着自己的话筒自言自语。
我没那么说过！
“那么，准尉，听说在此次新玉门事件中，由于前任总督山寺先生的腐败和怠政，才使得殖民地的军民有了相当程度的伤亡，您认同这个说法吗？”
余连想到了那个胖总督，就想到了去拉货的克鲁斯少尉，想到了大家不得不走着去增援，又想到了已经死掉的蒙德森中尉，心情开始烦躁，脸色顿时就不怎么好看了。
“余连准尉面色阴沉，一定是对已经离任的山寺前总督充满了怨恨。我们有理由相信，山寺前总督的不法行为，已经对共同体的河外殖民地的治安造成了相当恶劣的影响！为此我们必须要问了，到底是什么人，把这样的贪婪的国蠹派到如此重要的岗位上的呢？我们需要共同体政府，需要总统先生给我们一个答复！”
余连听得叹为观止，光凭这指东打西生拉硬拽的攀诬能力，这位绅士不做记者就可惜了。
“您这么做新闻？真的有人看吗？”他忍不住问道。
普林斯记者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解释道：“没关系啊！反正总是会有人帮忙剪辑的。所谓有良心的新闻，都是这么做出来的。您的表情虽然不怎么丰富，不太好收集素材，但只要您只要出现在镜头里，就是新闻来。BB，这一段不要拍，掐了！”
“好的，主人。”无人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甜糯的萝莉音，听得余连就是一阵毛骨悚然。
“那么，下一个问题，关于这次直布罗陀星域，凯泰王国对我方的侵略行为……”
余连听得十分感动，这还是他这次见到的所有记者中，第一个用了“侵略行为”这种又公正有理性又有立场的词的。然而，他还是拒绝回答问题，尽量绷着一张死人脸又从原来的地方爬了回去。
然而普林斯记者却不准备放过他，一个鹞子翻身便上了墙，继续追着问：“嗨，准尉，英俊的少年哦，好歹还是回答我这点问题嘛。听说，派里斯上将之所以被解职，其实是中央政府对独立战争时期老将的最后一次清洗？是这样吗？马文大使据说是总统阁下的心腹，他的做法是否完全能代表总统的意志？您见过他吗？是个怎样的人？派里斯将军被迫离职，心情如何？是否对我们现在的政府有一怨言呢？您倒是说说看嘛。”
必须要承认，这家伙的立场很中立也很可观，但问题可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犀利。除了落荒而逃，余连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另外，余连准尉，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我听说，两年前，贵校在火星实战演习的时候，似乎出了一点事呢？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
在这个一瞬间，属于学生余连的愤怒霎时间充盈了他所有的情绪，彻底压过了游侠余连应有的冷静。他咬着牙，握紧了双手，双目似乎正在跳动火焰。
“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其实，我也就是这么一问。实际上，咱们上司也下了封口令的，不好说啦实在不好说。”记者退后了一步，第一次在余连面前落了下风，举起手陪着笑脸道：
“好吧，真是不错的表情，准尉！那么，为了报答您，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此次冲突，我方确实取胜，中央政府的对外宣传也是这样的，毕竟得给普通民众交代嘛。所以，指挥层会得到升迁嘉奖，就算是派里斯上将，至少也是明升暗降。而大出风头的先登猛士也必将得到勋章，譬如说您！可是，国会对外环舰队的行为恼羞成怒的大人物也不在少数。所以，一般阵亡将士到底是牺牲殉国，还是普通的工伤，现在还在争论中呢。”
余连在原地站了将近半分钟，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握了握拳头，回头继续加快了脚步。这一次，他再没有停留。
这一次，普林斯记者倒是没有继续追了，而是对自己的摄影无人机道：“BB，拍到了吗？”
“拍到啦，主人❤！”小无人家的荧幕上露出了一个笑脸，然后投影出了一个画面，正是余连方才沉默时的表情。
“嗯，很好，虽然表情起伏不定，但眼中的情绪却真是百转千回！稍微配点BGM做做调整就好了！嘿嘿嘿，今天收获不错啊！收工！”
“诶，主人？这就收工了吗？可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啊！”
“都说啦，一个优秀的记者，就一定要有一手能入围雅歌弥奖（银河最高电影奖项）的剪辑功夫才行的。哦，还有，BB，不要在外面这么说话，不然我可保不住你。”
普利斯记者没有跟过来了，但余连的麻烦却没有结束。既然后面的路被堵住了，便只能从前门离开了。可如此一来，自然就要和记者们撞上。他们没办法堵住派里斯上将，正欲求不满呢。这不，有几个眼尖的一眼就看到了余连，沉吟了一下后，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一看就特别好欺负的学生娃，不正是此次“直布罗陀事件”中的另一个主角吗？
以学生的身份突击敌舰队司令部，斩杀敌人赫赫有名的灵能武者，在帝国女伯爵乃至苏琉卡王面前也据理力争不落共同体的国格……以上那些听起来倒是不错啦！
可是，“背景深厚，渴求功业的少壮派年轻军官架空了年老的司令官，带领外环舰队独走”，那个更有新闻价值呢？
总而言之，不管是那一派的媒体，代表的是善意还是恶意，余连身上有流量却是公认的。
“那就是跟着派里斯上将一起出来的那个准尉！”有个记者大喊了一声。
一大群人忽地扭过来头，就像是嗅到了人味儿的丧尸。
余连觉得这场景比遇到虫群或八九环的大佬还恐怖了，当场哆嗦了一下，想要再走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他还想用力场闪烁，却发现赶过来看热闹的人已经多了不少，他真的不确定自己闪一下会不会伤到无辜的围观群众。
更重要的是，两台警戒无人机已经慢慢地向自己这个方向飘了过来。
“警告，警告，共同体公民！在公众场合使用灵能，违反《共同体超凡力量管理基本法》以及《银河觉醒者道德行为准则》，请不要以身试法！”
余连现在觉得烦躁异常，真的很想要大闹一场，但还是勉强忍耐住。
他一个纵身踩着机场大厅的立柱攀爬了几步，然后又是一个飞扑便已经冲出了围过来的人群。
我爬柱子，这就不算用灵能了吧？
不少记者目瞪口呆，甚至连机器都来不及拍摄。
当然，反应极快的人才也是有的：“看啊！这便是西尾星系战役的先登猛士的身手吗？何等敏捷，何等勇猛，何等果敢！这便是我们的月球人，我们蓝星之子的优秀代表！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未来的共同体依旧是充满勇气的希望之国！少年强，则国强！共同体万岁！”
同样的，反应极快但代表着不同诉求的人才当然也是存在的：“看啊！这便是中央防卫大学的学生，便应该去做杂技演员啊！我们纳税人花费了那么多，供养的所谓共同体的名将摇篮，难道就是在培养杂技演员的吗？”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到，落地之后一个战术翻滚，蹿起来便两步三步便冲出了大门，但看着大马路上的车流如织，感受着背后围堵过来的记者，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往哪里去，顿时有一种陷入了十面埋伏的窘迫感。
紧接着，却只听见一声“呜”的瞬间，一辆赤红色的动力摩托一甩车尾，用近乎于粗暴的动作停在了余连面前。
穿着一身贴身黑色机动服的骑手摘下了头盔，乌黑长发轻轻一扬，随即露出了一张灿烂的笑颜。
“嗨，帅哥，要搭车吗？”女骑手道。
“知夏！”余连露出了喜色，一跃翻身上了对方的摩托。手并没有很顺手地去搂对方纤细的腰肢，而是捏住了座位之间的挂架。
女骑手一扭旋钮，摩托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呼啸而出，甩了冲过来的记者们一脸气浪。
然而，要是以为这么简单就结束那就太天真了。记者们既然已经决定化身为丧尸围城，要是不努力啃点什么，又怎么会收工呢。
女骑手听到了身后的嘈杂声，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后车窗，伸手敲了敲耳麦：“菲娜，身后有四辆新闻车正在追赶。两边各有拍摄无人机正在拦截！初步估计，数量在一打以上！另外，八点钟方向有警笛，应该已经惊动治安机器人了。”
另外一个轻盈的女声从耳麦中传出：“加快速度，从广寒大街穿过四个十字路口，切换陆地模式，进入月桂树街！我已经让安妮她们出发去接应你了。另外，知夏，把头盔戴上！让鱼儿把头盔也戴上！”
“嗨，菲菲。”余连对耳麦后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可惜人家好像压根没听见。

第99章 我的学生会
“开始上浮十二米，掠过桂宫楼。注意不要撞到广告飞艇！”菲娜的冷静而淡定声音继续从耳麦中传来。
知夏带着余连，做出了一个战斗机一样的爬升动作，贴着一栋4层楼高的豪华酒楼的墙壁越过了屋顶。
在余连的视线中，巨大的穹顶包裹着整个天空，笼罩这广袤的城区。上百艘无人飞艇挂着各种超大幅的光幕，在空中慢悠悠地游动着，宛若一只只悠闲的鱼儿。
高楼大厦上的各种广告幕墙将它们装饰得华丽异常，就像是给巨人穿上了昂贵的洋装。
飞天摩托又开始降落了，直接落在了一辆正在前进的飞车前方，将司机气得一阵怒骂。身后的记者们则更加无能狂怒了，但他们现在连追都不知道往哪里追了。只有那些跟拍的无人机，还在忠诚地履行着使命。
“余连准尉，接受一点采访呗。”
“余连准尉，接受一点采访呗。”
无人机们继续聒噪着，跟随着。它们的声音是用一个说话唱歌很好听的小姐姐的音源合成的，客观地说，还算悦耳。可在余连的耳中，和丧尸们的“啊噶”之类也没太大区别。
好在，菲菲的声音依然从知夏的耳麦中传出，有条不紊，冷静沉着。然后，还是像以前那样轻盈温润，就像她的人一样。
“知夏！继续前进，穿过蓝湾道后开始减速，你的前方有两台治安机器人。”
知夏毫不怀疑，开始减速。摩托艇刚刚穿过了一个路口，便只见两辆一直停靠在路边，如梭子鱼一样的机器便忽然启动了，红蓝的警灯开始闪烁。
它们没有追击知夏，而是冲着后面的几架跟拍的无人机就去了！
“警报！警报！你们已经超速，你们已经违反了《广寒市交通管理条例》和《共同体无人机使用基本法》，立即停车！接受调查！”
“不停！不停！我们是记者用无人机！警察算个屁！曝光你哦！”拍摄无人机也开始反击。当然，它们的反应和台词应该也是以前就录制好的，明显是非常熟练了。
警机和拍机就这么一追一躲地闹腾开去，也是，还继续紧跟着余连他们的无人机，便只剩下三五架了。
“安妮和莉莉娅呢？好，菲娜，我知道了。继续前进，进入白罗巷是吧？”
摩托再次加速，却直接偏离了大道，一头扎入了两栋超大型建筑之间的缝隙，却是一条蜿蜒的小巷。
飞车摩托雨燕一般掠过了拥挤熙攘的小巷，引来了一众市民们的怒骂。好在驾驶者的车技出神入化，摩托并没有撞倒人，甚至他们的摊位都没有碰到。
可从后面追上来的一家拍摄无人机就没那么灵巧了，第一时间就撞到了一个卖关东煮的快餐车，顿时引来了一阵怒骂。市民们冲了上来，把无人机砸在地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摩托车继续前进，很快便在路中间和另外一辆同样涂装，同样型号的摩托会和了。
摩托车的骑手当然也和知夏一样，穿着同样的动力骑手装和同款头盔。后座上坐着的姑娘则和余连差不多的身高，同样也穿着防卫大学的学生制服，只不过却是男版的。
以男性的标准，余连的身高只是普通中等，这姑娘和自己同型号，在女生中自然是高个子了。她是个拥有小麦色肌肤，留着短发的拉丁姑娘，健美得像一只雌狮子，但是笑容却很甜，冲着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拍了拍前座的骑手。
“嗨，安妮！嗨，莉莉娅！”余连继续打招呼。他的经验告诉自己，冷落了哪个之后的问题都会很严重。
“我们出发咯。菲娜的指示，三分钟后你们再出发。余连，回见哦。”骑士从头盔下也发出了细细的女声，然后一扭摩托把手，摩托车迅速升空，驶出了小巷。她甚至有意让车在空中舞了一圈，洒下了一串悠扬的轰鸣声。
“余连准尉，请接收我们的采访！”“余连准尉，请接收我们的采访！”
剩下的无人机们果然上当，就这么跟着那辆摩托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骑车的知夏道：“我们也出发吧。虽然我自己其实是想要在这里多呆一会的。”
“别逗我啊！”
知夏留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容，开着摩托以正常的匀速，贴着地面航行。他们离开了小巷，驶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数分钟后，他们穿过了大道，离开了主要城区，终于在一个小公园中，和另外一辆漆成了灰红色的摩托车碰面了。
一个同样穿着军校制服的姑娘靠在摩托车边，向正在慢慢减速接近的两人打了个招呼。
“嘿，鱼儿。”她的一双桃花眼已经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嘿，菲菲！”余连摘下了头盔，也打了个招呼。
叫菲菲的女孩的眼神下移，看到余连是抓着挂架而非搂着知夏的腰，方才满意地点头，嘴上却道：“鱼儿，求生欲很强，但有点刻意了哦。”
“是啊！他是之前搂得可紧了，一不小心还以为要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一辈子不放开了呢。”知夏用偷到鸡吃的小狐狸一般的语气道。
“你就别火上加油了啊，狐狸精！”菲菲没好气地道。
“好吧，那我换你这台车。”余连赶忙举手投降。
余连最终还是上了菲菲的车，这一次总算是可以坦然地搂住前方骑手的腰了。
菲菲没好气地甩了余连一个千娇百媚的白眼，开车启动。
知夏在看了看这无比自然的一幕，呸了一声，露出了被恶心到腻歪的表情，默默地跟在后面。
两辆飞车缓缓地驶离了公园，将穹顶之下的花坛和喷水池渐渐抛到了脑后。
余连看到了一个缩在花园灯光阴影之中，宛若幽灵一般的身影，和余连有了一个瞬间的视线接触。后者似乎有点自惭形秽，机械地躲开了余连的视线，紧了紧身上的旧衣服，又往公园深处退缩。
余连目送着他消失在花木的重影中，一时间竟然看得有点入神了。
“看什么呢……”菲菲问。
余连的视线越过了公园，直接看到了城区边缘，哪里已经围上了巨大的幕墙，各种型号机械设备，有人操的，也有自律的，在那里进进出出，起起落落，倒还真是一副热火朝天的繁华景象。
“那边的工地，嗯，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还是居民区啊？”
“嗯，对！那里以前是月面能源化工的家属区呢。不过，化工厂不是已经分拆搬迁了？所以工人家属们也都只能跟着搬家了。至于原来的地，据说是寰乐集团要在那里打造一个新的星空主题乐园。一旦建成，就会是银河系第三悬臂上最大型的主体乐园了。”
寰乐，联盟超大型星际财阀之一，也是银河的娱乐巨头。
“动作可真快。”
“是啊，他们唯独是在这种事情上，效率特别高呢。”
“主题乐园，也确实比化工厂听起来要更有格调呢。”
“……是啊，不管是地球，还是月面都市的大多数市民，都是这么想的。”
菲菲似乎感受到了余连的情绪有点低落，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好了，大家已经决定了，要在老地方聚餐！我已经让戴娜和琉璃她们过去占位置了。安妮和莉莉娅那边，甩开了所有的苍蝇后，很快也会赶到的。我们先过去吧。”
“不用返校报道吗？”
“今天都星期六啦，你本来就已经晚了快一个星期了，也就不用这么着急了。而且，我已经成功让学生部相信，你返回的时间应该是明天。”
菲菲既然说是，那就一定是了。认识了十几年，她从来就没有不靠谱过。
余连顿时便将学校抛到了脑后，一想到“老地方”那些物美价廉的烧烤、香锅和煎豆腐，以及自酿的扎啤，他就觉得肠胃蠕动得都快了几分。
“去自然是要去的！”
十分钟后，三人两车抵达了所谓的“老地方”，一处靠近城区边缘的烧烤摊大排档。店外的大桌子上，两个姑娘已经占了一个大桌子。叫戴娜的红发姑娘正在大声招呼着点餐，叫琉璃的姑娘则挽着发髻，安静地在一边给大家布置着餐具。
“哈哈，戴娜，你居然又胖了！”
一点也不胖但身材确实很火爆的红发姑娘咧嘴笑，然后当机立断地向余连比了一个中指，
“琉璃，好久不见啦！”
挽着发髻的姑娘娴静地笑着，却变戏法式的掏出来了一个托盘，茶壶茶盏香炉一应俱全，开始悠然地煎起茶来。
“香茗一盏，为君洗尘。”她恬静地笑道。
余连觉得这姑娘的气质和周围的环境，乃至整个宇宙的画风都不太搭，但还是很喜欢这个氛围的。
当余连一杯香茶入腹，觉得血量和心情都恢复了一大半，而这个时候，摩托的马达声再次响起，自然是负责引开“追兵”安妮和莉莉娅如期返回了。
如此，中央防卫大学学生会的高级干部们，以及一个凑数的，全员到达。
一时间，小小的大排档前，莺莺燕燕姹紫嫣红，咋一看就仿佛是到了瓦尔基里们的殿堂。
这其中最不和谐的，大概就是中间那唯一的男人了吧？
现在你们知道，某人为什么在学院的人缘，尤其是在男生那边的人缘不太好了吧？

第100章 余连和姑娘们的故事
首先就来说说，余连的青梅竹马小姐姐菲菲吧。她的大名叫“菲娜&#183;C&#183;李”，八岁的时候就和余连认识了。
余连3岁的时候没了妈，8岁的时候没了爹。舅舅舅妈便将他接到了锦城一起生活。
舅舅舅妈在锦城经营着一家叫“蓉下楼”餐厅，那是一家号称有一千多年历史的老字号了，传自余连的妈妈的第八十七辈曾祖父……当然了，余连对此有很大的怀疑。
而菲菲的父亲，则在蓉下楼对面开了一家生意不错的道馆，主要教授原子拳道等各种实战武学。
前面已经说过了，这是一个百花齐放的武学盛世。只要有真本事，便自然会有弟子。弟子打拳打得出一身臭汗，跑到对面去吃顿物美价廉的大餐，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这绝不是所谓的一条龙产业链，真的！
不过两家的关系确实很好，两家同龄的孩子关系当然也会很好咯。
余连和菲菲八岁认识，小学、中学、高中都是一个学校，几乎每天上学放学都在一起。他们知晓对方的生日，喜恶，偏向，嗜好，乃至于中二病时期的黑历史和恶趣味。
当然了，“月面的女王”、当代的“嫦娥”，中央防卫大学学生会主席，菲娜&#183;李小姐虽然是道馆出生的姑娘，却一直是个明朗大气热心肠的好姑娘。从小到大，在街坊邻居中的风评可比坏小子余连好了，她会跑去考军校，确实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然后，就是副会长叶知夏，也就是去接余连的那个笑得很像只小狐狸的姑娘。她长得也确实有点精致过度，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古代那些红颜祸水。于是乎，在“月面都市小姐”大赛，当代共同体大学生的选美比赛中，还是惜败了给了菲菲，将“嫦娥”的称号拱手让出。
同样的，她也当了将近三年的副会长，一直都是菲菲的副手。
接着便是那个为大家煎茶的姑娘，温润如水完全就是一副大和抚子在世的模样。她的名字是鹰司琉璃，职务是学生会秘书长。话不多，很低调，却是学生会，乃至整个学院所有的社团可以完美运转起来的枢纽人物。
这大概也是整个中央防卫大学历史上最传奇的一届学生会了吧？自菲菲从埃莉诺学姐那里接过了学生会主席一职之后，一阵猛如虎的操作，生生地将整个女生比例只占3成，阳刚气十足的军校的学生会变成了清一色的娘子军。
是的，余连并不是学生会的成员，只是在学院里兼职当图书馆管理员。
只不过是因为菲菲的关系，他便能有和小姐姐们在一起玩耍的机会了。一来二去，大家便都熟识了。
另外，余连并不是真的去找小姐姐们玩耍。他是为了帮一个同学出头，才和校方怼上的，需要大家帮忙收集一些资料和证据。
有了并肩作战的这层关系，大家的关系自然便越来越好了。
大家既然来齐了，戴娜便开始大声招呼“好酒好菜直管端上来”之类的。
首先端上来的便是大盘的烤肉，以及六大扎鲜啤酒，一看那就和这帮漂亮姑娘的画风不太符合。然而上了年纪的老板却一点都不意外，还又给大家送了一大把羊肉串上来。
“这我可没点。”戴娜道。
“送的。我在这里开了十年店，就你们这帮小姑娘每个月都会来光顾，就当是最后一次大酬宾吧。”上了些年纪的老板大声道。他停顿了一下，又怅然地道：“反正啊，等到你们一毕业，我也该准备退休了。”
“……退休？您还硬朗得很啊！我觉得您的厨艺已经出神入化了，要是不再干上几年，简直就是整个银河烹饪界的损失啊！”余连道。
“也就你这小子会说这种好听的话了。”老板嘿嘿一笑，但笑容中总有几分黯然：“可是啊，我知道自己的手艺，除了你们，也就是对面那些糙汉子才喜欢吃啦。可是，厂子已经要拆迁了……而且，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是厂子的家属区，游乐场修起来不就变成公园区了，我以后回自己家不是都得交过路费了？”
他摇了摇头，低声一叹：“该回老家啦……嘿，算啦，在你们这些年轻人面前说这些话算什么？总之，今天就是大叔请客啦，不用客气！”
大家都有点沉默，却只听见老板又道：“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一会就给我留点照片留念吧。说实在话，这么多漂亮的小姑娘来我店里吃饭，是我每个月最盼望的事情了。”
“才不会给你啦，谁知道你这个咸湿大叔会拿我们的照片去做什么！”笑容很甜，却是超模级身高的拉丁裔姑娘莉莉娅&#183;阿方索大声道。
在姑娘们的笑骂中，大叔又返回厨房工作去了，气氛重新热烈了起来。
毕竟，这可能也是她们，以中央防卫大学学生会的身份进行的最后一次聚餐了。
从明天开始，她们便将进入最后的一个学期，也将完全卸任学生会的工作，将其交给二三年级的后辈们，着手准备毕业，以及未来的就业。
这一次聚餐就聚了将近三个小时，余连（几乎）没什么隐瞒地把自己在新玉门，在直布罗陀星系的经历讲给了大家听。听得姑娘们一个个都要入神了，时不时还露出了或担忧或心疼或雀跃的神情，让余连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个卡兹，感觉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呢。”安妮则点评道。
这是一位一头银发的俄罗斯姑娘，因为还年轻，所以颜值和身段都还是处于相当能打的阶段。她也是之前负责引开追兵的驾驶员，也是学生会中驾驶技术最好的。
知夏同样也很能开车而且能玩出一大堆特技驾驶动作，但和安妮比起来，完全就是业余玩票和职业的差距。
据说安妮&#183;罗曼诺娃以前是相当有名的黑（喵）道“暴飞族”大姐头，不过，这也都是她考上防卫大学之前的黑历史了。
她现在的职位是学生会的干事长，正经的共同体预备役军官。
“那个伊娜&#183;希里卡好像也挺有趣的。”安妮又舔了舔舌头，看上去是在舔酒沫子，但却当场引来的余连的白眼。
对了，坊间传闻，安妮是个拉拉还是T，但归根结底地也只是坊间传闻，毕竟也没听说她和自己的室友闹出什么桃色新闻出来嘛。
“埃莉诺学姐更有趣呢。”余连说。
其余姑娘们乐不可支。安妮则白了余连一眼，吨吨吨地把一大杯扎啤喝了进去。
“那个女骑士和苏琉卡王也挺有趣的呢。”余连又补了一句。
“是啊，我真佩服你，至少得罪人的功夫是宇宙级的。连那种大人物们都招惹得到，估计已经上了帝国黑名单了吧？我得离你远点，免得将来想去帝国旅游都拿不到签证。”戴娜说到这里，顿时摆出了一副脏东西快离我远点的表情，冲着余连不断地发出“嘘嘘”的声音。
这姑娘的大名叫戴娜&#183;杰弗逊，大农场主家的姑娘，从小就彪悍野性得很，而且是真的带着自家种植园雇佣的持枪暴民，和土著干过的。
她大约是想更好地管理家里的持枪暴民吧，所以才进入了军校。
聚餐结束，大家纷纷准备离开，并且故意把余连和菲菲留在了最后。
余连再次坐上了菲菲的车，走上了返校的大路。
“对了，鱼儿，听证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菲菲这话似乎有点没头没脑的，但余连的的脑海中，却很快便闪过了一个清秀，单薄，面色苍白的青年身影，满脸都是无助和绝望，甚至都不敢和人对视。
他哆哆嗦嗦着缩在房间的角落中，像一只被彻底吓破了胆的仓鼠。
可是，原本的他，不应是这样的。他是个端正，努力，上进，满是充满了对未来期待的热血青年。全校第一批起来锻炼身体和早自习的一定有他，全校最后一批从自习室和图书馆离开的，也一定有他。
“真是漫长的判决啊！”余连虽然知道，当他把各种证据资料绕过校方直接上缴了司法部，结果就应该是注定的了。然而，证据确凿的事却拖了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堂堂的中央防卫大学和军队司法部办事太细，还是太没有效率。
“那天动手的几个，都是开除处理。另外，也已经扭送军法部了。”
“哼，便宜他们了！”
菲菲咬了咬下嘴唇，低声又道：“另外，托比还是决定退学了。不过，校方答应不追究他的学费，并赔偿精神损失，但还是和他签了保密协议，不准他对媒体和任何第三方透露。”
“……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他想要留下来和你道谢，但你一直没赶回来。校方又一直催促他离开，便只好先离开了。走之前，还一直在拜托我向转达歉意呢。”
“嗯，没关系，找个机会还是可以去看望他一下的。我也很想知道他将来的打算。”
“他没有留下任何通讯方式，家也搬走了。”
“……是吗？”
“……鱼儿。”
“你做得对。”
“谢谢，菲菲。”
“可就是做得太对了，结果撩得一帮小狐狸都心痒痒的。”
“我，我哪有……”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态度！鱼儿就因为老是这样的态度，才总会让那群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觉得有机可乘的啊！”

第101章 那件事
那件事发生在前年，也就是828年的9月份，余连刚刚升到三年级的时候。
按照学院的传统，所有三年级的学生都会空降到火星上的一处无人密林之中，进行为期三天的团队对抗演习——火星进行了大规模的环境改造，已经变成了类地行星，这事之前已经提过了吧？
余连所在方为红方，而“蓝血兄弟会”的公子哥们，既然都已经是蓝血了，自然得在蓝方了。
战斗的过程不值一提。战斗的结果也没什么波澜，反正就是两方在经过了数次拉锯反转后，由公子哥们所在的蓝方取得了胜利。
然而，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过程和结果都再没人关心了。
既然是“实战”演习，那自然就该存在公子哥之前的差距。
余连所在的红方，便有一个名叫托马斯&#183;普兰的同学便在作战中失踪，被演习导演方判定为被俘。既然是是“实战”演习，当然便存在俘虏了，这当然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当演习结束的时候，大家却并没有在“战俘营”中发现托马斯&#183;奎恩。一直到第二天，搜救组才终于在丛林的一处深沟里，发现了失去了一只手一只脚，浑身布满了伤痕，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他。
庆幸的是，他总算是发现得及时。而且一只手一只脚的致残伤，对现在的基因治疗技术也真的不算什么。可是，其受到的精神创伤，便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了。
普兰在培养皿中泡了将近三个月才渐渐恢复了一点点神智。而在这个期间，来看护他的母亲足足瘦了两三圈，整个人都成了皮包骨。
他告诉大家，是“蓝血兄弟会”的人伤害了自己。他们想要拷问红方的情报，甚至主要还在询问学会生菲菲她们所在的宿营地点。普兰觉得这既然是演习，自己也是表现一下宁死不屈的英雄气魄的，便“强硬”地怼了两句。
可紧接着，他便受到了毒打和虐待。对方不是在演习，甚至都不像是真的把他当做了“敌人”，而仅仅只是在满足自己残虐的欲望。
几个行凶者玩得红了眼，最后砍下了他的手脚，将他丢到了丛林某个深沟中。
“如果你到明天都没被这里的野兽吃到，说明果然庶民的肉都是臭烘烘的。”有人这么对他说。
“不过，必须要承认，庶民，你细皮嫩肉的想不到还挺耐打的。
行凶者们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只留下身心都受到巨大伤害的年轻人，在密林的深处慢慢腐烂。
院方表示一定会一查到底。
可才过了几天，他们又忽然表示，并没有查到什么可靠的线索，所有普兰指认的凶手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校方认为，或许是普兰在丛林中受到猛兽袭击，受到了巨大创伤后引起了应激反应，这才有了幻觉……说得难听一点，没有直接说他是在借机攀诬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院方表示还是会承担普兰一切的医疗费用，毕竟也算是演习中的“工伤”。
托马斯&#183;普兰越想越屈辱。他受到的伤害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有精神上的重创。在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时间中，他能够感受到蚊虫爬入自己的伤口，感受到血正在一点点流出。食肉的猛兽似乎在丛林深处嘶吼，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将自己撕成碎片。
这个年轻的军校学子出生普通的家庭，却凭自己的能力考上了中央防卫大学。就算是在这所精英云集的大学中，成绩也相当出色。如果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就能在毕业之后，拿到虎符了呢。
总而言之，他的身上，承担着全家提升阶级的希望，并且基本上已经成功了。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
现在，“意外”就这么发生了。在演习的打分中，他只拿了一个及格，大大地拖累了平均分不说，还得到了“精神过于脆弱，有被害妄想症嫌疑，人格和意志都存疑”的评价。
普兰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是失去了努力，乃至于生活下去的希望，沉默地走到了医院的顶楼，正准备让自己一了百了的时候，却被赶来探望的余连拽了回来。
余连发誓，一定要让这一切得到公正的判决。
他知道，伤害了普兰的几人中都是“蓝血兄弟会”的成员。他们的长辈中有政客，有富商，有文艺名人，也有军方高级将领。然而，他却并没有屈服，甚至连当年的成绩都放下了，就是在为了这件事上下奔走呼吁，搜集资料，寻觅证据。
好在，他也并不是完全地孤军奋战。菲菲和她的小姐妹们是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的。另外，虽然他在男生中的人缘好像一直不太好，但还是有相当部分同学在偷偷地帮助自己。
据说，蓝血兄弟会有几个四年级生想要来报复自己，却一直没什么动静。反正，刚刚成为会长的霍雷肖&#183;维恩，也并没有给自己制造什么障碍。
校方当然是想要让这个事情淡化下去，但余连却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大多数的同学都是自己的后盾！
总而言之，经过了完全可以拍一部精彩的侦查加律政电视剧的故事之后，余连终于收集到了完整的证据链，向校方上缴了报告。然而，换来的结果，反而是校方的警告和威逼利诱。
余连对校方的反应和理由非常感动，便直接绕过了校方，上交给了司法部监察厅。
当然，之所以能成功传上去，倒不是因为知夏有一个当参议员的爸，以及琉璃有一个在司法部任职高级公务员的妈，而是因为余连通过她们两人得知，新上任的司法部总检察长是时任国防委员长的政敌……
从这些记忆来判断，以前的学生余连也并不是个纯头铁啊！
总之，游侠余连再次为学生余连的头铁，聪明和行动力喝了一声彩。
想到这里，他再次感慨了一声。这家伙如果没死，前世830党的辉煌历史中，应该也会有一个叫余连的，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他在那个历史线中，依旧是默默无闻。
或许只是一发流弹，或许是一次沙暴，也或许是一次怪物的偷袭。
好了，现在我回来了，你就应该得到应有的历史地位，同时，你的遗憾，我也会尽量为你做到的。譬如说，这件事的收尾！
“所以，那些东西做了这么多事，才仅仅只是开除啊！”余连无声地嗤笑了一声。
“他们是真的被送到军法部去了，我亲眼看他们上了宪兵的车。”菲菲道。
“如果真的要受到应有的惩罚，不是应该直送司法部吗？军法部受军方大佬的影响有多深就不用我说了吧？之所以让托比签保密协议，并早早地把他赶走，不就是为了尽量把事情压住，让它悄无声息地结束吗？”
余连耸了耸肩，心想自己早就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脸，别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学生余连或许还是个尽力在规则内行事的好孩子，但游侠余连可不是。
菲菲继续驾驶着，但还是隐蔽地通过后视镜瞥了余连一眼。
“鱼儿，这一次事件，威格主任吃的挂落可不小。当初把你分配到新玉门，据说就是他和罗布南副校长做的。”
余连点了点头，也觉得有点小麻烦。人家毕竟一个是上校一个是准将，而且就待在监控严密的校内，实在是不好找到捏成球丢给变形虫吃的机会呢。
罗布南副校长姑且不提，余连也确实没和他照面过。不过，提到校学生管理部主任威格尔上校嘛，他顿时便开始有点牙酸了，这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生理性厌恶。
他想起了当时，自己和威格上校，关于此事在私下的一次讨论。
“余连同学，我们需要你知道，公道和正义其实只是一个相对概念。这件事情啊，固然是对普兰同学的巨大伤害，所以我们校方会很快商量出一个补偿方案的。”他道貌岸然，语重心长，满脸悲伤，就仿佛是真的在为了那个已经失去了半边灵魂的年轻学子而悲伤。
可紧接着，他又马上换了一个口吻，低声道：“另外，关于普兰同学演习的评价，我们也会进行一定的修改。你看，余连同学，事情完全可以协商着解决，我们没有必要把这种事情弄得天下皆知啊！如果外面的记者们知道了这些，中央防卫大学的声誉何在呢？这难道不也是你的母校吗？”
“……我并不想把这一切闹大。毕竟闹大了，托比的人生也就彻底毁了。”余连回答。
记者们一定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过去，在此次事件中受到最大伤害的托马斯&#183;普兰，对他们来说便是能勾起食欲的血肉。
怜悯？你听说过鬣狗会有怜悯吗？
“是的，我不想闹大。可是伤害托比的人，却应该受到应有的制裁！”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很多事情，伤害其实是相对的啊！普兰同学的事自然是悲剧，可是，他所说的话，目前并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那么，他的话，又何尝不是对那些同学的一种伤害呢？”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又不希望我继续调查呢？把真相调查清楚，伤害不也就不存在了吗？”
威格上校有些头疼地蹙起了眉头，完全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难缠的学生，强忍着气道：“呃，只要你开始调查，对那些被列为嫌疑人的同学就是一种伤害了。现在，你已经在学院中搞得人心惶惶了，他们也受到了其余同学无端指责和排斥，再这样下去，被媒体发现也是时间问题了。而且……”
“而且，托比指出的那些人，有梅尔议员的儿子，有陈先生的孙子。还有萨尔巴托中将的儿子，哦，对，那人同时还是您的外甥，是吧？”
“……你还真太年轻了，余连同学。我理解你这样的年轻人都有英雄梦，可是，我们这样的社会自然有它运转的方向。你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但此时却更应该以学业为重了。明白吗？学业为重！”
说到这里，他故作幽默地开了个玩笑：“行侠仗义这种事啊，交给传说中的黑月伯爵不就行啦！你还年轻，没必要承担这样沉重的责任。这样吧，你可以把你现在收集到的一些线索交给校方，我们一定会继续调查下去的。你知道，我们更有经验，调查起来也更能讲究方式方法，不会引发什么风波，也能更好的保护所有的同学。这当然也包括普兰同学了。”
“主任，我不是什么侠盗也不是什么不死魔人，而我现在做的，也只是一个正常人可以做的。把这一切变得那么沉重的，到底是谁呢？”
余连望着对方铁青的脸，自己已经不可能和这个人对话下去了，便直接起身：“我马上还有课，主任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稍息吧。”他阴沉着脸，仿佛从牙齿中挤出了这句话。
“余连同学，你在这个学院中还要呆上两年！希望你能愉快而充实地渡过最后两年。”在余连即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又补上了这样一句话。

第102章 快去搬救兵
后来的情况我们也知道了。余连还是将资料准备好了，准备直接递给司法部。
他已经通过知夏和琉璃的关系打听清楚了，刚刚上任的总检查长赛恩斯，却是时任国委员长林源堂的政敌。他手里要有了这些东西，肯定是会做些文章出来的。
可是，一介学生，若想要直接把资料递到总检察长手中，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几乎陷入绝境的余连，还真的挺希望自己是那个传说中的侠盗“黑月伯爵”的。
好像根据都市传说，如果在八月八日的那天，在应天夫子庙的牌楼底下留下一盒黑椒牛肉月饼，那位扶危济困的大侠就是会出现，倾听你的冤屈的。
当时，走投无路的余连真的差点就这么做了。
好在这时候，菲菲却说，她有办法。总算是避免了余连被大家当成智障的展开。
“我爸爸的一个会员在锦华楼做行政主厨，而赛恩斯检察长则是锦华楼的五星vip顾客之一。他是可靠的人，可以想办法把东西递给赛恩斯。”
这个，过了一遍手，而且是余连完全不认识的手，听起来就很靠不住。
“鱼儿，你相信我吗？”菲菲反问他。
余连当然一点都不相信那位见都没见过的大厨先生，甚至觉得菲菲的老爸，那个开道馆的李叔叔也不怎么靠谱，但却完全愿意相信菲菲。于是，他二话不说，便将自己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送到了她手中。
又过了两个月，共同体官场的大地震果然是爆发了。国防委员长林源堂因为“身体原因”，而宣布辞职，随即上台的，便是现在的凯斯&#183;尼希塔了。当然了，学院之中的霸凌和恶性侵害事件为何会最终演变成政坛最上层的权利斗争和洗牌，便实在是说不清楚了。
反正，军法部探员最近进入了校内，经过了一连串的冠冕堂皇地调查之后，宣布托马斯&#183;普兰在演习中确实受到了“不正当的伤害”。
可随后，罪名到底如何定性，犯人又应该受到怎样的处罚，却又是一场漫长如马拉松一般的讨论。而在这个过程中，作为事件核心之一的余连，却因为“实习服役期”的到来，被分派到了偏远的，治安恶劣的，随时都会发生战斗的新玉门殖民地。
而到了新玉门，他甚至都没有被就近安排在图隆，直接被赶到了野外的12号兵站中。
这分明便是威格上校，以及他背后的存在想要弄死自己啊！
好了，仇人确定了！
可是，这个世界的现实主义之处便在于，虽然他知道仇人是谁，但现在不但没办法弄死他，还必须再次和此人谈话。
还是当游侠好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你说，我大小一个“自由骑士”，怎么就混成个“修士”了呢？余连望着板着一张脸公事公办的威格上校，再次确认了这家伙绝对是自己的仇人。那种由内而外的生理性反感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看过你的报告了，做得还不错。”威格上校用公事公办地口吻慢悠悠地道。
“只不过，殖民地政府和警备队司令给你的A+评价……前者暂且不说，后者，我会和校委会好好讨论这一点的。”对方冷冷地道。
“上校，我的表现，在报告中不是很清楚了吗？”
“正是因为太清楚了，太传奇了，反而有点不真实感。放心，我会找时间核实的。绝不会冤枉一个学生，当然了，也绝不会让任何一次作弊成功，否则便是对其余学员的不尊重，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余连同学？另外，新玉门警备队代理司令长官是埃莉诺&#183;波拿巴中校吧？”
“这样啊，主任真是辛苦了。”余连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友好地伸出了手。
威格上校不明所以地看着余连，但出于风度和礼貌考虑，还是和对方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
余连在心里乐开了花，已经轻轻地让一丝灵能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对方的体内。灵他当然不会直接用“灵能控心”。像他这样的区区一环，直接使用灵能技是会被现有的仪器发现的。可是，通过身体接触，让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灵能波动干扰对方的反应、情绪以及思路，却是仪器无法捕捉的。
只不过，这种操作听上去很容易，耗的力气也不大，但其实相当考验灵能者的微操能力，并非普通的低环“菜鸟”们应有的境界。
可是，作为一个重生的前大佬，这么玩不是很合理的嘛？
余连松开了手，问道：“不过，这埃莉诺&#183;波拿巴中校有什么关系呢？”
威格上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着，下意识就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了：“当然是因为你和她有特殊关系，多半是为你作弊！我们才必须更慎重的考虑……诶？”
主任先生愣住了，一时间觉得自己是在发梦，却见余连挂着冷笑道：“上校，不好意思，从刚才开始我就在录音了。请问一下，什么叫做特殊关系？什么叫作弊？我可以把这件事转给司法部，商讨一下你是否涉嫌诽谤的问题吗？”
对方直接怔住了。他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脑子断线了，更不明白为什么余连才回来就如此咄咄逼人了。
“这，这个……余连同学，我刚才只是嘴巴秃鲁了一下。啊哈哈哈，谁都有这种时候吗？怎么就成诽谤了呢？是老师错了，老师错了！对不起！啊哈哈哈，呸呸呸，你看，这就忘掉了吧。录音什么的……”
“我在和您开玩笑啦！既然是来报道，个人终端肯定是关机了的。您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了吗？”余连看着对方，露出了同情的，仿佛打量智障一样的眼神。
他停顿了一下，又递过去了一份文件：“另外，这是我在之前的西尾星系战役中的行动报告。上面有外环舰队参谋部，和外环军区司令部的集体签名和印章。”
“西尾星系战役？你……等等，你参加那场仗？”
“威格上校……您居然连学院学生最近的行程，以及实战经历都没有了解过吗？明明就连记者都知道了，甚至我的名字都已经登报了。上校，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太像是个合格学生部主任应有的素质。真的不好意思，我最近就会向校方转达对您的不信任态度！”
这其实很正常，像他这种职业官僚，哪怕是穿上了军服也都干练不起来。除了办公室政治，在其他方面从来都是相当迟钝的，在学院这个相对单纯的地方待久了，就更是如此了。
更何况，“普兰侵害事件”的听证会和最终处罚结果的下达都是最近的事。他应该是忙着各种钻营打点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就更没心思去关注其他事情了。
“为什么要交给我？”上校忍不住问道。
“外出实习时，一切涉及到公务和军务，以及本校风貌的行为，都必须要在时候报告。这也是防卫大学学生的义务嘛。”余连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您可以不负责，我却必须遵守纪律啊！”
“……”
“我在战前已经觉醒灵能了。另外，在战场中配合两位前辈出击，阵斩敌三环灵能者沙伦&#183;白腕。以上的一切战报都属实，应该已经录入国防委员会的数据库了，您现在就可以马上就去查找。”
“……”
“另外，您最近是因为自家外甥的事而开心吧？这样的罪犯终于从中央防卫大学神圣的校园中滚蛋了，您也一定是松了一口气吧？我很期待他在军法部的下一轮审判情况。”余连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就算是得到假释，安然无恙出来了也好。他还要再这个世上活几十年吧？请您转告他，可一定要过好愉快而充实的下半辈子哦。”
对方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而余连则再次敬了个礼，朗声道：“学生可以告退了吗？”
“稍，稍息吧。”对方几乎是用牙缝挤出来了这句话。
威格上校彻底是得意不起来了。他知道，当余连踏入超凡领域的这一天开始，自己就失去了任何处理他的能力。
余连很想要得意，但他却知道还远远没有到得意的时候。
今天，自己只是小小地恶心这家伙一下，未来要做的事还多得很呢。学生余连或许不会和这等小人一般见识，但游侠余连可从来就不是啥豁达宽宏的君子。
报道了之后，已经是晚上的时候，低年级的学生们正在上晚自习，余连自己则在学院的花园里散了两圈步，开始思考自己的论文选题。
离毕业只有半年不到的时间了，这就必须要动起来。要知道，他所在的可是战略研究系。要是没拿出个十万字的战略研究报告乃至于未来军事展望啥的，又凭什么是升起官来直接跨星门的“月球人中的月球人”呢？
事实上，学生余连早两年就在开始准备论文了，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分散了他太多的精力，只完成了大纲，少量的读书笔记和资料收集。游侠余连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还是普通了一点，就算是能完成，大约也只能拿个中等偏上吧。
好在，他现在已经有方向了，而且是个很好方向了。
余连打开了手环上的个人信息终端，开始录音。
“《论灵能突击者的战术应用》……”
“通过“西尾星系战役”的结果，我们可以预计，在未来的战场形势中，小队规模灵能者依然能决定大舰队的战争胜负。”余连撇了撇嘴，继续道：
“那么，如何最大限度的发挥灵能战术小队的战斗力，将是我们以下需要讨论的情况。”
余连一边录音，一边乐不可支。他想到了在钢铁太子号中的吉娅菲尔女伯爵，那位未来的“猩红彗星”，“赤红的女武神”，现在却还只是个很嫩很莽很容易被忽悠的骑士傻妞。可要知道，他现在正在叙述的这篇论文，却正是那位小姐姐在五年之后的作品。
余连念了第一段就太乐了。于是便在花园中找了个风景良好视野开朗的地方坐下，在夜晚的路灯之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综上所述，前卫、统帅和支援的三人一体的小队中，应该可以再补充一位火力手，三人小队改编成四人小队。亦或者，支援和火力应该合二为一，普遍现役纹章机的功率如下……终上所述，可以装载更多样威力更大的武器，不管是对灵能者，还是舰船内敌军压制，都将起到巨大的作用。”
余连真的很开心，没想到在这种宇宙战争的背景下居然还能玩文抄。双份的快乐，双份的喜悦，再加上一点打乱世界观的爽点，一定能形成梦幻般的享受吧？
大概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开心了，都没有注意到，花园对面的那栋挺漂亮的仿帝国式建筑的门口，有两个人在余连出现的时候，就处于了呆滞状态。
等到余连坐下，开始录（chao）论文的时候，其中一人发出了一声“啊哇”的叫声，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屋内。另外一个人则缩到了门口雕像后面，哆哆嗦嗦地摸出了一把电击枪——学生在校园内当然是不能携带枪械，想练枪法得去专门的射击场。这电击枪就是他们所拥有的最重的火力了。
“必须要说明的是，火力支援者的任务，将由单纯的灵能小队的支援者，化身为所有冲锋队员的支援者。他必须要承担起责任，无论是爆破、火力弹幕还有掩护！甚至有时还要做到对敌人的斩首……”
余连停顿了一下，很有感触地想到了在钢铁太子号上被自己一击砍掉了脑袋的某位大喵上校。他现在才知道，那位其实是钢铁太子号上的保安主任，正是因为死的太早，凯泰人的舰桥防御才崩溃得那么快。
“斩首啊……”余连顺手在脖子上划拉了一下，摇了摇头，又道：“斩首分为很多种方式。感官灵敏的灵能者配合纹章机的功率和更强大的远程火力，对敌人军官和精英士官进行狙杀，可以起到更好的效果。”
余连同样不知道的是，当他做出划拉脖子动作的时候，那个缩在雕像后面的学生已经在瑟瑟发抖了，抬着自己手机带着哭腔道：“……救，救命啊！那魔头把我们堵在俱乐部里了。大祸事了啊！快，快去求会长大人来救我们啊！”

第103章 未来的传奇
“综上所述，在未来战争中，这样进行编组修改的灵能者小队，一定能体现出更强的战斗力和泛用性。”
余连用手机把录好的音转化为了文字，一篇洋洋洒洒大几万字的论文就录好了。他迅速地扫描了一下，觉得得把一些帝国式的翻译腔改成地球用语，把一些不规范的口语弄得更“学术”一点。此外，大框架既然已经完成了，便可以往里面水……啊不，填充论据了。吉娅菲尔的原篇的有些论据特别帝国特别贵族，有些是发生在几年后，自然都不能用。不过，银河的文明历史那么长，想要找合适的论据还不容易吗？
别觉得先定论点再找论据有哪里不对。这年头啊，要是不会这种玩法，不说是混学术圈了，就连键盘侠都当不成的。
总之，论文基本上就算是成型了，只要经过一定的修改润色外加水……额，有理有据地填充，便是一篇洋洋洒洒的鸿篇大著了。五年之后，吉娅菲尔女伯爵的这篇文章，可是得到宇宙各国的关注的。帝国更是直接开始以她的理论，试验新型的灵能者战术编组，发现战斗力确实提高了许多。
吉娅菲尔女伯爵的“猩红女武神”的成名之路，就是从哪里开始起步的。
当然了，余连倒是不认为，自己就能像女伯爵那样一文成名。毕竟人家是苏女王的心腹闺蜜，自身也是名门出生的大小姐，灵能和武技方面的天才，也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可自己，则只是个“普通”的军校生。
同样质量的文章，由小透明写的，和名人写的，流量和口碑当然都是大不一样的。
可即便如此，这也依然是篇要干货有干货，要论述有论述，要逻辑有逻辑，要可执行性有可执行性，甚至还有几分小文采，充当自己的毕业论文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自己才刚刚以灵能突击者的身份参加过战斗，拿出这么一篇论文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总之，稍微识货脑子没被以太龙踩了的考官，应该都会给A以上的评价的。
这样一来，弄不好自己真的可以拿个虎符。
若共同体正在组建的灵能者部队，能根据自己的论文重新进行编组，多少也能加强地球方面的战力吧。
当然了，余连依旧相信，决定战争一定是更多的火力，更多的泰坦和更多的巨像，但这种事情我是不会乱说的。于是，他也一点不担心自己的论文会泄露出去，就让大家都在歪了的科技树上继续深化吧。
他就这么打定了主意，便准备回自己的寝室睡个大觉了。那么长时间没有见，他还真的对同宿舍的沙雕们相当想念的呢。
可是，他刚刚站起了身，便看到对面的房屋中涌出来了七八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手里提着棍棒刀剑——当然是没有开锋的练习用武器了。
“姓余的，你欺人太甚了！我们有这么多人，你就敢打上门来吗？”
“区，区区的吃软饭的，我才，我才不怕你啊！”
“殴他！殴他啊！”
这是什么个情况来着的？余连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帮色内厉荏的家伙，打量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拼出了这些人的样貌。
好像，嗯，依稀，也许，似乎是蓝血兄弟会的一些外围吧。说白了就是公子哥中的三流？
这也就是他所知道的一切了。其余的，包括这帮人的姓名，年龄，学部都一无所知了。
这可以理解，原主一直对所谓的“蓝血兄弟会”嗤之以鼻，甚至对那几个头面人物都没有太正面的印象。就算是在普兰的调查事件，他们强势镇压了会里，给余连提供了一定便利，也就换来了一句“良心未泯”。
毕竟，还没后世记忆的余连，可不知道这些校霸老大们，传说中的830，未来会是怎样的历史地位。
余连扫视了一眼这帮人，确定并没有自己所熟知的任何一人，便不用留面子了，直接没好气地道：“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啊你们？吵到周围同学休息怎么办？”
“你，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我，我告诉你，我们在这里商量，只是普通的聚会，绝对不是知道你回来了，商量怎么报复你！”有人大声道。
余连用同情残疾人一般悲悯的目光看着对方，实在难以理解这家伙是怎么考上大学，而且还是这所中央防卫大学。
总不可能是交赞助进来的吧？没听说过军校还能交赞助的呢。
这不，不说是余连了，便是他的同伴们，也都在以MDZZ的表情离开了他几步。
其实真的余连冤枉人家了。当初他在收集证据的时候，有人在其中作梗，他当然也会反击。有的时候，收集证据的手段便也不怎么和谐了。而面前这位，正是当初被自己稍微有些“过激”的情报收集方式搞出了一点点ptsd的倒霉蛋之一。
不过，这些倒霉蛋有好几个，学生余连把他们当工具人，用过之后就抛到脑后去了，连带着游侠余连也回忆不起来。
总之，有ptsd的可怜人什么可怜事都是做得出来的，我们得表示同情。
虽然想不起来了，余连却觉得这孩子其实挺有趣的，便再次不动声色地打开了个人终端的录音功能，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道：“所以，你们没有准备报复我，是准备报复谁呢？”
“不不不，我们是想要商量报复你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是要先报复学生会的小妞们。”他用非常实诚的口吻道。
“哦，是吗？继续说。”余连道。
旁边人都已经看傻了，表示认识了这家伙这么久，就没他这么实诚啊！
然而，此人却还在接着道：“学生会的小妞们不是有个专用更衣室吗？我们准备等她们去换衣服的时候，丢个烟雾弹进去，等她们被吓得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时就拍下来！说不定还能威胁她们这样那样呢，嘿嘿嘿嘿，她们可都是美人呢，嘿嘿嘿嘿……”
余连开始咔嚓咔嚓地捏起了拳头，可对方却继续道：“另外，我们还在查，对，查那个烂屁股小子的行踪，我们必须……”
他的小伙伴们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冲过去捂他的嘴巴。
可在此之前，他却拿出了让自己这帮狐朋狗友都目瞪口呆的行动力和勇气，发出了类似于野猪一般的嚎叫，挥着甩棍就冲向了余连。
有可能这群兄弟会外围的平均智商和候鸟差不多，都有从众反应；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讲义气不能让自己的朋友一个人送死；反正，确实有几人也跟着一起冲了过来。
其余有脑子总觉得大事不妙，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说话很实诚也很有勇气的外围，以后简称外围A吧，已经一个健步，以此生最果断最敏捷的动作，冲到了余连身前，刚刚将甩棍举过了头顶，却被一扭一格夺走了武器，肚子上随即便挨了一下直捅。
紧接着，余连起身扬手，让第二个外围的脸“正好”撞在了棍子上，撞得白的红的乱飞。，然后再一个蹬腿将他踢得倒飞出去了，接着便是侧身一退，让过了两个人同时披下来的甩棍和树脂刀，用肩膀轰在了他们的胸口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数秒之中。余连既没有动用灵能也没有出全力，完全做到了只伤不死，就算是那个被砸得满脸红白飞溅的家伙，放到培养皿里泡几个小时也就没事了。可是这场景，对这帮只是普通人的公子哥来说实在是太让人恐怖了，几个照面间便有四个人倒地，而己方却连人家的汗毛都没碰到。
“余，余连，都是误会！这家伙在胡说！”
“我们真的是在聚会啊！”
“是啊！抱歉，真的抱歉打扰你了，我们这就换地方，换地方……”
他们一边陪着笑脸一边一步步缩，但余连却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们。他顺手夺过了一柄没开过锋的练习剑，看了看刚才中了自己“控心术”的外围A。这家伙此时正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像极了一只快被烫熟的基围虾。
余连一脚踢到了他屁股上，生生地硬是蹬出了一个很好下手的角度，提起强化树脂剑便往中间一送；然后，他不再理会对方发出的惨叫，挥舞着甩棍就想准备追击。
可是，余连才刚动了几步，对面便窜出来了一个身影，一个纵身便横在自己跟前。对方伸手一格一拨，竟然真的用胳膊上最硬的手肘撞开了剑尖，接着右手划拳为掌，“呼”地迎向了自己的面门。
“碎晶拳……啧。”
余连猜测，来者应该便是那个人了，若自己不用灵能，应该是挡不住这一下的。当下便一个战术后仰外加跳跃，让开了对方的拳路。
攻击者的心中闪过一丝喜悦，便想要顺势扑上去猛攻，这也是他所学习的碎晶拳最擅长的打法之一。可才刚做了一个准备猛扑的姿态，便见余连已经将剑扬了起来，指向了正前方。
若自己真的试图扑过去猛攻，一定会被先点中喉咙的，只能硬生生地冲锋的姿势扭了回来，却震得自己浑身都在龇牙咧嘴地痛。
“唷……邓兄。”余连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你何时有了这样的身手？”同为中央防卫大学，舰船指挥管理系的四年级生，也即是后世830级一员的邓正清，正蹙眉站在原地，大惑不解。
“哦，看来你的时效性太滞后了呢。霍雷肖&#183;维恩呢？不会是已经死在了哪个酒桶里了吧？”余连讥笑道。
“放心吧，小白脸，你可是一直指望着你哪天被脂粉泡成灰，然后在你的葬礼上跳踢踏舞的呢！”随着这个声音响起，几个人影从远处走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魁梧，俊朗，刚毅的白人青年男子，拥有一头热情澎湃的红发，正是方才说话的人。
“哈，维恩！”余连打招呼。
“哼，余连！”对方也点头回应。
他的名字叫霍雷肖&#183;维恩，22岁，出生军政名门。他也是830界战略研究系学员，“余连的宿敌”，“蓝血兄弟会”的这一届会长，说白了，也即是中央防卫大学的校霸老大。
当然了，他还有一个身份，后世大名鼎鼎的830党的领袖，共同体和地球人未来最传奇的英雄之一。
不过，现在还就只是个普通的校霸老大而已。
我现在有个外号，叫“余&#183;专打未来英雄&#183;连”！余连想。

第104章 全面战争？
霍雷肖&#183;维恩，22岁，身高190公分，体格魁梧却又不显臃肿，样貌俊朗阳刚，有一头热情而威武的红发，光是凭外表就给人一种理所当然应当居于人上的感觉。
他出生的维恩家族也是共同体在军政商都非常有影响力的豪门，历史甚至据说可以追溯到母星，也即是天外来客尚没有降临的时代。然后，在初期的开拓时代，帝国的统治时代，乃至于现在的独立时代，维恩家族都扮演了极有存在感的角色。
哪怕是当初帝国派任地球的总督府和监督官，再怎么飞扬跋扈，也都视维恩家族的人为座上宾，否则便不可能维持稳固的统治。
这样的家伙，出生豪门中的豪门，既然加入了“蓝血兄弟会”这种一听就特中二特反动的组织，要是不当个所谓的会长，其他人也坐不稳吧。
所以，他就是中央防卫大学中所有校霸的总大将，没有之一。
这不，那些被余连吓破胆的兄弟会外围，一看到维恩和几个核心成员出现，连滚带爬地一股脑都躲到了他们后面去，就像是熊孩子找到了爹，土拔鼠寻到了洞口，卷毛狒狒终于找到了心灵归宿。
一瞬间，被一众虾兵蟹将簇拥着的霍雷肖&#183;维恩，再加上板着一张脸很挺威严，这样子还真的挺霸气的。怪不得被称为“蓝血兄弟会”历史上最有“王者之风”的会长，也怪不得他入校三年，便已经有了“月面之王”的称号。
对了，在共和国里当王，是对共和国天大的什么来着？
看在未来的你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考虑只打你，但不打死你。余连想。
打定了这个主意，余连便把正捂着屁股哀嚎的外围A一脚踢了过去。对方翻滚了个好几圈，直接一头砸在了维恩面前，就像是刚被砸上岸的咸鱼似的，“咯咋”地抽搐了着，一副要死了但是就死不掉的样子。
邓正清瞥了对方一眼，对维恩摇了摇头。
余连觉得他这反应怎么理解都没问题，可以说是这家伙死定了，也可以说是这家伙还能抢救一下。
维恩沉着脸，压抑着怒气低声道：“所以，姓余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意思呢？这么多人突然跑过来围攻我这个深夜苦读专心论文的穷学生，是要干什么？打击报复？”
“呵，围攻？倒在地上这些废……这些人，难道不都是你做的？”
“怎么着，许你们围攻就不许我防守反击了？这学院是你家开的不成吗？如果不信的话，大可以去看看监控，看看是谁先动的手。”在等到对方开口反击之前，余连又补充道：“另外，我确实只是路过，随你们信不信。可是，这帮家伙到底在谋划什么，就不准备听听吗？”
他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便将刚才的录到的全部都放了出去。
“他说的是真的？”维恩沉着脸，森然地问自己身后剩下的那几个外围，一副随时要把他们推到菜市口杀头的表情。
“会长，我，我们……”
“霍雷肖，用灵能控心得来的只是精神暗示，算不得什么证据。”和维恩一起出现的那几个核心之一开口道：“另外，这种事情论迹不论心，就算是嘴上说说，也算不得什么罪行。”
是的，余连方才对外围A所使用的，正是灵能控心，算是灵能体系中比较基础的精神咒术吧。说是“控心”，却并非真的能控制对方的心灵，而只是通过一种类似于精神暗示的小把戏，在限定时间干扰对方的判断力。这招对动物很有用，对意志薄弱，杂念过多的成年人也有用，配合肉体摧残的手段用在拷问上也蛮好使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秋名山，你最近的研究很见长啊！怎么样，感受到灵感了吗？”
“我只是对灵能的力量体系很感兴趣，但并不意味着我想当个灵能者。倒是你……”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面无表情地道：“倒是你，余连，才觉醒了灵能的区区一环菜鸟，就开始滥用力量了吗？这样过不了多久，你也会死于更强的灵能者之手了哦。”
呵呵~~口嫌体正直的家伙！余连想。而且，在这个基因诊疗的时代，连心脏被掏了只要及时丢进培养皿都续得回来的时代，你戴个眼镜是为了啥？
不但口嫌体正直，而且还有闷骚的属性啊！就喜欢调戏你这种类型了。
“我才干掉了一个三环。”余连道。
“……”
“我还让一个四环吃了瘪都不敢还手哦。”
“……”
“要是不相信可以去看看校内中枢，应该已经有详细战报了。”
秋名山不说话了，他还真看过了。
这位哑口无言的家伙，大名为秋名山八幡，一个身材中等外貌平常但气质儒雅的家伙，自称“智将型”，同属战略研究系的四年级学生，也是未来830党的核心成员。
当然了，现在却只是个热衷于研究灵能，却始终没办法觉醒的，悲伤且口嫌体正直的倒霉蛋罢了。
一想到这里，余连便再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斜睨着对方，将嘲讽表现到了极致。
秋名山八幡的涵养真的很好，就这样都没发作，只是又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算了，余连，我们今日本来就不是来争吵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普兰同学那边……审判已经下达了，兄弟会接受这个结果！而且已经把那几个人开割了会籍，我们还发动会员给他募捐了的。至于这几个人，我们也会处理。我只能告诉你，兄弟会和那件事并无关系。我们同样也希望，一切都能尽快结束。”说话的是个沉稳严肃宛若岩石一样的男子。
他停顿了一下，又沉声道：“然而，你一回来就挑衅我们，只会让事情更复杂的。”
“只是和现在的你们无关，但和上一届就不好说了。另外，切斯特老兄，你真的认为，那几个东西去了军法部，就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切斯特&#183;罗泽斯叹了口气，这位未来830党的核心之一，一时间也无言以对。
“蓝血兄弟会本来就只是一群自诩贵族的公子哥们相互吹捧，抱团，自嗨出来的团体。维恩，你们来之前便是这样，你们走了以后，还是会这样。当然，这本和我无关！我本来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研究我的毕业论文的，是他们先堵的路，也是他们先动的手。”
“哼，我原以为你这个小白脸让人讨厌的只有沾花惹草……哼！但没想到竟然敢做不敢当啊！兄弟会的人有问题，我们兄弟会自然会处理，既然动了手！那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小威廉&#183;F&#183;班纳，这位未来830党中最孔武有力的MT担当，也是现在蓝血兄弟会中的第一猛男，捏紧了沙包那么大的拳头，一步步逼近。
“正清！你切他侧后和下盘，我攻击正面！灵能者那么犀利！就该我们一起上了啊！”班纳又对邓正清道，一开口就决定二打一的态势。
邓正清苦笑一声，也摆开了拳路。
就凭刚才这番话，谁觉得班纳这个两米多的大汉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那他才是真头脑简单。
巨汉班纳开始挪动了，步伐挪动着，一点点向余连的身侧移动，这是为了带动对手的方向，给且下盘的战友创造机会。同时，他自己摆出来的轰拳道的架势，传自联盟的一种拳法，特别适合他这种体格庞大天生神力，打起架也很专注的类型。
不过，或许是他太专注了，居然就没有注意到身后“蹬蹬蹬”的密集脚步声。
“嚯啦！”却只听得一声娇喝，班纳只觉得腰侧后挨了重重地一踹，整个人一歪，差点摔倒，驾驶顿时就空了。紧接着，他的腹部和下颌都挨了一记推掌，撞得自己差点晕厥。可即便是受到了这样的偷袭，他也依然没有倒，退后一步一撑就重新稳住了身形，再次举拳便准备反击，却见那偷袭者一个后空翻，落到了余连身边，然后往臂上套了一个绿色的臂章。
“风纪委员是也！”她大声道。正是戴娜&#183;杰弗逊，学生会风纪委员。
“哇哈哈哈，人多欺负人少是吧？蓝血小子们，要全面开战了吗？姐姐我可是等了好几年……啊不对，你们在这里围殴同学，致校园纪律于何顾？”
班纳原本还想反击，但看到正主便顿时软了下来：“戴，戴娜，我……”
“闭嘴！不要跟我说话！你这个去给人舔X眼的田纳西土拔鼠！”
班纳摇摇欲坠面色灰白。没有人怀疑，若没有外人在场，他一定会找个地方大哭一场的。
“所以，这就是全面战争了嘛。有趣啦！有趣了啊！”安妮&#183;罗曼诺娃手里捏着两个指虎，慢吞吞地也从余连身后出现，站在了他的右边。然后便是手里提着一柄斩马刀的莉莉娅&#183;阿方索。她手里那玩意虽然也是用树脂做的练习武器，但看着块头和造型实在是太唬人了。
随后，便是携双剑的叶知夏，扛着薙刀的鹰司琉璃，以及被两人簇拥在中间的，似乎是手无寸铁的菲菲了。
“不用担心，维恩先生，我已经让知夏屏蔽了这里所有的监视系统。如果有什么恩怨，我们可以一次性就在这里解决，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的。”
一时间，霍雷肖&#183;维恩，“蓝血兄弟会”历史上最有“王者风范”的会长，在“月面之女王”的笑颜面前，进退两难了。
是的，他们这边人数占优，他们这边全是大老爷们。对面则是几个娇滴滴的漂亮姑娘。虽然都很有个性，但怎么也不可能是己方的对手。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真冲过去和几个姑娘们打群架，传出去他维恩大人还混不混了？
余连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堂堂的共同体第一军校，文武双全的人才聚集地，怎么解决事情的方式和黑社会差不多？
“因为大家都试过用文明人的方式来解决啦，但大家对文明的认知实在是相距甚远，所以只能用野蛮人的方式来沟通了。”菲菲对余连道。
你是有读心术吗……
“我们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鱼儿想什么我会猜不到吗？”
“不是八岁才……”
“不，就是出生的时候。我找爸爸确认过的，我们其实是一家医院出生的，生日又在同一天同一个小时，所以绝对会在同一个产房！”菲菲斩钉截铁地道：“另外，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是鱼儿引起的，所以你还是打起精神负起责任来吧。”

第105章 重建兄弟会的精神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我特么连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以及将要怎么结束都搞不明白啊！
霍雷肖&#183;维恩看着站立在余连身边，抿着嘴笑，宛若云开见月一般温润明朗的菲菲，一时间百感交集。
当然了，作为拥有“月面之王”这般中二称号的男人，他既不会心态爆炸，耳畔是不会雪花飘飘的。他只是再次确定了，那个嬉皮笑脸的小白脸就是自己的敌人，而且是绝不会妥协的敌人。
“所以，到底怎么解决，大家现在就决断吧。”菲菲道。
“菲……”维恩很想也喊声菲菲，但他总觉得，自己只要一这么开口，人家一定就会来一句“菲菲也是你叫的？”
那就特别尴尬了。
“那么，菲，菲娜小姐。”
“嘿，红发的，别套近乎了。你要叫李主席！”叶知夏讥笑道。
“小狐狸，少给我添乱！”菲菲白了知夏一眼，又对维恩道：“维恩先生，请您继续……”
霍雷肖&#183;维恩停顿了一下，眼神中的一丝幽怨一瞬间便化作了如有实质的压迫感和侵略性。他沉着脸，大声对余连道：“余连！不用把事情闹大！这件事是因为你和兄弟会的冲突而起。那么，就由你，和我这个现任会长来解决吧！我们都是这个月面军校的学生，都是以宇宙舰队提督为奋斗梦想的吧？”
我并不是。余连想，但还是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么，就以一个军人的方式来解决吧。明天，我明天在模拟指挥室等你！看看谁能斩将破军，谁会全军覆没！你赢了，我让兄弟会全体成员在蓝楼摆宴给你道歉！你输了，给这几个人道歉，赔偿他们医疗费用！”
余连扬了扬眉毛，心想这倒是有点意思了，而且也确实很符合对方这个战争狂的操性。
“不，我赢了，你就在你们兄弟会的官网首页挂上‘韦利尔是个阴阳人烂屁股’和他的美照，要挂满一个星期。普兰的事拖了这么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位前会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维恩微微一怔，下意识将想要拒绝。他并不喜欢那位前会长，甚至都不怎么喜欢兄弟会，但毕竟大家都在同一个阶级，还是得维持一下起码的体面的。
可这个时候，却听余连又道：“如果我输了，我每天都去校中心的天鹅湖边果奔，至少跑三圈！跑满一个星期！”
此话一出，顿时就有个女流氓吹了一个响亮口哨，却不知道是戴娜还是安妮。当然，莉莉娅和知夏也都是有可能的，大概就琉璃最乖了……
菲菲隐蔽地瞪了一眼姑娘们，用力地拉了一下余连，嗔怪道：“鱼儿，你疯了啊你……”
维恩见到这一幕，咬了咬牙，大声道：“一言为定！”
“可别输得哭鼻子哦。”余连冷笑道。
他还真的很期待和这位未来的地球名将，830党的领袖交一次手，这也是检验自己成色的时机。至于果奔？说白了就是不穿衣服嘛？大不了用灵能弄点雾气遮身，然后开启力场闪烁，绕天鹅湖跑三圈也就不到三十秒，能露得了什么春光啊？
况且，大男人又什么不得见人的短处，果奔又能算啥呢？
“哼，我会请一个专门的拍摄团队的！能去拿雅歌弥奖的那种！”维恩道。
菲菲瞥了对方一眼，忽然道：“正好我也有点想法。维恩先生，我马上就要卸任学生会长了，但从埃莉诺学姐手里接过这个职务，也没给同学们带来什么福利。前年还出了那样的事……”
霍雷肖&#183;维恩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这般高傲而优秀的人，根本不屑于欺负平民出生的同学。他相信，他的朋友们也都是如此。
可是，他管得了自己，却管不了别人，更管不了上一任在的时候的那些狗屁倒灶事。
然而，无论如何，别人只会视他们为“蓝血兄弟会”的一部分。
“您想要什么，菲娜小姐？”
“就要你们的蓝楼吧。如果鱼儿赢了，我就要把你们的蓝楼收归学生会，改为全校学生都能使用的生活会馆。如果你们输了，我便配合你们的工作，说服校方继续扩建，给你们建造你们想要好久的马术场，并在月面上建设悬浮摩托赛道。如何？”
“一言为定！”维恩上前和菲娜击掌约定。他其实有点小激动，因为是第一次碰到女神的手，只是脸上的贵族式的高冷依然演得很好。
所以，你们打赌，就不知道带上我这个当事人吗？我的收益在哪里？余连想。
总之，这件差点闹出流血冲突的事，就以这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十分钟后，在蓝血兄弟会的私人会馆，也即是传说中的“蓝楼”中，刚刚才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副会长米希尔&#183;德&#183;肯特，无奈地道：“所以，霍雷肖，你带着那么多人赶过去，就是这么个结果。很有可能到后天，我们便连这座会馆都没有了？”
“这有什么呢。反正他也早就不想要了呢。”秋名山八幡道。
“什么个意思？”肯特不由得一怔。
“说说你的想法吧。霍雷肖。你只要说出来，大家都会明白的。”秋名山八幡道。
维恩微微一怔，心想什么想法？什么明白？你在说个啥？我就是想要那个小白脸，我的一生之敌好看啊！不过，作为老大，他却只是寒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秋名山见状，便补充道：“你早就想要解散这蓝血兄弟会了，不是吗？”
所有人，甚至包括维恩自己都是一惊。可是，在惊讶之后，他们却纷纷若有所思，竟然没有一个人马上反对。
当然，后者已经装高冷装习惯了，居然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变化。
八幡指着维恩，补充道：“这家伙上次对我说过。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能让真正的兄弟会精神回归了。”
中央防卫大学的前身，乃是帝国在殖民时代建立的月面海军学院。其目的就是要在地球人中培养帝国军官，孵化地球人对帝国的忠诚心。
然而，总有许多“养不熟的二五仔”，一边学习着帝国的先进军事知识，一边组成秘密结社，誓约一定要在将来团结起来，推翻帝国的统治。
当然，为了麻痹帝国总督府和当时的校方，才取了“蓝血兄弟会”这个名字，对外号称是传统地球蓝血贵族子弟们的俱乐部组织。”
一直很喜欢地球历史文化的帝国当局当时还真就信了，并认真询问了所谓“蓝血贵族”的意思，大感有趣。于是乎，读作贵族子弟俱乐部，写作青年抵抗组织的社团，就这么成立了。
早期的兄弟会默默地吸纳着学院中最优秀，最正直，最有勇气和牺牲精神的热血青年们，一点点壮大。在那个时候，蓝血兄弟会可比学生会难进多了，兄弟会成员也必然是学院中的风云人物。
共同体的独立名将们，济里科、帕森、伯隆登、卢克纳尔，甚至包括国父维多利&#183;R&#183;李，都是这个团队的成员。
等到帝国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走入各行各业的兄弟会成员们已经成了一股相当庞大的力量，终于成功颠覆了帝国的统治。
“确实如此啊……这个有光荣传统的组织已经变成了什么德行了？要不是我家所有这所学院的毕业生都是兄弟会成员，你们以为我真想加入吗？”罗泽士叹息了一声。
“哭着喊着说兄弟会就交给诸位了的韦利尔学长，真的会哭哦。”小威廉&#183;班纳满脸恶趣味的冷笑道。
“他正是因为哭得太厉害了，我才想着兴许可以抢救一下的……但是，普兰那事的判决结果下来，还真是彻底恶心到我了。正清，你们家乡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秋名山八幡问道。
“不破不立！”邓正清肃然道：“确实，这个蓝宫，气韵不祥！留着反受其害！”
肯特点了点头，看向了他们的会长：“所以，霍雷肖，这都是你的算计吧？”
维恩沉默了将近十秒钟，抬起了头，用近乎于亢奋的语气道：“是的！放弃这里吧！我们理想中的的兄弟会，失去的只是枷锁，却会赢得更广阔的世界！我问过曾祖父，当初最早建会的时候，是想要叫狮心会的！所以，我们就再建立一个狮心会吧。这次，这次一定要挑选真正优秀，勇敢，有牺牲精神的男子汉！离毕业还有半年，我只要做成这这件事，学生时代就圆满了！”
大家都热血沸腾，一想到自己和建国之父做出同样的伟业，就觉得成就感十足。
“……学院，会批准我们新的会场吗？”邓正清还是有些不放心。
“校方早就对我们占着蓝楼很不满了，把它送回学生会，再申请在新扩建的校区建新房，他们是会同意的。另外，学生会得了那么大便宜，应该也会帮我们申请的。”罗泽士道。
“也就是说，明天你不管会不会胜利，都能占便宜是吧？如果输了，你就有了解散兄弟会的充分理由。顺便还能给学生会，以及你的嫦娥小姐做个人情。真不愧是你啊！霍雷肖！”肯特副会长道。
是，是这样吗？嗯，好像是这样啊！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如果赢了，便可以好好羞辱一下你的宿敌了。他最近出的风头可大了啊！”罗泽士笑道。
“他才不是我的宿敌，只是个诡计多端的小白脸！”维恩大声道。
“另外，就算是赢了，你还是可以故作大方地把蓝楼送给学生会。反正理由总是能找到的的，是吧？”肯特副会长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秋名山八幡。
“就是这样！另外，这不是我想的，都是会长阁下的临机应变。”八幡道。
这……好吧，就当是我自己想的吧。
“不过，不简单的可不只是霍雷肖啊！”秋名山推了推眼镜，忽然又道。
众人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但仔细思索了一下，却纷纷恍然大悟。
“你是说余连？”肯特道。
“你和他还真有默契！这次事件闹成这样，也都是你们在一唱一和吧？”秋名山眼镜后面似乎在发光，看得维恩忍不住就后退了一步。
谁和他有默契了？维恩第一时间便想反驳，但忽然想到了之前余连的态度，一时间也有点疑神疑鬼了。
搞不好，那个诡计多端的小白脸，刚才确实在利用我的情绪呢！
霍雷肖&#183;维恩越想便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便越觉得心里悬吊吊的，顿时烦躁得紧。
“余连那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罗泽士道。
“是的，就算是很让人讨厌的小白脸，也是个厉害的小白脸！”巴纳咬牙切齿地道。
维恩愈加烦躁了，决定转变一下话题，便对邓正清道：“……那些家伙呢？”
他指的自然是那些被余连锤了一顿的倒霉蛋，也即是此次事件的导火索了。不过由于话题转换得过于生硬，就算是邓正清也是花了几秒钟才反了过来。
“正在地下室，我已经问完了。”
“那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就是说，他们还想要去偷拍菲……学生会，还有威胁普兰什么的？是不是真的？”
“确实承认了。不过，应该只是嘴上说说吧，我不太相信他们有这样的胆子。”
“他们没有胆子，但是他们也没有脑子。人一旦没了脑子，什么样的蠢事，以及恶事都是做得出来的。”秋名山八幡冷冷地道。
“真特么脏！”肯特叹息道。
“是啊，真脏！”罗泽士表示了赞同。
邓正清犹豫了一下，又道：“他们还振振有词，认为你不应该和余连那样的小店主的儿子服软呢！还说，如果是韦利尔会长还在，就绝不会怕他的！像普兰……那样的事，在韦利尔顿会长的时期，根本就不算事！”
“……我为什么会加入这样的团体，和这些东西为伍呢？”罗泽士叹息道。
“或许会成为我们人生中最大污点哦。”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这些未来的830党成员，却因为家庭社会关系，以及历史遗留问题而习惯性地加入“蓝血兄弟会”的有志青年，这一刻真的是无限赞同维恩重建组织的想法了。
“让他们一人拿100万出来，拿不出来就让家里寄，家里不寄就打到愿意寄为止！就说是为了兄弟会的大型活动贡献资金。然后……寄给普兰吧。你能查到普兰在哪里吗？不用行踪，他的活动银行账号就可以了。”
“交给我吧。”秋名山点头。
于是乎，那群寄希望于“国王”的外围，不但没有得到国王的拯救，还因为嘴欠被摆上了祭坛。不过，这本来就是兄弟会的传统嘛。
“有个小问题啊，韦恩！当初余连在查普兰那件事的时候，一直被韦利尔学长各种打压呢。可有些线索，甚至证据，都是你拐弯抹角提供给他的，为什么不直接给呢？别告诉我说是因为你怕了韦利尔。”罗泽士道。
“一码归一码，那几个下流胚子让我恶心，和我看那个小白脸不顺眼又不冲突……啊，别胡说，我没有帮过他！什么线索什么证据？切斯特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大家面面相觑，气氛便渐渐快活了起来。
“既然你要重建狮心会，需要吸纳优秀的同学。那么，你会接纳余连为会员吗？他应该足够优秀了吧？”肯特也笑道。
“……哼，区区3.5不到的平均分，有什么资格称优秀！”
“新玉门的图隆事件！”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道。
“……”
“西尾战役，越级斩杀三环的敌将！”秋名山八幡继续道。
“……我，我们是战略研究系！”
“听说他在战役中也提出不少很有建设性的战术意见的哦。”秋名山八幡依旧面无表情。
“……我，我在实习中也在鲁米纳指挥过平叛的，也参加过实战的！”
话虽这么说，但维恩的口气第一次显得不是太有力量。
他的实战，说白了就是在以代理三副的身份，和一艘巡洋舰一起干掉了三艘鲁米纳分离主义叛军的海盗船。
当然，在战斗中，他确实做出了相当的贡献，自己还亲手操炮干沉了一艘敌舰，得到了上到船长，下到普通水兵的一致好评。
可是，这样的实战，无论是强度、烈度、危险程度乃至于规模，已经差自己的“宿敌”太远了。
“说起来，霍雷肖，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一直看那小子不顺眼啊？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嫦娥小姐？这可不太像你啊！”罗泽士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实在是太理解霍雷肖了！”班纳大声道。
“威廉，你就是这样，你的戴娜&#183;杰弗逊小姐才离你越来越远的哦！明明你们两家的农场就在隔壁呢。喂，你开酒瓶做什么？”
“……吨吨吨吨吨！”
“……喂，霍雷肖，你为什么也开始喝起闷酒来了？”

第106章 我的人缘不好
余连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缘，至少在男生那边的人缘，还是值得商榷的。
于是乎，当他进入战术模拟室大厅的时候，却发现围观席早已经坐满了，便连看台的过道上都站着人，洋洋洒洒地足有上千之众的时候，真的还是有点意外的。
“这不至于都是冲着我来的吧？”
“是的，他们都是为了看着你被维恩痛扁而来的呢。”室友A罗铭泼了一盆凉水。
“所以，你应该明白，天下苦余久矣的心情吧。”室友B瑞斯满脸都是讥笑。
“加油吧。”室友C卢科表情漠然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我到底都有些什么神仙室友啊？
室友A罗铭是军事工程系的，室友B德尔&#183;瑞斯是通讯系的，室友C斯卡&#183;卢科则是情报后勤管理系的。你看，都不是战略研究系和舰船管理系这样培养提督和舰长的，一看就是龙套了。
要是不加ABC之类的前缀，不说是余连，估计连大宇宙之外的盒子观察者都记不住他们了。
他们也确实都长了一张没法用两位数字数来描述的龙套脸，而且也并不是余连记忆中的后世名人。
不过，余连的记忆还告诉自己，这几个室友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心眼。他们都是很尊敬自己的。
“不！我没有！别胡说！我现在看到你就烦！”罗铭道。
“是的，自从你说愿意带着我们去和学生会的小姐姐联谊，却把我们鸽了，你就是我的一生之敌！”德尔&#183;瑞思道。
“博学到我这个程度，就不存在恨，也不存在爱了。”卢科又推了推眼镜……嗯，这家伙也是个眼镜男，大概是因为长了一张龙套脸希望增加一点属性吧。
余连便在三个热情洋溢的室友的“簇拥”下，进入了模拟大厅，然后顿时引来了众人的注目礼。
他刚想要和大家打个招呼，但连笑都来不及笑，便是一阵排山倒海的：
“吁~~~~~”
我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以及怨念。余连莫名地觉得有点酸楚。
他看向了对手的方向，却只见“月面之王”霍雷肖&#183;维恩如一尊雕像一般矗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却双目带火，澎湃的战意仿佛已经凝滞成了有形的图腾，在他的头顶张牙舞爪，霸气外露。
真是个伟男儿！余连想到了后世的历史，怪不得会有那么多战士愿意跟随他战斗到世界末日了。
想到了那个金戈铁马，激情燃烧，却又充满了不屈和悲壮的未来，余连便再一次为那其中的核心人物，也就是对面的维恩肃然起敬。
于是乎，他当机立断地举起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全场哗然，然后是一篇肃静。可是，在这一瞬间的停歇之后，同学们纷纷起哄鼓掌，不少人还吹起了口哨开始欢呼。
当然，十几秒钟后，他们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再次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吁~~~~~~”
我的人缘确实不太好。余连愈加悲伤了。
霍雷肖&#183;维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一定是什么都没看到，否则自己早就应该炸了。
他深呼吸了两口气，原本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或许是室内人流过于密集的原因，空气质量不怎么好，却反而更加烦闷了。他几乎用光了自己的涵养，才总算是维持住了冷峻傲然的人设，顺便低声问身边的小伙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
“昨天我们在公园对峙的时候，还是被别的人看到了，有人直接把视频传到了校内网上。现在估计全校都知道了！”
维恩无语，明明是骑士一般的史诗对决，结果纯粹成了吃瓜群众们的闹剧。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要知道，这个战术指挥模拟室本来就是用一个室内运动场改建的，周围的观众席并没有撤掉，足足可以容纳一两千人。中央有二十个类似于电脑操作台一样的指挥位，可供学员进行模拟战术操作。一台电脑可以模拟出一个外环舰队规模的标准主力舰队。如此一来，可以一人一支舰队单挑，也可以十人组团打一场史诗般的大会战。
此外，战况的实事情况也会全息投影在十到十五个超大号的光屏上，可供场内所有的观众观察战况。
这里是军校，就算只是进来混文凭的，也至少有点军迷情节。这种大舰队的模拟战便是学生们最喜欢的“节目”了，收视率甚至比天球银河冠军杯的决赛还高。
是的，虽然这个小体育馆现在只能挤进来一两千人，但那些来晚了的，现在也都在通过手机看自播呢。
“另外，连盘口都有人整出来了。据说你是1赔1.5，余连是1赔1.7。”八幡又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
“抽成可真够狠啊！”肯特叹服道：“是谁操的盘？”
“……四年级，后勤和情报管理系的弗兰茨&#183;帕克。”
“果然是那家伙……”
“怎么，要砸了他的盘吗？”威廉&#183;班纳磨皮擦痒中。
“不，叫他把三分之二的收益上缴。马上要盖新房子了，要凑钱。”肯特理所当然地道。
好嘛，这下连闹剧都算不上了，完全成了马戏团里的滑稽剧。
维恩觉得有点悲伤，而更悲伤的在于：“……等等，为什么我们的赔率差不多？”
“这反映了民意啊！毕竟人家参加过实战。”八幡继续推眼镜。
“我，我也参加过实战的……”维恩的底气不是太足。
“我想，如果是你们肉搏的话，就连盘口都不会有。另外，如果不是你上次模拟战的时候赢过那家伙，我估计赔率是会掉个头的。”八幡又道。
维恩忽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方才因对方的挑衅而引发的战意，莫名地开始消散了。
“我以为，你们应该和我同仇敌忾的。”维恩叹息道。
“我们会和你同仇敌忾的。”八幡面无表情地接着推眼镜。
肯特、罗泽士和邓正清则都露出了宠溺而充满包容感的笑。
“是啊！是啊！我恨不得把他拍成小饼饼！”唯一愿意和维恩并肩的，当然是有同样仇恨感的威廉&#183;班纳了。
这时候，学生会的姑娘们也都到了。会场内部顿时便响起了一阵欢呼和鼓掌。讲道理，菲菲她们这一届学生会虽然是娘子军，但姑娘们无论是颜值还是能力都还是挺能打的，而且在大多数时候都站在普通学生立场上说话，人气自然是很高的。
余连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琢磨着这一仗应该怎么打。室友A罗铭倒还算是有点义气地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这时却一群燕瘦环肥各种款型齐备的漂亮姑娘正向这边走来，当下恼羞成怒地打开了瓶盖，一口将里面的水全灌了进去，直到把自己弄呛到了。
“你何必呢？”余连叹息道。
“要，要你管！”罗铭大声道。
“烧烤鱼！水煮鱼！酸菜鱼！清蒸鱼！松花鱼！腊味熏鱼！”室友B瑞思继续满脸都是笑。
室友C卢科不说话，只是站得远远的，就好像是余连是什么会污染自己的脏东西。
“吁！”围观群众们继续起哄喝倒彩。
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忍不住问身边一个高年级生：“学长，学长，为什么你们都在diss余连学长啊？”
“为什么不呢？他就应该被烧死啊！”
“可是，我，我听说余连学长挺厉害的，一直在对付兄弟会的那些校霸！收拾过好多霸凌同学的公子哥啊！”
“是啊，我的室友就被他救过。”
“我还听说，那件事……嗯，就是那件学校不准我们提的事，也是他出面才解决的。”
“对，要是没有那家伙。普……总之那家伙太可怜了，连点公道都讨不回来。那些王八蛋被开除的时候，我们还举着那家伙的画像去欢送了哦。我还丢了鸡蛋的啊！”
“那为什么……”
“然而，他还应该被烧死！不对，应该肚子里塞上九十九吨高爆粉尘绑在量子鱼雷上发射到红矮星离去！”
新生出离愤怒了。心想这样的英雄，你们不追随，不崇拜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诋毁呢？
他准备说几句公道话，哪怕是和老生正面怼也要说点公道话。他自认为，这样的热血他还是有的。可就在这时候，却见一群漂亮的姐姐们已经走到了余连身边，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就像是围上了皇帝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似的……
其中一个最有“正宫”气场的姑娘还给余连递过去了一瓶饮料。余连和她相视一笑，眼神流转之间，已交换了万语千言。
新生认得，那个姑娘是即将卸任的学生会主席菲娜&#183;李小姐，前年月面都市大学生选美大赛的冠军，当代的“嫦娥”。
当然了，也是他的女神。
新生所有的热血和公道话都被堵在了喉咙中，脸涨得通红，随即又变成了苍白的颓然。
“看，是该烧死吧？”高年级生道。
“是，是的……”新生的悲戚，逐渐变成了愤怒。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跟我一起，一，二，三……”
“吁~~~~~~”
在同学们整齐划一地喝彩中，余连拍了拍自己的脸，准备下场。
“等你胜利。”菲菲向余连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和姑娘们一起走向了观众台。
“那么，我去了！”余连对室友们道。
“为了图兰！”罗铭认真地道。
“为了图兰……”瑞斯收敛了嬉皮笑脸，沉声道。
卢科表情依然漠然，但眼神中却已是战意盎然，仿佛要上场的是他。
另外一边，维恩也走向了自己的操作台。观众台上发出了欢呼声和掌声，这是堂堂的“月面之王”应得到的礼遇。
只不过，这些喝彩声大概只有刚才的“吁”的一半大吧。
战斗，即将开始！

第107章 模拟战
中央防卫大学的舰队指挥模拟战系统，名为“见习提督OL”，是由联盟设计的王牌军事教育产品。
AI将对现有各国的主力舰队编组进行一个大概的战斗力估算，然后给出一个10000的数值单位。譬如说，突击舰是10，无畏舰则是500，指挥者便可以根据这些数据单位组建和编组自己的舰队。你当然可以玩极端，整上1000艘突击舰或是二十艘无畏舰，但我们也都知道，除非是在特殊的情况下，玩极端的基本上都会死的很惨。
而对于把模拟战视为一场战争大片的围观者来说，双方如何选择舰队编组，便已经是一大看点了。
辅助指挥电脑当然不可能完全替代上百万的水兵、冲锋队员以及各级军官，也无法完全再现士气、斗志，以及玄妙的灵能效果。不过，反正这也是模拟战，只要能做到一个大体平均值就可以了。反正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对这套系统的计算表示太大的质疑，这也是目前全世界军事教育的主流应用系统了。
余连却觉得，这种设计其实并不是太合理。一个真正优秀的指挥者，并不应该研究以现有的兵力击败同等力量的敌人，或者说至少不应该把大多数精力放在这里。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在某个特定的战场上，击中超过对手的兵力，聚而歼之。
所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嘛。这也是余连最崇拜的李教员教给自己的。
可不管怎么说，现在这场仗也是必须要打下去的。
为了托马斯&#183;普兰……那个努力的，正直的，温和的，却被夺取了未来的同学。
赐予我力量吧！虽然你一定还活得很健康，托比！
余连开始进行自己的舰队编组了，他的选择随即引来了一阵哗然。这一次倒是没有“吁”了，因为大家都被惊着了。
余连并没有按照大家想象中的进行常规的战略编组，突击舰的编队下降到了极致，只剩下二百艘不到。而且，他选择的是联盟三年前定型的一种枪骑兵型。这种突击舰的舱位有限，所携带的冲锋队员最多只有二十人，但却强化了机动、灵活和更多的近防火力，还创造性的装载了一种新式的镜面护盾。
曙光设计局的这个设计在刚刚公布的时候，受到了群嘲。毕竟，不能和强袭登陆艇编队在一起冲锋陷阵玩跳帮的突击舰，还有什么存在意义呢？
于是乎，到现在为止，就算是联盟海军也只是礼貌性地购买了几十艘，作为实验部队。
“见习提督”真不愧是联盟卖的最好的战术模拟系统，只要是交够了升级的钱，数据库里所有的舰船信息都会实事更新的。便连刚下海的新船都可以选择，其数据当然也和媒体和官方披露的一模一样。
看样子，中央防卫大学是交够了升级钱的，估计也是全共同体唯一交够了钱的军校。
余连又开始选择了。这一次，他的选择，便是自己人都有点看不懂了。
“菲娜……这家伙，怎么去参加一次实习，回来就变了呢？”安妮低声问。
“性格倒是没什么变，但是骨子里却开始保守了啊！”知夏感慨：“我听说他伤得可重了。听起来就让人心疼。”
“连君当然还是连君，只是更加成熟了。”琉璃恬静地笑着。
菲菲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微笑。她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像是蒙着一层月色的嫦娥仙子了。
余连创造性的选择了四十艘武库舰和三十艘航母——而且不是列克星敦那种强袭装甲航母，都是非常标准的大型运载机航母，光是上面的各类战机，包括有人的无人的就有上万架之多。
至于武库舰，更是四十多年前就定型了的帝国处刑者级，乃是极端的火力派。装备了四门大口径轨道炮，四门伽马射线炮，以及一门速子光矛炮。另外，密密麻麻的发射孔位遍布周身，一轮齐射便能发射两位数的质子鱼雷和三位数的导弹。
只不过，这种极端的火力派，意味着自身的防御也很脆弱，一旦被敌人的突击舰和强袭艇穿插登陆，整艘船都有可能变成一个最危险，最致命的爆点。
在独立战争的时候，四十多艘处刑者级组成的帝国舰队就被济里科元帅的小型突击舰集群突了个七荤八素。它们每一艘所携带的武器都足够把整个地球化作末日废土，但却全部都化作了半人马座星空中的巨大火炬。
从此以后，这种船就在各国的海军序列中除名了。
其实，余连也不觉得处决者是什么好船，至少在损管设计上就做得一塌糊涂。可是，这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吗？
哎呀呀，真希望天罚者快点服役啊！我记得是明年还是后年来着？呜，服役了好像也并不受帝国重视，并且习惯使然，开放给了盟（xiao）国（di）购买乃至生产。我要不要找个马甲，把生产授权连弄到手？
诶……早知道就不得罪那个金毛和她的红毛跟班了。
余连最后的选择，则是六艘无畏和四十艘守卫舰，全部都是硬壳厚肉血条长的大乌龟。在宇宙中一码，完全就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了。
“这家伙，完全放弃跳帮战了吗？要凭火力决胜负了吗？”和其余看得有点不明所以的同伴不同，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觉得自己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
随后，他看到余连对无畏舰的选择都是以防护为主的型号，便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秋名山八幡想去提醒一下维恩，但知道这么做是违规的，而且以后者的高傲，就算明知道自己有可能陷入对方的密集火力网中，也依然会坚定自己的战术选择的。
另外一边，维恩也完成了自己的编队。正在电脑室奋战的他，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他也并不准备去观察对方的编组，一方面这有作弊的嫌疑，不符合他高傲的人设，一方面，他也一直很赞同国父李李元帅对战争的态度。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说白了，打出自己的风格，不要随对手的节奏而跳舞。
六艘无畏，十二艘战巡，以及少量的辅助舰和相对比较庞大的突击舰群。这就是他做出的选择了。
顺便提一下，泰坦舰既然都是特殊英雄单位，区区的一个电脑软件可模拟不出来。所以无畏，便是大家在这个“见习提督OL”中所能选择的极限了。
当然，维恩的舰队编组其实也是一种相对比较极端的选择，完全就是准备冲进敌阵中打烂仗而准备的。然而，维恩却对自己的舰队作业非常有信心，一定能做到烂而不乱，乱而不损。
他选择的无畏舰也都是速度较高，火力猛烈，突击能力极强的类型，这也确实符合自己一贯以来侵略如火的性格。
观众们开始欢呼了。维恩的选择虽然有点极端，却也在大家的常识认知范围内，而且特别燃特别好看。就像在足球场上，有人摆出433阵型大举进攻，总让人觉得热血沸腾的。
至于余连……嗯，十零零算不算？
然后，极端的但姑且还在常识范围内的侵攻流，对极端的超出常识的乌龟流的战斗，就这么开始了。
战事展开，维恩确实是被这种极端的布阵吓了一跳。他还记得上一次和余连打模拟战的时候，对方的选择和自己差不多，也都是高航速的突击战法。战况也确实激烈，突击、绞杀、乱战，夺船与反夺船，包围与反包围，看得周围的围观群众血脉贲张如痴如醉。
以足球场来比喻，就是一场激情四射荡气回肠的进球大战了。
可现在，433打摆大巴，这特么有什么意思？
“懦夫！”维恩呸了一声，心想你要是和我再战到最后，我便敬你是条汉子，可现在嘛……哼，看错你了！受伤一次就连性情都变了吗？
他按照原定计划，将战舰铺开，以防御力强大的无畏舰和战巡集群为先导，一边齐射一边开始前进。辅助舰队也开始了第一轮的火力支援投射。
这其实没什么新意的突击战术，但之所以没有新意，就是因为太好用了才被用烂了。况且，再平庸的战术也要看谁在用。至少，看上去霸气外露特别莽的霍雷肖&#183;维恩，就是个在舰队运动上滴水不漏的人。
他只是打法莽，但具体做事一点都不莽。
突击舰队的主炮轰击，并没有对余连的乌龟阵造成太大的动摇，这原本也就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乎，他当机立断地，开始分兵了。
突击舰群仗着小型的身躯的灵活的身法，呼啦啦地向对方的正面扑了过去。而麾下无所谓的战巡和无畏，却玩出了一手非常漂亮的敌前转向，扭头向余连的侧面扑了过去。
武库舰和守卫舰，都是重型的特殊型战舰，速度和转向都不算灵活，这也是它们并不能参与乱战的原因。
可这时候，呼啦啦的战斗机和无人机集群，却已经从余连的守卫舰群中倾泻了出来，和维恩的突击舰和战机绞杀在了一起。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模拟）的舰队会战中，最惨烈的绞杀战，竟然是在这些小型船只之间爆发的。
就像是冷兵器时代，一场大会战最激烈的战况，居然发生在无甲的轻步兵之间一样让人难以接受。
而这个时候，刚刚完成了敌前转向的维恩，也遭到了余连的迎头痛击。

第108章 胜负？
“这家伙早就知道我会敌前转向切他侧翼了？”维恩心中一惊，但随即便释然。对方不是傻子，而且还是自己引以为傲啊呸，仇深似海的“宿敌”，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的！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把所有的武库舰都迎向了一个方向，分明就是在赌自己一定会从这里出现。
“这家伙去沙漠晒了一次脑袋，就彻底疯了吗？”在维恩的记忆中，余连和自己一样，用兵也是个侵略如火的类型，但赌性其实并不大，某种意义上甚至有点保守。
可现在，对方虽然摆出了个乌龟阵，但骨子的疯狂程度却已经到了瞠目结舌的程度了。
然而，他必须要承认的是，对方赌赢了。武库舰的齐射，顿时将自己的全军都带入了一片火海之中。辅助指挥AI提醒自己，敌人的炮击对己方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害。有几艘主力舰陷入了大破状态。
“让他们脱离编队！自行处理！”维恩咬牙道。
如果是个真人副官，就一定会提醒他说：“脱离编队的大破主力舰，便会是敌人的靶子，就如同荒野上受到了重伤无法行动的大象一样。你放弃了它们，就是放弃了上面几万水兵的性命！”之类的。然而，AI却坚决地执行了他这个命令。”
主力舰队继续向前，自身也开始了猛烈的炮击，也终于开始对敌方造成了杀伤。
如果这个时候，突击舰队和我方的战机能打穿敌人的护卫舰群，便能造成夹攻了。我方的兵力应该是占优势的。
维恩这么想着，却赫然发现，小型舰艇的绞杀战依旧惨烈异常，己方却始终没办法继续突破。余连选择的枪骑兵型突击舰确实是非常极端的设计，与其说是突击舰，倒不如说是某种大号的战机。在纷杂的小型舰艇的混战中，真的起到了巨大的战果。
围观群众们都已经看呆了，他们的思路已经完全跟不上战况发展了。而聪明人，则开始思考了。
这或许是一种更新型的试验战法。嗯，小型的突击舰型号，但却加强了火力的舰型吗？会不会和战机造成效果重叠？嗯，模拟器只是模拟器，不可能复原全部战场，但确实是一个研究方向。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开始思考。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菲菲则回头道：“知夏，琉璃，战况你们记录了吗？”
“记录着呢。”琉璃笑道。
“记录，拍摄，都在做呢。真是的，一直就这么使唤我们。”知夏抱怨道。
正在指挥位上的维恩没办法想到更多，只是确定，自己已经不能指望突击舰群的攻击效果了。现在，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手下的这十几艘高速主力舰了。
“哼，别以为用火力就可以阻止我！现在，我已经在你的面前！胜利是属于我的！”
维恩再次表现出了高明的舰队作业手腕，乘着被打破的舰船脱离本队的时候，一边前进，一边再次进行编队。肉更厚血更长的无畏舰顶到了前面，再次进行了精确的炮击。
这一次的炮击非常成功，余连的武库舰群中被点燃了无数个硕大的火球，密集的炮击阵型开始崩溃。
余连似乎被这一波攻击打懵了，竟然开始让完好的武库舰开始撤退。
“昏招！果然，成为灵能者之后，你的战术嗅觉反而下降了！哼，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当个一勇之夫吧。”维恩不屑道。
主力舰队再次加速，已经转化为了第一冲锋速度。可这时候，秋名山八幡却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霍雷肖，这是……”他刚想开口，却下意识地一哆嗦，总感觉到被什么危险恐怖又不可名状的存在盯上了。
他忍不住回头，却只看到一张恬静的，宛若大和抚子典范的笑脸。
“不要作弊哦。”琉璃的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轻启檀口。
秋名山八幡忍不住咽了一下唾沫，看着已经突入了对方舰群之中的维恩，叹息了一声，又坐了下去。
他不知道余连到底想要做什么，但却如野兽动物般的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爆炸在这时候忽然发生了。那是那些已经被维恩打得大破几乎失去了动力的武库舰们。这些携带了满了各类弹药的舰船，本身也可以算是一座巨大的军火库，当她们自爆的时候，一时间产生的破坏效果甚至超过了被击毁时。
无数的火光和冲击波在模拟出的太空中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热能带，一瞬间产生的高温甚至达到了恒星的核心。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便有两艘无畏舰和三艘战巡被直接遭到了这种人造恒星的直击。
这些庞大的主力舰还只是受到了重创，但那些勇于护航支援的驱逐舰和巡洋舰，所受到的冲击便没这么简单了。
爆炸卷入其中的中小型舰船要么当场被融毁，化作了一团扭曲而狰狞的铁块，要么便被夹杂着辐射的冲击波直接撕裂。船员们在高温的船舱中，哀嚎着绝望地断气，相比起那些被吸入宇宙空间瞬间便被夺走生命的战友，他们无疑是不幸。
好吧，以上的一切都只是想象，战术模拟器是用来模拟战术指挥的，又不是加戏用的。
可即便如此，当听到AI告知自己，敌方的一次自爆，让自己损失了两万多名水兵的时候，维恩依然觉得难受得紧。
他的主力舰队冲锋阵型，就此溃散了！他的决策，让那么多战士瞬间毙命了！
“这，这家伙居然用受伤的己方舰自爆来阻挡我吗？”
可这个时候，已经退出爆炸核心的，余连的武库舰们却再次停了下来，然后又是一轮丧心病狂的饱和炮击。
围观群众们的哗然已经变作了鼎沸的喧嚣声，有人站起了开始鼓掌。余连的这一波骚操作，他们不得不服。
当然了，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又开始了齐声的“吁~~~~”
学生会的姑娘们也都个个眉飞色舞，就仿佛是看到自己正在摆大巴车的主队，靠着防守反击进球了。然而，菲菲的柳叶眉却不自然地蹙了一下。
她并不喜欢眼前的一切，虽然明知道这只是模拟出来的。
然而，身处事情核心的维恩，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自己却越不能乱。
他一边顶着对方的炮火，开始试着把所有的受到重创但还能运动的战舰向外围运动，总算是在对方的炮击中保住了核心的三艘无畏舰和五艘战巡。
“冲锋！”他对自己说。这也是现在的他唯一能做到的。
敏锐如他，已经巧妙地把握到了热源带开始减弱、退散的那个节点，几乎是以决死的态度再次发动了最后一次全舰突击。
他将亚光速引擎的效能开到了极致，就连护盾受到了影响也不管了，便这么以决死的态度，带着浑身的伤痕突入了敌方正在一边开炮一边缓慢后退的武库舰群中。
维恩知道，若论战损，他其实已经输了。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要干掉对方的旗舰。只有“击毙”了余连，他才不算是彻底失败。
他在继续前进，还分出了一部分心思去控制正面的突击舰群。这一次，他一直摆在预备队位置上没有动用的重巡洋舰和一部分驱逐舰终于起到了奇效。有了这批生力军的加入，才总算是将余连的战机和枪骑兵突击舰们击溃，突入了守卫舰形成的阵列之间。
战斗的开始的第77分钟，维恩伤痕累累的主力舰队终于逼近了余连的旗舰所在，一艘无畏级的超大号航母。
却只见有六艘强袭登陆艇早已经环绕在航母周边，做出了随时准备突袭的准备。
“他手里有冲锋队……不，有一艘登陆艇里肯定有灵能突击者！”维恩的心里一沉。他的手里当然也有冲锋队，却在突击舰群中。至于自己的灵能者，则和自己的预备舰队和突击舰群待在一起，还在一点点生啃着余连那密不透风的守卫舰呢，一时半会根本没办法过来支援。
“不能让他跳帮！”维恩对自己说。
虽然这么说，但己方的战舰已经伤痕累累，而且失去了中小型舰船的防空，真的很难阻挡敌人的登陆艇跳帮。
可是，若自己真的害怕这一点便不再突击，最后的胜机便失去了。
“前进！”他对电脑下令。
对方的强袭登陆艇很快便扎在了自己的旗舰上，可是，维恩的舰队却依然在决死突击中。电脑的AI副官不断在提醒自己，敌人冲锋队已经的突破到了哪里，占领了战舰的哪里或者破坏了哪里，但他却仿佛浑然未觉，只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次最后的突击上。
我能成功！他对自己说。
正在围观的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只等着最后的结果！他们完全没有想到，433对十零零的比赛也能打得这帮百转千回，荡气回肠！现在，只需要一个充满了回味的戏剧性结果，便能为此次大战，填上一个有力的结尾了啊！
那么，究竟是余连的冲锋队攻占维恩的舰桥，还是维恩也先一步突掉余连的旗舰呢？
又是将近一分钟时间。对于观战者来说，这是最长的一分钟，也是最关键的一分钟吧。
模拟世界中的冲锋队已经在攻打舰桥了，而维恩的无畏舰们，也终于将余连所在的航母纳入了主炮射程范围内。
胜负，就在一瞬……
然而，可就在这个时候，大家却似乎听起了“噗”的一声，正在显示战况的光幕上顿时跳出了阴沉的黑屏。
紧接着，几个学校治安员，簇拥着脸色比光幕更阴沉的一位中校军官，大步走进了场馆之中。
这位中校先生应该是上了一些年纪了，但身形却依旧挺拔魁梧。更重要的是，他虽然带着中央防卫大学教官的臂章，却是一身深黑色的内卫部队制服。

第109章 平手和复盘？（嚓？过千了啊？）
这位上了些年纪的内卫部队中校，便这么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入了场馆中，脸上还挂满了一种猫头鹰式的阴沉和尖厉。他就宛若巡视领地一般环视着观众席上的学生，在一两千名学生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发出来之后，这才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走到了场馆中央。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刚从观众席上站起了学生会一众姑娘，然后用警告的眼神瞪向了兄弟会的一众大佬，最后才看向了从模拟指挥舱中出来的余连和维恩。
“今天是什么日子？维恩同学。”他忽然开口了，语气很慢，就像是在有意一点点地增加自己的压迫力。
维恩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看样子，维恩同学的记性不太好了呢。那么，告诉我，余连同学。你告诉我，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余连微微一怔，又看了看这位中校，确定了一下脸，确实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不过，由于人家的气场实在是太足了，便还是犹豫着道：“1月12日？”
这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的菲菲则迅速地补充道：“是的，正是1月12日。我们的独立领袖之一，我们中央防卫大学的第一任老校长，伯隆登元帅就是在764年的今天，宣布青年义勇军成立的。然后，又是在三天之后，带领这支部队，攻向帝国总督府，打响地球人独立的第一枪的。”
见对方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些，防卫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小姐停顿了一下，用接近于明朗的播音腔般的口吻，继续东岸：“弗兰茨主任，我们也正是为了纪念独立运动的第一枪，才有了此次模拟战的预热的。一切的行动，已经通过学生会备案，也得到校方场所管理处的同意了！”
这一刻，余连和维恩，以及在场所有的同学，是真的要对他们的学生会主席小姐五体投地了。
“菲娜&#183;李同学，我就算是才上任一个月，也听说过你的很多事迹。知道你是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只是希望，你的优秀不要变成小聪明就是了。”被称为弗兰茨主任的中校不冷不热地道。
然后，在大家开口之前，他又道：“今天是星期一，仅此而已！现在是晚上，是大家晚自习或是休息的时间，仅此而已！现在还是一月份，正是学期开始课业最重的时候，仅此而已！你们这些四年级应届毕业生，很多已经修完学分在准备论文了，倒有的是时间可以浪费！然而，多的是低年级同学，会因为你们今日的活动，占用他们宝贵的温习，和休息时间，你承认吗？”
菲菲沉默了一下，“这，或许是我有些考虑不周了……”
余连有点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菲菲落入下风。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维恩却已经开口了：“弗兰茨主任，就算是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也都是应该为自己的生活和学业负责的成年人了！他们有资格选择，是温习功课，是去睡觉，还是来观看我和这家……余连同学的模拟战。”
“维恩同学，照着你的说法，成年人就有选择一切的自由。那么，为什么需要学院，为什么需要教官，为什么需要校规军纪，把所有的教材丢给学生，让他们自学不就行了吗？”
“这……”维恩号也被击坠了。
随后，这位弗兰茨主任又看向了正在吃瓜的余连，后者顿时想要战术后仰加翻滚。他倒不是怕了这位中校，而是觉得对方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正头疼着的这时候，却只见又有一人进了场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军制服，领章上别着将星，已经稍微上一点年纪了，但体态非常挺拔，气度却很随和，看上去倒是一个兼具了军人英姿和学者气度的大人物。
“算了，艾克，这也是我们学生的光荣传统呢。让学生们看看最优秀的同学的智慧和勇气领域的巅峰对决，却也总比窝在学院里读死书的好。”他温和地笑着，完全就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邻家大叔，还是博学多才喜欢体育锻炼还特别热心肠的那种。大家应该都梦寐以求地希望有这种邻居吧？
他是罗布南准将，中央防卫大学的副校长，所有学生们的“兄长和好朋友”。
这位风度翩翩的大叔向余连和维恩点头微笑，似乎没有什么偏向，笑道：“只不过，因为一些技术故障出现了小问题，终究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啊！那么，就当是平手吧。”
维恩摇了摇头，虽然有些颓然，却诚恳地道：“是我输了……”
“不，就是平手。我也看过你们的战况了，余连同学的打法超出常理，但在真正的战场上是没有可执行性的，如果是正规的模拟战，我一定会判他违规的。”罗布南准将大概是觉得这么说，拉偏架拉得太明显了，便又道：“当然了，超出常识的打法，本来也是创造力和想象力的一部分，只要未来可以落到实处，自然便是优秀的学员了。”
“那么，这一场模拟战，我宣布，两位同学，霍雷肖&#183;维恩和余连，都将各获得一个学分！”他大声宣布道。
这即是典型的惠而不费了。余连和维恩其实早就已经修够学分了，只不过是因为身在战略研究系，还需要一篇“有前瞻的论文”才能毕业。另外，如果对虎符有什么野心，还得考虑一下绩点，也即是平均分了。
可是，这种加来的学分和操行分是一个档次，根本就不会录入绩点，对两人没啥用。
霍雷肖&#183;维恩看了副校长一眼，将自己的不屑藏在了眼底。他甚至都没有去和对方握手，却首先向弗兰茨中校敬了个军礼，然后漫不经心地偏脸稍微转向了一点罗布南准将，表示这也算是对你的敬礼了。
礼毕之后，他没有理会罗布南准将僵硬的笑脸，却对余连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然后便在兄弟会的簇拥下离开。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这是维恩向自己认输了，便向菲菲她们比了一个V，引来姑娘们的一阵欢笑。
然后，他又向室友们看去，还想再比一下弱智的剪刀手，却只见那三个沙雕却已经开始向嫌弃地挥手了。
“吁~~~~~”室友们嫌弃地吹。
“吁~~~~~”围观群众们继续吹，随后，他们的倒彩开始有节奏感了。
“吁！”“吁！”“吁！”“吁！”这样的声音经久不衰，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一时间整得余连都有点消沉了。
我的人缘果然不咋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家都在喝本人的倒彩，但罗布南副校长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僵硬了。
“都散了！”弗兰茨中校大喝一声，一个人的声音居然压过了全程一两千人，大家顿时噤若寒蝉，成鸟兽散。
当然了，在此之前，余连和学生会的姑娘们便已经落荒而逃了。
“啊哈哈哈，你们都没有看到，维恩被炸了以后，兄弟会那帮蠢男人的表情。”戴娜拍着安妮的肩膀，乐不可支，半身都靠在了对方的身上。
俄罗斯姑娘有点不爽，但感受到对方靠着自己肩膀上的丰润，就更加不爽了。
“知夏，你录了吗？”莉莉娅问。
“录啦录啦，不但有录音，而且还上传校内网了呢。”知夏道，然后又看了看一言不发只是在笑的琉璃，撇撇嘴道：“对咯，某人连配乐都搞好了呢。”
鹰司琉璃抿着小嘴清淡地一笑，又看来看走在前面正在对话的余连和菲菲。
“肯定是罗布南那老小子拔了线了吧？”
“应该只有这个理由了。呵，模拟战的设备出现掉线问题，这是安全隐患啊！之后，我会以学生会的名义，向校方提出意见的。管理设备的崔俊熙少校，好像是罗布南副校长的心腹呢。”
“……”
“呵，不过我一直以为，今天会来找麻烦的会是威格上校本人呢。这次竟然没出现？太不像他了。”
“威格上校住院了哦，说是昨天就搬到医务室里去了。”知夏说。
“哦，这就更新鲜了。”菲菲更乐了，是真的那种忍俊不住的乐法。
“是的，而且还不是装病。据说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病症。”琉璃点了点头。
“是吗~~~”菲菲拉长了声音，狐疑地看了余连一眼。
余连扭头看着穹顶外的蓝色地球，顺便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那个弗兰茨中校，是谁啊？”
“哦，他上任的时候鱼儿还没有回来呢。那是艾克&#183;弗兰茨中校，内卫部队的军官，是学院新上任的教导主任。”
“据说他还是带着任务来的呢。”知夏说。
“嗯，我也听说了。普兰那事，其实让国防委员会很震怒的呢。所以才派直属的内卫军官过来，说是要负责整顿校风呢。”安妮道。
“以后再想要翻墙出去通宵，是不可能了吧？”戴娜有点头疼。
“那又怎么样？我们都要毕业了。”莉莉娅说。
就在大家的话题可能很快就要展望未来的时候，霍雷肖&#183;维恩却沉着脸，就像幽灵一样从路灯的阴影中闪了出来。
姑娘们被吓了一跳，但身为军校生，倒是不至于“啊”地尖叫出来。
“啊哈，还不服气吗？叫你的小弟们都来吧。”莉莉娅勃然大怒，当即就摆出了一个白鹤晾翅的动作。
维恩很尴尬。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也不可能真的和一群姑娘动手啊。
我在你们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吗？
他很想要看看菲娜小姐的表情，但却又不敢去看。
当然了，作为兄弟会历史上最有王者风范的会长，堂堂的“月面之王”，不管心里再气，也必须要保证自己的风度。
于是乎，他依然站在原地，用充满霸气的眼神紧盯着余连，一直盯得后者都有点坐立不安了。
余连倒不是怕了，而是也有点尴尬了。
菲菲笑了笑，对大家吩咐道：“大家都先回去吧。男孩子的事，就让男孩子自己来解决吧。”
“可是，菲娜……”
“走吧，走吧。”菲菲在这群女孩中的号召力还是很高的，很快就把她们给带走了。
余连眼巴巴地看着姑娘们离开，又看着把一双眼睛瞪得宛若铜铃般大，紧盯着自己的维恩，觉得不但尴尬，甚至都还有点小羞耻了。
两个人就这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将近半分钟，就在余连决定对方如果再不说话自己就打爆他的狗头的时候，却听维恩忽然道：“我，我要复盘！”

第110章 复盘
余连从旁边的饮料机里拿了两瓶咖啡，递了一瓶给对方。
维恩有些呆滞，机械性地接了过来。
两人现在就坐在昨天晚上发生冲突的那个小花园中。天上没有月亮却有一轮蓝色的地球，远处的恒星依旧只是忽明忽暗。透过花园上空的穹顶，更能直接看到三座悬浮于地月轨道上的太空城。上面壮丽的灯火和高耸的建筑物一览无余。
自然之美和人工创造的光芒掺杂成了微妙的色彩，映洒在了小花园中。
余连想了一想，还是坐到了他维恩对面的椅子上去，然后一口咕咚地把手里的咖啡喝光。
“呵，这有趣，同学四年，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独处呢。”维恩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自嘲，他摇了摇咖啡，也一口喝光：“另外我也是第一次，虽然是我平时碰都不碰的罐装咖啡。”
余连又换了一个椅子，这样离对方又能远一点了。
“好了，你想要怎么复盘呢？”余连一边问，一边掐了一个灵能冲击。
好在，维恩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沉吟了一下，道：“让武库舰布好了火力阵势，对我迎头痛击倒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赌性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如果我，率领主力舰队敌前转向的时候，却是从你的侧后发动进步的，你该怎么办？”
“让我剩下的无畏横过来当做屏障，足够让武库舰完成转向了。我的无畏一直都没有动，就是留的这一手。”
维恩木然地点了点头，又道：“可是，以旗舰为屏障，会不会反而让你的其余舰队受到影响，应对失措呢？”
“那是真实战场所需要考虑的事情。可实际上，真实的战场，不管是我让重伤的武库舰自爆，还是你用大破的战巡为屏障借机重新编组，都是不可能做到的。电脑可以傻乎乎地执行我们所有的命令，但水兵不会。说白了，见习提督OL的系统并不是完善的……嗯，对啊，我倒是可以琢磨着增加一个士气系统。增加一些算法，模拟的船员们如果认为指挥官的操作是愚蠢疯狂的，或者是故意送他们去死，可以拒绝执行。”
“……不可能的。见习提督系统是联盟青鸟公司的产品。如果你随意改动他们的软件，会告得你倾家荡产的！”
“嗯，我懂，毕竟银河最强法务部嘛。不过，我们可以购买授权嘛，表示不做商业用途就可以啦。”
“你知道这个授权要花多少钱吗？”
“总之，会有办法的啦，而且我说不定还可以把这种改动卖给他们，额外赚一笔呢。”余连都是自信满满。毕竟，当个重生者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捞到不少大人物的把柄。
“呵呵，祝你好运吧。”维恩觉得这家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青鸟社是啥？联盟，乃至于半个宇宙的泛娱乐兼教育产业的庞大帝国，只听说过他们的法务部满世界抠钱的，哪里还可能给钱？
话说到这里，二人才赫然发现，他们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聊起天来了。
“不管怎么说，你应该知晓，模拟战无论如何不可能模拟出真正的战场。所以今天的输赢并没有太大意义。罗布南这么一搞，我反而觉得好收场了呢。”
“哼，过分的谦虚即是虚伪。余连，我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讨厌你了！”他忽然冷笑地站起了身：“这一次确实是我输了，所以，蓝楼我会拱手送上……不是送给你的，而是送给菲……菲娜&#183;李小姐的！可是，下一次，下一次就没这么简单了！等着吧，还有一次机会，我们真正地来较量一次！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他蹬蹬蹬地准备走，但刚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步回头，脸上便秘般地挤得通红，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道：“我们要搬新家了！等到新地方建成，罗泽士他们会来邀请你参加庆祝会的。哼，虽然我讨厌你，但不是一个独裁者，大家既然都愿意邀请你，那我还是会把话带到的。去与不去，就看你了！当然，我希望你最好别来！”
他这才放下了千钧重担似的，迈着充满了王者之气的步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一头红发宛若激情的火焰在燃烧。
余连愣了半晌，对对方的人设顿时充满了疑惑。他抹了抹自己依旧乌黑靓丽的秀发，呸了一声，决定还是少和这种蛇精病打交道的好。
之后的时间里，余连一边开始完（chao）善（xi）自己的毕业论文，一方面也终于拉着同寝室的室友ABC，和学生会的姑娘们来了一次联谊。当然，结果却依旧很悲伤，姑娘们的礼貌倒是无懈可击，而且也传达出了愿意和ABC交朋友的正面想法。
毕竟，ABC们虽然长得像名字也像龙套，但还都是正直善良的男子汉们。
像是莉莉娅或戴娜那种活泼一点的，更是拉着ABC喝酒，一直到毫发无伤地把他们全部都放倒了。
……感觉更悲伤了是吧？
维恩不愧是维恩，一口唾沫一根钉，第二天就非常坦然地把蓝楼交了出来。
在这个期间，余连更隐约听说，“蓝血兄弟会”那边出现了极大的变故，闹得还挺厉害的。据说每天都有兄弟会成员去维恩和他的小伙伴们面前各种闹腾，引起了规模不小的冲突，还直接惊动了校方。
当然了，对他这种没什么根底的“平民”学生来说，也就只是多了一个大瓜而已。
菲菲也展现了自己的大气，做了自己作为学生会主席的最后一件事，提出了校园的扩建方案，并且很快得到了校方的同意。
在余连看来，这个外形很星际，内核很古典的世界中，最先进最有科幻感的便是基建能力了。毕竟连容纳数千万人口的超大型太空城都能建得起来，地表上的建筑扩建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各种自律工程机械在外面叮叮当当地砸了一整天，学院外面的月面地表便被铺上了坚实的金属地表，随后又开始铺设各种管线，调试模拟重力系统。然后，便是架设穹顶，增设环境调试系统。
随后，便开始铺设土壤，种植草木花朵，另外按照现场的方式，规划好了建筑用地并预留了各种屋内设施的施工空间。
整个工程听起来特别浩大，但实际也不过花了三天不到的时间。眨眼间，中央防卫大学便又扩张出去了好几十个足球场的面积。
余连估计，照这个扩张法，再过几十年，月球表面大概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铁球，再看不见那些坑坑洼洼的灰白沟壑和环形山了。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这个期间，余连还是试着又打听了一下托马斯&#183;普兰的下落，却还是一无所获。
据说，连学生会也都联系不上他的家人了。
余连真的有点担心，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请黑（喵）道来查查他的去向。
……不过，让那家情报组织去查夏莉的下落还说得过去，去查一个普通的平民学生，那就似乎就有点节外生枝了。
一想到普兰，余连就有点万分想念那些“据说”已经被押送军法部审判的家伙。那些东西暂时鞭长莫及，但威格主任现在不还住在医务室吗？作为一个他的得意学生，每天去看望住病的老师，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于是乎，第二天，余连就饶有兴致地直接去了医务室——当然，说是医务室，但其实是设备相当齐全的一个中等医院了，就连培养皿都有三台呢。实际上，不仅仅是学生，医院也对市民开放，不少月面都市的市民还经常跑来看病呢。
看到余连的威格上校感动得差点哭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法说出“你走”这样的话。
“您看，我真的是来看望主任的，他是我的恩师啦。”余连对陪同他到来的医生大姐姐说。
“威格上校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不过看到您就开心许多了。可是，也一定要注意探视时间哦。”医生大姐姐看余连很顺眼。毕竟这么有人情味的学生现在还真的不多了。
“那就真的辛苦你们了。”余连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感激：“如果我多来看看他，也许主任会康复得好一点吧。”
医生表示没问题。反正精神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万一真就这么好了呢？
于是，后来的一段时间，余连隔三差五地都要来看望自己的“敬爱的恩师”，并且还顺便总是会拉上医生和护士陪同。
结果到了第四次的看望完成之后，余连刚刚回到学校，就被菲菲堵住了。
“鱼儿，你的论文写好了吗？”
我要说写好了，就太不现实了。而且，现在菲菲虽然在笑，而且笑得特美，但余连却下意识地就感受到了危险，赶紧装成被逮住的样子，低眉顺眼地嗫喏道：“呃……哦，这个，啊呀，我……”
“你啊……”菲菲叹了口气：“跟我去图书馆吧。以后，每天下午，2点到5点，图书馆见！我来帮你一起找资料吧。”
这姑娘明显是察觉了什么。毕竟医院的探视时间就是下午两点到五点呢。
当然，余连以后也确实不用去了。
就在当天晚上，本来状态越来越好，笑容越来越多的威格主任，忽然兴致大发，果体地跑到了医院楼顶。他大声喊叫着诸如：“我乃来自RX78星云的星际友人，是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才来的！”“我是穿越银河的氪星人，白洞和白色的明天我来了！”之类难懂的话，便准备冲楼上一飞冲天。
还好医生们赶到及时，威格上校才没有真的学习星际友人和氪星人成功呢。
第二天，威格上校就被转院到了地球，后来，中央防卫大学的大家便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听到这事的余连念头通达了很多，而且拜这段时间的经历，他的“灵能控心”也掌握得越来越自如了。干脆就真的把时间放在了论文的“准（gai）备（bian）”上，除此之外，也开始在准备一些别的资料了。
譬如说，随手画一些小图什么的。
菲菲看在眼里，也不疑有他，反而开始和余连讨论起了这些“小图”的可执行性上了。
“可不要泄露了哦。”余连对菲菲道。
“嗯，明白的。这些图如果真的能成，光是卖专利就是一大笔钱的。我们俩能不能在毕业一年之后就买得起房子，就看着一次了！是吧？”菲菲的桃花眼依然就这样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然后，时间就到了共同历830年1月的最后一天。第二天便是蓝星共同体的国庆节了。全国都有七天的法定假期。当然了，课业艰辛的军校学生自然不可能休那么长时间，但应届毕业生，尤其是已经修完了学分只是在准备毕业论文的余连他们，便有了一次难得的假期。
这也是他们在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长假了吧。
而就在这一天早上，刚刚吃完早饭，准备去图书馆整理一下未来计划的余连，忽然受到了杨希夷发来的讯息。很显然，他是以外环舰队参谋部负责人的身份找上门的，这才能够通过校内通讯监控的屏蔽。
荧幕上，杨希夷的领章上已经挂上了一枚将星。他虽然表面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古井无波的样子，但余连分明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昭然若揭的嘚瑟。
“三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他开门见山地道。
“……不会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大消息之类的王道剧情吧？”余连忍不住道。

第111章 好好享受最后的青春吧
“很遗憾，没有好消息。”杨希夷带着近乎于便秘的表情。
他见余连指了指他领章上的将星，没好气地道：“这算是个见鬼的好消息。新上任的外环舰队司令官你知道是谁吗？波拿巴啊，那个费迪南&#183;波拿巴上将吧。”
“哦，埃莉诺学姐她大哥？这不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吗？共同体没剩下几个还能打的将领了，他应该也算其中之一了。怎么着，他很赏识你？所以直接给你将星了？不，仅仅是新到司令官的赏识也不够。所以，应该是您入了更多大人物的法眼了啊！”
“然而，我不需要他们的赏识啊……我都说了，我也不是谦虚，但我是真的很想回到军事历史研究院去的，所以您能不能另请高明？”
“念念诗吧。念了诗您说不定就会念头通达一些了。”余连觉得，自己这时候看着对方的表情大约也就和“悔创阿里”和“普通家庭”也差不多了吧。
“……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我就是升官了。可是，余连，地球政府那边，有议员始终认为，这一次胜利，是外环舰队自行其是的结果，在议会上提出的说法也挺冠冕堂皇的呢。用错误的方法得到了正确的结果，比得到错误的结果还可怕！总结起来，反正就一定是要把这次战役定性为边境冲突，而非对外敌的自卫反击。这一仗的定性，会对很多法理性问题产生决定性影响。可这样一来，战死将士也将会被定性为工伤，而不是殉职了。”
也就是说，那位叫普林斯的记者先生，说的是真的？消息可真灵通啊！
余连沉默了几秒钟，这才用有些干涩的口吻道：“……也就是说，包括雷泽诺夫上校，还有和普莱斯中校一同战死的那些冲锋队员，将没有国葬，也没有勋章。是吗？”
“波拿巴上将刚刚上任就搞出了这么一出，现在正在和中央派过来的调查团拍桌子呢。另外，我们也会据理力争的。可是，我居然却因为制订这次作战计划而升官了。这么一来，我不就成吸着战友的血往上爬了吗？”
若是从结果论的角度上讲，还真的是。余连现在有点理解杨老师的纠结了。
“另外，凯泰国内正闹得厉害，说不定就要打内战了呢。现在帝国也把注意力投向那边了，直布罗陀这边倒是可以安逸一段时间。只不过，帝国方面因此对地球施加了很大的压力，怕我们所有人都要上中央政府大人物们的黑名单了吧。”
这当然也不是个好消息，但余连倒是不太在意。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了。
“然后，就是你那边了。这件事情结束得确实有点虎头蛇尾，我们虽然胜了，却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战后利益……至少，战后利益并不可能说服所有的大人物们。于是，也有相当部分议员对此提出了质疑，说现政府在卖国的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国防委员会因此受到的指责也不少呢。”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奇怪。这就是共同体的现状，历史给了独立英雄们奋起一战的良机，却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可以捏合国内所有的政治势力和思想。
极端的激进派，稳健派，鸽派，帝国时代的遗老遗少，背靠联盟的买办，人人都能在台上唱大戏，却始终没有唱出点谱来。
大脑都快精分了，身体能健康才怪。就算看上去还比较强壮，偶尔也能挥着棒槌咋呼一下，但其实是打不死人的。
“这种情况下，国防委员会好像也想着要树立一个典型，找一个身家清白出身名门且参加过战役的青年勇士。这姑且算是对激进派势力的一个交代吧。”
“……所以，也就只有我了吧。”中央防卫大学的高材生，母亲是军中烈士，父亲算是民间烈士，绝对根正苗红的余连叹了口气。
“应该会在这段时间给你授勋吧。好像是施瓦茨上将亲自过来，听说他本来也准备要来视察一下月面军校。所以，你应该就会是你们这一届第一个获得宝剑勋章的人了。怎么样，这姑且能算是好消息吗？”
余连稍微有点牙酸，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反正他肯定是不太想见到那位施瓦茨上将了。
是的，那家伙也是上了教科书的名人，但当然不是什么正面的。
然后，就是新玉门和新大陆那边的情况了。
埃莉诺学姐正式调任仙女星系镇守府，担任第六警备舰队司令官。她本来就是海军，现在终于离开地面了。只不过，麾下的舰队只有一艘驱逐舰和两艘突击舰，遇到规模稍微大一点的海盗都有点勉强。
当然了，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竟然真的说服了新大陆警备舰队司令部，订购了一批“运输船”，外加一些“配件”什么的。
以上的一切都一定会通过直布罗陀星门进入仙女星系，自然是要通过外环舰队的防区。
杨希夷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扬了扬眉毛：“你说的那些运输舰，不会是联盟福迅船厂的巡林客级吧？”
余连乐了，冲着对方无辜地笑。对方于是便也笑了。
真不愧是“行走的资料库”啊！当然了，和“外环之狐”一样，这个名号也是在未来得到的了。
“不过，警备舰队的资金有限，就算只是买运输舰，需要的资金也不是小数呢……”
“仙女星系是新大陆。”余连道。现在整个星系，连初步探索都才做了三分之一，更不要说是完整的星图了。
大家都在前进，探索，发现，开发以及争斗。海盗和黑帮横行于这片统治和秩序尚没有笼罩过来的地方，啸聚山林，自由自在。
除了少量镇守府和殖民星所在的核心星域，其余地带都是灰色的法外之地。这些地方自然不适合良民，却很适合想要搞事的人呢。
“埃莉诺学姐肯定是会凑到钱的。”余连很有信心。
杨希夷不知道他的信心来自哪里，便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又道：“然后，便是编号UC829的玉门星新发现的异种问题了。”
是的，UC829目前就是共同体官方对虫子的称呼。“虫群”、“异虫”这些带着恐惧感的官方称呼正式出现，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去了。
杨希夷派过去的大型探索船已经扫描了新玉门四次了，还往星球表面投放了上千个自律探测器。然后，经过半个多月的工作，依然一无所获。
新上任的警备队司令，一位叫拉尔希的上校，甚至开始怀疑这是12号兵站的全体成员在集体发癔症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大漠，沙丘，高温，早晚温差，一听就是特容易出幻觉的环境。
要不是余连留下了实打实的拍摄资料，以及那么多人的伤亡就是摆在这里的，这说不定还真就要成警备队司令部的结论了。
“然而，搜索了整个星球却什么都发现不了，这不才是最大的问题吗？细想起来，不觉得背脊发凉吗？”
“……是的，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这话的逻辑，那位看上去挺聪明的上校先生花了将近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呢。余连，军史研究院都有得了阿兹海默的研究员，相比起来，拉尔希上校只是脑子不太好用，但总体来说还是可以沟通的，我已经很庆幸了。”
“……”
“他会答应继续搜索的。不过，你最好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更不能指望国家情报机关会介入调查。”
是啊，还好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他们。
余连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杨老师，这段时间，我大体拟定了一个虫……类似自然灾害的防御计划书，能不能帮我转交给姜育东总督。”
要是学姐还在任，余连一定是会交给她的，但现在新上任的警备队司令官大约智商不太健全，余连便只好交给总督了。那家伙虽然是个不怎么靠谱的政客，但至少不蠢。
“另外，也交一份给一位卡尔&#183;约翰森军士长，以及一位叫王友贵先生的农场主吧。他的种植园在落日镇附近，在种植园主和矿主中也有一定的号召力。他来牵头的话，至少可以组织野外的住民们自救。”
“好的。”杨希夷二话不说便同意了。他当然知道余连为什么要让自己转交。他这个堂堂的将军，外环舰队现在的大红人给出来的计划，总督府多少还是得重视一下的。
余连点了点头，稍微安心了一点点。不管如何，他姑且也算是做到了人言微轻的自己，现在能做到的一切了。
唯一可以稍微庆幸的是，虫群背后的势力既然抹杀了它们存在的所有痕迹，那至少也说明，它们一时半会是不会再现身了。至少，不会再在共同体这边随便现身了。
“你看，这就是人生啦！余连，虽然我创造的完美的过程，却并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但这样的事情，在你后来的人生中是会时时刻刻发生的。我们只是军人，总有遗憾，只能在自己的职责范围之内做到最好，便算是给自己交代了”
“我明白的……”余连有点想笑。
虽然对方也一副把自己当成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小菜鸟照顾的样子，但有人关心的感觉其实也挺好的。
“所以啊，年轻人，坦率地去享受剩下的青春吧。你已经是这一届中最优秀的那个了，就是要拿出一点气魄，拿出一点霸气，拿出一点骄傲来！如此，别人才会信任你。如此，方才能给青春的学院时光的那场大戏，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啊！”
余连这次是真的有点听不懂了：“什么句话？什么大戏？什么信任啊？”
“呵呵呵，今年是建军50周年，你明白的吧？”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这事不重要，所以余连真就忘了一个干净。
“建军是7月，你们毕业也是7月。是吧？”
“……额，是这样，的吧？”
“所以，好好享受吧。吼吼吼吼~~~”他奸笑着结束了对话，直接挂掉了通讯。
这家伙最让人受不了的，除了思维跳跃得太快，就是这种神叨叨的高深莫测了。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披头散发地去跳大神了。

第112章 授勋式
当然了，不管是学姐将在仙女星系中的“道上”掀起腥风血雨，亦或是余连准备找黑（喵）道狼狈为奸，都是非常遥远的规划了。甚至包括杨老师口中的那个什么“句号”也都看不真切。
现在需要面对的，便是这个劳什子的授勋仪式了。
余连是真的有点烦躁的。
他本来已经和菲菲说好了，第二天，也就是2月1日一大早就出发，一起返家。他们可是有七天假呢，足够好好休整一下了。余连自己也有近一年时间没见过家人了，当然也有点迫不及待。
可现在，既然有总参谋长施瓦茨上将那么大的大人物来学院视察，顺便据说还要将自己给立成“典型”，学生们马上就走不了了。
另外，杨希夷老师觉得自己升官，是踩着其他战死也得不到公正待遇的战友们的尸骨爬上去的，那自己拿个勋章，是不是再用战友们的血染红了绶带呢？
从功利的角度，自己当然是得了大便宜，但他确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最后，余连是一点也不想听到道恩&#183;施瓦茨上将的名字，甚至也不太想见到对方的脸。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身边的人。这是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也是因为历史展望问题。
可不管怎么说，当校长的办公室中，余连从总参谋长阁下手中接过海军银冠宝剑勋章的时候，却还是必须要向对方立正敬礼，然后再露出了营业用笑容和其握手。
从现在开始，余连便是830界第一位得到了宝剑勋章的学生了，比他那些后世大名鼎鼎的同学们都领先了一大步。
道恩&#183;施瓦茨上将今年55岁，正值高级军官的的壮年。他同样也是这所中央防卫大学毕业的月球人，借着来给优秀学弟授勋的机会，顺便来考察一下母校，这也是人之常情了。
他体格并不算健壮，也并不算高大，总体来说其实是要偏文雅一些的，有种喜欢体育运动的学院派政客的感觉，和派里斯上将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当然了，他一直以来走的都是后勤和参谋路线，这样的气质倒也不算是违和。
礼毕后，他露出了温文尔雅的笑，和余连认真地握手，然后又上下打量着后者，便像是在打量稀世珍宝似的。
他满脸欣慰，情真意切地道：“一表人才！一看就是未来的栋梁之才。老学长，还有诸君，你们培养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才啊！”
所谓的“老学长”，指的是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一直不是太有存在感的校长麦克瑟尔中将。他全程都一直在微笑着，但似乎又仅仅只是在微笑着。
第一副校长罗布南准将尴尬地笑着，笑得很僵硬。
战略研究系主任兼第二副校长，奥威尔准将则笑得很灿烂，但就是有点太灿烂了，所以显得特没诚意。再加上这家伙其实是个高地人，笑得再灿烂也觉得有点渗，实在让人感受不到喜悦。
这并不是什么呼朋引伴的正式授勋仪式，而只是在校长室内进行的。大概是没有一大群人对着捧着勋章的某人“吁”傻瓜一下，似乎有点冷场，场面顿时就尴尬了下来。
好在，施瓦茨上将应该也是个情商超强的人，一点都没有尴尬，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松动。他依然非常热情地拍了拍余连的手：“学弟，你在创造历史！我等待在你为国家，和自己创造更伟大的历史！是吧？韦利尔上尉。”
立在上将身后的，一个俊美高大英挺仿佛大理石雕像一样的青年军官，闻言带笑道：“是的，下官还是学生的时候，就连余连学弟打过很多次交道了，那时候便有了深刻的印象。当然，有一点下官其实是不同意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在将军愕然的目光中，继续道：“他并非未来的栋梁，而已经是栋梁了啊！”
“正是如此了，啊哈哈哈……”施瓦茨上将大笑起来，然后隐蔽地横了韦利尔上尉一眼。
别人看不到，但身为灵能者，并且早就有所猜测的余连又怎么会看不到呢？
参谋长阁下和他的副官之间的那一眼，可当真是道尽了万语千言啊！
余连顿时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很想甩脱对方，再把这两人一起拍成肉球拿起喂变形虫。
好在，施瓦茨上将终于放开了手，扭头向大家道：“向我们的年轻英雄，现在的栋梁祝贺吧。”
“是啊！是啊！啊哈哈哈……”罗布南准将也陪着笑鼓起掌来。这次倒是比方才自然多了。看样子是终于完成心里建设了。
唯一觉得更尴尬的，恐怕只有余连自己了。
貌似有点老糊涂了的麦克瑟尔校长继续笑，笑得没啥烟火气。
余连拿出了当年和以太巨龙大战三百回合的耐心，终于完成了这一次让自己差点尴尬死了的授勋过程，然后告退离开了校长的办公室。
施瓦茨上将则表示要四处去看看，缅怀一下青春岁月。他表示自己比较“务实”的人，并不需要什么盛大的欢迎仪式，也不要打扰学弟们的自习和课业，只是随便走走就好，中午饭就随便搞个四菜一汤就行了。
总长阁下还真的不是客气，他确实是个不好出风头的人。要知道，便是余连的授勋仪式便是在校长办公室中举行的，旁观群众也就罗布南副校长他们那样的大猫小猫三五只。
平心而论，这个人也确实有能力，绝对是事务组织方面的高手。而且听说还是个办公室政治的高手，只是对政敌的手段过于狠辣了一下。他既没有喝兵血，也没有贪污公款，更没有卖官鬻爵，除了有点彩虹色的小道新闻，至少从私德上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这样的人能爬上来，还是很合理的吧？
只是，余连却觉得，这种无论是管理军政还是人事还是后勤，都应该是一把好手，唯独不应该放在总长这个位置上。
不过，施瓦茨上将和极端激进派的“铁血进步党”的关系很好。这家国会第三大党派最近几年的发展很不错，也开始有了上台组阁的野心了，据说施瓦茨便是他们退出来担任国防委员长的人选了。
一位不知兵的委员长是很容易受政敌和媒体诟病的，现任的凯斯&#183;尼希塔就在这方面吃了不少亏了。既然如此，就何不把履历给补得漂亮一点呢？
说白了，对于施瓦茨上将来说，对于他背后的政治势力来说，参谋总长其实就是一个过度了。
余连一边琢磨着上面这些，一边准备下楼，这时候，却听到身后韦利尔上尉的声音：“学弟，留步啊！”
他在正面翻了个白眼，深呼吸了一口，回过头，面无表情地道：“您不用去陪总长阁下吗？”
余连连个笑容都懒得给对方送一下，但后者却依然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和颜悦色地道：“总长阁下想要缅怀一下青春，我又何必要继续打扰呢？所以我也有点自己的时间了。”
韦利尔笑容可掬，声音柔和，满脸诚恳和友好，但余连却一个字都不想信。他虽然看不到对方眼中是否闪过了什么阴郁或怨毒之内的，但却确定对方心中一定是如此的。
“我知道，过去的，你和我，还有兄弟会闹出了一些不愉快。只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风飘散吧。你看，到了现在，连兄弟会都被维恩解散了，也就不用再纠结过去了。”
是的，这位施瓦茨上将的次席副官，名叫海顿&#183;韦利尔的，正是上一任“蓝血兄弟会”的会长，比余连他们大两届的学长，也是当界毕业的第一名。
才毕业两年不到，就已经成了总参谋长的副官，堪称职业生涯的完美起步啊！
不过，仅仅只是完美的“起步”而已……想到这里，余连便用毫无波动和感情的声音道：“维恩解散了兄弟会，把蓝楼都上供了。您这位前任会长，就没什么态度？”
“我能有什么态度，他可是维恩家的少爷，堂堂的月面之王啊！况且，兄弟会那么多年，藏污纳垢再说难免，稍微整顿一下也好。而且，我也确实觉得蓝楼太老了，找个新地方也好。新地方，新气象嘛。”
他耸了耸肩，沉吟了一下，笑容中便下意识地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兄弟会解散了，但其实是获得了新生，不是吗？余连学弟，倒不如说，你这样的人，却是应该加入我们的。维恩新成立的组织应该会邀请你加入的。到时候，还请务必不要拒绝。我觉得，新的组织，不应该只局限在校内啊！”
余连就当是听不到，继续道：“您确实是上任会长啊！我的事情姑且就不提了。图兰的事情，在这其中，您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我在调查的时候受到了那么多阻碍，您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当时动手的那几个东西，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余连学弟，普兰同学的事情是个悲剧，而那年我已经毕业了……”
“我听说，他在一次模拟战的时候，可直接干掉了你的旗舰哦。”
“我不是说过了吗？事情都过去了。”
“看样子，您是默认了啊！”余连嘴角一翘，笑容之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嘲讽。
我没这么说过！韦利尔上尉有点恼怒了，收敛了笑容，脸上顿时出现了明显的阴沉。
真是个粗鄙的下贱胚子！我都已经表示和解了，这居然都还温暖不了你吗？
他冷笑了一声，刚想要说什么，却只见余连的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个狰狞的弧度。紧接着，扑面而来的煞气和血腥味凝滞成了几乎可以为实体的煞气，如山崩海啸一般地压了过来。
韦利尔倏然一惊，只觉得汗毛倒竖，手足俱软，一时间竟然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他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和家人去海洋星球度假，近距离观看著名的灵性大潮。看着大海上扬起了数千米的洪峰，遮天蔽日。即便他明知道自己身处坚固的船体内，可看着那庞大的海潮，却依然难以立足，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入其中，粉身碎骨。
现在，余连的眼神和笑容，确实让自己联想到了那时候的场景。
韦利尔上尉就像是被摧毁了精神似的木偶似的，半天都没什么动静。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却已经走得远了，这才发现，自己不但已经坐在了地上，背上已经起了一身冷汗，裤裆处似乎也有些不妙的感觉。
他赶忙爬起身，看看周围没有什么人，这才连滚带爬地走向了盥洗室。像他这样做事滴水不漏的人，身边的公文包里时刻都会带上一套备用制服的，已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哼……反，反正，维恩当了会长之后都找不到我的证据，你又能如何？而且，而且，哼，不就是卖盒饭的小贩出生嘛，灵能者又怎么样？我已经是施瓦茨上将的心腹啦！到了军中，我在上位，有的是办法炮制你！”
一想到这里，恐惧和羞耻这才算是稍微减轻了一点点。
他有点迷迷瞪瞪地来到了公用盥洗室，看了看门牌上的男性标志，这才推门进去。可是，当他刚进来的时候，却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青春靓丽的曼妙场景。
韦利尔上尉呆滞了，和曼妙场景的主要组成部分对视了将近一分钟，一直到其中重要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啊！”
随即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据说韦利尔上尉花了好长时间来证明自己并不是偷窥狂而是走错了。可是，监控录像明明就证明，他刚才确实是抬眼确认过门牌的。
当然了，看在这家伙也是以前的明星校友，看在施瓦茨上将的份上。校方最终没有追究，但从此以后，韦利尔上尉的名声在这所中央防卫大学中就算是彻底臭了。
……当然，其实以前就没好到哪里去。只是他身为兄弟会会长，自己不知道罢

第113章 舰艇实战演习
余连是真的没想到，“灵能控心”这种最初级的灵能精神技，居然对一个堂堂的月球人，国家精英官僚组军官，以及参谋总长的副官起到了这般奇效。
这是不是说明，大名鼎鼎的蓝血兄弟会前任会长，身处要害位置的机要军官，某种意义上，其意志程度是和野生动物差不多呢？
……嗯，不过，想想那家伙以往的德性，好像也不奇怪。
总之，830年国庆节的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糟心事，还真是万事不爽！恐怕只有舅舅的酸菜鱼和舅妈的饺子才能让自己得到治愈了。
一想到这里，余连便快步地回到了宿舍收拾行李。
然而，这个世界线上从没有出现过的周先生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倒霉本来并不存在。可倒霉了一次，必定说明最近会倒霉很多次的。
就在他打包好了几件换洗衣服，以及给家人带的礼物的时候，正准备到校门口去等菲菲，她的电话便先打过了。
“鱼儿，现在有个事情，我也是刚刚才从校长，还有施瓦茨上将那里得到的消息……当然了，你要是不同意，完全是可以不接受的。”
“你这么说，我便是没听就不太想接受了啊！”余连无奈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年的7月12日，也即是我们毕业的时候，是共同体宇宙舰队建军50周年的大庆，你是知道的吧？”
余连心想你要是不提醒我还真的忘了这一茬了。
“所以，校方已经说服了国防委员会以及中央政府，把我们这一届的毕业典礼，还有海军节的庆典便都放在一起了。准备举办一个大型的庆祝活动。”
余连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和未来几年发生的那么多关乎共同体兴亡和银河文明命运的大事相比，庆典办得再盛大，也算不得需要记忆的历史事件。
“嗯，这听起来倒是挺有趣的。怎么着，是不是要让我们学生表演节目？还要我上台啊？先说明，准备节目啥的我一定是不可能接受的！”余连表示自己也是有尊严的，上辈子是海啊不大侠，这辈子是军人，总不能为了挽救共同体而去当偶像吧？
“不需要你准备节目，这本来也和我们没有关系。国防委员会已经请了一大票明星来的，会组织一个很盛大的联欢会的。只不过，最后还有一个压轴戏，就需要我们了。好歹也是海军节，还是需要军人出场的。”
“不会是让我们上去演小品吧？”
“你都是在胡说些什么啊？既然是军人，就必须选择军人的方式啦。所以……”
“所以，不会是那个吧？”
“嗯，鱼儿猜得没错啦，就是舰艇实战演习咯。”
余连松了一口气，心想幸亏不是选上一帮人组队打擂台闯关啥的。
毕竟这是一个武德充沛的银河，有蛮力的个体总是很受尊重的，在军中却尤其如此了。这种事情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发生呢。
相比起来，监舰艇实战演习这个在中央防卫大学流传了至少一百多年的习俗，听起来就正常多了。
从应届毕业生选出最优秀的学生来担任实习舰长。舰船上的舰员，除了少量必须的安全、损管和监督人员，也全部都由学生来担任。
他们的对手，则是由一位资深船长率领的精英舰员。
这大概象征一种军人之间薪火相传的精神。另外，也是给这些自视甚高的精英高材生们一次下马威，让他们明白，世界不是这么简单的。
当然了，这样的活动也不是每年都有的，纯看当年学生的素质，以及校方有没有这方面的预算。实际上，这项很有意义的活动，已经十年没办过了。
……不过，演习就是演习，军人的事，和所谓的压轴表演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们的实战演习，就是就是海军节庆典的最后的，节目了啊！”菲菲加重了节目这个字，笑容中也带上了一丝苦恼，然后继续解释了起来。
总之，两艘战舰的单挑场面，不但有大人物们现场观看，还会面向全国电视和网络直播，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上千亿人收看呢。
这当然也可以理解成一种表演赛了。
当然了，也就和所有的实战演习一样，除了武器，全部都按真的来！”
“……我大概是猜到了，舰长肯定是霍雷肖&#183;维恩吧？”
“不，维恩先生是其中的一位舰长。”
“？”
“今年的规矩改了！不是由学生对抗老兵，而是学生之间自己的对抗。说是要让年轻人尽情展示自己的风采。维恩是蓝方的舰长，至于红方的……鱼儿，庆典主办方和校方都已经研究决定了，你也猜到了吧？”
不用念诗我都已经猜到了啊！
“可是，这不科学啊？我的成绩又不算好，现在平均分也只有3.5呢。我也不是谦虚，你说我一个在及格线上挣扎的普通学生，怎么就成了学生代表了呢？”
“加上实习成绩，已经升到3.8了。而且，你是我们第一个中拿到银冠宝剑勋章的，谁敢说你不优秀呢？施瓦茨上将刚才还向校方转告了尼希塔委员长对你的嘉许呢。”
“哪个？”
“凯斯&#183;尼希塔，国防委员长啊！”
国防委员长，在共同体行政体系序列中，乃是仅次于总统和总理之后的第三号人物了，也是理论上的最高军政长官，自然是大得不能再大的人物了。
按理说，区区一个学生的名字居然落入了这种大人物的耳中，换其他人怕是都要受宠若惊欣喜若狂了，但余连却撇了撇嘴，甚至都懒得掩饰自己在生理上的厌恶。
“……”今天不想听到名字的人怎么都像是土豆似的连串出啊？另外，那家伙又是怎么注意到我的？
菲菲看了看余连，也没有多问，继续道：“委员长阁下认真地审阅过西尾星系战役的始末了，一再夸你是栋梁之才，是未来可以统率共同体大军，保家卫国的俊杰呢，还说，我们830界出了一帮正直、高洁且英勇无畏的护国骑士，而最适合担任这个骑士团长的人选，就是你了。”
余连很想要找个扫帚把身上的鸡皮疙瘩给刷下来。
“据说，他的夸奖，让很多人都坐立不安呢。”
是啊，我就是其中之一。不过，罗布南副校长一定也属于其中之一，突然有点期待他的表情了。
“可是，那也不科学啊！要说优秀学生代表的话，不是还有菲菲你吗？你来当舰长，我就来给你当冲锋队长。”
我需要你给我当冲锋队长吗？从小到大你哪次打赢我了？菲菲的眼睛笑成了两轮月牙，虽然没说话，但却用标准的治愈系微笑表达了上述的意思。
因为成了灵能者而有点骄傲的余连顿时就不敢继续膨胀了。
“我不行的。庆典那天，我作为学生代表之一，要全程陪同大领导们观礼，负责解说和主持。”
“主持？”
“对的。既然是海军节的盛大庆典，那主持人就不能全是民间人士了。最后，当然就只好我上了。所以啊，我就会和我的偶像罗拉女士合作啦，恭喜我吧，鱼儿！”
罗拉女士好像是共同体非常有名的电视主持人，依稀菲菲是挺崇拜她的。
“……所以，你不会是准备借这个契机进军电视圈了吧？不过，菲菲要是去当新闻女主播，各大媒体会抢破脑袋的。”
“不知道，现在还没想好呢。人生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决定下来的。不过，好在我们还很年轻，有资格去浪费，去走弯路的。”菲菲抿嘴一笑，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总之，鱼儿好好想想吧。还是那句话，鱼儿不想做就不做，反正还有肯特啊秋名山啊那帮人能顶上。”
余连沉吟了一下，问道：“那么，菲菲是怎么想呢？”
“怎么？”
“菲菲希望我去吗？”
“……我说的话，有可能会干扰鱼儿的判断哦。”
“可是我现在就需要有人能干扰我的判断，甚至坚定我的决心呢。”
菲菲捂嘴笑了好一会，方才道：“鱼儿这么说，说明心里就有答案了嘛。不过，要我说的话，我确实希望你去。呵，维恩那帮人算什么啊，鱼儿就应该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830界真正的王者！你不需要藏拙，就应该拿出应有的霸气出来！我从来没听说过，21岁的年轻人还需要藏拙呢。”
“另外，这次演习，刨除了表演性质，也确实是玩真的，你就把那些围观的大人物当西红柿和土豆就好了！如果成为舰长，除了到时候的临阵指挥，所有的船员都需要你自己拉拢和搭配，而且只能从在校大学生中选择。除了指挥能力，还能检验你的组织能力，拉拢能力，甚至人脉关系。怎么样，听起来很真实吧？”
只不过是想象中的“真实”而已。真正的战场上，要出现多极端的条件才会出现单舰单挑的情况啊？感觉还不如两位舰长拿着长矛骑着马对冲呢。
虽说如此，余连还是注意到了菲菲话中的重点。
“在校生，也就是说，不只是我们学校，哪所学校都可以，是吗？”
菲菲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不过我还是要去确认一下……瞧你的意思，是准备接受了吗？”
余连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在七月之前，除了完成论文，画画图，做做计划书，外加去勾兑那家黑（猫）道情报组织，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了。
况且，这似乎也是一个挺好的，同未来的sr和ssr拉关系的好机会啊！
“嗯，似乎，可以试试……”
“那么，我就这么答复了。”菲菲笑了：“照着尼希塔委员长的说法，这就是决定你们谁才是骑士团长的，最重要的一战了！”
“我都想要找个地方钻进去了。那位都那把年纪了，这种话到底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第114章 拉人
因为突然多了这么一堆事，菲菲必须要留下开会，两人一起回家的行程便又推后了一天。
余连发现自己一整天再次无处可去，只好又提着行李灰溜溜回了寝室，一进门，却发现三个室友正在一起联网玩盖伯亚OL，顿时放下了行李大叫道：“加我一个！”
“才不要加你啊！不对，你不要出现！不对，你最好就不要上线！我只要看到学生会的小姐姐们给你凑的那一身神装我就会心态爆炸啊！”戴着全息头盔的室友A罗铭大声道，但或许是声音太大分了心，他控制的MT圣堂骑士一个圣盾没拉起来，然后便被炎魔boss一个火焰斩爆掉了大半管红条，人物还直接陷入了僵直状态。
MT都这样了，室友B瑞思的精灵战舞者和室友C卢科的人类魔法师的命运，自然也是注定的了。
半分钟后，团灭。
“所以我以前就说过了，这种全息游戏就应该屏蔽一切外界信息。”瑞思摘下头盔大声道。
“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在玩游戏的时候，有人来摸你的钱包呢，有人来捅你屁股呢？”卢科道：“另外，更重要的是，如果你把自己全部的五感都置于电脑的操纵下，那么到底是你在玩游戏，还是游戏在玩你呢？”
这是一个哲学命题，大家都懒得回答。余连便笑道：“算啦算啦，玩游戏反正也是假的，要不要玩点真的？”
“……你你你，你终于要对我们下手了吗？”罗铭捂着衣领缩到了床后面。
“我同你讲，不管是拳击台还是射击场还是动力骨骼模拟舱，我们都绝对不会去的！”瑞斯拿着一个锅铲舞动着，大声地传达着自己的宁死不屈
“是的！就算是你说一挑三我们也不去。”卢科面无表情地道。
“不，这次不是，是开船哦！上舰哦！”
“开，开床？开车我就去……”
总之，经过了余连长达三分钟的耐（wei）心（bi）说（li）服（you），他终于有了除（前任）学生会的姑娘们之外的第一批船员。
余连倒不是觉得这三个家伙是啥不可替代的优秀人才，毕竟未来没听过他们的名字。而且，根据这辈子的记忆，他们的能力也只在普通人的范畴之内，算得上是合格的军校毕业生，但也仅此而已了。
可是，既然同寝室四年，哪怕是养草履虫也养出感情来了，还是挺期待能和他们最后能并肩作战一次的。
另外，余连的记忆还告诉自己，学生会的知夏、琉奈、戴娜、莉莉娅这些姑娘们，甚至包括菲菲本人，应该都没有进入军队服役，名声并不显于后世。
唯独当年的暴走族大姐头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却留在了军中，后来更成为了大名鼎鼎的明星舰长。大约是这姑娘觉得飞战舰，比飞摩托艇有趣多了吧。
所以，就让安妮担任了主舵手吧。
余连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红方的第一个重要岗位，一点都没有任人唯亲的罪恶感。
第一个未来的SR船员，到手啦！
不过，人数完全不够啊！普通的龙套舰员倒是还好，自己的人缘虽然不好，但实在不行还可以让姑娘们去当看板娘，举个牌子卖个萌随便就能拉上一两百号人了。
可是，一些重要的岗位，譬如说武器长主炮手领航员通讯员雷达员轮机长冲锋队长等等，都是需要人才的……
总不能让我这个堂堂的舰长还要客串炮手和冲锋队长吧？
学院里当然也有这方面的优秀人才，但余连不觉得自己能抢得过维恩。而且，若人员不仅仅只限于本校，对方一定是出动所有的人脉关系，从各大专门院校拉人的。
是的，维恩若是知道对手是自己，一定会拿出这样的行动力来！余连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毕竟术业有专攻。中央防卫大学虽然号称共同体军校界的扛把子，但终究是偏管理指挥一些。余连不觉得，这里就能诞生比新马尾舰船专科学院更优秀的驾驶员，亦或是好过布里斯班军事工程学院毕业的机械师。
好在，身为一个重生者，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熟知历史啦！
拜动荡却又波澜壮阔的未来所赐，总算是给了“出生”不行的草根以长成参天大树的机会。这可能也是战乱唯一的好处了吧？
余连完全可以把那些在后世证明过自己的能力，现在却名声不显，甚至在野鸡学院读书的名人们找出来组队。
……当然，也有可能是半成品。不过，既然人家能成名，至少说明有这方面的天赋嘛，总比一头抓瞎地去找点二三流人物充数的好。
而且，特别能满足自己的名人收集癖。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们是会理解的吧？
更何况，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却干掉了一群高高在上出生名门的精英，爽感自不必说，搞不好还真的能对社会带来一定的冲击呢。
……是的，既然已经定下了一个小目标，对这个社会的冲击是必须要的，但余连现在还没有什么太完善的计划，只能暂时先走走看了。
于是，2月1号后来的几个小时里，余连都在整理自己后世的资料，筛选可以拉拢的可靠人选。他甚至都懒得去理会后来传遍了全校的“韦利尔偷窥事件”的始末。
第二天，记了厚厚一个小本子的余连，再次提着行李来到校门口等菲菲。
这次总算是没发生什么幺蛾子。他们顺利离开，开始了毕业前的最后一次长假。
两人联袂抵达了月面都市，然后又乘坐小型摆渡船前往最近的轨道太空站。
前面已经说过了，据说是“为了保护神圣的地球母星的自然和人文环境”，共同体政府后来颁布了不允许恒星系客船直接进入地球大气层的法令——当然，大型货船和战舰不在此内，毕竟物流和军队都是最需要效率的。
于是乎，要从外星系抵达地球，首先便必须在月面都市中转，然后根据月球的公转轨道，乘摆渡船前往轨道太空站。
最后，再乘坐轨道电梯直接降落到地球。
当然，如果真的要赶时间，恒星级客船也可以直接在轨道太空站靠港。那上面的设施齐备，也是可以办理入境手续的，只是因为规模不大，无法和超大型客货船对接。
这样的轨道太空站一共有二十四个，分别和地球上各大洲的大城市相连。
在摆渡船上坐了半个小时，余连和菲菲终于抵达了第2号轨道太空站月桂树号。其正下方，便是位于东亚大陆的地球第一大城市，明珠市了。
两人穿着月球人的制服，拿着几乎相当于是军官证的学生证，通过特殊通道，只花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便穿过安检。
说是轨道电梯，其实是一个宛若船只客舱的巨大空间，而降落到地球，也只需要花十几分钟的时间。
当三世为人的余连走出了轨道电梯的候机楼，呼吸到地球的空气时，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
他的视线穿过了候机楼的停车场，却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带。在绿色的尽头，视线更远的地方，便能看到无数的摩天大楼群。
那真的是一大群已经直上云空的巨大建筑，宛若那些洪荒时代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
天空之中，飞艇在慢慢地游动着，就像是一群疲惫而慵懒的鱼。密密麻麻的巨大光幕，在天空中闪烁着，上面跳动着各种广告和新闻的条目，形成了一副五光十色却又光怪陆离的超现实画面。
明明是大白天，可这扑面而来的绚烂和绮丽已经不是光污染那么简单了，分明就开始赛博庞克了。
再次确认过了，真的不是家乡。余连叹了口气，心情有点低落。
菲菲道：“车票是下午两点的，我们可以先逛一逛，在这里把午饭吃了。要不，去吃牛肉火锅吧？”
余连毫无意见，并且表示心情又好了。
他们先乘室内轨道交通到了光轨客运站，在附近的商业街逛了一下，这才找了一家在美食网站上评分蛮高价格适中的牛肉火锅店，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他们刚刚开始点菜，便听到了旁边电视中的响起的新闻报道。
“蓝星共同体的骄傲，‘星屑的精灵’塞蕾娜&#183;玛奥小姐的环悬臂演唱会大获成功，马上就要返回地球！”

第115章 巨兽和精灵
大概是因为那里的新闻播报员的声音过于亢奋了，余连和菲菲都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便只见到荧幕上，一个衣冠楚楚的男性记者正在报道。他身后穹顶外的背景，是深蓝色的巨大冰巨星，应该是在海王星轨道的一个太空城上，那就是身处太阳系的边缘了。
他身后还有相当多的围观群众，不少人打扮得一看就是混饭圈的，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海报和自制应援板，屏气凝神满脸庄严，就像是在等待他们的神祇降临似的。
这时候，他们正对着的宇宙空间忽然荡起了一阵涟漪，其中渐渐地露出了虚影。
“来了来了来了！”记者大声道：“我们的精灵，我们的骄傲，我们的国民歌后，塞蕾娜&#183;玛奥小姐即将归家，这正是她所乘坐的繁星精灵号邮轮！我们……”
记者的声音确实是过于亢奋了，感觉就是马上丢掉西装换上了应援服，跳到了那帮饭圈中一起去摇闪光灯也没什么违和感。
然而，下一刻，宇宙空间中的电磁震荡就如同海水一般呼地一个荡漾，便见一头纯白色的太空巨兽从其中窜了出来。
那“巨兽”，嗯，其实也就是三四百米的样子，放在地表上自然是巨兽，但放在宇宙中还真的不算什么。它的外表非常光滑，呈现的是充满光泽的皓白色，就像是涂了一层纯白色的镀膜。它的身体整体是很有速度感的流线型，但头却很大，圆滚滚地再加上一对黑曜石般纯净而无辜的眼睛，很是可爱。不过，它的尾巴却并非鱼尾，而是拖着十二条宛若凤凰一般的彩翎，便顿时多了几分华丽和庄严了。
这巨兽呼地便向着旁边的太空城扑了过来，仿佛一头要撞向穹顶似的。
少数人发出了惊叫，但更多人的却大声地欢呼起来。就连方才尖叫的那几个，也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完全没有什么恐惧惊惶的意思。
果然，巨兽在即将撞倒穹顶的时候忽然便是一个急刹车。然后摇曳着身姿，将一张圆滚滚的脑袋对着穹顶内的大家，轻轻的用额头撞了一下。它并没有嘴巴，但这个动作却显得憨态可掬相当可人。
“雪绒花！”粉丝们大声鼓掌欢呼着，就像是在欢迎邻家的小姑娘似的。
记者似乎有点尴尬，但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情，大声道：“啊！看啊看啊，这是我们的雪绒花！蓝星共同体的骄傲！”
不是骄傲，是大家都喜欢的吉祥物啊！余连看着那只和普通驱逐舰差不多尺寸的太空巨兽，虽然是巨兽却如同一个欢快可爱的孩子，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可心里却有点酸楚。
这是一只传说中的米尔杨鲸，又称穹鲸的动物，乃是银河中少数能够凭肉身穿行于宇宙空间，并且进行超光束航行的珍兽之一。
这只白色的穹鲸还是幼年。四十多年前，当他刚刚成为共同体一员的时候，只有几十米长了，现在却已经拥有了300多米的庞大身躯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只是穹鲸中的孩童。
他是共同体人民的快乐源泉之一。所有的国民都将他视为吉祥物，甚至自己的孩子。
余连的上辈子也是见过他的。那时候，他已经可以被称为祂了，拥有了长达数千米的巍峨身躯，觉醒了几乎所有的幻兽天赋，完全可以凭肉身对抗战巡甚至无畏。
共同体养大了祂，祂也和共同体站在了一起。
然后……
余连陷入了未来的回忆之中，而那边亢奋的记者先生却还在继续：“总所周知，雪绒花是随着塞蕾娜小姐去参加环悬臂演唱会的。她回来了，自然是说明，我们的妖精，将要……”
“回来了！”粉丝们大声地应和着。
却只见空间短暂的震荡之后，一艘造型轻盈的中型游轮，缓缓地从超空间通道中跃迁而出。游轮的一侧，标志了一个华丽的妖精纹章；而另外一侧，则是光芒环绕星云的logo图案——那是寰宇集团，全银河规模最大的娱乐业巨头的标志。
而“星屑的精灵”，共同体最红的年轻歌手，塞蕾娜&#183;玛奥，正是这家财阀经纪部的签约艺人。
雪绒花窜了过去，围着游轮又是欢快地转了一大圈，这才伴着船继续前进了。
“塞蕾娜！”“塞蕾娜！”“塞蕾娜！”饭圈的欢迎团举着他们女神的海报，目送着女神乘坐的船一点点加速，一路航向了地球的方向。
而这个时候，屏幕上也跳出了一个少女歌唱的片段，而画外音的介绍也在继续着。
“塞蕾娜&#183;玛奥是共同体第一位进入银河金曲榜前十的歌手，这一次的悬臂巡回演唱会，取得了……”
余连浑然未觉，继续发呆，一直到对面的菲菲拉长了声音：“鱼儿~~~~~”
余连抖了一个激灵，赶紧扭头，便看到了菲菲的笑脸。
“她很漂亮吗？鱼儿刚才都看呆了。”
这时候说“不漂亮”，一定是没有经验的小处男才会说出的答案，余连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便用诚心诚意的表情道：“嗯，凭心而论，是挺漂亮的。”
“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就算是以余连的情商，也不可能答错这种送分题的，继续一本正经地道：“她漂亮，是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化妆呢。况且，在气质上，我觉得更像是个包装华丽的人偶娃娃，比你差远了。”
“呵呵，塞蕾娜&#183;玛奥可是出了名的不爱化妆，除了上台，几乎所有时候都是素面朝天哦。”
“嗯？是这样吗？”余连开始装傻。
菲菲想了一想，又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道：“她最近还在和诺克哈姆总统闹绯闻哦。”
余连这次是真的有点惊了：“这种事情要是传出来，肯定是会闹出渲染大波的啊！可我真是一点都没听说过呢。”
“呵呵，人家大小也当了三年的学生会主席，也是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的嘛。”她咯咯地笑了一下，然后收敛了笑容，拿出一双钢筷子拨弄了一下汤锅。
“那么，知道她喜欢素颜以后，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呢？”
“当然还是你漂亮，菲菲在我心目就是最漂亮的。什么繁星的精灵，什么晨曦的龙女，都是屑！”余连大声道。
果然，经典的回答之所以老套，就是因为在大多数时候，你就只能这么回答了。
菲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余连，既没有表示不满也没有表示满意，一直看得余连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这才拿起了一盘牛肉开始往烧开了的汤锅里送：“吃饭吧。”
必须要承认，这顿牛肉锅还是很好吃的。余连也一点没有中午不能吃的太饱，得给晚上的大餐留肚子这样的意识。年轻人就是要大块吃肉大块喝酒才好，等到过了三十岁成了死肥宅，想要大吃大喝都得注意一下三高了。
吃完饭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赶在发车之前上了火车。说是火车，实际上是余连也难以解释的一种轨道交通技术了。行进轨道是一种透明的光轨，列车将在在上面以超音速快速行驶，却不会对居住在道路附近的居民或自然环境造成可怕的声音污染。
这种城际轨道的票价也不算贵，像余连和菲菲更是能通过学生证免费乘坐，算是共同体大众的最重要的出行工具了。
从靠海的明珠城到内地的锦城，全程将近2000公里，在余连上上辈子的故乡，就算是坐飞机也要花点三四个小时——包括在机场的各种手续和等候——可现在却只需要两个小时，这还包括了途经站点的停车时间。
等到余连和菲菲终于来到了他们一起长大的故乡，位于锦城旧城区中心，一条叫釜街的步行街时，已经快到下午五点了。
锦城现在分为新城区和旧城区。位于城南的新城区倒是很有未来感，但因为毕竟是内地城市不算多繁华，至少没有明珠市和月面广寒市那种扑面而来的赛博庞克气场，这也是这个城市大多数居住的地方。
至于北边的旧城区，据说从“天人降临”（既联盟和帝国科考队抵达地球）的那时代起，就没有进行任何大规模的城区改建。就算是房子过于老旧需要修缮甚至翻新，也会尽量保证以前的样子，至少会做到和周围的建筑风格保证统一。
于是乎，这么长时间下来了，锦城的旧城区依然保持着古色古香的传统色彩。青石板的街道，每家每户门口的小石狮子，街道拐角的神龛或牌楼，飘着花香的院落，都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孩子们穿梭在街道中嬉戏打闹，后面跟着汪汪叫的小狗，以及别的一些异星来的宠物。
走在这里，一时间会让人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古代中国的临水小城之中，小桥流水，青砖黛瓦。夕阳浅浅洒下的光芒，只是蒙上一层让人心旷神怡的素雅温婉。
只是，偶尔从街道上跑过来的，设计成陶俑娃娃造型的自律清洁机器人，亦或是突然从某个神龛上跳起来的光幕广告，才会提醒余连，现在真的是在“未来”世界。
釜街的正门有一座据说已经有一千年历史的牌楼了，上面提着两个非常苍劲有力的宋体大字。牌楼内便是比邻交错的上百栋带院落的二三层小楼。两排房屋中间的街道总有个十来米宽，却不允许车辆进入。
要知道，这条步行街里百分之九十的住户都是开餐馆的，后面的院落用于居住，前面的房屋便是餐厅主体了。如果生意太好屋里坐不下，便会直接在街上支起座椅。最多的时候足可以摆上一两千座，而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外人在街口看过去，街中布满了美食和食客，觥筹交错，喧哗酣畅。整条街仿佛就像是一个炖煮着美食的大锅，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釜街这个名字，也就是这么来的。
好在，现在还不是晚餐最繁闹的时间，大多数人都还在准备。几个还在街边玩耍的孩子，看着出现在街口的余连和菲菲，愣了一下之后，大呼小叫地往里面跑：“刘叔！回来了，余连哥哥和菲姐姐回来啦！”
余连和菲菲相视一笑，并肩越过了牌楼，回到了他们一起长大的家乡之中。

第116章 回家
釜街的大家都是开餐馆的普通人，靠着手艺和劳动过活，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也一直和上流社会相距甚远，这和锦城旧城区的整个城市的氛围都是相似的。
当然了，这样的古朴的旧城区，这样古朴的市民，附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收费昂贵资源良好的名校了。余连和菲菲就一直在普通的公立学校中长大，接受基础教育，然后双双考入中央防卫大学。那种震撼程度，就和一个九线小县城的县中学中蹦出两个清北差不多。
余连和菲菲便成了釜街的英雄，当然了，而是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一直是个毁誉参半的专有名词，余连也实在不好判断自己的人缘如何，不过，至少在长辈们那里，应该是正面的居多。
他们并肩走在街道上，总有大叔大婶停下手中的活，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小鱼回来啦！来，尝尝阿姨刚炸好的酥肉！拿一碗去吧。”
“嗯，还是内味儿！谢谢黄阿姨！”
“菲菲又漂亮了啊！来，这是大爷新开发的拔丝水晶土豆，尝尝味道提提意见。”
“太甜了胡大爷，牙都要掉了。”
“来，小鱼，菲娜，你们两个举着这个，一起笑一个。”
“九叔，我才不会给你当免费模特啊！”
“哎呀，小鱼，小菲娜，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菲菲落落大方地抿嘴一笑，余连则尴尬地干笑。于是乎，叔叔阿姨们发出了哄笑，整个街道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两人一边应付着大人的热情欢迎，一边走向自己的家。在这其中，菲菲甚至还拿出了一把月面军校名产，军舰糖果——其实就是做成了共同体各种名战舰造型的棒棒糖——把一群跟在他们后面起哄的熊孩子给打发了。
街道中央，有一座三层的中国式小楼，门口挂着“蓉下楼”的找招牌，很有烟火气，却也很有气魄。总感觉里面会有一两个会下药同时也会做发光料理的超级大人物坐镇其中。
这便是余连的家了。
他们刚刚到门口，便见两个衣着整洁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很有商业精英范儿，一看就应该属于南城新区甚至赛博庞克的明珠市，却唯独和这条釜街格格不入。
两人在门口鞠了一个躬，对送出门的中年妇人道：“我们还会来拜访的，希望您能郑重考虑。”
“别来了！”看上去弱质芊芊清秀素雅的中年妇人叉着腰大声道：“当家的肯定不会同意，我也绝不会同意的。”
“这，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嘛……”为首的那个男人笑得很谦卑，却也笑得话里有话。他准备离开，刚转头，便和余连菲菲照了个面。
两个颜值很高的年轻人倒是不算什么，但两个穿着军官制服的年轻人却似乎让他吃了一惊。男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阴沉，但还是瞬间切换成了一团和气的生意人标准笑容，向两人点头致意，带着助手离开了。
“舅妈，这是……”余连问道。
“嗨，谁知道是哪个大公司的销售员什么的，还不就是那些破事。”余连的舅妈，莱娜&#183;温图尔，嫁给舅舅之后已经改名为莱娜&#183;刘的女子撇了撇嘴，接着一把拉住了菲菲的手，又对余连道：“不管啦，你们回来就好了。鱼儿，你舅舅在厨房呢。菲菲，你爸爸又失踪了，不知道要几天才会回来。今天就在家里吃晚饭！嘻嘻，今天都是你们爱吃的。”
“莱娜阿姨，我至少得先去把行礼放下吧。”
“那就放在阿姨家就是了，你的房间可一直是留着哦。回那边去干嘛，那么大个道场，晚上也没什么人，多吓人啊！”
在学院中如女王一般的菲菲，无奈地被手无缚鸡之力的莱娜舅妈拉走了。
余连耸了耸肩，将行李放下，然后便径直进了后厨。
这个时候，蓉下楼的第八十八代传人兼东家兼“行政主厨”，余连的舅舅刘大昌先生，正在用麻利的手法给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鲤鱼刮鳞。然后，却只见呱唧一下，鲤鱼狠狠地甩了一下尾巴，刘大昌先生的手一哆嗦，就这么被厨刀蹭了一下，一根手指顿时便见了血。
对于一个拿过四次华夏厨艺大赛冠军的特级啊不，龙级厨师，这实在是太失态了。
“你的心乱了啊！先去包一下吧。”余连道，一边接过了大鱼，用比舅舅更麻利的动作将大鲤鱼刮了个干净，然后开始挖心剖腹。
大鲤鱼用最后的力量抽搐了两下，决定死给余连看。
舅舅哼了一声，拿出医用喷雾器冲着手指喷了一下，伤口便迅速黏上了。
他又气鼓鼓地从冰箱里掏出一大瓶冰阔落，咕咕咚咚地喝了半瓶，这才稍微缓过气来一点点。
余连看了看舅舅鼓起来的大肚子，心想要不是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准也还算科幻，一管纳米机器进去啥血管硬化都成了浮云，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戒酒戒烟戒快乐水顺便逼你减肥了，便笑道：“怎么着，之前的客人不会让你那么动摇吧？”
“是被气的，每天像个吊死鬼一样缠着不走，连生意都没法做了。”舅舅没好气地道。
“安安和乐乐呢？”
“一个去踢球，一个去画室，一会就回来……唉，等等，谁叫你这么调味啦！豆瓣酱不能这么放！火太大了！我教你都还给我了啊！”
“相信我吧！我从新玉门带了一点新型的调料回来哦，豆瓣酱再炒熟一点和这个配起来，味道更好！”
“我们老刘家做了一千五百年的饭了，没听说过这样的！”
总而言之，余连和舅舅就这样一边抢灶台一边抢锅铲一边互相吐槽一边还在做菜，但居然还真的在半个小时之内，把一大桌子菜整治出来了。
“小闻，阿七，今晚上的后厨就交个你们啦！”舅舅又对自己的两个弟子吩咐了一声。
外甥回来了，他今天晚上摆的是家宴，并且准备休息一晚上了。
两人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一副跃跃欲试士气盎然随时准备上战场的样子。
“没问题吗？不怕砸了我们蓉下楼一千五百年的招牌？”余连偷偷问舅舅。
“没问题，他们两个的手艺早就可以出师了。只不过啊，现在这个行情，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开自己的店，估计还得在我这里再待上几年。我就算是占便宜啦。”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把做好的菜往后院里端。院子里早就摆好了大圆桌和椅子，舅妈正拉着菲菲坐着聊天。两个十二三岁的，长得像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少男少女，也在忙里忙外地摆放餐具顺便倒酒。
这对龙凤胎分别叫刘平安和刘喜乐，非常有喜庆感的名字，正是余连的表弟表妹。
“哥~~~~~”刘喜乐看着端着盘子进来的余连，甜甜地唤了一声。
余连放下了菜，摸出了一个缀着宝石和水晶的银色手链。造型别致古雅，而且是地球从没有见过的风格。这是出自某个沙民的巧匠之手，据说还是哪个城邦的传国至宝之类的。
“鱼儿，太贵重了！”莱娜舅妈一眼就认出了其价值。
“女儿需要富养嘛。”余连笑道：“而且，乐乐也到了应该有几件好头面的年纪了。”
“她才十二岁……”舅妈哭笑不得，又对女儿道：“妈妈给你收起来，长大再给你！”
“啊，怎么可以这样？”
刘平安幸灾乐祸地看了看妹妹，又满脸期盼地看着余连，后者却斩钉截铁地道：“还有一句话，是男孩需要穷着养……”
“啊，怎么可以这样？”
真不愧是双胞胎啊！从反应到台词到表情都一模一样！
菲菲嗔怪地瞪了余连一眼，对安安笑道：“你哥哥给你准备的礼物啊，姐姐已经给你放到房间去咯。可是有800个零件的，亥伯龙号的模型哦！不过剩下的就需要你自己拼了。”
男孩发出了一声欢呼，便想要跑到房间里去检查，却被端着一大盘辣子鸡出来的舅舅喝住了。
“都要吃饭了，看什么看？吃完饭再说。”
安安无奈地哦了一声，闷闷不乐地坐了下来，不过，看着桌上摆满了的美味佳肴，皮了一天的他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于是便满脸期盼地等待开饭了。
等大家都入座之后，舅舅又在主位上摆上了两幅碗筷，和两个杯子，倒满了白酒。他停顿了一下，又给自己和余连各倒了一杯。
在座的人，包括年纪最小的双胞胎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都沉默了下来。
菲菲看了看余连，咬了咬嘴唇。
而余连，则只是默默地看着舅舅的动作。
“姐，姐夫，你也看到了……小鱼儿已经长大成人了，你们就放心吧。”舅舅仿佛喃喃自语般的念叨了几句，随即端起酒杯眯着眼睛一口喝尽。
余连沉默了一下，也将一整杯白酒倒在了嘴里。
“所以，小鱼儿，你和菲菲什么时候结婚呢？快点生个孩子，就更能让姐姐和姐夫放心了。”舅妈冷不丁地道。
一环灵能者余连，被一杯烈酒整得咳嗽了起来，连眼泪都差点咳出来了。

第117章 即将改变的家乡？
一顿家宴，大家自然都吃得相当开心。
余连能看出舅舅有点心烦，但看到长大了的自己，他也是真的非常欣慰，于是便陪他一杯接着一杯，一直喝到了华灯初上，吃到外面的餐厅已经是宾客满座。
桌子上的菜基本上都差不多了，舅妈和菲菲开始收拾桌子，弟弟妹妹也很乖巧地来帮忙，留下两个大男人还在继续喝。
“明天……你带着菲菲，去给你爸妈扫个墓吧。反正清明节你们肯定是回不来的。”
余连点了点头。
之后，菲菲又送过来了一盘花生米和小盘炸小鱼苗，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这才离开。
“这真的是个好女孩啊！所以你一定要带她去扫墓哦。”舅舅又重复了一遍。
“……您这来第二遍说的我就有点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了。”余连无奈道。
“哼，我是怕你到时候每年带过去扫墓的姑娘都不一样。你爸妈哪记得这许多人？”舅舅瞪了余连一眼：“再警告你小子一次，不准对不起菲菲！”
“瞧您说的，我哪有对不起她啊？”余连无奈地道。
舅舅嗤之以鼻：“呵，去年夏天，就有两个姑娘就跑到我这里来吃饭。说是来吃饭，却一直在找我和你舅妈套近乎，打听你的事，甚至还偷偷地塞给安安乐乐零花钱和礼物！”
这是谁干的啊？到底是谁干的啊？这就开始抽我的后台啦？
“对了，还是有意挑对门的老李头不在的时候。说明她们一定是认识菲菲的。”
您这推理能力去当厨师还真是是可惜了。
舅舅用鄙视，外加一点都没有隐藏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盯着余连，摇晃了一下酒杯，又道：“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
“还在考虑呢……”
“你是防卫大学的毕业生，这学历应该还是很硬的，应该可以找个很好的工作。对，再把菲菲娶了，然后赶紧生孩子。乘着我和你舅妈还年轻，还能帮你带带，这样我们就算是彻底放心啦，也对得起你父母了。”
“怎么您也扯到那头去了啊！”余连有点无奈：“这可不好说，如果我是什么通讯啊后勤情报啊军事工程舰船管理之类的，倒是可以随便找个高薪工作，但唯独这个战略研究系……”
“这不是你们学校分数最高的专业吗？”
“是啊，可这原本就是为了军队管理和参谋人才准备的院系，所以什么方面都有涉猎，但什么方面都不算特别深入。说白了，就和什么管理系啊经济学啊中文系啊一个意思，您说哪方面的专业是对口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考别的？”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又年轻又愚蠢吧。总觉得要做就做最好的。”为什么，还不是原主这个头铁娃的锅！你当年怎么就那么中二呢？
“如果是你父母，一定是不希望留在军中的吧？”
“可如果我不留在军中，就得缴纳所有的学费了哦。”
余连的父亲只是个普通工程师，母亲身前也只是个普通的上尉飞行员。要是没有他们两人的抚恤金，再加上烈士子女的一定免税政策，余连可买不起新城区的房子。
顺便说一下，新城区的房产一直是舅妈在处理，已经租出去了。所有的房租分文未动，全部都存在舅妈给余连办的定期账户上，现在应该已经是一笔不小的积蓄了。可即便如此，也依然不可能缴齐中央防卫大学四年的学费开销。
“我以前就说过了，不要因为钱的问题发愁。我和你舅妈还是有一笔积蓄的，足够……”
余连却摇头打断了舅舅：“可是，您的这笔积蓄，是救急的时候用的吧？而且，很有可能，马上就要用到的时候了吧？”
“小子，你都知道了什么啊？”
“新市长上任了，说是要对锦城进行商业大开发，正在打旧城区的主意。还有今天下午我遇到的那些人……衣冠楚楚干练利落，但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资本主义的异化气息啊！”
舅舅当然是不想说的，但看余连这个表情，估计不说对方也猜得到，便道：“……他们希望买下这座蓉下楼的地皮和牌子。”
“哎呀，居然又来了？”
“是啊，但这次不是整条街一起，而是一家一家地谈。”
余连并不觉得奇怪，这是迟早一定会发生的事。
人类觉得他们是全宇宙中最会吃的，地球人认为他们才是人类中最会吃的，但锦城人则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们一定是地球人中最会吃的。可在锦城，如果说没有来釜街吃过，便绝没有资格自称老饕。
然而，我们也要知道，这是一个资本主义异化的时代，这是一个酒香才更不能开在深巷子的时代。釜街的小店们虽然在全人类，乃至全银河的硬核吃客中都有着极高的声誉，但也仅仅只是口口相传的声誉了。没有资本，就没有流量和曝光率。没有曝光率，名气自然就上不去。名气上不去，就只能甘守清贫。
当然了，釜街的乡里乡亲们再怎么说是有手艺的，倒也不至于真的一贫如洗三餐难继。他们始终只是一群认真生活的手艺人，能保证现在这样衣食无忧略有结余的生活质量，再把祖宗留下来的美食美味代代传下去，就满足了。
可我们还要知道，釜街位于旧城区的中心，依着街道相邻着两条古代护城河，那是最好的商业地段，交通便利且富有情调。对于有想法的企业来说，这种地段如果不好生开发，由着这帮老古董的性子胡来，那不就相当于是在金矿上面种柿子吗？
于是乎，在前几年，便有大企业的代表上门，和这里的小店主们畅谈，希望在这条釜街上打造出一条集美食，休闲，酒吧，娱乐以及购物为一条龙的豪华商业街。当然了，店主们也不用背井离乡，依然还可以在这条商业街上继续开店做生意。至于之后的租金……那都是细节问题嘛。你们要有长远打算，有了我们大企业的宣传平台，你们的店就不再是小众的神餐厅，而是真正的网红啊不，明星店了！
这愿景听起来还是很美好的。然而，当大家选出来的谈判代表，也就是舅舅和对面道馆的李叔叔，要求对方给出开发计划，看到了他们的设计图时，却恨不得当场将其砸在企业代表的脸上。
如果对方的计划书真的执行下去了，这条古色古香小桥流水楼阁牌坊的古街，便和那些大城市，乃至于联盟的那些“前沿”的，“时尚”的商业街没什么区别了。
是的，豪华，精致，现代，科幻，却又充满了光污染形成的消费主义异化气息。没有文化，没有特色，没有经典，没有韵味。每一处灯光，每一处装饰，每一张明星海报，哪怕是街口的喷水池，都在诱惑你买买买。
这就是那家企业拿出来的方案了。
釜街如果都变成了这样，那整个锦城的旧城区呢？
乡里乡亲们联合了起来，一起对抗这次大企业的开发计划。再加上当时的市长也是个出生本土的“守旧”派，是站在原住民这一边的，这才总算是保住了大家的家乡。
可你要指望资本会就此放弃了，那就太天真了。也就在近日，一家据说有联盟大财团背景的商业地产开发企业却又来了，而且还换了一种方式谈判方式，准备一家一家的公关。
“所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倒是表现得挺友好的，态度倒是挺诚恳，给出的条件也很不错……他们准备用超过市价一半的价买下这里的地皮和店面，然后还准备出一大笔钱买下蓉下楼的招牌，那真的是一大笔钱啊。”
舅舅的脸色有点僵硬，一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的样子，声音也有点颤：
“然后，还会请我继续担任的新的蓉下楼的技术顾问，合同一签就是二十年，每年光是年薪就比我现在挣得多了。说实话，条件好成这样，我都心动了，所以才有点坐立不安呢。”
“可是，您还是拒绝了嘛。”余连笑道。
舅舅点头，然后一口把杯中酒灌了进去。
“是因为不希望老祖宗八十八代的基业送给别人？还是因为，他们没有提到其他的店？也没有提这里的后续开发计划？”
“可能，都有吧……以前大家都说好了，同进同退的，正是如此，我才不敢随便答应。他们只说还会再来拜访，就离开了。呵呵，态度可是比上一家好多了，倒是可以交个朋友，但我还是得拒绝他们啊！”舅舅又喝了一口酒，喃喃地道：“哎呀，哎呀，那可真的是一大笔钱啊！我居然就这么拒绝他们了。鱼儿，我是不是挺爷们的，比你妈还爷们！”
“是啊，您是纯爷们！”余连向对方比了一大拇指，可他心里却清楚，事情应该不会那么快就结束的。
真是的，我就只是想回来休息一下度个假什么的啊！怎么还能遇到这种破事呢？
他看了看已经完全醉了的舅舅舅妈，觉得还是先尽快把老人家在联盟养老的房子，基金，保险，以及安安和乐乐读书的钱都留出来比较好。
等会给亚修去封信吧。他现在应该很闲吧？

第118章 隔壁的王叔叔
第二天，余连很早就起了床，还寻思着给家人和菲菲亲自动手做一顿早饭，但到了厨房一看，却发现炉子上放着炖好了的肉粥，蒸笼里是四色的包子，还有下饭的三碟小凉菜。
尝了一口……熟悉的手艺，菲菲的手艺。
余连大口吃完了早饭，便直接去了对面的道场。
他当然已经说好要和菲菲去扫墓了，但其实没必要那么早出发，可以先做做早锻炼。
每天一定要早锻炼，这是菲菲和余连从八九岁起就养成了的好习惯了，也一直保持到了今天。
刚进大门，便见到的菲菲正穿了一身练功服，把一台用复合塑料做的假人噼里啪啦地揍了个爽。
穿着运动服，把一头黑发挽了一个马尾辫的她，依然挂着笑，脸蛋却红彤彤的，香汗淋漓，充满了运动的韵律和活力。相比起平时端庄稳重的她，此时就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设了。
她一击重拳，将假人击得倒飞出去了一米多远，这才收手，对余连道：“鱼儿来了啊？要一起吗？”
余连很想要说出“我好歹是个灵能者还是个大男人，怎么能欺负姑娘呢？”这样的话，可就在刹那间，属于原主那常年被菲菲支配的恐惧顿时涌上心头，再仔细琢磨一下，从八岁开始，自己好像就没打过对方了。
“诶嘿，诶嘿嘿嘿，我还是自己练练吧。”
“嗯，那我就自己继续了哦。”菲菲的眼睛又眯成了一个漂亮的月牙，向余连摊摊手，然后又冲着另外一台假人开始比划了。
菲菲练习的是一种名为“原子拳”的新派格斗术，这也是他们家道场的主营业务。
所谓的原子拳，乃是3个世纪以前，一位名为陈麒英的地球武术大师，融合地球母星文明时代的各家武术的优点，再考察了其他文明的格斗技能，创立的一门实战格斗术。
武功大成之后，陈麒英亲身赶赴帝都天域，挑战宇宙各路高手，有胜当然也有负，有江湖豪情也有腥风血雨。
总而言之，省略了将近一百万字的恩怨情仇的宇宙版江湖故事之后。这位武术大师也确实为自己的武学打出了一片天地。
这是一种实战武学，普通人用之可以强身健体防身自卫。这也是一种灵能武学，配合灵能也是可以震惊百里撕天裂地的。
总而言之，原子拳道便受到了各界，包括虚灵圣殿的认可，甚至还抄录入了圣殿的无限武库之中。
前面不是说过了吗？现在是一个百花齐放的（冷兵器的）武道盛世，像原子拳这种几乎要算得上地球武学名牌的武技，自然也很受推崇。而菲菲的老爸，威利斯&#183;李先生也是有真本事的——这从菲菲的武力值就可可以看出来了。他们的道馆生意自然一直不错。
反正在余连的记忆中，菲菲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余连12岁时收到的第一台全息潜入游戏头盔就是她送的生日礼物。
当然，也别觉得余连是在吃软饭，他可是用一整年的提包和手作点心服务还了的哦。
威力斯&#183;李先生，余连叫“威叔”的，今天又不在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
据道馆弟子们的说法，威叔在武术界其实很有名望的，经常要去参加一些武术界的交流活动，偶尔还得出国。他的弟子中也很有一些社会名流或名门子弟的，有时还会重金请他上门去开个小灶上点私教之类的。
菲菲的母亲早逝，反正余连是从没见过，父亲又是这么个经常出门的工作性质，她便只能在对面的蓉下楼蹭饭了。
某种意义上，菲菲和余连一样，也是吃着蓉下楼的饭长大的，舅舅舅妈自然也是把她视为半个女儿了。
她也确实优秀到让别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除了自己的学业无懈可击外，也完全继承了家族的手艺，拿过华夏大区的（非灵能组）少年武术冠军，闯入过银河青少年（非灵能组）武道大赛空手格斗赛的64强。到了十五岁的时候，甚至开始代替父亲教学了。
两人一边练拳，一边聊天，很快就提到了昨天的话题。
“哦，境洋公司的人吧？我早就知道了。”菲菲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连对方的来历都知道。
“你知道？”
“是啊！就是鱼儿去新玉门实习的时候，我便收到了他们的邮件了。我没有理会，他们甚至到亲自跑到学院里来拜访我了的。”
“怎，怎么不找威叔呢？”
“我十六岁的时候，爸爸就把道场和地皮转到我名下了。”
……真是个好爸爸啊！
“他们确实是想要从一家家突破了。刘叔叔的蓉下楼是整条釜街的最老的字号，他的手艺也是最好的，在釜街的威望最高。而我们的道场呢，你也看到了，面积是最大的，而且也最值钱。只要攻下了我们两家，其余的就很好解决了。”菲菲笑道。
“是啊，釜街的小店占着那么好的地段，却一直只是在过着慢条斯理的小日子，对某些人来说，这既是原罪了。他们不可能那么容易放弃的。”
“更别说，现在的新市长也是个很有行动力的先生，很想大干一场了。”
他们还想再讨论一下，但这时候，菲菲的几个在道馆当教练的师兄，以及早课的弟子们也都陆陆续续地来了，便停止了话题。
弟子们倒是又换了一大批，但教练也都是余连的熟人，自然又是一番其乐融融的交谈。
做完了早课，两人告辞出来，快速地洗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菲菲就很熟练地从车库的某个地砖缝隙拿到了钥匙，接着便把威叔的仿古爱车给开了出来。
没办法，菲菲自己只有一台飞行摩托，余连则只有一台平衡车，可既然是要去扫墓，总是得带一些东西的。
两人驾车行驶了二十分钟，便离开了锦城的市区，到了郊区的一处背靠青山绿水的公墓，这也是余连的父母安葬的地方。
两人下了车，带着各种祭品和花，沿着山路的阶梯向上，越是接近父母的目的。原主那原本也有些模糊的，属于父母的记忆也在慢慢地复苏了。
母亲刘绮罗是悬臂舰队的舰载机飞行员。身为军人的她，在家的时间不多，可即便如此，她也倾尽所有，给了余连所有的爱。
余连记得很清楚，别的小伙伴们或许有各种豪华的高档玩具，但他确实整个街区中，唯一拥有手制秋千和滑梯的仔。全部都是妈妈在为数不多的假期中，亲手给自己做的。
然后，便是父亲余潇了，一个工作能力一般，但确实长得很帅，脾气也很好的普通工程师。
母亲很忙，父亲便承担起了照顾自己的工作。他的工作能力一般，家务水平和厨艺也很一般，但也算得上尽心尽力。余连在童年时候最多的映像，就是调皮地把屋子整得一团乱，父亲手忙脚乱地收拾不及，于是爷俩干脆坐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傻乐。等到母亲回家时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傻瓜耍智障的样子。
这段时间的记忆并不长，但真的非常温馨。
然后，再快要满四岁的那一天，自己坐在妈妈做好的秋千上，等着她回来。她早就说过了，要给自己回来过生日，要给自己带一家大大的战斗机模型。
他等啊等啊，却等来的是脸色苍白，双眼通红的父亲。
后来的父亲变了，厨艺越来越好，家务越来越好，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他似乎也越来越忙了，经常长时间不在家，自己只能在幼儿园解决一日三餐，或者偶尔跑到别人家去蹭饭。好在，那时候的自己已经明白家里发生的变故，尽量让自己乖巧懂事，尽量不给爸爸添麻烦。
幼儿园，以及周围的邻居对自己这个没妈的孩子，也是同情可怜的居多，能帮衬当然就是尽量帮衬一把了。
舅舅舅妈偶尔会过来，接自己偶尔过去住上一两个月。等自己到了快满七岁要上学的时候，他们干脆把自己直接接过去住了。
这样又过了几年，到了十岁的时候，父亲也因为空间事故去世了。据说是去抢修一个故障的动力设备，他抢回了设备，救了上百人，但自己却没回来。
“动力炉瞬间爆发的温度是很高的。他没什么痛苦，我保证，他绝对没什么痛苦！”空间站的负责人面对着揪着自己衣领的舅舅，举着双手大声道。
和他一起来的有一个政府办事人员，把一枚银灰色的勋章递给了自己。
“你爸爸是英雄。”他说。
余连面无表情地接过了勋章，背在背后的另外一只手，却紧紧地攥着另外一枚。
一晃，也是十年多了啊！
余连抹了抹有点酸酸的眼睛，却感觉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自己。他看着菲菲，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继续上山，很快就找到了爸爸妈妈的墓地所在。
可让余连和菲菲有点意外的是，一个穿着灰黑色军官大衣的男人竟然也站在那两个并排的墓碑前。他默默地矗立在那里，闭着眼睛，就像是一棵沉默的大树。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了头，直面着正在接近的两人。
“……你还是长得像你妈妈。”他说。
余连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并没有特意掩饰疑惑的神情。
“认不出来了吗？小余连，我是住在隔壁的王叔叔啊！”他露出了憨厚而敦实，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方才那种宛若苍松翠柏一样的气场，顿时就荡然无存了。

第119章 虚境之海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没这个梗，余连一定会一拳把这个大叔的狗头打爆的。
就算是如此，他也是用了将近半秒钟才冷静了下来，认真打量了对方一下，冥思苦想了半分钟，然后总算是是从自己的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一点点记忆。
依稀，好像，仿佛，似乎，隔壁是有一个笑得特别憨厚的叔叔，常年都不在家，但每隔一段时间总是会出现，给自己买不少挺贵的玩具。爸爸妈妈和他的关系好像是挺好的，只不过爸爸在他面前似乎总是趾高气扬的，傲慢得像一只披着孔雀羽毛的土拔鼠。
余连将记忆中的那个模糊的王叔叔的形象，和眼前的人进行了一下对接，但由于实在是太久远了，还是有点重叠不起来。
总体来说，这位其实还是算得上是一位帅大叔的，外貌俊朗儒雅，很有书卷气，中等的个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军官大衣。只不过，他的气质更像是个没有出过象牙塔的教书先生，和一身军人的打扮实在有点不搭调。
“内卫部队呢。”菲菲压低了声音道。
余连的视线在对方的领章上划过，看到了三枚银色的将星，心中一惊。
他想要敬礼，但考虑到便服在身，便干脆鞠躬行礼道：“抱歉，长官，便服在身……”
“别这样别这样，我真的只是隔壁的王叔叔，而且，我从军的时间不够长，也确实不太习惯这样。”他有些无奈地摊开了手。
“……所以，您不会是来专程等我的吧？”余连笑道。
对方微微一怔。余连还想说什么，菲菲已经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便改口道：“开玩笑的，所以，您也是来看望家父家母的吧？”
然而，让菲菲和余连有些意外的是，他却憨厚地一笑，点头道：“每次我回到地球的时候，确实都会来看看你的爸爸妈妈，但这一次，确实是专门来等你的。”
“……”这位王叔叔也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主儿。余连对他的记忆虽然还是有点模糊，但顿时还是有了几番好感。
“……算啦，先和你爸爸妈妈聊完，然后我们再慢慢谈吧。呵呵，正好，有些事情，当着你爸爸妈妈的面，也好更好聊一些。”
然后，余连和菲菲便开始布置起来。首先是清扫周边的落叶，清洗墓碑。当然，这里原本就算是很干净的，很显然是舅舅舅妈精心照料的结果。
王叔叔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很顺后就过来帮忙了。
点上了香炉插上了香，余连打开了终端，放了一首《天歌》的配乐诗朗诵，这也是目前的驻帝国大使，著名的天才文豪齐秉文先生青年时代的诗歌，据说这还直接关系到爸爸妈妈的爱情故事。
必须要说明，一个工程师一个战斗机飞行员，还真挺文青的。
随后，菲菲又在在墓碑前摆上了几碟点心，都是爸爸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吃的。
当然，其实他们最喜欢吃的还是火锅，但放在这里就不太合适了。而且，在墓碑上摆上贡品，一方面是给逝去家人的祭奠，一方面其实也是和这里公墓的真正“主人”们的一种默契。
“这里长眠着刘绮罗女士，余潇挚爱的妻子，和余连暴力狂的母亲。银河共同历781年4月8日~~812年9月14日。”
“这里长眠着余潇先生，刘绮罗挚爱的丈夫，和余连不着调的父亲。银河共同历780年12月4日~~819年1月21日。”
余连望着墓碑上的字，沉默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悲怆的情绪便像是爆发的山洪一般忽然翻涌了过来，瞬间掩盖自己的情绪。在这个时候，属于这个身体的儿时记忆，如同电影的画面一般涌入了心头。
~~~~~~
“来，儿子，这是爸爸自创的拔丝土豆……尝尝！”
“……爸爸。”
“怎么啦怎么啦？”
“不好吃……”
~~~~~~
“所以，你们爷俩就跑到外面吃快餐了？炸鸡？冰淇淋？果汁？”
“姓余的，你儿子才三岁！不能在外面吃！姓余的，你的事犯了！给我吃一个星期的贝石拌饭去吧！”
“妈妈……”
“怎么了？宝贝。”
“贝石拌饭，想吃！”
~~~~~
“等到宝宝生日那天，妈妈一定就赶回来。到时候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是上次说好的大飞机吗？瓦尔基里型！”
“喂，宝贝，别每次都猜得那么准啊！这样妈妈一定成就感都没有了。”
~~~~~
“所以，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吗？”
“儿子，笑，不能哭！妈妈不喜欢看到我们哭的！”
“可是爸爸为什么哭了呢？”
~~~~~
“儿子，抱歉，爸爸也要出任务了。等做完了这单，爸爸就转地面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住。”
“和舅舅舅妈一起住！”
“好好好，就和舅舅舅妈一起住！”
“住在菲菲对面！”
“好，就住在……臭小子！我认识你妈的时候都二十岁了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在和儿子说话呢，行了！我这就出发了啊！儿子，等老爸回来哦。”
~~~~~~
余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子有点发酸。不过，在他伸手捂脸之前，菲菲已经默默地牵住了他的手。
他也紧紧地反握住了菲菲的手。在这一刻，完全接受了属于这个身体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过往，以及所有的羁绊，然后，慢慢地露出笑容。
天国的爸爸妈妈希望自己一直在笑，是吧？
自称“王叔叔”的中将一直默默地站在一边，也陷入了同样的悲痛之中。这一次，余连是真的相信，对方应该确实是“父母旧友”的这个身份了。
……可是，这不对！余连用力一咬舌头，让自己的神智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作为唯物主义者的他，自然笃信物质才可以决定精神。这样一来，他现在思维和三观的主导，应该是属于这个原身的记忆和历史才对。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应该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样的情绪化。
他心中警铃大作，看向了旁边所谓的王叔叔，却见对方早已经收敛了笑容，漠然地看着自己，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温度。
“灵能者！而且是精神系的高位灵能者！否则他没那么容易隐藏的！”
余连拽住菲菲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右手一捏便让灵能脉冲在自己的拳头集成了某种磁性震荡的威力，便想要一拳轰过去。
既然是精神系，那么理论上体质和格斗能力都不会太强，自己凭后世经验，也不是可以斗一斗的。
至少可以让菲菲逃走，至少坚持一下，把事情闹大，总会有“有关部门”赶来的。
然而，他刚刚准备近身，却只见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的王姓中年老阴人，轻轻退后了一步，便仿佛退后了百米千米，便消失无踪。余连眼前的视野随即便是一灰，便已是身处一片再也无法看清楚周围的混沌之中。
在这里，万物似乎都失去了应有的形态，时间，空间，物质和精神都在一片模糊之中交织在了一起，再分不清彼此，也再无法体会。
就连思维和情绪，似乎也已经停滞了，陷入了机械的麻木之中，连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即将涌入了这浑浊形成了雾气之中。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学生，普通的一环灵能者余连，这时候或许已经真的被周围的灰蒙蒙的雾气所吞噬。
然而，在上辈子已经有过这方面经验的余连，却在即将扑入灰雾的时候，惊醒了过来。
他觉得自己后背似乎是出了一身大汗，但知道，这都是错觉。现在的他，根本只是以形体而存在的。
“……这家伙，居然能把我的灵魂拉入这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高环精神能力者了。至少是六环以上的，那些可以被称为‘圣者’的存在！”
余连知道，这里并非什么幻术制造出来的梦境空间，而是真正客观的，在物质意义上，甚至在唯物层面上存在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太多称呼了。亚空间、灵界、意识海洋，以及，“虚境”！
然而，余连却知道，以上的名称其实全部都是正确的，它们实际上应该都是“虚境”的分支，只是处于某种玄学层面的不同层次而已。
这是只属于灵能者，以及拥有灵能的“幻兽”们的世界。
前世的七环高手，对这里自然不会陌生。他来过这里许多次，收获当然不少，但大多数时候也是被闹得灰头土脸，身体乃至于灵魂领域受到了的伤害可从来没有少过。
现在，只剩下灵体的他，应该正处于自己所谓的“意识海洋”中。
可是，这并不是他主动进入的，而是被人拉进来的。这便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中，自己，几乎，没有反抗对方的余地。
在这刹那间，他的面前忽然光芒咋现。混沌的灰雾之中，忽然腾起了千丈高的光辉巨人，仅仅只是一根指头，便仿佛一座山峦。
在那巨人面前，自己仿佛比尘埃和蝼蚁还要渺小。可是，他伸出了远端的头颅，却依然俯瞰着自己。
“裁决！”巨人大声喝道。

第120章 裁决判定
云端之上的千丈巨人，提起了自己的手指，缓缓地向云端之下，比起蝼蚁和尘埃还要渺小的余连压了过去。
他的手指变成光，猛地压了过去。在那无色无相，却又刺眼得让灵体都无法直视的光芒之中，一切都仿佛无所遁形。
在意识的海洋之中，当这道裁决之光降临的时候，自己的一切生死，都将无所遁形了。
可是，这里是灵魂的世界，这里是精神的世界，这里是意识决定能量的世界。身为唯物主义者的他，到现在也无法理解意识海洋的物质概念到底是怎样存在的。
或许是某种量子概念上的狄拉克海？
然而，这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余连所坚信的是，行为要遵守公序良俗，但意志却是属于自己的。任何人，都有依靠其自由意志，求得正当之行的权利。这既是他上辈子身为“自由骑士”所能领悟到的意义，也是因为上上辈子，有个人也是这么教育自己的。
在那道裁决的光芒降临到自己之前，余连用启明之语，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咏唱了一声：“我的意志的所在，方为我的世界！”
上古启明者们留下的文字，自带神秘学意义上的言灵之力。可是，这并不是普通人，以及低环的灵能者能用声带发出来的。
可是，这里是虚境，灵能的世界。这里是意识海，连肉体都不存在的，“精神”构建的世界。他有这样记忆，便有精神，便有将这些直接实现的可能。
“灵魂裁决？环数碾压？意识支配？”余连抬头望向了云端之上的巨人，面对着向自己压过来的裁决之光。
我的意志！没有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自诩更高存在，有资格审判！
在他的意识中。他的灵体也开始膨胀，支撑着将自己覆盖的光芒。就像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泼猴，在天倾的重压之下，依然还在傲然屹立着。
然后，冰冷而凌冽的裁决之光开始离散，在那光晕之后，出现了惊讶、愕然以及明显的欣慰，最后变成了狂喜。
“裁决判定！无垢之魂！”光芒之后，隐约有声音响起，宛若洪钟大吕似的。
紧接着，一连串音节宛若魔音灌顶一般，直接被注入了余连的脑内。
好在，那些音节很有韵律感和灵动感，就算是直接这么灌进来的也不会让人反感，反而有若袅袅仙音，让人不由得沉醉。
更重要的，那些“仙音”，余连甚至是听过的……
光芒褪去，余连在瞬间的恍惚中迅速恢复了神智。他发现，他已经再次回到了现实世界中。还是在那个锦城郊区的公墓之中。菲菲依然还在自己的身后，甚至还保持着被自己拉到身后的动作，脸上兀自还带着一丝疑惑的神情。
余连迅速内视了一下自己的星环，好不容易才没有让自己当场笑出来。
果然，在灵能者的领域，升级最快的方式，要么就是越级殴打大佬，要么就是被大佬殴打然后没被打死。
然而，那边的“王叔叔”的喜悦，却比余连要明显多了。方才一瞬间的高人做派再一次荡然无存，满脸都是毫不隐藏的惊喜，就仿佛是看到了自家从来就是在及格线上徘徊的仔考上了985。
“小余连，我刚才最后给你说的，你记住了多少？”
对方的思维和言语都着实有点跳跃了，但余连却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当下便用一连串佶屈聱牙的语言念了一长串话。
旁边的菲菲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便露出了看精神分裂患儿的眼神。
“居然全部背下来了啊！无论记忆力，还是精神力，都是顶级的！如此才情！如此天分！”老王眼中的喜悦却越来越明显了，上次是985，这次就是清北了。
余连看着人家那么感动的样子，便决定不把这套“灵脉呼吸法”他上辈子就会背了，而且这辈子从觉醒以后就一直在锻炼的事情告诉对方了。
“绮罗，老余……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儿子！”他对着墓碑的方向，抹了抹眼睛，上前一步抓住了余连的手，大声道：“小余连，跟我去修行吧！”
“……”无论对方走得是那条路径，余连都觉得自己一定是甩不开对方一个六环+的大佬的手的，所以只能以微笑回应。
“不，你不应该跟我去修行！应该是和我的老师去修行，这样我们就同门啦！包管你一年晋级，两年三环，说不定不到三十岁，就是我这个境界了啊！”
“……所以，您说是专门来找我的，就是这个事情吗？”余连陪着笑问道。
“……抱歉，小余，余连！刚才有点太激动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总算是将那种很容易让人想歪的狂喜，变成了忠厚长辈类型的和蔼笑容。
“我估计你还是把我忘干净了，所以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王景阳，你父母的好朋友！一直住在你们隔壁。当然，那时候我因为要修行，常年都不在家呢，都是你爸妈帮我看房子的。”
菲菲的手力似乎加重了一些，应该是听过这个名字。而早已经有所猜测的余连，则在心里庆幸地长舒了一口气。
“你也看到了，我也是个灵能者。”他又道。
然而他不仅仅“是个灵能者”那么简单，而是“审判”星环第六环的“裁决官”，已经可以被称为“圣者”的灵能领域顶尖超凡者。师承的，也正是那两位蓝星共同体的“人形镇国重器”。
那两位共同体的“人形镇国重器”，现在都已经是一大把年纪了。在余连的前世开始活跃的时候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可这也不能忽略，他们为地球人的神秘学和超凡力量所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在后世，哪怕是最凄惨悲切的年代，地球人在超凡力量方面也从没有在联盟和帝国面前露过怯。这很大程度上，也正是靠着现在还活着的那两位老爷子的徒子徒孙们了。
两个老爷子的所谓的直系“真传门徒”一共有七人，个个都是高环的大佬。而王景阳，则正是其中之一的名字。
“你的父母出事的时候，我正被老师带着在灵界修行……等到出来的时候，你都已经搬回地球了。好在看你过得还不错，也就再没有来打扰过了。”他露出了愧疚的神情，又看了看山下锦城的亭台楼阁，似乎有些缅怀。
那么，刚才的精神裁决？到底是在试探我的能力，我的天赋，还是在试探我是不是本人呢？余连还在琢磨这个问题，便听对方道：“我一直收到了柴门上校和那尼少校的报告，才知道，你现在竟然已经长成了这样出色的青年。只不过，根据一些报告，在你昏迷，灵能觉醒之后，表现得过于……嗯，出众，所以才有了这次精神裁决。”
菲菲脸色不变，但手却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余连的袖子。
王景阳看着同样也面不改色的余连，满脸欣慰地一副快要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这回已经直接升级成清北的直博班外加全额奖学金了。
他思忖了一下，还是换了个正式一点的称呼，道：“余连，抱歉了。不管是出于我出于你父母旧友的立场，还是现在这身制服的立场，都必须要进行一次裁决。你或许现在还不清楚，但在灵能和神秘学的概念上，确实是存在这种隐患的。”
不，我实在是太清楚了。余连想，不就是大佬们对小透明们干的意志附体和灵魂控制嘛。当然了，根据后世的记忆，这种能力的限定条件其实特别多。毕竟，灵魂的概念和构成实在是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了，精神和灵能之间的必要联系，也是现有的神秘学家们研究了数千年还无法达成共识的课题。
有句话说的是，你在凝望深渊，深渊也在凝望你。同理，你在窥探操控他人的灵魂，同样也在对对方开启自己的灵魂。
大佬们对普通人的控制或许很轻易，但对灵能者，哪怕只是尚未觉醒的敏感者，都得小心翼翼以防反噬。
这大概也是王景阳对自己的“精神裁决”非常有信心的原因吧。
他早早就在意识之海建立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灵魂城塞，一旦将余连的灵体拉入了意识之海中，便相当于是主场作战。
若余连的灵魂真的受到了某种未知存在的操控，就算是九环的顶尖大能，在自己架构的灵魂城塞中，也绝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漏。当然了，考虑到九环的大能不可能把自己的意志全部投影在一个小小的一环身上，最多也不过是对方的一缕精神分身，准备充分的话，说不定还能让对方吃一个大亏呢。
在超凡者领域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大能玩得太嗨，把意志分身到处投影，却被对手针对各个击破，在很短时间内承受了复数位的精神创伤，当即陨落的先例。
王景阳自己，也曾经用这样的方法，生生越级把一个七环的高手打到逃遁，到现在都不敢露面。这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战了。
然而，王景阳很欣慰。在自己的构架的灵魂城塞中，他看到了一个干净的灵魂，一个勇敢的灵魂，一个即便是在自己六环的裁决压力之下，也在不屈抗争的灵魂。
“余连，你的父母会为你而骄傲的！”他满脸骄傲地道。
余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也并不是太确定刚才到底是怎么通过裁决的，但既然通过了，那自然就是喜事了。
“所以，您之所以在这里和我巧遇，而没有直接到家里拜访，其实就是希望在我的父母面前完成这鉴定？”
“额……这大概是其中之一吧。而且，我，呵呵，其实和蓉下楼那边有点犯冲。”王景阳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家伙到底是坦率得过分，还是只是在我这个特有的晚辈面前犯冲呢？
“好了，抱歉，吓坏你了吧，李小姐。呵呵，刚才那个，是灵能者打招呼的方式。我对余连没有任何恶意的。”
“您既然是鱼儿的长辈，那也管我叫菲娜吧。”菲菲不以为意地一笑，对余连道：“既然你们要谈事，我还是先告退一下……”
她刚这么开口，却发现手已经被余连攥紧了。
“大丈夫无事不可示于人，您说是吧？”
“是的，你妈妈就是这样的人！你爸爸比她还大大咧咧！但他们都是这样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人，所以我才能和他们成为好朋友的。”王景阳继续欣慰中。
好像，现在余连不管做什么他都会满意的。
说到这里，王景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低声抱怨了一句：“……可恶，要不是我当时要去修行，被你的外公当成了不靠谱的小混混直接打了出来，现在就应该我嘲笑你爸了！”
这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余连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好了，说回正题吧。现在，我穿上制服当上朝廷鹰犬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领章，用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苦恼的语气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猜到了吧？确实是由我在负责组建，属于共同体政府的同一灵能者部队。现在，这支部队已经正式命名为蓝色卫队了，或者叫‘共同体卫士’。大家光是一个名字就挑选了大半年，都找不到一个让大家都认可的，于是，便只好选了一个，最不被大家讨厌的了。”

第121章 你应该选择的是光
王景阳用有点啰嗦的言语，介绍起了现有的情况。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家中的长辈许久未见，现在好不容易团圆了，想要和你亲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各种絮絮叨叨没话找话的感觉。
他现在确实是内卫部队的中将，虽然没有过一天从军打仗的经验，却已经挂上了三颗将星。可是，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对于一个六环的灵能者来说，这点待遇和地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他那两个镇国重器级别的老师想要出山，一个元帅是最起码的。
实际上，共同体政府也确实是这么想过的。但王景阳的老师之一，某个自称出家人的老人家却表示：自己是方外之人，能有这么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感受天地造化，就已经非常幸运了，又如何能出来和年轻人抢位置呢？当然了，方外之人也确实是共同体的公民，所以还是愿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正好，老朽门下弟子王景阳的星环乃是“审判”。顾名思义，裁决不法，审判邪恶，正好是需要入世修行的。便由他出山，来替老朽走一趟吧。
王景阳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视凡人和低环为蝼蚁的灵能者，在民间和普通灵能者中还是颇有些声望的。而且，新成立的灵能组织，除了军事用途，还将效仿联盟和帝国，赋予对超凡犯罪执法的权限。他是拥有“审判”星环的灵能者，就是最恰当不过的指挥官人选了。
共同体政府原本也没觉得自己真的能把老爷子请出山，只是做个姿态罢了，现在能请到王景阳，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于是，又经过了大半年的筹备，直属于共同体政府的统一灵能部队，号称“蓝色卫队”的组织，各种框架也算是搭建完成。等到7月海军节的时候，便可以宣布正式成立了。
这将会是全银河第三个正式成立的官方灵能部队，放在那个节日的庆典上一起宣布，自然可以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值得大大庆祝一番了。现政府也足够让民众面前刷刷支持度了。
“还必须要感谢你。在西尾星域战役中，你们的实战经验，才能让我们的纹章机彻底定型。这大大推进了蓝色卫队的组建进度。就算没有你父母的关系，凭你自己的能力，也确实值得我来亲自拜访的。”王景阳又道。
“所以，您这次来，其实是来招揽鱼儿……余连的？希望他毕业之后，选择加入蓝色卫队？”菲菲问道。
“不，我这次来，是希望他不要对我们这支新部队，有什么误解的。”他露出了苦恼的神色，摇头道。
见余连和菲菲露出了疑惑的申请，他便回答道：“我是因为在道上有一点点名声，才被政府邀出来的。其实，我哪指挥得了别人，更不用说是用兵打仗了。这辈子管过最多的，就是老师和师兄弟们的生活费了。好还，军方还是个我配了一个不错的帮手的，是个叫弗兰西斯&#183;莫雷的。他和我不一样，可是一步步爬起来的军中悍将呢。”
“莫雷少将啊！我听说过他的名字。”菲菲点头。
嗯，我好想也是听说过的。是在哪里呢？余连想。既然他有点印象，那就是后世的名人了，但他的印象又这么模糊，说明是个不怎么出名的三流名人了。
“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正是有了他的帮助，我才不至于上马就抓瞎呢。”王景阳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可是，他是个纯粹的军人，有的时候，行事是霸，嗯，稍微刻板了一点。”
余连确定对方想说的是霸道。
“他在收到柴门上校的报告时，便准备直接给你发强制征召令了。还说，这样的人才，要是被其余部门，或者被那些乌七八糟的民间保安公司高薪抢走了，那绝对是整个国家的损失！”
余连依稀想起，这段时间还真有不少公司给自己发来了聘书。保安公司自然有，一些和军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公司也有，估计都是来蹭他这个“西尾星系战役英雄“的热度的。
这些当然都自动被终端丢到垃圾邮件去了。
像他这样人缘那么好的人才，就算是在毕业后不留在军方，也有白翼安格罗这样的跨星际超级安保公司可以选择，何必去那些地方小公司呢。
那位莫雷将军的意思，他也可以理解。为了抢人才嘛，急切一点也属正常。不过，余连也确定，要是那封强制征召令发过来，他对新成立的蓝星卫队的印象自然不可能好。
所以，为了这件事，您一个堂堂的中将，堂堂的六环，就专门跑一趟吗？这，至于吗？
“当然至于。我说过了，哪怕是为了你爸爸妈妈，也值得我跑一趟。而现在，你已经通过了裁定，表现得又那么优秀，当然就更值得我跑一趟了。在灵能者的领域，天赋可以代表很多事情。谁知道，你能不能成为下一个九环呢？”他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九环啊……”菲菲捂着嘴笑道：“那我以后是不是得管你叫猊下了？”
“九环啊……”余连叹息了一声。
他可是真的知道，到后期突破会有多困难的。否则，全宇宙数以万亿来计算的智慧生命，九环也不会是以百年为单位出现了。
“可是，我并不希望你因为在灵能上的天赋，或者一些这方面高手的赏识，就直接做出选择。”
王景阳伸出一只手，点了点余连的胸口：“你的人生，应该由这里来决定！离你毕业还有半年时间。而且我也听说过了，你不是要参加海军节大庆压轴的单舰演习吗？不说是那些达官贵人，全共同体至少有一千多亿人会观看呢。这才是真正能展示自己风采的大事。至于未来的路线，一定要等到这些结束了，再决定不迟！”
余连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提出的竟然是这样的意见。
这位父母的老朋友，是真心在为自己着想的。
“在之后的时间里，弗兰克……呃，莫雷少将或许也会亲自来拜访你。那时候，你就用今天的话，婉拒掉他吧。当然，也务必看在我的面子，不要对他，对蓝色卫队有什么误解。我也依然希望，这支部队是你择业的第一选择。当然了，如果你想要去修行，我也会非常开心的，呵呵，这说不定还更适合你，但还是那句话，倒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又带着一丝惭愧的表情道：“当然，等到蓝色卫队成立之后，共同体灵能者的注册信息就要放在我们这里了。到时候，还是务必配合一下叔叔的工作哦。”
看样子，这方面进展得不是太顺利啊！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对于大多数灵能者来说，除了想有个出身混体制的，谁又真得会乐意把自己的能力，战力和修行进度如实通报给朝廷鹰犬呢？
就连联盟超凡管理局和帝国纹章院都不敢说自己掌握了国内所有灵能者的资料，更何况是刚成立的蓝星卫队呢？
没办法，
“我知无不言。”余连笑道。可是，是不是言无不尽就不知道了。当然，注个册多领份工资我不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王景阳欣慰地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那么，我这就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诶？不跟我们回家吃顿饭再走？”
“都说了我和你们蓉下楼犯冲的。”王景阳似乎再次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哆嗦了一声，然后又道：“最近我可忙着呢。鲁米纳那边……嗨，我和你这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他给余连留下了自己的私人通讯方式，又向余连爸妈的墓碑行了一个注目礼，方才大踏步离开了。
可是，才刚走开了两步，他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道：“对了，差点把这个忘了。就当是给你补上的成年礼物。”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像是纸包糖块一眼的小物件，直接塞到了余连手中，在后者茫然的眼神中，想了一想又道：“方才我教给你的灵脉呼吸法，你已经背下来了的吧。”
余连点头。二十年前就背下来了。
“那再收下这个吧，记得时常练习。”他不是太熟练地操作一下自己的终端，将一些资料发了过来，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没忘记什么，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两人一直目送着王景阳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外。
“鱼儿，你的这个王叔叔，是个好人啊！”菲菲道。
“好像，是这样吧……”
“另外，他应该对阿姨……”
“谁看不出来啊？我之前还奇怪，我妈为什么选择了老爸而不是他。Emmm现在看看，好像也有一定的道理呢。”
倒是和传言一样，这确实是个豁达和恢廓的人。不过，这样的人，真的适合“审判”的星魂吗？又真的适合当个军人，管理一支由桀骜不驯的灵能者组成的部队吗？
“说起来，菲菲刚才说，你认识那个莫雷少将？就是个王叔叔当副手的？”
“是啊！他是十字格斗术和裂石流斩首剑术的高手，参加过银河晨曦杯格斗大赛，打入过灵能者组的16强的！爸爸说，如果单只论搏击技术，他是地球人中最顶尖的那几个！”
“呵，这么多大佬看好我这个区区一环？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鱼儿可不是区区的一环啊！阵斩了两个三环，让堂堂的星界骑士长吃瘪，让苏王刮目相看的一环，还能有谁啊？”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总觉得对方似乎是把最后一句话给加了重音的。
“而且啊，我觉得以鱼儿的天赋，应该马上就可以突破二环呢。”
在那一瞬间，余连再次怀疑菲菲其实是有读心术的，而且是对自己限定的读心术。
“怎么样，准备选哪一面呢？”
“……呃，这个，菲菲，你又不是灵能者。怎么也在关注这方面呢？”
“鱼儿以前和埃莉诺学姐讨论的时候，不也说过吗？普通人要对付灵能者，便更需要了解灵能了的。所以，不管是修士，还是别的什么途径的资料，我也是认真查询了一下的。”菲菲笑得理所当然。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觉得，她似乎又把“埃莉诺学姐”给读成了重音。
人家姑娘这么热情，又这么冰雪聪明，余连自然很乐意和对方分享一下。绝对不是因为他现在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危险，真的！
余连干脆就把自己对修士的理解，以及两个分支途径“平衡”和“永恒”都说了一遍。当然了，一些后世的见解，以及一些普通学生绝不可能得到的知识，自然是隐去不提的。
菲菲认真地想了一想，笑道：“那鱼儿还是选平衡吧？”
“原因呢？”
“感觉平衡有一点六边形水桶号的味道。好多故事里的主角，不都是魔武全能剑咒双绝的吗？可是永恒，至少初期感觉有点像是个鬼鬼祟祟的刺客盗贼。”
“刺客盗贼不是也很有主角风的吗？”
“对啊，但是鱼儿若成了刺客，总感觉会变成那种，我把所有看得见的敌人都干掉了，就算是潜行成功了的类型！”
突然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啊！余连无奈地想。
“另外啊，人家还是觉得，鱼儿的未来，就应该站在光明之中，站着万人之前，成为了所有人的光，成为所有人的希望。就像你一直以来，在学校里做的那些事一样。这应该也是阿姨和叔叔希望的吧？”
“呃……光？学校里？你说的是我吗？”
菲菲俏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道：“黑暗里的事，就交给其他人去做便是了。”
余连不是太明白菲菲的意思，但后者好像也并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
好在，他总觉得从刚才开始，菲菲似乎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似的，一下子就活泼开心了许多。这总是好事吧。

第122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姓周的先生说过：“运气本无所谓好无所谓坏的，遇到的好事多了，自然就有了好运气。”
至少，余连他们今天的好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们准备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可还没有走远，便听见山后的竹林一阵哗哗作响。回头一看，便见一只黑白相间的滚滚从山林中走了出来，蹲坐在了公募的阶梯上。
那肥硕的熊猫的头上，还趴着一只和猫咪差不多大的毛茸茸小动物，皮毛是很华丽的金黄色。一看就不属于地球的原生物种。
一大一小的两只动物，歪着脑袋和两人对视了一会。随后，大熊猫很有灵性地招了招手，就像是和人打招呼似的，带着头上的小动物走向了墓地那边。
它们并没有破坏墓地，依旧是很有灵性地向墓碑作了个揖，然后拿起盘子上的糕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滚滚自然是滚滚，至于那个金黄色毛茸茸的小动物，正式名字叫“璐兽”，是一种来自异星的灵兽。
地球被帝国的殖民统治时期，一位出生名门的萨尔文伯爵搬到了地球居住。他也是当初，定居在地球的最大牌的帝国贵族。
这位有点文青的大贵族喜欢诗歌、音乐和绘画，但绝非只享受的膏粱子弟。他还是位优秀的生物学家和环境学家，非常喜欢跟各种小动物玩耍，便带了一些异星生物来到了地球。这些璐兽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了，这位文青的萨尔文伯爵可不是不负责任的小动保，为了防止物种入侵，他还是尽心相当细致的环境工作的。这才让自己带来的异星动物，在地球上舒适地栖息了下去。
璐兽就喜欢上了天府盆地的环境，而且还莫名地和滚滚们看对了眼，直接就这么搅和在了一起。关系简直好过了千鸟和鳄鱼。
璐兽也是幻兽种的一种，喜欢竹子的清香，而且其身上散发的气息会对植物的生长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不过，它本身和猫咪差不多大，但并不算灵敏矫健，而且性情温和，很容易变成别的大型猛兽的捕食对象。
大概正因为如此，来到了地球的他们，便直接找到了大熊猫来当保镖。这好像也是合情合理的。
余连父母所在的公墓其实已经接近城外的自然公园了，偶尔是会有聪明的璐兽带着滚滚进入墓地，寻找食物的。它们都是保护动物，公墓的自动警戒系统进行了调整，当然不敢伤害它们。
不过，灵性过人的璐兽做事可比绝大多数的智慧生物讲究多了。它们带着滚滚进公墓吃了大家送来的祭品，也会给墓碑周围锄锄草，抓抓虫子之类的。
一来一去，几乎所有的逝者家属都接受了它们的存在。
原本气氛压抑悲伤的公墓中，有了这些动物的存在，倒是忽然有了一种生命轮回，生生不息的玄妙感。
余连觉得自己被治愈了。方才因为忽然涌来的记忆而酝酿出来的悲怆和痛苦，再没有剩下。
“……我会过好这一次人生的，充实而有意义的人生。不会因虚度年华而会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的。我发誓！你们就放心吧。”他对余连的父母说，也是对余连说，又是对自己说。
他觉得自己似乎又觉悟到了什么，意识世界中的星环宇宙光耀照人，不断激荡着，迫不及待地想要突破这一层的束缚
他感受着灵体充沛的舒适感，在生命轮回的感悟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菲菲开着车，余连便乘着这个机会整理起今天的收获来——其实，来的时候就是菲菲开车了。并不是余连渣到这个程度居然让妹子开车，而是他们开的这辆保养极好的中古老爷车是威叔的“小老婆”。菲菲开还没问题，余连的话，要是碰一下方向盘，问题都会很严重的呢。
余连又满怀期待打开了王景阳送的糖纸包，却是一个尺寸有点奇怪的戒指。
若是放在拇指上当扳指，稍微小了一点，正常套中指似乎还是偏小，于是只能套在食指上。顿时就有点像是个顶针了。
顶针就顶针吧，总不能套无名指上吧？
它长得也确实有点像是枚顶针，没什么花纹也没什么设计感，更没镶什么宝石，就是一个浑圆一体的金属环，整体呈现的是并不是太起眼的银灰色。不过，当余连套上去的一瞬间，那指环顿时一亮，多了一丝明亮而冷冽的金属质感。
戒环之上，慢慢浮起了一丝几微不可闻的铭文。
余连将金属质感的指环举到了空中，在阳光之中，那浅浅凸起的铭文多了一丝薄薄的光晕，总算是能辨认得清晰一些了。
“索诺之戒？帕明诺？哦，六枚气之戒之一啊！”
索诺是共同历开始之前就出现的一位灵能炼金大师了。他这辈子没有干别的，就是一直在打造各种戒指，于是又得了个外号叫“指环王”。而余连手中的这枚戒指，名为“帕明诺”的，正是索诺中年打造的制品。
当然了，余连不是百科全书，这世界上也不可能有一个度娘让你迅速查阅所有的灵能宝具的资料。这枚戒指的具体功能，还需要慢慢研究。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所有的气之戒，都有让佩戴者在极限条件下呼吸的功能。
地下、水下、冰下、岩石的缝隙中，乃至于没有空气的宇宙空间中。
要不是怎么能叫“宝具”，而非“武器”呢？
这大概是这辈子，得到的第一件灵能宝具吧？比上辈子早了十几年。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好像不坏哦。
余连这么想着，然后便打开了王景阳给自己的一封加密信件，却是一连串用奇异象形字符书写的篇章。
这是一种被虚灵圣殿命名为“穹文”的文字，号称含有强大的神秘学力量。文字本身就具备强大的言灵力量。
唯物主义者的余连对此倒是嗤之以鼻。如果用这种文字勾画灵能阵列，确实会更有效率，但要想破解其谜题，难道不应该从文字的空间几何结构方向入手吗？
可现在的这种说法，生生把科学变成了玄学。何等的不可救药！
总之，这种号称普通人不可接触的文字，确实是用来记录灵能资料的。余连之前在王景阳面前背诵的那一串“灵脉呼吸法”，就是用穹文写成的。
文章不长，只有两千多字，但却包罗万象，是王景阳师门用来锻炼灵能者呼吸节奏的一套秘法。
它当然不像武侠小说那样，练着练着红蓝绿三条都会增加，练着练着就能升级。说白了，这就是一种调整人体和灵能的共振，提高灵能利用效率的呼吸养神法。要知道，刚刚觉醒的灵能者，身体机能还没有完全超越凡人的桎梏，便需要通过一些特殊的锻炼手法，来适应了所有超凡力量的波动了。
毕竟，无论精神如何强大，灵能干涉现实，依然是要通过身体为媒介的。
这套“灵脉呼吸法”，便算得上是全银河最有效率的特殊锻炼手法之一了，一点都不在虚灵圣殿的《灵典&#183;锻体篇》之下，用到第五环都没问题。
在前世，余连偶然得到“灵脉呼吸法”全篇的时候，都已经是第四环。
当时自然是各种捶胸顿足，感慨没有来历没有后台的“散修”就是后娘养的。要是早点得到这篇“功法”，说不定早十年就五环了呢。
……这岂不是说，咱这辈子就不是后娘养的“散修”了。是这样吧？
余连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安耐着自己的兴奋，小心翼翼地开始阅读王景阳的加密文档。第一行字就是“只保留三天，然后会自动删除，加紧背诵！我有老师给的传功授权和扩散免责的授权，但你没有！所以不可外传。”
余连迅速地扫了一下全篇，有三千来字。以自己目前的精神力和记忆力，虽然没有到过目不忘的天才水平，但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这才放下心来。
他又看了一下标题，顿时觉得自己心跳都仿佛加速了一下，紧接着，狂喜同样也如山洪一般骤然勃发，将自己整个都填满了。
《灵脉循环法》……这是他前世都没有得到的灵能修行秘典之一，也是他最大的遗憾之一。年轻低环的时候是个没啥背景的“散修”，而且还在忙着解决财务自由问题。然而，等到他真的开始追求力量，追求“不朽”，却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了。
重生后的余连当然也考虑过要弥补这个遗憾，但他还真的不是太确定《灵脉循环法》的成书时间。况且，状况也没有紧急到那个地步，便也没安排这方面的行程。
结果他还没出门去寻宝，宝贝就自动送上门来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时来天地皆同力”吗？
他已经开始期待晚上夜深人静时候的到来。
或者说，自重生以来，他觉得自己的状态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好。那么，今天晚上，自然就是晋升最好的机会了。
“鱼儿……”正在开车的菲菲忽然道。
“嗯？”
“做一下表情管理。另外，口水快要出来了！”

第123章 为什么要害我
余连觉得这真是侮辱，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比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还专业！无论是多想笑，他都一定是不会笑的。
他和菲菲开着威叔的车返回釜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也是马上就要到午饭点的时候。
心情很好的菲菲，和心情更好的余连停好了车，才走进了街口，便见一个道馆的年轻弟子“蹬蹬蹬”地跑了进来，边跑还边大声地道：“菲师父，余哥，你们可回来来……刚，刚才有人闹事？”
闹事？余连一怔，和菲菲面面相觑。
“闹事？有人踢馆？”
既然是百家齐放的武道盛世，这种事当然还是很常见的。
“不是我们，是对面的蓉下楼！”
余连大约是猜到了什么。大企业既然要对这条街和整个旧城区动手，对待舅舅这种在旧城区有很大威望却又油盐不进的主儿，自然是什么下三滥手段都能使得出来的。
指望资本做事会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合法合规，那还不如指望奸奇都诚实守信色孽都守身如玉呢。
“受伤了吗？舅舅舅妈呢？店里的大家呢？”
“不，没人受伤。都没人受伤。我们都在，怎么可能有人受伤呢？”
两人稍微放心了一些。毕竟，旁边就是原子拳的道馆，而且又都是乡里乡亲，又怎么可能真闹出流血事故。还不如说，居然有人敢在釜街，敢在自家道馆的对面闹事。这样的奇行种，她是真的很想见识一下的。
要知道，原子拳可是正经的实战武学，这群来上早课的弟子也都不是只为健体强身的爱好者，都是有点真功夫的。等闲的小混混，就算是来上三五十人他们都是不会虚的。
“然后呢？店里被砸烂了？”余连又问。
“也，也没有啊……”
余连看了看这小子，一副无所适从像是找不到洞的土拔鼠的德行，真想把他倒提起来洗洗脑袋然后直接碳烤掉算了。
“刚才，甑穹那小子带了一群人来到了我们店里……”
“甑穹，那是谁啊？”余连有点疑惑。
“鱼儿不知道？哦，对，你是不知道。总之，就是旧城区这一片小混混老大之一啦。不过，这家伙在我们这里吃的亏还不够多吗？居然还敢露面？”
“他可不就是露面了吗？”弟子无奈道。
“所你们就让他闹是了吗？”
“可是，他并没有闹啊……”
见余连和菲菲都停下了步子等着他，这个道馆弟子哆嗦了一下，赶紧以最快的语速也最清晰的口齿道：“他就是带了一大群人，把店里所有的位置都占了。然后每人点了一碗白粥，慢吞吞地喝。看样子，感觉一碗粥他们是准备喝上两三个小时。这个，他们要是动手了，我们倒是好办。可是，他们只是喝粥……而且，刘师傅也说过远来都是客，不让我们动手。报警了，察也说没法管。毕竟他们也没违法……”
“……妈诶，虽然第一次听说那位的名字，但感觉真是个人才啊！”余连感慨道。
他现在觉得眼前的场景充满了一种超现实注意的荒谬感。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和王景阳中将谈笑风生地讨论超凡领域和共同体灵能突击部队的未来，现在就这么被直接拉回到了赤果果的现实世界了
不过，就算是到了宇宙时代，这种手法也没有过时了。果然经典永流传的原因只有一个，实在是太好用了。
菲娜则跺了跺脚：“鱼儿，你先不要过去。我这就去找人……”
“不不，菲师傅，他们已经被赶跑了。”
菲娜沉默地看着对方，也有点像把对方提着丢到水里洗洗脑子了。
“后来来了几个更狠的啊！都是当兵的，总之看着就特别恐怖！那几个当兵的直接就把甄穹和他的小弟们一个个都丢出去了啊！后来，警察也来了，再后来，好像又来了几个大人物，反正就是一团乱……”
余连已经不指望能从这家伙嘴里得出什么有效信息了。
他快步地赶到了自家门口，但见却一些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呢。只是，门口却多了几个身穿制服的精悍军人。
余连上前想要进去，其中一个上尉并没有特意阻拦，只是用终端一扫后者的脸，点头道：“余连准尉？”
“正是！”
“请进吧。”
对方的声音还算和颜悦色。余连便进了屋，然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衣冠楚楚，精神矍铄，体格健壮得仿佛年轻人一样的老人。正坐在一张桌子上，正在和舅舅谈笑风生着。
再看看舅妈，正在柜台后面准备茶水。可是再看看店里其余的工作人员，总算是在大厅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挤在一起的他们，就像一群可怜无助的小动物，就差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老人听到了余连的脚步声，回过头，露出了笑：“你这里还真是热闹啊！余连小子。”
“因为鄙店的生意太好了，所以客人们也就热情过度了啊！”余连笑道，向老人敬了个礼：“让您看到了家乡不太友善的一面了，真是不好意思，派里斯阁下。”
来者正是已经卸任，返回地球退二线的前外环舰队司令官诺姆&#183;派里斯海军上将。
余连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偶尔一提，老爷子还真就自己过来了。
“何须道歉，有这些事，才会有烟火气啊！我很期待你口中的大餐！”他微笑点头，却又对舅舅道：“不过，刘先生，这里有稍微安静一点的环境吗？如果我还留在大厅，对其他客人也会有影响的。”
“明白啦，元帅，您也是个讲究人啊……”舅舅笑了，站起了身：“那么，就上三楼的大包间吧！”
“客随主便。”派里斯……元帅也站起了身，毫无大人物的直觉：“说实在话，刚才闲聊的时候，光是闻到店里的香味，我的肚子就开始叫了啊！”
诶哟，这是又升了啊？要知道，上辈子因为有了星门的败战，您这个元帅可是怎么都升不上去的呢。
所以，这次晋升，就算是对西尾星系战役的盖棺定论了呢。不是听说，有不少政客对这次事件很恼火吗？
余连这么盘算着，却见老爷子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刚想跟着一起上楼，却被舅舅一把拉住了。
“所以，臭小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啊，那个，我之前打仗的时候，遇到了这位老……元帅，我们关系还不错的。”
“等等，你打仗了？”
“这不是重点啦！”虽说我知道您一点时政新闻都懒得看的，但太闭塞也不好吧？
“总之，人家也是客人，最多是有点身份的客人。您就按照贵宾的标准来就是了呗。”
“可是，好歹是个元帅啊。”舅舅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见舅妈拉着刚刚进门的菲菲缩到了吧台后面，自己的那些徒弟帮厨服务员啥一个个更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暗骂了一句“都是渣渣”。
“现在知道怕了？我刚才看您和人家谈笑风生的样子，一点都没露怯呢。”
“那是自然的。我凭手艺吃饭，不偷也不抢，合法纳税合法投票，谁不比谁高贵啊！”舅舅撇了撇嘴。
那是，外公可是能把堂堂灵能者从店里丢出去的主儿。您可是家学渊源啦。
“只不过，聊天是一回事，吃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种大人物可是很挑的，而且，不都是要吃帝国那边花里胡哨的所谓宫廷菜吗？倒是觉得不合心意，跑出去胡说八道，总是会让祖宗蒙羞的。”
“您放心，就按照平时的做法，上您的拿手菜就是了！”余连拍了拍舅舅的肩膀，怕他紧张，又补充道：“对，那个老人可是以美食家自居的。绝不是迷恋帝国花里胡哨宫廷菜的妖艳贱货！您就把他当成那些上门踢馆的那些老饕便是了！”
“美食家？哈？”此话一出，刘大昌先生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精气神，搓了搓手掌，士气高昂地道：“我们蓉下楼开了八十八代，接待过老饕无数，应付过踢馆的无数！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以美食家自居的，挑剔的客人去了。”
舅舅迈着霸气外露随时就能扑上去马踏连营的步伐走向了厨房，拳打脚踢地把弟子和帮厨们都踹得动了起来。
余连知道，舅舅一旦火力全开，整治出一道八个冷盘十个热菜四个点心的宴席，也即是半个小时的事，于是便信心满满外加期待十足地等待着这顿大餐。
他便也上了三楼，一点也没理会已经在三楼门口守好的人，直接迈步进了屋，刚刚还没有来得及厚脸皮地坐下，便听他道：“杨希夷刚刚策划，在鲁米纳星歼灭了他们的分离叛军的主力。只不过，他们的领袖塔卡斯还是逃出来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最近我遇到的长者怎么一个比一个跳跃啊？
而且，这特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另外，新大陆那边来报，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率领着她的第四警备舰队离开星港了，说是要去剿灭黑帽子海盗，暂时已经失去了联络。你又怎么看呢？”
余连刚想说什么，但见菲菲正端着一个茶盘进了屋，当场就发出了一声貌似只有余连才能听到的嗤笑声。
老爷子，我好心好意来请你吃饭，为什么要害我！

第124章 沉迷钓鱼的埃莉诺
同样也是在这一天，银河共同历830年2月3日的中午，在离地球数百万光年之外，仙女星系的某个偏远的，没有记录在星图上的，甚至来科考船一年都来不了几次的星域中。
蓝星共同体“新大陆”镇守府所属，第十三警备舰队提督，埃莉诺&#183;波拿巴海军上校在自己的舰桥上，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她抽了抽自己形状优美的鼻子，用手指把玩了一下自己的辫子，看了看窗外陌生的星辰，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一场战斗刚刚结束。她的第四警备舰队麾下的一艘驱逐舰和三艘突击舰，都只有一些小小的擦伤。可在她们身边的不远处，却是一处七零八落的场景。
一艘驱逐舰尺寸的改造船被打成了两截悬浮在空中成了太空垃圾，两艘破烂不堪的武装商船缺斤少两，像是被莫可名状的怪兽啃的。还有五艘船的状况还算完美，只是引擎、护盾和所有的武器都已经完全关闭，宛若几只砸在地上闭目等死的咸鱼。
“前方的纳鲁克上尉报告，战斗已经停止，所有海盗船都已经完成镇压，敌人全部投降！”说话的人是孔晴宇中校，已经是超过五十岁的年纪了。海军老兵出生，也是这支小小的警备舰队的二把手。作为海军老兵，他当然对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大小姐不怎么满意，不过，这也是之前的事了。几场胜仗下来，再加上这一次几乎完美的，以少胜多的战斗，些许的不满和怀疑自然也是烟消云散了。
军人领域，尤其是前线实战部队中的办公室政治，其实也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带着手下人打胜仗就行了。
“黑帽子山蒙治呢？别告诉我区区一个海盗会和与船共死的！”埃莉诺道。
“纳鲁克上尉正在检查。放心，他若是活着，一定跑不了的。”
埃莉诺点了点头，接着便向舰桥下层喊道：“伊娜，辛苦了。检查一下主炮状况。我们一会说不定还要用得上呢。另外，山蒙治身上听说有好东西，是你的了。”
舰桥最下层中，目前担任舰队旗舰，驱逐舰弗莱彻211号的主炮手兼火力组长的伊娜&#183;希里卡中尉，从自己的座位上露出了一个头，向埃莉诺比了个ok的动作。
“要再敲掉一艘海盗船吗？说不定这样，那个黑帽子自己就出来投降了！”
“没必要啊！这些现在都是我们的战利品了！能不能付完那两艘巡林客的尾款，就看着一笔了啊！”埃莉诺大声道。
真是女武神的时代啊！孔晴宇望着这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看着她们像是姐妹花一样毫无心机地交谈着，心中感慨不已。
这一仗的最大功臣，也确实是这两个姑娘了。
首先是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再击败了两艘属于黑帽子海盗团的船队之后，很快便探听到了黑帽子山蒙治最近的行动区域。
山蒙治也是一个在“新大陆”颇有名气和势力的大海盗，悬赏金达到2500万信星，旗下悬赏金超过1000万的也有好几个。除掉那些“分舰队”不说，他的主力舰队是包括了一艘改装过的老式驱逐舰，四艘突击舰，和三艘武装商船组成的，大小海盗也有好几千人。只论纸面战斗力，他们的船队会是第十三警备舰队的两倍多。
“正因为如此，他绝不可能放过我们的。所以，我们叫在住了，这个CD487号星系待命，等他们过来便是了！”埃莉诺道。
“可是，我听说，山蒙治是个很谨慎狡猾的海盗啊。不会猜测我们布置有陷阱吗？”孔晴宇表示反对。连他都怀疑这位小长官会有什么后援，更不用说是还到了。
“我们把刚才击毁的海盗船船首像挂在后面就行啦。他们一定是会出现的。”
这个恶魔羊首像，是山蒙治的第一艘海盗船，黑铁梅森号的船首像。后来也被渐渐看做是了黑帽子海盗团的标志。
后来，随着船团规模扩大，他把旗舰转移到了更大更好的驱逐舰上，便把黑铁梅森号交给了自己的亲信，成立了分舰队。
没想到，分舰队还没开过几次生意，却被正“志在剿匪，还新大陆一个朗朗乾坤”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小姐给堵了个正着。
“我们这么折辱他们海盗团的标志，山蒙治要是这都不出来，就别在道上混了。不过，他要真的有这种定力和忍耐力，那我也服他，就当是带着大家来做做巡航训练了。”埃莉诺对大家解释道。
山蒙治要是真的有这样的定力，他手下的人心也就散了。一个失去了人心的海盗团长的结局，便不用多说了吧？
她看了看恍然大悟于是跃跃欲试的部下们，并没有告诉大家，其实自己真的没什么后援。
埃莉诺说对了。她带着第十三警备舰队在星域中等待了不到一天，山蒙治便率领着自己的主力舰队乌泱泱地杀了过来。
然后，早已经做好准备严阵以待的第十三警备舰队，却选择了超出常理的作战方式。埃莉诺一开始就下令了编队解散，让三艘突击舰离开了队列，做出了逃跑的姿态，只剩下一艘孤零零的弗莱彻211号驱逐舰。
海盗们大约觉得是这些海军被吓破了胆，更加嚣张了。旗舰、突击舰和身后的武装商船甚至形成了队列上的脱节。
“夺下这艘船！我要给她安上黑铁羊首！我将她命名为新的黑铁梅森号！至于船上所有的财货，船员，尤其是女船员，都是你们的了！”山蒙治对海盗们这样地鼓舞道，顿时引起了手下人们兴奋的欢呼声。
在这个宇宙中，族群生殖隔离和性审美肯定是会有一定出入的，所以海盗们真的不见得是因为那方面的原因而兴奋的。可是，在这个宇宙中，却是依然存在奴隶制的。人类的奴隶最值钱，并且人类的女奴比男奴更值钱，这也是海盗们的常识！
总之，不管是哪方面的原因，海盗们的士气顿时爆棚，
然后，来自弗莱彻号主炮的一次重击，直接砸在了旗舰黑魔鬼号上，就宛若有人隔着百冲着你的鼻子来上一记凶猛的直拳。海盗们当场就懵了。
旗舰黑魔鬼号的正面遭到了重击，半边船首都被砸得凹进去了一半。更让人山蒙治心疼的，还有他重金从黑市上买来的，据说有特殊神秘功能的黑耀龙王船首像。要知道，就这么一瞬间，龙王的脑袋便不翼而飞了。
可是，海盗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把护盾打开呢。
“那是什么炮！打得那么准？不，为什么打得那么远？”山蒙治和海盗们懵逼了。
这时候，却见弗莱彻211号开始缓慢地后退，拉开了和敌舰队的距离，便又是一炮。
这一次没有命中旗舰，但却给了旁边一艘很猛的突击舰
第三发和第四发总算是没有命中目标了，但擦着舰队掠过的炮弹终于引发了护盾的能量反应。海盗们姗姗来迟才打开的护盾，在能量缠绕的磁性反应中，终于有眼尖的海盗看到了锥头的弹丸。
“是轨道炮？”
“胡说，轨道炮哪里会有这种射程？”
“应该是新型号吧？
“呃，新型号的话，这倒是不奇怪……”
“太奇怪了！新船新炮为什么会用在新大陆？”
共同体在造舰技术上，比起两大帝国有相当大的差距，很多技术难题克服不了。再失去了帝国留下来的遗产之后，便连无畏舰都没办法造了。可是，在一些舰船配件的开发和研发上，地球人的实力一直很不错，尤其擅长摆弄各种大炮。
再加上这几年和联盟展开的全面合作，便也确实也搞出了不少好东西。
譬如说，刚刚才完成海试的弗莱彻211级驱逐舰，以及其上面携带的新型轨道主炮和伽马激光主炮，就是最近的成果。
在海盗们的概念中，有新船和新式武器，不是都应该在本土服役吗？实在是没理由跑到这边的新大陆来啊！
可是，埃莉诺是谁啊？波拿巴家的大小姐啊！她现在已经开始统率治安舰队了，那么，通过家族的影响力，分派一艘新船给她当旗舰，不是合情合理，而且一点也不违法吗？
此外，想办法给分舰队调一些老成持重的老军官，也是很合理合法的嘛。
可不管怎么说，埃莉诺&#183;波拿巴的钓鱼战术大获成功。而在弗莱彻211号上成了主炮手的伊娜&#183;希里卡中尉，更是如有神助，放风筝战术也大获成功。
海盗舰队的队形已经完全脱节，武装商船被落在了后面，却被忽然赶过来的海军突击舰堵了一个正着。
突击舰上的火力确实不强，但要对付武装商船就太简单了。
另外一边，黑魔鬼号承受太多伤害，被一发轨道炮弹彻底拦腰截断。
在这种情况下，海盗们终于承受不住了，只能举手投降。
海盗船在警备舰队的威逼下，关闭了引擎，护盾和所有武器炮门，所有海盗都被赶到货舱中接受检查。
一直到战斗结束，第13警备舰队竟然只有3人阵亡，10人受伤。所有的舰支都受到了一些小小的擦伤，只靠舰队的整备队伍就能修理好。
另外，不说是这些海盗的悬赏了。船上的货物和船，现在都是属于大家的战利品了。
就在埃莉诺盘算着应该到哪里去销赃的时候，便听接到了冲锋队长纳鲁克上尉的报告。
“上校，我们已经发现山蒙治了。他表示愿意投降，并且有重要事情，要求当面向您报告。”

第125章 无畏的埃莉诺
十几分钟后，大名鼎鼎的黑帽海盗团首领，悬赏金2500万信星的“黑帽子”山蒙治，就这样被两位穿着机动甲的冲锋队员提到了埃莉诺面前。
这是一个卡波人，一个有着臃肿身体，背生甲壳，以及四条上肢，却没有腿的种族。咋一看就像是一只鼻涕虫和乌龟的结合生物。实际上，他本身行走也正是靠着如同毛毛虫一样的下半身，攀爬蠕动着前行的，其奔跑运动能力便可想而知了。不过，这个种族的四条细细的胳膊虽然没什么力量，但还是挺灵巧的，操作武器工具都算是一把好手。
另外，卡波人还长了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和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上去倒是蛮憨态可掬的、总体而言，这个种族外形倒不会惹人反感。
山蒙治所谓的“黑帽子”，其实指的是他脑袋顶上长出来的一层黑色的甲壳，这是卡波人的生理特征。当然是为了保护头部要害而进化出来的。
“恭喜您获得了胜利，上校小姐……”山蒙治在自己的脸上咧开了笑脸，看着埃莉诺，诚恳地道：“我知道我恶贯满盈，但我也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出道以来，我并没有抢劫过地球人的商船，一个也没有。”
其实还来不及抢，但不管怎么说，这就是事实了。
“我是军人，不是复仇者。此次战斗，是为了恢复新大陆的正常商路秩序而来的。所有的海盗都是我的打击目标。”埃莉诺冠冕堂皇地道。
你们的人头悬赏加起来也有个五六千万了，再加上船。
“十天之后，有两艘巴克维商船，会在塔尔加星域，和红裤子万沙进行交易。当然了，都是一些违禁品。据我所知，贵国，和巴克维的关系不太好吧？”
当然不好，毕竟巴克维人是凯泰人的铁杆盟友。蓝星共同体也就是因为和他们没有国土接壤，这才没起来。可当年的独立战争时代，那帮鸟人，可是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成就英雄之路的经验包和背景板之一呢。
“另外，红裤子格万沙的悬赏可比我要高多了。”他睁着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咧开了大嘴，居然真的挤出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可怜巴巴的表情，到：“不知道这条消息，能不能换我，和我的部下们一条生路？”
一旁的孔晴海冷笑一声，喝道：“海盗，这种消息，我一分钟就能编出二十条。”
“这两艘巴克维商船，挂的是海神船团的旗号，但实际上隶属于巴克维红羽商会，分别是阿尔维号和萨贝号，舷号为D&￥8994，和B#@7213。指挥官为青翎萨登！是在1月14日的时候，通过的托斯商会集团国控制的4号星门，进入新大陆的。”
一旁的参谋官迅速参阅了一些出航之前更新的资料库，然后向埃莉诺点了点头。
“你都是知道倒是清楚得很。据我所知，你和红裤子万沙的关系可不太好呢。”提督小姐笑道。
“……这个嘛，这次交易，按理说我们也是应该在场的。那些巴克维奸商，找的就是我们这些有点小矛盾的海盗，然后拿出货物要我们互相竞价。”他停顿了一下，无奈地道：“都是我们这些人需要的武器、弹药、药品、能源包和船材什么的，哦，对了，还有船奴……我船上的那些贵金属、宝石和香料，就是这次的货款了。”
这一次，埃莉诺是信了七八成了，不由得一乐：“呵，你这么个卖同行法了？看来以后是不准备在道上混下去了啊！”
“小命更重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黑帽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他早就想要金盆洗手了，并且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如果这次能逃出去，借这个机会隐姓埋名安度晚年，却也不见得就是坏事了。
埃莉诺又用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鞭子，开始思考。可这时候，正在旁边观察的伊娜却忽然道：“他应该还有东西。”
“第三代琼斯教授，安达&#183;琼斯小姐说过，一个黑头顶的卡波人能出100万，说明他的头盖骨底下一定还藏着1000万！”
“希里卡中尉……”孔晴海有点无奈。觉得这姑娘厉害是很厉害，但有的时候还真跟不上思路，可这时，却听伊娜又道：“另外，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家伙绝不止这么一点货。余连长官教过我，灵能者偶尔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埃莉诺虽然有点想囧，但莫名地觉得对方说得还很有道理呢。
“你不用叫他长官。现在见面他得管你叫长官了。”
虽然应该只限于毕业之前。
“山蒙治，你都听到了吧？相比起一个恶贯满盈的海盗，我倒还更愿意相信自己人的自觉了。”埃莉诺笑道：“当然了，我是正规军，不是什么秘密警察。你要是现在不说，我就只好把你送交会让你开口的有关部门了。”
大海盗光滑的表皮忽然抽搐着出现了一丝褶皱，这是卡波人恐惧的生理特征。他的大嘴抽搐了一下，缓缓地道：“……我，呃，这个，我手里有一笔藏宝。这是船团的积蓄，我愿意全部都交出来！请，请求您的宽恕！”
埃莉诺觉得自己反而更像是个海盗了，但这种感觉其实一点也不坏，便带着恶趣味道：“可以啊！但只能换你一个人的生路哦。”
“这样就更好啦！”对方的眼睛一亮，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于感动的神情：“您真是就救苦救难的星灵天使，一定是宇宙之灵派来拯救我的灵魂的。若，若能脱身，我一定给您供上长生牌位，日夜祈祷，祈求幸福！”
埃莉诺用接近于叹服的神情看着对方。面对这种坦率到躺平任打的家伙，她一时间还真的有点舍不得弄死对方了。
“这家伙应该还有话没说。”伊娜对埃莉诺压低了声音道。
“我知道。尤利对我说过，山蒙治在联盟红山大学读过考古学的，可是海盗中难得的学者型人士。这两三年又一直在这片没什么油水的无人星域中晃悠，一定有什么发现的。要不然我为什么要钓他的鱼？”埃莉诺笑道：“不过不着急，我只说饶他一条命，却没说别的。咱们慢慢问就是了。”
伊娜点头同意，却忽然意识到：如此一来，埃莉诺&#183;波拿巴司令官带着一整支警备舰队这么兴师动众的，不都相当于是某人在背后撺掇的了吗？
“长官，原来你真的是这种人啊！”伊娜看着两眼发光的埃莉诺，再次在向远在数百万光年外的银河系中的某人，传达了明显的鄙视。
随后，埃莉诺便下令把所有的海盗都暂时关押，然后又把所有的军官都召集起来开会。大家来齐之后，埃莉诺迅速地把目前的状况交代了一遍，然后问道：“目前舰队状况如何？”
“弹药和能源都还算得上是充足，足够应付三到四次战斗了，然后返回新旅顺总部了。食物和淡水方面，加上海盗船上的缴获，也能用上半个月。”孔晴海回答道。
“……长官，您问这话？是不是不准备返航了？”说话的人是舰队领航员拉蓬上尉，一个超过六十岁的老爷子了，也是这支小舰队上年纪最大的人了。
老爷子的人生经历也很丰富。年轻时候服过役，后来又在各路科考船和商船上历任个中职务，最高做到过海神船团的大副。退休之后，耐不住寂寞的他不想安度晚年，脑子一热居然跑到殖民地的驻防舰队来服役了。
当然了，虽然人生经历很复杂，但一辈子在船上摸爬滚打下来，本事当然也是实打实的。这可能也是埃莉诺的家族留给她的庇护之一了。
“这么大一块肉放在面前，要是不去吃，就连宇宙之灵都会惩罚我们的。”埃莉诺对老爷子道：“而且，这一单做完，我们稍微做做账，大家的战利品都能分一大笔哦！拉蓬少校，向您这样的重要军官，也至少是千万起的哦。”
拉蓬少校顿时被说服了。要不是为了捞快钱，他吃饱了撑着才这把年纪跑来新大陆参军。要不然，以他的本事，照样可以在某条大商船上再干十年，每年照样是百万年薪的拿着。
孔晴海中校提出疑虑道：“长官，就算不考虑这是陷阱的可能性。可是，红裤子的舰船和部下比山蒙治还多，更别说那些巴克维人了。如果真的要截杀他们，不是应该请求援兵吗？”
“这里可不是银河本土，传信没那么快的。时不我待！人类的信条就是勇气的信条！共同体海军的宗旨就是见底必灭！”埃莉诺大声道。
当然了，她心里想的是：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多战利品，能独吞，为什么要和别人分呢？做完这一笔，我就再下单两艘巡林客，然后开始招新兵了。就到直布罗陀和图隆去拉人！对了，还得招点佣兵过来当教官！
好，就这么决定了。
埃莉诺对大家道：“放心吧，我又不是那种拿士兵的性命去浇灌功勋的恶徒！方才山蒙治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所以，这里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第126章 十八年后的消息
余连既不知道杨希夷在鲁米纳是不是掀起了腥风血雨；更不知道埃莉诺是不是在新大陆沉迷钓鱼和寻宝，亦或者是吸纳亡命暗地扩军。他表示，自己只是正在等待毕业的一个普通学生而已，那些大事，又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了，把后世的一些事情当做自己偶尔听到的传言透露给了学姐，那就真的只是吃碳烤土拔鼠时候的吹嘴了。年轻的男孩纸和女孩纸吃饭的时候交流感情的内容，也就没必要都说给老人家听了嘛。
对于露出懵逼表情的余连，老元帅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而乘着这个机会，菲菲已经把茶和开胃的茶点放了下来，并且给了余连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姑娘刚走，老元帅啪叽了一下茶，微微地蹙眉，似乎对这种纯中式的清茶可能不太习惯，但还是认真地体验了一下唇齿中的口味，这才笑眯眯道：“你媳妇？”
余连翻了个白眼，直接转移了话题：“所以，您现在都到军事研究院，不是国防统合本部，就舒舒服服地过几天清闲日子，不也挺好的吗？”
“我原本也是以为是这样。可是，凯斯一再在拜托我，希望我能再帮帮他。我被缠得没办法，心一软就答应了，就多了内阁和议会军事参议的兼职。领了那么多份薪水，也就只能乘老骨头还没有散架，再努力做点事了。现在，国防战略本部，和总参谋部，以及内阁收到的最新军情，我这里都有一份了。凯斯那小子，是真把不怕把我累死啊！”
他虽然似乎在抱怨，但满脸却都是一种被人需要和尊重的振奋感，甚至带有某种士为知己死的使命感。
余连也叹了口气。那位国防委员长大人未来会有那样多人支持，真的是可以理解的。
余连很无奈，总不对能对元帅说，那就是个绣花枕头，您千万不能上当。
周公唯恐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啊！
余连正纠结的时候，却听老人又道：“杨希夷之所以能找到塔克斯和他的分离叛军的所在地，是因为你的同学，霍雷肖&#183;维恩担任三副的时候，从鲁米纳叛军舰艇中缴获的情报。”
随后，作为外环舰队兼外环军区情报主任参谋的杨希夷准将便当机立断，在请示了刚刚上任的司令官波拿巴上将之后，迅速调集了最近的地狱伞兵师赶往现场，进行了轨道空降作战，一举摧毁了分离分子叛军主力。
“嗯，这是好消息，值得为杨老……杨将军庆贺！为地狱伞兵师庆贺！”
“你在这里面，真的没扮演什么角色？”
“您到底把我当什么人啊！”余连这次是真的觉得冤枉的。
更何况，区区的鲁米纳螳螂，闹得再大也就是恐怖分子的水准了，还需要我专门分心去照顾吗？他们有这么高的牌面吗？
“然后，就是新大陆那边了。埃莉诺&#183;波拿巴率领着她的舰队离开新旅顺之后，已经快一周没有消息了。新大陆这边不像银河本土，没有那么多源质波中枢，通讯不便。波拿巴家的小丫头我见过，是个过于激进的性子，只希望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才好。新大陆虽然远离银河本土，算是各国的力量真空区，但正是这样，才太乱。正是这样，才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现有的国际形势是很微妙的，我真的不希望再出什么乱子了。”
当初那个说有“主动自卫权”，直接把人家正在“演习”中——至少法理上是如此的——的舰队给干扑了头超铁的莽老头，是哪位啊？
果然还是屁股决定立场吗？
“所以说啦，这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这一次，余连倒是有点心虚了。
“我也觉得应该是我想多了。上了年纪，总是会疑神疑鬼的，希望你理解吧。”派里斯元帅看了余连一眼，依旧是没有完全释怀。
“……阁下，您这次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不，我真的是来接受你的邀请，来尝尝号称一千五百年美味的东西。我毕竟只是个顾问，挤出点时间到处看看走走，顺便参加一点活动，也是很合理的嘛。锦城的姑娘和锦城的美食一样天下闻名，还真是名不虚传。刚才那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到底是你什么人啦？”老元帅嘿嘿嘿地笑着，笑得越来越咸湿了。
几分钟后，舅舅整好的六冷餐八热菜四点心便这么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派里斯元帅拿起了筷子，准备开席。
“你们不准备一起？”余连又开始招呼其他人。
这次，和派里斯元帅一起出现的有五个军人。一个中校，两个尉官和两个士官，应该就是他的助理秘书保镖保健医生之类的。一位堂堂的元帅，哪怕现在只是个没有兵权的顾问职，这点排场倒也不为过。
考虑到当兵的都能吃，六冷盘八热菜四点心外加两个汤就正好够了，不会浪费。
“我们是护送元帅来此旅……巡视的助理和保镖！我们不吃饭！”他们大声地表示了拒绝。
你们干脆直接吼起来算了！
“我们吃完他们自己会吃的。这些棒小伙都是安全保卫局的，理论上现在属于上班时间，还是很注重这些的！小家伙，你也坐吧。”老元帅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了一片被片得薄如蝉翼的牛肉片，有些惊讶。
“我知道，这应该是川菜中的水煮牛肉吧？”
“您是个懂行的。”余连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可是，这么薄？”
“是的，虽然是叫水煮，但这道菜最上等的做法，可是要用滚油把牛肉烫熟哦！”
派里斯元帅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将牛肉放进了嘴里。
当然，这不是美食番世界观，所以不会有流泪暴衣发（喵）骚之类仿佛吃了春（喵）药的反应，但余连依然能感受到，老人的精神似乎已经被注满了幸福感。
大餐已经结束之后，老爷子明显还不准备走，一副兴致勃勃还想要扭着余连废的样子。
余连无奈，总不能真赶人家走吧，便只能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又泡了一壶清茶请老爷，开始陪老爷子下起棋来。反正，这种事他在蓝天鹅上是做习惯了，倒是一点都不陌生。
此时此刻，蓉下楼和釜街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客来客往，人流如织，热火朝天。
老爷子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一手握着茶杯一手拿着棋子，眯着眼睛摇头晃脑。要不是他过个几分钟还总是会下上一步的，余连说不定都觉得他已经睡着了。
“昨天，凯斯在国会总算是争取到了大家的支持，西尾星系战役的性质也算是定性了。所有战死士兵们，都有国葬、勋章和丰厚的抚恤。另外，立功者将根据功劳获得相应的勋章，所有参战将士也将得到战争纪念奖章。”
只不过，国会趁机要求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收回所有的“主动自卫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老爷子也并不准备说。
”总算，是没有让十八年前的新巴黎的悲剧又重演呢！”老元帅叹息了一声，却想到了余连的身世，赶紧道歉：“抱歉，人老了，就是会开始说糊涂话呢。”
余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他有点疑惑的是，所谓的“悲剧”又是从何说起呢？他的母亲是战死沙场的，但军方还是给足了抚恤金和各种荣誉的。在那次事件中，所有战死人员不都是这个待遇吗？
“我说的是敏奇&#183;文森中将。上个星期我才见过他。十八年时间，对人的改变的也真够大的……那时候的他，可是个很意气风发，勇冠三军，浑身仿佛都充满了用不完精力的猛将啊！可现在，倒，有点像是个生意人了。”老元帅花了半天才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还算正面的评价。看样子，那个“文森中将”现在的形象，对他的冲击还挺大的。
余连将头埋了下去以掩盖住自己的眼神。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听到这个名字。然而，他依然用平稳冷静得让自己都惊讶的声音，平静地道：“哦，他出现了啊？文森中将，我记得在新巴黎事件之后，他就失踪了？”
“是的，我们最开始以为他是不敢承担责任，自己叛逃了。他和华伦斯坦号上所有的舰员，都被视为了叛逃者……可现在才知道，其实他们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弹尽粮绝才被迫投降。文森中将被掠夺者关押了好几年，总算才侥幸逃了出来。那时候，和他一起被关押的我军将士，也就只剩下他最后一人了。可是才逃出来，便被帝国以掠夺者奸细的嫌疑关押了。一直到最近，我们才得到了他的消息！”
“……这不就相当于帝国无礼扣押我们的将军吗？”余连已经做完了表情管理，抬起了头来，感同身受地叹息了一声。
“帝国方面表示一切都是误会，同意补偿文森中将所有的精神损失，出了一大笔钱。然后，又表示说，为了对抗掠夺者，小心一点也是无可厚非的，希望我们能够理解……真遗憾，这么一个名将种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帝国是不是还表示说，一切都是掠夺者的错。现在悲剧已经酿成了，希望我方能妥善地安排。不能让不屈的英雄流血之后又流泪？”余连冷笑道。
元帅也冷笑了一声，只是多少有点无奈。
“可是，他现在回来，也没什么位置了吧？”
“是啊，虽然名誉得到了恢复，补发了勋章和十几年所有的薪水，以后每年还有一份将军的年薪，但确实没什么可以安置的职位了。他已经申请了退役，说是想要为他这样的退伍老兵做点事情，决定组建一个慈善互助组织什么的。希望能得到我的帮助。所以，大后天，他准备在雾都搞个聚会。邀请了我，格雷罗元帅，哦，还有一些政商名人。”
余连缩在桌子下面的拳头暗暗地捏紧了，表面却在微笑：“这是好事啊！”
“余连，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希望你能理解……十八年的新巴黎事件，并不是文森中将的责任。”
“放心吧。我不会怪罪他的。如果那个互助组织能办起来，我也挺愿意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的。”余连露出了释然的笑，一副早已经放下了的样子。
是啊！新巴黎事件的始末和真相我早就知道了，当然不会因此怪罪他。
只是，我想要弄死他，是因为别的原因啊！
理论上在后年才会发生的“七二六事件”的主谋，这么快就现身了？那就早点去死吧！

第127章 准备好了
余连一边把心头的那一丝躁动压了下去，慢吞吞地道：“一个专门为老兵服务的慈善组织，确实想要您这样有威望的老提督的支持。可是我觉得，您不应该那么早就介入。毕竟这个基金会听起来是个民间组织，手续和规章是不是完善的，是不是合法，都要观察。另外，有多少企业和富商愿意提供支持，这都是需要处理的。您完全可以等待官方的定型之后，在出面站台。”
派里斯元帅认真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我虽然愿意相信文森中将，但那是十八年的他。确实，也应该认真观望一下了。”
“对了，他们大后天，也就是2月6日了。要在雾都召开一个酒会？”
“是的，在雾都，具体地方我就不清楚了。怎么，你也想去看看？”
“2月6日在雾都是天球第三悬臂冠军杯的十六分之一决赛呢。雾都兵工厂队对泰米尔红骑士队，我是准备去看看的，连票都买好了。至于酒会那种地方，至少要等我成了上校以上，才比较合适吧。”
“以你的天赋，你的才能，再加上灵能者的身份，只要能拿到虎符。说不定25岁之前就可以了。波拿巴家的小丫头都行，你没理由会输给她的。”
派里斯元帅不疑有他，继续喝茶下棋。到了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他婉拒了余连邀请其留下来吃晚饭的建议，准备离开。
“我这次来，其实是给在锦城新建的义勇军博物馆剪彩。市长还是给我准备了晚宴的，我要是不到场，很多人是会浮想联翩的，也一定会让凯斯为难。”
余连更加无奈了。已经开始琢磨着要不要顺便把那位委员长也弄死算了……可问题是，难度太大了啊！而且没有理由啊！至少目前来说，这家伙干的都是好事啊！
“对，请你舅舅，嗯，最好全店的人都来，拍上一张合影留念吧吧。这样的美味，是我此生从未品尝过的，实在是难以忘怀。”派里斯老人将舅舅舅妈和菲菲，外加全店的员工都喊到了一起，又叫来了他的跟班少校：“那个谁家的小谁。对，就是你，把我的军服和元帅节杖拿过来。”
少校带着无奈的笑容去了，然后很快又捧着东西回来了。
拍完了合照，老元帅又分别和舅舅，和蓉下楼的招牌，以及历代东家的照片合了影，这才带着满意的微笑告辞。
余连知道，这是老爷子对这家店的保护了。当他的照片挂在了墙上时，一般的地方官员和企业，就是想玩点下三滥的，也得好生掂量一下了。
在相当长时间内，余连是不用为家里人担心了。
然后，便又是一大堆后续的杂事。有街坊领居过来打听消息的，有姗姗来迟的警察和政府小公务员过来道歉的，有磨磨蹭蹭的记者过来随便报道了两下的，也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人模狗样的家伙，鬼鬼祟祟旁敲侧击地打听余连和派里斯元帅，甚至和国防委员长的关系。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扯起来的联系。
国防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依然就像前世历史所记载的那样，是个顶尖的影帝。在本性未暴露之前，完全被视作共同体的希望，无论是普通民众，富商名流，乃至于军界，都对其抱有相当大的期待。
自己必须要防他一手，有可能的话，更是要坑他一手，但这并不是现在的主要矛盾。
然后，便是已经现身了的敏奇&#183;文森中将，余连心目中“必须死”的家伙。
他回国了，而且现身在雾都了。不用猜，一定是开始行动了。那么，我为什么不在这家伙才刚回来，立足未稳的时候干掉他呢？
当然，连人带完整的证据交给上面，当然也是个办法，甚至说是更好的办法！一旦文森所策划的阴谋在上层世界曝光，比如会引发政坛的轩然大波，但这和底层小老百姓又什么关系呢？
“七&#183;二六事件”中大多数参与者都是过于热血或者说脑子坏了被利用了，但上面的策划人可没有一个无辜的。
只不过，如何把人交上去是个麻烦事。如何把自己给摘出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最后，就是行踪不明的夏莉小姐了……她将会是后期的主要矛盾，但并不是现在的主要矛盾，不过可以一起解决。
不管怎么说，得去一趟大苹果城了。而且，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去。
舅舅舅妈那边还好说，就说我参加了校庆军演，必须得去拉人。菲菲那边，就得找个合适的理由了，本来说好了要陪她去爬山野营的呢。
可是这么危险的事，总不能带菲菲去吧？她确实很能打，已经得到威叔原子拳道的真传，但和埃莉诺学姐一样，都是普通人的范畴之内的能打，顶多也就能放倒三五人罢了。
可是，菲菲真的不好忽悠啊！余连有点发愁，愁得在天台多抽了两根烟，然后便见得菲菲端着一个小碗进了屋。
“你烟抽得越来越厉害了。”女孩蹙眉道。
“这个……好像所有去军队一线混过的人，都有这样的毛病。不过我还好啦，这点伤害对灵能者不算什么。”余连道。
但非灵能者的普通人就一定要算什么了！记住，吸烟有害健康！
菲菲听到对灵能者不算什么，这才释然，扬了扬手中的小碗：“李家秘制醒酒夜宵！鱼儿可是陪派里斯元帅喝了一整天酒的呢！”
其实也不是一整天，也就喝到了两点，之后就是喝茶了。对一个年轻人，一个灵能者来说，这点酒真的不算什么。
红糖，小汤圆，甜醪糟，以及一些不知名的药材，熬成了一碗带着桂花香气的小点心。余连将它们几口灌入了口中，只觉得一股舒适的暖流流入了身体，一瞬间便扩散到了四肢。
菲菲托着腮帮子在一边看着，桃花眼眯成了一对月牙，仿佛看着余连吃自己亲手做的宵夜，就是自己最大的享受了。
这姑娘太好了。可正是因为太好了，余连一想到自己要骗她，就觉得负罪感太强烈了。
他上辈子从某位帝国骑士长那里抢原子光矛，这辈子薅另外一位帝国骑士长的羊毛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强烈的负罪感。
“菲菲，我有点事……”余连嗫喏地开口。
“知道啊。”菲菲笑道：“派里斯元帅走了之后，鱼儿就心事重重的。”
余连仔细想了一想。老元帅走了以后，自己便没事人似的，给舅舅帮厨甚至还亲手主厨了几道菜，在前面帮舅妈和菲菲招呼客人，又给安安和乐乐辅导了一下功课。他记得自己是全程带笑，耐心十足，别人应该是一点都看不出自己有心事的。
“因为平时的鱼儿才不会那么有耐心啊。你会在厨房和舅舅吵架，在前面和老客人斗嘴，至于安安和乐乐那边……呵呵，我上次把你辅导他们功课的样子拍了一个小视频传到网上了，知道现在点击量有多少吗？”
“……那岂不是大家都看出来了？”
“应该只有我吧。舅舅他们只会觉得鱼儿长大了，毕竟你也有两年没回家了呢。”
余连这时候都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无奈了，于是就连该做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了。这时候，却听菲菲又道：“不过，抱歉，鱼儿，后天我不能陪你一起去野营啦。”
“……这是为什么呢？”不行，不能笑出来，一定要表现出依恋和不舍。
“我那个不着调的老爸，在顺天和一群武术家交流，说希望我也过去一下。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他啦，还是有点想的。”
“嗯，威叔难得召唤，去吧去吧。”余连笑道。
“那么，我这就要走了。”菲菲准备离开，但即将走到天台大门的时候，却忽然又停步，回头到：“鱼儿，如果一个人要继承一些意志，完成一些使命，却不想要连累家人朋友，必须要一个人去做。于是，就算是对自己最亲密最信任的人，也只能选择隐瞒。这样，算得上是背叛吗？”
菲菲的身影藏在昏黄的灯光之中，表情看不真切，声音似乎也有些微妙，带着一丝期待，甚至带着一些颤抖。
她，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余连有点想要发抖了。他知道，这是一个送命题，但好在菲菲是个好女孩，还是给了自己机会，必须要好好回答。
“我觉得……不能算吧？意志还是使命，既然是属于自己的，那就必须要自己去承担。如果连试都没有试一下，就想着要喊累，这难道不相当于是把压力丢给最亲密的人？这难道不也是一种逃避吗？”
“是吗……”菲菲的声音似乎有点黯然。
“可是，他也必须要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人。既然有家人朋友，有值得信任的最亲密的人，但就不是一个人了！扛不住的时候，还是坦率地和最亲密，最值得信任，同时也能托付后背并肩战斗的亲友分享，然后一起面对吧。”余连停顿了一下，忽然敲了敲胸口，用前所未有的坚定态度道：“至少，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菲菲都是站在我这边的。若是我的话，总是希望，自己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再得意洋洋地在菲菲面前炫耀。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自己努力一下。”
“是吗……”这一次，菲菲的声音却忽然多了一丝明朗。
她走上前，在灯光下嫣然一笑：“我去收拾行李啦。鱼儿，你也要早点休息哦。假期之后，我们可能要在学院见啦。”
菲菲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余连则一直等到女孩充满韵律感的步伐消失在楼道之后，这才打开了信息终端。
马上就得去买明天一大早到大苹果的票，以及后天从大苹果到雾都的票，我的行程可紧着呢。
为什么我的行程要那么紧啊？地球七十二时辰吗？
然后，余连回到了房间，关好了门，拿出了贴身收藏的勇气宝石。
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的菲菲，也打开了手机，接通了一个平时并不怎么联系的人。
“爸爸……嗯，对。我，准备好了！”

第128章 调能者（1100加更）
余连沉吟了一下，拿出了贴身藏着的勇气宝石，又用灵视观察了一下终于填满了的第一个星环，轻声地喟叹了一声。
修士有两条分支，阳面为“平衡”，阴面为“永恒”，概念听起来很牛掰，但目前已知途径的终点都是第七环。
不过，“永恒”的第二环是“潜行者”，总体来说，注重的是变形，扮演，潜入，发现，跟踪、情报收集，气息隐藏等等，而且也并没有什么背刺增加15倍伤害之类的不科学技能。
而“平衡”的第二环，号为“调整者”，或“调能者”。
并不是用基因修改从娘胎里就给自己乌七八糟地一阵乱改，而是通过灵能与身体的共振，进行再次的精神和身体的进化调整。
余连闭上了眼睛，放空了精神，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勇气宝石的尖端插入了心脏。就算是准备自杀的人，也绝没有现在这般的果决和了断。
那枚坚固的灵性宝石并没有撕开他的肌肉，却仿佛没有实体似的，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中，开始慢慢地扩散开去。
星环之内，闪烁的星辰再次点亮了一大圈黑暗。沸腾的灵性因子，就像是撒欢了似的活跃着，跳动着，扩散着，如同充满韵律感的海浪般向四面翻滚涌动。
3个多月，从觉醒到二环，传出去怕是会惊世骇俗呢。
余连感受着莫可名状的力量从体内流淌而过。那股力量仿佛生命的源泉，似乎将每一个细胞都当做了一个正在孕育的宇宙，于是便给每一个蛮荒的宇宙，都注入了生命的种子。
“细胞活化！”余连喟叹了一声。
如果以游戏的方式来解释，这姑且可以理解成被动灵能战技吧，算是灵能对身体最直接的改变和进阶。从细胞层面的改变，将对身体的力量、反应、动态视力乃至于自愈和抵抗力，都带来超凡的影响。到了这个阶段，灵能者的身体素质，甚至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医疗用纳米机械的理解范围。
按照余连这个唯物主义者的说法，物质决定精神，身体上的强化，必然也会带来精神上的强化。
当然了，在银河社会中占主流的唯心主义蠢货们肯定不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便是“感知衍生”和“灵性步伐”了。顾名思义，一个是强化灵能者的感知和探索，一个则又是敏捷技能。
上一环还是力敏武各一项。到了这一环，又多了感知和被动强化类了。
不过，对比起前世的“巡游”，这一世的“平衡”倒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第二层星环扩展出去之后，皓白色的星云之中便出现了三个萦绕的星团，却是要由灵能者按照自己的意志去点亮的。
还是按照游戏的方式来解释吧。说白了，这就是三个空白技能栏，可以由玩家自家来选择的。
相比起来，余连前世成为“步行者”的时候，这样“空白技能栏”只有两个呢。
当然，能有什么样的技能可不是靠系统，而是“资源。”
宝具是资源，零元素是资源，同样的，外人的馈赠，也是资源！譬如说，从王景阳那里拿到的《灵脉循环法》。
如果说“灵脉呼吸法”是他们师门的入门筑基神功，灵脉循环便是他们的进阶功法了。
王景阳认为，灵脉循环将在灵能者的精神世界中再制造一个新的能量循环，以此来获得额外的体力和精神力的加成，以及更多的灵能上限，和更充裕的回复速度。所谓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据说，王叔叔的老师是很想命名为“太极功”或“神照功”什么的，但因为画风原因，被弟子们极力阻止了。
我们依旧用游戏的方式来解释吧。通过“灵能循环法”的修行，灵能者是有可能解锁一个被动技能的，其效果是更长的蓝条和绿条，以及更快的回蓝和回绿速度，外加上精神力属性的增长。
更重要的是，随着能力的提升，途径的进阶，这个被称为“灵脉循环”的能量内循环，其规模将会越来越大，效果也会越来越好。
说白了，越早把这个技能点亮了，后期的作用便越明显。
王景阳的师兄弟，和他们的徒子徒孙在后世那么彪悍，很大程度上就是仗着蓝条长敢和对手打持久战。余连觉得，这大部分一定也是拜这个灵脉循环法所赐了。
只是，这个操作，某种意义上可以视为灵魂的一种重铸和淬化，将要面临的风险和痛苦也是极大的。越是高环，需要淬炼的灵魂就越强大，所面临的考验就越艰巨。
余连在前世偶然得到灵脉循环法的时候，已近是七环了。一直犹豫到他被星龙之王喷了一脸，都没有下定决心。
可相反的，若是普通两环的菜鸟，没有淬炼灵魂的经验，没有承受这种痛苦的心理准备，翻车的可能性当然比那些高环老油条们更大。
根据王景阳在信里的留言，他之所以这么早早地把“灵脉呼吸法”交给余连，是希望后者能乘这个机会先研习熟悉一下。注意，是“研习熟悉”，而不是“尝试”。
另外，王景阳也觉得这灵脉循环非常强力，生怕哪天师门就把给自己的所谓“免许皆传”的授权给收回去了。不如就干脆先教了了事。
王景阳认为，就算是以余连的天才，也应该在三环的后期再进行尝试。那时候，他甚至还可以来为余连护护法什么的。
余连对王叔叔的热心非常感动，但还是调动灵能，按照“灵脉循环法”的要求，在自己的意识海中搅动了起来。
他明明就在原地，但身边的世界却开始天旋地转，化作碎片。他觉得自己就仿佛身处一艘即将倾覆的小船之中，周边的惊涛骇浪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连人带船彻底吞噬。
紧接着，他觉得意识离开了身体，渐渐再也感受不到五脏六腑中血液的流淌，和四肢肌肤的触感。可是，深沉的，莫可名状的撕裂感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就这样直接在灵魂和意识之中绽放开来。
余连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他曾经受到过远比着痛苦得多的伤害。那个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湮灭了。
可是，他依然熬过来了。
现在这场面，都是小把戏。余连痛苦归痛苦，但其实想要笑，他甚至还能分出一点点心思，贯彻星环的变化。然后，在其中一团正在盘旋的星团之中，光明渐渐变得清晰可辨，最后渐渐真的形成一个光形成的漩涡。
属于余连的“灵脉循环”，余连上辈子都没有得到的第二个灵能源头，正在稳定。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意识星海的上空，漆黑的，莫可名状的雾气正在慢慢地凝结，化作了俯瞰星空的庞大大物。
狰狞，凶恶、贪婪，已经无穷的支配欲，都在那黑雾之中慢慢凝固，正在一点点成型。
……虚灵圣殿认为，灵能的每一次进化，都会将精神之中的污秽排除。有些污秽将被归于无形，有些污秽将被放逐虚境。而有的，则会变成需要被镇压的现世邪魔。
策展人则认为，所有“灵魂之恶”，是灵能负能量，和虚境的非物质性结合而产生的一种现象。
余连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灵魂的激荡所必然会产生的可能性，有可能是幻术，也有可能是精神分裂。可无论哪一种，若是不解决这些，自己已经脱离了身体的精神，是真的会湮灭在这里的。
“啧，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虽然不太科学，但其实是很神秘学就是了。”余连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开心还是为难了。
上辈子，他遇到这些家伙的时候，可已经是到五环了呢。
这是不是说明，我这个区区的新晋二环，灵魂的淬炼已经正在向圣者们看齐了呢？
所以，还是微笑吧！
想到这里，余连向对面的黑雾形成了莫可名状怪物，伸手招了招。
“你过来啊！”

第129章 大苹果见闻录
“你过来啊！”余连向着那些莫可名状的怪物，发出了今日的嘲讽。
换做普通的二环，若是真的目睹那一团黑雾，尤其是从自己体内和灵魂之中钻出来的黑雾，并且渐渐凝结成遮天蔽日仿佛可以吞噬星辰的巨大魔物，怕是已经san值掉光了。
灵能者的san值掉光，便意味着，自己的精神将很有可能被那些污秽彻底吞噬。那么，他位于物质世界的身体，也将产生变异。
是的，正常的灵能者可千万不要随意对自己的灵魂做什么超越常规的手脚，就按部就班地按照前任摸索出来的路径，一步步升级就行了。只要你够努力，运气也在正常平均值内，按部就班地修行、战斗和生活，总是有一天能升到高位的。
只要能活得足够久！
这个宇宙的灵能者们，其实是很幸福的。至少比每次升级都要担心会不会失控变成怪物的一些苦逼强得多。
可是，若想要有更大的前景，便必须面临更大的挑战，以及更大的风险。
余连却知道，若是他真的向上辈子那样按部就班地修行，只要不死于非命，迟早有一天还是会登上巅峰——至少一定不会比上辈子差。
然而，这并不是他应该选择的。
“你过来，要么就是你吞了我，要么就是我吞了你！”余连却张开了双臂，站立于星海之上，摆出了一个浑身都是破绽的姿势。他的笑容开始慢慢地出现了疯狂和狰狞，舔了舔嘴角，仿佛那一团黑色的莫可名状怪物只是食材。
不管是淬炼精神排除出来的污秽，还是所谓灵魂的恶，余连都觉得这是一种没有科学依据的神学。难道说，把这些“污秽”排除了，灵能者就会失去了恶念和欲望了吗？归根结底，不还是一种神学概念上的自我标榜吗？
“这就是幻觉！或者说量子意义上的幻觉，于是便能干涉物质！可是，还是幻觉！”余连根深蒂固地相信这一点。在上辈子，每一次他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这样坚信着的。结果就是，每一次他都无所畏惧。
黑雾慢慢停止了跳动，身躯似乎正在缩小。
事实上，并不是怪物在缩小，而是余连，以及他脚下的星海和宇宙，正在扩大。
熠熠星光愈发的明亮，在辉煌光晕的照耀中，黑雾正在一点点退缩着，彻底失去了那吞噬万物的狰狞。
意识之海的边缘，似乎出现了光芒和黑暗中的缝隙。那团莫可名状的污秽向那个方向不断地退去，一瞬间就只剩下了一点点。
然而，星海之上的余连却伸出了手，轻轻一伸，手便已经跨过了星海，跨过了宇宙，跨过了所有的空间的束缚，捏住了那一漆黑的不明之物。
“其实，你应该是我精神的一部分吧？那么，又何必要逃跑呢？遁入虚境，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其他超凡者的养料，待在自己的家里，不是更好吗？”余连道。
不规则的雾气似乎接受了余连的诘问，慢慢停止了挣扎，就这么稳定了下来。
余连随手一抛，便将那团黑雾扔向了脚下的浩瀚星云之中。
这所谓的污秽便这样地融入了星空之中，然后化作了熠熠星光的一部分。
星云在隐约之中，便又扩大了一些。借着这个机会，余连的手指碰向了一处虚空，点亮了第二个星光形成了宇宙漩涡。
扩散的星环穿越意识海，作用在了记忆之上，然后又影响到了余连的精神。他对灵能的应用，又多了一丝了悟。
“心灵鞭笞？好多三四环的人还掌握不了这个能力呢！很好，”
余连松了一口气。这次冒险的收获，他很满意！他也更有信心，却应付剩下的几天假期了。
这必然将是一个相当繁忙的假期呢。
大苹果城，位于地球北美大陆东岸，哈德逊的河口上。
当然，这是余连家乡的说法了。在这个宇宙中，美洲叫明洲。哈德逊河则叫友谊河，据说是为了纪念帝芮罗人和地球人的友谊而命名的。
最早其实是帝国在此建立的一个观察点，这些（当年）很有风度的帝国贵族想要一个不容易受到旧大陆列国势力影响的地方，来就近收集地球人的历史和人文情报。
等到地球人终于搞清楚了这些并不是天降神人而是更高等的文明的时候，便为了学习先进的知识和文化，慢慢地聚集过来形成了城镇。再后来，观察站又变成了大使馆，城镇变成了城市。再再后来，大使馆又开始扩建，变成了总督府所在地，城市当然也就随之扩建成了大都市。城区内还有了颇具规模的帝国公民定居点。
时光荏苒，这个城市现在成了共同体在地球上的第二大城市，也是全共同体的第二大城市，常住人口超过三千万。
另外，之所以叫大苹果城，是因为最早的观测站建立者，那位帝国星见官在这里种了一棵来自天域的黄金苹果树。原本只是想要观察一下物种入侵的社会和自然效应，想不到物种不但没有入侵，反而融合地相当和谐。
现在，一大片黄金苹果林，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地标盛景之一了。
市中心那大片黄金苹果林自然算得上盛景。那座集帝国建筑设计大成的原总督府，现在的独立战争博物馆，以及原来的帝国贵族聚集区姑且也算是有点文化韵味。
除此之外，大苹果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科幻式的超级大都市。满溢着都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穿梭于其中的忙碌的车流和人群，时刻可见无法避免的各种光污染广告，以及被摩天大楼俯瞰着的，隐藏在他们阴影中的城中村。
余连辞别了舅舅他们，坐大气层内穿梭客机赶到城大苹果城的时候，已经是2月4日的下午了。
他可没有时间前往繁华的上城区去购个物，在黄金苹果林中的豪华餐厅吃个饭，顺便再去独立博物馆朝圣，而是直接去往了面积更大，房屋更显老旧的一些下城区。
从市内轨道中出来，余连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便顿时想起了前世在大苹果尝过的“庶民”美味，顿时就开始流口水了。他盘算了一下路线，发现正好是顺路的，等会办完正事之后，倒是可以去打打牙祭。
余连一边想着，一边沿着地铁站衍生出来的地下通道穿过了一个街区，然后才通过阶梯来到了地面上。映入眼帘的，便下城区中央的十字路口。他还没有来得及去辨认与喜爱方向，便看到了黑压压人群完全挤满了街道。他们打着横幅，举着各种海报和牌子，拥堵了大街，阻塞了交通。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活！”人流一步步向前推进着，高声喊着并不是太整齐的口号。
“工厂是我们的家！”一个应该是领袖样的男子，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大声呼喊着。
“我们的家！”民众们大声呼应。
余连沉默了一下，抬头望了望从天上慢悠悠飘过来飞的巨大一艘飞艇。光线从飞艇上射出，投影到高空形成了巨大的光幕。
“阿芙罗财团的加入，将会给大苹果城注入新的活力！给大苹果城的市民们注入新的希望！让我们一起携手，共创和谐和富裕的明天吧？”
却只见光幕之中，以金苹果林的城市公园为背景，来自联盟的霸总帅哥，含情脉脉地举起了一个地球弱气少女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看向了天空的无尽繁星，仿佛在携手面对着未来。
他们的眼中全是生动的希望，即将踏上彼方的幸福之路。
可是，在他们的“身下”，却是越来越多正在聚集起来的民众们。
余连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在被人群拦住之前，拐弯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这么一瞬间，他就仿佛从宽阔的平原进入了狭窄的山道，视野一下子就收拢了。
大苹果下城区的巷道据说是九曲十八弯，相当复杂。当年在独立战争时期，先辈们便在这里，就在总督府的眼皮子底下，和帝国卫队们打了好几年的游击战。当然，这倒是难不住有上辈子经验的余连。
余连继续在小巷中穿行着。他听到了警笛声，听到了口哨声，甚至还听到了外动力骨骼摩擦的机械声，以及越来越多愤怒的喧哗声和骂声。值得庆幸的是，他总算是没有听到枪声。

第130章 万事共享基金会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余连轻轻地哼着前前世，以及前世的自己都很喜欢的一首歌的开头，向着下城区的深处走去。
至于更激昂，更适合面前这场景的那几首，余连觉得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这规模庞大的城中村，就算是最高的建筑物也就不过五六层楼，房屋之间的通道曲折狭窄，真的就像是迷宫一样。再加上各种隐蔽的楼梯，入口，配合着下水道，确实是个很适合打巷战的地方。
然而，还是那个问题……余连凭着几十年后的记忆居然都不会迷路。只要想想这个问题的深层次原因，他就实在不想再想下去了。
总之，先做正事吧。就算是想要完成那个小目标，那也都一步步来。他对自己说。
余连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这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门，开在一座三层建筑物的侧面。就算是居住在着城中村默默挣扎着的流浪汉们，说不定也会瞬间就将它忽略过去的。
余连走了过去，沉默了几秒钟，回忆了一下自己（后世）所知道的通行口令，觉得应该都不能用，便当机立断直截了当地拍了拍门。
门内“滋”了一声，然后便响起了明显是录播好的，甜的发腻的声音：“您好，这里是露咪咪俱乐部的员工通道。客人想要哈比，请从正面进入。从这里左拐走十五米，看到的第一条巷道右拐，上了大路，就能看到正门啦！一楼是酒吧，二楼是赌场，三楼是嘿嘿嘿~~~❤”
“有生意。”余连道。
“您好，有生意的话，请您从后门进入，从这里向右走十二米，便是本店的后门所在啦。另外，我们不收违禁品，不管是麻药，还是月亮糖，还是别的什么的，真的不收的唷~~~❤”
余连沉吟了一下，凝神扫了一眼，便很快发现了藏在灯罩里面的微型探头。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无声地开口：“萨比昂的王冠、维扬的秘银权杖，以及暗霄剑。”
这三件都是灵能宝具，但别看名字这么厉害，却都是属于名气大于价值，象征性大于实用性的东西。相比起灵能宝具的装备属性，其吉祥物的属性还更强烈一点。
把它们拿出来做交易，余连一点都不会心疼的。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更多更好的秘宝信息，这可是一位合格的游侠应有的素质呢。
余连说完这话，便闭上了嘴，等待了将近一分钟，发现还是没什么反应，耸耸肩便准备离开。然而，他刚迈开了一步，门却忽然打开，终于换成了阴沉的人声。
“请进吧，余连先生。”
……呵，这也是一个下马威吧。
余连也露出了笑。这家纵横江湖怕是有上千年的情报组织，要是查不到“自己的身份”才怪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呢？你们能猜到，在一个普通学生的表象之后，到底是什么吗？
于是乎，当余连走过了几乎有上百米深的阶梯，面前才出现一条阴暗的走廊。走廊上有二十道门，却只有一道是开着的。
余连进了那扇门，走入了一个戴着隔窗的房间。他在隔窗前的椅子上坐下，冲着后面的对方露出了笑。那是一种，带着狂气、狰狞、嗜血而带着几分疯狂的笑。
然而，唯独就不是属于中央防卫大学830届高材生，西尾星系战役的先登英雄，拥有一对烈士的父母，在小餐馆长大的，根正苗红的余连准尉的笑容。
“晚上好，共享基金会的先生。我们开门见山地说吧。您这里的规矩我清楚，只做熟人的买卖，但我已经进来了，那就是熟人了。以上那几件宝具的信息我可以提供，但就看你出的价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应该是在认真盘算现在这个余连到底还是不是余连。在灵能者，在神秘学的世界观中，这种事情虽然很少，但并不是不会发生的。
过了片刻，那个阴沉的声音方才慢吞吞地道：“……嗯，好吧，就称呼您为神秘客07先生吧。这样可好？”
也就是说像我这么玩的，前面还有六个咯？余连继续很有敬业精神的，保持着浮夸且危险的笑容：“我要知道这个人的下落。如果暂时没有的话，就请告诉她这一年来所有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手机上拉出了一个手绘的画像。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帝国少女，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却气质很恬淡温柔。
“她有极强的幻术水平，有办法蒙蔽普通人的视觉和感官，也可以干扰机器的录拍。不过，我可以保证，这就是她的真实长相。她现在，很有可能在银河系乃至仙女系的任何一个地方。”余连一边说着，一边舔了舔嘴角，发出了阴沉，冷漠，森然却又充满了渴求的声音：
“啊！夏莉……好想要见到你！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到你！哦，夏莉就是她的名字。”
黑暗之中的声音，多出了一丝不太好察觉的动摇，但还是冷静地道：“……我们需要十天时间。”
“可以。”余连点头：“那么，刚才的三个，任意选一个吧。”
“那么，就萨比昂的王冠吧。”
“可以！十天之后，你就直接用邮件联系我便是了。”余连加重了“我”这个声音，便准备起身离开。
这个时候，阴沉的声音赶忙道：“另外两个信息，请问您是否愿意出售呢？”
“我不缺钱，共享基金会的先生们。我理解列位的求知欲，以及分享情报的精神，但有价值的商品，则需要更有价值的回报。”余连有些浮夸地向对方弯腰行了个礼，用更为浮夸的笑容道：“不如，等到我真的有需要交换的情报时，再做交换不好吗？“
“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方式。抱歉，神秘人07先生，是鄙方太急切了。”
余连眼珠一转：”……嗯，不过，我倒是可以再从你们这里交换个情报，就当是还这小子的人情了。”余连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道：“我要知道敏奇&#183;文森中将的下落，个人情况，以及身边安保人员的全部详细资料。”
“那么，我要交换维扬的秘银权杖……”
“啊哈哈哈！你当是我傻瓜吗？这可不是什么对等的情报！”余连乐不可支，接着比了一个手指：“再加10亿信星，天文国际银行的不记名本票！”
“我还以为，您不缺钱呢。”那个阴沉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戏谑。
“任何人都缺钱，只是细节不同罢了。另外，这个东西从来不嫌多，不是吗？否则，贵基金会背后有那般伟大的存在，为何要来做黑（喵）道的情报买卖呢？仅仅是为了光荣的共享精神？”
对方也在沉默着，应该是在琢磨着这个交易的可行性。他们的决断也算是快的，也就仅过了数分钟，那个阴沉的声音又道：“2亿，您只是提供情报，并不是把东西送来。”
“7亿，不知道什么叫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吗？”既然能谈，就说明动心了嘛。
“3亿，这是鄙社最大的诚意了！”
“5亿，这也是鄙人最大的诚意了！”
总之，经过了一阵唇枪舌战锱铢必较的谈判之后，最终以3亿7500万的价格成交。
“我们还需要半个小时。在此期间，您可以稍事休息一下。”
这个小隔间面积不大，灯光昏暗，但其实设施还是蛮舒适的。旁边的柜子上就摆满了各种茶点饮料。不过，余连相信，来这里买情报的一定是不敢在这里吃东西的，光是口腔唾沫留下的基因信息是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他屁股下坐着的椅子也是很松软的沙发，放下靠背就可以成一张躺椅，就是小憩一下也行……但这种地方，真的有人睡得下去吗？
况且，这种密闭的房间，这种昏暗的灯光，这样舒适的躺椅，这样柔顺的音乐，不是应该放到三楼去吗？
可不管怎么说，赶了一天路，余连确实是真的有点累了，干脆就放平了自身，坦然地眯起了觉来。
余连太清楚这家“万事共享基金会”的来历了，存在历史至少超过一千年的神秘组织，全银河最有口碑和能力的黑（喵）道情报贩子，据说其背后甚至有虚灵圣殿和策展人协会的影子。
总之，就是比各国的情报机关靠谱多了。
他们当然不能说是一尘不染的白莲花，毕竟是黑（喵）道上混的呢，但总体做事还算谨慎，商业信誉也还不错。既然一时间摸不清余连的根底，就更不敢做多余的事了。
余连就这么小睡了半个小时，一直到那个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您要的东西。”
窗格的后面伸出了一只机械臂，推出一个托盘，放着余连想要的本票。
余连拿起了本票，只扫了一眼就确定是真的，点头道：“维扬的秘银权杖，在赤天鹅星座，珉兰城，一个叫扎维&#183;宾的收藏家手中。”
“噼啪！”他的信息终端也有了提示，说是收到了未知通讯人发来的信息。
对方并不怀疑余连给出来的假消息，余连也并不担心那封邮件的在胡说八道。双方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莫名地很有默契。
“那么，我就告辞了。”
“希望您能尽快想到还想知道的情报，我们对暗霄剑的下落也很感兴趣的。”
余连心中一动，想到了下落不明的同学托马斯&#183;普兰，但马上就否决了。人家或许只是想换一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新生活，真的没必要动用基金会的力量。
“先把我的夏莉，啊，夏莉的下落告诉我咯。看好你们咯亲！”余连向柜台后面抛了个媚眼，将本票卷成了一团往口袋里一塞，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
窗格后面的摄像头，通过星云网络连接到的，银河的某个角落中，这样的对话在进行着。
“掌柜的，您怎么看？”
“这个年轻人，很有趣的。”
“他背后的呢？”
“这我不知道，我可看不出来。或许有，或许是在虚张声势？反正这种神神叨叨的家伙不少，我们何必得罪。我只是在说这个年轻人。对，就是这个叫余连的年轻人本身。我看不清他的命运……”
“所以，要安排监控吗？”
“不必如此，我们是搞情报共享的大善人啦，又不是什么煽风点火的奇怪黑暗幕后组织，何必要增加自己的负担？交一个朋友总是没错的。他注定不可能是无名之辈，静观其变就好了。”

第131章 巧遇
余连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神神叨叨的表现，共享基金会对自己的问题，还进行了一番很有幕后boss范的深度讨论。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介意吧。从后世回来的他，实在是太清楚这家很靠谱的黑（喵）道情报贩子的操性了。
他出了门，发现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了，便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资料。不过，没等他走开几步，身后的门却又打开了，出来了三个人。最前面的黑西装大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道：“还说什么宇宙第一的情报商，那么久了连个身份都打听不出来，花了那么多钱，全特么都是各种传说，我呸！少爷，我们怎么……”
余连一时间还觉得这帮情报贩子转了性准备反悔了，但随即意识到，他们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来买情报的。现在要么是交易完成了
这不，那个骂骂咧咧大汉也看到了余连，露出了一丝惊愕，
余连露出了尬笑，向对方点头。
大汉呆了将近半分钟，随即也尴尬地陪着笑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来买情报的，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能管人家的闲事。所以，江湖再见，啊不，再也不见便好了。
余连又向对方点了点头，便准备离开，可这时候，他似乎是看到队伍中间的人，微微一愣。
对方应该也看到了余连，从大汉身后露出了头。
在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接触了，并且迅速确定了，都是认识的人。
“余连！”
“秋名山八幡！”是的，那不是余连的同校同级的同学，未来830党的核心人物，自称自己为“智将”派的闷骚三无眼镜兄，秋名山八幡，还能是谁呢？
秋名山身前的西装大汉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伸到了怀里，便准备掏枪。
紧接着，余连和秋名山八幡几乎都在同一时刻捂住了脸：“不是我！我不在！别胡说！”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对尾的另外一个穿着风衣的大汉已经把手伸到了外套里：“少爷，他认识你？”
“不要动手！这是人家基金会的地方！我们……”队中的八幡兄赶忙道。
“出了门就不是基金会的地方啦！这里是大苹果的下城区，每条小巷都能背出好几具尸体来的呢。”对首的大汉动作更快了一步，已经拔出了手枪，向着余连便冲了过来。
“说，你是不是诺曼帮的人！”
“什么鬼？”余连疑惑了。
“少废话！”对方已经将枪顶向了余连的额头。后者顿时就有点怒了。不知道他上辈子都没有被人顶过脑袋吗？当机立断地便伸手一拨将枪口拨开，一拳轰向了对方的面门。
西装大汉被拳风吹得五官都扭曲了，竟然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双目都有点涣散了。
然而，余连的拳头却并没有砸上去，而是收回了拳头，让自己的双目直视对方惊魂未定的视线。
“诺曼帮是啥？”
“那你一定就是那个人的线人了！”西装大汉恍惚着大吼道。
“所以，到底谁啊？”
“就是那个什么劳什子侠盗黑月伯爵啊！他已经给我们发函了啊！”黑西装大汉大声嚷嚷道。
……这怎么又和那位都市传说，余连的儿时偶像扯上关系了？
“蠢蛋！你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风衣大汉怒道。
“诶，对啊，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这个……”西装大汉迷惑了。
余连抬眼看天。
“余连，当着我的面还这么做，太不讲究了！”秋名山八幡从大汉身后露了头，重新恢复了他那张推着眼镜的扑克脸。
这家伙应该是看出来了。他虽然不是灵能者，但确实在研究各种灵能战技，号称是为了研究反制，但余连知道，这就是为了满足自己渴望灵能却终求不得的心绪。
真是悲伤！
“当然是为了反制了！我真的一点都不嫉妒你的。”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道。
“不，你有！但是为了不伤同学感情，我就不点出来了。”余连。
秋名山八幡继续狂推着眼镜。
呵呵呵，我要是告诉你我已经二环了，你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的。
“那么，山高水长，江湖再聚！秋名山兄，告辞了！”余连向对方抱了抱拳，朝着墙壁上一贴，就这样没了身影。
秋名山八幡的眼睛一亮，很想问问这是什么手法，可对方已经隐去了身影，他也就只能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后，怅然的一叹，然后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很高深的灵能技法，而是手上的怕明诺之戒的效用。余连昨天只是摆弄了一会，就大约知晓了这枚“气之戒”之一的效果。除了可以让佩戴者在任何时候都保证通畅的呼吸之外，每六个小时释放一个凝固气体冲击波；此外，便能够通过操控周围的大气扭曲光线，隐藏自己了。
当然，这种隐藏其实利用的是空气对人引发的视觉错位，是一种相对粗浅的隐藏手段。不说是遇到了灵觉超凡的高手，便是稍微精密一点的监视仪器都瞒不过去。
余连虽然对秋名山八幡来共享基金会的目的有点好奇，但他对那个什么“诺曼组”不敢兴趣，对黑月伯爵虽然很感兴趣，但事情毕竟有个轻重缓急嘛。
他必须要坐晚班的客船赶往雾都，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先去把肚子给填饱。要知道，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从他抵达大苹果城开始，还水米未进呢。
正好，本来按照原计划，他就准备去琢磨一下那家“大众的美味”填饱肚子了。好几十年没吃到，他还真的有点想念了呢。
余连见秋名山八幡和他的小伙伴们已经走远了，这才换了一个方向，绕了点路。他穿过了几条小巷，和几个流浪汉擦肩而过，又摆脱了一些在昏暗灯光下做着想要和自己发生一点超友谊关系的，衣着暴露的大姐姐，刚想要进入大路，便听见有一声“轰隆”的爆炸声。
定睛一看，便见路边竟然已经有一辆汽车燃起了熊熊大火。
原本工人们的集会示威，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形成了导火索，局势便彻底失控了。
反正，现在引入余连眼帘的一幕，便是一阵的混沌的乱局。刚才还在游行示威的民众们，眨眼间就演变成了暴徒。他们洗劫附近的店铺，殴打无辜的路人，焚烧路上的汽车，并且还向警察和警备无人机投掷石头和自制的燃烧瓶。
余连在原地站了一下会，再次有了一种现实和幻想交汇的超现实主义荒谬感。
此时，仅仅是在自己的眼前，就有上千人参加了这场乱局。而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在其余的街区，还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事件在上演呢。
无论是工人游行还是学生示威，如果没有一个立场鲜明，结构严谨，有执行力和行动力组织领导，总是会演变成群体暴力事件。就算是示威者的初衷只是想争取一些合法利益，却总是会演变成这样。
一方面是因为示威者不可能都是纯净的，一方面，是因为总有人会让他们变得不纯净。
在场面扩散波及到自己之前，余连停顿了一下，向身后走去。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其实改变不了什么。
他再次让用帕明诺之戒隐蔽了自己，用手按住了旁边的高墙，轻轻一撑，便直接到了屋顶上。
超凡者的福利便在于，实在不行，还可以从屋顶走嘛。反正这里是大苹果城的下城区，大多都是比较低矮的老建筑，最高的也只有三四层楼的样子。
余连在屋顶上寻找一下空港的方向，轻轻地几个纵身，便越过了几条街区，离大路上的乱局远了一些。
可这时候，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慌乱的气息，不由得驻足停步了。他驻足停步，站在一栋五层建筑的屋顶上，俯瞰下方宛若迷宫般的房屋巷道。他的感知衍生出去，也让自己的视觉得到了强化，虽然不至于像鹰眼术那样能从高空捕捉一切，但方圆数百米街区中发生的一切，现在都瞒不过余连。
他向着那个气息的方向看去，很快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秋名山八幡，和他的那两个大汉跟班，正快步在巷道中奔跑着。在他们的身后，似乎有阴影，宛在灰暗的路灯交错中掠过，宛若凶恶的幽灵似的。
“造孽啊！我这是哪门子的劳碌命啊！”余连犹豫了半秒钟，骂了一声，然后飞身向那个方向跃下。

第132章 此地又不宜久留？
一直以“头脑派”自居的秋名山八幡，目前正处于这一年来负荷最重的体力活动中。
是的，像他这样的“头脑派”，能动嘴皮子就一定懒得迈开腿。能够通过军校的基本体能测试，就可三呼万岁了。反正他这样的战略研究系，体能啊射击啊基本格斗啊占的分数比重真的不大。
可现在，他却必须在这个小小的巷道中奔逃着，就像是被坠入了阴沟里的耗子似的。
他觉得双腿已经是灌满了铅块，鼻腔中喷出来的呼吸越拉越重。秋名山八幡猜测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不好看，如果被兄弟会啊不，现在叫狮心会的大家看到，那他一定会退会再也不出现的。
……如果被余连看到了，那就还不如去死呢。
“少爷，别怕！我们只要从这里出去，上了大路！就不怕了！”西装大汉对秋名山八幡道。
“是的，我们的车就停在外面。大路上都有警察，有监控！我们不怕！”
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心中虽然很焦急，但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恐慌。作为一个“智将”，他对目前的状况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最次，也是可以想办法脱身的。
只不过，若是不到最紧要的关头，他真的舍不得用动用那件宝物。毕竟，这是一次性的，是祖宗传下来保命用的。
让他比较庆幸的是，那个正在追杀自己的那个灵能者，虽然来无影去无踪难以捕捉；但很显然的，他绝对速度并不算快，攻击力也不算强，否则己方三人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说实在话，这个袭击者，也就是找不到真身，让人觉得棘手了。
可就在这时候，一直在断后的风衣大汉忽然发出了一声吃痛声。回头一看，却见他踩在了不知道为何忽然凹起的地面上，脚底拌蒜，当场摔了个七荤八素。
秋名山八幡停下了脚步，扭头向对方跑去，手伸到了怀里。
“少当家的，快走啊！”
“忠实的战友和部下的性命，可是比所谓的钱财宝物重要多了！记住，八幡，人是城，人是垣，人是堀！”秋名山八幡脑中一瞬间闪过了祖父的教诲，二话不说便准备启动自己身上的宝物了。
可就在这个瞬间，却只听得空中一阵摩擦作响，一个黑影宛若巨鹰一样掠过了黄昏中的街道。直接越过了正趴在地上的风衣大汉上身，掠向了远处的空气中。
他提起了自己的膝盖，猛烈地向虚空这样一撞，然后便听见一声空气撕裂的轰鸣声。
在八幡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一阵音浪的扩散，一个人影这样倒飞了出去，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声。
而那个冲天而降的黑影则借势直接轻盈地落了地，却竟然真的是余连。
秋名山八幡一时间百感交集，万语千语都化作了一声释然的喟叹。可这时候，却见余连扭头瞥了自己一眼，道：“秋名山，你眼镜掉了哦。”
秋名山八幡一时间羞愤地想死，但还是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副一模一样的眼镜，戴了上去。
而另外一边，却只见那个被余连一膝盖撞飞趴在了墙上的袭击者，正艰难地抬起了半身。他穿着一身非常可疑的连身黑衣，头上也戴着面罩，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你，你是什么人？”
余连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然后便听对方又道：“……九鬼组的人？哼，他们给你多少，我们诺曼帮都给三倍！”
九鬼组又特么什么鬼？果然是黑社会仇杀戏吗？
余连忍不住扭头看向了秋名山八幡，却见后者推着眼镜道：“诺曼帮连自己的小弟都欠了好几年的生活费了。另外，他们还因为付不出尾款，把请来的佣兵全部灭口。”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哼，都是谣言！九鬼组的人，卵（喵）蛋不好使！舌头却好使得很呢！”
“可是你们自己的小弟确实欠了好几年生活费了！”八幡又道。
对方这次是不说话了。
“而且诺曼帮，到底和万灵合一教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又是万灵合一教的什么人？”
余连蹙眉，用像是看脏东西的眼神瞟了那黑衣人一眼，忍不住拍了拍膝盖。
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可惜气息的黑衣人觉得自己有受到了冒犯，当下便冷哼了一声，慢慢地让自己贴入了墙壁。紧接着，他身后坚固的砖石就仿佛成了液体一样，将他的身体慢慢包裹住了，一点点吞没。
“哦？环境融合？狂热者的阴面，第二环，适境者吗？”
余连刚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却听他又道：“小子，我记住你的脸了！迟早会查出你的身份！诺曼帮的恨，只能用血来还！”
他阴笑着便准备逃跑，而这时候，却忽然感受到脑袋一阵剧烈的刺痛，就像是有人拿着无形的钢针把自己的脑花都搅碎了似的。他想要惨叫，却完全叫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按住了脑袋。
就在这么一个瞬间，他也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把握，仿佛泥土一样的墙壁重新获得了实质，迅速恢复了固体的实质。
这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可是比力士的腕力强力得多呢，当场便将他整个都禁锢在了墙垣之中。
钢铁、岩石和其他更为强力的合金建筑，就如同坚不可摧的铁索一样，扯住了黑衣人的身体，然后一点点地掐碎了他的骨头。
黑衣人脑中发出的剧痛，也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嗬嗬”的吃痛声，可就是断断续续地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他觉得肺似乎都和骨头挤在了一起，现在就连呼吸都无法做到，更别提说话了。
“饶了我吧！”他对向自己走进的余连挤出了哀求的神色，希望对方手下留情。可见对方毫无反应，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戴了面具的。
然后，却见余连随手从路边扯起来一块下水道的钢板井盖，朝着对方的面门便是一砸，直接将对方的上半身连着钢板都嵌在了墙里，这才放心地松了手。
黑衣人的肢体依旧还在抽搐着，如同一只刚被切了脑袋的青蛙，但被钢板砸得嵌入墙里的上半身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估计不会有人想打开看看吧。
余连拍了拍手，这才看向了一边的秋名山八幡。他的两个小伙伴，也就是风衣男和西装男都有点哆嗦，甚至都不敢去和余连对视。然而，他本人的表情却也没什么变化，但眼镜的背后忽然亮起了让自己都为之一惊的亮光。
这光亮要传达的情绪是如此的复杂，晃得余连竟然都有了一丝动摇。然后，便见秋名山八幡那每年如一日的扑克脸上，真的挤出来一丝笑容出来。
“多谢你了，余连兄，在这样绝体绝命的危难中从天而降，拯救我的性命，这才是真正的心灵之友啊！”
那场面实在是有点惊悚，就像是僵硬的蜡像娃娃在向你咧嘴一样。余连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原来如此……嗯，好了，我这就告辞！”
可这时候，秋名山八幡却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拽住了余连的袖子：“我们是朋友吧？我们是好朋友吧？”
八幡兄，你的人设崩了啊！余连叹为观止地看着对方，不由得感慨去一个闷骚伪三无眼睛男居然还有这种顺杆爬的天赋。
“务必要帮帮你的好朋友啊！”他半弯着腰，用毫无起伏的棒读声说着哀求的内容：“你难道可以见死不救吗？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了！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我的亲友啊！”
必须要说明，用棒读声说着如此厚脸皮的求人话，感觉是相当违和的，再配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还真的有点惊悚感了。
余连看着对方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要土下座的样子，开始觉得头疼了。
“我同你讲啊，现在就给我放手，不要逼我动粗啊！”
他依旧弯着腰，用毫不动摇的口吻道：“没事，请您尽管动粗吧！不过，动粗完之后请您务必要聆听一下我的心声！”
“我很忙的，马上还要横渡大西洋呢！”
“没关系，之后我用私人飞机送您！不，我直接把私人飞机送给你！”
余连承认，在那么一瞬间，自己居然还真的有点动心了。
“……我还要早点赶去，准备一些器材呢！”
“您要什么器材我都帮你备好！不管是抢银行还是绑架还是炸国会大厦，所有的器材都有，而且绝对比黑市上的好！”
必须还承认，余连在一瞬间又动心了，然后就有点想把这家伙灭口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余连叹了口气，觉得在纠缠下去更耽误时间了。
“确实，此地其实不宜久留！”秋名山八幡点头同意，指了一个方向：“跟我来吧，我的心灵之友啊！”
你特么干嘛要学我说话啊？另外，能不能别面无表情地用棒读音说这种恶心的话啊！
大家收拾了一下现场之后，便迅速离开了。大概是由于城区四处暴乱的动静太大，这里发生的一起暴力杀人事件，居然都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他们离开了巷道，上了停在街边的一辆大号的商务用飞车。
还好骚乱还没有扩散到这边。要是再晚几分钟的话，这辆车估计也会被暴动的群体们给烧了的。
西装大汉和风衣大汉坐在前座，一个架势，一个持枪注意着周围。越野车不断加速，在还没有离开禁飞区的范围就直接收起了轮子，开始悬浮爬升，很快便脱离旧城区，离开骚乱的中心是越来越远了。

第133章 黑社会战争？
悬浮越野车慢慢地驶出了城区。坐在车上的余连，再一次感受到了计划一定没有变化快的真谛。
秋名山八幡，中央防卫大学的830届，只要不作死躺着都能成为将军的“月球人”，居然是共同体最大的黑帮之一，九鬼组的少东家。
真是的，现在的军校是在搞什么？召学生都不需要政审的吗？
“我有个亲叔叔当了国会议员，一个堂叔当了市长，一个堂叔是有名的记者。我们家是根正苗红的士绅家庭，是共同体的好市民的！”
嗯，够真实！稍微有点脑子的黑社会都是会这么操作的。
“所以，你刚才对那个人，用的也是灵能控心吗？就是让他一瞬间失去施法能力卡在墙里的招数？”很显然的，身为灵能宅的八幡还是对这个更有兴趣一些，戴着眼镜抹着扑克脸，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发光。
“那是心灵鞭笞。一般的灵能控心，是对付不了灵能者的。”余连道。
“你刚才对我的人，用的才是灵能控心，是吧？每次都可以这么容易完成心理暗示，这样岂不是无解呢。”
“你的人之所以会被我暗示，是因为心情激荡、毫无防备。外加上被我先期的一记重拳骑脸吓一跳摄了心智。在大多数时候，我这点小把戏对他起不了作用。放心吧，他可能不太适合接触更深入的秘密，但还是很值得信任的。目前为止，他其实是中过我精神暗示过的人中，意志最坚定的一个。”
“……那么，你上次攻击过的贝恩。他就是最弱的一个咯？”
余连回忆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贝恩”，应该就是上次在学校被自己当着维恩他们的面收拾的那个公子哥龙套工具人，便摇头道：“不，你们兄弟会的上届会长，大名鼎鼎的韦利尔先生才是最弱的一个。”
韦利尔什么时候被你收拾了？八幡有点疑惑，但忽然想到，2月1日那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韦利尔偷窥事件”，顿时恍然。
他有点想笑，但为了维持人设，便只能有点生硬地又推了一下眼镜，慢吞吞地道：“确实有趣，但我并不觉得太意外。”
“另外，我这种初级的灵能控心，就是停留在心里暗示和言语诱导的层面上，若是要对你，或者维恩用，更多可能是被反噬，反而很容易受伤，而且都是灵魂层面的伤害。你知道的，肉体上再沉重的伤，泡在培养皿里都能治好，但精神层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你才会选择了心灵鞭笞了吗……嗯，这个技能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必须好记录下来。”他拿起了终端，开始噼里啪啦地操作了气啦。
余连无奈道：“所以，你现在可以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秋名山八幡大约是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便咳嗽了一声，然后认真地讲解了起来：“其实，解释起来也还是很简单的。我们九鬼组准备大举进军大苹果城了。只是，对面老欧洲的诺曼帮也是这个意思，自然就和我们产生了冲突。”
“哦，抢地盘啊！可以理解的……”
“真要是抢地盘也便罢了。大苹果城现在是这么一个局势，大家都盯着这块肥肉也是无可厚非的。”
是的，大苹果城及其附近，一直衍生到五大湖区的明洲大陆东岸，一直以来都是地球上最密集的工业区之一。譬如说，仅是在大苹果城，就有明洲冶金联合体和大苹果重型机械集团这两家庞大的企业，光是这这两家企业的雇员，仅有近百万工人。
不过，在共同体政府决定停止对重工业企业的补贴，并且开放市场之后，大多数工业企业的日子都不是太好过。而这个时候，明洲冶金联合体便刷先和联盟的仙达奴重工达成了合作协议，引入了他们的资金和技术，决定直接在外空间打造最先进的轨道精炼生产线。
这种冶金设备，成本更低，效率更高，除了有一些军事上的安全隐患之外，更方面都比传统的地面工厂要高多了。
不过，在这个全银河都在忙着开发新大陆的“和平的时代”，军事上的安全隐患，都不能算是事嘛。
……当然了，这样一来，需要的工人自然就没那么多了。
随后，来自托斯商会集团国的阿芙罗商会，和大苹果城市政府达成了一系列的合作协议。这家庞大的跨星际企业，据说最擅长的就是打造美丽时尚又和谐的花园城市了。未来的大苹果城，一定会成为太阳系的珍珠的。
不管这个决策是对还是错，但不管怎么说，这座城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会面临相当程度的动荡，大量的失业人群聚集在城市的阴影中，苟延残喘地活着。
这样的环境，当然也会成为犯罪组织扩张的温床了。
“我们不是犯罪组织，只是有活力的社会团体！这话听起来虽然有点虚伪，但在我们九鬼组的地盘，警察不管的事情我们管，政府不管的事情我们管！修电灯通下水道调解邻里矛盾，我们都管的！我们管理的地盘，一定是全城治安最好的地方！”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写作黑社会读作居委会啊！
余连对这种典型的自我标榜嗤之以鼻，倒是很想和对方讨论一下真正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组织应该是什么样的，但却知道现在也不是时候。
“另外，我们也不只是抢地盘，毕竟我们不是黑社会，而是有活力的社会团体，而是在这里发展了一些产业。只是，诺曼帮的人却在前几天上门，要求入股……”
黑社会做的生意，不用说，必然是马导师说的那种利润高到足可以践踏人间一切伦理道德的生意，根本可能缺资金。说是入股，那其实就相当于是抢钱了。
不用说也知道，秋名山八幡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他们原本准备说是要再来谈谈的，但真想不到已经撕破脸了。居然直接派人来截杀……”
“二环的灵能者居然在黑社会打工？是你们黑社会最近的效益太好，还是灵能者就真的堕落到这个程度了？”
“诺曼帮没那么大排面。但是，有小道传闻，诺曼帮的万灵合一教有一定的关系。这个灵能者说不定就是这个教团的成员呢。”秋名山道：“不过，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还是挺大的呢。”
余连撇了撇嘴，没觉得恐惧，却觉得有点烦躁。
这个共同体内部最大的邪教团体，在未来的那段动荡的岁月中，便像是吃够了污秽的下水道中的鼠群一般，不断壮大。不过，这群家伙毕竟只是一群见不得光的邪教分子，一旦被真正的大人物注意到，在更高纬度的打击之下，很快就分崩离析了。
当然了，就算是在他们最壮大的时候，也没搞出什么值得惊骇的大事，但恶心人的事是真的层出不穷。
比起一定一定要弄死的敏奇&#183;文森中将，实在不算什么。
比起，我的夏莉，就差得就更远了。
“邪教和黑社会啊……确实是最容易搅和在一起的。”余连道。
同样也是黑社会出生的秋名山八幡觉得受到了冒犯，很想告诉对方黑社会和黑社会是不同的，却听余连又道：“不过，这和黑月伯爵有什么关系？”
“……”
“你专门跑了一趟共享基金会，不就是因为查他的身份吗？怎么，你们连他也得罪了？”余连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如果真的是这样，八幡兄，到底谁是坏人，可就真的说不准了。”
秋名山八幡苦笑了一下，叹息了一声：“……据我所知，我们组织是真的没有得罪过那位大佬的。可是，本来我们已经在枕戈待旦地应付诺曼帮和万灵合一教，却忽然受到了黑月伯爵的黑函，说是很快就会上门来拜访的。这，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这个，或许只是个巧合罢了。”余连道。
堂堂地球的第一侠盗，大名鼎鼎了几百年的黑月伯爵，就算是最近缺钱，也不至于会堕落到这个地步吧？
况且，上辈子余连也并不是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也不像是缺钱到要和其他人占地盘的地步。
“我当然也不愿意相信，堂堂的黑月伯爵会和诺曼帮，和万灵合一教沆瀣一气，但这也都是我的希望罢了。这里的产业，这里刚刚成立的分部，都对组织的未来非常重要，我不能坐以待毙！”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道：“我不指望能查出黑月伯爵的身份，但还是希望能打听到一下对方的目的。就算是能找到一些可靠的沟通渠道，也是很好的开端了。这才找到了共享基金会……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啊。”
“你这个假期，也真是够繁忙的啊！”大概是有点感同身受吧，余连忍不住还是表示了一点点同情。
然后，他很快便收回了笑脸：“那么，你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现在可说说了吗？”

第134章 地球最出名的都市传说
“黑月伯爵”，算是整个地球，乃至整个共同体最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了。这是一位扶危济困，行侠仗义的侠盗，总是会在黑夜的月下出现，惩治奸邪，打击罪恶，劫富济贫，笑傲王侯。
这是可以理解的，市民文化在发展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总是会出现类似的都市传说的。
可是，这位侠盗的故事能流传得那么广，却并没有一部小说动画游戏影视作品歌颂他的故事，那就很值得商榷了。
这不奇怪，因为这个都市传说是真的。里世界的大人物们都知道。
“黑月伯爵”其实已经有将近五百年的历史了，完全是伴随着帝国对共同体的统治而出现的。最早的时候，他（或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中二的绰号，只是总喜欢披着一身黑衣出现，行动灵敏，神出鬼没，于是便有了一个“夜猫侠”的名号。
这家伙也确实是一个很有扮演欲的家伙。
他曾经从帝国总督府盗走了上百万金龙，然后在大苹果城下城区的上空洒下了金币雨；他也曾经炸过停泊在夏威夷中帝国无畏舰，而且还有创造性的在爆炸的现场画了一个得意洋洋比着中指的黑猫。
更夸张的是，还在百万人的集会场中，当着无数围观群众和一众守卫的面，一剑斩下了一个以残忍著称的帝国总督的首级，便提着血呼呼的人头扬长而去。在场近万卫兵，还有灵能者坐镇，却无法阻挡。
第二天，总督先生的首级便被发现，钉在了大苹果最高的泰米尔大厦的楼顶尖塔上，都覆上冰霜了。
……于是乎，帝国方面对他的称呼，是从“夜猫子”到“鬼影”到“月下魔人”的。最高的时候，悬赏额到达了1亿金龙。
至于这个所谓“黑月伯爵”的称呼是怎么来的，便更有传奇性了。
那是一百年多年的事了。皇帝陛下心血来潮，跑到地球来玩耍。
据说这位雄才大略，天下无敌的大帝骨子里其实也是个很随性的人，喜欢战斗，喜欢巡视，喜欢刺激，也挺喜欢地球人的文化，尤其是东亚地区的诗歌等等，尤其喜爱那首“十步杀一人”。
一听到地球上真的有这样的传奇人物，皇帝陛下兴趣大生同时中二病也大发，便拿出了一尊帝国的雕刻大师精雕细琢的雪玉极光胜利女神像，当场宣布，若月下魔人可以将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盗走，自己便给整个蓝星自治领免一年的税，而且还会执行对地球人更为宽松的统治法案。
当然了，如果魔人输了或被当场擒拿，也不用死，却必须要出侍帝国。皇帝陛下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伯爵爵位。
然后，这是那位侠盗最传奇的一战了。
具体方式现在众说纷纭，但他确实从天下无敌的皇帝陛下的卧房中抱走了女神像，迎着月光消失在黑夜中。
大帝追之不及，不怒反笑，随即变成了爽朗的哈哈大笑，连说“是朕输了！”。他不但完全履行了赌约，还下令帝国纹章院封了一个黑月伯爵，并且专门开了一个账户，每年都把伯爵级的年金打进去。
虽然从没人去领过，但一百多年下来，那个账户上一定趴了个天文数字吧？
从此以后，这位传奇的侠盗的正式匪号，就成了“黑月伯爵”了！而且这个伯爵还是妥妥的帝国纹章院官方认证的大v。
对于皇帝来说，这其实只是一次用于展示自己的豁达和开明的标准公关戏，而且大获成功。反正从此以后，地球人们恨帝国，恨总督府，恨贵族，但恨皇帝和皇室的还真不多。
可另外一方面，普通民众也确实得到了实惠。
以上，便是传说中的侠盗“黑月伯爵”的故事了，而且全部都是真实的故事。
独立之后，他的事迹还是偶有发生，但都没什么太大的震撼性。至于到底是本尊还是模仿犯，就实在是说不清楚了。
黑月伯爵的历史实在是太长了。到底是那些神秘的长生种族的一员，还是获得了漫长寿命的顶级灵能者。亦或者，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代传承的名号呢？
普通民众当然相信他其实是一个不死的奇侠，贫苦老百姓的守护者；当然，余连却比较倾向于后者。
他前世和黑月伯爵打过几次交道。感觉那家伙的气质其实悲伤的，就像是既没了右手也还没找到老婆只能玩鸟的那位龙骑士，丧得实在是一逼，和传说中的享乐犯和装逼犯的气质实在是相距甚远。要么就不是同一个人，要么就是最近承受过相当大的打击。
总体而言，黑月伯爵确实是一位反体制分子，但却又是同情低底层人民，仇恨不法权贵，也仇恨外敌侵略者的爱国义士，确实当得上一个“侠”字。
可不管怎么说，这种人会和黑道邪教勾结，余连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所以，综上所述，余连觉得自己应得到了真相！应该是秋名山八幡和他所在九鬼组，正在做什么一本万利但是伤天害理的生意！却被敌对组织诺曼帮和万灵合一教盯上了，准备黑吃黑！
可是，就在这时候，伟大的正义伙伴，黑月伯爵，决定一次性扫除这些黑社会祸害，还大苹果城的市民们一个朗朗乾坤，干脆把一次性把这三家都干掉了事。
“确实，这么解释也是符合逻辑的。”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只是，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会触怒那位的恶行啊！”
“所以你这个产业，到底是什么呢？”
“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我们九鬼组，在大苹果城郊圈了一片地。”
“哦，圈地！”搞房地产其实也很伤天害理了，但应该不至于让黑月伯爵亲自出手吧？
“然后呢，在那里建起了厂房，仓库，工人宿舍和生活区，帮整个大苹果城至少解决了一千人的就业问题呢！”
我信你才有鬼！余连沉下了脸，道：“你不会是在制……”
“是的，我们在生产水晶胶囊。”
余连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又小小惊讶了一下：“水晶胶囊？兰诺瑟公司的那个？用来治疗太空辐射病的那个特效药？”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余连叹道：“八幡兄，你居然卖假药……”
“不是假药，而是正经的高档仿制药！而且，实际上，珉兰共和国的艾诺瑟制药公司才是盗版，我们九鬼组的水晶胶囊可是祖传秘方，比起它们销售的所谓正版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只不过是先祖不太懂国际法，被那家王八蛋公司偷了秘方还抢先注册了专利，而且还卖的那么贵。我现在只卖它们的五分之一，药效还更好，且看它们死不死！”说到这里，秋名山八幡已经有点得意了，面无表情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哼，愚蠢的共同体政府，既然没办法给我们这些合法的企业家撑腰，那我们就只好自己干了。另外，我们九鬼组和那些卖麻药的混蛋不一样！做的都是大善事呢！”
“少，少爷，您这话说出去，所有的同行都被得罪了啊！他们卖的那些东西，不也是共同体法律允许的吗？这怎么能算卖麻药呢？最多只能叫私卖……”黑衣大汉说。
“是啊少爷，这是让共同体的公民，有合法吸……啊不，合法享受高档奢侈品的自由啊！”风衣大汉也认真地解释道。
是的，共同体的法律是允许软毒（喵）品存在的，只是全部都是官方指定商家专营。毕竟这玩意的利润，可是比炼钢厂和机械厂高多了。
“好吧，我和那些私贩高档消费品的妖艳贱货不一样，做的都是大善事！”八幡面无表情地傲然道。
余连则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总之，我们的渠道已经铺出去了。涅菲和天域那边就等着接货了呢……却出了那么多事！诺曼党和万灵合一教也就罢了，就连堂堂的黑月伯爵都给我们寄了黑函。”
是的，黑月伯爵每次干大事的时候，都是会给他的目标递上一张黑色预告书的。下金币雨，砍总督的脑袋，偷皇帝的女神像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
……真是充满了古典主义精神的享乐装逼犯设定啊！
秋名山八幡哼了一声：“我们的种植园，和水晶胶囊工厂，可是给大苹果市民提供了1000多个就业岗位呢！而且，因此还救活了不知道多少买不起艾诺瑟‘正版药’的穷苦百姓！不管是谁，都休想夺取这一片净土！”
说到这里，他紧盯着余连，眼镜后面仿佛又在发光了：“我们是在为了保护这一片净土而战！为保护收到疾病侵害的平民而战！为抗击邪教而战！为对抗为富不仁的权贵而战！就算黑月伯爵亲自到了，我也话说！所以，我心灵的挚友哦，不要怕！和我们并肩吧！”
这种板着一张扑克脸，用棒读音毫无起伏地说着打鸡血的中二话，比之前的惊悚程度还要更甚一层啊！
余连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往对方的眼镜中央来上一拳，便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过，你今天到市内去拜访共享基金会，然后就被人截杀，细思恐极啊……八幡兄！”
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便见坐在副驾驶的风衣大汉回过头，低声道：“少爷，情况有变，六爷那边让您赶紧过去。”

第135章 临阵磨枪
他就这样抱着复杂的心绪，在飞车上一起离开了市区，然后离开了大路，转入了乡间的原野。飞车开始爬升，加速，掠过了大片的野外森林和矮丘，慢慢地开始降落，沿着河流又行驶了几分钟，这才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田野。
那些田野却是被严密的电网包围着的，不说是人，就算是一只鸟想过去都不容易。就连八幡他们乘坐的飞车也开始降落，在正门经过了三道检查，这才被允许进入。
大家又乘车在相当广袤的田野中慢速穿行了几分钟。余连在车上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看到了正在田野中工作的自动化农业机械，以及悬浮在天上的一些警备和照明用的无人机。
很快的，余连又看到了数架只有麻雀一般大小的无人机从农田上空掠过。
它们的体型很小，速度又快，若是其他人，这时候估计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它们。可是，以余连此时的目力，不说是能看到，连它们的外观都看了一清二楚。
它们的外形很像是到三角形的回旋镖，一看就是很能飞的样子。
“D14魔童防御无人机？”
“这就是灵能者的视觉吗？”秋名山八幡这一次终于没有再掩饰自己的羡慕嫉妒恨，深深地看了看余连，然后叹息了一声：“是的，就是魔童！在战斗机械人方面，铁民联合王国可比联盟物美价廉得多。”
是的，所以这个以机械人冠绝银河的二线强国，在后世就必须要被迫站队了。结果各种骚操作下来，下场比母星变成了矿了的科米纳人还惨……等等，这么一想，蓝星共同体还真不算最倒霉的嘛。
“不过，我记得魔童型正式服役也就是3年的样子，连他们自己的部队也都没有装备完成。算是铁民的军用品，这你就弄到手了？”
“我们的水晶胶囊在铁民联卖得还是不错的，多少和他们搭上了一点关系。”秋名山的话中多了一丝自得：“我们想方设法，终于弄到了40台，其中的30台都全部放在这个厂区了。”
现在的黑社会都这么有钱了吗？
据余连所知，这种魔童无人机的AI采用的是更高超的算法，智能程度算得上是现有所有无人机的头牌。其自身携带的新型传感器也是铁民联的拳头产品，敏感度和索敌能力都极强，甚至对一些初级灵能者的隐身能力都有一定的识别能力。当然了，其体型极小，携带的武器当然也非常有限了。不过，只要能及时发出警报，它们便算是善莫大焉了。若是再和别的自律武器进行联网，其形成的威慑就更让人惊叹了。
“是的，我还买了12台火神自动哨兵炮！”秋名山八幡用棒读音傲然地道。
这防备简直比余连见过的大多数军事设施还要严密，要是当初服役的12号兵站是这个规格，他都敢拖到图隆围城结束等待援军呢。何必还要这么打生打死的呢？
只不过……这也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魔童确实可以说是全银河最先进的警戒无人机了。只不过，它目前采用的k型传感器，针对的是热能、动能、细微的灵能波动，几乎能涵盖所有已知的隐藏和潜行手段。当然，是已知的……如果是未知的呢？”
“譬如说？”
“譬如说，纳米机械的军用化。”
秋名山八幡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脑子还没有完全扭过来，直接陷入了思考之中。
余连则在心里叹了口气，叹息这帮唯心主义蠢货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技术能力，但就是不往正常的方向去思考。
可惜了，咱家乡从来都是理论做在技术之前呢。虽然在他自己穿的那天都还没有成品，但迟早有一天是一定会出来的。没有一个人会怀疑这一点。
秋名山八幡用微妙的目光看着余连，后者则坦然地道：““铁民联做出来了那种东西，帝国和联盟又怎么可能坐视呢？说不定那边就真有试验品了。别觉得这不可能的！你们这帮黑社会都能弄到魔童，没理由他们就搞不到什么好货！”
对方却道：“不，我记得，你在上次去新玉门实习之前，还专门提出过，因为技术进步，由普通人特种突击部队在很多方面，甚至将起到现有灵能者的战术效果，并且准备以这个方向来写论文。因此，你还被威格上校嘲讽了一番，是吗？”
余连点了点头。这当然是个好课题，而但原主始终是没有太充分的论据，也没有特别精彩和逻辑完美的论述，真要写出来了，还是有些平庸了，会被人挑刺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临时找了一个人薅羊毛。
“我明白了。”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
你明白了甚么？
“有什么补救措施吗？最好尽快能成立。我出500万！”
“信星？”
“信星！”
现在卖假，啊不，高仿制药居然这么挣钱吗？余连发现，自己居然再一次可耻地心动了。
“把你这个厂区的警戒中控权限给我吧！姑且还是会有抢救余地的。”余连道。
虽然余连觉得，以区区黑社会的电子防御，就算是直接侵入也几分钟的事，但这姑且也是为了表达一下礼貌吧。
“少当家的，这……”在前排的风衣大汉可能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刚想说什么，却只见后面的秋名山八幡便已经拨弄了一下手上的终端，直接给余连发过去一个投影。
余连的视线在小小的光幕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很快便手动接管了所有魔童无人机，和哨戒炮的战斗权限。
如果时间多一点那就好了，至少可以给所有的无人机都装一个电磁脉冲炸弹。可现在不行，就只能重新调整一下无人机的索敌程序了。
不就是把官方装备魔改吗？这种事情我当年干得还是不少的呢，相比起把游轮改成战巡的工程，在程序层面做点小调整根本不算什么。
余连一边琢磨着，一边就开始动手了。而这个时候，大家所乘坐的飞车终于穿过了田地和种植园，进入了主要建筑区域，大致是分为厂区、办公区、仓库和宿舍区。面积不大，但也功能分明，明显是精心规划过的，看上去倒是相当专业。
建筑区域正门之后，是一个小广场，上面已经站了三五十人，可惜并不是什么专业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而是和整个工厂区格格不入的精悍汉子。他们人人荷枪实弹。有几个人甚至还裹着外动力骨骼，一看就是有活力的社会组织成员。
车辆停下，大家这边准备下车了。
秋名山八幡看了看余连，面无表情地又推了推眼镜，又道：“对了，要我给你弄台甲吗？”
余连看了看他们穿着的甲，顿时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啧，不就是警备队杂鱼们用的AS40。咱好歹也是开过纹章机的男人啊！
“八幡，八幡，你回来啦！”一个开着动力骨骼的大汉见到这边人下车，大步走了过来，但见到余连却一愣：“这位是……”
“我的心灵上的挚友，我专门请过来指助拳的！”
“心灵上的挚友”这个梗你准备用面无表情的棒读音扯上多久？
“那就太感谢了！八幡的朋友那就是我们九鬼组的朋友啦！”动力甲大汉满脸横肉，笑起来也一点都不和蔼一点都不可亲。
余连非常套路向对方点头微笑致意，继续沉迷于编程而不可自拔。
六叔有点尴尬，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愠色，但还是在尽量保持着笑容。
好在，在场面僵硬下来之前，秋名山八幡问道：“六叔，现在情况怎么样？为什么时间提前了？”
“大当家那里又收到了新的黑函，说是今天晚上就要来拜访！结果诺曼帮那边也把谈判的事情提前了，就说是放在今天……哼！要说他们没什么勾结，忽悠得了谁呢！我们可是提前一个星期前就把组织里最好的人手都调集过来了！就算是他们都来了！我们也不怕！”八幡的六叔恶狠狠地道。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诺曼帮，灵教，还有什么不死的魔人！哼，就算他们都勾结起来也不怕！得让他们看看九鬼组男儿的骨气！只要打跑了他们，我们在全宇宙中就出名啦！”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把他干掉啊？
“对了，八幡，大当家那边派过来的援兵，应该是今天就能到吧？他们若是能及时赶到，就什么也不用怕了！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一点影都没有，那帮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啊……”
“是的，确实应该是今天到的！”秋名山八幡还想要说什么。可这个时候，却听得远处的拉起了警报声，广场上的广播仪便的传出了“有客人到访”的消息。
六叔摩拳擦掌地哼道：“就让我们回回这些家伙啊！”
余连看了看远处的警报声传来的方向，最后拨弄了一下，这才收起了键盘，对秋名山八幡隐蔽地点了点头。
秋名山的心中忽然间满是期待。他赶紧低头，用眼镜的反光遮住了逐渐变态起来的眼神。

第136章 何等肤浅
既然说好了是要来“谈判”的，那自然就是要先礼了。至于后不后兵，便要看谈判的结果了。在这方面，黑社会其实是比国家政体还要讲究的。
几分钟后，便有一辆豪华轿车驶入了工厂内，这是联盟生产的铁布拉公爵。性能优越，内饰奢华，功能齐全，外观高贵得有点浮夸，真正有品位的大人物们是不会用的，但就是特别适合暴发户和黑社会。
另外，和所有大多数的豪华轿车一样，这种车辆也是可以挂载军用装甲和护盾的。很显然，现在这辆车就是如此。
然后，车上先下来了两个气质彪悍，一看就是双花红棍的男人，然后又下来了一个白西装男子，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样貌和气质都显得儒雅很精英，感觉放在涅菲的CBD都不会露怯。
当然了，一般来说，不是婚礼都穿白西装的家伙，一般都是骚包且没啥逼数的斯文败类。这家伙肯定也是其中之一。
“这两个人我没见过……”六叔压低了声音道：“说不定就是那个灵教的人！和这种人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先全部突突了再说！”
“让他们说吧，可不能变成我们理亏！”八幡道。
嗯，区区一帮黑社会，还真的挺讲究的。余连想。
白西装男子看了看秋名山八幡，似乎有些吃惊，但还是露出了笑容：“呵呵，秋名山八幡先生，看到你这么硬朗，真让我……欣慰啊！”
余连在西装男子的脸上扫过，又看了那两个双花红棍，决定这时候还是当一个安静如水的美男子比较好。
“我一直都很硬朗呢。只不过，之前在城里遇到的那个却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先生，就不怎硬朗了。”秋名山八幡推着眼镜道。
对方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或许只是掩饰得很好吧。然后，八幡又道：“我们开门见山吧，霍罗斯先生。我希望您这一次，带来了善意。”
“我们带来的总是善意的！只是……您和您的长辈们总是不相信这一点，当我是上门的强盗。其实，有了我们诺曼帮的加入，生意才是可以做得长远的嘛。”白西装耸了耸肩：“处于诚意，我已经让跟我来的部下都待在门外了，而且……”
他扬了扬手，当着大家的面，关掉手上的终端，用资深生意人的口吻道：“现在，我们可以安静地好好谈谈了。还是那句话，我们诺曼帮，和我们的朋友，一共只占百分之六十的份子。为此，我们愿意拿出5亿信星作为股本。”
他见八幡还是没什么反应，但也没有打断他的话，便继续道：“放心，我们要入股的只是这家工厂罢了。并没有贪得无厌地想要独占你们的祖传秘方的意思。毕竟，我们现在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啊！”
“……呵，生意人吗？”秋名山八幡看了看那两个板着脸的劲装大汉，
“合法的宗教满足人的心灵寄托，而且也是对宇宙之灵留给我们的真理的一种探索方式嘛。记住，灵教，是共同体批准的合法宗教！可正是合法宗教，才需要资金嘛！让信徒献金，正是邪教的做法！”白西装一本正经地道。
两个大汉露出了傲然的表情，一副我们跟对了真神的表情。
“五亿当然不是什么大数目。可除此之外，你们将要获得的，还包括灵教数亿教徒，以及诺曼帮的友谊！当然了，还有更遥远的克鲁尔星域的销售渠道！我们可以继续扩大生产，让我们的水晶胶囊，以及别的货物扩大到全世界！”
“你刚才说，并不是只是水晶胶囊，还有别的？”
“你们有优秀的工厂管理团队和经验，如果仅仅只是生产一点仿制药，那就太浪费资源了。正好，我们手里也有这样的配方，这也是我们入股的本金之一哦。”他的笑容充满了亲和力，语言中带着热情和蛊惑，完全就是金融圈的精英客户经理的范儿。
“都是有梦想的黑……呃，充满活力的社会团体，又何必只在地球，只在共同体这小小的池塘中争斗不休呢？看看天空的彼端，看看星海的尽头！我们携起手来，为什么不能向全宇宙的地下世界进军呢？我们是有这样的实力的！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种族，人类不但要统治光明的世界，同时也应该统治地下的世界！这个宇宙的地下世界，让那些恶心的肥大鼻涕虫统治得太久了，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是的，听起来是挺不错的。”秋名山面无表情地道。
余连干脆把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头脸，后退到了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拨开了自己的终端。
“那么……”那边的白西装霍罗斯先生，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可是，我还是要表示拒绝！”秋名山八幡冷冷地道。
“我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了。什么一统地下世界什么的，听起来就像是少年向的三流黑（喵）道漫画的剧情！这年头已经不会有什么读者看了啊！”
这一次，不只是白西装霍罗斯，连那两个双花红棍都露出了相当难看的表情。
“另外，我们只是黑社会而已，因为这个世界不完美才存在的灰色人群。一个真正高效的，强力的社会，是没有我们存在空间的。所以，请务必要摆正自己的身份啊！区区的黑社会，居然还嚷嚷着什么统一，是真的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真正的大人物，是不可能让擦脚布威胁到自己的。霍罗斯先生，您和您的主人，高中毕业了吗？”
余连倒是对秋名山八幡非常刮目相看了。就凭这社会分析的概念，就已经有点阶级认识的味道了。在这么一个点歪了科技树和文化树，神秘学横行，大家的社会学认知都有点二把刀的世界中，这已经是相当有前瞻性的表现了。
霍罗斯叹息了一声：“原本以为你年轻，会是个有梦想的人啊！会是个可以沟通的人！可是，秋名山家，归根结底，还是一群顽固的妄人啊！”
“咦，这次所谓的沟通，难道不是你的最后通牒吗？自从我在城内受到截杀，我们的战争不就已经开始了呢。”秋名山八幡冷冷地道。
霍罗斯也冷笑了一声，退到了车边，叹息了一声：“是啊，真是可惜！”
九鬼组的大家狞笑了起来，开始摆弄其枪械！六叔大声叫嚣道：“很好，这就开打啦！就在这里大闹一番吧！今天的大苹果城可是热闹极了，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了！可以大闹一场了！”
确实，这里事大苹果城的远郊，方圆几十里内都没有居民，就算是打得锣鼓喧天也不会扰民。另外一方面，现在大苹果城的状况大家自然也已经知晓了，光是守住上城区的防线就已经捉襟见肘了，这种情况下，难道还真会警察跑来阻止他们开战吗？
“小的们！我早就看那个西装小白脸不顺眼了！把他的脑袋提过来！不要怕把打烂这些瓶瓶罐罐的！大当家说过了，打垮了诺曼党和邪教徒，给你们庆功！”
再看看对面，两个黑衣的双花红棍已经摆出了战斗的姿势，而那个白西装，虽然依然表情不变，看上去倒是很镇定的，但已经把车门拉开了。
“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哈哈哈哈哈，魔童无人机？在联盟划时代的科技面前，都是废物！秋名山家的少东家，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们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所谓的沟通，就是为了给我的部下创造时间！现在，大苹果城已经闹成一锅了，没有人会在意我们这里的情况，就让我们大闹一场吧。”
他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直接钻到了车里
九鬼组的大家没有理会他，反而紧张地看向了四周。可是，在建筑群外，依旧是广袤的田野和种植园，什么都看不清楚。在那些长势喜人的庄稼园之中，却不知道埋伏着多少敌人！
“不愿意加入！那就投降！或者毁灭！秋名山八幡，放下武器！我会留你一条性命！前提是，你在东瀛的长辈必须把水晶胶囊的配方拱手相让，而且还要做好全面合作！”
“八幡！”六叔也有些紧张了，他之所以之前那么莽，是对自家花了大价钱买的警戒网络非常有信心，但现在，这个信心开始动摇了。
秋名山八幡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其他人格杀勿论！”白西装在车里打开了个人终端，大声地命令。他命令的当然不是那两个劲装大汉，而是那些应该已经潜伏到了附近的“伏兵。”
“格杀勿论！一个不留！”他又重新说了一句，大概是想要增加一下自己的气势。
然而，命令之后将近十秒钟，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九鬼组的大家仍然有些紧张，但已经有人开始迷惑了。
白西装是最迷惑的一个，不过，他的表情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停顿一下看了看周围，又大声道：“马上发动攻击！”
又是十秒钟，却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场面渐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了，守在车边的两个劲装大汉面无表情地往后缩了一点，不是太自然地偏了偏脑袋。
“攻击啊！”
依然没有人理会，九鬼组中已经开始有人在笑了。
霍雷斯急了，直接对着终端开吼了：“威克斯！福莱！你们的人呢？还没有就位吗？马上回答我啊！”
他这时候才赫然意识到，终端之后鸦雀无声，无人回答。
而这个时候，密集的枪声，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那是从城区大门方向传来的。
“你无非就是想乘着谈判的时候，让你们的精锐部队，穿着新的隐身设备，潜入到周围，然后发动攻击，不是吗？何等的肤浅啊！”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在自己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惊悚的冷笑。

第137章 灵能者的架不是这么打的
“确实，迷信技术，和迷信玄学一样愚蠢！”余连点头，对秋名山八幡的话非常同意。
秋名山八幡则扭头看了看余连，沉默了将近两秒钟，然后很识趣地让开了一步，给余连留了半个C位。
一直到这个时候，白西装和他的两个同伴，才第一次意识到了余连的存在！
“你，你是什么人！我没有见过你！是九鬼组请来的救兵吗？”赫雷利大声道。
“……姑且，算是一位路见不平的技术顾问吧。”余连依然将自己的脸藏在兜帽中，耸肩道：
“总之，还是说回正题吧。你所谓的联盟划时代的科技，无非是纳米机械的某个实验性军用方式嘛，制造出环境拟态的光学迷彩嘛。可是，这种试验阶段的光学迷彩，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这其中的弱点。”
光学迷彩这种东西，其理论其实很简单，用万能的纳米机械对周围的环境进行模拟，从而形成视觉上的隐身效果。
在余连的家乡，这个概念早就有人提出了，却因为技术问题还没有实现。可是在这个大家都能跨越星河的世界中，技术问题早就解决了，但大家却一直没有往这个方向去向。
毕竟这是一个大家还在宇宙战舰上装手摇呯呯炮的时代，毕竟是一个玄学和超凡力量横行的时代，聪明人的脑洞宁肯用来专研神秘学，却就是不愿意扭到正路上来。
然而，同样必须要了解的是，这个世界的技术能力真的远远超过了余连前前世的家乡。一旦偶尔有人扭到了正路，那创造出来的成果，就真的会有点科幻的意思了。
在余连的家乡，纳米机械形成的光学迷彩，能够偏转视觉，糊弄雷达，就已经算得上是成功了。可是，在这里，这些更加精密的纳米机器，甚至能成功地模拟动能、热能乃至于最细微的气流波动，完全算得上是全方位隐形了。
然而，就算是再完美的隐形，靠的依然是纳米机械。
“听到那些枪声了吗？我已经把所有的自动哨戒炮挪到门边了。当你喊出攻击的时候，它们就会率先对你留在大门口的部下自动射击！毕竟提出开战的是你，我们总不能不还手吧？至于你手下那些试图潜入准备包围我们的部队。现在应该还在围墙外面徘徊呢。你最好叫他们赶紧撤退，不然的话……”余连刚刚说完，外围再次响起了枪声和零星的爆炸声。可这一次并不是集中在大门，而是零零散散从墙壁的周围响起的。
见大家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就连八幡的眼镜底下都藏着些许的疑惑，余连决定还是当一个热心肠的好人，便认真解释道：“种植园和厂区外面的电网围墙是冬日公司的警戒电网，采用的是无线输电技术。如果修改一下输电程序，高频调控，其实是有可能产生磁暴效果。”
说到这里，余连对秋名山道：“很有眼光嘛，冬日算得上是咱们共同体比较有良心有技术的工业企业了啊！只是东西不太经艹，估计之后你得把整条电墙都换一遍了。”
秋名山八幡恍然大悟，自己却面无表情地道：“冬日电力公司，是我母亲娘家的产业。”
“我就知道，做安保的和做黑社会的，自古以来就是一家人。”余连冷笑了一声。
总而言之，我们都知道，磁暴是会大大地干扰纳米机械的运作的。
归根结底，联盟刚刚研发出来的光学迷彩技术还是试验品。纳米机械应该怎样设置，迷彩效果才最好，运转才最稳定，他们自己也在试验之中。
实际上，真正成熟的军用纳米光学迷彩还需要相当的测试和改良，联盟也是在4年之后才正式向全银河宣布了这项新型装备。而在此之前，他们在国内外的各种秘密行动中都已经试用了好几次了。
联盟军方不断地用敌人和自己人的小命试错，不断改进，这才确定了最终成品。
然而，再成熟的纳米光学迷彩，一旦遇到强力的磁暴，电子干扰，EMP等等，总是会有宕机的危险。
这个问题，一直到全银河最擅长生物科技的科纳米人，通过对太空变形虫的逆向研究，才得以解决。他们终究没有实现驯服和饲养变形虫的目的，但却通过对这种宇宙生物的一些生物特性的研究，成功实现了生物环境拟态的效果。
然后，他们的技术成果就成为了“和联盟合作”的结果。
再然后，生物拟态和更先进纳米机械并行的光学迷彩技术，便成为了联盟精锐特种部队和特工的标配，彻底改变了特种战的模式。就连游击士和管理局执行官这些灵能超人，也对这种“凡人的装备”趋之若鹜。
记得，科纳米人是十几年后才开发出这个技术的，现在也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可以的话，倒是可以先做做小动作……
另外，按照后世的小道消息，联盟之所以会脑洞大开，开发出这个堪称划时代的单兵潜行和特战战装备，正是针对魔童无人机警戒系统而来的——据说是因为铁民卖了不少魔童给联盟国内的恐怖分子和地方叛军，联盟的特工们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
这么一想，铁民联合王国在后世的下场那么惨，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嘛。
这也是余连在看到那些魔童机时，第一时间就猜到光学迷彩有可能出场的原因了。
据她所知，万灵合一教和联盟的一些幕后势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py关系，诺曼帮能弄到一些军方试验品，也是可以理解的。
让各种外围和黑手套帮自己试验新兵器，这也是联盟军方一贯以来的操作了。
……当然，就算不出场也无所谓，最多弄坏一条电网而已，反正有秋名山八幡报销嘛。正好，也可以试试自己土法骚操作，把民用转军用的手艺有没有生疏。
很庆幸的是，余连的手艺没有生疏，也并没有做白用功。电网上忽然通过的磁暴循环，让穿着光学迷彩护甲的潜入者们无所遁形。他们目瞪口呆，想要联系赫雷利却联系不上，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强攻，还是撤退了。
这帮人都是诺曼帮的双花红棍，但再精锐毕竟也只是黑社会打手的标准，根本没有真正的军队精英的冷静和决断。就在这个犹豫的当口，魔童无人机就在余连的远程操纵下，呼啸着扑向了围墙的四面。
麻雀般大的无人机上携带的武器不多，但原本只是想拖住敌人，并且引导自动哨戒炮赶过来。这样的工作还是足可以胜任的。
十二名携带者价值连城的光学迷彩，以及重武器的诺曼帮双花红棍，大多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死在了空地一体的打击之下。少数比较警醒的，在发现被吹得神乎其神光学迷彩启动不了，远处又响起了枪声的时候，便察觉大势不妙，当机立断地一头钻入了旁边的树林中，就此不见了踪影。
“你外面的部下应该都死光了！”秋名山八幡对赫雷利道：“现在投降，我倒是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九鬼组的大家，包括六叔之内都正在持续呆滞中。他们从刚才就有点跟不上对话了，只看到八幡和余连谈笑风生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不由得感慨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总之，听他们的意思，我们已经打赢了？是这样吗？
第一个反应过来竟然却是赫雷利这个敌人，他咬牙切齿地盯着余连，再一次缩回了车内，“呯”地关上了车门，竟然把自己的两个同伴给落在了外面。
这是一辆加装过军用装甲和护盾的豪华轿车，真要是一门心思全速往外冲，大家恐怕还真拦不住他。
可是，就在大家以为这家伙会这么做的时候，他却在车内大声道：“两位大师！就交给你们了！拿下秋名山八幡！秋名山家这代就这么一根独苗！拿下他，我们的事情还要转机！”
两个大汉点了点头，用鄙视的目光看了看九鬼组这一众荷枪实弹的大汉，就仿佛是在打量一群下等生物似的，随即便迈着嚣张的步伐向大家走来。
九鬼组的大家不由得都被气乐了。这两个一身劲装的男子看上去倒是很能打，但毕竟只是两个人。可这里有五六十人，人人都是全副武装手里见过血的黑社会精锐，连动力骨骼和重火力都有。真当我们九鬼组的男儿都是纸糊的？
“干掉他们！”六叔大声喝道。
前排的几人举枪开火，弹雨呼啸而至，随时都有可能将那几人撕成碎片。可就在这时候，其中一人将双手摊开，展开了半透明的光幕，就仿佛拉开了装甲似的，将所有的子弹都挡在了外面，撞得火星四溅。
另外一人则曾经再次加速，整个人忽然化作了一团无形的风暴，瞬间便从众人身边掠过。仅仅不过两三秒钟，他就已经越过了仅百米远的距离，径直扑向了人群之后的秋名山八幡。在场一众荷枪实弹的九鬼组精英打手，根本无从阻拦。
他们也确实不知道怎么拦截风。
然而，就在那风暴即将把秋名山八幡卷住之前，一只手突兀地探了出来，直接深入了那团风卷之中。
然后，就像是变魔术式，那只手奇迹般地将那团狂暴的气流之间按住了。无形无相的风暴，在那只手的束缚之中，居然无处挣脱。
然后，紧接着，那只手猛地一用力，就这样将整团气流都拍在了地上，再只听见“轰”的一声，气流重新凝结成了人体，恢复成了方才那个劲装大汉的本体。
他的后脑勺被一只手拿住，脸整个向下直接被惯在了地上。他的四肢抽搐了一下，动弹不得，依旧还是像只被切掉了脑袋的青蛙。
“身体元素化？你们这种暴发户灵能者，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炫耀力量！可是，蠢货，灵能者之间的架，不是这么打的！”
手的主人余连，用索然无味的口气道。

第138章 打完了？
脸直接被拍在地上的大汉，眼前的视线已经是一片模糊，被压在地上的脸一时间都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各种感官都涌了过去，随即便是交织在一起的某种麻木无措。
可就算是这样，他的脑海中还在转着这个念头：“那灵能者的架，是怎么打的啊？”
“不对，我的身体已经进行了元素化！他是如何抓到我的？”
他总觉得，自己若是搞不清楚这两个问题，一定会死不瞑目的，然后……就真的这么死不瞑目了。
他的脑袋被完全压在了地上，接着便被灵能脉冲的近距离轰击，直接砸成了一个大血饼。
这个劲装汉子能够使用元素化身体，开启应该是“驾驭”或“共融”之类的星环，而且实力至少应该在两环以上。可是，这家伙明显是个野路子出生，下意识地就觉得身体元素化便意味着无敌。可实际上，低环灵能者的所谓元素化是不完全的，很多重要部位，譬如说头部都无法彻底变化。一旦被敌人捏住了这些要害，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他有个靠谱的老师，一定会告诉他，身体元素化是为了防御，而不是冲到敌阵里去莽。
不过，这种事情，余连实在是懒得回答，还是送对方到宇宙之灵那边自己去问吧。
刚才那个骚包的白西装既然称呼这两人为“大师”，便已经变相说明了他们的身份了。
愚蠢的唯心主义者勉强可以看做是价值论和方法论的问题，应该还是可以求同存异的。可邪教，就真的是世界观的问题了，实在是没办法通融，既然遇到了就顺手弄死吧。多弄死几个，这世界就会越来越干净的。
余连直起了身，将手上戴着血沫子的手套丢到了一边，然后一个加速便冲向了那边支撑着光幕的另外一人。
这道光幕，和当初西尾星域战役的跳帮作战中，那尼少校所展开的能力一样，是被称作“灵能光盾”的技能。战士的分支“血路”，信徒的分支“拥灵”，哨兵的分支“审判”，以及卫士的两条途径都可以掌握，算是比较大众的灵能战技了。
虽然是大众的技能，但却非常好用。真正的灵能高手，可以将其不断地延展，形成庇护万人的灵能长城，同样也能够不断压缩保护自己，甚至连无畏的主炮也能抗住。
然而，很显然的，此人玩盾的水平确实不是太高，只能展开一个两米乘以两米的屏障，将自己和身后的轿车护住了。在密集弹雨的冲击动能之下，他竟然连前进都前进不了了。
比起当初那尼少校开了一面覆盖整个无畏舰通道的护盾，顶着数百敌人的火力轰炸，还能扛着冲锋前进的水平，真是境界级的差距啊！
是的，同样都是二环，但这样的境界差距，就是存在的。
拿游戏的说法，环数真的只能代表蓝条和等级，真的不能代表实力，至少不能绝对代表。
这个邪教徒实力真的一般，因为展开了护盾，他甚至都失去了用灵能技反击的能力。不过，这家伙的心思倒还算是活泛，虽然没办法用灵能反击，但却还是从大衣中摸出了一柄可以发射爆矢的大号多功能手枪。
他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战友的脸已经被按在地板上摩擦烂了，当下只是冲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狞笑了几声，然后将手枪斜指向天空准备来一个抛射。
然而，没等到他扣动扳机，却忽然觉得头皮发麻。一个不留神，便见一个身影直接从自己展开的护盾上方飞跃而至。
还没等到他做出什么反应，一个黑压压膝盖便在他的视线中出现，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整个撞在他的额头上。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膝盖撞得天昏地暗，三魂不见了七魄。紧接着，整个人便仿佛是入了个水陆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个不停。
不过，这家伙明显是个走坦克路线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虽然被砸得那么惨，但也只是一个踉跄，总算是没有倒下。然而，还没等到他站稳，腿上又是一软，却已经是被人一脚跺在了膝盖上。
他的身体下意识就向前倾倒，脑袋一躬，嘴巴一张，却还没有来得及惨叫一声，便正好凑到了一把手枪的枪口上。
“这，这，这……”这位邪教的“大师”确实是懵逼了。他其实以前是考虑过自己会怎么死的，应该是在一场足可载入史册的战斗中，和一位灵能高手大战三天三夜，最后惜败。
一个灵能者，不就应该有这样史诗般的落幕方式吗？
“噗……”枪口在他的嘴巴中打响了，声音很闷，但威力却被加成到了极致。他的脑袋当场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碎片。
然而，那些飞溅出来的红的白的黄的碎肉，却被张开的灵能屏障推开，一点都没有沾到行凶者的身上。
“咕嘟！”九鬼组的一众围观群众们认真咽了口唾沫。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们只能看到两个灵能高手忽然就变成了被爆了头的尸体，中间的过程完全看不清楚。
可正因为如此，才显得特别恐怖。
“这，这……”六叔看着轻描淡写的余连，吓得哆嗦了一下，赶紧琢磨自己刚才打招呼的时候，自己有没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
秋名山八幡则继续面无表情地推眼镜，一副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的淡定模样。
只可惜，某种难以控制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却化作了一种渴望而不可求的悲切，在他的眼中闪过。转瞬间，眼镜后的小眼睛中便已经道过万语千言了。
短短不过十秒钟，两个灵能者便当场死于非命，快得连坐在车里的白西装得意洋洋的笑容甚至都还来不及变化。
再然后，得意洋洋的笑容就这样直接僵硬在了脸上，显得特别扭曲。
赫雷利的想法是很直接的。他虽然是普通人，但却是见识过灵能者的战斗力的，对神秘学知识也有一定的了解。在他看来，灵能者都是超人，、两个二环的“大师”，是足可以对付现场这四五十人的。
这，也才是他此次行动中的最大的底牌！
可是，当他最大的底牌都还没出手，这么被撕成了一团碎纸片，他既没有惨叫也没有痛苦流体，而是完全失去了反应和思考的能力，只觉得一片空白。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心跳忽然加速，那种痛苦的抽搐感终于让他从不真实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白西装让自己像是一只被吓呆了小动物似的，缩在了椅子上，紧紧地扣着车门，透过车窗，呆呆地看着刚刚完成了双杀，将沾满了污渍的手枪随手扔掉的那个兜帽男，那个所谓的“技术顾问”。
他的嘴角终于抽搐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一头困在人形之中的利维坦巨兽。
“情，情报失误！九鬼组有这样的高手吗？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等等，听说他们祖上……难道是那个人呢？”赫雷利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可无论哪一种，他都确定，这一定是自己平生所见的绝顶灵能高手！
瞬息间秒杀两个二环，这是现在正在大苹果城的那位教区主教大人，以及护法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不，不行！必须要去通知他们！赫雷利伸手去启动车辆，但身体却还在如梭子一样颤抖着，手指微微颤颤，却总是碰不到指望扫描仪上。
“要冷静啊！我的右手！”他对自己说：“我这台车可是主站坦克级的装甲和护盾，不要怕！就，就算是这样的高手，也没那么容易把我摘出来的！是的，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逃掉的！”
他咬着牙又准备去碰那个扫描仪，却见那个戴着兜帽的“煞星”已经大步走到了自己车门边，伸手戳了戳车装甲。
“你……我……”赫雷利望着对方，明明已经吓得连嘴都控制不住，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但在这瞬间，居然在脸上生生挤出来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对，就是那种银行的客户经理遇到身家百亿千亿的土豪时，用的那种笑脸。
在那个瞬间，赫雷利简直都要为自己的敬业精神和专业素养感动了。
“我就是个跑腿的。”他的舌头终于恢复了控制，哀求着道。
被当成了“绝世煞星”的余连依然戴着兜挡住了半边脸。兜帽之下的阴影之中露出了嘴角，浮起了一个森然的笑：“哦，希望我放你一马？”
“是是，您是超凡者，伟大的灵能大师，不要和我这样跑腿的一般见识啊！”
“那就下来说话吧。根据你的诚意，我再来考虑要不要放过你。”
赫雷利依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似乎真的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他一阵恍惚，下意识地道：“好，好……等等，我为什么要下来！不，你在对我做什么？”
余连撇了撇嘴，在心里叹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控心失败。
车里面这家伙虽然是个斯文败类，但意志力其实是远远超过常人平均线的，而且隔着一辆车的防弹玻璃，控心的效率多少还是受到了一点影响的。
控心的失败，让余连在瞬间感受到了一丝精神上的不适。可紧接着，已经被种入了意识海中的灵脉循环也自己启动了，内循环中的精神能量，瞬间就修复了这次微弱的反噬。
余连思考了两秒钟，干脆将双手伸到了车底盘之下，咬紧牙关猛一用力，大喝了一声“起！”，便只听见“咣！”的一声巨响，竟然当场就这辆结实的装甲轿车掀了一个底朝天。
必须要承认，直接掀翻一辆超过两吨重的装甲轿车，对调能者的身体机能还是稍微勉强了一点。好在，总算是没有翻车。
余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大口气，从衣兜里摸出了一包皱巴巴的老刀牌，但还没有拿出来，便见六叔已经笑容可掬地凑了上来，双手捧上一根金装的绿庭湾鱼雷。
余连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也笑着也接了过来。
秋名山八幡则打开了自己的信息终端，听着对面传来的消息，眼镜下的眼神，就这么再次变态了起来。

第139章 黑月伯爵的画风
等到余连把这根绿庭湾抽掉三分之一长度的时候，战局已经完全确定了。
守在门外的诺曼帮三十多个枪手，被哨戒炮一阵狂轰，在扔下七八具尸体后成鸟兽散。他们之前在哨戒炮火力的压制之下，还是试着反击过的一阵子的。对于黑社会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有义气有血气地表现了。
另外一方面，穿着价值连城的光学迷彩，试图从电网突破的双花红棍们，却比那些枪手们撤得更快。在竞争那么激烈的黑社会能当上双花红棍，很多时候靠的可不是勇气和能打，而是审时度势的聪明劲儿吧。
总之，当五套或完整或不是收到相当损害的光学迷彩装甲，被当成战利品送到秋名山八幡这里的时候，白西装赫雷利也终于被大家从车里挖出来了。
当然，这时候的他灰头土脸满脸血污，就像是刚被一打饿了三天的狗压在巷道里淦了一百遍似的，一直到被人驾着提过来的时候，都还是一脸失了魂的迷茫。
“啪！”有人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焦距。然后，首先看到的便是正在摆弄一套迷彩装甲的秋名山八幡。
“我只是一个跑腿的！求求你放过我吧。”赫雷利哀求着道。
秋名山八幡没有说话，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装甲。那是一套非常像是贴身软甲的东西，很有弹性，捏在手里似乎也挺有质感的。
“这玩意只是个试验品，弱点很明显，但其实是因为遇到了我这个懂行的。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挺好使的。”余连在一旁道。
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
“对对，就是因为遇到了大师您这样的高手，这些奇技淫巧才无所遁形！可这些东西是真的不错呢，修复一下之后，一定可以成为九鬼组的助力的！”赫雷利道。
“哦，您手里这件的启动密码是XFH894GK！其余的装甲密码我都知道！您只要启动以后，稍微修改一下设定，就能自己使用啦！哦，对了，还诺曼帮和邪教的太抠门，不准我们绑定指纹和视网膜，但你们就没这方面的问题了。”
秋名山八幡将装甲丢给了一个手下：“打开研究来看看。”
六叔则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低声道：“这家伙太恶心了。他那么快能出卖旧主子，以后就会出卖我们！”
“别，别啊……都说了我只是给他们跑腿的，真的不是他们的帮会成员。您看，都叫诺曼帮了，一听就都是那群昂撒渔夫和维京蛮子的后代，我的名字一听就是可怜的西班牙人啊！这怎么能算是背叛呢？”赫雷利大声哀求道。
他停顿了一下，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低声道：“绕我一条生路，诺曼帮在大苹果城内的情报，我愿意……”
“抱歉了，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报，我都不是太在意了。”秋名山八幡指了指自己的信息终端：“下城区红爵士街的维京人俱乐部，刚刚被暴乱的影响，被彻底焚烧了，估计死者在三十人以上。还有，仓库区的G12库房刚才被夷为平地，怀疑是有恐怖分子乘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
赫雷利听得满脸煞白。维京人俱乐部，是诺曼帮在大苹果城的主要据点，至少长期聚集了四五十个打手。至于位于友谊河口的G12库房，则是由诺曼帮长期租用的，他们刚刚从欧洲总部运了一批武器过来，现在就囤在那个仓库里的。
现在，这两个地方若是真的被夷为平地了，几乎意味着，诺曼帮在整个大苹果城的力量都被一扫而空了。
“可是……这，这不科学啊！”赫雷利呐呐地道，就连求饶都顾不上了，完全就是一种三观都被彻底颠覆的混乱。
六叔恍然大悟：“我说大当家派来的援兵怎么迟迟没来！原来都被你派到城内去了啊！”
余连看了看秋名山八幡，觉得这倒是不太像他“未来”那种稳健如老乌龟的智将流风格，忍不住问道：“你是因为遇到了我，所以才敢玩换家战术吗？”
“是的！正是因为有你这样心灵上的挚友，我才敢如此弄险。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一战奠定未来十年的格局！总之，多亏你了，我们大获全胜！此战之后，诺曼帮只能龟缩自保，就算是在他们欧罗巴本部的地盘，也都会面临其余的帮会的反扑，等到缓过气来的时候，大苹果就已经是九鬼组的天下了！”
“是啊是啊……恭喜你们组织的从此扶摇直上九万里，但是可别嚣张过头哦。”
“放心，关于有活力的社会组织的经营水平，我还是很有信心的，知道什么时候收敛的。我的长辈也都不是得意忘形的人。九鬼组在我的时代，一定会成为大苹果市民的好朋友的！”八幡严肃认真地推了推眼镜。
余连总觉得有哪里有点不对。在他的记忆中，830党的秋名山八幡，在毕业后应该直接进入总参谋部任职了。
可是，他现在这么一副准备毕业之后就回家，努力继承家里黑（喵）道事业的态度是怎样？不会是因为我的乱入，又特么蝴蝶效应了吧？
不应该啊！余连想。
“……不应该啊！”那边的白西装赫雷利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的迷茫。
“先关起来吧！”秋名山八幡对手下吩咐道。
两个打手拖着已经沦为复读机的白西装便准备离开了。
“关到后面的锅炉房里去！烤透了再踢过来问话！”六叔大声嚷嚷道。
八幡看了一眼六叔正准备离开的背影，这才对余连道：“找给地方庆祝吧。你要的私人穿梭艇，500万，还有想要的所有器材。我都会在一个小时之内准备好的。绝对不会耽误你的时间的！对了，我还有意请你担任我们的安保顾问，不过咱们可以回学院以后慢慢商量！放心，只是兼职，不会影响你在军中的发展，而且薪酬也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你是真的准备回家继承黑（喵）道的家业了啊！
“随便喝两杯倒是无所谓的，反正都被拖了一晚上，也就无所谓一杯酒的时间了，这也不耽误我明天的正事……哦，对了，那两个死人身上的零元素记得还要拿给我鉴定一下。”余连点了点头，随即蹙眉道：“不过，你难道没发现，我们一开始就忽略了什么吗？”
秋名山八幡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了迷惑的神情，这也是余连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是啊，好像是这样呢。可是，会是什么呢？”
一个未来的名将，830党的智囊，中央防卫大学的高材生，记性怎么可能不好呢？
啧，知性干扰领域！他应该是已经来了啊！就连我这样的精神力，都被迷惑了好几分钟，更不要说你们这些普通人了。
余连看着还是有点迷惑的秋名山，正想着要不要给对方两个耳光唤唤神，却只听见身后的仓库发出了一声AI的电子音：“大门打开！”
然后，仓库那金属的大门平滑无声地慢慢打开，在这个夜晚空无一人的厂区之中，竟然莫名地多了一种异样的诡异感。
还不如用机械的卷帘门呢，至少滚动起来的声音很大，也就不会那么恐怕啦！余连忍不住这么想。
在场明明有几十号荷枪实弹的大汉，明明刚刚才打了一仗，却依然被这超现实主义的一幕吓得就是一个哆嗦。要不是他们终于想到了自己好歹也是著名黑（猫）帮的双花红棍，估计这时候已经有人要开叫了。
“混蛋！你们谁开的门？”六叔大怒。
“谁都没有开啊……”
“不是我，六爷，不是我。”
“仓库里有人！”秋名山八幡终于反应了过来，低声道：“啧……黑月伯爵，他还是来了啊！可是，我刚才为什么会把他忘了？这不应该啊！”
因为他应该早就已经到了，用的是知性干扰领域，也即是被本人称为“石头帽神技”的领域能力，偏转了你们所有人的认知啊！
当然了，这么高深的精神技，就不是你一个未入门的爱好者能掌握的神秘学知识了。
余连有些悻然地收回了手，表示没有成功给上对方两耳光，他念头不是太通达。
六叔一怔，接着便大吼一声：“我们的水晶胶囊！”
他没有再理会已经被拖到了一边的白西装，端着枪咣哧咣哧地就准备往里面冲，其余人也赶忙呐喊着跟了上去。
八幡和余连对视了一下，跟在最后面进了仓库。
却只见，仓库中间的包装箱已经堆得高高的，如同一座小山。包装箱上已经标注了“秋名山香茶”的字样。其logo和字体，甚至包括包装箱，都极有设计感，一看就是很有格调和品位的消费品，反正就是不像假啊不，仿制走私药。
余连忍不住斜了八幡一眼，而后者则紧紧盯着端坐在包装箱最上面的人。
那是一个浑身包裹在漆黑的贴身动力服中的人，中等的身高，中等的体型，戴着面具。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年纪。
他——姑且就称之为他吧——装束实在是太普通了，反正就是不太符合“黑月伯爵”应有的逼格
那贴身的动力服应该是联盟的军用品，没有动力骨骼那么笨重，那么大的尺寸，却能起到同样的防御效果，以及强化力量、体质的效果。如果是比较高等的型号，应该还能爆矢、激光切割，推进器，外加上还在试验中的光学迷彩等附件。
可是，这也仅此而已了。
再高档的军用品，也是工厂出来的。可是，在众人的想象中，堂堂的黑月伯爵，横行地球五百年的魔人，让天下无敌的皇帝陛下都吃瘪的大侠，难道不应该是一身华丽、诡秘且充满神秘感和威严感的零元素宝具武装吗？
……话说回来，这家伙真的是黑月伯爵吗？

第140章 进军全宇宙吧
“报上名来！”六叔大概也是有了这样的怀疑，气势顿时又盛了几分，便大声喝道。
“我是黑猫，或者黑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面具后传出了男女莫辨的声音，很柔和，很悦耳，却也很有压迫感。
确认过声音了，前世也是的确是这样的。不过，不像是用仪器变出来的，应该是用灵能术进行的伪装。当然，也有可能是某种宝具。
黑月话音未落，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除了余连和八幡，当然，后者是看前者没动才没动的，反正他们两个一直就在人群的最外圈。
“你，你，你意欲何为！”六叔大声道：“我告诉你，我们才不怕你！我们这里有四十多人，有枪有炮有机甲，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好汉！”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话色厉内荏的感觉有点太明显了，六叔又赶忙补充道：“我们才刚刚干掉了诺曼帮和万灵合一教的人！你的同伙已经全灭了！现在，就轮到你了！”
“把我说成是诺曼帮和邪教的同伙，这还是挺让我伤心的。”黑月伯爵叹了口气：“好吧，这次寄来名帖的时间确实有点微妙，但真的只是巧合。你们信吗？”
在场中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了一种智商被嘲讽的屈辱感。要不是对方出现的方式太诡异，又有极大可能是那个在道上威名赫赫的侠盗，这群血气方刚的有活力的社团分子怕是真的要上去动手了。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排众而出：“我是秋名山八幡。就是那个秋名山的秋名山。这里由我做主。”
黑月伯爵看了看箱子上的“秋名山香茶”的字样，点头示意其继续。
“如果按照您以往的作风，若真的是要和我们为难，这里价值10个亿的货，现在一定都保不住了吧？所以，您这一次，应该并不是带着恶意而来的？”
“挺好的，九鬼组的年轻人们也不是人人都这么血气方刚呢。我很欣慰！”黑月伯爵的声音中似乎在带着笑，一副老怀大慰的口吻。
“可是，我从方才开始，就几乎忽略了您的存在，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我不知道神秘学的世界是否存在这样的力量……但我的常识告诉我，不合情理的状况，十有八九就是灵能力量的效果。”
“很冷静，也很聪明的判断。”黑月伯爵点头默认。
“那么，这似乎并不是友善的打招呼的方式呢。”八幡的声音开始转冷了。
“没办法，因为除了您，以及您心灵上的挚友，这里所有人都太血气方刚了。”他黑月伯爵看了看余连，把“心灵上的挚友”的发音加重了一点点。
秋名山八幡感受到了对方昭然若揭的讽刺，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所以，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呢？余连开始思索。
自己前世遇到的伯爵，强大、冷傲、神秘，但似乎又背负着相当沉重的悲伤，但现在这个，貌似还挺活泼的。不过，这种人设，倒是和各路传说比较接近。
“诺曼帮，和邪教分子，对你们来说都算是强敌吧！我真的不希望在这时候让大家分心。而且，还是那句话，我的确是带着善意而来的，真要让大家误会了，可就太悲剧了。”黑月伯爵又道。
“可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发个我们发黑函呢？”
“我带着诚意有事邀请，当然要先献上拜帖了，这方才是礼仪。秋名山家久居东瀛，自称古代世代武家，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黑月伯爵道：“当然，黑（喵）道中人总是把我的黑色的名贴谣传成什么黑函，什么死亡通知书，什么盗宝预告书，就是彻底以讹传讹了。这有什么办法？这就是人性啊，总不能指望我一个孤家寡人，一家家去辟谣吧？”
“……”秋名山八幡的表情充满了尴尬的僵硬感。当然了，其余人的表情就更尴尬了。
余连又把脸侧到了一边，肩膀开始颤抖。
“哼，什么强敌！在我们少当家……以及少当家的江湖好友的指挥下，诺曼帮和灵教不过土鸡瓦狗，现在已经抱头鼠窜了！”六叔大声道。
江湖朋友刷的人头，当然也就是我们的人头嘛。这年头，要在道上混，人脉资源当然也是力量的一部分嘛！
余连觉得这话也没什么毛病，但秋名山八幡却有些不太自然地歪了一下头。这位未来的智将，“不动的八幡”，虽然已经有了让同龄人望尘莫及的厚脸皮，但毕竟还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嘛，还没修炼到那个境界去呢。
而这时候，却听黑月伯爵道：“这就是我必须在尘埃落定的情况下，才好出来的原因了。秋名山家的少主哦，你很聪明，也很有决断，只是过于弄险了。”
秋名山八幡微微一怔，六叔则露出了怒意，可在发作之前，却听伯爵又道：“让东瀛过来援兵直接去攻打维京人俱乐部和军火库，倒算得上是神来之笔。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里也有重兵防守，将会如何呢？”
“诺曼帮的人力我很清楚。在情报方面，我们远胜他们！”八幡推了推眼镜。
“如果他们正好身边也有偶遇的心灵上的挚友呢？就如你这样。”
秋名山八幡顿时语塞。
余连则将头垂了下去，肩膀继续颤抖。他现在越来越喜欢现在这个伯爵了。如果他和上辈子遇到的那位很丧的大佬真是同一人，那不如就找个机会和他聊聊吧。若有什么烦心事，就帮他了解一下吧。若有什么悲剧将要发生，就想办法让他避免。
谁叫我上辈子就是以热心肠人缘好著称全宇宙的余连大侠了呢。
伯爵似乎是在面具下发出了笑声，然后变戏法一般凭空拿出了一个血呼呼的包袱。里面包着一个不规则的球形。
这一看就是一颗首级，就是包装的方式未免有些古典了。
“这是……”
“万灵合一教新上任的地球教区首席大护法，库康&#183;比森，一个‘猎人’。”
猎人当然说的不是那种猎人，而是伊娜所在的，猎星途径的三环高手。
“在你的部下抵达之前，这家伙正在维京人俱乐部休息，我就顺手把他的脑袋偷过来了。怎么样，这足够表达我的善意了吧？”
他的话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仿佛偷走一个擅长警觉，感知和布置陷阱的灵能高手的脑袋，就和顺走邻居家挂在院子里的香肠差不多。
黑月伯爵当年顺走帝国驻地球总督的脑袋时，可能也是这个口气吧。
余连感觉到，秋名山八幡此时的呼吸似乎有些沉重了，应该是开始后怕了吧。
想想也是，如果维京人俱乐部中真的有一个三环的灵能高手，他派去的那批部队的下场，恐怕不会比厂区外那些诺曼帮枪手的尸体要更好。
“另外，大苹果城中，还有一位万灵合一教的地球区主教康斯坦，也是那个乌七八糟的邪教。这也是我向你们发出邀请函的目的之一了。我现在需要一些帮手，而恰恰你们九鬼组，就是现在地球的黑帮中，难得有那么一点点吃相和人情味的组织了。反正，现在你们已经和万灵合一教撕破脸了，就不想一劳永逸吗？”黑月伯爵笑道。
“这，八幡……”六叔露出了心动的神情。
秋名山八幡应该也心动了，但他还是板着脸用古井无波冷静淡漠的表情道：“您刚才是说，之一吗……”
伯爵赞赏地点了点头：“是的，的确是之一！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来和你谈一笔生意的。那么，秋名山家的少当家，你是想先谈生意，还是先谈邪教呢？”
堂堂的黑月伯爵，怼邪教很正常，但是谈生意，就有点诡异了。
八幡沉吟了一下，却道：“那么，还是先谈生意吧。要是先谈敌人，如果我们和您有了并肩作战的经历，恐怕就没办法再撕破脸来谈生意了。”
“你倒是比你的长辈们现实得多，却也沉稳得多了。看来，多读书也确实是有好处的呢。”黑月伯爵倒是不以为意，拍了拍自己身下坐着的药箱，笑道：“那么，就先谈生意吧。有一点你说错了，秋名山家的少主，这些货，这些在最近才改进过的，药效比摩森的正版药还好的水晶丸，价值其实是50亿。”
“摩森的才是盗版，我们才是被抢走专利的受害……等等，您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准备让我们花50亿赎回来吧？
“你的渠道，只能卖10亿。而我的渠道，却能卖到50亿。”伯爵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所以，就让我们一起合作吧！就没有想过，把我们的水晶丸，把秋名山香茶的名头，推向全宇宙吗？”
秋名山八幡应该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吧。这孩子大概是使尽解数强绷着脸，才没有让自己“冷静的智将”的人设颠覆，这从他推眼镜的频率，以及正在颤抖的肩膀便可见一斑了。
余连表示这不奇怪，因为连他都有点想颤抖了。

第141章 合作
黑月伯爵完全不管他对这些年轻人的身心和三观造成了怎么样的打击，继续道：“你们所能找到的渠道，帝国那边无非是茂珉子爵，安鞠爵士之流。联盟那边，也就是萨梅兰或扎恩，这几个都是有名的走私品掮客，但抽成可高得很呢。”
黑月伯爵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们根本没办法把货铺到帝国和联盟本土，更不用说更远一些的国家了。依旧只能想办法通过走私船运送到边境，然后再转上几道手，不是吗？”
余连又看了八幡一眼，后者推了推眼镜，用发光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这才道：“确实，我们只是共同体这个二流国家的民间社会组织，会被中间商赚差价也是再说难免的。”
“您不是被赚差价，而是被敲骨吸髓呢。”对方直接打断道。
就算是八幡的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那么，您的话……”
“可以啊！所以，把这些交给我，你们就可以获得五倍以上的利润。”人类历史上最传奇的侠客拍了拍身下的箱子，一本正经地道：“所以，秋名山家的少主，你做得了这个主吗？”
余连躲在人群后面捂着额头，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空间来洗洗耳朵，并且有点想走了。
六叔和其他人都有点心动了，用热切的目光看向了八幡。
秋名山八幡却在沉吟了几分钟后，竟然挤出了一张和煦的，敦厚的，生意人般的笑脸。虽然有点僵硬，但这也是余连今天晚上见到的，除了面瘫脸之外最生动的表情了。
“我们已经和帝国和联盟的某些大人物达成了协议。或许，他在您眼中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却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所以，我们必须要把这些货送到他们手中。如果您真的有和我们合作的意愿，不如就下次吧。下次一定……”
伯爵再次打断了对方：“你们找的那些所谓大人物并不知道这里有多少货。我也不相信，你这样谨慎的人会把话说死。“
秋名山八幡叹了口气，有点泄气地道：“那么，您到底想要怎么合作，就请划下道来吧。在下洗耳恭听。”
“这里的货，我要一半。”黑月伯爵笑道：“另外，我很穷，所以没法现在给你订金和首付款，但一个月之后，我会给你五倍的货款，那就是20亿蓝星币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被20亿的利润给震撼了，还是被一分钱订金都没有的理直气壮给气到震惊了。
“……不应该是25吗？”余连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也要赚点差价啊！要不然累死累活冒那么大风险，只是为了做慈善不成？”黑月伯爵明显是听到了这句话，便很认真地解释道：“没有五五分成，或者左手转右手，我觉得我已经很公道了。毕竟咱的信誉培养了五百年，可个人觉得还是担得起这个价的。”
虽然黑月伯爵成了这么一个画风，但余连根据前世和对方打了交道的几次经验来看，这位侠盗的总体人品其实还是不错的。
他在后世的行为准则，和他以前，又或者和他的先代们如出一辙，依旧还是那个劫富济贫扶危济困的侠盗。
更何况，后世的宇宙是如此的动荡，这自然也成就了黑月伯爵更多的传说。
当然了，对一般民众而言，黑月伯爵出现的如此频繁，却真的不能算是什么好事吧。
再后来，当余连准备正式启程，去探索那个遗迹之前，听说联盟方面准备投拍关于黑月伯爵的剧集和电影了……
总而言之，按照李老师教给自己的分析法，“黑月伯爵”是属于有良心，有一定革命性的，可以争取的“小事不太检点”，但“大事绝不糊涂”的群众。
应该是这样吧？
他的“小事不太检点”方面，便可以体现在，此人正在和一群黑社会商量做假药生意，而且是琢磨着怎么把假药卖到外国去的跨国大生意啊！
哦，对了，这甚至都不能叫做生意。你见过中间商连订金都不给，就直接从生产商手里拿货的吗？
秋名山八幡方面，大概也有人表达了这样的质疑，然后，便只听黑月伯爵一本正经地道：“当然有啦，很多企业的交往，为了生产、销售到物流渠道之间的完全畅通，货款什么都是可以三个月，甚至半年一结的呢。”
原来我们做的是这么流水线的大生意的吗？一众有活力社会组织成员人人顿时志得意满，仿佛自己真的已经能在明珠市和大苹果的CBD中，和各路商界大佬们谈笑风生了似的。
不过，没有订金，没有首付？这就……
“八幡，这，这家伙在空手套白狼！按道上的说法，就是忒不局气了！我们可得慎重啊！这货要是有一半打了水漂，大当家那边，你……”六叔低声道。
“其实，我倒是可以接受……”八幡却道。
六叔闭上了嘴，脸上的表情有点怪，仿佛是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担忧。
余连倒是知道秋名山为什么这么做。说白了，货现在已经在人家屁股底下了，就算是带不走，一把火烧掉弄个一拍两散就是了。
没人会觉得，堂堂的黑月伯爵在这里几十号歪瓜裂枣手里走不掉。
更何况，人家在道上毕竟已经横行好几百年了，威名远播的同时还侠名远播，还真没有不守信的记录。
堂堂黑月伯爵的这张名片，信誉值可是比大多数跨国银行高多了。
当然，这里其实还有个小小的细节问题。
“好吧，如果阁下确实是黑月伯爵，倒是值得起这个面子……可是，你凭什么就能证明，你就是他？”六叔还是板着脸大声问道。
是的，这的确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了。毕竟，这年月，冒充名人骗吃骗喝的例子屡见不鲜。不说是黑月伯爵，什么“暗月公爵”啊，“光日国王”啊，都出来过不少。
虽然这家伙能轻而易举地潜入重兵防守的仓库之中，虽然他能用认知干扰领域偏转几十号人的思维，虽然他能顺走一个三环灵能者的脑袋……但是，没道理说高手就一定不会冒充吗？这年头有恶趣味的高手难道还少了吗？
黑月伯爵点了点头：“你的干爹秋名山龙一，并不是先代头目秋名山冬人和他的合法夫人的儿子，而是和一个叫真由子……”
六叔赶忙打断道：“嗯，我确定您就是黑月伯爵！所以我们一定会相信您的！”
这瓜可是我前世都没吃过的，而且估计还是个大瓜。没看到旁边的秋名山八幡都是一脸懵逼样了吗？
“八，八幡，这个事情，你还是回去问大当家……啊不，问老爷子吧。这个，都是长辈年轻的时候犯的错，不好对外人讲的……”
“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黑月伯爵停顿了一下，道：“我把你们的钱拿回来后，希望你们能一文不少地投入进去，扩大这个工厂的规模。”
“您，就算是您对先先代老爷有恩，也可不要得寸进尺！”六叔又开始跳脚了。
可这一次，伯爵却没有说话，一直看着能够做主的八幡。
“意思是，我如果扩大生产规模，销路您是可以解决的，是吗？”
伯爵点头。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您应该是明白的，伯爵，这里只是……”
“还是叫黑月或者黑大侠吧。帝国的爵位与我无关。”他打断道。
“……好吧，黑大侠。您也知道，这是大苹果城，是这个星球，乃至整个共同体最大的城市之一。我在他的城郊圈一片地下来，建立起这个种植园和工厂，已经是竭尽所能。如果规模再扩大，那就会让太多人觊觎了。我们做的毕竟不是完全合法的生意。您以为，九鬼组的敌人，仅仅只是在黑（喵）道上吗？”
在对方提问之前，他又道：“……是的，我确实也能在其他偏僻的，不容易被人注意的地方建厂。可是，大苹果城的优势是不容动摇的。它是地球上最大的商港，每日停泊的超大型货船数不胜数，我们的走私船混在其中，目标很小。另外，这里是大都市，是地球的工业基地，能够提供优质的劳动力。”
说到这里，他甚至有些得意起来了。
“听起来有点可笑，但确实是如此的。我们生产的水晶胶囊虽然被法律上界定成了高仿药，但绝对是非常精密的精细化学制品啦！它可不是世面上流通的那些假药，用小作坊加个锅炉就能生产出来的。我有成熟的精炼流水线，先进的原材料培育技术，先进的照明、供能和机械设备。质量监控甚至比号称正版的摩森制药还要严格。”
八幡最后推了推眼镜，完全就是一副介绍高科技企业的态度。他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但每个毛孔都仿佛在散发着自豪和傲然。
“所以，黑大侠，我需要优秀的技工，优秀的工程师，优秀的车间主任，优秀的生产调度人员，以及优秀的工业管理人员！大苹果城现在还是地球的工业中心之一。所以，我才能找到可靠的人力……”
“而且你还可以乘机在大苹果城刷刷声望，在市民中招募点打手，扩大你们组织的影响力是吧？”余连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
秋名山八幡瞥了余连一眼，推了推眼镜，理直气壮地道：“是的！”
“另外，金苹果应该是你们的新版水晶丸的原材料之一吧？”余连又问。
秋名山八幡没说话，便连表情都没什么松动。他是个很懂言多必失这个道理的。
“别多想，我肯定是是猜的！不过你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
我到底做出啥反应了我？秋名山八幡用眼镜的反光遮住了自己的白眼。
“另外的另外，大苹果城的现任市长克莱特&#183;田中，和你们秋名山家也有点关系吧？”余连又道。
“……他父亲和我祖父是把兄弟，愿意为我们提供有限的庇护。”这一次，这家伙倒是一点都没有隐瞒。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了你这位干叔叔的上位，你们九鬼组才想着在大苹果城开新厂，扩大产能，然后野心勃勃地把药卖到国外去吧？”余连继续问道。
秋名山八幡点头默认。
“可是，这并不是免费的！田中市长也不是没有政敌，而且，他的任期也是有限的，不是吗？”余连又问道。
经过这么一串连击之后，秋名山八幡彻底陷入了沉默。
“这位小哥说得很有道理哦！”黑月伯爵带着笑，用轻松的口吻道：“另外，如果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我们不能解决一些问题，田中市长在他的任上也做不了多久了啊！而这，也是我来拜访你们的，另外一件事了！”
秋名山八幡蹙起了眉，思索了几秒后，直接问道：“您的意思是说，今天晚上，大苹果城的骚动，不仅仅只是工人暴乱那么简单，而是更深层次的阴谋，并且规模有可能会扩大？”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很有可能和万灵合一教有关？”

第142章 我有许多不太成熟的小建议
余连斜了秋名山八幡一眼，心想这样有什么好“可能”的，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了。你丫一个黑社会，难不成还要找证据不成？
黑月伯爵则点头。
余连开始认真从大脑皮层的无数沟壑之中，挖掘起来关于万灵合一教的资料。
没办法，在后世他开始活跃的时候，这个邪教的总部已经被舰队从轨道上丢下来的天降正义直接夷为平地。他们教祖和各路大主教主教，也纷纷沦为了被全宇宙猎杀的目标。
毕竟他们玩得有点过头了，在失去了“合法地位”之后，又试图在某个偏远星球搞千万人献祭，想要靠着极为残忍而邪恶的手段，把他们的教祖冲上高环，这自然是犯了众怒了。
这么一说的话，邪教搞这种神叨叨的邪恶仪式，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快成标配了。区别在于，在这个宇宙中，这种仪式，是真的可能酿成灾难级的恶果的。
这时候，却听黑月伯爵道：“灵能的世界中，确实存在干扰普通人观感的范围能力，你们刚才应该是已经见识到了。而我要说的是，这种能力的影响范围，是有可能将整个大苹果城的下城区完全覆盖的。”
秋名山八幡倏然一惊，眉头紧锁，看样子是真的被对方描述的场面吓了一跳。
覆盖半个星系数千艘战舰上千万士兵的领域，我都见过呢。区区一座城市，小场面啦。余连想。
“您的意思是说，这是万灵合一教的手段？”秋名山八幡问道，心中开始打鼓。
他刚才已经见识过精神能力的可怕之处了，竟然无声无息地就让自己的认识出现了偏转。那么，类似这样的领域如果真的扩散到全城呢？譬如说，让3000多万市民都忘记自己是谁，只当面前见到的人是仇敌。不需要持续多长时间，只要几秒钟，就足够让整座城市化作一片炼狱！
秋名山八幡只要一想到了那个场景，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接着便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得上门求饶乞命了。
“放心吧，越是庞大的灵能精神领域，对人认知的影响便越小。像是之前直接偏转你们的认知的领域，影响范围是有限的。另外，你们不会以为，我堂堂的黑大侠的能力，是区区邪教也能玩得转的大路货吧？”
确实，知性干扰领域可是潜行和背刺的神技啊！既然带了一个“神”字，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玩得了的。
“像这样超大规模的精神领域，在神秘学的领域上被称呼为‘意志领域’或‘白银领域’。更大的程度上，起到的是是诱导和蛊惑意志，降低理智，放大现有情绪等等作用。”
确实，当初啊不，未来那个腹黑大姐头用的说白了也是超大规模的意志领域。只不过因为规模太大效果也太惊人了，这才有了高大上的专属名称。然而，她之所以给数千艘战舰上的千万将士打上了专注、警觉和勇气的buff，是因为麾下统率的本来就是联盟最精锐的将士。在那场大战之前，也都有了马革裹尸的意思的觉悟。
所以，她才能把本来就超勇的战士们变得更勇了！
可要是一群草莓兵你试试？不当场跑光了才怪呢！
“然而，他们要发动这样一个覆盖全城的精神领域，需要勾画相当规模的灵能阵列，发动起来也是需要条件的。”
“可是，我们刚才就是从大苹果城过来……如果是大规模灵能阵列的话，我不会没察觉的。”余连道。
“您好像对自己的感知能力非常有信心啊！这位小哥。”黑月伯爵笑道。
余连耸肩没有说话，只用矜持的一笑来回应。
他的灵觉当然远比不了上辈子的全盛时期，却也不至于连大规模精神阵列的灵能波动都察觉不出来……至于刚才中了黑月伯爵的招，那不是也只中了一两分钟吗？而且，毕竟是活跃了五百多年的“不死魔人”，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很不和谐的东西呢？
“我已经说过了，意志领域的效果本身便是放大原有的情绪。那么，他们首先做的，就是让那里的人具有大家所需要的情绪了。”黑月伯爵接着解释道：“万灵教的康坦斯，我姑且也算是做过一些了解，确实是个灵能阵列学方面的专家，但硬实力一般。根据我的推算，这么大规模的意志领域，发动起来还需要时间。可是在此之前，他们要做到，便是让大苹果城的市民们，有他们想要的情绪。”
他们想要的情绪会是什么呢？无非也就是愤怒、仇恨、发泄、破坏，颠覆秩序等等这些。在大规模的，自发性的，以及缺乏强有力组织的群众事件中，想要注入这些情绪，其实是挺容易的。
可现在，余连觉得，大苹果城的市民现在应该已近很愤怒了。没看到整个下城区都快变成战场了吗？可这些情绪若还要被放大，这座有着3000万人口的大都市之后会怎么样，就连他都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可是，万灵教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呢？把这个大苹果城化作战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另外，他们一边在苹果城搞这样的事情，一边又和诺曼帮勾结，想要合作水晶胶囊的生意，这又是意欲何为呢？”
“应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但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当然了，如果能拿下康坦斯，倒是可以当面问问他。”黑月伯爵拍了拍手：“那么，怎么样？秋名山家的少当家，万灵邪教已经打上门来咯，九鬼组的男儿难道不准备反击吗？我记得，你的祖父，曾祖父，可都是相当有血性的男儿呢！”
秋名山八幡沉默了将近十秒钟，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没什么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却真的能感受到他的血气，正在化作澎湃的气势和不屈的决意。
“我们报警吧！”他大声道。
……
“九鬼组是良好市民的好朋友，但毕竟只是一个有活力的民间组织。这种城市级的超大型恐怖事件，毕竟是力有未逮啊！就算是有了黑大侠您这样的高手压阵，也还是太过凶险了。”八幡一本正经地道。
见大家都不说话明显是被自己说服了，秋名山八幡又道：“可是，维持城市治安，是国家政府的职责！我们可不能越俎代庖呢。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来吧。”
必须要承认，这好像也挺符合这家伙的人设的。反正后世余连就没听说过这家伙怎么莽过……
“康坦斯，以及他的教祖，和一些共同体所谓的大人物关系还是挺好的。如果不是被当场击毙，谁知道是不是关上一段时间摇身一变就又出来招摇撞骗了呢？我对朝廷鹰犬没有好感，更没什么信心。所以，在他们出动之前，一定要把那个家伙弄死，这才是我这次请求你们合作的原因之一了。”黑月笑道。
“不过，站在你的立场上，报警还是应该报警的。尤其是你必须尽快通知你的干叔叔田中市长，让他迅速做好戒严准备，并且由他出面通知国防委员会，让超凡部队出击。只有这样，田中市长在这件事中才算是有功无过。”
秋名山八幡有点感动，对方实在是太为自己考虑了。可是他还是像拒绝。
“不过，现在是21点15分。意志领域的灵能加强阵列，在23点17分到凌晨00点48分这段时间启动，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我估摸着这才是他们启动阵法的时间。在那时候行动，也正好人赃并获！所以，秋名山家的小少主，你就点十二点一刻左右的时候，通知田中市长吧。”
可是我现在就想通知他啊！秋名山八幡想。另外，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在那段时间的效果才最好，但估计这是比较高深的神秘学知识了，就算是问了人家一定也不会答的。
“另外，你能借我多少人手呢？意志领域法阵的核心，应该就在大苹果城区的正下方，也就是他们的下水道网络了。”
余连觉得有理，也只有那里才够隐蔽，并且还真的覆盖全城。
他们启动法阵之后，我就能立即锁定核心所在，可那里终究有太多的岔路了。我一个人可堵不住所有的去处。”
秋名山八幡有点想要委婉拒绝对方，但见黑月伯爵伸手轻轻拍了拍屁股下的药箱，拉成了“嗯”的一个长声。
“九鬼组都是有血性的男儿啊！”他笑道。
秋名山八幡立正大声道：“是的，我们都是很有血性的社会组织，是普通市民的好朋友！这里的四十五人，以及正在城中待命的50人，都是九鬼组最精锐的人手！全部听从您的调遣！”
是啊，大家都很有血性。没看那边的六叔已经在摩拳擦掌地整理自己的装备了吗？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余连举起了手道：“黑大侠，对于这件事，我其实还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
当然了，关于你们的生意，我这里其实也有个小建议的，但还是待会再说吧。
“我想问一下，您的计划，不会是等到对方法阵启动之后，锁定方位，然后带着大家进下水道围剿吧？”
黑月伯爵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话中的讥讽，沉默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您刚才艾说过，这个意志领域法阵，最好的效果是凌晨前后的一个小时，是这样吧？”
黑月伯爵依然点了点头。
余连当即便笑了：“我虽然不知道您是如何确认这一点的，但既然是黑月伯爵，那我愿意相信您。灵能效果最强的阵列构造，对应的核心星位是蝎尾狮星座，如果是大规模的意志领域阵列，那就只有罗卡构型和普罗特构型两种可能性了。
他停顿了一下，确定除了看不见表情和眼神的伯爵，其他人都已经开始云里雾里了，尤其是某个正在狂推眼镜的灵能狂，这才满意地道：“所以，以下，这就是我的小建议了……”

第143章 阵列攻略计划
在某个暗无天日阴沉潮湿伸手不见五指的场景中，可以是遗迹，可以是地下岩洞，也可以是山道或是密林身处——总之，这里地形必须要相当复杂，一个不留神迷路了就能死在某个偏僻的死路尽头。这里必然要有机关和敌人的埋伏，总是能吞噬复数位的闯关者。
而反派Boss，就在这个“迷宫”式场景的尽头中，策划着灾厄级的阴谋。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位于大苹果城地下水道中，某一处不起眼大型的机械室中，一位穿着考究的高瘦老者，将磨成了细沙的银曜石倒在了旁边的桶里。桶里的液体原本是一大堆如同泥浆一般不明物质，但被倒入了银曜石的细沙之后，便开始泛起了点点光晕，顿时就从普通的黑灰色，变成了花里胡哨的黑灰色。
老者的脸上出现了喜色，沉吟了一下，提起了一只笔从桶中沾了一点点液体，然后认真地在地面上勾画出了一个玄妙的圆形，又在中间添加了几笔花纹。
他叹息了一声，就宛若是看到了即将完成的伟大艺术品一般，露出了满足的慨叹。
这个老人正是万灵合一教，刚刚上任的地球区主教康坦斯。看上去是一位慈祥和蔼又风度翩翩的老绅士，就像是大学里某位饱读诗书且又没什么架子的老学者。
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邪教的重要高层，不过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的。这年头开拓市场其实不容易，不管是邪教还是传销，首先给人的第一映像就不能太拉跨。
别的不说，就凭康坦斯先生这卖相，就配得上一个中老年妇女偶像之类的评价。
宛若大学者一样的康坦斯先生对身边人微笑道：“果然，只有鲁莫特星球的灰油，才会和银曜石产生这么好的效果。真的辛苦您了，苏纳先生！”
康坦斯先生本身便是个瘦高个了，但他口中的“苏纳先生”比他还高了将近一半，而且比他更加纤细。
这也是一个直立行走的人形生物，浑身呈现的是黄褐色的皮肤，表皮粗糙而坚硬，宛若已经在沙漠中风干了岩石。除了用于直立行走的双腿之外，还拥有四只胳膊。再配上三角形的脑袋，以及过于细长的躯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螳螂成精的感觉。
这是一个鲁米纳人，隶属于蓝星共同体的少数民族之一，也是共同体中最桀骜，最不恭顺的少数民族。
“我并不辛苦，若能让欺压我们人民的共同体政府和军方得到应有的报应！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做！”苏纳用森然的口气道。
康坦斯点了点头：“我虽然是地球人，但也非常同情你们的处境！放心，在正义面前，没有种族和国家。宇宙之灵是站着正义这一边的，请坚信这一点！”
鲁米纳人苏纳，以一种接近于木然的表情点了点头，稍微退开了一步。
“那么，我这就准备启动法阵了！您最好先戴上耳机，免得受到了波及。”康坦斯又道。
“这样的法阵是影响不了一个真正的鲁米纳勇士的。”他冷冷地道，然后又退后了一步。
可就在这个瞬间，却只听将“啪”的一声响，机械中枢的一侧的通讯器随即便响起了强烈的警报声。
康坦斯停下了动作，蹙眉看向了鲁米纳人，后者则无辜地道：“我什么都没有做！”
主教沉吟了一下，眼神慢慢凝重了下来。
之前已经说过了，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大苹果城地下水道区域的中枢机械室之一。在这个“科技昌明”的时代，城区的地下水道、电路、通讯网络等等，都是埋藏在地下的。并且通过各种自动纳米机械进行日常的维护和调整。而这些纳米机械母体所在，便是地下网络中的中枢机械室了。
之所以要专门制造出这种类似于机械车间的控制室，自然是给人类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留的。毕竟，再便利的机械也必须是要依靠人为来完成最后一环工作的。
完全能通过自动化循环来完成所有工作的机器，是不能存在于这个宇宙的。这是铁则。
不仅仅如此，就是那些铺设了各种管线的地下水道中，也都预留了人类通行的空间，也正是为了这个原因了。
当然了，宛若迷宫一般的城市地下网络通道，也就是这么形成的。
总之，这里既然是人为工作的空间，那自然就存在给人准备的通讯装置了。
只不过，康坦斯记得，在过来之前，他应该是已经将这些这些装置都关闭了，并且还屏蔽了所有的外界通讯和干扰。
灵能阵列法阵的构架还是很考验人的耐心和细致的，他必须要专心致志才可以。
然而，他现在没办法继续专心致志了，阴沉着脸低声道：“我们有客人来拜访了！”
苏纳岣嵝着高大的身体，走向了机械室的门口，四只胳膊张开，每一只手都像是变戏法似的翻出来一把高碳素水晶战刀。
他一个人立在狭窄的门口，便有了一种万夫莫开的气势。
然而，这位悍勇的鲁米纳人却并不是傻子，一边小心警戒着，一边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如果真有敌人来袭，我可撑不了多久的！你的部下呢？”
“……”
“……你不会是把他们的通讯都屏蔽了吧？”
康坦斯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冷笑道：“这都是为了让计划执行顺利！我在沟通崇高的宇宙之灵时，是不希望有人能打扰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了，您和我的部下不同，是神圣的宇宙之灵和伟大的教主承认的护法勇士，和那些愚人不一样。”
苏纳完全不准备欣慰。
“不用担忧！就算是真的有敌人来攻击！我也做好准备了。”康坦斯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控制台的一副棋盘上，拿起上面的黑色国王轻轻地一磕。
“身为‘饲养者’的我，早就准备好了最坚定的护卫！它们的身体是全宇宙最先进的战斗机器人，但内核却是我一手培养的精魂！32枚棋子，就是32枚最无畏的战士！在复杂的地下水道中，足可以抵挡成千上万大军！另外，要是状况不对，我们也可以马上撤退！这里的路线我已经掌握好了，是绝对可以逃出来的！”
可就在这时候，警报声却忽然停止了，转化成了一个男女莫辨的声音：“呵，康坦斯！你居然还真的敢来地球啊！”
苏纳警惕地将四把刀剑都横在了身前，却见旁边的康纳斯的嘴角颤抖了一下，脸上明显出现了紧张的神色。
“我似乎早就提醒过你，和你的教祖了。如同阴沟里的耗子一样缩在偏远的星区，我倒是懒得来和你们一般见识。可你们既然来了地球，那就只能打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康纳斯哆嗦得更厉害了。他当然听过这个声音，而且还知道这个听起来非常自然生动的声音，其实用灵能模拟出来的假音。
可是，这并不耽误这个声音，成为万灵合一教一众核心人员的噩梦。
“黑，黑月伯爵……哼，虚张声势的！我们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圣教的大业也绝不会再有丝毫的动摇！有本事就来阻止我啊！”
康纳斯气急败坏地大吼了一声，方才那沉稳知性且慈祥温和的学者风范顿时便荡然无存了。便连旁边的鲁米纳人也都露出了惊愕，随即便又多了一丝鄙夷。
老主教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失态了，赶紧用力深呼吸了一口，稳定了一下情绪。
是的，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地下水道中的某处中枢机械室中，路线非常复杂。就算是在大苹果城工作一辈子的市政维修工人，没有地图没有机器人带路，也是会迷路的。
而且，自己的32枚棋子已守住了所有的通路！这里的地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是黑月伯爵，一时半会也绝对赶不过来。
不！不仅仅是赶不过来！现在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棋子们借助地形严阵以待，说不定还真能把那个“不死魔人”的命留在这里呢。
……这种可能性不太大，但邪教也是可以有梦想的嘛。
哼！你太嚣张了！如果你偷偷潜入进来，说不定我还真会着了你的道呢。
康纳斯主教决定直接把警报和通讯装置物理破坏，然后迅速启动法阵。等到法阵运转顺利之后，再见机行事。
这里的地势非常复杂，这里的路线也四通八达。他当然早已经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这段时间，你委托你的部下收集了相当质量的银曜晶和阿特基水晶，又包下了汇通世纪大厦楼顶旋转餐厅最后两小时，并且还往上面运了一颗大号的貘石。很显然的，你们包下的那两个小时，也即是晚上11点到凌晨一点，便是阵列效果最好的时段。那么，你采用的意志领域，一定是罗卡构型，或者普罗特构型吧？”
主教这一次是真的懵掉了，底牌被看透的恐慌，宛若崩塌的山岭一般将自己淹没。
要知道，这两种阵列构型，都是相当罕见的灵能术法结构，重见天日的时日也并不长。教祖对自己说过，就连虚灵圣殿的大师，对这种阵法熟悉的人都不会太多。
可是，区区的一个大盗，凭什么有这样的阵列学知识？
要知道，就算是灵能领域也是存在理论和实抄的区别的。你这不就相当于是一个顶级工程师还精通弦理论吗？太犯规了啊！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道：“那么，把这两种阵列构型，和大苹果城地下水道的地图拼接一下。只要知道阵列核心的拼接之处，很容易就找到你们的位置了。让我猜猜看啊，你们是在哪个中枢室里呢？D9，D14，还是D17……无非也就是这些地方了。”
“轰！”康纳斯一挥手便是一发灵能，将那个通讯器砸了个粉碎，对面的声音自然戛然而止。但在旁边的鲁米纳人看来，这完全就是恐慌突破了临界点的反应。
“我们被发现了，要逃吗？”
让他意外的是，康纳斯反而冷静了下来，沉声道：“不，真要是逃了就上当了！他，他一定就是在虚张声势！就算是发现了我们，要过来也还是需要时间的！我们要继续计划！”
鲁米纳人微微颔首，收回了之前的鄙夷，觉得这家伙能成为万灵教的核心首领，果然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康纳斯闭上了眼睛，坐到了勾画好的阵列中间，开始让自己的灵能与阵列形成共振。他现在是真的摆出了一副心无外物的态度了，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完全集中在了面前的法阵之中，竟然莫名有了几番神圣的超脱感。
一直到了这时候，他才真的有了一点高级神职人员的范儿了。
大概是主教先生此时那庄严肃穆的表情太有仪式感了，鲁米纳人居然都有点被震住了，一直到他嗅到一点点微妙的气味，都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对方。
苏纳犹豫了将近半分钟之后，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对方一下。然后，便见对方睁开了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充盈着痛苦和混乱。
这可不太像是施法中断的反应。
“扶，扶我起来，我头有点晕！”
“？？”
“这帮狗日的，丢了麻痹气！你怎么不早说？”
鲁米纳人表示很无辜。他们的种族天赋就是这方面的抗性强啊！当然了，对这方面的感官自然也就有点迟钝了。

第144章 战术应该是通用的
反派boss在迷宫场景的最深处酝酿着颠覆世界的恶毒阴谋。主角则和他的小伙伴们，历经千辛万苦闯过了无数艰难显著，击败了了拦路的小怪，破解了重重机关，终于抵达迷宫最深处和boss大战三百回合。到最后再上演了最后一分钟营救的剧情，干掉（击退）boss，拯救了世界，然后就是美好的大团圆结局了。
这才是模板的经典故事。在这个大家都已经进入宇宙的时代，这也是大家特别喜闻乐见的好故事。只要看看现在主流商业文艺作品就知道了。
当然了，之所以成为王道作品的素材，倒也不仅仅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恰恰是因为，这样的故事确实经常在这个宇宙。
正常的情况下，这样的王道故事，大概还是会在大苹果城再发生一次吧。
“可这真的没有必要。科技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这么多熏耗子的武器，为什么非要亲自钻到洞里去抓呢。”站在附近的一座六层建筑物楼顶的余连，在通讯频道中对大家解释道：“实际上，如果不是考虑到大苹果城还有3000万市民，也不能一次性把这座城市的所有地下设施给轰了，否则的话，我自己其实是非常期待往洞里丢上几发超大号的燃烧弹的。”
因为能够确定对方法阵的构型，便能大体估算出其施法结构的核心位置。再和大苹果城的地下水路地图进行一个重叠，很容易就能锁定几个可能的方位。
实际上，这么进行了锁定之后，对方可能所在的地方，就只剩下六个选择了，而且方位都非常接近。
余连又短暂地侵入了市政的中控，接管了下水管道系统的通讯控制——这其实挺简单的，现在这个时代的网络防御其实还是挺松懈的，军用通讯是内网倒是不好办，但民用设备就有太多空子可以钻了。
然后，黑月伯爵便可以对所有怀疑的地方进行广播，大大地恐吓一把敌人。哪里发生了不太自然的动静，哪里自然就是敌人的所在地了。
是的，对方或许以为黑月伯爵是在和自己对话，但其实后者根本就只是在自说自话而已。
事实证明，对方的反应比想象中的还激烈，居然直接敲掉了通讯器。
一直在地面上待机的九鬼组的大家，只要掀开离得最近的下水道井盖，往里面丢上一个大罐子，就算是齐活了。
那是一种名叫HX30的麻痹气体炸弹。保存的时候是呈现液体状态的，但只要遇到水就会变成气体。仅仅一根小试管里的试剂挥发，就能扩散到数千米远的地方，连恐龙都能轻易放倒。
然而，这么强悍的化学物质，在空气中却只会持续不超过一个小时，就会渐渐失去毒性。完全称得上是绿色环保无公害了。
余连上上辈子的老家，可没有这么生猛的化学技术。
他知道，大苹果城的警察局，乃至于已经出动的警察队伍中一定携带了这东西，到时候想办法顺走一两桶就是。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秋名山八幡他们的厂区库房里就有这东西。
以上，便是余连所谓的“不成熟的小建议”了。
你看，不用钻下水道，不用破解人家留下的致命陷阱，不用打小怪闯关，更不用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中冒险和大反派决战，尤其不用担心有人战死！这才是真正的战术嘛。
战术这个东西，就应该是通用的！能让普通人弄死灵能者的战术，才是好战术！
“现在，我们就之用安心地等待对方的反应就是了。”余连道。
“我只是确实没有想过，用麻醉炸弹这种小把戏，也能对灵能者起到这样的效果。”耳麦中，秋名山八幡叹息了一声。
是啊！你们想象中的灵能者之间的战斗，一定得是高手之间的巅峰对决，不打得那叫一个电闪雷鸣五彩斑斓的就一定没有超凡者的逼格呢。
可是，这只是取决于你们到底怎么看待灵能者了。到底是超人，还是只是有一些特殊天赋的人类。
如果是后者，那么一切便都豁然开朗了。
“八幡兄，我知道你是一个灵能爱好者……别急着否认，但你既然一直在说，自己在研究灵能，是为了反制。那我确实希望你是真的这么想的。如何用凡人的手段反制超凡者，这不才能体现出你的本事吗？”
“余连，你可也是超凡者哦。”
“呵呵，我可是恨期待你能普通人的手段让我这个所谓的超凡者吃瘪了。”
“……受教了！另外，多谢！”
“小伙子们，这个频道里还有另一个超凡者在啊！你们当着我的面，商量让我这种人倒霉的事，也太不敬老了吧。”黑月伯爵不满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那边的小哥，你是叫余连对吧？”
“正是如此。”
“呵，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如果你这小子早生两百年，我可就真的头疼了啊！”
“您过奖了。另外，我如果早生两百年，难道不是和您一起行侠仗义顺便砸帝国总督府的场子吗？”余连道。
频道之中的黑月伯爵发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很期待！”他这样地道，然后又开始笑了起来。
余连完全不明白对方在笑什么，虽然虽然他的人设是享乐装逼犯，但笑点这么低也让人有点尴尬了呢。余连刚想说什么，却听伯爵忽然停止了笑，道：“……目标现身了！余连小哥的判断确实没错，他们果然是从贝东巷的工作人员出口出来的。”
既然锁定了对方的位置，那么自然也就可以大体确定对方可以的逃生通道了。余连迅速选定了四个位置，都有十到二十人待命。自己和黑月伯爵则各自选了一个地理位置良好的高点，居高临下地观察，可以随时去任何一个地点支援。
很快的，余连听到耳麦中传来的枪声。不过，在现在的这个大环境下，这点动静倒是真的不算什么。要知道，和事发地点隔着一栋房子的街道上，就有两个店铺和一辆汽车正在熊熊燃烧，还时不时发出了两声爆炸呢。
“嗯？有趣，居然有两个人！”黑月伯爵又道。
站在屋顶的余连戴上了一个单片镜片，迅速调整着上面的视野和清晰度，视线飞快地扫过了那边的街区。
电子望远镜迅速拉近了余连左眼的视觉，接着便看到了一个身体高大颀长的鲁米纳人，背着一个地球人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出口中。他手里挥舞着四柄长刀，将周身覆盖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风车，面对十几个人的射击，却将所有的子弹全部弹开了。
虽然鲁米纳人本来就是相当擅长剑斗的战斗种族，但这等身手已经超出正常范畴了，只可能是灵能者了。当然，隔着那么远，余连便不是太能确定对方的剑术路数和灵能途径。他刚想提醒一下，却听八幡已经下令道：“斗生，但你们的人退开！不要硬抗！”
很贤明的判断！十几个持枪的黑社会双花红棍是不可能对付得了一个武技超卓的灵能者的。他们的只要稍微拖住一下对方，便算是完成任务了。
九鬼组的人一边射击一边开始撤退。
那个鲁米纳人当然也没有追击，只见他顺手便将背上的地球人往地上一扔，一个纵跃翻身越过了旁边高高的围栏，撞开了一辆正在燃烧的车辆，就这么向着一条狭窄的巷道冲去。
这是多么现实的一幕啊！余连刚刚想这么说，却见那个瘦高个地球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棋子般大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明亮的光芒转瞬即逝，那小小的东西已经变成一个一人多高，身宽体胖的人形机械体。
“铁足卫机器人？”余连很快便认出了那个铁家伙的真身，正是铁民联合王国在去年才正式投产的战斗机器人，也算得上是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机器人了。
那台战争机器压下来手臂，冲着九鬼组大家隐藏的地方就是一梭子火神弹，轰得现场一阵鸡零狗碎，人人都不敢冒头，这才低头将瘦高的地球老者捞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宽阔的背上。机器人这才放下了脚下的滑轮，呼啸着便向另外一个方向冲去。
余连判断了一下方位，正是河口的方向。不用说，那里一定有船只接应。
黑月伯爵嗤笑了一声，这才道：“康纳斯必须死，我去追他！另外那个鲁米纳人，就随便啦。那么，回见！”
余连听到了频道中提示“黑月伯爵”已经下线的声音，放眼望去，便见一个黑影从隔壁的建筑物上一跃而下，瞬间便没了身影，却只能依稀感受到虚无的阴影，在现实空间的交错中若隐若现，越去越远。
这速度可是比那台铁足位快多了，完全不用担心追不上。
余连看了看时间，刚刚才过了23点，好像也并不耽误他明天的计划行程。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做到底吧。
“八幡，我去追那个鲁米纳人！让你的人……稍尽人事即可！”

第145章 没空听你的故事
所谓的“尽人事”，是因为余连真的对八幡麾下的那些双花红棍们的战斗力不是太有信心。当然了，他也并不想让这些很有活力的社会组织成员死在胜利的前夜，反正他也估算过速度了，自己一定是可以拦截住对方的。
虽说如此，但这些九鬼组的精英打手们，倒真的表现出了让余连惊诧的战斗力。他们当然没有死战不退，但却一直巧妙地在利用下城区密集的巷道，一直在对那个鲁米纳人进行着骚扰射击。一旦对方怒了真的准备冲过去发飙，便“哇”的一声再次呈鸟兽散。
反正周围都是房屋巷道甚至下水道的入口，哪里不都是可以跑吗？
兵者以聚散为常。这帮九鬼组的打手当然到不了这个境界，但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他们还真的打出了这样的效果。
正因为有了他们的骚扰，余连原本以为自己可能要花上十分钟才能追上对方，但竟然只花了五分钟不到，就能看到了对方的背影。
鲁米纳人再次遇到了一个五人小组的堵截。
这些手持C10步枪的打手躲在街口一堆瓦砾后面，一股脑便将所有的子弹都倾斜到了对方身上。
鲁米纳人的耐心也终于到了极致。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边打边跑，而是直接站定，扬起四只胳膊，宛若孔雀开屏一般展开了自己的剑。他的身影缩在了剑光之中，一时间居然显得有些模糊。
镜像剑啊！这一次，余连算是看清楚了。
这是传自联盟母星时代的一种古典宫廷剑术，技法看上去其实有点花里胡哨。若是由普通人用来，就是典型的花拳绣腿了。可若是配合灵能，便立即蜕变成了攻防一体的强悍剑术。超凡的能量流转于剑路之间，便能形成一种能量障壁一样的力场，可以偏转甚至反弹动能和能量光束。
所谓的“镜像”，便是这么得名的。
鲁米纳人因为长得像螳螂而且又有四条胳膊，天生就对剑术有很强的感悟能力，但大多擅长的是那种悍勇无畏一往无前的战阵剑术。像是镜像剑这样注重精妙和灵体合一的剑术，并不太符合他们的性子。
这家伙居然能把这种走灵动华丽的剑术修炼到如此境界，一方面说明他很有天赋也很刻苦，一方面应该也说明，他其实是个闷骚？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当他火力全开的时候，是真的有可能会把所有的子弹弹回去的，也一定会造成伤亡。
想到这里，余连二话不说，右手一捏当机立断就朝对方的后脑勺放了一个灵能脉冲。
通常来说，闷骚的人都神经质，感知也都不会太差。这位鲁米纳人便在千钧一发之际回过身来，横过半身将剑一拦，硬是将脉冲形成了空气震荡架住了。
空气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冲击，震得对方那将近有两米半高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如此一来，他的镜像剑术自然出现了破绽，顿时便中了几枪，溅起了近乎是透明的血点。
普通人受到这样的伤害，就算是不当场毙命也会立即失去战斗力的。可是，这个鲁米纳人却只是闷哼了一声，随即便站稳了身体。
鲁米纳人瞪着余连，就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他低吼了一声，一脚踏在了地面上，居然直接掀起了一大片尘土，顿时便遮住了身后那些持枪打手的视线和射界。
然后，他四条长得有点不符合人体比例美感的胳膊，握着四柄大宝剑，就这么径直向“手无寸铁”的余连扑了过来。
余连一边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手枪。这也是他从八幡的手下那里顺来的、
鲁米纳人包裹着甲壳的三角形头颅上，似乎挤出了讥诮的笑容。
然后，余连又扬起了左手，食指上戴着指环在昏暗的灯光之下，几乎看不真切了。
“帕明诺！”余连吐出了启动口令。
无形的狂风在空中震荡出了凶悍的气浪，兜头砸在了鲁米纳人的脸上。对方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压刀防御，手臂上浮现出了和手中的水晶战刀一样透彻却又冷厉的光泽。
“刃之腕？不是血路，就是修路啊！”
余连羡慕嫉妒恨地再次叹息了一声，戴着指环的左手再次一扬，风卷从狂暴变成了灵动，直接从对方的剑网的缝隙中钻了过去，随即再次扩散，直接卷在了其腿上，一搅一带。
鲁米纳人真的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脚下一个拌蒜，顿时便失去了平衡。他的剑势再次出现了破绽，四只手臂虽然还在勉强转动着利剑，却失去了之间的保护。
紧接着，余连便开枪了。他并没有直接攻击对方防守严密的中央面门，而是将所有的子弹都击中在对方一只手腕上。
“噹！噹！噹！噹！”前面四声姑且还是金铁相交的撞击声，但随即响起的，便是子弹转入肉体的撕裂声。
余连连续开了十枪，当场便将对方一只手臂打断。在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痛苦的嚎叫之前，又开了另外十枪，生生打碎了他另外一条胳膊。
之所以没有打对方的要害，是因为这家伙的躯干和头颅部分都泛起了金属一样的冷硬光泽，应该是灵能技的“身体硬化装甲”。一般的手枪还真不好破防。
真可惜，此人虽然掌握了这样优秀的防御灵能，但毕竟没办法瞬间全身化。
鲁米纳人的惨叫声就像是虫鸣似的，嘹亮却又凄惨。他踉跄后退着，浑浊的眼中已经出现了恐慌。
他看着正在向自己接近的敌人，看着对方迅速地给手枪换了一个弹匣。
这种凡人的武器，他以前对其是何等的不屑一顾。可是，他身上的剧痛正在告诉自己一个道理，无论是什么样的武器，都是可以夺取自己性命的。
鲁米纳人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脚步，想要逃跑了。
余连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瞳孔稍微缩了一下。这家伙现在受的伤已经很重了，但若是打定主意继续逃，多少会有点麻烦的……大概是会多耽误自己三五分钟时间吧。当然了，再任由对方逃下去，其体力和生命流逝得会更多，消耗比自己大多了。所以，最节能的做法，便是让他再逃个几分钟，逃到已经奄奄一息了，再动手收拾。
余连刚这么一想，耳麦中忽然传来黑月伯爵的声音：“嘿，余连小弟，康纳斯的人头我收到了哦。你那边如何？哦，对了，朝廷鹰犬马上就要抵达！我可不想和这些家伙打交道，先告辞啦……你可要抓紧时间了哦！”
余连微一蹙眉，扭头看了看友谊河口的方向。他的视线穿过了建筑物之间的狭窄的缝隙，看到了河口之外的大西洋。海天一线的夜空中，依稀有一丝灯光，逐渐明亮了起来。
他正对着刚准备逃跑的鲁米纳人，将食指和拇指掐在一起，捏出了一个三角形的手势，摇晃了两下，做出了就像是小鸡嘬米一般的动作。
在鲁米纳人的传统文化中，这是用于对神灵祈祷的手势。他们自己长了一个三角形的脑袋，那么“创造他们的神灵”自然也就是三角形的了。
可是，余连带着满脸的戏谑摆出了这样的动作，就明显是对他们传统文化和宗教信仰的挑衅，甚至还涉及到了他们生理特征的一种羞辱。
没有一个有血性的鲁米纳人能容忍这样的挑衅，尤其是像他这样以复国为己任的著名勇士。
他嘶吼了一声，扑向了余连。虽然只剩下了两条胳膊，虽然愤怒几乎夺去了他的理智，可他依然还保持着战斗的本能，双手的剑路一点也没有杂乱，杀气腾腾的剑势甚至有了几分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应该是他们鲁米纳人传统的绞骨剑了。顾名思义，无论是坚硬的头骨还是粗大的脊椎骨，直接给你绞成碎片。是相当适合战场搏杀的正面剑术！
余连将左手一缩，再次启动了一下“帕明诺”，直接用龙卷带动了对方的脚步节奏。自己已经一个健步扑了过去，右手收紧了灵能包裹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手腕上，直接破开了对方的剑路，顺势再挥腕一扬，直接轰在了对方的下颌上。
鲁米纳人的脸颊被轰得血沫、甲壳和各种半虫形的身体组织乱飞，被砸得几乎彻底晕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的手已经化拳为掌，捏住了自己的脖子，左手一瞬间便连续在自己的胸口上轰了七八下。
鲁米纳人的手终于松开了，双剑“噹啷”落在了地上。
他的内脏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冲击，身上已经开始发软了。
看到了吧？菲菲，你教给我的招数，我能使出来了哦！
其实这并不是菲菲教的，而是两人看视频的时候学的，但也仅仅只是招式而已。
前面也说过了，原子拳道是分为普通人适用和灵能者专用两部分的。余连刚才用的那一式披甲轰拳，便是属于灵能者那边的。
鲁米纳人大约是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反而放下了一切的恐惧。他抬起了自己半边被轰烂了的脸，哆嗦着嘴角硬是挤出了尖利而由森然的声音：“宇宙之灵在上，鲁神将护佑我的灵魂！我将获得永生！而你们这些肮脏的地球人！我要诅咒你们……呃噶！”
他的咒骂戛然而止，最后喷出喉咙的，却是头颅和躯干之间的联结被完全被掐断的脆响。
“这次事件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啊！我可实在没空听你背后的故事啊！”这是鲁米纳人苏纳，最后听到的声音。

第146章 宇宙的视野
大苹果城的骚乱，大约是在2月4日晚上8点之后逐渐恶化的。
原本只是失业工人们正常的集会，普通的游行示威，后来便扩散成了打砸抢的暴力群体事件。
整个大苹果城，乃至周边几个城市的警备人员都全体出动了，但并没有马上进入下城区，而是守在了上下城区之间的几个出入口中。
群体事件是没问题的，反正自由的国家一定就有自由的人民。他们都很有活力，每段时间都会来这么一次，这真的不算是什么大事。
可如果群体事件的骚乱扩散到了上城区，打扰到了中产阶级的生活，甚至干扰到了上流社会的作息，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警务人员们都觉得，首先必须要稳住防线，只有确保上城区万无一失，才能考虑进入下城区平息骚乱的问题。
当然，在此之前，一定会有很多灾难和悲剧发生……可是，这大概也是人生吧。
可就在这个关头，之前的两个多小时中，一直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有点无所适从的田中市长忽然一拍桌子，拿出了上任以来最有魄力的表现。他直接下令，要求警队必须马上进入下城区，迅速平定暴乱，拯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普通市民。
警察们当然对此表现出了一定的……困惑。不过在市长先生仿佛换了一个人的威压之下，终于还是战战兢兢地进入了下城区。
那是将近晚上11点的时候了。然后，在之后的半个小时中，警察们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不少闹事分子似乎有些筋疲力尽，显得有点无所适从。
他们逮捕了一部分领头的，暴乱也就这样渐渐地停歇了下来。
黑月伯爵口中的“朝廷鹰犬”，也即是正在吃公家饭的灵能者——蓝色卫队的成员们，也终于进入了大苹果城的市区。他们出动的速度当然算是很快的，接到市长的增援请求后，在二十分钟之内便抵达了现场。
这个时候，下城区那震天的喧嚣和暴乱已经接近了尾声。
这个城市里的3000万市民注定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但至少，让大家瑟瑟发抖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的暴乱，是真的停止了。
夜晚的巷道之中，穿着黑色军大衣的军官，提着一根铁签子拨弄了一下地上只剩下半拉的鲁米纳人的头颅，摇头起身，对旁边的人无奈地道：“我们来晚了一步，他的大脑被破坏得太厉害，很难再提取记忆资料了。”
“能够确定此人的身份吗？”
“已经确认了，是苏纳&#183;德苏，鲁米纳神军的领袖之一！”
这个组织虽然有“神军”虽然有这般凶悍的名字，但其实只是鲁米纳分离运动的叛乱组织的一支。虽然是规模最大的组织之一，但也仅仅只是“之一”而已。
至于这个鲁米纳人只剩下半边脑袋了，但当了那么就的反贼首脑，其面部信息早就被共同体的军方数据库录入了。只要用信息终端比较一下参数，自然马上可以探明身份的。
“我记得，鲁米纳神军已经被歼灭了？”
“是的，将军。在两个星期之前，他们的主力就被外环舰队歼灭了。所有高层都被一网打尽，唯有此人未落网。”
被称为“将军”的人，是一位面容冷峻，气质阴沉的中年人，肩章上佩戴着一颗将星。整个人的气场和他那身黑色的内卫部队制服相当的协调，就差把“秘密警察头子”这个词写头顶上了。可实际上，人家虽然是宪兵出生，但现在从事的可是相当光伟正的职业。
他的名字是弗兰西斯&#183;莫雷，内卫部队准将，正是蓝星共同体刚刚组建的超凡者部队，蓝色卫队的副司令官。
按照田中市长的说法，他怀疑大苹果城的骚乱是有超凡力量的操纵，所以才直接向国防委员会求援。
既然涉及到了灵能犯罪，由他这位当过宪兵，当过军法部检查官的人亲自出马，也就算是顺理成章的了。
“田中市长的猜测没错，整个城区内确实有灵性的残留……有人的确实试图在大苹果城构建大规模的灵能阵列。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对方逃跑，此时的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呢。”之前检查头颅的中校对莫雷道。
“及时赶到？逃跑？”莫雷准将用阴沉的目光扫了对方一眼，冷冷地道：“难道就不可以是在我们赶到之前，就有人阻止他们了吗？否则，这个死掉的鲁米纳人是怎么回事。”
中校语塞，带着叹服的表情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腹诽：反正一切都没有证据，归根究底都是胡猜，你是领导，自然是你说了算咯。
“开始追查灵能阵列的源头，至少要查到他们的施法核心所在！”莫雷准将吩咐道。
像帝国和联盟那样的灵能者注册法案，必须要迅速通过才可以！如果对超凡的力量没有严密的监控，这样的事情迟早还是会发生的！
他这样琢磨着，看了看鲁米纳人只剩下半拉的脑袋，又看了看它的无头尸体，忽然“咦”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去，伸手沾了一点点从对方尸体上流淌出来的液体。
因为鲁米纳人的血是接近于透明的，所以很难界定这到底是血还是体液。
莫雷准将伸出手搓了搓手上沾的液体，蹙眉思索了将近半分钟，又放在嘴里舔了舔，他身边的中校顿时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可将军却浑然未觉，甚至还啧吧了一下嘴巴，似乎是在品鉴什么美食似的，又过了半分钟，他斩钉截铁地道：“查一查，最近一个星期运送高能油料的货船，有哪些是在大苹果城靠港过的。”
姑且不提蓝色卫队的大人物们将怎样顺藤摸瓜上演几百万字的刑侦剧，真正拯救了大苹果城危机的余连，此时正在离事发现场十几公里远的某处小酒馆中，准备和并肩作战的小伙伴痛饮胜利的美酒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九鬼组在大苹果城的据点之一，表面看起来就是一家非常有格调的酒馆。面积当然也不小，而且也有三层，然而其内部的装饰却朴素无华且低调，一看就是普普通通的大众消费场所，在整个下城区随处可见。
确实是比诺曼党那家被烧成白地的维京人俱乐部有品位，且低调多了。
九鬼组的其余成员把其他地方都坐满了，正在大碗喝酒大快吃肉地庆祝，但还是记得把酒吧最里面，也最安静的一个卡座留给了余连和秋名山八幡。
至于黑月伯爵，事件结束之后便彻底下线了，就此隐秘无踪了。
“那个叫康纳斯的主教只是接到了教团更高层的命令，在大苹果城构架精神阵列，目的便是让这次骚动彻底失控。至于具体原因，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秋名山现在对余连说的，自然是黑月伯爵在下线之前留下的信息。
“至于鲁米纳人那边，据说万灵教一直和这些分离分子有联系，互相交换情报和资源。鲁米纳叛军一直对地球人抱着深深的恶意，会参与这种行动，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以上，便是康纳斯主教所知道的一切了。他既然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当然也就没有继续留着浪费空气的意义了。
他本人的尸体现在就被丢在了下城区某个垃圾桶里，身边摆满他自己的录音证据，估计再过个几分钟就会被警察发现了吧。
“霍雷利好像也并不知道万灵合一教在大苹果城的阴谋。诺曼帮归根结底也只是棋子而已了。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勾结起来谋求我们的生意，我也就不是太清楚了……”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奇怪。邪教要是能诚心诚意搞合作了，还能是邪教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环视了一眼酒吧，发现并没有六叔的身影。
余连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没有多问，而秋名山八幡也完全就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继续道：“无论如何，我们已经在现场留下足够多证据了。中央政府就算是再愚蠢，也该知道怎么做的。”
这倒的确是个好消息。然而，就算共同体政府提前几十年宣布万灵合一教是非法组织，也不代表万事大吉了。
怎么处理？怎么惩处？惩处方案下来后如何执行？以及那些据说和万灵教关系不错的大人物们应当如何是好？以上的一切，都还有得撕逼呢。
希望这一次王景阳能稍微给力吧。毕竟这涉及到了超凡力量犯罪，姑且也算是蓝星卫队的职权范围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余连倒是不介意给他提供一点点力所能及的小帮助……只不过，万灵教凉得太早了，自己对这个组织所知的确实也不多。
总之，这次造成了300多人伤亡，经济损失不计其数，并且扩散到了整个大苹果下城区的骚动，就此宣告结束了。
至少在官方，和后世历史的记录上，是这样的。
这么大的骚动，却只有“这么一点”伤亡数字，而且动乱毕竟没有扩散到上城区，中产阶级和上流社会没有受到任何冲击。
于是乎，克莱恩&#183;田中市长甚至因为自己的当机立断得到了表彰。
至于这次事件到底是什么原因引发的，似乎大家都已经忘了个干净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无论历史发生了何等大事，生活还是得继续的。
“说起来，黑月伯爵那边，你的假药生意是不是还准备和他继续合作呢？”
“不是假药，是为了全宇宙贫苦人民福祉的平价药！”秋名山八幡推着眼镜迅速反驳，但随后又叹了口气：“我确实是希望能和他合作的。光是黑月伯爵的友谊便是无价的。只是，他的条件，实在是……”
余连也叹了口气：“所以啊，我真的觉得你应该转换一下思维的。这也是相对你们提出的另外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了。”
秋名山八幡沉默了几秒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诚心诚意地道：“我洗耳恭听。”
“下过围棋吧？金角银边草肚皮的概念，就不用我再赘述了吧？八幡兄，你是在地球长大的，是在共同体最繁华的核心地带长大的，在可越是这样，才越容易限定自己的视野呢。你必须得跳出这个小小的蓝色星球，放在宇宙的角度去考虑呢。”

第147章 咱们一起做大生意吧
“有一点你确实说的没错，在大苹果城开厂目标确实太大了。现在这个厂房的规模也是极限了。你说的物流啊人工啊场地啊什么的，也确实需要解决。可是，共同体每天都有工厂在关闭，也总有人在失业。有人可以做做小生意，有人可以回家种田，有人开始去从事服务业了……不过呢，也总有人除了摆弄机器，没什么别的谋生手段。为了求一碗饭，只好背井离乡。这些人啊，你只要聚拢那么一点点，人手就足够啦！”余连道。
“……所以，你不是希望我到仙女星殖民地开厂去？”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觉得自己莫不是看到了一个傻子。
“嗯，图隆倒是个好地方，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啊！其实也是一个挺适合投资的地方，然而，我说的是去新神州星区。那里属于共同体的偏远星区，相对来说比较封闭，但交通却又很便利。这才是你最适合去的地方。”
余连觉得，对于八幡这样的聪明人来说，说到这个份上也就足够了。
果然，几分钟后，他露出了一丝恍然：“似乎，可行呢……”
余连的话听起来很矛盾，其实不然。
这片星区的建立时间并不长，只有百多年时间，是由地球人为主的科考船队发现的——当然，那个时候，地球已经是帝国的一部分。
通往其核心的青壮年恒星群的，只有一条稳定的恒星跃迁通道。相对那些“恒星高速公路”四通八达宛若蛛网一样密布的中央星区，是显得有点闭塞了。
独立运动发起的时候，这个星区因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移民都是地球人，自然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新建立的共同体这边。更何况，就算是只论地理位置，这片被命名为“新神州”的青壮年恒星群，离地球也比离帝国本土近得多。
新神州的地球移民组成的义勇军掐住了唯一的一条恒星跃迁通道上，摆出了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死战不去的态势。他们也确实挡住了帝国数量不多的讨伐军。
那时候，帝国因为和联盟的全面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地球的独立运动更是闹的如火如荼。即便是帝国的国力也有点自顾不暇了，只能暂时不管。
后来，自然就再也管不了了。
当然了，若帝国当时知道，那条“唯一”的恒星跃迁通道的终点，便是启明星门所在的直布罗陀星系。当时的态度一定不同吧？
从新神州星区的首府白玉京出发，到直布罗陀星系，只需要6次跃迁，航程可以压缩在一个星期以内。航船通过自布罗塔β星港的交通枢纽，前往帝国和联盟也都很方便，至少比从地球出发要方便。
见在场的两个聪明人似乎都明白了，余连便继续道：“另外，现在新神州天区的行政长官，白博易老爷子是个难得的工业党。或者说，他们新神州白家一直都是共同体的奇葩。新神州，也算是整个共同体唯一愿意对制造业和农业有扶持的天区了。至于假药什么的……呵，你解决就业繁荣市面合法纳税，不说是假药了，就算是贩卖军火人家都乐意！”
“不是假药！是为了挽救普通民众生命的平价药！”八幡反驳道。
不过，白老爷子记得就比派里斯元帅小两三岁吧？白家后人虽然也有一些人才，但像老爷子那种敢到地球喷得上至总统下至全部参议员生活不能自理的猛人，还真就没有了。
况且，毕竟是共和国，总不能真的把堂堂天区行政长官变成白家世袭了吧？
可就算是新的天区长官是个蠢蛋，新神州现有的政策在很长一段时间也都不会变的。自然是去开厂的好地方。
白家虽然也是（地方）资本家家族，但所作所为完全符合“开明绅士”的设定，应该是可以作为自己的天然盟友的。
新神州天区，好像也确实很符合自己的小目标预期。
所以，必须要让那里，和整个共同体格格不入的政策延续下来。
余连把这些念头暂时先收在了心里，接着又道：“你可以到直布罗陀β星港摆个招工点。相比起背井离乡跑到新大陆，新神州好歹还是本土，或许发不了横财，但至少起码的安全是可以得到保证的。有人喜欢能一夜暴富会选择去新大陆，可我相信，更多的人，只是希望一日三次安逸度日的。”
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余连说得有理。
“另外，据我所知，新玉门那些特产高旱香料产业已经得到了联盟财阀的投资，是会扩大生产规模的。从那里直接进口原料，总比运到地球的时候便宜吧。如果信得过的我，我还可以在中间牵头，平价拿到最好的货哦。”
顺便给我的小目标再累计一点启动资金。
余连摆弄了一下夹在钱包里的黄水晶吊坠，心想回来以后都忘了给那只装模作样的早熟萝莉打个电话。这时候再去沟通感情，是不是有点刻意了？
秋名山八幡却干笑了一声：“啊哈，新玉门的高旱香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的“秋名山香茶”的原料一定包括了瀚海珍珠草和黑山铁苜蓿，上辈子我还不确定，但这辈子经历了这件事后，我便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了！
要知道，你未来的孙子从我那里可进了好几次货呢。
余连一言不发地直视着秋名山八幡，双目炯炯有神，一直看得对方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上城区的游艇码头124号，停了一辆光轮2000的飞梭船，船牌AO4211，这是钥匙！横跨大西洋也只需要两个小时，还有自动驾驶功能。”他递给来一枚泛着光的芯片。
余连很想吹口哨，这玩意光是最基础低配版的，就价值200万以上了。试问，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一辆行走带着光的飞车呢？
“说好的500万，我天亮之后就会打到你的账上的。你刚才要我准备的材料，现在已经都在船上了。虽然不知道你这么急着赶往雾都去干什么，但我毕竟是欠了你一个人情。有需要的，无论是钱物还是人手，我都会尽量提供的。”
“八幡兄，虽然你是个面瘫，但也确实是个爽利人啊！但这次还是算了吧。这点小事，我自己还是能搞定的。”
因为某人未来会干坏事，所以我现在准备下一步把他弄死，这种事说出来，被当反派的反而会是我吧。
“……不管怎么说，以后，我们就算是心灵上的挚友了吧？所以你真的不用客气。”
“你要不是绷着一张面瘫脸用棒读音说这种话，我们说不定还真能当个好朋友呢！”
辞别九鬼组的大家，告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城市的公用交通自然是早已停止了运营……不过，经过了方才的骚动，公共交通估计三五天也恢复不了了。
好在，这里已经接近上城区的边缘了，骚动并没有扩散到这里。穿过这边街区，越过那边横跨友谊河的大桥，便可以抵达上城区了。在那里随便打个无人的士，赶往游艇码头也最多不过半个小时。
仔细想一想，虽然今天晚上发生了不少事，但解决得还算是挺顺利的。不但没有耽搁自己的行程，甚至还占了不少便宜。我果然是时间管理的大师啊！
余连沾沾自喜地向河边走着，才刚走了几分钟，却忽然看到了到了小巷十字路口交汇之处的温暖灯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其实是一条非常熟悉的街道。
未来的自己就在这里流连忘返了很多次。而这一世的自己，原本也是准备在办完正事之后，来这里解决晚饭的。
那是一间开在巷子中的小餐馆，灰暗的灯光照着毫无设计感的招牌，写着“陈家店”这几个字。
余连非常现实地意识到，方才在八幡那边就光顾着喝酒谈生意，根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
于是，他现在饿了，饿得很厉害。
记得这家店就是开深夜场的，从晚上7点开到早上7点呢。
就算是大西洋七十二时辰，也不能不吃饭啊！那个只有十二个时辰的倒霉蛋，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情不也是把肚子填饱吗？
余连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第148章 交汇的星光
推门进入，便是一个可以容纳十来人的用餐的小馆子。内里的装修非常朴素，却显得非常整洁利落，而且屋内厨房里飘来的香气，也能很快勾起人的食欲。
不过，现在却没多少人吃饭，除了刚进门的余连，全店总共只有四个客人。余连知道，这家深夜食堂做的其实就是夜场和大清早第一批上班工人的早餐生意，就算是在凌晨时分，生意也一直都不错。
今天之所以有点惨淡，大概也是受到了暴乱的影响吧。
这不，旁边的电视机上在墙上投影出了银幕，现在就在滚动播放着今日骚动的新闻，只不过声音是直接关掉了。
其中一桌坐了三人，都是很普通的蓝领工人的打扮和气质，每人面前都放了一个大海碗。他们正捧着碗，拿着筷子狼吞虎咽地吃着。
另一个客人，一个同样蓝领气质的中年大叔A，四十来岁，自己占了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排啤酒和几个小菜。
他的对面则坐了另一个还大了几岁的大叔B，气质却很文雅，像个中学老师或基层的老公务员。余连之所以知这不是客人，是因为认识对方。只不过是在几十年后。可那时候，这位大叔B已经是先代老板之一，化作了一张照片贴在墙上了。
两位大叔正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酒。大叔A明显是有点烦心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声音很小，但余连却听得一清二楚。
“好嘛，那群蠢货，说好了只是游行示威，结果就搞成暴乱了！现在好了，外面都在说我们是暴徒了。厂子就更不可能听我们的话了。”
“这，以后，我们全家可怎么办呢？”大叔A说。
“你可以试着出海去打渔啊。你们家不是还有条渔船吗？租给一个吠瑟鱼人了。要不收回来自己去吧？”
“嗨，这都是哪年的事了。前年，小玛丽得读私立学校，我早就把渔船卖了。那家鱼人就惨了，二十来口人，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总是有办法的。工厂挪到天上以后，不是要说原址要重新规划，兴建一个马场和大型自然公园。你可以去找个园丁的工作吧？我记得你以前做个这个的。”
“我就是饿死，也不要去给那帮王八蛋打工！”
“你饿死了没关系，你老婆怎么办？小玛丽怎么办？”
“……所以，我已经准备去殖民地了。新玉门！听说那里只要肯干，总有发财的机会。全家一起去，老陈哥，我是来告别的。”
“是，是吗？”
“老陈哥，我会好好加油的！我有手有脚，地球待不住，我不相信就没有能待的地方。”
两位大叔聊得很投入，都没有注意到余连在站了一小会了，直到叫老陈哥的店老板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方才注意到了余连。
“啊，你……是来吃饭的？”
余连微笑点头。
“依依，依依，有客人了。”老板一边站起身往后厨走，同时大声呼唤着众人。
柜台后面露出了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拿起了一张菜单。
这位是余连的熟人，但算算时间，和她认识的时候却也是三十来年后了。看到年轻时候的她，还真挺不适应啊！
余连一时间有了一种梦幻和现实的交融感，在心中喟叹一声，然后随意地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陈大……陈老板，就要超大份的牛肉面吧。”
老板一怔：“您认识我？”
“听说过您的手艺，慕名而来。”
小姑娘则指着墙壁上的“不准剩饭”的挂轴，道：“必须吃完哦。”
“必须要吃完！”余连一本正经地道。
陈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余连，直接便进厨房了。
数分钟之后，小姑娘便捧着一个装满了汤面的大海碗出来了。目测光是面就有半斤以上，更不用说牛肉、油渣、鸡蛋、小鱼干、笋子、青菜登琳琅满目地铺满了整整一层。
余连开始大快朵颐，吃得快要连舌头都融化了。他现在更可以确定，这个未来被他称呼为“陈大妈”的小姑娘，在后世顶多继承了陈老板八成的手艺。
暴殄天物啊！
余连想到这里，便忍不住横了那小姑娘一眼。正在好奇看着余连的后者不明所以，觉得这个这帅哥长得还蛮赏心悦目的，但莫不是个傻子呢？
余连正在享受美味的时候，那边的三个吃面的客人也准备结账走了。
“三个大份是吧？一共75。”小姑娘道。
“怎么又涨了啊？”
“不看菜单的啊？上星期就涨了！现在，房租在涨，水电在涨，材料在涨，牛肉都涨了三倍了啊！今天又出了那么多事，谁知道明天又要涨什么？”
“房，房租……这房子不是你们老陈家的吗？我爷爷那时候就开了。”
“管理费不涨的吗？还有，这个价，全城，啊不，全地球，啊不，全宇宙你们到哪里才吃得上这么实惠好吃的面？我们老陈家的面，是宇宙第一！”
三个五大三粗的蓝领壮汉在小姑娘面前一败涂地，只能赶紧交钱走人。
“算了算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为首的道。
“最后一次？唷，真的嫌贵啦？”
“嘿嘿，我们也要搬家了呢。”那个大汉露出了憨厚的笑：“你知道的，我工作的地方是给大苹果机械厂做配件的。机械厂没了，我们的配件厂也就没了。”
“是吗……”小姑娘的嘴角嗫喏了一下，眼睑垂了下去：“又想好去哪里呢？”
“呵呵，实在不行就回老家开荒吧。我们凑凑钱还是能买点农具和种子什么的，反正现在开荒种田又不交税，无论如何也是饿不死自己的。”
“都是老客人了，一起喝一杯吧。”陈老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要拿着一大盘刚刚炒好的下酒菜。
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他们其实是真的舍不得走。无论是上城区的繁华盛景，还是下城区的阴暗角落，还有这家小面馆中的香气，早就成了他们的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干一杯吧！为了这个大苹果！”陈老板说。
“干杯！”
余连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切似的，大口吃完了面，咕咚咚地又把汤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往桌子上排了50大元。他看了看正在干杯的大叔们，又向未来的“陈大妈”点头微笑致意，转身离开。
可是，在他走出门前，却轻轻地一挥手，
投影在墙壁上的光幕忽然一变，滚动播放着的暴乱新闻，却变成一个朴实无华的老爷子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样子。
紧接着，投影仪的声音不知道为何被打开了，里面传来的声音很快便吸引了小店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新神州的开发是整个星区的百年大计，绝不会有丝毫动摇的！是的，就算是我卸任了，这也早已经成了星区人民的共识，一定会继续下去的！我在这里，再次向所有的市民发出邀请！这里或许没有去新大陆那种一夜暴富的机会，但只要踏实肯干，却一定能挣到一份安身立命的家业！我向大家保证！”
餐馆里的大家愣愣地看着光幕上的一幕，
余连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面馆，直接穿过了友谊河口大桥上哨卡。哨卡的警备机器人和全副武装的警察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似的。
然后，他眼中的景致，顿时就变成了由巨大的高楼群构成的未来都市。
跨过了一座大桥，他就仿佛跨过了好几个时代似的。
至于面积广袤的金苹果林和城市公园，设备完善的富人居住区，则是在更城北的地方，在这个夜晚，自然都被那些高楼大厦上赛博庞克式的光污染彻底遮盖了。
河对岸的下城区差点化作一片火海，可这边的上城区却丝毫没受到什么影响。最显眼的广告光幕上，依然播放着那个联盟霸总举着地球弱气少女的手，憧憬地看着遥远星空的画面。
这些斑斓的光晕彻底遮盖了星光，如此的华丽，却没什么温度。画面上的人，眼中似乎包含了整个宇宙，却唯独没有包含隔着一条河的同城乡亲。
余连向那个广告牌比了一个中指，伸手拦下了一辆无人出租车，花了不过十多分钟就来到了游艇码头。
然后，在124号栈桥，余连看到了一辆涂着极为骚包的火红色，还绘着金色火焰花纹的光轮2000飞梭船。
他再次确定，秋名山八幡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闷骚。

第149章 不一样的雾都
虽然涂装骚包得让余连感觉到一点点羞耻，但光轮2000倒是担得起它在私家车界的地位。内里非常宽敞舒适，三五个人在里面躺平了睡觉也是没问题的，就算是要玩车啥也是没问题的……把船开到大西洋或者太平洋中央，在满天星斗和无尽海洋的包围下玩耍，其实也是很有意境的吧？
余连开启了无人驾驶系统，把目的地设置到了到雾都郊外的游艇码头，又打开贴身小口袋，检查了一下今天最重要的收获——死在自己手下的灵能者们的零元素。
那两个邪教徒身上爆出来了的是风音贝和赤金。这两种东西倒是不好用来升级，但却是制造灵能宝具的好材料。不过，一件好的宝具至少需要三种以上的零元素，而且余连也不知道五十年前的地球上有什么靠谱的炼金工匠，目前就只能先留着玩玩了。
倒是那个鲁米纳人给了意外之喜。这个出生沼泽星球的鲁米纳人在死亡之后，其透明的血液之中居然分离出了一点点水银状的液体，粘稠且沉重。
这是一种名为“枢液”的零元素，属于灵性液体的一种。
它首先一种相当优秀的铸剑材料。用灵性金属制造的宝剑，用这种液体进行淬火，便能进行二次强化和神秘学属性加固。
不过，这点连一根最小号试管都装不满的枢液，连给牙签淬火都不够呢。
余连当然可以选择积少成多，但这种灵性液体的保存是相当不容易的。他身边暂时还没有什么专业的保存设备，更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安全屋。
所以，未免夜长梦多，便应该选择另外一种方式了。现在是二环，倒是没什么问题。
余连看着试管中仿佛水银一样的液体，一时间有点发憷。虽然他前世已经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了，但依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了前世的经验，他才会发憷呢。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啊！苦不苦，想RA的二万五！”余连对自己说，然后闭上了眼睛，捏着鼻子将试管里的液体一股脑灌倒了肚子里面。若有旁人在此，看到那样子一定以为是服毒自杀的现场呢。
真的谈不上有什么味道，但那种粘稠，坚硬，冰凉的感觉却直接从喉咙爬过了食道，再从腹腔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扩散。然后，痛感如约到来，几乎是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响起的。
人若是第一次有这种体会，一定会觉得自己已经身中剧毒随时会去见宇宙之灵，但已经有过这方面经验的余连却知道，这是灵性液体正在改变骨骼和细胞活性的阶段。
是的。有些零元素是真的可以当成加属性上限的超级魔药使的，枢液正是其中之一。他可以提升一点细胞活性和骨骼强度，配上余连现在已经掌握的“细胞活化”技能，能够更充分地消化这种液体之中的灵性因素，让身体素质再上一层。
……还是要用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们最熟悉的游戏方式来解释吧。枢液可以提升角色的体质上限和抗毒属性，原本提升的数据只是1，可若是有“细胞活化”技能的角色，便能提高1.5到2了。
只不过，口服这种灵性液体的滋味是真的非常难受，那种冰凉阴冷的感觉就像是直接口服了一条活着的毒蛇。没经验的人说不定直接就被吓掉san值了。
要不是这个宇宙真的没有超凡者随随便便就会失控变怪物的悲催设定——就算是有也是非常特殊的情况——直接口服灵性液体，一定会被各大超凡组织列为禁止事项吧？
不得不说，这个宇宙，对超凡者还是挺偏爱的。这也怪不得灵能者们真的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是所谓的天选之民。
余连在船上哆嗦了将近五分钟，这才觉得体内的灵性残余被消化了。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余连却觉得比和那个鲁米纳战士的战斗还累，他干脆把沙发椅放平，坦然地在满天星斗的包围之中，舒适地进入了梦乡。
已经是二环灵能者的他，仅仅只是睡了三个多小时便自动醒了，发现红蓝绿条都得到充分的恢复。
在自己恢复体能的过程中，涂着骚包涂装的光轮2000，便已经横跨了整个大西洋，正停泊在雾都郊区某个游轮码头上。
很显然，八幡送的这辆飞梭应该是办了全球通行证的，接近目的地的时候，便会在港口智能AI的引导下，自动入港停泊。
余连从车门中出来，眺望了一下远处的城区。
历史线的改变，让这座孤悬于旧大陆之外的岛上城市缺少了很多余连记忆中的标志性的建筑物。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它真是只是一座非常平庸的岛屿港口城市。
不过，在帝国的统治期间，有位相当文青的帝国大贵族，觉得这个靠海的小城市很有“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的范儿，便通过纹章院将自己的封地挪到了这里。他又在城中大兴土木，移植过来不少他热爱的各种异星动植物，而且还花了一大笔钱进行了环境改造。
你猜的没错，那位文青大贵族正是大名鼎鼎的萨尔文伯爵，把璐兽带到了地球和滚滚结成了共生关系的那位。
顺便说一下，萨尔文伯爵并不是青莲先生的脑残粉，但他的原话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之前也提过了，萨尔文伯爵并不是个单纯的文青，还是位相当有才华的生物学家和环境改造工程师。经过他一阵很骚但仔细想想也挺符合科学原理的操作之后，不但没有出现物种入侵，还真的把雾都变成了他希望中的形状。
于是，每到海潮大涨之时，这个城市便会笼罩着烟波浩渺的薄雾之中，来自异星的珍奇树种和威严的帝国神殿式建筑在其间若隐若现，倒是真的有点人间仙境的味道了。
雾都之名，也是这么来的。倒是比余连家乡的那个“雾”，多了几分雅致，多了几分神秘，更多了几分隐藏在低调之下的露骨奢华。
当然了，文青生物学家兼环境工程师萨尔文伯爵，在地球上的骚操作还远远不仅如此，我们姑且暗下不表。
再后来，地球独立，共同体成立。萨尔文伯爵的后代也随着帝国总督府撤退了，他花了大力气改造之后的城市，自然便成了地球人的战利品。
现在，这是一座有两百多万常驻人口的中等城市。不过，每到夏秋两季的时候，来此观景的各地，乃至各星的游客将达到数千万人次，算得上相当有名的旅游胜地。
据说，当地的居民只要把自己的房子当民宿经营三个月，便能赚到一家老小整年的生活费了。
于是乎，原本开在城郊的，给独立战争的义勇军们提供了大量小型火炮和枪械的兵工厂，在十年前便正式关闭了。毕竟工人们都跑去开民宿开酒吧开海滨快餐车去了嘛。
当然了，先不要忙着吐槽共同体，至少在这件事上，共同体政府不但不应该背锅，而且还必须点一下赞。雾都原本兵工厂虽然没了，但共同体政府却依然留下了几乎所有的科研人员和技术骨干，然后在火星上建立起了新的兵工厂，也即是现在大名鼎鼎的火星枪炮局。
共同体的军工整体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文恬武嬉的味道，但在某些特定的技术领域反而是有进步的。譬如说，大炮技术方面。这不，就连联盟都在和我们合作呢。
总之，和大苹果城的冶金和机械厂工人不同，兵工厂的整体搬迁，雾都人民是很喜闻乐见的，而且仅就此事来说，是多赢的。
而且，在雾都兵工厂原址上建起的一家天球俱乐部，却在成立不到十年成为了银河级的劲旅，顿时便成了雾都，乃至于地球人民的骄傲。
余连步行进入市区的时候，是上午九点不到。如果按照原计划，乘坐大苹果到雾都的最早一期的跨大洋航班，能在十一点之前赶到就不错了，余连不由得再次感慨自己果然是时间管理的大使。
他视线所及的城区，倒并没有太赛博庞克，而是和老家锦城一样，属于那种有点特色的地方城市……只不过，那些（在陆希看来）有些过于浮夸和华丽的宫阁和圆形神殿式建筑，分明就是典型的帝国式建筑。
这也是萨尔文伯爵和他们的后代们留给地球人的“遗产”了。
反正，想要体会正宗的帝国风格，就到雾都来吧。这个城市一直是这么宣传的。
于是乎，余连想了一想，便在某家还算不错的餐厅中，品尝了一顿据说很有名气也很正宗而且还上过各路媒体和网红推荐的帝国大餐。
是的，他肚子又饿了。这也是没办法的，枢液对体质的改良可是相当消耗体力的，能用食物恢复还有什么不不满意的呢？
用餐完毕后，他得出了结论。这家老板要不是有过py，他余字倒过来写。
正宗的帝国宫廷菜，他（前世）可没少吃，要都是这个味道，厨子早特么被丢去喂巨魔了。
譬如说，作为主菜的蒸银鳍鱼，按照帝国真正的宫廷标准，调味料不准放上三种以上。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鱼肉本来的独特鲜美。可是，这种来自异星的大型海鱼，处理其实挺有难度的，如果不把鳞皮完美地剥掉，便会泛苦味；另外，如果不能寻到最完美的出锅时机，口感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不过，这老板明显是处理食材的水平不够，没有把握住鱼肉最好的出锅时机，肉质便有些老了，于是干脆放上了相当多的调味料乃至于高档香料，花里胡哨地扑满了一整条鱼。
味道倒还是不错的，毕竟那么多调料摆上去总是能调出一些富有冲击感的口味的。可就显得非常艳俗了。
旁边有两个食客，正在和衣冠楚楚，打扮得像是个贵族管家的老板互相吹捧着。
“嗯，真的好吃！比我上次在皇家艺术学院吃的好多了！”
“不，就算到了帝国本土，若是到不了天域，可也很难找到这样正宗的美味啦。”
“……哎呀呀，你们太过奖了。皇家艺术学院的理事长可是真正帝国贵族，请来了一个整套管理团队呢。我还有很多需要和人家学习。”
这种相互吹捧虽然有点尴尬，但毕竟是成年人的真实社交场所，余连还是表示理解的，他随即想到，他预定要去勾兑的“临时船员”之一，也即是未来的SSR，好像就在那个皇家艺术学院读书吧？
要不……在正事做完之后，去联络一下感情。毕竟，全舰演习是面对所有的应届大学生的不是吗？

第150章 意外之喜
吃过饭后，余连先是去光年球场的附近找了一个僻静的小旅店，开了一间最僻静的小房间。他首先拿出从基金会里拿到的资料，又一次认真地阅读了一遍。
一个已经卸下了军职，声名狼藉，只能从事一些民间事务，再过几年就要彻底退出历史舞台的退役中将，身边的工作人员居然会有灵能者。这若都不是问题，那什么才是问题呢？
不过，这个“可能携带灵能宝具”是什么意思啊？这信息给得也太暧昧了吧？
……算了，万事共享基金会就算是最宇宙最有口碑和能力的情报贩子，也毕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真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家祖上八辈外加当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喵）裤都找出来，那第一个要灭掉他们的，就是两大帝国和虚灵圣殿了。
这些消息，足够行动了！其他的，就是见利而动吧。
余连思索了一下，拿出从秋名山八幡那里弄到的器材，开始了“俺寻思”的工作。
前世土法搓光矛炮等等的那一百多个小视屏依然在余连的脑海中记忆犹新，而他也并没有把这些技术忘掉，这的确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两个小时后，所有的器材便准备完成了，余连将它们装了一个大背包，再次穿上了不起眼的年轻人兜帽装，离开了旅馆。
他径直去了一家世纪泰姆酒店，也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根据派里斯元帅的话，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必须要死的文森中将今天就要这里现身，连续召开两天的慈善酒会，号称是要建立一个救助伤残老兵的基金会。
实际上，这个基金会也确实是建立了起来，并且得到了不少富商的慈善家的支持。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也确实是救助了不少陷入贫困的老兵。
于是乎，在新巴黎事件中成了共同体军人之耻的懦夫文森，顿时就成了大好人文森，名声瞬间就洗白了。再后来，一些媒体开始介入，终于掀起了新巴黎事件的“真相调查”，也不知道他们之前的小二十年是干什么去了。
想到了在新巴黎事件牺牲的母亲，余连就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笑了。他深呼吸了一口，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安静地隐藏在酒店后门的巷子里，向出门准备倒垃圾的，一个侍者打扮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年轻人愣愣地看了看余连，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走了过去。
余连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道：“今天，是不是有一位敏奇&#183;文森将军，订了酒店的某个宴会厅呢？”
这位年轻侍者眼神有些迷茫，但恍惚了几秒之后，还是摇头道：“抱歉，先生，酒店是有义务保留客人的私人信息的。我不能透露给您。”
余连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么一个小侍者的精神抗性，就比山寺总督、韦利尔上尉这样达官贵人和军队精英高多了。
“谁说地球人没救了？靠谱的年轻人不是多得是吗？”余连露出了笑容。
“啊？”小侍者不明所以，但觉得对方应该是在夸自己的，也露出了笑容。
余连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发现其身高和体型倒是和自己差不多，便笑着问道：“……顺便问一下，您是什么来这里工作的？”
“啊，昨天才来……”
于是，余连伸手比了一个大拇指，向对方表现了自己的敬意，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敲晕了过去。
余连把这个小侍者拖到了后巷更深处，剥下来他的制服和身份牌，顺便往对方的衬衣里塞了一千块钱。这才穿上了对方的制服，从后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后门是忙碌的厨房，至少有十几人在忙着烹饪各种料理。余连贴着过道，大摇大摆地前进。他总是在有人的视线挪到他这里的时候，以一个自然的或侧身，或蹲下，或拐弯的动作躲开了对方的注意。
余连便这样直接通过了后厨，顺手拿起一个放着酒瓶和酒杯的托盘，然后继续前进。他穿过了后厨和准备间，推开门，前面的便是走廊。走廊的尽头，则应该是连通着集会所和餐厅之类的。
“你拿酒做什么？酒会是晚上！”一个大堂领班看到了余连，赶忙过来道：“快点，上去帮忙，二楼的罗马厅。”
“我，我的是三楼的安条克厅啊。”
“你是糊涂了啊？今天只有罗马厅有聚会！”大堂领班喝道，随即面露怪色地打量了余连一下：“等等，我不认识你！你是什么……”
“我是昨天才来的。”
“哦，昨天……是吗？”领班有些迷惑。
“对了，二楼的罗马厅，是一位叫敏奇&#183;文森中将的订的吗？”
“不，是蓝标公司的科尔德先生，连包了两天。不过，他也确实是为文森中将在这里订了一间豪华套房……”
确认了，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余连点头弹了一个响指，放下茶盘扬长而去。等到他已经走远了，领班先生才恍然了过来，迷惑地看了看周围：“诶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连微低着头，让灯光交错的影子挡住了自己的脸，快步前进着。
他低眉顺眼得显得非常谦恭，但身形很利落，动作也很麻利，完全就是标准的五星级酒店训练有素的侍者的做派，就这么没有受到任何怀疑地上了二楼，找到了所谓的罗马厅，确实正在布置酒会。大厅的正门摆着一个海报板，大概写着“退役军人互助讨论会”，以及晚上八点酒会正式开始的样子。
有两个富商打扮的人，正站在海报板不远的地方，带着嘲讽的笑意低声交谈着。交谈的内容自然全部都落入余连的耳中。
“所以，胆小鬼文森是回国以后没着落，想要来化缘了？”
“不是说了吗，议会听证会已经给他清白了吗？他并不是临阵脱逃。”
“哈，议会的听证会？这也能信？”
“这至少说明，他现在已经和几位大人物搭上关系了，又翻红了嘛，结交一下也好。左右也不过就是千八百万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买的那些假古董就不止这么点钱了。还不如用来做做善事呢。”
“那些都是真品！另外，凭什么要用我的钱来做善事？退役老兵就没有退休金没有补贴的吗？他们难道没手没脚不能干活的吗？”
“哼，这次聚会是蓝标公司的科尔德先生召集起来的，你捐不捐吧？”
“废话！捐，当然要捐！你捐吗？”
“废话，当然要捐，要不然我这么早来干什么？”
“啧，还想要早点来，看看能不能结交几个大人物了。”
“所以说我们蠢，大人物怎么可能那么早来啊？说起来，这家酒店地下的……嘿嘿嘿，来了几个泰拉比姑娘……”
“你真特么恶心！”
“去吗？”
“去啊！恶心到八点钟再上来就是了！”
两个富翁准备找个地方消磨时间了，而再次之前，余连已经走进了大厅中，将口袋里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放到了各种室内的绿植之中。
这是他亲手改装过的纽扣窃听器，比扫地机器人都要不起眼，但收集信号却非常好。其中的信号隐蔽装置甚至是未来的手艺，就算是用最精密的军用仪器也很难发现。
作为一个在未来研究过土法手搓光矛炮的大侠，有这点手艺也是很合理的吧。
当然了，也不会有人用最先进的防谍军用仪器来扫描这家五星级酒店的。余连寻思自己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在罗马大厅中，以侍者的身份工作了两个小时，在整个大厅中散落了十几个纽扣，顺便还帮助大家布置了一下里面的装饰，确认了一下菜式。
便已经从货物通道下了楼，再次回到了酒店大堂。
余连准备就这么离开酒店，换一身衣服再回来守株待兔。
不过，就在他将要出门的时候，却听到门口的喧哗声。他的心跳下意识地快了几拍，微一蹙眉，稍微加快了一点点脚步，直接窜到了大厅左侧的门廊过道中。
然后，门口走入了四个身穿制服的军人。两名士官都是三十岁上下的样子，孔武有力外表精悍，一看就是很有威慑力的保镖。一名上尉军官则只有二十三四岁，虽然年轻，却气质干练，颇有文职精英的范儿，竟然是余连的“老朋友”，大名鼎鼎的蓝血兄弟会上任会长，阴阳人烂屁股海顿&#183;韦利尔。
这家伙居然没有受到“学院偷窥事件”的影响，又跑出来浪了啊！
如此一来，剩下那个五十岁上下的上将，自然就是韦利尔的老板，道恩&#183;施瓦茨上将，那位个余连授勋的总参谋长阁下了。
一大群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和待命许久的记者都涌了过去，就像是看到了渔船的海鸥。
不用说，他们肯定也是为了那个所谓的老兵互助基金会来的。
……这倒是，有点意外之“喜”呢。

第151章
三年之后，文森中将作为主谋而策划的“七二六事件”，引发了让整个共同体都陷入了动荡的连锁事件，最后也酿成了让国家彻底沦亡的灾难性后果。
那件事之所以闹得那么大，是因为在文森中将在这段时间中，展现出了超卓的组织能力、蛊惑能力，以及黑材料收集能力，将相当一部分重要人物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不过，据余连所知，道恩&#183;施瓦茨上将并不是这些“重要人物”之一，反而是事件中受害者。
至少在现在看来，这位总参谋长是个手腕强硬，做事狠辣的厉害角色，明明外表还是挺温文尔雅的，却拥有一颗“铁之心”。当年还是宪兵总监的时候，对军中所有的恶性违纪和贪污事件，摆出的都是零容忍态度。
在成为总参谋长之后，又开始狠抓军备和训练工作。战斗力是不是有加强不好说，但至少在前年的实战演习中，他亲自主抓的太阳系舰队，和共同体最强的外环舰队打了个五五开，也算是长脸了。
另外，在他的任上，相当一部分尸位素餐的高级将领也得到了惩处。
……当然了，这其中固然是有扩大化排斥异己的嫌疑，但既然是要割肉排毒，一不小心切到健康的组织，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此外，施瓦茨上将还时常在公众面前发表一些相当热血的鹰派言论。于是乎，不少热血的年轻军官还以为遇到了一个优秀的领导。
相比起来，一些彩虹色的传闻，又能算得上什么呢？伙伴骑士团和底比斯圣军也是我们地球人光荣的军事传统嘛。
可是，在后来的“七二六事件”中，作为总参谋长的他，理论上全军最重要的军令长官之一，在国家和军队最需要他的时候，不但没有做出应有的应变，反而由于自己的懦弱和犹豫，使得事态恶化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也是余连反感这家伙的原因之一了。外表光鲜，但真的遇到正事的时候便直接拉胯了，那他一切的所作所为，不就都成了办公室政治的行为了吗？
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可真的是被这些层出不穷的绣花枕头给坑惨了呢。
可不管怎么说，纯以个人的结果来说，施瓦茨上将确实是受害者，真的不能算是文森中将的同路人……那么，他此次来到现场，到底是因为后世的消息有误，还是这家伙真的只是单纯来参加这个慈善酒会的？
就算是后者也不奇怪。施瓦茨上将之所以有现在这样的口碑，也一直和他关心普通将士的福祉有一定的关系。普通的士兵和基层军官不可能威胁得到他的权位，他当然不会吝于将下一点慈悲的。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稍微查一下的，于是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酒店。
他直接从侧门除了酒店大厅，穿过了一条街区，避开了一栋大楼，多绕了将近500米才再次回到了后巷。他随手将藏在垃圾桶背后的侍者小哥拉了出来，把脱下的制服塞到了他怀里，又恢复了一身容易行动的装束。
余连将兜帽拉起挡住了头脸，沿着后巷的阴影多走了几步，一只手在墙面上不断地敲打着。很快的，他停了下来，伸手按住了一块光滑看不到任何痕迹的墙面，轻轻地一掀，便露出了一条足够人通行的通道。
他没有犹豫，直接钻了进去。
既然是五星级酒店，那么按照服务业标准，大部分的服务工作都必须是要由人为来完成的。“不能让客人看到正在工作的丑陋机械构装体，以免影响他们的兴致”这一条，也是堂堂正正地写在五星级酒店的服务条款中的。
就连保安机器人的巡逻路线，都是在客人看不到，隐藏在墙壁和天花板之中的专用隐蔽通道内的。
可就算是这样，一般的地面清扫、电路和设备维修，大型垃圾的回收，外加上驱赶付不出钱来的房客等等，还是离不开机械的。于是乎，五星级酒店都专门设计了机器人通道，将楼顶的机库直接连通到了宾馆的外面。
不愧是五星级宾馆，就算是机器人通道也都比路边小旅馆的走廊宽敞。除了整条管道完全就是个直角之外，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余连看着一台正守在通道口，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警备机器人，低头拨弄了一下终端，然后戴上了磁力手套。
这台螃蟹模样的警备机器人，才刚刚闪烁了一下的红灯，顿时便熄灭了。它不但没有报警，就这么背着余连，沿着通道开始攀爬，如同一匹忠诚而可怜的老马。
几分钟后，螃蟹机器人便来到了楼顶的机械中。这里总共有二十多台各种类型的机器人正在待命。工作的时间一般都是客人完全休息了之后，白天基本上都是在休眠中的。
余连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外通道，确认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楼层。
47楼？工作人员楼层？而这座宾馆的豪华套房应该都在45楼吧？并且有直梯通往楼顶的花园和游泳池。
余连顺手按住了一个过路的向导机器人，往它脑门上便拍了一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并且迅速接管了其控制权。
在五星级酒店中，能正经生活在“光天化日”之中的，只有那些长得比较符合大众审美，像是电子宠物狗一般的向导机器人了。
向导机器人下了楼，在45层开始磨磨蹭蹭地晃动着，扫描着周边的楼层环境。整个楼层是豪华套间正门有6个，但根本无法确定哪个是目标所在。
余连想了一想，又随手控制住了一台向导机器人，让其在楼道口待命暗中观察。然后，他通过终端，让前面那台机器人直接进入了电压过载的状态，然后BOOM发出了一声震响。
这声真的不算特别响，但兴致是太容易让人想歪了。然后，便只听得一声鸡飞狗跳，其中一扇门打开，两个大汉佝着身子以半蹲的动作走了出来。
“查克！不要报告！”一个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却正是施瓦茨上将的声音。
“放心，一定是什么小故障。”另外一个上了一点点年纪的陌生声音响起。余连猜测，这正应该是文森中将了。
出来的这两个大汉，一个是穿着制服的军士，正是和施瓦茨上将一起出现的保安人员。另外一人则穿着一身便服，看上去并不是太起眼，但通过躲在楼道拐角的另一台机器人暗中观察的余连却知道，这家伙其实是个灵能者。
两个保镖看到了地上还在哆嗦的机器人构件，犹豫了一下。那位军士直接戴上一个合金机械手套，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堆残骸，确实发现了没什么危险，起身向屋内点了点头。
便服的保镖则开始通知酒店的人过来清理现场。
4503号房间吗？
余连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拿出一枚早已经安装好了军用微型探针的蜂鸟无人机——这是一种真的只有蜂鸟大小的无人飞行器，要想在上面进行改装可是相当考验人的动手能力的。当然，这倒是难不倒土法搓过光矛炮的余连。
小小的蜂鸟从机器人通道进入了通风管道中，最后慢慢地飘到了某个分支出去的排风口之外。而这个时候，施瓦茨上将，和那个疑是文森中将的老人的对话声，便这么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看，我说是不用在意吧。”那个老人道。
“抱歉了，老学长，我最近做的事，你也应该有耳闻的吧？毕竟还是得罪了不少人。小心一些总是不为过的。”施瓦茨上将道。
“确实……之后要和你讨论的话娿，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的好。”老人点了点头。
施瓦茨上将没有开口，明显是被对方的开门见山搞得有点愣了。
而这个时候，余连的蜂鸟无人机已经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通风口，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探针的角度。
然后，“新巴黎事件”的懦夫，后来证明却是被冤枉的英雄，现在的退役海军中将，未来“七二六事件”的主谋，必须要死的敏奇&#183;文森中将的脸，就这样落入了探针的捕捉之中。

第152章 密谈
一般来说，这种慈善宴会，越是大人物就越应该来的晚。像今天到场的都基本是普通档次的富商，最大的人物就是雾都的一位副市长和两位议员；而像是派里斯元帅那样的人，甚至是明天才会来的。
这不能叫形式主义，而是约定俗成的仪式感！
果然，像是施瓦茨上将这样的大人物，那么早来拜访文森，一定是会有别的原因的。
余连觉得自己很可能要接触到一些前世都没有探知到的秘密，眼神虽然没有变态，但心情还是理所当然的兴奋起来了。
他们所在豪华套房应该有区分了客厅、主卧、次卧和书房的，文森中将和施瓦茨上将现在就身处书房之中，并且只有他们两人。
蜂鸟无人机的探针穿过了通风管道的空隙，马上看到的便是施瓦茨上将阴沉的脸。无人机又稍微偏转了一下角度，总算是把旁边文森中将的脸也包含到了一个镜头之中。
“老学长……您想要为退伍老兵做点事情，我是非常支持的。我们的政府，说实在话，在大多数时候是对不起退役军人的。所以，我也愿意在力所能及地情况下，给您一些帮助。”施瓦茨上将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副浩然正气的表情：“只是，老学长，这就是我能做的一切了。您现在想要恢复现役是很困难的，现在也拿不出一个配得上您军衔的岗位出来。”
总参谋长阁下露出了惭愧且又无奈地神情，坚定地道：“真的非常抱歉！可是，我有我的立场，便必须要有我的坚持！您作为中将的待遇是终身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文森沉吟了几秒钟，随即“哈哈”地笑出了声。
“道恩，军方已经把我十八年没有发的薪水加上银行利息都补给我了哦。我已经满足了。而且，像我现在这样的状况，要真的恢复现役，很多人就真会坐立难安了。我确实还是待在民间比较好，这会让大家都放心的。”他停顿了一下，这才换了一个郑重的口吻道：“昨日的大苹果城的事，你听说了吗？”
施瓦茨上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用轻松的口吻道：“自然听说了。不过，这种事情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发生的。”
“那么，这件事的背后，还涉及到了万灵合一教，和鲁米纳人叛军，外加不少违禁品，这你应该也知晓了吧？”
总参谋长收敛了笑容，沉默了下来，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极为尖锐的成分。
“鲁米纳星球，和周围三个星系都已经被外环舰队封锁了。可是，我们总不能把所有的鲁米纳人都饿死，这个所谓的封锁也只是军管性质的，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的。据我所知，前一段时间，有一艘老实人号货船，注册地是在珉兰共和国，正好从外环回来……他的船长外号老实人普朗克，是一个联盟公民，但的确是万灵合一教的教徒。”
敏奇&#183;文森，和万灵合一教有勾结？不，或者说，应该有合作关系？这可不好说了啊！
“联盟公民啊……”施瓦茨上将露出了棘手的表情。
“正因为是联盟公民，所以这样的话才只能在私下里说。怎么着，道恩，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已经变成个守规矩的老实人了。”文森嗤笑道。
总参谋长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但眼神却更加冷了：“老学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在帝国被关押了十八年，枯坐了十八年，学会的东西不多，但认识的朋友却也不少。现在也有一些属于我自己的情报渠道了。”文森笑道：“让蓝星卫队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吧。当然，信不信也是你的自由！”
施瓦茨上将上下打量着对方，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狐疑和审视。
“老学长，您不会是准备来给我当线人的吧？”他问道。
“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回报。我确实是希望在还能做点事的情况下，给像我这样的老兵们做点事情，但我也确实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我确实没有想过要重新回到军界，但试着去弄个市长或者议员什么的当当，也是不错的。”文森用极为坦然的态度说到。或许正是因为太坦然了，对面的施瓦茨上将反而脸色稍缓。
“可是，要做到这些，我需要声望，所以，就更需要把基金会做好做大了。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军中大佬们的支持。”
施瓦茨点了点头，觉得对方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您不是还邀请了派里斯元帅吗？”
“不仅仅是他，还有别的一些在军中极有威望的老爷子们。可是……他们毕竟过时了。我需要他们在民间和普通将士中的名望，但也仅此而已了。”
“老学长，您真的变了很多。”
“枯坐十八年了啊，要还是以前那个样子，问题才更大呢。”文森中将笑道：“另外，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也依然是个地球军人，爱着我们的国家。道恩，你这样优秀的人能够掌握军队，我是很喜闻乐见的。所以，不用太怀疑，尽管把我也当成一个合作对象吧。”
施瓦茨上将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可能全部相信了对方，但还是露出了笑道：“……我现在还是现役军人，不可能给您的基金会组织当顾问，也不能领您的工资。不过，我倒是可以介绍一些人给你。军事人事厅那边，哦，还有退伍军人联络部那边的负责人，我会提前和他们打好招呼，您直接上门去就可以了。”
“那就实在是太感谢了。”
“您太客气了！反而是我，要代表退伍的战士们谢谢您了。”
这两个人以无懈可击的外交辞令推迟了几下，然后又共饮了几杯，关系似乎又近了不少。
“哈哈哈，这么多年过去了，至少这黑牌还是当年的味道。”
“您喜欢就太好了。过上几天，我会让弗兰克来亲自拜访您的。”
“弗兰克？弗兰西斯&#183;莫雷准将？”文森中将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触动。
不说是他了，就连正在那种观察的余连也都微微一怔。倒不是吃惊于在这时候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而是吃惊于施瓦茨上将的态度。听他的口气，好像和那位蓝星卫队二把手的关系挺亲密的。
……不，不会吧？余连忍不住多想了一点，不由得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的，本来该让他早一点来拜访的，但现在，他也在大苹果城查到了一些线索，正忙得脱不了身呢。”施瓦茨上将停顿了一下，又道：“弗兰克值得信赖，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到时候，您知道什么，尽管和他说就是毁了。”
“我听过他的名字，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物。”文森中将笑道。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没什么破绽。
随后，两人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聊得似乎是很投机。
这两个人连午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表现得那叫一个基情四溢相见恨晚，谈得那叫一个欢畅淋漓。只可惜，之后便一直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信息了。
可就算是这样，余连也没法走，只能一边啃红豆面包一边继续暗中观察待命。毕竟谁都无法保证他们会不会爆一点猛料。
情报收集真的不浪漫，很多时候做的就是这种苦差事啊！
当然，额外收获也不是完全没有的。譬如说，余连基本上可以确定，施瓦茨上将确实没准备成为文森的小伙伴。在前世的那条世界线中，他也应该一直在保持着现在这个态度，只把对方当成个可合作，可利用的线人使。他又怎知道，这个似乎彻底变成生意人的过期中将，肚子里藏在一头怪兽呢？
再后来，便是之后的研讨会和慈善酒会了。
也就如余连之前收集到的情报一样，今天来参加酒会的人，确实都是非常普通的富商和政客，算是“上流社会”中的基层。最大的人物，除了施瓦茨上将，便是蓝标公司的总裁梅伦&#183;科尔德了。
酒会的过程很无聊，但文森的口才却相当不错，他成功地让在场的人相信，一个老兵互助组织外加慈善基金会的成立，可以让他们得到实打实的利益。于是乎，总体来说，筹集到的善款还是不少的，算是为明天的第二场酒会开了一个很好的头。
当然了，余连就更无聊了。他只能躲在小旅馆的房间中，一边吃着外卖，一边耐心地听着大人们扯了一晚上道貌岸然的寒暄和相互吹捧。
总算，在酒会结束，文森返回自己的房间后，还算是说了一点干货出来。
“弗兰西斯&#183;莫雷不好对付，我们要在他赶来之前把这里的事做完。到时候，你们最好也要出去避一避。”
“明白，我已经联系过阿普伍德议员了。他答应明天下午见面。”回答的是他的秘书。
“明天下午？酒会是晚上吧？可以。地点呢？”
“……在雾都光年球场！下午两点半。”
“……我记得，明天是有比赛的吧？”
“是的，银河冠军杯淘汰赛，雾都兵工厂对泰米尔红骑士队。到场的球迷，至少有20万以上。”
“呵……也不知道是太有创意，还是太谨慎了。”文森冷笑了一声：“总之，去帮我准备吧。说实在话，这场比赛，我也挺有兴趣的呢。”

第153章 比赛开始啦
第二天的下午1点后，午饭结束之后，正到了绝大多数人有点迷迷昏昏的时候。
一行三人从世纪泰姆酒店的侧门走了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两个年轻人。他们的穿着做工考究，但样式普通的冬衣，脖子上都缠着红色的运动围巾——正是这个城市的名片之一，雾都兵工厂天球队的应援围巾。
这样打扮的人群，在今天这个属于球迷的大日子中，真的是太常见了。
三人径直来到了酒店外的出租车候车点，等待着出租车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跑了过来，张开了外衣，露出了里面雾都兵工厂的球衣。他明显是一位狂热的球迷，隔着几米远，向那三人大喊了一声：“兵工厂！加油！”
三个人都有点愣，但周围的行人，包括不少带着球队外围应援物的球迷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神色。
“兵工厂！必胜！兵工厂是今年的冠军！”
“兵工厂一定是冠军！”球迷，以及不少行人都大声应和了起来。
那个老人似乎意识到，要是不加入这个呐喊，实在是太显眼了，当下也大喊了一声：“打倒猴子！”
另外两个年轻人也反应了过来，赶紧加入了呐喊的行列：“打倒猴子！”
更多球迷们也在齐声高呼这。
这时候，自动出租车也抵达了。老人向大家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大喊了一声：“我们赛场见，给那些猴子点颜色看看！”然后，便在大家的欢呼声和起哄声中，钻入了出租车，迅速离去。
年轻人则一边和其他球迷握了握手，高声合唱了一首兵工厂的队歌，这才离开。他没有坐车，而是来到了旁边的一个暗巷之中，和另外一个同样穿着兵工厂队徽连帽衫的人擦身而过。
年轻人在原地呆愣了两秒钟，满脸迷茫地看了看周围。
“我怎么在这里呢？啊，要迟到了！”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袋里已经多了一百块的钞票，而是以平身最快的速度跑向了光轨车站。可在此之前，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个连帽衫年轻人却已经上了车，找了一个人特多的地方挤着。在一大群球迷的簇拥中，他打开了耳麦，将个人信息终端藏在了人群中，迅速操作了起来。
兜帽之下的余连露出了笑容。
“……很好，声纹资料比对完成，确实是他们三个。呵，应该是戴着能偏转外貌辨识的科技道具，或灵能宝具吧？何必要这么谨慎呢？明明你应该是不知道我存在的。”
不过，越是小心，不就越说明你心里有鬼吗？
半个小时后，余连从光轨车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点半了。他仰头，看到的是人潮汹涌的街道。道路尽头的十字路口上，填满了自己眼底的，赫然便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竞技场。
除了是似而非的帝国风情街，这座可以容纳三十多万人的超大的圆形天球场，便是这座城市，最大型的，也是最有科幻的地标性建筑物了。
它的名字是“漫步光年球场”，在银河范围内也是赫赫有名的天球劲旅——雾都兵工厂的主队。这支才成立十年，便已经杀入了银河顶级联赛的球队，是雾都，三岛，乃至地球人的骄傲。如果放在竞技文中，那妥妥就是华丽得光芒四射的主角模板球队了。
这次比赛既然这么重要，球迷们当然会大力支持。不仅仅是雾都及其岛上的周边城市，就是隔着海峡的对面，都有大量的球迷涌过来观看了。
反正现在的基础交通也很科幻，跨一条海峡其实就和跨家乡小镇的小河沟差不多。
在余连的理解中，所谓的天球，其实有点像是立体版的足球和篮球的融合起来的运动。两边的队员各有二十人，使用专门的运动滑翔设备，可以通过天空和地面进攻，并将球攻入对面的球门中。
球门是立在4米高旗杆上的圆环，直径大概有一米多高。
总之，有对抗、有团队、有技巧和力量之间的平衡，有进攻和防守转换的智慧博弈，那这样的运动就一定会很好看。
反正余连的前世和今世都挺喜欢看的，而且也一直是这个雾都兵工厂队的球迷。球队也确实很争气，虽然这几年一直在吃各种盘外招，但也依保持着在银河范围内的竞争力。到了余连回来的那个年代，已经是宇宙知名的天球豪门……
如果不是文森中将的事，余连说不定还真的想去看看这“远古时代”的天球赛了。毕竟是那么多年了，他还真记不清楚这场比赛的结果了，也就能保持足够的期待感了。
“狗日的文森，毁我假期！天理难容！”余连在心里唾骂了一句，并没有走向球场，而是直接去了旁边的一栋六层的“大厦”。
仗着自己是灵能者，仗着自己对“灵能控心”的掌握已经出神入化，仗着自己还能用帕明诺戒指微弱地扭曲空气扭曲视线，余连无人阻拦，很快便来到了大厦空无一人的天台。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打开了自己的箱子，取出了那台装着军用探针的蜂鸟无人机。不过现在，机身上已经多了一个GNN的标志。
实际上，这种飞行器的主用功能就是用来航拍的，而且大量地应用于各种体育赛事的转播。像是像天球银河冠军杯淘汰赛这样的重大比赛中，来自各家媒体的飞行器足足有上千架。
不过，余连除了给这个蜂鸟机装上了一个军用的侦查探针后，又加上了一套很专用的声音数据采集装置——那是一件只有一枚硬币大小的装置，拥有超强的吸附力和超强的数据采集能力，也是专业的间谍设备。
如果没有碰巧遇到八幡兄，就算是余连，想要弄到这些设备也是得花点功夫的。他原本准备提前从大苹果出发，先到万年岛上的黑市看一下的。反正那里什么东西都有，人也很友好，就是价格不太友好。可既然遇到了相亲相爱的好同学，能省一点姑且就省一点吧。
蜂鸟无人机滑向了天空，从人流上空掠过，很快便汇入了浩浩荡荡无人机队伍中。
三点钟，比赛在欢呼声中开始了。由十二个人类，和八个来自共同体各亚人少数民族的兵工厂队正式开球，向着对面冲去。
他们的对手是泰米尔红骑士队。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支（名义上）属于帝国八选王之一的泰米尔王的球队。不过，其主要队员却是来自由帝国少数民族盎芒人的。这是一群身材瘦小，反应迅速，行动灵敏的种族，拥有一身赤红色的毛发。
泰米尔王麾下有一批全部由盎芒人飞行员组成的战机大队，称为“红骑士大队”，球队的名字大概也是这么来的吧。
嗯，身材瘦小反应敏捷而且还有一头红毛，怪不得会被骂成是“红猴子”呢。
这样太不政治正确了，真的不太好。余连一边想着，一边操纵着飞行器慢慢地靠近观众席，一边打开了耳麦，开始从沸腾的声浪中寻找着所有的数据。
余连的手机上跳起了一连串波纹，就像是心电图似的。这正是余连方才从那个扮成球迷的老人，也即是此行的正主，文森中将的声纹。
我们都知道，声音和指纹一样，都是存在其独有性的，通过波动反应，这成了所谓的声纹了。现在，余连要做的，就是用蜂鸟无人机上的专业监听设备，将时刻收集到的球迷们的声纹进行对比。
当然了，余连也可以用笨办法……也是只有灵能者才能做的“笨办法”，凭着超凡的感知能力和听力，在几十万的人高声呐喊中寻找那乞窃窃私语的目标。不过，很可惜的是，现在的余连只是二环，还没这硬实力。
就算是有他也不会干。有机器给自己省点事难道不香吗？
什么都依赖灵能，和什么都依赖拳头的野蛮人有区别吗？
蜂鸟无人机在离看台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以低空匀速飞行着。它时不时地拉开镜头朝观众席人群晃悠一下，又时不时地拍了拍球场上的状况。就算是真的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小机器，也只会认为是媒体用来拍摄观众反应的摄像设备，要么是觉得自己要上镜了，挥手致意欢呼鼓掌，要么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其离开。
这时候，兵工厂队已经进球了。那个在整个银河范围内都相当有名气，正在被各大豪门争抢的年轻前锋带着自己的滑翔翼，向着看台就是一个俯冲，接着在尖叫声中忽然急刹车，在众人面前摆开了拥抱的造型。
尖叫声在瞬间变成了愤怒的骂声和诅咒声。那位球员还觉得有点不对，瞪大了眼睛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跑到客队看台面前，赶紧灰溜溜地离开。
然而，事情还没完。他才飞开了几步，却看一个本身就有飞行能力的巴克维鸟人裁判发已经飞到了他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张黄牌。
“挑衅客队球迷！”鸟人裁判莫得感情地道，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全程沉默一秒钟，随即，滔天声浪宛若山呼海啸。这自然是现场占大多数的主场球迷发出来的，震得余连的无人机似乎都哆嗦了一下。
好吧！这一下，声纹的合成和分析要花的时间就更多了。
“不要再给我增加负担了啊……”余连无声叹息。
无人机的摄像头对准了看台，却只见大群脸红脖子粗的球迷都在怒吼着，咆哮着，冲着那个已经飞到了球场中央的裁判比着中指。要不是有看台拦着，他们仿佛随时都可能化身绿皮，把球场中的鸟人裁判，以及对面的红猴子全部给Waaaah掉！
“去死吧！鸟人，孙贼！”余连在反馈后来的图像上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人群中，向鸟人的方向比划了一个相当下作的动作，然后又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拉了一下。
“你特么吃了谁的黑钱啊！昨天晚上是不是被红猴子送的几只小鸟XXXX掉了XX啊！XX鸟人！”
她的声音又大信息量又足，顿时便引发了周围一大群球迷的欢呼。
这姑娘真漂亮，裹在一身兵工厂队球衣下的身段也很好，但个子真的不算高。不过，站在一群粗脖子大汉中居然颇有一种女王傲然于千军万马之中的存在感。
余连哆嗦了一下，又认真地看了看对方的脸，心想这不就是那个我准备去找的未来名人SSR吗？
可是，我记得她不是个真&#183;大小姐吗？在后世，她可是优雅、华美以及致命的代名词啊！她现在，可是在同样优雅、高贵，充满了文化修养的皇家艺术学院读书啊！
呃，错觉！一定是错觉！余连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心事太多遇到了幻觉，之后一定要找个地方做个一条龙放松一下睡个大觉。何况现在也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便继续操纵着无人机前进，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默默地采集着声纹。
当然了，因为这一次插曲，后来的比赛基调其实已经确定了。
不过，这也不是现在的余连所能在意的事了。

第154章 比赛中
拜这个让人牙酸的小插曲所赐，球场上的火药味是越来越重，观众们也越来越兴奋，这客观上确实给余连的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
好在，他从八幡老兄那里混来的企业用电脑还是挺好用的。他自己编的分析软件工作起来也很顺畅，声纹之间的对照工作，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的。
总算，就在上半场的比赛进行到了半个小时，蜂鸟无人机已经围着体育场跑了大半圈之后，终于有了声纹对准的提示。
余连心里一沉，将摄像头对上了看台，然后操纵着无人机开始升空，退后。视屏中的视野正在一步步扩大，越来越多的观众引映入了他的视线中。或是愤怒的，或是激情的，或是紧张的，或是嘲笑的。余连的视线在这群人中飞快地扫视着，很快的，便终于锁定了看台边缘一个偏僻的位置上
他笑了，继续让无人机升空，一直升空到了别人根本不会注意的地方，然后开始调解镜头，一点点凑近了那个角落。
军用侦查用探针的质量真的不是盖的，哪怕是过了那么久，无人机也依然能将对方
三个穿着普通大衣带着兵工厂围巾的人。一个老人，两个年轻人。
他们此时已经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貌。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以改变样貌认知的灵能宝具是需要冷却时间的。况且，在这种场合中，也并不需要。
老人，其实也不到六十岁，或许是因为承受的心理压力很大，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的浮肿。不过，他此时的精神却挺亢奋的。
这个“老人”，正是余连口中的“必须死”的仇人，敏奇&#183;文森中将。
另外两个年轻人，根据从共享者基金会拿到的情报，分别是文森中将现在的私人事务助理蒂耶&#183;诺戈和保镖恰德&#183;米尔。前者是帝国人和地球人的混血儿，在跟随文森中将回到地球之前，曾在天域的一所商务咨询企业中工作；后者则是个维诺高地人，是个和人类长相非常相似的亚人，曾在一家颇有名气的保安公司工作过。
另外，他们都是灵能者。当然，都是一环，一个哨兵负责警戒，一个卫士负责挡子弹。
……嗨，真让人怀念。
或许，就连文森中将背后的那个大金主，也只是想把他当做一步闲棋来用，能派两个灵能者当保镖外加监视者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谁想到这货能搞出那么大事出来呢？
余连扫视了一眼，发现两个保镖其实并非坐在文森中将的两侧，而是隔了两个位置。中间坐的人，一个自然是文森，另外一个则是年纪更大了一些的老人。
余连一时间没有马上认出来，不过回忆一下昨晚听过的干货，又截下脸一对比，很快就给出了“弗兰斯&#183;阿普伍德参议员，现在的第一大在野党自由进步党的党鞭，以前曾经做过总统府保安主任、首都新应天城警察局长等等要职”这样的信息。
……哦，原来是这货啊！余连点头，这家伙不是军人，在此次大事件的存在感并不是太强，所以一时间没想起来，但也绝对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了。
此时，阿普伍德议员和文森中将正在低声交谈着，在这样的人潮之中，余连自然是听不到的，但他不是可以把镜头拉近了读口型吗？
一个纵横星河数十载，帝国和联盟联合通缉十几年都拿他没辙的海啊不，大侠，有这种技能，不是也很合理吗？
“已经有好几位军方高层愿意加入了。等到我们正式发动，他们是会全力配合的。”文森道。
哎呀？第一句就是干货？报名单啊，赶紧报名单啊！余连想。
“不要告诉我他们的名字。这个名单，也最好你由你自己掌握。”议员沉吟了一下，道：“道恩&#183;施瓦茨呢？他是什么态度？”
“不用太指望他。这其实是个伪装成铁血军人的政客，他从来不敢冒险。当然，我们也并不需要他的加入。”
“呵，听起来倒是和我很类似呢。”参议员似乎听不出对方的子桑骂槐，一副反以为荣的样子。
“不过，施瓦茨确实是很会表演，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想要继续往上爬的庸人罢了。那便注定会留下把柄。我会和他紧密合作的，直到他，把自己的狗链送到我手中！他本身无从所谓，但他的名声却很好，和不少实力派都有很好的关系……譬如说，那位和您同名的，大名鼎鼎的莫雷准将。”
“哦，那只著名的超能兀鹫啊！”参议员先生讥笑了一声：“想不到他也会”
“另外，诺姆&#183;派里斯元帅呢？他今天晚上参加你那个酒会吗？”
“他刚给我来了电话，说是时机不成熟，要看到我们的实际行动，以及后续的进展再说。”
“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不可能的。他只是过于爱惜羽翼，担心我们是在利用他们的名声骗钱。”
“呵呵……敏奇，你何不直接告诉他实话。那个老人，对现在的状况也很不满吧？他虽然成了元帅，却只是明升暗降，但多少死在西尾战役中的旧部得不到应有的待遇。”
“他是不满，但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同志，也需要继续观察。那个老人是个纯粹的武人，刚毅，忠勇，反感政客，却也忠于国家。有一句话，他说的对，现在的时机不成熟，他要考察我们，我们何尝不要考察他呢？”
“那么，就按照原计划开始行动吧。我会在议会发起一次质询，让政府授权对你们的基金会开放退役和伤残军人的户籍信息。不过，这得看你的基金会在初期能造成多大的影响力。所以，就要看今天晚上酒会的情况了。”
“我明白……”
“至少要能筹到100亿，这样我才好在议会说话。”
“没有问题。昨天晚上已经有40亿了，今晚到场的人实力更强！”
余连看嘴型看得只翻白眼，心想那位在江湖上养望了几百年的黑月大侠，把老脸都豁出去也就只能赚几个亿的差价呢。八幡老兄殚精竭虑把黑白两道的关系都用上了，也只能做点十几亿体量的假药生意啊！
这世上来钱最快的，果然除了做金融，就是做慈善了吧？
“不过，今天的酒会我就不去了。我们既然要做这样的事，就不能让任何人对我们的关系又丝毫怀疑。”
“我理解，这也是我们在这里会面的原因啊！以后，我们都用这个方式会面吧，万无一失。”
这两个人确实是过度谨慎啊，但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要不是我这个在历史下游见过正确答案的，谁又能怀疑到你们头上去呢？余连想。
这个时候，看台上又腾起了一阵震天的喧哗声。再一看，竟然是兵工厂队的一名队员突入了禁区，被几只红猴子……啊不，红骑士夹了上来，一阵推挤之后，居然生生被一群体重和力量并不如自己的对手生生地挤到了地上。
那个倒霉蛋穿着滑翔翼还在工作呢，硬是带着自己的又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场面相当滑稽，顿时引起了一片哄笑。
可是，很快的，无论是那一方的球迷都笑不出来……
按照天球的规矩，应该是红骑士一方违规的。就算是为了比赛的流畅和观赏，判兵工厂一方身体对抗失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鸟人裁判却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个刚刚翻滚完，还有点蒙蔽的兵工队的球员，叛了假摔并出示了黄牌。
这一次，原本就因为这家伙的双标而愤怒不已的球迷们差点就要炸了，怀疑到底是不是在自己的主场。嘘声、怒骂声和愤怒的吼声几乎都要把这个球场给震塌了。不少狂暴一点的主场球迷已经冲了了旁边的客场球迷席，幸亏被早已经做好准备的警戒机器人们给拦住了。
两边球迷，隔着一群铁塔一样的机器人，互相比划着拳脚，甚至向对方做出了死亡威胁。
就算是那个巴克维鸟人裁判见到这场面也有点愣，于是草草结束了上半场。
余连很想把摄像头挪过去看看未来那个“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的ssr小姐现在的反应是什么样的，但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余地了。他现在还是得继续观察，连一秒钟的松懈都不可以。
因为半场休息，许多球迷要么去解决个人问题，要么去弄点啤酒和点心吃。于是乎，文森中将和阿普伍德议员身边空出了不少人。两个过度谨慎的人当场便停止了交谈，而停顿了半分钟后，他们却又开始谈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竟然是在聊球赛。
“……这次比赛，悬了啊！”议员叹息道。
“我们是主场，而且现场还领先！”文森提出了反对意见。
“那个裁判明显有问题，而且兵工厂毕竟太年轻了，球员和球队都很年轻。这种情况下，他们是很难保持冷静的，便是我们的球迷也是如此。”
“王八蛋鸟人！”文森中将如同一个普通球迷般唾骂道。
“鸟人王八蛋！”阿普伍德议员表示了赞同。
余连有点小后悔，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在文森的身上丢个窃听器了。不过，这家伙毕竟是个过度谨慎的主儿，要是被发现了，便反而打草惊蛇了。
可是他又不能把眼睛移开，只能继续看着，生怕对方聊着聊着天就开始说正事了。
好在，过了十几分钟，比赛又要开始了，大多数球迷都入场了。球场看台再次出现了鼎沸的声势，文森中将刚想要开口，却看了看自己的助理诺戈，也即是那个哨兵。
“没有窥视。”哨兵道。
那是，你区区个一环就能感受到隔着离自己几百米外的无人机，再感受到隔着你们一公里远的本人的恶意，那我现在纳头就拜。
“你还是过度谨慎了。”议员先生嗤笑道。
“稳健一点好啊，我们要策划的，毕竟是这样的事情……”
“后悔了？”
“到了这一步，也就没什么退路了。我本就已经是个废人，最后奋起一把，让我的祖国回到应有的正轨，便算是全了自己的军人的气节了。”文森中将道。
议员脸上的嘲讽已经表露无遗了：“这种话，你还是留到今天晚上去说好了。我们的合作，是基于利益共同而已。你要现在退缩了，我可是很头疼的啊！”
见文森中将还在沉吟不语，议员忽然又笑了：“听说，你在帝国那边的时候，就是兵工厂队的球迷了？”
文森中将笑着点头：“我最艰难的时候，确实是看着这支球队一步步成长着，才让自己坚持了下来。才成立了十年的新球队，十年之内连跳了七级，现在竟然已经是银河劲旅了。”
原来这家伙是个真球迷啊？身为兵工厂队真球迷（虽然是几十年以后）的余连，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冒犯。
“那可是太好了，我也是他们的球迷，甚至还是他们的股东之一呢。”议员叹道：“那么，就先看一看吧，认真看看后面的比赛。看个清楚，你才能下定决心啊！”

第155章 正是行动好时机（1200加更）
于是，也就像议员先生所说的那样，下半场的局势，风云突变。
首先是兵工厂队的自家头牌，那个正在被各大豪门追逐的英雄前锋，硬是带着球突破了三名红猴子啊不红骑士的围追堵截，完成了射门。然而，后面追过来的红猴子依然恼羞成怒地做出了犯规动作，直接一个俯冲轰炸的动作撞在了对方的身上。
球打进了，可看台上的观众们的欢呼却在瞬间变成了惊呼。背后遭到偷袭的兵前锋却被防守的对方整个都撞在了背上。他的身体出现了非常不然的弓形，整个人直接砸在了地上，当场晕厥。
后来才宣布，他受到了重创，骨折数次，已经不能继续比赛了。然而，那个偷袭者却只是得到了一张轻描淡写的黄牌。
原本上半场就因为对方的各种擦边球动作，以及裁判的双标而火冒三丈的兵工厂队彻底爆了。既然对方是来打人不是来打球的，难道我们人类还畏惧你一帮红猴子不成？
三分钟后，兵工厂队员的一次“合理冲撞”，把一个红猴子啊不红骑士连人带球带滑翔翼撞到了看台上。
还好是那边是客场球迷看台，要不然这位倒霉的球员估计不能囫囵出来。
鸟人裁判毫不犹豫地判罚了一张红牌。然而，他刚刚将红牌亮了起来，便被一个满装的易拉罐砸到了后脑勺。
主裁判当场晕厥，球场内部顿时一阵慌乱，比赛只能暂时中断。然而，由于摄像头都忙着去拍球场内的情况，竟然没发现那个易拉罐是哪里飞过来的。
球员？不太可能，那个球员上场还带着易拉罐的？
其余工作人员？这就更不可能了。就算是职场的社会太残酷想要打击报复，那等人家下班的晚上套个麻袋丢河里不香吗？大庭广众之下算什么鬼？
……看台的球迷？他们的嫌疑是最大的。只是，目测球迷的看台离裁判位置至少有一百多米呢。这个，丢易拉罐？还准确命中？
在场的摄像头对准了那个方向的看台，扫了一圈，自然只看到一群正在破口大骂摆出各种下流动作挑衅的兵工厂球迷，其中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特别显眼。倒不是因为她很漂亮，而是因为她站在一大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中间，却一点也不违和。这不，她现在正踩在一个大叔的肩膀上，冲着对方球迷的方向比出了两个中指。
“X你XXX的红猴子！拿着香蕉XXX去吧！还有那个鸟人XXX，去滚到你XXX的鸟巢里舔XXX吧！”小姑娘大声咆哮着。
周围大汉们大声欢呼着，瞪得宛如铜铃般大的眼睛里仿佛在喷火，一个个就像是被女王的演讲激励得热血沸腾的战士们，随时准备冲过去把敌人拍成小饼饼。
嗯，大家都好有活力啊！
总之，比赛中断了十分钟后，替补裁判来到了球场中，这是一个个矮小的恩多人。他除了戴上了滑翔翼，便连军用头盔和防御背心都穿上了。
然而，就算是这个恩多人，表现得也不比被抬下去的鸟人更公正，只是做得更小心更隐蔽而已。
又过了十分钟，兵工厂队的比分被扳平了，球员也被罚下去了两个。
一直到这个时候，这些年轻气盛的球员们才终于在主教练的呵斥下反应了过来。同样也年轻，但还算沉得住气的主教练开始调兵遣将，换上了防守球员，想要守住这个平局。
大家也都众志成城，一副誓死保住球门的态度。头破血流也不下火线的，昂着脑袋去堵抢眼的，拼到抽筋也一定要追球的，以上这些在运动场上悲壮的画面，在最后的半个小时内都在发生。
球迷们都要哭了。那个姑娘更是哭得梨花带雨。
余连也很燃，心想未来兵工厂的队魂说不定就是这场“远古时代”的比赛确立起来的呢。他也很想看比赛，但此时依然不能分心，必须继续观察自己的目标。
“你看，这就是现状。我们，其实在被全银河孤立，在各个领域都是这样。”
“……所以，中央政府才会是那个态度，表现得软弱一点，便能够被其余国家接纳吗？”
“是啊！可惜太天真，天真得让我想笑。现在我们的那位总统先生，在联盟大统领面前像是个学徒，在帝国宰相面前像是个仆人，亏他以前还给李元帅当过秘书呢。而我们现在那位以强硬著称的凯斯&#183;尼希塔委员长，呵呵，倒是被那么多人视为希望，可是，他又为什么要迎娶联盟贝尔蒙德家的姑娘呢？”
贝尔蒙德家，乃是联盟的政商豪门。另外，还有小道消息称是从幕后统治联盟的豪门的一员……当然了，小道消息就是小道消息。联盟可也是共和国，是银河自由和文明的灯塔。
“归根结底的原因是，我们强，却又并不算太强。”议员又道。
要不是立场问题，余连一时间都想要把那位议员先生引为知己了。
“这场比赛。我们输定了。全银河都希望我们输，而且，其实我们也希望我们输的。”议员继续道。
“……”
“是啊，我也是其中之一。我可是花了100万卖我们输的。而且，兵工厂队输了，才会让这把火更剧烈一点不是吗？”
文森中将沉默了几秒钟，却不怒反笑：“……呵，现在想想，当初在新巴黎死了，倒也就干净了。”
“可是，你终究是没死。所以你就只能继续走下去了，和我这种人同行……不过，我的建议，你还是现在就离开了。一会的恐怕会有一场大规模的骚乱，你想要走，都不好走了呢。”议员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道：“我等着你酒会上的好消息。”
文森中将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正在几乎都缩在己方的门前，背水一战的兵工厂队员们，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余连也开始收起了东西，只是让无人机的探针继续紧跟着中将和他的两个部下。
可这个时候，似乎要走也来不及了，却只见一个红猴子啊不红骑士，在禁区附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这时候，离他最近的兵工厂球员也离他也还有半米远呢。
可是，火眼金睛的恩多代理裁判却已一个完美的滑跃动作冲到了事发现场，判了罚球。
球员们疯了，冲上去理论，但身材矮小的裁判却早已经起飞跳到了圈外。
球迷们也疯了，开始不断推攮着，想要涌入场内。更有相当多的球迷开始冲击警戒机器人布置好的警戒线，试图攻击那边的客场球迷。
机器人们无所适从，他们的程序命令只是隔开双方球迷，可没有攻击球迷这项指令。
兵工厂队面临着即将被绝杀的命运。
年轻的队员们此时也已经是筋疲力尽。更重要的是，那股众志成城的心气儿就这么泄掉了。他们愤怒、茫然甚至绝望，无所适从地看着周围，有人甚至红着眼睛开始流泪了。
可这时候，却只听见看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大家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台饮料贩卖机那么大的警戒机器人，被愤怒的球迷们推倒了。这样一来，警戒线就这么被突破了。
两方球迷的流血冲突，几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警告！警告！请球迷朋友们保持冷静！警告，你们已经违反了三项治安管理法，两项公物破坏法！请保持冷静！雾都警察局提醒各位，人生道路千万条，犯罪道路就一条。通往监狱不可行，平平安安才是真。千万不能让在家乡的妈妈和妻儿哭泣啊！啊噶……”机器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是被一名球迷操着铁棒插入了播放器中。
球场内已是一片沸腾，球场之外的喧哗声更是震天。很显然，场外那些买不到球票的球迷们，也开始暴动了。
在那些声音中，依稀是有警笛声响起。
才刚刚走到外层通道的文森中将，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他的秘书和保镖低声提醒他。
“将军，我们必须要走了。”
文森中将拉了拉大衣，迅速地迈开了步伐。虽然头发花白，但身形却矫健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而另外一边，将所有的器材收入了背包中的余连，已经拉起了兜帽，戴上了护目镜和防风口罩。他刚准备离开，却忽然听到了球场外再次传来一个哗然声，然后随机便是一静。
余连停顿了一下，迅速扫视了一下从探针那边发过来的球场现场。
上半场被恶性犯规弄得几乎残废了的当家前锋，那位年轻的球队队长，不知道何时竟然杵着步行辅助器站在了场边，用力地向球迷们挥舞着双臂，示意大家冷静下来。
他一个人张牙舞爪的动作就像是个一个别扭的小丑，但一个人的动作，便让数十万人所在的球场一时间有了一丝宁静。
“我们还没有输！”他奋力向大家怒吼着。英俊的脸庞扭曲着，武官仿佛都变了形。
球迷们沉默了，流泪了，红着眼睛大声唱起了队歌。
红猴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并不畏惧那些嘘声和威胁，反正脸都已经不要了，自然就更不会担心别的了。可是，在球迷们的齐声高呼中，却开始闪烁了。
那个矮小的恩多人裁判则早已经缩到了场边的掩体后面，等待比赛的结束。
我可是把自己的职业生涯都堵上了，就只能帮到你们这了。
……然后，在歌声的威压之下，红猴子的罚球软趴趴地好像是被抽掉了海绵体的鸟人，直接撞在了门圈上。
球迷们欢呼起来，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骄傲过。
阿普伍德议员躲在欢呼的人群中，有些讶异，有些愕然，赶忙将自己的脸低了下去，掩盖住了阴沉的表情。
“反击！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能赢！”年轻的队长在场外大声呼喊着。
后卫迅速将球开给了队友。按理说，他的队友已经筋疲力尽了，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多拖延一些时间的。可是，望着对面红猴子们茫然的眼神，看着如同打了鸡血的队友们，看着在场边握紧双拳的队长，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真的可以赢！
现在离比赛结束还有两分钟，此消彼长，正是攻击好时机！
余连一边笑着，一边用耳麦继续聆听着场内的消息，自己早已经一个轻巧地跳跃，离开了天台，踩在一台悬浮的广告荧幕上。
那个广告荧幕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头上多了一个人，继续前进着。然后，在通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余连又一个纵身，便跳到了一台横向通行的飞艇上。
仅仅几个动作，他离光年球场便只有数百米了。
在他的身后，两台老鹰般大的自律警备无人机，已近发现了这一幕，迅速飞了过来。
“警告！警告！公民，你已经违反了两项治安管理法，一项公物破坏法。你现在正在进行危险动作，请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千万不要……”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见，一边继续前进，一边迅速地扫视起附近的地图。
无论之后的球迷是骚乱也好，是庆祝也好，所有主路口必然无法通行。文森却必须要迅速赶回酒店主持八点的慈善酒会，那么，他一定会这么走！
好，就到那边去等他！
现在是下午六点差五分，天色渐黑，正是攻击好时机！

第156章 绝杀后的追捕
几个纵跃之后，余连便已经越过了三个十字路口，自身已经一跃而下，落入了楼房之中的巷道中。他拉住了一个伸出来的广告牌，一个飞荡便从一个开着窗户进入了室内。
“抱歉，女士们，请继续哦。”余连对被吓到了的房客们诚恳道着歉，然后继续前进。
“抱歉，抱歉，先生们，请你们也继续。”余连继续前进，纵身从两个推门出来查看的绅士的身边掠过。
他直接下了一层楼，从左侧的窗户穿出，一个力场闪烁已经滑到了对面的建筑物里。他快步地跑过了走廊，出门的时候，已经到了一条巷道的上空。
狭窄的巷口上，依然能看到巨大的光年竞技场，那里的声浪滔天，那里的勇气纵横。
“绝杀！绝杀！绝杀！我们绝杀了对手！我们的兵工厂将要继续前进！”他听见了现场DJ撕心裂肺的欢呼声，几乎震动了整个城市。
然后，从球场中传出了欢呼声，宛若雷鸣，几乎要震动天地。
谁说地球人没前途来着的？余连在心中喝了个彩，随即一个纵身，毫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然后把自己的身影贴在了巷道之中。他一边快速行走着，一边操纵着天空的无人机离开了球场。
无人机的探针依然在将它的视野共享给了自己。数艘警备飞艇已经赶到了现场，正在缓缓地驶向球场的天空。当然了，如果球队真的因为裁判的原因输了，确实是得准备震荡弹镇压球迷骚动了。
可是，他们赢了。在最艰难的情况下，绝杀了对手……
越来越多的球迷围住了球场，大声地歌唱着。他们并没有打砸抢，只是聚在一起大胜欢庆着胜利，就仿佛赢得了冠军。理智一点的球迷们都知道，球队已经很难继续前进了，然而，他们依然觉得，自己就像赢得了全宇宙。
可是，周边涌入了那么多人群，彻底将方圆十个街区的交通都彻底瘫痪了。
这个时候，任何人想要从大路离开，怕是光挤到地铁站就得花上几个小时了。其他人还好，但对于继续要离开的文森中将一行，就必须要想想办法了。
大路不能走，就必须得走小路了。光年球场周边这些仿帝国式的神殿式建筑都不算特别高，建筑物之间有阶梯和空中走廊连接，颇有些设计感。可如此一来，建筑空隙在地面上自然形成的巷道，就显得有些曲折复杂了，甚至很有可能带着人走到死路上。
就连雾都住了几十年的本地人都有可能在里面迷路，就更不用说别人了。
可是，对于文森中将而言，这些建筑之间宛若迷宫一样的巷道，就是能让他们脱身的，最合适也最安全的通道的。
当然了，文森中将也确实担得起余连对他的重视。这位未来的大反派既然会冒险选择在这种地方和阿普伍德议员碰面，自然也给自己的撤离路线有了完美的规划。
他甚至有可能已经预料到了球场会发生冲突，会发生骚乱，附近的交通会彻底瘫痪，于是早已经给自己准备了预案。
不过，现在他想要安全的，迅速的，并且不被附近住户发现的撤离方式，便只会选择走这些巷道了。而能够让他们最快最安全地从光年球场穿过这边街区的必经之路……余连一个纵身，便来到了空中走廊上，四处张望了一下，露出了笑容。
在他八点钟方向的两栋神殿式楼房中间的狭窄巷道中，三个穿着普通大衣，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男人，正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们的步伐很快，但并不显得慌乱。他们虽然紧紧贴着墙壁的一面，却并没有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他们一直走的是警戒队形，但不是行家却也猜不出什么一二。
就算是周围有人通过窗户看到了他们，也只是觉得这几人应该是在匆忙赶路，绝对不会怀疑他们行踪鬼祟可疑，于是报个警什么的。
在前面探路的，那个卫士米尔，负责随时挡子弹；断后的则是那个哨兵诺戈。至于此行的目标敏奇&#183;文森中将则走在了中间。
如果余连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叫诺戈的哨兵此时应该展开了灵性知觉。相比起来，鹰眼术虽然能让他看得更远，但只能看到自己的前方，却看不到周围。
他们确实是又慎重又稳健，就算是这种场合也都没有放松警惕……可是，说句实在话，有点过头了。文森中将虽然是个必须死的大反派阴谋家，但那是未来的事了。
现在，他被帝国关押了十八年，才刚回国，早就和时代脱节了。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权位和名望的过时老人，做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混点养老钱就好了。他所有的谋划也都只是开了个头，谁又会专门来针对他呢？
所以啊，被喊做“胆小鬼文森”也是可以理解的。余连一边这么想着，跳出了回廊，爬到了楼顶，一个轻轻地灵能念动，将屋顶边上所有的花盆都扫了下去。
“敌袭！”文森中将跳起来大叫了一声，反而把他身边的两个保镖都吓了一跳。
卫士米尔退后了一步，将文森中将按在了墙壁上，用身体挡住了对方。他大衣下的皮肤开始变得愈发冷硬，出现了一丝金属般的光泽感。另外一边，哨兵诺戈也将手按在了大衣下的手枪上，但并没有马上拔出来。
他似乎感受到了火盆掉落的方向有人，但到底是故意的袭击者，还是玩耍的熊孩子，就无法确定了。
而且说句实话，他是比较偏向后者的。
被人埋伏？被人袭击？为什么啊？他们又没做什么，这不合逻辑啊！
他刚刚这么一想，其中一个花盆就回旋着砸了过来，“呼”的一下就瞬间崩裂。内里的泥土就像是子弹一般砸到了其余的花盆，顿时形成了连锁反应，直接在三人面前化作了一大片泥雾。
到了这时候，诺戈才意识到，他们真的是被袭击了。
他二话不说地便拔出了手枪，同时推了一下米尔：“带着将军走！上大路！”
诺戈的判断很清晰，对方的袭击也是背地里来的，一旦上了大路，己方便安全了。
可这时候，他们便已经晚了。黑影直接从那团泥雾之中钻出，快得让诺戈反应都来不及，就像是直接从那那团黑雾中瞬移出来的似的。
……这不科学！我已经展开灵性感知了，他不可能这么快！力场闪烁？这也不可能啊！
除非，啊，那些花盆中被注入灵能了，已经形成了他闪烁的媒介了？
受过专门教育的诺戈瞬间便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心顿时凉了半截。他知道，力场闪烁只是很基础的步伐战技，说白了即是用灵能让身体拥有爆炸般的移动速度和冲刺能力，因为太快，普通人看来就跟闪烁似的。可是，修行到高深之处，确实是能通过灵能包裹的媒介，在短距离形成空间跳跃的效果。
理论上，还是立场闪烁这个“低等”战技的范畴内，对灵能和身体的需求也都还在低环的范畴内，但所需要的技巧却相当精深，就算是高环者，也鲜少能达到这个境界的。
所以，这是一个隐藏了自己力量的高环者！
诺戈很快就做出了这个判断，一时间再无战意。什么贴身格斗，什么枪斗术，全部都忘了一干净。
他几乎是机械的抬起了枪，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但这样僵硬的动作自然早在余连的估算范围内。后者右手一扣一拉便将对方的手枪缴械了，左手抬起，袖管中滑出了一枚蝴蝶刀，直接扎入了对手的咽喉。
一环的哨兵诺戈，连大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就失去了性命。
可是，另外一边，卫士米尔已经将文森中将背在了自己的背上，跑出了数十米了。
他的卫士强化的是体质和力量，但我们都知道，体质一旦有了进化，速度和爆发力也一定会有相应的提高。
余连直接将手枪放在了背上，向着对方奔跑的方向便开始冲锋。
然后，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早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的蜂鸟无人机也从建筑物的缝隙中钻了下来，直接出现在了米尔和文森中将的正面。
米尔微微一怔，那个无人机便以一种决死的态度当头撞了过来。
“啪！”蜂鸟无人机撞在了卫士强化过的身体上，当场分崩离析，然而，其身上一直带着一枚超小型的电击炸弹却直接爆开了。
这玩意并不致命，却依然形成了可以让人麻痹的电弧缠绕，就算是米尔这样的卫士也都瞬间陷入了麻痹僵硬状态。
要不是米尔在蜂鸟扑过来的瞬间就察觉不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文森中将直接丢了出去，后者怕是已经要晕厥过去了。
“将军，快逃……&（）*（）@#！￥”电弧的麻痹让他一时间都难以控制自己的嘴角了，脸上露出了痛苦加屈辱的神情。
文森中将从地上爬了起来，头都没有回便开始奔跑。他知道，只要自己跑到大路上，跑到正在骚动的人群中，自己就一定会安全的。

第157章 半成品的SSR
米尔目送着将军的背影快速地缩小，便咬着牙试图摆脱电网的缠绕。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觉悟，准备拼死一搏了。
可是，还没有等他的行动力恢复，自己的眼眶便被余连用枪口抵住了。
“噗！”子弹贴着对方的眼睛钻入了脑内，并没发出太大声音。
下一秒钟，这位卫士的脑袋便如同西瓜一般炸了过来，红的白的黄的四处飞溅，却一点都没沾到余连身上。
并不是余连有什么恶趣味，好好地非要让对方死得那么惨。而是因为对方确实很厉害，区区一环就能打开了钢铁身躯，自己一时间还真没办法迅速攻破那一身铜皮铁骨。他浑身上下，也只有其眼睛是罩门了。
余连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跳过米尔的尸体继续前进。
文森中将用尽全力奔跑着，大声地发出了呼救声，但在这个嘈杂的环境中，这点声音根本吸引不了什么注意力。两边的住户估计都跑去旁观大道上球迷们的庆祝大合唱了吧。
必须要承认，敏奇&#183;文森中将，这位快六十岁的老人，而且还在牢里关了十八年，跑起来却也依旧是健步如飞，比起大多数年纪不到他一半的死胖宅们都快得多。就凭这身体素质，凭这精神头，凭这求生欲，都足够余连比一个大拇指喝上一声“彩”了。
然而，他不管怎么跑，依然还是在普通人的范畴内的，根本不可能甩开余连。
不过，余连也不准备和对方耗了，一边奔跑一边抬起从对方手里缴获的枪——他很庆幸这是一种威力适中的，声音几乎没有的谍报用特种手枪——瞄准对方的腿扣动了扳机。
“救命啊！救命啊！”文森中将继续绝望地吼叫着，可紧接着，他的腿便已经被打穿了。
这位老人捂着胫骨都被打断了的右腿，惨叫着缩在了地上，一步步往墙角缩：“求，求求你，我给你钱！我给你钱！放过我，我不认识你，我真的不认识你。这是钱……”
他从大衣中微微颤颤地掏出了钱包，满脸都是哀求和恐惧。
要是外人看到这一幕，完全就是街区小混混劫杀可怜老绅士的模板式案件嘛。
于是，身为“街区小混混”的余连便莫得感情地向对方冲了过去，准备悄无声息地打昏他，将其带走。
然后，就在这一刻，外人真的来了。
余连离文森中将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便听到正面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抬眼一看，便只见一个身影已经一阵风似的从另外一条七拐八扭的巷道中蹿了出来。
那是一个挺漂亮的姑娘，缎带一般的黑发在脑后梳了一个很古典很雅致的帝国式蝴蝶盘发，只不过却穿着一身兵工厂队的球服，还背着一个球队周边的限量版背包。
她浑身酒气满脸通红，脚步虽然还算稳健，但一双大眼睛却有点迷离，明显是喝了不少。
总之，除了长得很漂亮发型也很古典很贵族以外，这就是个典型的兵工厂球迷了，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余连却开始头疼了……这不正刚才在球场上，冲着对方的球迷、球队外加裁判口吐芬芳的那个球迷姑娘了。
以及，未来的SSR！
这也太特么巧了啊！余连一时间想要捂脸。嗯，也不应该就是巧合。她应该也想要急着离开，她也是雾都本地人。所以，选这条路，还是很合理的嘛！
原来，刚才还真的不是幻觉啊！
“发生什么事了，谁在叫救命……诶？”女孩的大眼睛有些迷离，看了看倒在地上腿上还在流血的，穿着大衣裹着球迷围巾可怜无助的老人，又看了看戴着兜帽和面具怎么看怎么可疑而且手里还拿着枪的余连，顿时就怒了。
“无，无耻！居然，居然，然袭击我们的球迷！你一定是红猴子派来的杀手！”她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道。
你这算是哪门子的逻辑啊？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另外，我明明穿的是兵工厂的连帽衫……啊等等，说起来，兵工厂和红猴子的主场球衣还都是红色的呢。再看看衣服上，胸口上的队徽正好是被血污盖住了。
“快跑！快跑啊！小姑娘，快去报警啊！”老文森大声对姑娘道。
老家伙真特么能演啊！
女孩当然没有走，但直接从腰间摸出了一根甩棍，一抽一拉，便有了剑的长度，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吐了吐舌头，口齿顿时恢复了许多：
“我们已经赢了！你们这群XX不但输了比赛还输了人品！现在，全宇宙都知道你们红猴子就是一群XXX的渣渣了！结果，便只能欺负我们落单的老球迷了吗？”她收缩了一下眼眶，随即大声一喝：“我告诉你，我刚才可是喝了一打火岩酒的，下手可一定没什么轻重的！”
那，那玩意好像有六十多度啊！
“说吧，你想现在跪下舔XX，还是我打残了你再按着你的脑袋舔XX？”
余连觉得自己最近的幻听是越来越严重。这货一定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一定不是！
“小姑娘，快跑啊，他有枪！”文森中将还在继续扮演着一个可怜无助但是有很有良心的忠厚老人。
“别怕，老先生，干掉他我就送你去医院！您自己捂住伤口！”女孩叱喝一声，小题一蹬，整个人便宛若炮弹一般地弹了过来。
“呯！呯！呯！”余连开火了，一点都没客气。
然而，对方却只是将手中的甩棍一扬，划出了一个优雅的轨迹，便“噼里啪啦”地把所有的子弹弹开了。
余连一点都不意外，旁边的文森中将却已经看呆了，一时间竟差点忘了逃跑。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位姑娘绝对是个灵能者，而且比起两个保镖厉害多了。他咬着牙，从大衣里掏出了一根针管用力往伤口一插，疼痛顿时不翼而飞，行动能力似乎也恢复了。
他爬了起来，再次向街区外跑去。
还是那句话，这是一位相当慎重且稳健的绅士，身上带着止痛针兴（喵）奋剂乃至于纳米针管，也是很符合常理的吧？
“打劫啦！打劫啦！有人打劫啦！救命，救救我啊！”他哀嚎着，大声叫着，向着外面歌声昂扬的街区冲去，就像是一片柳叶漂向了巨浪。
他叫得很大声，却依然吸引不来任何人的视线。
文森中将依然在挣扎着前进着，求生欲强烈得让人震撼。
而这个时候，余连和那个乱入者的交锋也开始了……当然了，他压根也就不准备和对方交手。就在那姑娘的甩棍已经指向了自己的咽喉之时，他忽然大喝了一声：“呔！公孙擎！”
这个叫公孙擎的姑娘花容失色，脚步一乱什么剑势都使不出来了。她慌乱地踉跄退后一步，干脆连甩棍也不要了，两手一捂小脸：“我不是！别胡说！你认错人啦！”
乘着这个机会，余连忽然双手一推，一发灵能脉冲捏成了拳头，依然毫不留情地，直接冲着对方的肚子一轰。
女孩翻了个白眼，身体一软，就这么倒在了地上。余连乘机从对方的身边掠过，大感庆幸。
还好，这个SSR现在还是个半成品……而且刚才看球的时候还不知道喝了多少。要不然真打起来的话，自己还真不一定就是她的对手了。
余连向前一步，又是一发灵能脉冲，这才砸在了文森中将腿上的伤口上。要不是得留活口而且不能把人打傻，他早就一发脉冲砸人家后脑勺上了。
求生欲爆棚的文森中将终于失去了行动力，扑倒在了地上，微微颤颤地将手伸向了巷道尽头的大街。那里人潮涌动，那里喧嚣沸腾，那里血花四溅，那里火光冲天，可那里，也有生的希望。
他终于晕厥了过去。
余连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也是出了一身汗。刚才他各种灵能外加体术使了一个串，消耗其实也还是挺大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便准备向文森中将走去，然而却忽然觉得脚下一痛，便被一股拉力一扯，整个人都被掀翻了。
余连有点懵，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偷袭者便已经骑在了自己胸口上，并且还伸出膝盖顶住了脖子。
不是那个应该已经晕厥了的公孙擎，却又是谁呢？
“不行，你绝不可以伤害这个可怜的老人！”这个姑娘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嘴里带着血。她应该即将晕厥之前，直接咬破了舌头，硬是让自己清醒过来的。
呃，好个烈性的姑娘啊！
“你们这群红猴子，欺负我们的球队罢了，竟然敢欺负我们的老球迷！”
你才是红猴子！你们全家都是红猴子！余连很想这么说，但脖子真的被卡得难受。
“我不能呼吸了……”
“闭，闭嘴！你给我老实点，我，我报警……”她依然用膝盖顶着余连的脖子，一边抬起了手腕，准备打开个人终端。
呸！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余连微微颤颤地伸出一只手，从公孙擎看不到的身后，摸出了一枚手工制的电击枪，正准备给对方背后来上一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明飞行物从他们的后面飞了过来，“咣”的一声真的砸到了公孙擎的后脑勺上。
这姑娘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了，两眼一翻白，二话不说地往余连的胸口上一趴，当场晕厥了过去。
余连也惊了，一时间竟然再次有了一种被抢了怪的悲愤。然后，他勉强推开了公孙擎，定睛一看，却发现偷袭她的竟然是一个厚厚的圆形垃圾桶盖，顿时为晕厥过去的公孙小姐默哀了半秒钟。
然后，却只见正面的巷道中腾起一阵光学涟漪，一个浑身上下一身黑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就算是我还了你的人情了吧？那边的小哥。”
竟然是黑月伯爵驾临了！

第158章 受害者
余连从地上爬起身，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二话不说地把昏厥的公孙擎掀到了一边。
当然了，考虑到这姑娘已经有过忽然爆种醒过来的先例了，他顺便又拿着电击枪补了两下，看着对方像是上了岸的咸鱼一样哆嗦了两下，这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强化尼龙绳给将对方帮了个结实，还堵住了嘴。
黑月伯爵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虽然对方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余连总觉得对方此时的眉毛说不定在跳。
“这姑娘和你有仇？”
“不，其实（在未来）有恩。不过她出现的时机并不太好，真是命运的悲剧啦。所以，我至少得把她平安送回家里去。”
黑月伯爵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已经晕厥了的文森中将：“那么，他呢？你又是从秋名山家的少东家那里拿违禁品，又是各种改装，都是冲着他来的吧？”
“您一直在跟踪我？”
“不管你信不信，但我确实也是兵工厂队的球迷！来看球的时候，正好偶遇了鬼鬼祟祟的你。”黑月伯爵笑道：“出于好奇，便跟了一路。不过，你为什么要对付文森中将呢？他只是一个退出了历史舞台的老人罢了，记得是在帝国被关了十八年吧。”
对方完全就摆出了一副你要是不说我就不准备走的样子，余连沉吟了一下，干脆自暴自弃地道：“如果我告诉您，就当您又欠了我一个人情，可以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是这么算人情的。你很有趣，小家伙。”黑月伯爵乐了，然后一手提起了文森中将：“我们走吧，我知道一条不错的小路。”
半个小时后，位于雾都米德斯区的某座帝国贵族式豪华大宅的外面，停下了一辆无人出租车。守门的仆人们犹豫了几分钟后，走上前去，却看到了正在车后座里呼呼大睡的自家大小姐，还穿着一身雾都兵工厂队的球服。
共同体最著名的剑圣世家的继承人，本人还有帝国贵族爵位的公孙家大小姐居然跑去看天球这样的“下等人游戏”，而且还有可能还参加了今日的球迷“暴乱”。以上的事实，将在公孙家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作为当事人的公孙擎大小姐会不会被禁足扣零花钱等等，便已经不是余连和黑月伯爵要考虑的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光轮2000的船舱里，慢悠悠地驶出了市区。
余连开始操作器材，旁边就是被绑好了的文森中将。
他身上的灵能宝具自然都被收缴了，和爆出来的零元素一起，现在都在余连的背包里。只是还来不及检查罢了。
好在，黑月伯爵并没有就“战利品问题”提出什么意见。
“不过，我倒是记得，他以前是当过东悬臂舰队提督的。呃，你的身世……我倒是也查过。不会是来替母报仇的吧？”
“你是说，新巴黎事件？文森中将是替人受过。他确实有错，但不算是罪，而且已经受到了远超过这些错误的惩罚，这我已经查清楚了。不过，正是因为我在调查他，才很巧合地通过共享基金会了解到了其他情况。其实，我本人和他真的没什么私人恩怨的。”
黑月伯爵没有说话，却了然地点头。很显然，共享基金会的名声还是很值得信任的，用来当余连的胡说八道的背景板也是极好用的。
作为一个（上辈子）纵横过星河几十年，鬼话人话都说过不少的人，余连现在早就修炼到（符合常理和逻辑的）瞎话张口就来的境界了。
“这家伙，准备在共同体搞一个大新闻呢。”余连道。
“多大啊？”黑月伯爵看了看灰头土脸血迹斑斑现在宛若死狗一般的文森，声音中带着笑。
“军事政变那么大的新闻咯。”余连又道。
黑月伯爵不说话了。反正余连现在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就当他也是被惊呆了吧。
摆弄好各种拍摄和录音设备之后，余连上前一步，“啪”的一耳光扇到了中将脸上。
对方的脸肿起了老高，中将先生也终于迷迷瞪瞪地醒了过来，用茫然的表情看着周围。然后，余连上前，又是一耳光扇了过去，对方另外半边的脸也肿了。他捂着脸，却也总算是恢复了神智。
你还说你和他没有私人恩怨？一旁的黑月大概在面具下开始翻白眼了。
“我……不，您……啊，这个，我有钱！呃，我把我的账号给您。不，您可以提供一个秘密不记名的账号，我把钱转给您！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可怜人，我……”
“到了这个时候，您何必还要装糊涂呢？您早就该明白了，我不是劫匪了？”
“这，我，我不是……”
“这位是大名鼎鼎的黑月伯爵。”余连指了指旁边一言不发的黑衣人，笑道：“您应该明白，既然他都出现了，那当然说明，你的事大了！”
黑月伯爵继续一言不发，（或许）在面具下翻着白眼。文森中将则将信将疑地看着伯爵，脸色阴晴不定。
见这一幕，余连忽然猛地一拍桌子，言语中带上了一点灵能控心的精神压迫，大喝道：“敏奇&#183;文森中将，您居然还敢回到地球啊？不怕有人找你索命吗？”
他的意志力当然不可能被区区言灵击垮，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倏然一惊，停顿了一下道：“您，您是？您是新巴黎事件的遗孤？这，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在我的身上！”
这件事当然并不能怪他。当时，身为东悬臂舰队提督的文森中将接到了情报，说是帝国舰队有可能会突袭山海关要塞，从那里入侵共同体本土。
他不疑有他，才会率领东悬臂舰队主力赶了过去，但万万没想到掠夺者舰队竟然会这个时候从银心的缝隙中钻出来，直接打穿了原本的防区，出现在新巴黎星系。驻防在那里的第三打击舰队寡不敌众，几乎全员战死。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办法阻止新巴黎被彻底洗劫。四万将士战死，超过一千万民众死在持续近一个星期的劫掠中，三亿人成为此次事件的受害者。
以上，便是目前大众所知道的消息了。
可是，大众所不知道的是，给他提供情报的是委统和法统，向他下达出击命令的是国防委员会。这才是他完全没有怀疑的原因。
然而，文森中将在山海关要塞忽然集结舰队的做法，却被对面的帝国视作挑衅，很快便集结了更大规模的舰队抵达边境。
“可这个时候，国防委员会又下达了让文森中将追击掠夺者的命令。你进退两难……便留下了舰队主力，自己只率领了一支快速编队，以近乎于敢死队的方式追入了银心。你当然不是去送死的，只是希望能截住掠夺者的后队，干掉几艘敌舰，姑且也算是给新巴黎的死难军民们一个交代了。是这样吧？”
后来的结果，便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在接近银心的时候，这支快速编队却受到了掠夺者的伏击。大多数舰长们抛弃了他们的提督，逃离了战场。
后来的共同体政府，乃至于全世界，都认为他是逃跑了。因为有几位舰长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亲眼看到，文森的旗舰是第一个脱离战场的。
可实际上，他在失去了舰队之后，亲自驾驶着旗舰对掠夺者发动了决死攻击，准备直接死在战场上。
可惜命运是何等的残酷。他不但没有死，最终沦为了掠夺者们的俘虏。
一个人孤身勉强逃离之后，却又沦为了帝国的阶下囚。整个人的社会关系甚至都被抹去了。
说到这里，余连叹了口气：“某种意义上，其实你是个受害者。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当时的军方情报部门，以及国防委员会和总参谋部。然而，那么多人都犯罪了……那他们就一定没有犯罪！于是，便只有你，胆小鬼文森，才是新巴黎事件的罪魁！无论你死在掠夺者手里，还是帝国境内，大家都会很轻松了吧。”
文森中将阴晴不定地看着余连，没有否认，自然就代表默认了。
这个时候，却又听到余连道：“可这时候，帝国却忽然宣布，您勾结掠夺者的罪名证据并不完整，把你释放了……作为新巴黎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我实在是不能不浮想联翩啊！”
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反正新巴黎事件的无辜受害群众有好几亿，他们的家人朋友便有好几十亿，不怕对方去查。当然，这话也是说给黑月伯爵听的，一个在新巴黎事件失去了母亲的年轻人，长大了想要查明事情真相，这也非常合理嘛。
“我从可靠的情报掮客那里得知，你被关押在帝国的时候，频繁和卫伦特王有过接触。此次回国，你带着的秘书和保镖，以前都是卫王家臣控股的企业的员工。此外，手里还有了一笔资金，转了几道手，还是通过卫王的王室企业转过来的……”
共享基金会是一群好同志。我会多光顾他们，下次还从他们那里买情报。余连想。
“我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帝国。告诉我，敏奇&#183;文森，你这一次回到地球到底意欲何为？制造恐怖活动？暗杀我们的重要人物？支持国内的分裂分子？还是……发动军事政变，颠覆现政权？告诉我，幕后的支持者，除了卫伦特王，还有谁？你的支持者，又还有什么人？”
“七二六”事件，这个几乎颠覆了共同体政权，后来又演变成了内战的军事政变，毕竟是发生在余连前世出生之前了。内战至少造成数十亿人的伤亡和不可计量的经济损失，但对于上辈子的他来说，毕竟是历史事件了。
他不是专职的历史学家，只记得文森和几个特别重要的主谋的名字，譬如说蓝标公司的科尔德，譬如说幕后的大金主，帝国的卫伦特王——虽然这也是很多年后才暴露的，而且这货从来没承认过。
至于其他的，可就真记不清楚了。
“赶紧告诉我吧。我好一个个弄死过去嘛。”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发出了一个森然的冷笑。
此话一出，一直紧盯着文森中将的余连，非常满意地感受到了对方精神的动摇。虽然对方的表情依旧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第159章 还是纯粹一点的好
必须要承认，文森中将的求生欲和演技确实是很让人叹服的。大概都是在帝国的监牢里磨练出来的吧。要是他十八年前便有这定力，便不会被情报部门和总参谋部的蠢蛋们坑了。就算是到了这时候，他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可疑的变化，而是如同教科书般的先是呆滞，随即震惊，接着便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您，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如果您是要为新巴黎事件复仇，我可以理解，我也确实有罪。可若是别的，我就没法接受了。我这个人，我这种人发动军事政变，您……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啊！”
然而，在两位灵能者面前，他精神上的动摇却表露无遗了。就连同样被余连的话惊到了的黑月伯爵，也都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对方一下，点头道：“确实……新巴黎事件的经过和真相，一般的民众自然不清楚，可对高官来说不是秘密。同情你的高级军官也不在少数。”
是啊，这其中甚至包括派里斯元帅。
“所以，这家伙去搞一个专门为伤残军人组织的慈善总会，就是这个原因吗？”
“以下都是我的猜测，真的只是猜测哦。”余连道：“有不少高级将领和官员对这家伙很同情，再加上他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安排，做的又是好事，自然会放任他把这件事办下去。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以军人慈善组织的名义，在军人中组织各种互助联谊组织，你可以轻易地收集军队现役，以及退役军人的情报，甚至是他们的政治倾向。你可以因此召集对现有的体制和状况不满的少壮派军人。我相信，这种人并不是少数。某种意义上，我就是其中之一。如此，经过几年时间的发展，政变的人手有了，先期的组织架构也完全建立起来了。”
黑月伯爵点了点头：“古往今来，所有的政变，好像也都离不开这种操作。”
“别开玩笑了！共同体，共同体是光荣共和国，共同体的军人也都是有着崇高理想的人民保卫者，怎么可能做……”
“是啊，正是崇高，或者说自以为崇高，才更有可能被利用，不是吗？原本我们的独立自然归功于大家的抗争，但大多数其实还是多方妥协的结果，共同体政府在建立初期就留下了大量的前朝余孽。可军队，好歹也是李元帅和最早一批狮心会的成员建立的，总体而言还比较干净，就算是堕落也还需要点时间的。对现在的社会痛心疾首的军人确实不在少数。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难以忍受现状吧。”
文森中将依然在摇着头，一本正经地辩论道：“政变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迅速组织马上启动吗？你不知道什么叫夜长梦多吗？那么长时间，一旦被破获了，不就白给了吗？”
“是啊，可是拖得越长，准备得不也越充分？对现状不满的人，也就会越多啊！您的计划当然有可能被识破，但同样也有可能成功，不是吗？”余连耸了耸肩。
“所以，这家伙只是一个棋子。”黑月伯爵问道。
余连点了点头：“是啊，而且还是一步闲棋。”
文森中将似乎露出了屈辱的神情，但他很快就把这自然转化成了被冤枉之后的屈辱，正色道：“您，您是在侮辱我！我真的只是一个回家之后，想要做点事情的老人。我承认，我确实得到了卫王殿下的一定资金支持，但那位一直就是一个很热心的殿下。你们去查查就知道了，他资助过至少二十家慈善组织呢。”
“也就是说，他至少正在酝酿二十个阴谋？”余连震惊道。
中将不想说话了，一副被气到了实在不想和你这种没逻辑的疯子说话的委屈样。
“您要对自己有信心。在以前，您也是很受瞩目的年轻将领，而且是情报参谋出生。策划能力和组织能力都非常优秀，再配上现在的行动力和求生欲，一定是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来的。”余连安慰道。
如果不是遇到我的话……
事实上，在另外一个时间线的三年后，也即是共同历833年的7月26日，他确实成功了。
在那个历史中，新玉门殖民地的统治摇摇欲坠，新旅顺镇守府也对越来越激烈的海盗行为无计可施，凯泰人对外环舰队和直布罗陀星门的偷袭也都取得了成功。
可即便如此，共同体政府却依然表现出了极大的“忍耐”和“退让”，完全没拿出什么一雪前耻的气魄和办法出来。
一个已经在少壮派军官，以及退伍军人团体中发展了两年多的“赤心俱乐部”牵头，在地球发动了军事政变。
这个组织展现出了足以让全银河瞠目结舌的策划力、组织力和行动力，一天之内便占领了太阳系内所有的重要目标。除了以时任国防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为首的几位要员逃离，大多数高级官员也都被软禁。
更重要的是，当时共同体最强大的兵力，常驻太阳系的本土舰队也被“赤心俱乐部”控制，成为他们最大的武力凭依。
后来的一些过程，暂时就不赘述了。政变确实是被镇压下去了，杨老师，以及830界的同学们也是在这场内战中崭露头角的。可我们猜也能猜得出来，这场已经演变成内战的叛乱，将会给整个共同体带来何等的动荡和灾厄。
更让余连无法容忍的是，在平叛军队最终进入地球，将大部分政变主谋都逮捕的时候，一个人逃到夏威夷的文森——那时候已经是政变政府的上将了——启动了早就埋在了岛下的中子炸弹。
毁灭性的武器将这座位于地球中心的岛屿，以及岛上的地球首都永恒城彻底埋葬在了海啸之中。陪葬的还有将近一百多万普通市民。
所以，这个家伙，别看现在一副求生欲旺盛的德行，但骨子里其实是彻底癫狂准备报社的疯子，绝不能留！
余连暗暗下定了决心。这时候，却听黑月伯爵道：“好吧，你现在想怎么做呢？你并没有什么证据，他估计也不可能在法官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行。而且，说实在话，就算是他真的准备搞政变，现在也什么都来不及做啊！”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他自己承认了。实际上，他的政变计划已经开始了，只是还没有铺开。方才在球场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和自由进步党那位以强硬和爱国著称的阿普伍德议员，暗自串通了呢。我把他们谈话的场面录了下来。不过说实话，最多证明那位议员先生赌球，以及非法诈捐。我很希望，文森中将能老老实实地提供一切协力者的名单，我在往上面一送。当然，看样子，这家伙是不会承认的啊！”余连看了看依文森中将，老家伙然是满脸屈辱、委屈甚至还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
“就算是他承认了，你怎么往上送呢？你也不希望上面知道你的存在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实在想不到办法，我就贴网上呗。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啊！连您这位黑月伯爵都出镜了，大多数民众一定是会相信的。至少，所有有想法的家伙都会收敛一下；所有爆了名的家伙，也至少得掉一层皮。在官场上混，谁没有几个敌人呢？”余连耸了耸肩，又道：
“当然，如果这家伙是个硬骨头，什么都不愿意说，那我也就只好给他绑个石头丢到海里去了。文森中将失联啦，他的保镖和助理死在了雾都光年球场旁的小巷里，正好是在他和阿普伍德议员密谈完之后。您说，这样的事情闹出去，会对阴谋参与者怎样的效果呢？”
文森中将哆嗦了起来，拖着自己的身躯往船角落里缩，但却只移动了小半步，便疼得差点晕厥过去。
他也不是真的无所畏惧嘛。
黑月伯爵看着文森中将乐了，但停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时间一久，该发生还是会发生的！很多军人，以及民众将对现有的政体愈加不满，也有很多阴谋家想要借此兴风作浪满足自己的利益。没有文森中将，也总有其他人会扮演他的角色。”
你居然有这般唯物的史观，在这个遍布唯心主义蠢货的宇宙中，还真挺不容易的。
余连瞥了黑月伯爵一眼，看对方越来越顺眼了。
现在这种状态就很好嘛，以后可千万不要再丧了啊！
这时候，伯爵又道：“所以，你还真不够聪明。这时候，你难道不是应该冷眼旁观，等待世事变化吗？在一个混乱的时代中，你这样的人才更好出头吧。我见过太多借势而起的所谓英雄。风云不便，”
“是啊！这个国家确实是各种病入膏肓，我现在做的，或许也只是一点特小家子气的裱糊吧？这么做了是救不了国的。宏观地说甚至毫无意义……可是，总是能挽救一些无辜的性命吧？明知道能挽救一些生命便不去做，却非要说服自己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而静待时机，这或许能说服一些骨子里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却真的说服不了我自己。”余连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灵能者啊！真要精神分裂了，是会死的很快的。”
他看着那边听得有点呆愣的文森中将，笑道：“不管是要干什么，还是得纯粹一点？您是说吧，文森中将？”
是的，不管是想要干什么，要干到最后，都是需要一点纯粹的。
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就是做独裁者都必然是无量无胆的二流货色，就更不用说是革命了。
“而且，非要从功利的角度说，我也得给共同体稍微续一下命，我需要时间……”
“那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黑月伯爵又问。
余连一时间无法回答，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和对方好像还没有熟到这个程度。一方面，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对共同体应该还是有一点义务的。哪怕这里平行的宇宙，自己姑且也是个地球人。不仅仅是因为这辈子自己身为共同体军人的立场，就算是上辈子的自己好歹也是义勇军的王牌战斗英雄啊！
可是，这个药丸的国家，到底应该怎样去拯救呢？
我特么要是真的知道，上辈子不就做了吗？至于要被全银河通缉吗？马老师、乌同志和李教员的东东我也是看过啊！可问题是，屠龙术五卷看得人多了去了，世界多了几个李教员啊？
果然最轻松的，还是把舅舅全家移民到联盟去，然后带着菲菲去看看前世没有见过的风景对吧？
余连还在思考中，对面的黑暗伯爵却忽然笑道：“我倒是觉得啊，归根结底，我们的国家啊，就是没有一面能让大家集结的旗帜，没有能让大家统合的意志，没有一个能鼓舞大家，指引大家的，兼备勇气和智慧的声音！”
这个我也懂啊！可是，做起来又是何等困难呢？这世上看过那五卷屠龙术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成李老师了？
“怎么样？小兄弟，如此千钧重担，岂有意乎？”他忽然又道。
余连在面具后无声地喟叹一声。一种站在历史长河下游的骄傲感和一种上辈子就体验过的孤寂感，顿时油然而生。
然而，对方却完全没觉得自己唐突，却大声地笑了起来：“大争之世嘛，有点自己的想就连现在帝国他们的开朝大帝，也只是雇佣兵出生啦。如果你的想法真的有可执行性，真的能让地球人，以及属于我们地球人的国家强大起来，有朝一日能和帝国联盟争锋，我就算是做你的伯爵，也不是不行哦。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多了一丝落寞和叹息：“我曾经也遇到过这样的人，可惜他去得太早了。”
文森中将看了看黑月伯爵，又看了看余连。
虽然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两个疯子，但他也知道，这一次，他们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旁若无人地聊这种话，那自己便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第160章 荒诞的现实感
黑月伯爵的话听得余连就是一阵眼皮子跳，赶紧不断地对自己说，世界线不一样，历史认识也不一样，一定要对这些革命性不足，但还是有抢救余地的群众抱有宽容和期待。
努力一下试试吧！再怎么样，我的难度比李老师差远了。
“放心，我也不指望你现在就信任我。我对你的考察也才刚刚开始呢。不过，我确实是衷心地希望，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黑月伯爵笑着道。
他走到了文森中将身边，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对方：“所以，他刚才说的，都是事实吧。”
“您，您真的是黑月伯爵吗？您要真的是，就应该救救我这个无辜的老人啊！”文森中将哀叹着：“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要为自己的袍泽做点事情，顺便挣点养老金的普通人。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嗯，确定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伯爵却不由分说地点了点头。
这，这特么算是哪门子确定啊？文森中将差点背过气去。他真的觉得自己是演技是无懈可击的，可为什么人家就咬定自己了啊！
他决定死都不松口。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恶心这两人一次。
文森中将刚打定了这个主意，黑月伯爵的手却已经直接扣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你想做什么……呜……”他觉得头脑忽然间传来剧痛，就像是有人拿着钢条刺入了自己的额头中似的。疼得他当场就哀嚎了起来。
可是，他的哀嚎却只是停在了喉管，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被翻转了半天，双目开始发白，一双嘴长得大大的，身体开始抽搐，就像是一只被拖上了岸的鱼。
……这场面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大概谁都会觉得，黑月伯爵才是大反派嘛。
余连也在旁边看得有点牙酸，这场面他当然也是见过的。虫群的领主虫们吸取智慧生物脑汁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场景。
当然了，伯爵比虫子们好的是，他虽然吸人，但至少不会把人给吸死嘛。这不，你看文森中将虽然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但终究还是没有死嘛。
一分钟后，黑月伯爵放开了对方，后退了一步：“有趣！除了参议员阿普伍德，还有众议院副议长杰雷尔，公共安全委员会的魏青山委员长，交通委员会规划统筹厅的贝格尔司长，劳工部的阿尔斯塔副部长，以及，相当部分的军方人员……才这么点时间，你就联系了那么多人吗？”
“一点都不奇怪。不喜欢目前现状的不见得就一定是爱国者，也必然会有大量的投机者。这个世界上，充斥着最多投机者的，除了金融，便一定是政坛了。历史告诉我们，每一次非法的军事政变，最终得益的并非是愤怒的爱国青年和普通人民，而往往便是他们了。”余连故作平静地道。
文森中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就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了似的。可紧接着，他又干咳了几声，然后露出了几乎要呕吐出来的表情。他嘴巴一张，刚要把红的黑的黄的一口呕出来，余连便已经眼疾手快地提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的半身拽到了船舷外。
文森中将吐得很豪放，大概是把前天的早饭都吐了出来，到后面已经开始咳胆汁了。
他吐了半天，那种天旋地转的痛苦眩晕这才慢慢地减轻了一些，恶心感这才慢慢地褪去，然后就像是一滩烂泥般靠在船背的时候，却见黑月伯爵摊开手，让手掌心浮起了一个小小的光团。
光团之中，无数的画面正在其中闪烁着，快得让余连都看不真切。然而，文森中将却眼睛都看直了，一边看着，脸上便渐渐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恐慌。
“哦，很熟悉的画面吧？是的，这就是你的一生，你的记忆，你的过去，你的历史，现在都是我的掌中物了。嗯……不过你和卫王的碰面倒是没有，这也正常，堂堂的帝国选帝王，要是没有一点神秘学防护，那才怪了。”黑月伯爵笑道，然后轻轻一握拳，那不断闪烁着文森记忆画面的光球便消失了。
伯爵见余连一直在盯着自己，便坦然解释道：“这叫记忆提取，算得上是比较艰难的灵能咒法了。他的记忆只是我的参考物，你不用担心我读取太多人的记忆会精神分裂的。”
这可真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余连想的可没有这么温情脉脉。
记忆提取吗？“拥灵”、“审判”、“共融”和“智慧”都是可以的。嗯，不过，考虑到黑月伯爵的体能、武技和潜行能力也都是上手，那就可以排除“智慧”和“拥灵”了。
……嗯，说起来，“永恒”好像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个信息不是太确定。
“另外，你在帝国的十八年过得还是挺不错的嘛，在那里娶了妻子还生了儿子。不知道您在共同体的发妻，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当初新巴黎事件发生的时候，她就四处奔走想要确认你的生死，后来发现希望渺茫之后，由希望恢复你的名誉，绝不相信你是懦夫。后来，又受到了媒体的骚扰，干脆就带着孩子们从地球的将官宿舍中离开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现在很好奇他们的去向呢，就这么去找找看吧。”
……说好的地球五百年来的第一奇侠呢？余连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文森中将这时候却没有再反驳或装蒜了，却叹息了一声，自暴自弃地道：“你找不到的……”
“哦？”
“他们在搬离地球之后的第三年……我的儿子出车祸去世了。我的妻子也一直得不到我的消息，失去了一切希望，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剩下一个女儿，听说是去了联盟。我找过她，但怎么都找不到……”
“是吗？那我真抱歉。”黑月伯爵声音毫无起伏地道。
“你，这就是你的态度，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他睁大了眼睛，言语中多了一丝激动，这也是他第一次出现的真实的情绪波动。
“可是，你不是要发动政变吗？我并不认识你的妻子儿女，但我可以确定，你要做的事，一定能会让我认识的许多人，失去妻子儿女。有问题吗？”黑月伯爵理所当然地道。
对方怔在了那里，过了半晌，露出了不知道是在自嘲，抑或是在讥讽的笑：“我原本以为，传说中的黑月伯爵只是臆想，只是发梦，只是意（喵）淫。可是，我是真的想不到，在现今这样的年代，你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存在着。”
“他已经存在好几百年啦。只是你这样的人，不愿意希望他存在罢了。”余连道。
“不……我曾经也是这样的人，只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却没有出现。是的！黑月伯爵，你没有出现！那时候的你，在哪里呢？”
余连嗤笑了一声，甚至都懒得去掩饰自己的嘲讽。而黑月伯爵，甚至都懒得去回答这个问题，直接道：“那边的小弟，记好了哦。文森中将在帝国另娶的妻子和儿子，目前住在卫王的封地上，就在……”
“不，等等，停手！您，您需要我做什么？”中将赶忙大声地打断了对方，由于说话太急他甚至大声地咳嗽了起来。可是，他一边咳得满脸通红，一边不断地向伯爵摇着头，涕泪横流。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地垂下了头，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精神似的，用几乎是麻木的声音道：“我，我什么都愿意做……请您务必放过他们。”
“很好。”黑月伯爵点了点头，对余连道：“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唷。”
余连比了个ok，开始摆弄起了摄像头。
随后的两个小时，完全被击垮了心里防线的文森中将，就像是在说回忆录似的，把自己在敌营十八年的经历都详细地说了一通。譬如说，如何逃脱了掠夺者的追捕，接受了疑是卫伦特王的资助和人手；再譬如说，他在（不知道是不是卫王派来的）神秘参谋们的帮助下，终于制订了完整的，极有可执行度的政变计划；又譬如说，再回到共同体之前，便通过一些神秘渠道，先一步和一些政客和军方高层进行的沟通和谈话内容。
至于他在关押中的心路历程啊，见识见闻啊，对人生，对政治，对共同体未来的反思等等，也就都略过不提了。
总体而言，干货十足。
可惜最大的干货，卫伦特王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他却没提，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什么思想钢印。余连和黑月伯爵也都没问，他们都知道，现在可不是找那位实力强横的帝国藩王算总账的时候。
“内容蛮丰富的，稍微剪辑一下配点乐发星云网络上，我能保证它一个星期内点击量破十亿！”余连笑道。
“那么，你是真的想把它传网上吗？”黑月伯爵道。
余连看了看对方：“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当然便只能这么做。不过，您刚才说过，您有办法让他去到到应该的地方吗？”
“是啊！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刚才的素材你都可以留着。不过，你最好还是再等三天后，再判断是不是要传上网吧。”黑月伯爵站起身，顺手一巴掌将文森中将拍晕，然后一手拎住了后者的衣领，就像是提着一条咸鱼。
“那么，这就算是合作愉快了吧。伯……黑大侠。”余连笑道。
是的，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希望以后也都会继续合作愉快。至于你，不管你有什么小计划，都还请加快速度哦。我可是很期待的，若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掀起壮阔的飓风和巨浪，那洒家的人生也就算是完美了啊！”伯爵笑道。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又道：“所以，年轻人，站在光明中去吧！”
余连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居然能这么蒙堂堂的黑月伯爵看重。
他很想骄傲一下，但此刻的情绪中满溢的却是一种荒诞的虚无感。他再次感受到了某种孤寂，但却并不觉得特别的悲伤。
这时候，黑月伯爵却提着文森中将一个健步跃到了空中。一眨眼，便在海雾和月光的间隙中失去了踪影。

第161章 皎皎如月
蓝星共同体的军政最高长官，国防委员会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今年才刚满40岁，是一位年富力强的“青年”政治家。别觉得这个词有什么问题，在政治家的领域，他这个年纪确实算得上是年轻的了。
这位俊朗阳光，体态健硕，风度翩翩的壮年男子，光是外观就甩了他那些大腹便便的同僚们好几条街了。每次只要出现在议会大厦外，都必定会是媒体追逐的宠儿。
当然了，他之所以会成为媒体的宠儿，也因为他的确得到了太多民众的期待。在暮气沉沉的联邦政坛中，这位一位在任何一个场合都表现出充沛精力和旺盛生命力的男人，确实也会让民众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而且，至少在表面上，他也确实是非常懂得回应民众的期待。
譬如说，尼希塔委员长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这大概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精神和健康状况吧。民众期待的他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人，那么，他也就必须为这个状况付出努力。
他每天吃饭的时间是完全固定的，早饭七点半午饭十二点晚饭六点，而且一定遵守着早饭吃饱午饭吃好晚饭吃少的健康原则。
他的睡眠时间也几乎是固定的，无论多么忙一定会在12点之前入睡，第二天七点钟起床。中午则会在一点到一点半间打一个小小的盹。
他每日的锻炼时间当然也是雷打不动的。他每天早上八点到八点半之间会在椭圆机上踩上半个小时；每周固定会有三次，每次一个小时的健身房撸铁；而到了晚上九点之后，便是长达一个小时的夜跑了。
尼希塔委员长的夜跑场所，一般是会选在永恒城的海滨公园中。他会以时速12公里左右的匀速围着公园的花海和海滨道跑上一圈，正好便是一个小时。
夜跑时，委员长阁下并不喜欢别人跟随，无论是保镖还是秘书都只能在公园外面待命。有人因此对安全问题提出了意见，但他却表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民公仆，人民爱着自己，不会伤害他。敌人就算伤害了他，也不伤害不了共同体，只会让人民们同仇敌忾！如此，岂不是好事？
以上话的逻辑虽然听起来有一点点奇怪，但你还别说，不少人还真的信这一套。委员长阁下的人望因此还更高了。
现在，根据一些初步的民调展示，认为尼希塔委员长会成为下一任总统达到了百分之84，认为尼希塔委员长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领袖的也达到了百分之70以上。
这一天，也即是2月6日的晚上九点，委员长又和往日一样，穿着贴身的运动服，一边充满节奏感地呼吸着，一边以不偏不倚的速度匀速慢跑着。
当然，还是和以往一样，他的保镖和秘书们提前三个小时就来到了公园，将所有的游人全部驱走，将公园所有的地方都搜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他们又在海滨和公园的绿荫中布满了监控设施和警备机器人，这才守在了公园外面，将静谧的，清新的，舒缓的公园绿道留给了尼希塔委员长大人。
尼希塔的右侧是蔚蓝的海滨，左侧是繁茂的树林和花海，慢跑在这里，让国防委员长阁下感受到了真正的安宁。
实际上，每天在这里的一个小时慢跑，是他最享受的时光。在这个时间，他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听着海浪声一直向前，让精神得到充分的休息和治愈。
“……所以，在这种时候，您也要打扰我吗？”委员长阁下一边跑着，一边无奈地看着出现在他身边的黑影。那黑影就是凭空从寂静的夜色中钻出来，仿佛幽灵似的。
如果是别的共同体高官，旁边出现这么一幕，大概是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六神无主了。就算是胆子大点的也只会连滚带爬大喊大叫地唤着“保镖”。可是，尼希塔委员长却镇定自若地在对方那身黑衣上扫过，似乎很快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我惊说过很多次了啊！伯爵，黑大侠，这是我的心里休憩之所啊！我唯一的灵魂自留地啊！您有什么事，不能到官邸去说吗？”他用无奈，甚至带着几分亲密的口吻道。
委员长身边出现的黑影，自然便是黑月伯爵了。
“你一个小时的心灵休憩之所，可是每次都动用了上百号人力，把公园所有的游客都驱走才实现的哦。”
“是吗？那真是抱歉了啊……不过，这公园不管是地皮还是上面的花花草草，全部都是我家的。对市民免费开放到晚上七点之前，已经算得上是慷慨了吧？”
黑月伯爵的面具后传来了一声不置可否地嗤笑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委员长似乎听到了金铁争鸣声，一时间心也有点紧。
不过，他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亲密还带着几分埋怨的笑容，又道：“我倒是记得，您上次来找我的时候，可是在官邸呢。那里好说话，那里还可以陪我喝几杯，就不能晚一两个小时吗？”
“没办法，我有点赶时间。放心，当然又是好事！”黑月伯爵坦然地道。
“您这个又字就很迷啦！上次您来找我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我可是动用了几乎所有力量才把命令执行下去了，一半共同体的军官都人心惶惶的……”
“可是，您不是也因此大大地整顿了一下军队，也彻底掌握了军方的执法部门和宪兵部队了吗？”黑月伯爵笑道：“所以，这一次，你再让另外一半的共同体军官也人心惶惶一下吧。”
就在委员长呆愣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顺便再让半个政坛也跟着人心惶惶，那就更有趣啦。”
委员长的呆滞变成了苦恼，随后又变成了苦笑。他狠狠地抓了抓头皮，以相当无奈的表情道：“所以，这次又是谁啊？谁又在仗势欺人了？还是什么别的丑闻？虐待士兵，喝兵血？还是倒卖军用物资？”
“是敏奇&#183;文森中将。”
就算是以尼希塔委员长的记忆力，也花了将近一分钟时间才想到了这个名字，顿时便更加疑惑了：“他？他只是个倒霉的老头。想要回来找点事做，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怎么着？他贪污善款？还是非法诈捐？黑大侠啊，如果不是太过分，就别管了。你是不知道他的情况，真的有点可怜……”
“他想要发动军事政变，而且已经联系了不少同志了。这其中包括好几个每天都要和你互道早安的亲密同事哦。”
“……”
“我不开玩笑的。具体的事情你自己去问他吧。他现在就在公园外左边棕榈大道路口的不可燃垃圾桶里。快点去看看吧。再晚个十分钟，就真被自动垃圾处理车拉走了唷。”
委员长阁下有点懵，却听到黑月伯爵像是才刚刚想到似的，用自言自语似的口吻道：“之后的风儿，会是很喧嚣的。在喧嚣的风里，我要把上一件事做个结尾，应该也是很好掩盖的，不是吗？”
“上一件事是……”委员长黑月伯爵却已经没了身影。
凯斯&#183;尼希塔呆了几秒钟，随即自嘲地一叹，摸了摸脖子：“如果你真的是敌人，我的首级已经被拿走几次了？”
委员长知道，自己这夜跑当然也就跑不下去，便直接出了公园，带着一众愕然的秘书和保镖，直接就去了那个垃圾分类点。然后，也确实从不可燃垃圾箱里挖出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伤痕累累满色颓败的老人，正是敏奇&#183;文森中将。
老中将无奈地看着若有所思的委员长，苦笑道：“您有什么要问的，我都会知无不言的。只不过，请随后给我个痛快。”
“洗洗干净，送到我的书房里。”尼希塔委员长留下这句吩咐后，便迅速离开。
尼希塔兴奋了起来，很敏锐地知晓自己又有搞大事的机会了……至于伯爵所说的“那件事”的收尾，呵，几个乌糟包的纨绔，怎么处理都无所谓啦。或者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甚至更乐意把那几个纨绔的脑袋直接送给伯爵，以换取对方更大的好感。
话说回来，堂堂的黑月伯爵，怎么就对这点小事那么念念不忘呢？
或许，这才是真&#183;大侠吧。
随后的一整天，国防委员长官邸所在的蓝宝石大街3号，彻夜无休。明眼人看在眼里，一定会猜测委员长会准备搞个大新闻了。
黑月伯爵如同一只猫头鹰般让自己倒吊在一株巨大的棕榈树之后，默默地看着远处的委员长官邸。
他暗中观察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确定对方确实是开始行动了，这才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黑月伯爵很快便离开了市区，找了一个僻静无人且又视野良好的山崖上，一边看着远处的海滨一边看着市区，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了下来。
他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一看就忘的大众脸。可紧接着，他的五官和身形都在开始扭曲改变。中等体格的男性身躯开始变得婀娜纤细；方形脸庞的肌肉在抽搐了几下，迅速缩成了银盘一样的端庄典雅的鹅蛋脸。
长长的睫毛之下，露出了银轮般的明眸，宛若云开雾散，便见了皎洁的明月。
“他”又摘下了头套，甩了甩如缎带一般的乌黑长发。
那是菲娜&#183;李，余连青梅竹马的小姐姐，名声似乎并没有流传到后世的，中央防卫大学830界的学生会主席。
“……鱼儿，不管尼想干什么，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疑是黑月伯爵的菲菲喟叹了一声，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贴身的动力服中掏出了一瓶大麦茶，两个饭团和两个夹肉锅盔。
饭团是她自己包的，放了鱼子和恢复体力的药剂，味道只能是将就。夹肉锅盔则是她从蓉下楼拿的，包的分别是回锅肉和鱼香肉丝，都是菲菲最喜欢的菜。
她就这么坐在山崖上，一边欣赏着太平洋的海浪和联盟首都的夜景，一边小口小口地吃起宵夜来。

第162章 该做点正事了
余连对黑月伯爵很放心，便暂时把自己从破获政变大阴谋的幕后英雄的角色中摘了出来，让自己的身份再次回归了学生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余连便开着心爱的光轮2000回到了锦城。当然，为了不让舅舅舅妈多想，车子自然是停在城外的。他居然还能赶上一趟午饭，同样的，也等来了办完了事的菲菲。
“所以，威叔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他？活动很成功，他兴奋过度天天拉着朋友们喝大酒呢。我就自己回来了。”菲菲笑道：“说起来，鱼儿你又去哪里了呢？”
“……嗯，做了不少拯救地球的大事呢！”余连笑着拍了拍胸膛：“要不是本人，共同体早就完了！”
周先生教导过我，要学会用真话来掩盖真相，这样才能让女孩子高兴！
……嗯，好像这是韦先生教的？不过这不是重点。
菲菲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余连，忽然笑了，笑得百花盛开，笑得余连的小心脏噗通噗通地快了好几步。
“谢谢你，鱼儿。”
“……谢，谢我做什么啊？”
“谢你没有说假话。鱼儿果然还是鱼儿啊！”
似乎又刷了一点好感度上去，但余连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总之，全家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午饭，余连便和菲菲告别踏上了返校的路。
等他们抵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后了。按理说已经超过返校时间了。不过，他们毕竟是马上就要毕业的应届生了，没有晚自习也没有晚间课。
事实上，大多数应届生，除了一些还没有修够学分的倒霉蛋之外，都是在这个时间返校的，倒也没有人专门出来挑不是。
就算是应该恨余连恨得咬牙切齿的罗布南副校长，居然也都没出现了。
反倒是新上任的弗兰茨中校在门口设了一个岗，本来是来堵那些乘过节溜到月面都市去玩的低年级生的，但看到晚到的两人，依然很不客气地说教了两句。
“既然自诩为最优秀的学生领袖！那就拿出了一点榜样的精神来啊！”
随后的两天，余连一边等着那边的通知，一边开始为自己的小目标进行一些初期的准备了。
他按照后世的记忆，认认真真地在计划书上写下了“军工”两个字，又赶紧删掉，这才写下了“关于在新神州天区开启工业集群计划书”。
余连依然没有什么特别清晰的，可执行的思路。可唯独有一点，他觉得是必须做的，并且还是可以做的——最大限度的，尽可能保住共同体目前正在流失的工业人口。
而到目前为止，整个共同体适合工业企业创业的，便只剩下和整个国家的大环境都格格不入的新神州天区了。
那个号称蓝星共同体最偏僻的本土星区，却也是余连眼中的唯一可以抢救一下的地方了。那正是余连怂恿秋名山八幡和黑月伯爵去建厂的那旮旯，也正是天天都在直布罗陀星港和殖民地抢劳动力的那旮旯。
而且，现在可能全宇宙就只有自己才知道，那地方真的挺适合发展军工和重工的。
……不过，杨老师说的是对的。白老爷子和派里斯元帅都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了。确实是撑不了几年了。他离任之后，政策还能保证现有的可持续性吗？
那么，应该怎么办呢？为他找一个合适的搭档，以及靠谱的接班人？呵，要不是我太年轻，就应该亲自去竞选下一任的天区长官了。
不管怎么说，首先要做的，便是制订一个完善的产业发展计划，以及可靠的战友。
本人后世熟悉的历史中，有值得信任，又擅长这方面的SR吗？
余连还在思索着的时候，信息终端的新闻端口便闪烁了两下，跳出了GNN的特大政治新闻播报的提示。
那窗口跳得实在是太咋眼了，余连实在忍不住，还是顺手打开了。马上跳出来的画面，就是阿普伍德议员手上盖着大衣，在两名西装墨镜男的簇拥下走出国会大厦的场面。
那位前天还在光年球场中很有点幕后boss范儿的议员先生，此时却满脸茫然，双目无神，仿若行尸周肉。
一众记者围上来各种提问，他也依旧是一副浑然未觉的样子。于是，又有几名保安和西装男跑过来解围，总算是将他送到了车里，这才扬长而去。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某个还有点脸熟的新闻主持人。
“今日开始，国家保安司和检察院忽然对十二名参议员发起了纪律调查。我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难道是一次激烈的政争，还是说明，我们的参议员中混入了如此之多的犯罪者？我们代表全体公民，敦促中央政府能迅速给大家一个交代。”
不管真的是有大佬要清理污秽也好，是乘机扩大打击面搞政争也好，政府的执法部门估计是得乱上一段时间了。
那么，我要不就乘着这个机会，那几个据说还在待审的玩意弄死，算是给托比的事彻底做个了解？
余连刚这么琢磨着，终端跳动了一下，却又条出来了一封邮件，还附着一条链接。
“生意很顺利，顺便附上一点小礼物。”
邮件的落款留下了一轮黑色的小月亮。
不必说，神神秘秘的黑月伯爵发来的。像他这种享乐装逼犯的人设，不这么玩才怪了呢。
余连扫视了一眼链接，确定也是来自正规的新闻频道，有些疑惑地打开了，而随即跳出来的却是另外一桩车祸的报道说明。
“昨日凌晨3时，一辆牌照为新4G372X的红色飞车，在死海上空和一件大型轨道货车相撞。货车内被迫停止，好在车内无人伤亡；然而，红色飞车内的六人已经全部死亡。根据现场监控判断，红色飞车的极限时速已经达到了400公里以上，彻底超速。另外，司法医疗检查时发现，他们体内的酒精含量大大超标！警方认为，红色飞车驾驶员理应承担全部的事故责任……”
余连沉默了一下，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搜索相关新闻，很快便找到了一位普林斯记者的现场播报。
“根据知情人透露，这几个驾驶飞车的青年，是假释的待审嫌疑犯，理应在各自的居所候审！哪怕是离家12小时，也应该向当地警局备案的。可是，他们却在这片旅游区的上空，一边喝着酒一边飙车嗑药，仿佛一群嗑多了阿拉基斯香料的沙丘胖子！我就想问问了，我国的执法机关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我国的法律还有没有存在必要？”
这个记者倒是个熟脸，正是之前在月面都市机场遇到的那位“漫步者”普林斯先生，不过这不是重点。到了这时候，余连要是还猜不到死者的身份，就实在是太没神经了。
当年在演习场侵害了托马斯&#183;普兰的罪犯，都死在了这场车祸中，一个不剩。
可这时候，余连的情绪却相当复杂，且喜且疲。既有一种老天终于开眼的欣喜，也有一种终于结束了释然，可到了最后，却变成了一种无奈地疲惫——罪人受到了惩罚，但出手的不是法律，而是黑月伯爵这样的侠客。
便宜你们了！余连依然觉得有点可惜。不是自己亲自动手，不是自己亲眼现场看到他们的死相，总觉得有点可惜。
“托比……”余连的心里闪过了旧友的音容。不管怎么说，到了现在，他觉得自己是可以去堂堂正正地去告诉好友，他的大仇已报，自己没有辜负友谊，也没有辜负良心；可这时候，人家却不知所终了。
……我不会让共享基金会或者同别的方式去找你的。我只希望，你有一天能自己出现在我面前，这就说明你终于走出来了！
……至于还在蹦跶的罗布南副校长。呵，那就是我自己的恩怨了。咱们可以慢慢地算！嘿嘿嘿嘿，迫切希望你能活得健康一点！免得被我玩坏了。
余连准备点上三根烟祭奠一下远去的好友普兰同学，但这时候，终端又有通讯进来，却是菲菲的。
“……鱼儿，你没事吧？”
“没，没事啊！”
“不，肯定有事。我能看得出，鱼儿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了！有点疲惫，有点悲伤，却也能感受到你的释然。所以，鱼儿是真的遇到好事了吧？”
余连现在确定菲菲也是个主角模板的好姑娘了，可他随即又发现，经过这么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自己的第二重星环竟然也填满将近一半了。
“你看，鱼儿开始笑了吧？”
“……”我才没有笑呢，你是对我一个纵横星海数十年的大侠的表情管理能力有什么误解吗？不过，我的心情确实是好起来了。
“那么，鱼儿，你开始准备了吗？”菲菲又道。
“准备啥？论文？放心，已经写了一大半了……”
“什么，鱼儿？你才写了一大半吗？”菲菲一怔，顿时便有点急了：“可是，舰长的事你准备怎么办啊？”
“舰长？什么时候？”
“你又在装糊涂啊！上次回家的时候就说过了，你不是已经被选为海军节，单舰演习的红方舰长了吗？”
见余连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菲菲无奈地叹了口气：“鱼儿，你也上点心吧。我这段时间得去布置会场，和电视台、直播网站还有组委员沟通，和主持搭档对台词，还得参加彩排呢。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布置会场？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海军节嘛，总不能全部都丢给民间。另外，听说这一次，来观礼的外国嘉宾可是有不少大人物了。尼希塔委员长说是我们月球人都是文武全才，要向国外来宾好好展示一下我们的风采，结果这么一推一让，院方也就成庆典的主办方之一了。”
见余连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菲菲又道：“放心吧，节目安排啊人员组织啊还有拉赞助什么的，毕竟还是电视台和他们演艺圈的事。我就在现场布置上和节目排序上提提意见打打杂，抓点学弟学妹去就行了，不会把琉璃和知夏她们带走的。”
“说起来，会场是确定了啊？”余连问道。
“已经确定了，既然是海军节，当然就要在宇宙空间举行了。一共有六个分会场，都是自带舞台和各种设备的豪华游轮。主会场和重要嘉宾的观礼台，就设在蓝星公主号上。鱼儿听说过那艘船的吧？”
“……好像是去年才下海的豪华游轮吧。被称为共同体造船技术的骄傲什么的。”余连一时间有些恍惚，但作为纵横星海数十年的大侠，在表情管理上应该是没出什么纰漏的。
他怎么会没有听说过呢？要知道，那艘有300万吨质量的超大型豪华游轮，被誉为银河系十大游轮之一。于是，在后来的峥嵘岁月中，他又被改名为了“自由公主号”。
菲菲似乎也没有看出到什么破绽，继续道：“总之，我要忙起来了，鱼儿也必须得忙起来了。听说，蓝方的维恩先生他们，整个假期可一天都没闲着，到处去拉人呢。说句实在话，各大院系最优秀的同学，除了我们几个，全部都被他们拉走了啊！”
“不用担心，我这叫让知夏她们把红方的招牌打起来，也开始招人。SR和SSR一时间找不到，N的工具人和R的精英工具人总是能拉来几个呢。”
是的，虽然余连自认为自己的人缘不好，但再怎么说，但就算是看在学生会美少女们的面子，也总会有十几二十个同学来报名的吧？
……大概。
至于己方的SR，确定会担任舵手的前暴飞族大姐头，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应该能算一个。其他人当然就只能由余连这个舰长，亲自去拉人了。
不管将来的计划要怎么执行下去，SR和SSR的班底必须是得有的。这次演习，还真的是一次理所当然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余连觉得，以自己当年余连大侠的交际能力，只要一起扛过枪，一定是能把好感度刷上去的。
要不然怎么着，总不能带他们去一条龙吧？
他这就准备在列个名单了。可就在这时候，终端的通讯要求再一次响起，却竟然是新上任一个月了的教导主任，施瓦茨中校打来的。
“到教务处来吧。有位重要人物要见你。”他依然板着脸，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

第163章 蓝色的兀鹫
上次来大人物找自己的时候，是给自己授勋。
可这一次，余连却觉得这一定没有什么好事。这没什么特别有说服力的理由，就觉得在这个多事之秋，好事一定能是轮不到自己的。
在教务室中，除了新任的教导主任，从头到尾仿佛都不会有什么表情变化弗兰茨中校外，还有另外一位穿着黑色内卫部队制服的人。他看上去甚至比弗兰茨中校还要年轻几岁，但肩章上却挂着一颗银色的将星。
余连的视线在对方臂章上飞快地扫过。那是一个镶嵌蓝色星球的盾牌图案，设计感太过于强烈了，乍一看更像是某个帝国贵族家族的纹章。
“共同体卫士。或者说，蓝色卫队。”不得不承认，这名字确实是有点烂啊！
弗兰茨中校的气质已经有点冷硬了，但这位准将却更冷了几分，有些阴沉，有些傲慢，却又似乎是压抑着凶狠，总感觉像是一只默默地翱翔在云层之上的兀鹫。
当然了，这家伙倒是并不秃，而且还是个很俊朗的中年人，是个很适合在邪典电影中演主角的家伙。
余连觉得自己猜出他的身份了。
“余连同学是吧？我是弗兰西斯&#183;莫雷。蓝色卫队副司令官，兼国防委员会统合调查局监察官。”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委统”的一员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委统还可以兼职的吗？
他的声音当然也是偏阴沉的，但还是挺有威严的，有点马龙白兰度含着胡桃说话的三分神韵了。大概这样，他身为秘密警察的压迫感便能达到最大吧。
余连总觉得对方的重点是最后几个字。这应该并不是他的错觉吧。旁边的弗兰茨中校也看了莫雷准将一眼，蹙了下眉。
“中校，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莫雷准将话虽然是对主任说的，但却用非常不客气的，仿佛兀鹫打量猎物般的眼神看着余连。
“抱歉，但是不可以，阁下。”弗兰茨中校道。
“任何一个学生在毕业之前，军方各部门都不应该提前接触他们。这是中央防卫大学的校规。我作为校方工作人员，有义务维护这一点。”
莫雷看了中校一眼。余连发现，这还是自己进屋之后，他第一次正眼看对方呢。
“如果说，我是有别的事呢？以委统监察长的身份？”
“那我就更需要在这里了！”弗兰茨中校寸步不让地道：“学院的学生不管是有嫌疑也好，需要取证也好，都没有让校方代表回避，让一个学生单独面对秘密警察的道理！”
莫雷准将又多看了对方几眼，倒是不以为意地一笑：“看样子，中校对我们这些调查人员的误会还是挺大的。不过，这里是教书育人的神圣之所，我也确实不好说什么……那么，余连同学，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多了一丝凌冽：“我能否知道，你2月4日到6日的行踪？”
余连抬头，坦然地道：“4日在大苹果城参观独立博物馆。5日的一大早便去了雾都，然后看了那场兵工厂对红骑士的比赛。”
莫雷准将的表情有点僵硬，大概是没想到余连居然这么坦然，过了将近一秒钟才道：“那么，你在大苹果城的那天，正好是下城区发生骚乱的时候……”
余连更加坦然地点头：“是的。不过，我当时一直在上城区，被封锁在友谊河的北岸了。”
莫雷眯着眼睛，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可是，在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余连却又补充道：“不过，您既然是超凡部队的指挥官，又是国家调查人员，那我倒是可以把自己的猜测和您探讨一下……在下个人觉得，下城区的骚动原本只是工人们正常的示威游行，这其中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失控的恶性事件，为何在短时间内就演变成了大规模暴乱？这其中必有蹊跷！或许有国家的敌人，在使用超凡力量进行了策划。”
余连沉默了一下，又一本正经地道：“是的，在未来，超凡犯罪，乃至以灵能者为主力策划的恐怖活动，将成为共同体必将面临新的状况。联盟和帝国对这方面已经有比较完善的应对机制了，但我们还没有。所以，学生以为，我们从现在就应该开始准备了。”
莫雷准将的表情依然阴沉严肃，但眼神似乎有点涣散了，开口道：“就算是帝国和联盟的应对机制，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这点倒是确实的。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而且一旦涉及到了超凡力量，就更不可能严防死守了。
“你注定不可能阻止所有的恶行，但在事后，却一定要追查到底。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从太平洋的海底追查到银河的边缘，对始作俑者斩尽杀绝！余连同学，你不觉得，这才是我们这些维护国家的超凡力量执法者，应有的作风吗？”
莫雷准将的声音愈加低沉了，已经从阴沉的压迫变成了森然的凌冽。
弗兰茨中校冷冷地看着对方，手放在兜里。他应该随时准备要叫保安了……虽然余连不觉得，保安们来了会对一个准将阁下做什么。
“不，不仅仅是超凡力量的执法者……所有的执法者，都应该是这样的！我们不是守护者，而是威慑者和复仇者！我最尊敬的人是这样行事的，我觉得，这应该也成为我的行事准则！”他咧开嘴露出了笑容，一口大白牙之中，流淌出来的完全就是昭然若揭的血腥和肃杀之气。
余连也收回了笑容，表情冷了下来，等待着对方的表演。
王叔叔，你看错了哦。这家伙或许是个优秀的职业军人，也是个优秀的猎犬，但本质上其实是个到了晚期的病娇啊！
“那么，余连同学，你认同这一点吗？如果你愿意认同，共同体卫队的大门将向你打开！”
“莫雷准将！”弗兰茨中校大声道。
“别生气啊！中校，你的学生是如此优秀的灵能者，注定是我们部队的一员！只不过，共同体卫队也是分两部分的！实战的，先登的，光鲜亮丽的！以及，我这些在背后做脏活和累活的！”莫雷继续阴沉地笑着。
他刚想要说什么，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却发出了电话铃响，还跳出了一个小小的画面。画面上赫然是王景阳的头像，标注则是“傻白甜。”
这画面虽然小，但却完全瞒不过余连的眼力。而余连也知道，对方一定知道瞒不过自己的眼睛。
“这种新款的个人终端，我始终不知道怎么把来电显示给关闭……”他板着脸用最冷傲的声音说着以上的话，然后坦然地接通了电话。
紧接着，莫雷准将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去，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顿时收了下去。他半边脸隐藏在灯光的交错之中，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开始酝酿起了阴沉的不明物质。
几分钟后，他放下了终端，看了看余连，用不冷不热地语气道：“……希望你好好考虑吧。”
随后，他只是草草向弗兰茨中校点了点头，扭头便出了房间。
他的身形依然挺拔，步伐依然稳健，但大高手余连却看出了几分急促、焦虑，甚至不安。
余连和弗兰茨对看了一眼，一时间都有点跟不上剧情发展了。
“算了。余连同学，你先稍息吧。”中校的声音有点疲惫。
刚刚出了教务室，余连也收到了电话，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王景阳了。
“对不起啊！小余，最近的情况稍微有点复杂。你进入蓝色卫队的正式时间也得退后一段时间了。”电话那头的王叔叔说。他的语气中是真的充满歉意的。
余连本来就没想要加入共同体卫队，倒是真觉得没啥好道歉的。
“……蓝色卫队的津贴可是很高的啊！你要少拿半年的，那至少就是五十多万啊！”
那确实是需要道歉！
“……总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王景阳又道：“安心准备论文，安心准备毕业就行了！”
王景阳又絮絮叨叨地叮嘱安慰了好几句，这才念念不舍地挂掉了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
余连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自己的终端随便操作了一下，便进入了军方的内网。他很快便发现，有好几个要害部门的首脑都停职了，其职权都被他们副手或者说空降兵代替了。
这其中最要害要重要的一位，便是总参谋长施瓦茨上将。他居然也停职接受调查了。
之前莫雷准将表现得那么不正常，便是因为听说这件事了吧？确实，听说他们的关系是很不错，他口中的那个“最尊敬的人”，应该也就是指施瓦茨上将了。
……考虑到了这位总参谋长阁下彩虹色的绯闻，余连顿时打了一个哆嗦。
他觉得有点意外，但仅仅只是有点而已。
余连之所以反感施瓦茨上将，是因为在政变初期，他表现得极为迟钝、愚蠢以及懦弱。说白了，政变的赤心会能迅速控制地球乃至太阳系，他这个参谋总长实在是难辞其咎。
可让人惊讶的是，在内战结束之后，他被平叛大军从软禁的地方救出来的时候。居然又摇身一变地成了宁死不屈的英雄，不但官复原职，很快还又升了一级。
于是乎，在后来的故事中，在共同体和地球人最需要抗争的时候，已经是军令部长的他，又缩了一次。当然，那个时候，缩的并不只是他，他也不是最大的那个。
当然了，仔细想想这也并不太奇怪。这家伙之前在军中排斥异己的时候，手段可是非常狠辣的，怎么都有种大人物推他出来当黑手套的感觉。
现在，要么是他背后的大人物也倒霉了，要么就是他背后的大人物准备借这个机会卸磨杀驴了。
不管怎么说，他再也不可能继续占据这等高位，成为什么英雄，坑人坑己了！这可真的是可喜可贺啊！
另外，正在给施瓦茨上将当副官的海顿&#183;韦利尔上尉，没道理不跟着一起倒霉吧？那真是更可喜可贺了。

第164章 我们的船员
估计莫雷准将是得忙着四下奔走，营救他最“尊敬的人”了，自然是没办法考虑别的问题了。
没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扭着自己废，红方的临时舰长余连也终于可以做点正事了。
他马不停蹄地再次回到了地球，赶往了南洲的珊瑚海岸城，也即是余连上上辈子平行地球所在的澳大利亚布里斯班的所在地。
那是国庆假期结束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正是2月12日了。
等到珊瑚海岸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早已经过了午餐时间的余连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胃口，便径直去了此行的目的地——珊瑚海技术学院的旁边，找了一间小咖啡馆，要了一杯咖啡两个三明治和一碗肉酱面。
然而，没等他开吃，学生会那边的电话就过来了。
余连一边撕着三明治的包装，一边接通了通讯。
在手机那头的是叶知夏和鹰司琉璃。她们现在一个是副舰长，一个是舰船事务长。
“到刚才截止，报名参加的同学一共有128人。按照你的指示，宁缺毋滥，水平不够就劝退。好在，你的那三位室友的能力都还是不错的，至少能够合格地完成本职工作。我把他们都算上了。”
首先说话的是副舰长叶知夏。这狐狸脸的漂亮姑娘大约是真的和各种副职较上劲了呢。
“嗯，那就足够了。想不到居然能有一百多人，我还以为因为我的人缘，就算是有你们当看板娘，能有几十号人报名就不错了。”余连点了点头。
“阿连……你啊，你是不是一直对人缘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啊？你这家伙迟钝起来的时候，还真是挺可怕的呢。”知夏无奈地一笑。
你们这些女孩子还是太傻白甜了，怎么会明白，男人嫉妒起来有多可怕呢？余连很想这么反驳一下，但见那姑娘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呃，总而言之呢，学院那边的招募工作，就要继续拜托你们了。对了，我让你们在网上贴的报名广告，有回应了吗？”
“已经放了，也有100多人报名啦。由安妮和莉莉娅来负责线上面试。”知夏道。
“安妮负责面试驾驶组，莉莉娅则负责火力组。”事务长鹰司琉璃道。
余连已经直接任命安妮为主舵手了，就算是有前世记忆，他现在也很难找到比她更适合的人选了。至于莉莉娅&#183;阿方索小姐则暂时客串了炮术长。这姑娘的专业是星球地表防御系，炮术算是她的专业之一。不过，她的成绩只是中等偏上的水准，心里一直不是太有底。
同样不怎么有底的还有担任了轮机长的戴娜小姐。这个姑娘读的是后勤和情报管理学，但是对机械很有兴趣，在家乡农场也干过把农杨机器人改装成自动武器的事。然而，也就是如此而已了。
再怎么说，摆弄等身高的机器人，以及摆弄一艘战舰，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好在，戴娜&#183;杰弗逊小姐至少是个非常敬业的小姑娘。
“戴娜带着刚加入的船员们，去检查我们的船去了，刚刚就已经出发了。”琉璃道。
“哦，船型决定了？”
“已经决定了，是一艘巡回御史级轻巡洋舰。当然，对面的维恩先生他们也是。”
“巡回御史级？那个水桶船？”
鹰司琉璃眨巴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开一合，这才反应过来水桶船是什么意思，捂着小嘴忍俊不止，半晌才道：“是的，就是能跑能打能轰炸还有舰载机和冲锋队加陆战队，各种功能都有，但各种功能又并不怎么突出的那个水桶船。”
这种巡回御史型，已经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了，也就像余连和琉璃所描述的那样，典型的样样都行也样样不怎么精通的万能战舰。
她有五万多吨的质量，标准舰员1000多人。主炮是两门离子炮、一门轨道炮和一门阳电子炮，副炮是二十个涡轮激光组，外加四个质子鱼雷发射器和三十六个导弹舱。这种火力配置也就比驱逐舰强一些。主要原因是，为了保证机库和陆战队员的装载空间。
是的，这艘“区区”五万吨的小船，是有机库和陆战队兵营的。
她的标配是两个小队的多用途战机，以及两个连队的陆战队，因此还要额外装载一个轨道空降舱。
没办法，巡回御史级原本设计出来，就是联盟为了其庞大的疆土而准备的。巡视星域，镇压星球暴乱，疏通商路，打击海盗，以上的一切都是它们的职能，自然就需要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皆能。
会有这样奇葩设计，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了，由于只是“皆能”而不是“精通”，她唯独不能承担的，大概就是正面的舰队战场了。
不过，巡回御史级唯有一点倒是绝对算得上是银河之冠，那就是其极强的泛用性，和可持续发展（改装）性了。
这从这艘船定型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卖遍了全银河，各种改装型号也有一百多种，便能看出来了。
虽然这一点很快也就会被新的“巡林客”超越了。余连想。
说起来，学姐好像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弄到三艘巡林客了，也不知道改装得怎么样了。上次她来信说是要去打海盗，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了。毕竟她们身处新大陆，没有源质波中枢，这通起信来，顿时就有了种邮政时代的味道了。
真是船、人，邮件都慢啊！那多田园牧歌啊！
希望学姐一切好运吧。
不管怎么说，这种船是要炮战可以炮战，要跳帮能跳帮，要空战甚至还能打空战，以学生们的单舰演习的表演赛来说，没有什么比巡回御史更适合的了。
余连盘算了一下巡回御史级的各种型号数据，很快就有了一个大体方案。
“……我过一会列一份清单给你们。让戴娜他们就按照上面的说明，开始列装我们的武备吧。”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又大嚼了一口三明治。
“连君，就算是再忙也要好好吃饭了。”终端那头的另外一个姑娘，临时事务长鹰司琉璃蹙眉道。
“是啊，说到珊瑚海岸，我不是给你介绍了一家粉海豚餐厅吗？是南洲最好的意大利餐厅了。”知夏也道。
南洲就是澳大利亚，这倒是和平行地球余连老家的命名来源是一样的。
“等事情办完，一切顺利还有空闲时间的话，我是会去尝尝的。总之……最后录入的船员有多少人呢？有50人吗？”
“只有47人，我们还是很严格的。毕竟是最后一次毕业大戏了，也可能是唯一一次亲手玩战舰了。”知夏的声音似乎有些低沉。
“我也是同样的。连君，我们并不想留下什么遗憾，所以这次，一定会选到最好的。”琉璃也道。
学生会的姑娘们，除了未来的明星舰长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其他人都没有在后世留下大名，在毕业后应该是各奔东西了。
然而，她们毕竟是考进了中央防卫大学，成了被称为“月球人”的最大牌高材生，要说不是对军旅生涯有着一定的情怀，那也是不可能的。
在后世已经经历过各种修罗场的余连，真的觉得这种所谓的单舰演习就是一场过家家，一直都没有提起太大的兴趣。可对这些姑娘来说，或许就是未来最值得怀念的青春记忆了。
玫红色的青春之光，在加上热血的火红色，大约会更加鲜艳吧？
年轻人的梦想值得尊重。更何况，又是军迷又是漂亮姑娘这样的稀缺珍惜动物的青春，就更需要绚丽的点缀了。
余连点了点头：“……好吧，宁缺毋滥！放心吧，我会找来可靠的队友的。”
他们这次毕竟是学生的表演赛，不是真正的实战演习，大多数战术动作是可以用战术电脑模拟的。然就算是这样，最基本的载员也至少需要150人。
普通的船员倒是还好，现在需要的是一些能够承担重要岗位的精英舰员。
“所以，我们现在还缺一个领航员，一个雷达长，一个通讯官，一个冲锋队长……”
“通讯官我倒是可以兼任……反正有阿连这样的舰长，我这个副舰长也就占了个位置，好像也没什么存在感。”知夏道。
“我也可以兼任雷达长。只要开了船，我的事务长好像也就没什么用了。”琉璃也道。
“那么，主要的就是领航员和冲锋队长了。”余连刚说到这里，随口一叹：“……要是托比还在就好了。领航员或通讯官的职务，我一定是会交给他的。”
两个姑娘的神色也有些黯然。
过了一会，琉璃道：“……不过，连君，托马斯君现在一定正健健康康地开始他的新生活呢。如果你真的想他了，就认真备战，努力地把对面蓝方的维恩先生他们揍扁吧！”
余连点头，沉吟了片刻，忽然道：“琉璃，知夏，我想过了，领航员就由我亲自来兼任吧。”
“啊？这个……”
这时候，余连已经看到了门边的响动，定睛一看，便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已经进了屋。
“我们的正牌轮机长来了……”
“哈？”两个姑娘愣了。
“琉璃，告诉戴娜和莉莉娅，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有相当优秀的战友加入进来了。那么，就先这样咯。”
余连不由分说地关掉了通讯，然后向那个进了咖啡店左顾右盼的胖乎乎的身影，挥了挥手。
“艾森&#183;弗兰奇同学？这边，请坐吧。”

第165章 超神机械师们
被余连称作艾森&#183;弗兰奇的人，是一个圆滚滚的大胖子。身高比余连矮半个头，但体重目测却至少是他的一点五倍以上。好在，这并不是一个气质猥琐阴郁的死胖宅，而是一个憨态可掬笑容满面一团和气的大白胖子，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一大团棉花或一只直立行走的滚滚，看着都觉得喜庆。
这种长相的人设实在是太经典了，要么是反派，要么就一定是技术宅了。
而艾森确实也是一身很技术宅的打扮，普通的T恤加牛仔裤，背后背着一个大背包。他这一身总体还算整洁，就是有点土气。
看到余连一身军官制服——其实就是防卫大学的校服——他有点犹豫，但还是走了过来。他想要和余连握手，但忽然注意到了指甲缝里的污泥，赶忙又手忙脚乱地收了回去。
“您，您是……那个，请问给我发邮件，就是您吗？”
“嗯，先介绍一下吧。我是余连，中央防卫大学的学生。”余连笑容可掬，直接和对方握了握手，然后指了指椅子：“先坐吧，我们慢慢说。”
艾森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了下来。他本来只想坐半张椅子以表尊敬的，但由于太胖了，最终还是把椅子全占满了。
“一杯冰咖啡，双份奶双份糖，外加一块大份的黑森林蛋糕。”余连又对路过的侍者机器人吩咐道。
艾森有点感动，他知道这些茶点都是为自己准备的。毕竟，对面这位帅得和自己不属于一个画风的青年军官，一看就和蛋糕啊加糖冰咖啡这些软弱的东西也不是一个画风的。
正因为感动，他都没有在意对方为何知道自己最喜欢黑森林蛋糕了。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吧。今年我们的毕业典礼，正好赶上了共同体的海军节。所以，我们在庆典上会有一次单舰实战演习的行动。”
“啊……呃，海军节会有很大的庆典，这我倒是知道。”艾森迷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很期待的。”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他其实不是对海军有什么兴趣，而是对参加庆典演出的各路明星很有兴趣，譬如说他自己最喜欢的塞蕾娜小姐。
“是啊，有很多明星的节目，包括现在红遍全银河的塞蕾娜小姐了。可再怎么说，也是海军节，所以压轴的节目，就成了我们的单舰实战演习了。”
余连有意把“节目”加重了，并没有特意掩盖自己的讽刺。
“所以，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艾森依然有点不明所以。
“我是来邀请您，加入我的团队的，也就是加入红方的。”见对方彻底愣住了，余连笑着继续道：“目前的代理轮机长是个有点工程手艺的姑娘，但只停留在资深爱好者的水平上。没办法，她可一直在哭着喊着让我给她找一个好帮手，甚至愿意把轮机长的职位拱手相让的。”
艾森&#183;弗兰奇持续懵逼中。
余连便又道：“哦，那姑娘可是个美人哦。另外，我们船上的好姑娘已经不少了。”
余连没有把自己和姑娘们的合照拿出来，这点情商他还是有的。不过，以上的话也足够艾森&#183;弗兰奇这个工科宅眼前一片明亮了。
他随即很快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咳嗽了一声：“抱，抱歉……长，长官？我这个……我该怎么称呼您来着？长官？老总？”
“……直呼余连就可。我现在还没毕业，你也并非军人。”
另外，你再敢叫老总我就敢给你上大耳瓜子！
“这个事情，还是太突然了。而且，既然是海军节，不都是军人的事吗？我只是一个普通技术学院的应届毕业生，已经准备毕业后到4s店去上班了。”
然后去当个摩托修理工，一干就是十年？只要想想你在未来搞出来的那些事，我都觉得你是在浪费生命和天赋了。
“放心，不只是军校学生，所有应届的高校毕业生都是可以加入的。包括综合类大学，城市大学，职业学院乃至于技术学院。我们这些军校生，毕业以后会成为军官，可是，军队难道只是由军官组成的吗？大多数的士官和士兵，不都是来自各行各业吗？估计这才是组委会同意我们双方从外校，包括普通院校招人的原因。”
余连停顿了一下，向艾森举了举杯：“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会是军队的中坚。你们不会被称为长官，但你们却是在凭自己的手艺立身于宇宙中的。”
艾森依然还在蒙蔽，但却已经露出一点点害羞外加一点点小骄傲，一看就被夸得很开心，余连便趁热打铁：“很遗憾，我的对手是在学院里非常有人望的名门子弟们，本校大多数优秀的人才都被他们招揽了。我们红方一开始就不被人看好。然而，这也依然是很多人最后一次踏上真正的战舰了。哪怕只是一次表演赛，我也不想走个过场，当个被人吊打的背景板。所以，我需要所有优秀的同学，优秀的伙伴，优秀的战友！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
“所以，是不是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个草根，大家都是草根，但偏偏就得让那些在玻璃温室中长大的名花们好看。然后让全宇宙看看，我们可是茁壮得很啊！”
艾森&#183;弗兰奇已经完全燃起来了，不过，作为工科宅的人逻辑都很好，还是疑惑地问道：“可是，您是怎么知道我的……这个，我们甚至都没有见过，您就认为我是，这个优秀人才？这，这实在是太过奖了。”
余连点开了个人终端，拨弄出了一个光幕，上面是一个U型的飞行器。
“这是你在前年参加全国大学生飞行器大赛设计时的作品吧？”
“呃，这个……”艾森露出了一点骄傲的神情，但随即又苦恼地扰了扰头：“我只是拿了一个新人创意奖。”
“然而大奖和前五名的作品我都看过了，全特么是哗众取宠的垃圾。你的设计才是唯一有可操作性的。”余连冷笑了一声。
未来的亚光束舰船的竞速冠军，光翼船的原型，现在确实还只是一个丑小鸭呢。这世上多的却都是不识货的庸才，很悲哀，但是也很庆幸，不是吗？
“我有个直觉。你的光翼设计，在未来是可以彻底取代太阳帆的。”
艾森&#183;弗兰奇眼睛一亮，就如同遇到知己似的，大声道：“这，现在的太阳帆，说白了都是远古卫星的大型太阳能电池板的改进版罢了。可是您知道的，这种设备是在没有超光束跃迁技术的前提下，以实现恒星级飞行。所谓的加速，都是以百年和千年来计算的。可是，用在高速军用舰船上的战术太阳帆，其实根本就是通过少量的零元素材料构成的阵列，使得太阳帆能够一瞬间提取恒星能源，在短时间获得爆发性的加速……”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可这样一来，对船体会造成相当大负担的。而且，太阳帆不都成了用上几次就要彻底报废的消耗品吗？我觉得，这种感觉，总不太像是技术，感觉……”
“感觉更像是炼金术，和玄学，是吧？”余连笑道。
这就是为什么报废的太阳帆一定不能丢的原因了，毕竟上面有零元素。余连只要想到打完了一场舰队大会战，在舰船的残骸中兢兢业业捡垃圾的各种大小工程船的场面，就觉得特别滑稽。
然而，这个场面也确实在宇宙各处上演着。
“我一直都觉得，只有能复制的东西才是技术。可是，零元素是不能复制的……”
余连看着那张认真起来其实还是很有感染力的胖脸，再次确定对方的确是那个对的人，并没有让自己失望。
“我个人的建议，你最好还是马上把你的这个设计，注册一个专利比较好。当然了，最好还是在联盟那边注册。”
对了，普通的一个技术宅在联盟应该是没啥门路的，这种事可不能找那个大小姐帮忙，一不小心被那只早熟的萝莉看出商机可就不妙了。
那就还是找亚修吧，这家伙最近应该挺闲的。
“这，这……您的意思是……”
“确实，您的设计现在还并不成熟，但金子不可能永远埋在沙子里，所以最近就需要未雨绸缪啦。”余连笑道。
是的，如果没有其核心的动力传导系统，光翼船的设计确实有华而不实的嫌疑。然而，动力传导系统迟早会从艾森的脑子里蹦出来，到了那个时候，有专利总比没有的好，有联盟的专利，总比其余任何国家的好。
反正，只要核心传导系统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不担心有人盗版了。
胖子有点想哭，他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的夸赞，赶忙喝了一大口冰咖啡，随后的声音便带上了一丝颤抖：
“说句实在话，我从小就对舰船和机械很感兴趣，一直想要做个舰船设计师……只是，我家里可交不起名牌大学设计专业的学费，而且我的成绩也拿不到全额奖学金。这个，嗯，其实我的数理化都很好啦，只是在外语上拖了后腿的，真的！我一直在自学飞行器和舰船的设计，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赏识。可老师们都说我是异想天开，目前拿到的最重量级的设计奖项，就是这个了。奖金都总共只有5000蓝星币。除了我上次在雾都遇到的一位老爷子，您还是第一个对我的设计做出那么高评价的人。”
是啊！因为除了本人，又有谁知道，光翼船根本就不是艾森&#183;弗兰奇的巅峰。在三十年之后，帝国的噩梦，蓝星义勇军的标志，苍獠牙战机的原型，就会诞生在这个技术宅胖子那一团和气憨态可掬的圆脸之后呢？
而且，现在有了我的指（hu）引（you），苍獠牙也绝对不会是你的巅峰！
只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口中那个“雾都的老爷子”是哪位了！能够看出你的才能，至少眼力很好，说不定就是卡尔&#183;约翰森大叔那样的资深技术大拿呢。
找个机会交流一下吧。说不定就能挖出一些前世不为人知的SR出来呢。
“不过，你自己的学业也很优秀。所有老师们虽然认为你异想天开，却也没有阻止你。是吧？”余连笑道。
“是啊，我真的是个很好的机械师。所以还没毕业，就有4s店的人来请我啦。”他矜持憨厚的笑容中，终于多了一丝骄傲。
是啊！您除了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还是共同体那艘最后的英雄舰的轮机长兼二副呢。可是，看看您现在这张圆乎乎的胖脸，说出去谁能信啊？
想到这里，余连又从终端上打开了一个文档，图片上顿时出现了一个仿佛有好几条螺旋状链接缠绕起来的结构。
艾森的眼睛顿时再次开始发亮了：“这，这种结构……”
“我对现有能量引擎的一些新的想法。你觉得，这种造型的零件，有可行性吗？”
“很有研究的必要！我个人的直觉，对引擎的传导效率和耐久度都有提升。”艾森露出了“俺寻思”的表情，收敛了笑容，认真观察了好久：“可是做出来试试。只是，这种结构的零件有些复杂，不是现有的车床做得出来的。除非是……”
“除非是手工打造，或者重新设计车床是吧？”
艾森点了点头。
其实，用3d打印机也是可以的。只是这个科技树和文化树都歪了的银河并没有这个技术啊！
“就算是手工打造，也不是一般的技工能做的。可是，看它多美啊！我觉得，她一旦诞生，是会震惊全银河的！”他的眼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笑容让人更觉得不安。这一下，倒是真的有点猥琐阴郁死胖宅看到漂亮制片人的感觉了。
“所以，毕业之后，就不要去4s店了上班吧。这是浪费你的时间，更是浪费你的才能。就算是宇宙之灵看了都想落泪啊！”余连笑道。
“啊？”艾森愣住了。
“我们开一家小工厂，去生产抓蟑螂机了。有了这种零件，搞不好几年就可以垄断市场了哦。我出钱，你用技术入股，如何？”
艾森继续发愣中。他觉得话题跳跃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让他有点应接不暇了。
“这种事情可以慢慢考虑，反正我随时欢迎你的。”余连停顿了一下，用接近于传销的口吻道：“不过，另外一边，我就需要你马上答复了。怎样？作为草根的一份子，要跟我去踢公子哥的屁股吗？”
唯唯诺诺地过了二十几年的艾森&#183;弗兰奇，顿时有了一种久违的热血上头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他在听塞蕾娜&#183;玛奥的歌，以及在设计自己的船的时候，才有这样的感觉。
“所以，如果我加入，您是舰长吗？”
“对，我就是舰长。轮机长、损管组长、整备组长，以上的职务随便你挑。”
他犹豫了一下，道：“那，我能推荐两个朋友一起来吗？都是我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和我一样，也都是机械迷。一个是蓬莱工程学院的塔米尔；一个就稍微远一点了，是新神州工业大学的白梓亚。我保证，都是这方面的好手啊！”
工科宅的情商大多都不是太高，他当然只是在推荐自己的朋友，但压根没意识到，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么做反而是会起到反效果的。然而，余连却只是有些疑惑地道：“后面那个毕业了吗？啊，别在意，我只是觉得姓白，又在新神州，这名字听起来就特别幼呢。”
又是两个熟悉的名字，果然工科宅都是有聚合效应的。面前有一个，周围一定会有十个以上。不过，余连依稀记得，后面那个的年纪应该比艾森要小好几岁的。
“他是天才啊，跳了好几级，我自己是比不了的。”艾森&#183;弗兰奇再次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余连沉吟了一下，用力地握住了艾森&#183;弗兰奇的手，欢快地摇啊摇，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愉悦。这个新轮机长实在是太上道了，买一送二啊！
“请他们来吧。另外，合作愉快！哦，对了，以后你请管我叫船长啦！”

第166章 哦豁，被抢先了
余连知道，这位外表很憨厚拘谨的大白胖子，骨子里其实也是个骄傲的人，至少对自己的特长和爱好方面是相当骄傲的。他能看得上的朋友，一定也是同水准的高手。
这么一算，艾森&#183;弗兰奇口中的塔米尔和白梓亚，十有八九就是后来的大炮设计师塔米尔&#183;邓巴，以及丧心病狂的土法武器大师白梓亚了。
顺便，后者还是新神州白家的成员，妥妥的名门之后。
顺便的顺便，他应该还是个灵能者，而且真的是非常少见的那种，通识类的灵能者，不是“智慧”就是“繁荣”。
所以，这真的是买一送二的大买卖啊！他们两人随便来上一个，不仅仅是轮机长，就连武备长都有了。
辞别艾森之后，尝到了甜头的余连这次干脆连学院都没有回，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广袤而神秘的黑非洲大陆。他已经决定了，一定要把重要的岗位都配上SR！
于是，在旅途的两个小时中，他准备好了两封一模一样，分别发到了新长安的唐风飞行学院，和新罗马的丹多洛舰船学院。在信中，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言辞恳切地道明了来意，并希望校方帮助自己联系两位应届毕业生，将后面的附录私信交给他们。
而在私信中，余连用上了一大堆热情饱满且充满煽动性的话，一定会把二十出头还没有彻底从中二病毕业的年轻人彻底打上鸡血吧。
他要的两个SR船员，前者李宝禄，未来地球的王牌飞行员，大名鼎鼎的“前进之鹰”，可以由他带队负责船上的飞行编队。
后者则名叫让&#183;库克，在后世是和安妮齐名的精英舰长，可以照过来当第二舵手，亦或是测量员。反正在一艘船上，好的驾驶员总是多多益善的。
此外，他又给忙得不可开交的姑娘们去了一通电话，交代了一下问题：“所以，新的轮机长很快就会到位的，而且目测还能再带两个技术高手来。让戴娜不要介意。”
“她可不会介意的，早就想着把轮机长这个工作推给别人啦！”知夏笑道。
“那么，就让戴娜和莉莉娅先带着已经正式加入的船员们开始熟悉船型吧，也可以从模拟器开始训练了。至于武备方面，等艾森，还有他的小伙伴们来了以后再开始整理，还有半年时间，来得及！”
“连君，只有五个月啦……”琉璃无奈地道。
“是的，还需要模拟器的训练，以及至少三次以上的实际上舰训练呢。我们的时间可挺紧的。”知夏道：“所以，你要快点把人给找够的。”
“船长，领航员、通讯官、炮术长、武备长……嗯，好像都差不多了。”
“还差冲锋队长！”知夏大声道。
“是的，这个还是挺重要的……”琉璃也点头称是。
余连望了望天，很想抽抽脸表达一下自己的不屑，但总算还是放弃了。
“啊，阿连，你不会是自己上吧？你已经兼任领航员了哦！”知夏赶紧提醒道：“虽然我们应该不至于涉及到跃迁跨星系，但空间辨识还是需要的。”
“放心，我已经快到非洲了，本来就准备是要去天南装甲兵学院招人的。”
琉璃微微一怔，便道：“嗯？哦……那连君可就要快一点，我听说，维恩先生他们昨天也出发了，目的地也是天南装甲兵学院。”
坐在光轮2000上的余连叹息一下，望着广袤而神秘的黑非洲大陆，心想人生还真是处处有惊喜，果然一旦是有缘了，可就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了。
当然了，对狮心会的大家伙儿来说，或许是觉得阴魂不散吧。
……实际上，在这个历史线上，非洲依然还是前世那广袤而神秘的样子，但其实开发也还是挺好的。主要的现代城市群都集中在北部的地中海沿岸、西部的象牙海岸，以及南部的好望角附近了。而大陆中间那广袤的大片原野和丛林，却都尽量保证了原生态。
在帝国的殖民时代，甚至还有大贵族庄园兴趣为标准，建造了超大型的生态维护链，并且还从异星投放了一些别的兽群过来，让这片热闹的大陆更加喧嚣了一把。
你们猜的没错，那个大贵族正是阴魂不散的万能工具人萨尔文伯爵。
这里有这么多几乎处于未开垦状态的处（喵）女地，而且沙漠、盆地、峡谷和丛林应有尽有，自然是陆战队的天然的训练场。地球上最著名的天南装甲兵学院也就理所当然地坐落在了这片大陆上，就位于刚果盆地的中央。
这里还有一座叫“天南城”的小城市，大概只有十万的人口，也是这个历史线上唯一的非洲内陆城市了。
另外，并不是装甲兵学院坐落在这座小城，而是相反。
说是天南“装甲兵”学院，但当然不可能只是培养坦克手的，其实是一座包含了炮术、后勤管理、陆战指挥、电子通讯、军事工程等等一系列学科的综合性军事院校，而且还是全共同体规模最大的军校。当然，由于毕竟没建在天上，大部分科目确实是以陆战为主，唯一和宇宙战搭上关系的，就是跳帮战方面的课程了吧。
说是学院，其实包括了出来就是军官的大学部“精英官僚组”，出来只能当士官的专科学院“职业组”，以及出来只能去开挖掘机或者当大头兵的中专技校“非职业组”。这样算下来，学生加老师足足有小十万人。
为了给这十万人提供各种吃喝拉撒的服务，自然会出现商机，也就会出现移民。天南小城也就是这么出现的了。
……总之，这个所谓的装甲兵学院，就是不缺热衷于开各种外骨骼砍人的肌肉战狂，当然就更不缺跳帮战的人才了。余连只是回忆了一下，就想到了好几个人选。
当然了，作为一个穿越者，自然也是根深蒂固的火力党和风筝党，但余连也必须承认，目前宇宙战舰的总体态势，确实是盾强于矛的。在各种X啊不，总之，大功率的主炮技术尚没有得到革命性突破之前，跳帮战还是很有战术意义的。
余连琢磨了一下自己要对付维恩的战术，如果真的采用丧心病狂的风筝战，确实有可能把对方磨死，但这其中任何的操作失误都会引发恶劣的连锁反应。另外，有一点还必须要考虑——这次演习毕竟是一种表演赛性质，观众们希望能看个把小时的战舰狗斗、炮轰和最后的冲锋撕咬，可是不愿意看持久战的。
就算是余连和维恩都不配合，演习主导方也一定会把局势向这个方向引导的，毕竟是要让看台上的大人物们看得开心嘛。
综上所述，冲锋队跳帮什么的，十有八九都有可能发生。
那么冲锋队长一职，就必须好好挑选了。狮子带着的绵羊一定是能击败绵羊带着的狮子嘛。天南装甲兵学院里并不缺优秀的人选，但既然来了，当然是要选个最好的了。
余连在大门口报上名字说明来历之后，自动的警备机器人便直接放行了。
“您是今天第二批来自中央防卫大学的客人呢。”警备机器人用录制好的甜甜女声道：“祝您愉快。”
“第二批？第一批来了多久呢？”余连问道。
制作成圆滚滚造型的门卫兼礼仪用机器人正襟危坐，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机器人的样子，同样圆滚滚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祝您愉快！哦，天南装甲兵大学占地广大，设施齐全，光是餐厅就有……”
余连深深地看了看门卫机器人，转身离开，顺手从路边拿了一辆免费的共享滑翔车。反正他上辈子也来过这个占地几乎有一整座城市那么大的“装甲兵学院”，知道目的地在那里。
余连花了将近十分钟时间，终于沿着校内的公路找到了一处标记着CA4-7的大型方形建筑物，这代表着陆战指挥科4年级7班的训练场所。
他看到了建筑外已经停了几辆飞车，暗叫一声不妙，赶忙大步跑了进去，然后，便见到魁梧高大的伟男儿霍雷肖&#183;维恩，正在和一个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男子握手的场面。
在维恩的身边，还有两个熟人，正是秋名山八幡和邓正清。
至于那个体格非常高大的男子，皮肤呈现的是地球人没有的灰黑色，宛若花岗岩&#183;一般。他的脸型如钢铁般方正，五官也显得更加粗壮一些。
这个男人名叫蒙蛟，拥有一个很东亚式的名字，但却是个维诺高地人，乃是异星亚人的一种，属于蓝星共同体的少数民族之一。
“放心吧，既然是正清兄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蒙蛟的朋友，此次演习，愿效犬马之劳！”他和维恩握着手，言语中也颇有古风。
停顿了一下，他又笑道：“说实在话，我原本是希望能加入另外一边的，那边的舰长可是西尾星系的英雄，正想好好讨教一下呢。不过，成为他的对手，好像讨教起来更方便啊！”
“不不不，成为队友的话，我们可以每天都切磋的啊！”余连大声道。
大家都看向了刚进入大门的余连，秋名山八幡的表情有些古怪，邓正清有些吃惊，而霍雷肖&#183;维恩，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脸上切换出了得意和傲然出来。
“哼，你来晚了！现在，蒙蛟同学已经是我的人了！”
“……能不能别说得那么恶心？而且，你们又没签合同。”余连道：“蒙蛟同学，我老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这次也是来邀请您的。来我们这里吧，舰长和气船员有趣，而且您不是瀚海剑传人吗？正好，我们这边喜欢武技的同伴也很多的，有的是交流切磋的机会。哦，对了，还有很多人美心善的好姑娘，大家至少是可以加个朋友的。”
说到之前的“交流切磋”的机会，蒙蛟还没有什么反应，可一说到漂亮姑娘，他顿时便露出了一丝意动，看得旁边的维恩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不过，他毕竟还是个很有节操的传统武人，在天人交战了将近半分钟之后，还是以放弃了一个亿的表情，用力摇了摇头。
“呃，所以，您就是余连兄了吧？在下也是久仰大名了，对您一直甚是佩服的。承蒙阁下看重，更是感激不已……只是，在下已经先答应维恩兄了，而且还有正清的推荐，所以，这只能先道一声抱歉了。”
蒙蛟一本正经地向余连拱手道歉，整个人的画风顿时再次变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第167章 我自己都没办法相信自己了
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了呢？蒙蛟的养父蒙山，是研习“瀚海剑”的剑术大师，和邓正清的父亲——碎晶拳宗师邓英纵以武会友，已经有几十年的交情了呢。他的儿子，自然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了呢。
余连叹息了一声，知道这位天南装甲兵学院的第一高手，22岁就觉醒了第二环的“治安官”，未来著名的持剑检察官，以及义勇军第一军法官，在此次演习中将注定是敌人了。
不过，这位未来跨界名人还真是个厚道人，见余连失望的脸色，又道：“要不，我给您推荐一个人选吧。隔壁八班的寇山，安东&#183;寇山。他也是个相当优秀的勇士，虽然只学习过军用武技，但天赋过人，修行起来也很刻苦，也算是打遍校内无敌手了。”
当然了，除了我！蒙蛟没这么说，但余连还是忍不住给他这么脑补了一句。这位五大三粗的高地人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但余连却总能从对方的眉眼中看到昭然若揭的傲然，顿时便觉得有点小抑郁。
“……好吧，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演习的时候见，希望会是一场好比赛吧。”余连和对方握手告别。
“一定会是一场好比赛的！”维恩沉声道。
“哦，对了，八幡兄，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离开之前，余连又对秋名山八幡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了秋名山八幡，后者则在呆了数秒后，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脸色明显是开始僵硬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既然已经推荐了新人，哪怕是出了礼仪，余连也应该是去看看的，当下便径直到了隔壁八班的训练场，找到了刚刚才穿着动力骨骼打了一套军用拳，正满头大汗的安东&#183;寇山。
这也是个将近有两米身高的魁梧大汉，认真听完了余连的来意，几乎没有犹豫，当即便点头加入了。
“这么露脸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弃呢？”他笑容可掬，不但没有蒙蛟的那种古典武风，面对着一身防卫大学制服的余连，而且还带着一点市侩和讨好的意思。
“有这么一项参加全国性活动的履历，以后升迁就业都会容易许多吧？”他又道。
“……说实话，我还真没往这方面考虑，但应该会如此的。”
余连琢磨了一下寇山刚才练拳时的动作，技术和招法很熟练，力量和敏捷也都在平均水准之上，应该是可以一用的。
“欢迎你加入。你还可以挑选十到二十个同学组建冲锋队。”
“放心吧，船长，我一定会选最厉害的同学……不过，可能都是蒙蛟先挑剩下的。”他已经开始叫上船长了，绝对的自来熟。
“那也足够啦！这里是天南装甲兵学院，他又不可能把最好的全挑走。”余连倒是无所谓，见对方还是有点信心不足的样子，又问道：“怎么，不是太敢对抗蒙蛟？”
“呃，当然不是不敢！我可是全校同学中唯一敢正面面对他的人呢。从入校到现在，我和他切磋都不下一百次呢。”
“……胜率呢？”
“为零……不，不过，我也是学院里唯一能在他手下坚持十招以上的人。”他带着不好意思地表情道。
寇山有点屈辱，但余连却觉得很不错了。一个没有灵能的普通人，能在灵能者手中坚持那么久，就算是蒙蛟应该是手下留情了，至少也说明此人手下还是有点硬功夫的。
更重要的是，明明是那么羞耻的数据，他还是没有隐瞒地直接说出口了，至少是个坦诚的人。
“……船长，我觉得，如果您要通过跳帮决胜负的话，我真的没有太大的信心。蒙蛟可不是单纯的一勇之夫啊！当然，若是跳帮防守，我倒是可以尽自己所能的。”
余连对寇山的好感大增。这家伙虽然笑得有点市侩，但也不会胡乱许诺大包大揽，其实是个实诚且负责的人呢。
还是那句话，共同体虽然是药丸了，但共同体的年轻人远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在跳帮战上决胜负，还需要别的高手？可这样一来，你的冲锋队长一职就飞走了哦。”余连问道。
“嗨，至少还是副队长嘛。这种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脸的事，只要能参加，就是好大的荣誉和履历啦。既然如此，我更想成为胜利者一方的成员。履历就更华丽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况且，您就算请来了别的高手，舰船内的防御组织和指挥还是要由我做的吧？唯独在这方面上，我很有信心，绝不会比蒙蛟差和任何人差的！”
余连深深地看了看对方，再次伸出了手：“欢迎你的加入。另外，你可以先行出发，所有船员的体能和基础训练，就都先交给你了！”
虽然这位叫寇山的实诚人并不是未来的名人，但余连却以三世为人的经验确定，至少在此次演习的过程中，他是可以信任的。
……不过，正是因为他值得信任，他说的话才不能不引起重视。
如果到最后发展成跳帮战，冲锋队长的人选确实就是重中之重了，到时候总不能让我这个舰长亲自冲锋陷阵吧？
果然要找一个能扛得住蒙蛟的人选，哪怕只是一个空有武力的吉祥物。在这个大家都是唯心……啊不，大家都很有武风的世界，也是很有用的。
所以，还是得再去一趟雾都啊！没办法，又是应届毕业生，又要能打，而且又有大概率加入自己，并且还不会被维恩那些家伙抢先的，便真的只有那个人选了。
余连有些头疼地扰了扰头。实际上，如果不是之前在雾都发生的那个小插曲，她才是余连的第一候选目标。
……不过，她从头到尾都没看到自己的脸，而且以她（现在）的粗神经，应该也认不出自己的吧？
只不过，总觉得又带一个姑娘回去，而且还是漂亮姑娘，会很危险的呢。
他一边这么琢磨着，一边已经来到了学校外面。学院门口的停机坪上，除了自己那辆涂装极为骚包的光轮2000外，还停着一辆七人座的高档飞车。
这种野外旅行用房车可以跑也可以飞，极速绕着赤道转上一圈也就是半天的事，除了不能冲出大气层，几乎算是完美的私人用行星类交通工具了。
和这台829款的雷鸟相比，自己的光轮2000也顿时沦为庶民的交通工具了。
不过，以余连现在的身家，咬牙买上一辆雷鸟也不是不行，但他毕竟是个有小目标的男人，背后也没什么靠山，还没有到享受人生的时候呢。
从新大陆带回来的一千多万，他拿出来给弟弟和妹妹买了一笔教育信托，又给舅舅舅妈买了一笔商业养老保险。余连选择的都是有联盟大财团背景的跨国保险公司，在又是星际大战又是巨兽苏醒又是虫群天灾的后世都屹立不倒，姑且能让自己放心。
他还想到联盟去买个小房子，挂在舅舅的名下，但一时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至于从基金会那里弄来的三亿，当然是为那个小目标做起码的启动资金了。等到毕业之后，就可以差不多开始执行了。
余连表四，自己真的没有富余的钱拿来挥霍。不过，只要是男生，就一定会对豪车感兴趣，只要是男生，就一定是会喜新厌旧的。虽然已经有了光轮2000，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辆雷鸟两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三个正准备上车的土豪，不正是维恩他们吗？
很显然，对面一行人也看到了余连，但只是僵在了原地，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否该上前打招呼。
双方在大眼瞪小眼了几分钟后，霍雷肖看了看余连身后的涂装骚包的光轮，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好浪的车！”他笑道。
余连瞟了秋名山八幡一眼，见后者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便也冷笑道：“三个大老爷们几个小时都挤在同一间车厢里？你们什么毛病啊？”
维恩勃然大怒，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扭头上车。
然而，在他准备把车门甩上一瞬间，余连却又大声道：“对了，再次提醒一下，八幡兄，我们的约定，千万不要忘了哦！”
维恩一怔，居然忘了关车门。
“你们到底约定了什么啊？”邓正清疑惑地道。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让他开打的时候当二五仔啊。”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味道。
秋名山推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沉重叹息了一声，扭头表示不想要和对方说话。
可余连那边，却只是摆了摆手，吹着喜气洋洋的口哨，也拉开了光轮骚包的车门。
“这是离间计吧？可是，有这么使计的吗？”邓正清目瞪口呆地看着余连的背影，就像是在打量视觉奇观似的。
“哼，就是要让我们疑神疑鬼！以这家伙的傲慢，却已经开始在耍弄这种伎俩了，说明心里没有底。”维恩却用笃定的语气道。
邓正清微微点头。
“八幡，不要介意。我完全相信你！”维恩又道。
“……你最好还介意一点吧。就连我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自己了。”秋名山八幡推着眼睛叹了口气。二十二岁的大好年华，生生叹出了八十岁的沧桑和悲哀出来。

第168章 你又改人设啦？
时隔一个多星期后，余连再次来到了雾都。
还是那样的山寨版帝国风味，还是那样的阴雨绵绵，还是那样的海天一线，仿佛发生在2月6日的事情已经完全过去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那位年轻队长拖着半残的身躯号召球迷们冷静，如果不是兵工厂队在最后时刻绝杀对手，很难想象，已经快要陷入癫狂的兵工厂球迷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或许，真的会变成一场让所有人刻骨铭心的惨剧吧？
不过，雾都兵工厂队因为没有“及时控制住球迷的情绪，做好主场安保工作，使得主裁判在比赛中遭到袭击”，还是受到了主委会的处罚，一共罚款10万信星，取消天球银河冠军杯的主场3场。
至于主裁判在比赛中的那么多次有争议的判罚……嗨呀，误判也是天球的一部分嘛。而且你们都赢了，也就不要在意这样小小的细节问题了吧？
总之，“光年球场惨案”却也依旧成了银河天球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事件。
余连又一次回到雾都的时候，是2月15日的中午时分。当他再一次把自己的光轮2000停到城外的码头上时，明知道皇家艺术学院应该往那里走，但一时间竟然有种茫然无措的感觉，总觉得会有某位黑月伯爵像是鬼魂一样从阴影中窜出来……
余连花了半分钟组织一下精神，然后决定先找个地方祭奠一下五脏庙，然后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再次来到了上次吃过的那家帝国餐厅中。
我果然是因为不知道去哪里吃，所以才下意识去了以前的地方呢。
余连有点头疼进了餐厅，便看到那个打扮得像是个贵族管家，走路也像个管家，笑容可掬得好像个贵族管家的餐厅老板，就这么迎了过来。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他道。
学得很像，但就是像得太刻意，终究只能瞒过外行啊！余连礼貌地回应，然后又要了一份今日的（伪）宫廷套餐，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开始填肚子。
就算是山寨帝国宫廷菜，但至少食材不错，分量也足，用来填肚子是足够的。
他一边吃着，一边聆听着旁边食客的对话。
来这家豪华的帝国餐厅就餐的，除了一夜暴富的网红小明星，便是一些衣冠楚楚的高级白领了，说白了，就是那些自以为自己已经到了上流社会，但其实依旧属于中产阶级，于是本质上依旧是被剥削阶级的一员。
譬如说，余连隔壁的那一桌。这些人的谈资，虽然不代表完全的真实，但其实还是很有信息量的。
“听说了吗？我们这边，伊卡尔市长好像也中了。”
“什么中了？中奖了吗？”
“当然了，就是中的那个奖了啊！”
“我算算看，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六个将军，十四个参议员，八个部委高官中了！现在终于是市长了啊！嗨呀，这就是传说中的凯斯&#183;尼希塔大狱吗？”
“这和国防委员长有什么关系？另外，你还真无聊啊，居然都数了。这是哪来的消息？”
“呵，我有一个表哥在检察院，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上面都在传，这件事本来就是凯斯&#183;尼希塔在乘机排除异己！”
“……那他也太心急了吧？反正好多人都觉得，下一**统肯定是他的。”
“这可不好说。尼希塔是亲联盟派的，他的蓝星进步党还一直嚷着要以强硬的姿态对待他国呢。我可不希望这种人上台，到时候生意不好做，说不定还要加税呢。”
“是啊！公民党的巴尔也是不错的，希望他能上台吧。还是现在的政策好。全银河都不想打仗，大家都和平地发财不好吗？哦，对了，下半年的稀有金属期货，要不要下场玩一次？”
“怎么，又有什么好消息了吗？不是说因为西尾战役，帝国要卡我们的脖子吗？啧，结果我买的股票现在都在跌……那帮当兵的就是不干人事！说实话，尼希塔那家伙出手整顿一下也是应该的！”
“嘿，帝国卡我们的脖子怕什么？银河又不只是帝国那一边的……我听说啊，联盟那边可是准备出手帮忙了哦？到时候，稀有金属的价格一定是会被打下来的！”
两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一看就是高级白领的中年男人相视一笑，拿起酒杯互碰了一下。
“对了，说起来，上个星期球迷闹市……”
“嘿，那帮看天球的撸瑟们不一直是这个德行呗。赢了要闹，输了也要闹！听说我老婆最喜欢去的那家商场都差点被砸了，这几天都在歇业，天天和我抱怨呢。不提他们了，我同你讲，我们这次投资啊，应该要这么操作……”
是的，和更加宏观的历史长河相比，所谓的“光年球场惨案”便连浪花都算不上；和一般普通人的正常生活相比，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这不，就连余连这个自称“兵工厂队”的铁杆球迷不也把那件事抛到脑后了吗？相比起来，他对现在甚嚣尘上的“尼希塔大狱”倒是更感兴趣了。
很显然的，黑月伯爵应该是把文森中将交给这位（坊间传闻）很强硬，很有手腕，但同时也很热血，于是在民间和军队中的呼声都很高的“青年”政治家了。
在现在这个世界线上，他先发制人，确实表现出了超人的决断力和执行力，在军队和政坛制造出了一次大地震。
至少，根据余连目前掌握的情报，后世参与了那次政变的核心领导，居然一个都没跑掉。很显然，这几个核心领导早早就已经参与到了文森的计划中了，搞不好在这家伙返回地球之前就已经在眉来眼去了。
当然了，后世好像没有参与政变的人也进去了几个，也不知道是他们隐藏得很深，还是尼希塔真的在借此排除异己了。
……至于总参谋长施瓦茨上将，已经彻底失去消息了。这么大的高级将领出事，整得全校上下都有点人心惶惶的，校方还专门出来开了一次大会，要学生们好生上课就是了，高层的人事变动和你们这帮菜鸟毫无关系。
那位罗布南副校长还专门把余连喊到了办公室，用各种外交辞令好生安抚了他一下，表示“你就是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云云。
话虽然这么说，但那家伙眼中的得意忘形，可是想掩饰都掩饰不了的。看样子，因为有了授勋的事，罗布南副校长已经把余连当成是施瓦茨上将的人了。
余连（暂时）懒得和这老官油子一般见识，也就虚以为蛇了几句。
不过，这位共同体三把手的大动作也确实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不安，以及反击。
就在昨天，才有议员对尼希塔发起了一次诘难呢，用的理由依然是西尾星系战役的始末，质疑国家对军队是不是还有控制权，质疑国防委员长尼希塔对军队的领导力，甚至质疑其为何要给“擅起边衅”派里斯授予元帅军衔。
当然了，这次诘难几乎没引起什么波澜。反正更无礼更没头脑的诘难每天都在议会发生。只不过，很多人都觉得，或许共同体的政坛马上就要发生一次惨烈的战争了。
政客们想要战便作战，就算是血流成河也没关系，只要不打起内战就行了。
只不过，凯斯&#183;尼希塔因此还更有人望了，这真的让余连很是不爽。另外，未来联邦的局势发展，就不能靠后世的经验来判断了，必须把从李老师那里学来的一切招数都拿出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啦！
余连还在琢磨着这个问题，这时候，却听得门口一阵哗啦啦地响动，便见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女子迈着风风火火的步子直接走了进来。她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眼餐厅内部，然后直接走向了老板。
老板被她的气场震得愣愣的，都忘了上前招呼。
余连也有点想发愣了。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面的时候，这位公孙擎大小姐的画风都不一样呢？
你特么这次的人设是啥？这黑超女特工的范儿是什么鬼？
“国统保安局特工！”她对老板说。声音很小，按理说只有老板才能听到，但怎么可能瞒得过余连的听觉呢？
你特么真的成女特工啦？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我的证件！”她随手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本本，打开露出了她的照片，在老板的眼前一晃。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顿时便信了七八分。
余连有点像捂脸啊。那证件分明就是她在雾都皇家艺术学院的学生证，至于外面包着的那个很有范儿的黑色小本本，应该是她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
然而，或许是她的气场太足了，穿着打扮和举止表情也足够真实，老板真的被吓住了，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您，我……老总，长官，我们这里可都是良民啊！”
“我知道，您也是受害者嘛。您赶紧去避难吧。”说到这里，公孙擎拍了拍手：“对不起，共同体的公民们，保安局特工在此办案。请所有人，有序，谨慎的，小心的，从安全出口离开！对，请大家千万不要惊慌，我在这里，一定会保护大家的！”

第169章 年轻时候的梦想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是不可能还能保持冷静的。当下，隔着余连两张桌子的，看样子应该不是模特就是网红就是九线小明星的姑娘顿时就花容失色，发出了尖叫声。
可是，她们的尖叫刚刚才喷出了喉管，便只听见公孙擎轻轻发出了一声“噤声！”声音不大，也没有起伏，却似乎充满了让人冷静和勇敢的精神力量，顿时让那两个姑娘，以及屋内的所有人都镇定了下来。
所有食客都定定地看着公孙擎，等待其发话。
“是的，这里确实有危险，但一时间不会出事。足够大家全部撤离了。所以，请大家排好队，是的，请老人们先走，然后是女士们。不用害怕，我们的队伍已经到达了这里，在外面已经安排好了救援，大家只要沿着后门，排队出去就好了。我就在这里保护大家。”她又站在原地，对大家正色道。
疑是“特工”的公孙擎实在是太有气场了，而且此时的脸上挂起的坚定微笑，更是让大家充满了安全感，居然真的没有出现任何混乱的场面。
“好的，谢谢先生们，哦，这里还有一个孩子。您是他的母亲？请您先抱着他离开吧。多谢，多谢大家的配合，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都是勇敢的淑女和绅士了。下面是你们了。由淑女们先走。谢谢，谢谢先生们的配合。放心吧，从后门出去就是米德尔街，我们的人已经在那里接应大家了！”
不一会，所有的客人，包括老板们都陆陆续续地走完了，只剩下了刚刚站起了身，抄起手露出了笑容的余连。
“这位先生，请您也离开吧。我说过了，这里有危险……”
“哦，是有逃犯呢？还是有人在这里安了炸弹？逃犯的话，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炸弹的话，我觉得我还是很专业的，可以帮您拆。”
“这，这个……”公孙擎大概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类型，顿时有点支吾了。
“另外，国统保安局负责的是情报安全把？治安事件和您有关系？还是说，其实我是个正在逃亡的敌国间谍？”
“这，这……”
“公孙擎！”
“我没有！不是我！别胡说！”她赶紧捂住了脸，下意识地就蹲了下来。
餐馆老板和客人们在后面的米德尔街等了半天，却也没遇到所为来接应大家的人，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似乎是真的被忽悠了。等到老板骂骂咧咧地回到餐厅内的时候，却发现柜台里多了一枚金灿灿的帝国金龙，赶忙眼疾手快地受到了袖子里。
可这时候，余连和公孙擎早已经逃之夭夭了。现在的他们，已经到了离餐馆隔了两条街区的一座写字楼中。
余连坐在办公室的外面等人，看了看门上贴着的“《宇宙奇侠传3万人斩少女》剧组筹备室”的标签。
既然是第三部 ，那前面应该还有两部咯？我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办公室内，公孙擎和里面剧组人员的对话还在进行中。房间的膈音效果还不错，双方都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余连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那个，公孙小姐，您看，这个，实在是……我实在也没别的办法啊！既然还有一个人没上当，那我们……真的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说话的中年人语气相当恭敬，甚至有点谦卑，但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
“您，您要愤怒也是没办法的。您任打任骂都没关系！我，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啦！呜呜呜呜……可是，小人真的只能拒绝您了！”说到这里，那中年人都差点哭起来了。
好在，公孙擎小姐似乎也并不是不讲理的人，无奈地道：“没办法，约定就是约定。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了。”
“是，是的……”对方嘴上虽然那么说，但潜台词完全就是“希望再也不见”的意思。
公孙擎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房间，看了看余连，又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抱歉，毁了你的午饭……我请你一顿吧。”
“没干系，正好我来雾都，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
“噫！”公孙擎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了警觉，差点就摆出一个白鹤亮翅了。
“放心，我是好人。”
公孙擎又往后退了一步，已经从大衣里掏出还没展开的甩棍了。
当然，或许是余连长得太帅不像是个坏人，在认真讨论了几句之后，公孙擎小姐姑且还是放下了棍子。她确实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虽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但抱着远来都是客的打算，还是带着余连去了一家自己很喜欢的馆子——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吧。
总之，公孙擎做东，找到了在雾都老城区的深处找到了一间僻静的馆子。地方不大，环境也很雅致，看得出来，老板是个很有品位的人。
端上来的菜肴远没有那家所谓的正宗帝国宫廷料理的网红店华丽奢侈，却相当精致，荤素搭配得当，色香味俱全。
“呵，真正的帝国贵族食谱，以及大众想象中的帝国宫廷菜的区别。”余连笑道。
“行家啊！”公孙擎笑了：“这是我最喜欢的餐厅了，整个雾都，恐怕也只有这家有资格说自己做的是正宗宫廷菜。可是，老板是个很讲究品位和修养的人，不准备迎合大众。当然了，若是它真的红了，可能也没有现在的氛围了。”
在我们那里，这叫文青。
“所以，感谢您的眼光，以及老板的品位了，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吧。”
“这怎么可以呢？说了要补偿你的午餐，就一定要补偿的。”公孙擎摇头。
“可是，看样子，我是毁了你的试镜，不是吗？”
这话一出，公孙擎的脸色顿时一僵，干巴巴地想要笑一下，但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叹出了几声“凄苦”，接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杯冰水，这次啊幽幽地道：“你说，我真的就没有才能吗？”
“你指的是啥？”
如果说剑术、灵能和战斗的才能，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的前三甲啊！
“我，我是说，表演啊！”
“……你是雾都皇家艺术学院的学生哦。那可是帝国统治时期就建立起来的艺术院校了，若论艺术类高等院校，在银河范围内也可以排前五名。你能考进去，怎么可能没有才能呢？”
“可那靠的是家族的人望，而且我进的是古典舞蹈系。家里人，帝国那边的，还有所有认识的人，都希望我能继承家族的衣钵，所以才非让我报名的啦！可是，我其实，是想要当一个演员的啊！”
“……”余连心想对不起，后世回来的我还真不知道年轻时候的您有这样的梦想。
“而且，我也一点都不喜欢所谓贵族式的生活，什么装模作样的宫廷礼仪，什么乌七八糟的纹章学。有这时间，去看场天球不好吗？多热血啊！对了，你喜欢天球吗？”
“……喜欢啊！兵工厂队的死忠啦！”
“……是吗？”对方眼前一亮，但随即又眯起了眼睛：“咱们现在的主教练是谁？谁是球队第一球星？球队的口号是什么？球队夺得的第一项星际冠军是什么？”
很显然，以前就有不少人打着兵工厂球迷的口号来套近乎了，这姑娘应该是上过几次当了。好在，余连是个真球迷，于是前段时间也花时间了解了一下母队“远古时期”的艰辛创队史，倒也是累积了不少知识的。
余连侃侃而谈，公孙擎的眼睛也越来越亮，警惕感终于消失了，点头道：“行啊！只要是兵工厂队的球迷，便都是自己人，球队正处于最危险的时刻，更需要我们的支持啦！可是家里人，尤其是帝国那边的，总说天球是庶民的运动，要我注意身份。呵呵~~~而且因为上次的事，我还差点被禁足了。”
说到这里，公孙擎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后脑勺。余连也差点心有余悸地去摸脖子，但还好是忍住了。
“说起来……总觉得您有点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啊，或许是某处天球比赛的时候，我们坐在同一个看台上向球队加油呢。还一起喝过一杯呢。”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公孙擎觉得这还好像还是有点道理的，便道：“球队公告说，他们一定会度过难关的，让我们不用担心。话说，所有的球迷，如果能努遵纪守法，努力生活，爱护亲友，执着地追求梦想，就是对球队的最大支持啦！毕竟，兵工厂队的口号就是梦想永存嘛。这样的球队，我又如何能不爱呢？所以，我是绝不会放弃梦想的。”
“嗯，加油，没有梦想就和咸鱼没区别了。”余连也一本正经地鼓舞道：“所以，你才来试镜的？呃，刚才那一出，就是试镜的表演吧？”
“对！我因为没什么正经的演艺经历，只能试镜一个配角咯，是一个共同体的安全特工。导演看我没什么表演经历，学的也是古典舞蹈，本来是不愿意收的。可是，大概是我的坚持感动了对方吧，人家还是决定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能成功让那家餐厅的人，都相信我是一个特工，这个角色就是我的了！”
不，人导演明明是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合理合法并且不得罪你的前提下拒绝你。能想出这样的招数，真难为这家倒霉的剧组了啊！
“哎呀，我本来对自己还是蛮有信心的说，可还是不行。呜，我果然是没有才能啊！”说到这里，这姑娘已经快哭起来了。

第170章 想要当好演员的剑圣小姐
……傻姑娘，人家分明就是在刁难你啊！
另外，看人家对你那毕恭毕敬但就是不肯让步的态度，分明就是受到了你们家大人的压力啊！余连看着泫然欲泣的公孙擎小姐，顿时就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愧疚。
说句实在话，这姑娘刚才的表演几乎到了完美，至少是把除了自己外的所有人都忽悠过去了。当然，遇到了自己叫“天亡我，非战之过”。
她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表演，也没有丰这方面的经验，仅从这一点来看，她在演技方面的才能恐怕已经在绝大多数鼎鼎大名的天赋型名演员之上了。
或许仅仅亚于她在剑舞、剑术、灵能和战斗方面的才能吧。
宇宙之灵对这姑娘还真挺偏爱的。
“真的很抱歉……其实，您做得很好啦。你看，餐厅里大多数人不都相信你了吗？”余连道。
“可是，可是，不还是没有打动您吗？”公孙擎摇了摇头，依旧满脸被打击惨了之后的悲切，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失态，赶紧道：“嗨，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都在说自己的事，一定很无聊吧。”
“不，您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您真的热爱表演事业，那就努力地向这个方向发展吧。梦想需要努力才能实现，何况，您先在也没到追逐遥不可及的梦想，就会被饿死的地步吧？”余连一本正经地鼓励道。他一点都不觉得，让未来的剑圣去当个演员有什么不对的。
“这，您说得也对……”女孩点了点头，看着余连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感激。
“另外，今天不是您表演的问题，而是运气的问题。”余连又道：“介绍一下吧。我叫余连，中央防卫大学大四学生，这一次，是来邀请您参加海军节的单舰实战演习的。”
“啊？这，这个……”这话题转得弯实在是太大了，转得公孙擎也有点懵逼了。
“这是一次将在全国直播的活动盛事，好像国外也会有一些媒体转播的。估计一下，一定会是今年全国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了。如果您愿意加入我的战舰，我将任命您为冲锋队长，负责所有的跳帮战的指挥，以及先登。”余连停顿了一下，笑道：“这个位置的曝光率，猜一猜就可想而知吧？这将对您未来的演艺事业发展，起到巨大的作用！这比您在这些三……嗯，不是太知名的剧组跑来跑去试镜也要效率多啦。”
“曝，曝光率？这，这个……”
“是的，说白了就是名气和话题度。这才是一个演员最大的资本啊！”
“诶，可是，演员难道不是要有台词，有形体，有感染力，有表现力，这还取决于你的知识储备和文化修养。如果可以的话，有颜值当然就更好了。要有这些，不是才能成为一个好演员吗？”
“是啊，可那是过去了。现在这世道，只要有人捧，就连基围虾都能当大龙使呢。可是，又如何让人捧呢？首先就必须要证明，自己能有话题度，已经有制造话题的能力。”
余连停顿了一下，将双手支起来挡住了半边脸，沉声道：“一个艺术学院的高材生，以舞蹈家为未来职业模板的大家闺秀，却参加了海军节的单舰演习，职务还是煞气凛然的冲锋队长。有什么，会比以上更有话题度呢？”
“嗯，这个，哦，可是，我……”公孙擎已经完全被弄晕了，懵了将近一分钟，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可是，我可是学舞蹈的啊？啊不对，您以前认识我吗？为什么会知道我能打？”
“哦，我确实听说过你的。当初我的朋友参加过824年的银河青少年武术大赛，也打入了决赛圈的。当然听说过在隔壁器械组所向披靡的您……哦，她是空手搏击组的，您不认识她也很正常的。”
菲菲真的参加过824年的银河青少年武术大赛，只是进入决赛圈之后，惜败于对手止步128强，却也拿到了5万信星的奖金。她当机立断地给自己和余连一人买了一辆滑翔车，还是同款同型号色彩比较多的，
至于公孙擎，也确实是那一届器械组的四强，而且还不是输了，是打入四强后因为不明原因放弃了半决赛。
所以，余连并不是临时找补的理由，所有的借口都是有理有据且非常真实的。
公孙擎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可是，这实在也太突然了。不瞒您说，我确实早就觉醒了灵能了，而且也学了一些剑术……呵呵，家里大人觉得学剑也是家族传统，而且能训练体能，保持体形，还能自卫，便也为我找了些老师。到现在啊，确实是等闲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身。可是，剑术和灵能只是我的业余爱好啊！平时并没有花太大精力去研习的。参加实战演习什么的……我能行吗？”
是啊，跳舞才是你的专业，表演才是你的梦想。可是，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被冥冥之中的伟大存在宠爱着的人啊！
“还是那句话，对自己要有信心！等到你上了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方寸之间你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余连笑道：“而且，见识一下军队的玩法也是不错的。您不是要当演员吗？这也是难得积累的机会哦。我刚才说过，演员要成名需要流量，但流量总是会下沉的。有一点您说对了。好演员，确实是需要不断学习，不断沉淀的。”
“确实呢，如果我不是昨天在凯尔特街闲逛的时候，真的遇到一个准备在光年球场后面埋炸弹的鲁米纳人，我也是想不出刚才那一幕的。”公孙擎点了点头。
余连觉得对方话中的信息量似乎是有点太大了，差点就想要拍自己的脑门了。
“抱歉，您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一个鲁米纳人啊，准备在光年球场后面埋炸弹呢。”公孙擎一本正经地道。她见余连已经的表情有点微妙，便解释道：“是的，就是昨天。最近球队的日子不好过，我觉得应该支持一下，就想去纪念品商店买点东西。因为我最近被禁足了，所以只能乘着大家吃晚饭的时候溜出来了，等真的到了凯尔特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余连倒是知道，凯尔特街在光年球场的后面，也是大多数球队周边商店的所在地。
公孙擎抵达凯尔特街的时候，是晚上9点以后，大多数纪念品商店当然已经关门了。她离开了主路，想要到某个24小时营业的球迷酒吧去喝两杯。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却感觉到一些不对的气氛，便顺着自己的感觉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了街区最里面。然后，果然看到了有个鲁米纳人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拿着一堆自制的炸弹，鬼鬼祟祟地准备动手。
虽然鲁米纳人算是半两栖种族吧，可以在海里和沼泽里生活，但为什么最近他们总是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呢？
“我的直觉一直是很准的。每次只要觉得哪里不对，事实证明就确实有点不对。”她很久骄傲地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譬如说，上次在比赛的时候就是这样，嗨……算了，姑且不提啦。”
你这不是直觉，而是属于“修罗”途径的“杀意感知”，绝对是让“驾驭”和“共融”都望尘莫及的敌情感知雷达。在第三环的“唤风者”或第四环的“决斗专家”都有可能掌握的灵能技。最关键的是，这还不是每个“修罗”都必然会觉醒的能力，而是感知超卓的天才们的专利。
他忍不住又想摸自己的脖子了。
“后来呢？”
“后来？那家伙身手还不错，但还不是我的对手。当然了，我刚把他没呢击倒，就有几个穿着黑衣的军人先生出现了。一个个看着倒是挺凶的，但我一报上身份，他们也都老实了，但也不敢放我们离开。于是我就只好打电话让奥斯丁老爷子来了。那个鲁米纳人被带走了，至于后续，说实话，我也懒得理会。”公孙擎一副这真的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的样子。
虽说如此，可以一提到鲁米纳人，余连第一反应就想到了之前在大苹果城遇到的那对糟心事，一时间浮想联翩。
不过，这并不能说明这两件事之间就有什么关系。说白了，一直琢磨着造反的鲁米纳人在地球搞事并不算是新闻，不搞事那才是新闻呢。
况且，既然内卫部队已经接手了，那就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这种事情，就这么告诉我好吗？”余连道。
“那些黑衣服的军人先生，也并没有说不准说出去啊！”公孙擎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真不说准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她想了一想，又道：“不过，以我的身份，真的适合参加是这种……这种军事活动的吗？”
“你是共同体公民吗？”余连反问道。
“这，当然是了啊！”
“那么，你现在是应届大学生吗？”
“当然也是啊！我今年夏天就可以毕业了。实际上，我想要毕业随时都可以的，只是……”
“那不就行了吗？我知道，现在提起公孙家，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银河帝国伯爵。可是，共同体政府再怎么无可救药，也不可能因为你们两百多年前就分家的同族就搞连坐吧？”
是的，公孙擎大小姐十几辈之外的远房堂爷爷，正是银河帝国的雍地伯爵。这可不是普通的只有一代的荣誉爵位，而是正经有封地的银河帝国顶尖贵族。
别觉得奇怪，这其实都是殖民时代留下来的历史遗留问题。
那个时候，地球已经成了帝国的一部分，相当多的地球人自然也开始进入帝国政府、军队甚至于宫廷服务。
也同样在那个时候，据说是地球古典时代前唐公孙大娘后裔的两兄弟，双双觉醒了灵能——余连对此也有很大的质疑，为什么公孙大娘的后裔是姓公孙呢？虽然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人会气抖冷哭，但的确是存在这方面的问题的。
总之，兄弟两人本就是剑技和战斗的天才，为了磨炼自己的技艺而毅然前往了帝国。
于是，两兄弟同样也经过了可以省略几百万字的星际武侠冒险故事后，将天下无双的剑器舞和玄学的灵能融合，创造出了属于公孙家的顶尖实战剑术，依然华丽绚烂，却更加致命的灵剑之舞。
可这时候，兄弟之间的分歧却出现了。一个希望能将剑术和家族的名望发扬光大，想要出侍帝国；一个却是个爱国者，打死不愿意侍奉“外敌”。两兄弟谁都不能说服对方，却也都不愿意骨肉相残，最终只能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
最后，留在帝国的那个，很快因武勇和军功得到了时任帝国皇帝的赏识，成为了持剑子爵。随后，经过了三代人的努力，帝国公孙家又从持剑子爵变成了有封地的伯爵。“雍地”，正是公孙家为皇帝赐给他们的那颗星球取的名字，应该是为了纪念自己的家乡。
晨曦皇朝的皇帝们从来都是很大方的。只要是有能力的人，不管出生哪里，哪怕是个歪瓜裂枣的非人类，他们都不吝于封赏。
至于返回家乡的那个，却深居简出，一边过着方外高人的日子，一边却传道授业从不耽误。据说独立战争的时候，义勇军的剑击士们，便是公孙门徒教出来的呢。
“所以，你姓公孙又怎么样呢？帝国的那家姓公孙的，没有一个人出现在镇压共同体独立运动的战场上，而地球这边姓公孙的，为独立战争抛头颅洒热血也从未含糊过啊！我记得，现在的共同体参议员，就有姓公孙的吧？”
“啊，那是我的堂姑！”
“现在共同体冲锋队武技总教头，也是公孙家的吧？”
“啊，那是我小叔！”
余连隐蔽地翻了个白眼，摊开了手：“你看啦……”
“可是，你不明白的，我的情况现在有点特殊。你是真的不明白……”
我明白，比你自己还明白。我知道你的堂爷爷绝嗣了；我知道他相中了家族中最天才的你；我还知道，他已经说服帝国纹章院了；我更知道，未来的你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乡，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余连想。
……不过，未来的剑圣小姐，地球人的第一武力担当居然梦想去当个女演员，这蝴蝶翅膀扇得就特么太歪了吧？不行，无论如何，这一点必须得扭回正规来！
想到这里，余连便露出了（自认为）很有亲和力的营业用笑容，一本正经地道：“哦，特殊情况是啥？我可没听说过。最关键的是，你自己的身份，你的自己的选择，现在是什么。人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并不取决于她出生于哪里，也并不取决于旁人给自己赋予了什么所谓的立场，所谓的职责……归根结底，都在于自己的选择啊！”
公孙擎应该是听进去了。她咬了咬下嘴唇，渐渐露出了意动的表情，就像是说服自己地道：“是啊，至少我现在，还是共同体的公民，共同体的学生，是吧？”
“是啊，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余连笑道：“况且，正因为你的特殊身份，共同体大人物说不定会喜闻乐见的呢。所以，放下压力，尽情展示自己就好了。”
“是的，我确实应该尽情地展示自己！让自己出名！这样，一定会有公司愿意签约的……是啊！至少论身手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就算是演技一时间不过关，但一定是能在联盟当个打女的！”
不好，似乎是起到反效果了……
大概是出于名门大小姐的矜持吧，公孙擎小姐琢磨了几分钟，虽然明显是完全动心了，还是道：“能不能让我再考虑一下？”
“好啊！这是大事，也确实是希望你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的。”余连笑道。
“我才不和他们商量呢，我只和自己商量！”公孙擎不冷不热地道。
两人相视一笑，但各自的个人终端却几乎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余连来的是邮件，公孙擎来的却是电话。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就是笑得有点尴尬。
“我出去接个电话。”公孙擎不好意思地道。
“嗯，没事，我也先看看邮件。”余连道。
公孙擎刚接了电话，表情顿时就有点难看了，赶紧大踏步出了餐厅。余连对那边的通话者有点好奇，但还是先打开了自己的邮件。
不用说，又是看不到发信方的三无邮件，这玩意最近收到的特别多。
余连刚刚打开，便看到邮件抬头上的，那个相当有艺术感、神秘感和高级感的书卷式logo。正是共享基金会的标志。
……地下情报贩子把自己整那么高调干嘛呢？
再想一想，今天好像就是第十天了，正是和基金会约定的日子呢。
“对不起，神秘人007先生，我们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如果还想要进一步调查，需要加钱的唷❤~~~”
总所周知，共享基金会是一群只要钱给得够多让他们摆什么姿势都行的，有良心的合法商人。如果未来有机会，他还是挺愿意和他们合作的。
余连打开了邮件，很快便发现了近一年时间内，“夏莉”所有的行踪，都以目录表格的形式呈上，从时间到地点到停留时间都进行了详细的标注，做得非常完善，清晰直观。余连觉得，不说里面的内容，光是做这套文件的人就绝对算得上是人才，去给跨国企业或政府做年度产经报告都是屈才了。
余连迅速扫了一眼，稍微有些小失望，就算是以共享基金会的能力，也只能查到“夏莉”三次确定的行踪，而且都是集中在这两年间的。
当然了，为了证明，对方还拿出了监控拍摄下来的画面，并且用他们的技术进行了修复。
“最近一次现身……是在半年前，直布罗陀星港？果然吗？”
“不过……嘿，在直布罗陀之前，她居然来过地球？而且居然就在雾都？‘特伦德和奈尔之家’古董店？萨尔文广场？那地方可实在是太大了啊……”
余连还在琢磨着，便见公孙擎推开了门，气鼓鼓地进了屋，往他面前一坐，又拿起桌上的杯子，以喝伏特加般的豪放姿态，吨吨吨地喝了进去。
可惜，那杯子里只是冰水呢。
很显然，刚才那通电话打得很不愉快。
“我决定了！这就加入你们！冲锋队长是吧？我干了！”她大声道。
“好，欢迎您加入，以后请管我叫船长。哦，对了，我们从三月份开始，就要进行集体训练了，希望您能参加。庆典组主办方会负责往返机票和食宿。当然了，若是太耽误您的正事，那就算了。毕竟也马上是毕业了……”
反正我也就指望您做个先登。参不参加集体训练，影响其实不是太大。
“不，我参加。哼，这学位不拿也罢。况且，嘿，古典舞啊？他们敢不给公孙家的大小姐学位吗？”公孙擎冷笑了一下，然后一拍桌子：“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对，我这就去月球！”
“这就出发了？却连声招呼也不打？连行礼也不收拾？”
“不用啦，大不了现去买吧。”
余连扰了扰头，对对方壕气有点不适应。
“好吧。到月球之后，你可以和一位鹰司琉璃小姐联系。她现在是我们的舰船事务长。我这就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嗯，你不和我一起出发吗？”
余连一本正经地道：“公孙擎同学，作为舰长的本人，要做的准备工作可是很多的啊！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去报道都做不到啊？”
公孙家的大小姐眨巴了一下自己的大眼睛，眼前一亮，忽然打开了自己的终端，一本正经地开始记录了起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无可救药的木头啊！果然，人必须要有生活，才能更加充分地理解这个世界啊！这确实是成为一个好演员的第一步！我终于做了正确的选择！”
“公孙擎，加油！”

第171章 萨尔文广场的地下
所谓的萨尔文广场，位于雾都的市中心，是其以前的“主人”，那个非常喜欢这座岛屿的帝国萨尔文伯爵的名字命名的。
按照阶级属性来划分，萨尔文伯爵确实是个万恶的殖民统治者，但若以纯粹的人道主义来看，这位文青大贵族却还算是个相当开明和仁慈的领导者。他在自己所在居城隔着一条河的对岸，修建了一座大型的花园型广场，允许所有市民，包括地球人们进入游玩。思考了一下之后，便又在花园的下面修建了地下三层，设计成了地下商场和综合体的形态。
这里很快也成了三岛上规模最大的商城，每日人流如织，客商云集。
据说，在共同体和地球得到独立的时候，曾经有人提议把这个带有殖民余孽象征的广场改名，叫个独立广场，或者自由广场之类的。然而，帝国统治了那么多年时间，遗老遗少终究还是留下了不少，这些人摇身一变，照样混进了新政府，继续当他们的权贵乡贤。
他们开始上下活动，提出来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通过改名这样的方式，来免除前代的痕迹，是一种对历史的背叛，也表现出了对未来的不自信。”
反正这么一阵操作，名始终没有改成，再加上李元帅去世，朝野有了一段时间的乱局，这个从充满了前朝风味的名字，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萨尔文广场啊，我熟啊！十二岁之前，我几乎每天都要到这里玩。几乎每家店都去过的呢。”公孙擎是这样对余连介绍的。
余连对此表示怀疑。要知道，这萨尔文广场可是有足足三层，大小商铺恐怕是得数万家，每日的人流量也是在百万人次之上，治安并不算好，各种监控拍不到的犄角旮旯也不少。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若是没有大人跑到这里玩耍，今天失踪了，明天恐怕就在数百光年之外的某个奴隶市场上了。
不过，再仔细想想，以公孙擎的天才程度，搞不好就是那种三岁灵能觉醒五岁星环进化的货，一般的人贩子根本就是来送菜的。
“你说的那家古董店我也知道的啊！以前只是叫特伦德之家，后来老爷子把他的外孙女接了过来，才改名叫特伦德和奈尔之家的。要不，我直接带你去吧？”
对方如此地说，依然表现出非常热情。大概是为了感谢余连终于把自己带上正规了吧。
余连十分感动，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
公孙擎再次对某人的直男程度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叹服，做好了“月球见”的约定，就此告辞。
余连直接下了广场的最下面一层，也是面积最小的一层。
走在这里，灯光便稍微有些暗了，人流量也少了许多。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步行道两边商铺的招牌仿佛在阴影中闪烁的鬼火，绚丽、灿烂，却又总带着几丝诡异。
那些店铺也远不像楼上一、二层那般的大众，尽是些古旧物品、书画、工艺品和装饰品之类的。这里的店主也远不像上面的你们热情，几乎不怎么出来招呼客人，都在自己的铺子里，或是作画雕刻，或是清洗物件，最多偶尔抬头，给路过的客人一两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罢了。
一时间，余连甚至有了一种在夜晚逛鬼市的感觉了。
当然了，如果这些古玩店的的缝隙中，不是总藏着一两家散发着暧昧灯光的小酒馆，门口还总坐着些一看就很能玩得开的大姐姐，那就更像了。
走在这个底下商场的通道里，余连甚至能听到旁边城市快轨轰隆来去的声音，顿时就给这自成一体的地下商业街增添了几番烟火气。
这些在光轨技术成熟之前修建的地铁交通网络，市内和市外交通几乎能达到无缝连通，在任何一站上车，都可以到达英伦三岛的任何一个地方。现在，这些轨道列车已经运营了快两百年了，到现在依然还在状态良好地运转着。不得不说，帝国修的设施，至少在耐用程度上是真实诚。
三岛和雾都的市民已经很习惯这种“轰隆隆”的轨道和列车摩擦声了，市政府为了节省经费自然不会撤销。
“不要在这里买东西，就算是看到喜欢的，也千万不要露出喜欢的表情。另外，这里不刷卡，也不支持电子支付，只用现金。贵金属货币是最受欢迎的，还能打折呢。”这是在分别之前，公孙擎对自己的提醒。
余连很感谢那姑娘的提醒，但这种再次把自己当成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小菜鸟的感觉，依然还是不太让人愉快啊！
在这种地方开店的，固然不会有什么好人，但一定也不可能大奸大恶。要不然早就直接去挖坟掘墓了，何必要在这地方做假古董生意呢？
余连又走了几分钟，在商铺之间的曲折路线中七拐八弯，有意避过了两个似乎在蠢蠢欲动打量自己钱包的视线。然后，在经过一辆快车餐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在餐车上扫过，“奈尔和特伦德快餐”的字样直接引入了眼帘。
余连停下了脚步，轻轻地敲了敲快餐车的桌板。
一个身影稍微曲了下身子，从快餐车的蒸腾热气后钻了出来。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娇小玲珑的个子，脸色红润，额头上还挂着一丝水痕。她也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算不得什么让人惊艳震撼的绝色，却长得很舒服，精力充沛笑容甜美，充满了生活气息。
“嗯，请问……”小姑娘疑惑地打量了一下余连，摇了摇头。
“请问，您就是奈尔小姐吗？特伦德先生的外孙女？”
女孩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警惕的申请：“抱歉，我们不买保险，也不需要融资。”
我长得很像混金融的吗？混金融的有我这么帅的吗？真想让你认真道歉啊！
“另外，我们不炒股，不买期货，更不会去签什么对赌协议。”
余连虽然有点气，但还是挤出了一点点笑脸。
“想要吃饭的话就请坐好啦，我们今天有ABC三种套餐选择。当然，也有外卖的炸鸡和热狗。一盒炸鸡一条热狗加一倍冰饮，只要15块钱哦。”
“……你在地下三层炸鸡烤热狗，就不担心油烟吗？”余连奇道。
“不担心不担心，您要相信帝国的建筑节操！通风设备做得可好啦，而且最顶上的花园就是第一代萨尔文伯爵亲手培育的虹榕树，那可是全宇宙最擅长调节气候的超级树种啦。就连酸雾和流型大气都能净化，更不用我这点油烟了。我们就算在这里吃火锅都是没问题的。您下来那么长时间，没觉得有什么呼吸不畅的感觉吧？”
一层的公园里种的有虹榕树？余连有些吃惊。他的记忆中，那种帝国科学院培养出来的超级巨树，一不小心就能长大数百米高，单独一棵树的树冠就能形成一片广袤的森林，像极了前前世某奇幻战略游戏的精灵主城。
可是，他刚才就是从花园边进的地下商业街，没见到那样存在感十足的参天巨树啊！
“萨尔文伯爵很有品位……甚至说是个非常偏执的人吧。他觉得，城市内部有巨大的参天巨树，是会影响到这个城市的美感的。您知道的，整个雾都其实都算是他的作品，不允许有任何的不完美。可是，要让城市的气候调节到他想要的地步，虹榕树也是必须的。于是啊，他就干脆在树种培育上下手了，还真的让他成功了。新的城市虹榕树长得不太高，但效果一点都不受影响。”
所以，真不愧是文青的执念吗？余连感慨。可一个文青，却有了把自己的奇思妙想都实现的行动力和技术力，那就有点可怕啦。
“这位客人，看您对萨尔文伯爵这么感兴趣！那应该就不会是金融圈的了。毕竟，金融圈的人大多都是没什么历史审美的。”
余连觉得这小女孩对金融圈的偏见还是太大了，但是他并不准备纠正，那个圈的人背了什么锅都是活该。
“那么，您就一定是慕名来我们的古董店的贵客啦！我们家的主上当过萨尔文伯爵的家臣，呵呵，所以，您懂的！呵呵呵~~~”
面对着小姑娘发亮的大眼睛，余连却莫得感情地耸了耸肩：“听了您的介绍，我要不是不在您那里买点东西都不好意思了呢……不过，很遗憾，我是来找人的。”
奈尔的笑脸开始垮了，但垮了一半却又重新凝了回去，因为余连微曲着臂，指头缝中夹着一枚金灿灿的帝国金龙。
“您问吧。”她眉开眼笑地道，但想了一想，又道：“不过，我可记不住那许多人的。要是不认识，我也就没办法了。”
“这个人，您还记得吗？”余连从个人终端中调出了自己亲手画的“夏莉”的画像。
余连当然也可以拿出共享基金会弄到的照片，但这样就太扎眼了。反正，他对自己的画技还是挺有信心的。
果然，小姑娘只是扫了一眼，眼眶便细微收缩了一下。她又抬起了脸，上下打量着余连，很不客气。
余连干脆抬起了脸，就让对方看个清楚。反正长得帅就不怕让人看。
“请您跟我来吧。爷爷那边会更清楚的。”她笑得更加甜美了。

第172章 义体特伦德
特伦德老人和外孙女奈尔的古董店，开在萨尔文广场最尽头的C区。从那边出发，只要在转个弯便是地铁的入口了，也算得上地下三层这个古玩城的黄金地段。
老特伦德的祖上据说是真的当过萨尔文伯爵的家臣，退休的时候得了一笔伯爵家族的馈赠，又学了一堆上流社会的鉴定和知识，便开了这么一家古董店。
反正，少女奈尔对外一直都是这么宣称的，然而她自己其实是不怎么信的。
对祖孙也确实过得是挺拮据的。奈尔的父母早逝，老人便把外孙女接过来自己抚养。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孙女还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过呢？一时冲动之下，被一个混金融圈的掮客一顿忽悠，便以老古董店为抵押一起参与了投机生意，后来结果自然是血本无归，就连店都差点被收走了。
好在，这时候的特伦德居然真的拿出了一副萨尔文伯爵的亲笔画。要知道，鼎鼎大名的文青伯爵萨尔文，除了生物学家、环境工程师，城市设计师等等之外，还有大艺术家的属性，绘画的水平大师级的。作为一个文青，这当然也很很合理的吧？
总之，那幅画卖了一大笔钱，总算是还掉了债务，祖孙两人这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以上的一切，都是一路上少女奈尔对余连说的。
“幸好外公真的留了一点家底儿啊！不然我们就真得去流浪当乞丐了，总觉得我早几年前就得病死啦。”小姑娘说。
“确实，你外公能拿出萨尔文伯爵的画，不正说祖上应该是当过伯爵的家臣吗？”余连问。
“谁知道呢？如果我们祖上真的是伯爵府的家臣，怎么可能混成现在这德行？您看现在新上任的雾都市长，他们谢列尔家以前还只当过总督府的三等政务秘书呢。还有咱们三岛的首富贝森，也只是当过驻防舰队纳斯比子爵的账房，现在不都人模狗样的。”
这话没毛病。要知道，现在共同体有不少权贵，说白了就是帝国统治时期的带路党，把贵族们舔高兴了才发起家来的。
等到独立战争的时候，这些人又背叛了主君，摇身一变，成了共同体建立的功臣之一。
当然，按照他们的话说，这当然不是背叛，而是重回光明。
某种意义上，小姑娘的话说得也一定的道理。当初萨尔文伯爵就是帝国在地球上最大牌的豪门贵族，若他们家祖上真的当过伯爵的家臣，早就该发家了。
“我估计啊，最多也就是在伯爵家里工作过，当当打杂的下人之类的，后来运气好正巧碰上伯爵有个好心情，这才得了一副画的赏。”
嗯，这么解释，似乎逻辑也是通顺的。
“不过，正因为有了那幅画，我们店的生意便好了不少呢。甚至还有一些外国的客人慕名来访，您说的那位女士，应该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她来我们这家小店，都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
“那位女士是外公接待的。外公帮她找了半天的东西呢。不过，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您有什么，便可以问他了。好了，我们到了。”
三人现在就站在一家普通的店铺之外，门上挂着“特伦德和奈尔之家”的招牌，屋内还算有序地摆着各种（做旧的）工艺品和画卷之类的。这便是一家很普通的古董店，和这一层所有的店铺都没什么区别。
余连想起了共享基金会发来的照片，正是“夏莉”，那位未来的虫群小女王，现在的逃亡者即将走进这家店的场景。
那张照片是由一个不怎么出名的旅行摄影师，在拍摄著名的萨尔文广场地下古玩城的时候留下的。他一共拍下了数百张照片，却只有其中一张照片的非常不起眼的左下角，留下了她和这家小店在一切的影像。
基金会把左下角截图放大，并且还进行了清晰度的修复，一起发给了余连。大概是表明他们的情报来源绝对是真实可靠童叟无欺的，绝对不会忽悠人。
店铺之中，一个老人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拿下了放大镜，抬眼看着客人们。
“奈尔，你回来了啊？今天生意这么好？都卖完了？”
小姑娘笑吟吟地道：“不，给您带来了一个大客户呢。看上去就是个慷慨的绅士，说不定一笔买卖就够我们开三年的店啦！”
老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余连，但还是依旧挤出来一个生意人的笑容：“欢迎光临。尊敬的客人。我们这里主营帝国时期的宫廷古画、工艺品和收藏出版物......一看您就是位兼具了勇气和品位的高尚先生，那么，我这里的一整套晨曦12骑士的白铜人偶，就特别适合您！全套只要2万！”
余连不置可否地一笑。
“另外，荣耀级的初代硬木版画，我这里也有哦。便宜一点，一万我就可以出手啦！”
余连的视线在货架上扫过，有点小惊讶地扬了扬眉毛：“您这里居然有《黎明之歌》的第一版连环画，这可是孤版了呢。”
老人的笑容更加明朗了，比出了五个手指：“只要.......”
“好。我要了！”
“.......”
“另外您刚才说的那几样，我也要了。”
奈尔美滋滋地说过：“爷爷，我说吧？我要吃巨星冰淇淋塔！”
特伦德老人却不是太开心，笑容有点僵硬，做古董生意没有一段斗智斗勇讨价还价的过程，他总有点欲求不满。可这时候，却见这慷慨的大客户又道：“顺便向您打听个事。这个人……您见过吗？”
老人认真看了看余连调出来的画像，足足看了将近一分钟。他的表现非常平静，甚至连心跳都没有一点变化。
余连望着他，又从终端中拉出了一个画面，正是基金会发给他的截图清晰修复照，正是夏莉走进店门的一瞬间。
他一直观察着老人的脸色，慢慢地捏紧了手。
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暗暗地观察对方。可是，他甚至连一点点心跳都感受不到。
可这时候，老人却咧嘴一笑：“奈尔，今天不做生意啦。先把大门关上吧。”
小女孩二话不说，直接走到了门边，按下了开关。
特伦德老人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竟然是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高个子，只是看上去体型有些瘦弱，咋一看便是个麻杆身材。当然，他的身型很是挺拔，动作也还麻利，考虑到他的年龄，算是一个相当健康矍铄的老人了。
“放心，我没有恶意。”特伦德先生依然是爽朗的生意人一般的笑容，当然，如果不是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机械式的红光，就连余连都或许会显得很慈祥很有亲和力吧。
“真是少见……在这里，居然还存在您这样的义体人啊！”余连道。
对方眼眸中又闪过了一丝人工的红光，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的笑，就是有点不太自然。
“额，抱歉，最近的雾都，甚至这个地球，都不太平静。我脑袋里面的铁疙瘩们也有点不太好使，希望没有吓到您了。”老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竟然发出了一声金铁交加的沉闷声音。
因为这个动作，余连却直接看到了特伦德前臂上的齿轮纹身上。这一会，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对方有什么恶意。
在前世的岁月中，这个纹身背后代表的组织，还真的是他余连大侠为数不多的正面友好组织了。他也太清楚这个组织，和其内部成员们的行事作风了。
不过，智械兄弟会在这个年代就已经成立了吗？

第173章 孤独的等候者（1300加更）
这个宇宙其实一直在排斥机器。这是余连在上辈子就知晓了的一个事实。
是的，虽然从表现上，他毕竟是一个科技昌明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人可以享受着余连在自己那个时代根本难以想象的便利。人可以一两个小时之内环游世界，中午在锦城的老街吃抄手，睡个午觉就能到马尔代夫的海边玩沙子。人可以畅游星海，在群星和宇宙的包围之下泡澡，可以到银河的另外一边去欣赏地球上绝对看不到的景色。
可是，在其最深的内核之中，这个宇宙的骨子里其实是非常保守的。
很明显的例子，机械的自动化程度。
是的，若仅从横向比较，现在这个银河的自动化机械的水准，当然是远超平行宇宙那个连母星的束缚都没有突破的家乡呢。毕竟，在那个地球上，街道之上可不会飘着梭子一样的机械警察，天上也不会悬浮着那么多咸鱼模样的广告牌。
可是，那又如何呢？
这个宇宙，终究是不允许机械能够脱离人工，完成全循环的自动化工作的。
性能让人瞠目结舌的信息中枢，能够在虚拟的星云网络中模拟出数千万平方公里，色彩斑斓，地形多变，美若梦幻的游戏世界，能够维持数以亿计的npc。可是，在那些虚拟世界多姿多彩的npc，却能让余连感受到了明显的呆板。
无论他们的建模做得何等精细，以假乱真，都会给人这种明显的感觉。各方面都不会比他上辈子平行世界，编好了预定程序的那些来的更灵动。
从算法上，他们就已经把人工智能这个概念给锁死了啊！现在的数据中枢之所以能够承担宇宙级的数据处理，完全是靠着不科学的硬件水平堆上去的。
是的，就是“不科学”的硬件。据余连所知，一些高性能的芯片，是必须要使用零元素中的“活性金属”的。
人工智能的概念既然都被锁死了，机器人的技术上限当然也就一览无余了。与此同时，人类的身体中若替换了大量的机械仿生义体，到底还是不是人，这也一直是社会各界经久不衰的争议话题。
这个争议话题在150多年前有了一次定论。银河文明议会通过了决意，宣布人义体化的改造是非法的。
平心而论，这个决意出现的有点突然。可那时候，已经在互相敌视的帝国和联盟却都举双手通过了这项决意，总感觉会让人浮想联翩啊！
不过，那时候的基因诊疗技术已经成熟了，不管是瞎了还是残了，泡在培养皿里总是能长出一个完美器官出来的。所以总体而言，一般民众反对的声音倒是不大，很快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当然，决意是决意，现实是现实。现实中，为了让自己的身体获得更强的力量，在肚子里加个动力炉的，把手臂改成瑞士军刀的，在大腿上暗装一个枪架的还是很多的，尤其在黑（喵）道上特别流行。
军方当然也是有的……不过主要是在一些文明议会懒得理会的小国上。
可是，像特伦德老人浑身上下的这种改造程度，在大众看来已经不是非法了，压根就是放弃“宇宙之灵赋予我们的灵性血肉”的邪魔外道。绝对是唯心主义蠢货们是最仇恨的存在。
仇恨的背后往往是恐惧！可余连是真的不明白，帝国、联盟和虚灵神殿的大人物们到底在恐惧个啥？前世的他也真的完全没有搞明白。
总之，像特伦德老人这样呼吸系统、手臂、心脏等等地方都变成了机械的半义体人。如果被发现了，大概率是会被人道毁灭的吧？
他在自己出现之后，并没有特意用体内的仿生机械模拟心跳和呼吸，看样子压根就不准备隐瞒自己的身份。这就相当于把枪交到了余连手上，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诚意。
更重要的是，当余连看到对方手背上的齿轮纹身的时候，便已经彻底放下心来了。
实际上，像特伦德老人这样半仿身义体这样的存在，其实并不是少数。他们所组建的互助组织，就是在后世的“里世界”中颇有名望的智械兄弟会了。
那里的人都很本事，说话都好听，而且人人都是达观低物欲的工科技术宅，余连是超喜欢那里的。要不是那个组织只收这种半仿身义体人，余连说不定都加入进去了。
一想到这类，他的目光顿时炯炯有神，充满了友善和亲热。
特伦德老人倒是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已经露馅了，笑道：“我进行这种义体改造之前，已经是在《义体改造禁止法》颁布之前啦。虽然不能用前朝的剑，来砍本朝的官，但被发现了总是会有许多麻烦的。”
也即是说，这老爷子恐怕已经有200岁了。不过，智械兄弟会的长老们有这个岁数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毕竟是一帮“血肉苦弱”啊！
……不过，余连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刚刚端着一杯咖啡一杯火岩酒进来的奈尔。
“我是活生生的可爱15岁少女！”奈尔没好气地大声道：“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敏感者哦。真要是改造了，以后就没办法觉醒了吧？”
确实，灵能者只能诞生于自然诞生的生物之中。这好像是也是这种愚蠢的唯心主义力量的铁则。
“奈尔确实是我的外孙女。只不过，她的母亲是我收养的孤儿。在我漫长等待的岁月中，是她给了我最大的安慰。”说到这里，特伦德老人叹息了一声：“她离开了，却总算是留下了奈尔，一个这么有天赋的孩子。”
“有天赋的人可真好！如果我当年也有这样的天赋，也不需要吃这种苦了……不过，要想延寿到200岁以上，至少得突破七环吧？这么一想，果然还是义体改造更便利啊！没办法，我答应了我的主君，真的需要时间。”特伦德老人笑道。
有了基因诊疗技术，人类理论上是可以活到医学寿命的极限的，也就是120岁以上。可话虽这么说，即便是现在，也就算是联盟的平均医疗寿命，也不过就是90岁而已。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爸爸妈妈说没也就没了。可您的话，我就不用担心您突然没有了啊！这样您就可以陪我到最后了。”奈尔笑嘻嘻地道。
老特伦德板着脸大约是想要说教两句，但在此之前，小姑娘便早已经蹦蹦跳跳地出门了。把密谈的空间再次留给了他们两人。
“所以，您并不是萨尔文伯爵的家臣的后裔，而是他本人了。是吧？”
特伦德微笑点头：“我受过伯爵大恩，我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才一定要守住和他的约定啊！”
对这种封建式的愚忠愚孝，余连不是太好形容。它的确算得上是一种美德，但似乎又没什么建设意义，便只能掠过，直接开门见山：“那么，您答应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总不是等待我的到来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位萨尔文伯爵就已经不能用九环大佬来形容了，分明就是言出法随的真神啊！莫不是传说中启明者们的意志！甚至就是宇宙之灵的化身？
余连觉得，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立即自杀。且看对方是不是算到这一点了。
“我得到的使命是，在合适的时机，将伯爵留下来的线索，交给后来的有缘人。”老人道。
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笑道：“这里的芯片，留下了伯爵的信号。一旦启动，就代表着他所谓的有缘人将要出现了。什么人能拿着伯爵的信物出现，我就把他留下的线索交给他，这就是我的使命了。”
余连思索了一下，道：“所以，您之前被某金融圈人士欺诈，差点要把自己的店压上去，其实是钓鱼吧？”
老人点了点头：“你确实很聪明，余连先生。”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奇怪对方能猜到自己的身份。这家伙既然是个半仿生人了，脑袋里面说不定就装了一个接着星云网络的终端，眼睛后面一定就是个摄像头，把自己的样貌放在网上比对一下就行了。
自己大小也是个名人，虽然一个月下来已经过气了，但毕竟还是得有一些效果嘛。
“所以，这位就是您所谓的有缘人了吧？”余连打开自己的终端，拨开了小女王的画像，和那张她走进店铺的画像。
特伦德点了点头，笑道：“她和伯爵夫人年轻的时候很像，手里也有夫人留下的信物。”
……这剧情顿时有点狗血了啊！余连叹息了一声。
说到这里，老人站起了身，走到了身后的杂货店里，翻找了一下，总算是摸出了一张画轴，递给了余连：“这就是那个老人”
“她并没有拿走？”
“伯爵的命令是，让她看，而不是让她拿走！”
“那么，我又算是什么呢？”
“那位小姐出现过了，所以我也算是完成了伯爵最后的命令。之后，他留下的东西就都是我的啦，我想要给谁，就给谁。”特伦德老人笑了。
“说实在话，我并不希望那位小姐，虽然她看上去楚楚可怜，筋疲力尽，就像是全世界所有的残酷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于是，她的眼中仿佛也注入了全世界所有的残忍和血腥！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谁是第一个寻着她的踪迹找上门来的，我就把这东西给谁！”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多疑一点的人怕是得动刀子了。可是，特伦德老人的言语中却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思。
“所以，余连先生，您敢接吗？”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眼神再次闪烁起了人造感十足般的红光。

第174章 萨尔文伯爵的遗产
明明是这么一种充满了阴谋气息的场面，可对方却表现得相当坦然，完全就是一副我就是要用直钩来钓鱼的态度。要么就是这家伙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姜太公，要么他就是在把余连当成蠢鱼，要么……他说的全部都还是真的。
余连看了看那副卷轴，又看了看老特伦德，忽然开口问道：“那么，她进去过吗？”
“这我可不知道啦。老朽的半边身子都是机器，真的不太懂神秘学啊！”老人家耸肩一笑。
余连也乐了，就这么直接从对方手里将画轴接了过来。
“好好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您的外孙女。愿宇宙之灵……不，愿永恒的数学，保佑您永远健康！愿宇宙之灵保佑您的孙女。那么，就此告辞了。”余连抄起了画轴，就此离开。
特伦德老人的单眼兀自在闪烁着红色的机械光芒，目送着余连离开了房门。过了一会，一直到他的孙女奈尔进了房间，嘴里才发出了一个生硬的摩擦声。
“您的呼吸管道全部都是机械了，就不要非要强装着叹气啦！”奈尔道。
“奈尔，总算是把在这里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们也该搬家了啊！”
“您一年前不就可以搬家了吗？在您完成了和萨尔文伯爵的约定之后，就已经可以离开了啊！”
“因为我的数据分析告诉我，在那位疯狂的小姐离开之后，一定会有人为了追查她而上门的。我不能违背和萨尔文伯爵的约定，但我也是能在约定范围之内，做一些事情的啊！”
“您的数据分析……”奈尔吐出舌头，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奈尔，你要明白，这个宇宙中，唯一永恒的只有音乐和数学！我……”见他的孙女明显已经不在停了，老特伦德的脸颊不太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可惜地摇了摇头。
“做完给那个GNN记者的订单，我们就离开吧。奈尔，这两天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
“太好啦！地球这鬼地方，虽然光想靓丽，却委实压抑得很啊！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不过，我们要搬到哪里去呢？”
“去跟托比联系一下吧，看看他地方找得怎样了。呵呵呵，想不到找上门的竟然是托比说的那个人。这种概率，应该用数据怎么分析呢？果然，我一个人的能力，就到了极限了。除了托比，还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啊！”
离开萨尔文广场之后，已经是晚上了。余连又在治安良好的街区中找了一间不是抬起眼旅馆，开了一间容易撤退的房间。他锁好了门，在所有可能的入口都安排好了警戒和报警装置，这才慢慢打开了画轴。
这是一副《夏夜观星图》。
画面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帝国贵族，站在白玉石的花园观景台上，抱着自己三四岁的小女儿，手指着夜晚的星空。
那个帝国贵族不是别人，自然就是著名的文青，环境和生物科学家，萨尔文伯爵了。
既然是文青，多少便会有点自恋。他留下的大多数画都是自画像，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这是非常典型的帝国宫廷式彩画，技法很成熟老练，用色、构图、人形的动作和形态，都相当优秀。虽然到不了传世大师的水准，但也算得上是顶尖的作品，再加上其身份的加成，卖上500万真的不算贵。
余连看着画上的那个应该是萨尔文伯爵女儿的小姑娘，心中一动，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张可爱纯真的脸蛋，然后确定真的不是夏莉。
我就说，应该不是这么狗血的剧情了嘛。
可是，刚才特伦德老人说是像伯爵夫人是怎么回事？
……总感觉好像更狗血了。
真正让余连觉得有些吃惊的是，却是萨尔文伯爵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这位文青的帝国大贵族，虽然同样也是万恶的殖民统治者的一员，但总体而言的口碑和风评却一直都很不错，雾都和三岛还有相当部分的遗老遗少在怀念他的统治时期呢。更何况，这位天才的环境工程师和生物学家，对地球的各种骚操作，相当于是给了这颗在第三悬臂上的平庸蓝色星球以“自然之美”、“物种繁盛”和“奇异动物”之类的属性。
从宏观的角度上来说，姑且也算得上是地球的大功臣吧。
这样的人，却依稀是个小女王留下了什么遗产。那么，在后世席卷银河的虫群天灾中，他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不过，想想他天才环境工程师和天才生物学家的身份，还真是细思恐极啊！
再想一想萨尔文伯爵的结局。虽然是快两百年前的“古人”了，但毕竟是个挺重要的人物，历史知识大约到了资深爱好者水准的余连，也算是了解过此人的生平的。
他是“智慧”星环的第五环，也即是被世人所称为“聆听者”的存在。这种类型的灵能者是最不能打的一类，却也是最不可或缺的一类。顾名思义，可以聆听启明的声音，个个都是天生的学霸和专家。
他是帝国的世袭雾都伯爵，却也是帝国枢密院和星见院的一员，每年至少有一半时间是在天域度过的。位高权重，年轻有为。
然而，他的生活却并不幸福。第一任妻子，和最爱的女儿都死于事故。
再后来，据说他卷入了帝国内部的政争，失去了在中枢的权利，回到了雾都的居所中隐居不出。然后，没过两年就神秘病死了。
……越想越觉得妖风阵阵啊！
余连知道，就算是上辈子的自己，都没有这么深入虫群的秘密。他前世虽然和夏莉互殴过好几次，但总共说过的话没超过20句，自然也不可能听说这些。
他望着眼前的画，停顿了半分钟，随即拿出了一副薄薄的外科手套，在画面上轻轻抚弄了一下，很快便找在画面上找到了一处不自然的起伏。那起伏其实非常不起眼，如果不是靠着余连灵能者的感知，以及前世已经遇到过类似这种机关的经验，其余人一定已经将其忽略了。
他摩挲了一下，很快就记录下了那凹陷表达的内容，是一连串非常优雅却又繁复的花纹式文字。
“……法符尔密文，那个强灵能少数民族的炼金密文吗？”
法符尔龙人，也算是银河中一个少数民族的传奇了。他们擅长密文、手工和炼金，是天生的炼金大匠，同样也是天生的灵能敏感者。可惜，他们的个体强大，人口却稀少，而且一直是以宗族和炼金魔术流派为组织关系的，始终没有形成强有力的政治团体。于是，“据说”他们是想要搞什么超大规模的邪教仪式并且谋害皇帝，在八百多前便被帝国彻底灭族了。
他们的肉体不存在了，但以前亲手制作的手工艺品、炼金制品、灵能宝具，以及最重要的知识，却都留存了下来。所谓的法符尔密文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
这是龙人用于打造炼金制品和灵能宝具的必要玄学手段。当然，也可以用于阵法和幻术的应用。
作为一个前大侠，挖坟啊不，寻宝考古的活还是干过不少的。法符尔人留下的遗迹也确实下过不少，这方面的知识倒是很熟。
考虑萨尔文伯爵也是大学霸一位，对这种神秘学知识有一定的造诣，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不过，余连只是扫了那密文一眼，却没有马上读出来，更没有用灵能去启动。他又检查了一下房间的警戒设施，然后让酒店大堂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冰桶，一瓶丰饶星培育的共同体第一辣的“天紫红”辣椒酱。
酒店倒是不疑有他，反正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危险品而且也不是很难弄，很快还是送了过来。
余连把辣椒倒在了冰桶里做了一个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的机关，放置好，又取出了一根钢针，将其顶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这才闭上了眼睛。他一边用灵能在脑海中凝结成那密文的形状，一边念出了他的发音。
人类的声带和舌头真的很难把那种奇特的颤音发出来，所以必须用灵能刺激自己的舌头。这种滋味实在是很不好受的，总觉得自己的舌头似乎正在变长，然后慢慢地离开了口腔的掌握。如果不是已经掌握了细胞活化，就算是吃了这样的苦头，成功率也是很低的。
……如果是夏莉，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她的血管中至少有几亿条细小的原虫，可以模拟出全银河几乎所有生物的器官。
所以，她一定也是进入过这里的。
余连一边思忖着，同时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放空，减轻。很快的，他就已经轻得完全感受不到其存在了。失去了重量的“身体”似乎恢复到了灵魂的本态。余连摇曳挥舞着，仿佛化作了风中的树叶，但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酣畅淋漓，仿佛触及到了某种升华，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沉醉下去。
然而，正在沉醉之中余连却猛地睁开了眼。视线之中的灰白开始凝结，一瞬间便化作了一片被夜晚的星空包围着的纯净花园。
花园的尽头，正是一栋汉白玉的观星台。上面也正端坐着一个抱着小女孩的男人，正是萨尔文伯爵。
现在，余连已经身处《夏夜观星图》之中了。

第175章 精神宝库
纯净的夏日夜空之下，花团锦簇的庭院之中，白玉色的阁楼顶端，年轻而富有的父亲，抱着可爱的小女儿，乘凉观星，教自己的女儿开始认识宇宙，好一派天伦之乐。
就算是站在一旁，余连都能感受到那个父亲和女儿的快乐，心情不由得舒畅了许多，嘴角甚至都下意识地翘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能感受到这场景灵能的诡异流动，如果不是他见识过类似的场景，搞不好真就露出温馨和蔼的姨妈笑来了。
余连走进了两步，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然后，便之间那对“父女”转过了头，都看向了自己。他们的样貌、形态和神采都和画上完全无异，放在平面的画卷上当然算得上是极有神韵，可如果放在动态，这便是相当惊悚的一幕了。
换没经验的菜鸟大概已经被吓得掉san值了，但余连却无所谓地继续前进，一直走到了那个观星台上。
而那对“父女”也一直伴随着余连，行着注目礼，越看越觉得渗人了。
余连凑近了一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啧啧称奇：“这种能力，制图大师和炼金大师都是可以做的到。不过，破解的方式却不太一样的，所以……”
想到这里，他直接用灵能凝聚了一个气团，“啪”得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小女孩的脸上。
在这个一瞬间，余连甚至能看到那个“萨尔文伯爵”，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个瞬间的僵硬。同样有些懵逼的似乎还有“他的女儿”，可是，紧接着，那小女孩的脸顿时狰狞了起来，下巴下垂张开了宛若蛇一般巨大的血盆大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炼魂妖？余连耸了耸肩，直接就是一个战术后仰加飞跃，自己所站立的地方已经消失化为一团虚无，就像是被什么高等的存在抹杀了似的。
所以，这不是制图大师的“灵性图纸”，而是炼金大师的“精神宝库”！
这时候，“小女孩”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莫可名状的黑雾，看不懂五官头脸和手足，却依然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不吉戾气。
紧接着，那一团戾气开始凝滞为了实体，遮盖了星空，毁灭了花园，周围的一切都消匿无踪。在那个瞬间，余连就像是被吸入了黑洞之中，时间、空间和物质似乎都将再没有意义。
这个时候，他甚至只要呼吸一下，就将被彻底分解成宇宙中最微小的粒子。
然而，余连已经确定了此地的性质和对方的真身，便再没有什么需要畏惧的了。
所谓的精神宝库，顾名思义，此地的存在，乃是某位炼金大师用自己的精神凝结而成的亚空间。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现实。
不过，仅仅只是不相信，不理会，不被带节奏这样的套路三连，是不可能破解这个迷宫的。你的灵魂既然已经进入了这个精神凝聚的世界，那便必须适应这里的规则，并且利用这里的规则。
余连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伟大的场面。他看到数以万计的战舰群，在星门的边缘燃烧，连成的火海似乎遮盖了恒星的光芒；他看到了星龙之王在群星的阴影之中苏醒，寂灭的双翼即将腾飞；他看到了年轻英雄们的战船，在猎户座的星海中陨落；他们最后的射线穿过了天穹，让晨曦天使的辉煌都安然失色，最后照亮了黑暗，随即转瞬即逝。
过去的种种，都已经遗落在了时光中。就像余连的前世，最后一次离开地球，将滴落的泪水融入了那一场大雨之中。
他站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伸出了手，将灵能脉冲聚集起来，抛入了无法目视的无垠中。
黑暗退散了，重新聚集起了莫可名状的雾气。那雾气再次摇曳着，随即又一次凝聚成型，再次变成了之前的那个小女孩，脸上兀自还挂着纯真的笑。
炼魂妖是精神系和制造系灵能大师们的灵体衍生，乃是一种不知道是否可以界定为生物的灵能活跃体。和这种存在对抗，说白了便是和这个“宝库”的制造者对抗，靠的是对自身意志和精神的信心，看得是对宇宙和自身的想象力和理解。若你无法相信自己，它就是最强大的；若你能坚信自己的意志，它就是最弱小的。
“小女孩”重新回到了“萨尔文伯爵”的怀中。那个画卷中的主角，再次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脸上浮起了笑容。
“看哪，特蕾莎，我们的宇宙，我们的星星！”
余连微微蹙眉。在此之前，他已经认真审阅过萨尔文伯爵的生平了。这个文青大贵族，总体来说一生还是挺幸福的，自己功成名就，妻贤子孝。唯一的人生悲剧便是，他最小的女儿在三岁的时候，因为不知名的疾病而夭折。
堂堂的帝国大贵族，堂堂的顶级环境工程师和生物大师，却并没有办法挽回小女儿的生命。
而那个女儿，好像就是叫特蕾莎。
余连又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应该是有个四五岁的样子。
或许，这是那萨尔文伯爵想象中的，最幸福的场面，所以才落在了纸上？
“爸爸，星星后面有什么呢？”
“有我们的家乡，也有一切！”
余连望着星空。在画卷之中只是背景板的星空，此时竟然变得无比的清晰。熠熠的星光，在黑色的苍穹之中，竟然呈现了星图的场景。
而那星图之中，有一颗最闪亮的星辰，宛若启明星一般耀眼，一眼就能看的真切无比。
“啧……”余连叹息了一声，对照一下那一片星图就知道了。那个星系所在的地方，乃是新大陆。
这时候，却只见那个萨尔文伯爵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比起那向自己行注目礼的时候要顺眼多了。他慢慢地道：“我看到过C射线穿过唐怀瑟之门，我把一切都留在那里了。”
“唐怀瑟之门”，至少在这个世界线上，是一位帝国科学家（在帝国被称为星见官），名为唐怀瑟男爵的，在三百多年前通过天体观测找的，确定是仙女星系中的一处天然虫洞。
至于C射线，则指的是目前银河文明所观测到的最高能的能量光束，破坏力还在伽马射线之上，然而却（或许）是自然产生的。到目前为止，就算是科技实力最强的联盟，也都还没有掌握这种力量。
也就是说，萨尔文伯爵，是把遗产藏在了新大陆，唐怀瑟之门所在的星系了？或者说，是唐怀瑟之门背后？可是，据余连所知，联盟的探险船十几年前就到过那个星系，确定这个天然虫洞已经开始彤缩，内部结构和能量都极不稳定，目前的宇宙船是无法穿行的。
更重要的是，萨尔文伯爵在世的时候，启明星门根本没有开启，他又怎么可能把遗产藏在新大陆呢？
细思，越来越恐极了啊！
所以，这一幕，大概也是夏莉看到的吧？也就是说，她直接就去了？所以才有了共享基金会拿到的她在直布罗陀星港出没的线索？
……我该说，不愧是你吗？夏莉，小女王！考虑到你就算是四五十年后，骨子里面其实是很莽的，这依稀还是很符合你的人设的嘛。
……呵，夏莉，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唐怀瑟之门，当然可以对应那位科学家发现的天然虫洞，可是，这同样也代表着其他意思了。
余连抬起头来，看了看对面的萨尔文伯爵。
他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沉默，抱起了“小女孩”，恢复了和画卷上一模一样的笑容和动作。这大概就是这幅《夏夜观星图》全部的秘密了吧。
余连忽然觉得，自己和面前的一切都有了一种玄妙的剥离感。他若是想要立即离开，随时都可以。可是，他却径直走下了那个观星台，围着这地方转了好几遍，又仔细辨识了一下地基上的花纹。
剥离感和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了。余连知道，是这个“精神宝库”正在排斥自己的反应。
时不我待。他将手按在了地基上，碰了碰，发现那些组成花纹的地砖果然是活动的。
果然！这观星台之前看着就有点违和了，与其说是帝国宫廷式建筑，倒不如说是启明者式的神宫式建筑。
哼，帝国总说他们是伟大的原生文明，是历代先辈各种披荆斩棘才发展到了这一步的，但要说没受到启明者的各种py，谁信啊？
他就像是在做拼图游戏似的，将上百快砖石都进行了一点的偏转。
随着上面花纹碎片的或颠倒，或偏转，或位移，很快便形成了大相径庭，却依然非常华丽的花纹图案。
余连将手按在了花纹最中央的石板，轻轻一探，竟然直接按了进去，形成了一个暗格。再伸手一探，便将一枚银白色的小球拿了出来。
“这个是，法符尔龙眼？”
余连心中闪过了一丝狂喜，赶忙将这东西紧紧攥在了手中。说时迟那时快，当他刚做完这一切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便忽然模糊了起来，脚下的一切也失去了支撑。他开始坠落，坠落，坠向不知道哪里的深渊，便连意识似乎都开始模糊了。
然而，早已经有了准备的余连却让灵能运转过了自己的身体。他浑身一颤，接着就感受到了大腿上的刺痛。
余连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简直便看到已经混入了天紫红辣酱的冰桶正在倾斜，赶忙那个灵能念力将其托住。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就算是回到现实世界了啊！余连看了看依然摆在面前的画卷，心想这个精神宝库的建造者，十有八应该就是萨尔文伯爵本人。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文青，而是一个该被杀上一百遍的老阴X，连宝库都是一层套一层的。这还不算，若是拿到了宝库内最核心的藏宝，其利用灵能和精神架构起来的宝库主体便会开始坍塌，要是没做好防备，进入其内的灵魂便也会随着崩塌的。
不过，收获还是很丰富的。而且比夏莉多收获了一层。余连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光滑而看不到任何花纹起伏的银色金属珠子，在室内的灯光的照耀下，不但没有发亮，却显得有些暗淡而不起眼，并不比任何一家小钢珠店里的那些更华丽。
这就是一枚法符尔龙眼，又或者叫“念动魔眼”的灵能宝具！

第176章 所谓的唐怀瑟之门
所谓的法符尔龙眼，乃是已经灭族的法符尔龙人们打造的最强大的一种灵能宝具。通体是用灵性金属一种，被称为影铁的物质打造的，可以变换成任何形状，就算是吞到肚子里藏着也不会伤身体。
由于是灵性金属，现有所有的科技侧的手段都无法检测其存在。就算是遇到了灵能者，不是感知方面的大佬特意来查，也是难以探查的。
由于是灵性金属，自带神秘学敏感的效果。佩戴在身上能够增加一点点灵能的感知效率，如果用游戏的话来说，就是能加一点智力和精神啥的。可惜增强效果是取决于环境和佩戴者的身体状况，实在是没办法完全量化。
法符尔魔眼，之所以又被人称为“念动魔眼”，顾名思义，是通过使用者的意志启动和操作的。它的战斗功能相当强大，本身可以化身为飞行暗器来去无踪。影铁有按照意志而化形的属性，可以硬得无坚不摧，也可以软得融入流水，自然是杀人灭口的必备神器。
其主要材质影铁，虽然不具备曜晶和秘银那些灵能加成效果，却有非常好的“导灵”性，可以将使用者的意志和念动力，完美传导出来，形成直接的破坏效果。
说白了，这就相当是一个外置的灵能子弹的发射装置，只要操纵者的精神力跟得上，子弹理论上便是无限的，威力和射速则取决于影铁的强度上限。
这确实是件品质很好的灵能武装，就算是到高环，也都会起到一定相当不错的战术效果。不过，余连更感兴趣的是，这枚法符尔龙眼的另外一项功能，资料储存。
是的，这其实是一种储存器。如果把它理解成可以打的死人的U盘，是不是就比较直观了呢？
余连深呼吸了一口，张开了双眼，将澎湃的精神注入了那枚念动魔眼之中。
“咔嚓！”魔眼开始启动了，就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似的，围着余连转了好几圈。确认自身体内被灌注的灵能确实来源于面前之人后，方才缓缓地落入了对方手中，并开启所有的权限。
光线以魔眼为核心射出，形成了悬空的文档图案。
“……法符尔文啊！”余连拍了拍脑门，要不是自己当过摸金……额，游侠，这时候就得抓瞎了。
他很快就打开了文档，看了看上面的一大串资料，心中一阵心潮澎湃。
上面的星图坐标，也确实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个一个壮年的恒星系，在银河文明议会的命名中被称为“鲁纳星系”，现在正是共同体的领土。星系之中，有两颗不需要进行大规模环境改造就可以住人的星球，一颗名为鲁米纳星。正是现在共同体最不恭顺的少数民族，那些四臂螳螂人鲁米纳人的家乡。
另外一颗，在帝国的统治时代，乃是拉尔&#183;唐怀瑟公爵的封地。
而这位拉尔&#183;唐怀瑟公爵，也正是那位发现了“唐怀瑟之门”的帝国科学家的父亲。在自己的儿子死于星际勘探后，便将这颗星球也命名为了“唐怀瑟之门”，以作纪念。
现在，唐怀瑟公爵家已经在独立战争中绝嗣，这块封地也已经被共同体收回了，并且改名为了新塞维利亚。这是一个开发度一般的星球，但也有三五千万的人口呢。
这应该才是萨尔文伯爵口中的“唐怀瑟之门”吧？
可是，新大陆的那个“唐怀瑟之门”，真的只是个烟雾弹呢？
不管怎么说，从逻辑上来讲，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可偌大一个星球，要找起来可就很麻烦了。总不能也带上两艘大型科考船，往上面洒上几千个探针，来个掘地三尺吧？那可是有好几千万人的住人星球啊！
余连如此地琢磨着。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大串用更隐秘更鲜有人知的罗安秘文构成一幅秘文图时，终于有点头疼了。
又是最让人头疼的套娃式了……
这个工程可就太大了。就算是自己，恐怕也得花上一段功夫的，更重要的是，他还不好找其他人帮忙。
嗯，得去找一部罗安秘文的字典了。不过，这种炼金教材，也算是半机密资料了，还是得稍微花点功夫的。
就在余连开始盘算着的时候，却接到了菲菲的通讯。他吓了一跳，赶紧关掉了魔眼，又看了看时间，离自己进入精神宝库也就不到半小时，应该不至于有人起疑，这才接通了电话。
“鱼儿，你可真是闹得好大的事。”菲菲似笑非笑，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很危险的成分。
“我闹了什么事了啊？”余连道。
“呵，公孙家的大小姐居然要加入军演，这多少还是会引起一点争议的。”菲菲笑吟吟地用饱满的樱唇无声地说了一个“作死”。
余连知道这所谓的争议是什么，当下也只是嗤笑了一声：“呃，帝国公孙家和共同体公孙家虽然是一家子，但这也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嘛。”
“道理虽然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如果一切都是道理说了算，早就宇宙和平了啊！”菲菲又道：“不过，鱼儿，你和那个大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余连看着菲菲的笑脸，觉得这比校方那边的争议要恐怖多了，顿时便是一阵毛骨悚然。
“呃，菲菲，你对罗安秘文有没有什么研究啊？或者说，你知道哪里有字典卖吗？”
“鱼儿啊……”这种过于生硬的话题转移，就连菲菲也有点看不过去了。
余连却觉得自己是在认真地讨论正事的。
“我知道你对各种杂学都很有兴趣。好学当然是件好事了，可是，鱼儿啊，你又要准备论文，又要准备演习，还有这么多精力吗？”
“没关系，菲菲，你要相信能者无所不能！”余连傲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萨尔文伯爵留下的“精神宝库”，所指向新大陆应该不仅仅只是一个烟雾弹。可现在，他也不可能追到仙女星系去吧？倒不如试着解开这里所有的秘密。说不定还能找个由头堵在小女王的前头，将她扼杀在萌芽中。
啊！夏莉，你早点解脱，我也好早点把精力放到其他地方上嘛。
冒险，探寻前世未解开的秘密，到七环之后的世界去看看！工业党，救国，让地球人再次伟大，还是完成小目标！我要做的正经事可是很多的呢。
与此同时，离地球250多万光年远的“新大陆”中，距离唐怀瑟之门只需要进行四次跃迁的塔尔加星系里，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蒂芮罗人类少女，缩在了奴隶仓惶恐的人群之中，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新大陆著名的海盗，悬赏金额高达3000万信星的红裤子万沙将视频镜头指向了奴隶仓中的人群，然后大声地向对面共同体海军咆哮道：“放过我！放我一条生路！否则，这艘船上2000名奴隶，全部都要给我陪葬！”
对面镜头上的共同体海军提督，一位年轻的女性高级军官，依然面无表情。
“你们是海军吧？你们应该是要解放奴隶吧？”万沙用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口吻大声吼着：“要是这里的奴隶们，啊不，这里平民有丝毫的伤亡，全部都是你们的错了！”
来自各种族的奴隶们开始骚动了，可他们脖子都戴着拘束环，不管是怎么求饶，怒骂，哀嚎，也就仅仅只能骚动一下而已了。
人群中的“少女”埋下了头，再次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她知道，她在银河各国都没有什么身份证明，于是以奴隶的身份被卖回银河系，那自然就是动静最小，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可是，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什么会一波三折呢？
果然都是萨尔文那个老不死的错！精神宝库就精神宝库嘛，还整个障眼法是要整样啊？
正在蛰伏的虫群女王，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拳头，心塞得无可附加。她体内的数亿条原虫正在她的血脉之中无声无息地流淌着，向它们唯一的主上传递着饥渴难耐的信号。
干掉那个红毛海盗倒是简单。这艘船里的2000多人，也够孩子们饱餐一顿了。可是，对面的那几艘军舰，该怎么办呢？

第177章 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现在正是银河共同历2月14日，一个非常美妙的日子。一场非常激烈，但是战况却实在没什么波折的战斗又已经结束了。
战斗的胜利方，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统率的是蓝星共同体的新大陆第十三警备舰队，一支偏师中的偏师。
战斗的失败方，则是正正熊熊燃烧着的的红裤子万沙的海盗舰队。他们旗下几乎所有的战舰都正在燃烧着，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至于两艘巡洋舰吨位的巴克维武装商船，现在也已经成了地球人的战利品。
埃莉诺&#183;波拿巴海军上校，再次获得了胜利。
她所谓的大胆的计划，是真的挺大胆的！她把突击舰交给了孔晴宇中校和拉蓬中校，躲在塔尔加星系的小行星带中隐藏起来。然后又把唯一的一艘弗莱彻211号上面涂了一个黑帽子海盗团的标志，再把那个正在宇宙中漂浮的黑魔龙船首像捡了回来，怼在了船头。
在红裤子万沙抵达塔尔加星系之前，他们便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巴克维商船面前。
“有好货！”黑帽子山蒙治对带队的巴克维鸟人道。
“你这艘船是……”鸟人有些狐疑。
“嘿嘿嘿，遇到地球人的警备舰队！就区区三艘船也敢向我们发动进攻！不过他们的新船还真的挺厉害的，折了不少兄弟，我的黑魔王号完蛋了，但这艘船，就是我新的黑铁梅森号啦！”山蒙治满脸的自得意满，然后又道：“有好货！”
然后，镜头就转向了一群垂头丧气的人类军人“俘虏”中。这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两个美丽动人的地球年轻女军官。她们如同姐妹花般紧紧地抱在一起，似乎正在恐惧，正在抱团取暖，但她们却昂扬着头，尽量维持着自己不屈的骄傲。
“好货吧？”山蒙治道。
“确实是好货！”巴克维鸟人眼睛亮了。
人类，年轻，美女，还是军官，这是整个宇宙中最上等的货了！
在这个人类至上主义的银河中，就算是很多异星种族也都在潜移默化地接受着人类的审美。而如同这般专业的巴克维商人，人类的美女确实并不会激发他的性（喵）冲动，但他却有足够多的知识来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美女。
“你运气不错啊！山蒙治！”巴克维鸟人道。
“那么，我可以优先交易吗？”
“呵，这可不行，我和红帽子也是好多年的贸易伙伴了。而且手里也没有现钱，须得卖了这些，再……”
“谁还不知道您是什么做什么生意的啊！手里会没有现钱？”
总之，经过了一阵互相试探，大家终于达成了交易请求。
是的，这两艘巴克维商船干的就是这样的活。他们从银河本土运来海盗和黑（喵）道需要的物资，转手又帮助海盗们销账。大家互赢互惠，生意兴隆。
这其中最赚钱的“赃物”，便是奴隶交易了。
无论是新大陆的土著，还是从银河过来的劳工和旅客，乃至于翻车了的正规军人，都是这些货物的一部分。
巴克维鸟人想到山蒙治和自己多年的生意交往，在道上也算是个讲究人，便决定还是将船贴了过来，准备进行交接。
他们是真的不会想过，“货物”们当场就直接掏出喷子，冲着他们就糊了一脸啊！
没有着甲的埃莉诺再一次一马当先，掏出Z17的霰弹当场便将过来检查的舰船保安主任轰了个稀里哗啦。伊娜则在人群之中抬起了狙击步枪，在半分钟之内开了十次枪，便将所有看上去最能打的保安全部击毙。
两艘舰船相遇的第一分钟，交接的通道就被完全占领了。
紧接着，一直隐藏在弗莱彻211号内部船舱中的，荷枪实弹身披外骨骼的冲锋队员们便这样冲入了巴克维鸟人船仓内。
这艘挂着海神船团的旗号，名为“阿尔维”号的十万吨级武装商船上只有大约200多号船员，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她的姐妹舰萨贝号，原本在离4000多米外的地方待命，直接被这个场景吓得懵了将近半分钟。然而，在她准备撤离的时候，便被一发电磁炮弹砸在了引擎上。
萨贝号的引擎顿时便宕机了。船上的巴克维鸟人忽然意识到，所谓4000多米的距离，在宇宙中和贴脸没什么区别了。对面那艘驱逐舰的尺寸虽然不过自己的三分之一，但火力可是比自己凶猛的，并且主炮明显已经完全启动了，完全可以在开火之前敲掉自己的要害。
巴克维鸟人们将翅膀收了起来，双手抱着胸前表示投降——这是这个种族的投降仪式。
于是乎，埃莉诺的小舰队，再次以一人轻伤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让两艘十万吨级的钢羽级武装商船，以及上面将近500名鸟人变成了俘虏。
沉迷于钓鱼的埃莉诺依然没有见好就收的想法，带着弗莱彻211号离开，自己则亲自带着一部分人马守在了这两艘武装商船的舰桥上。
等到红裤子万沙的海盗舰队姗姗来迟的时候，两艘巴克维武装商船摆着和气生财的嘴脸贴了上去。在贴得很近的时候，便直接来了一次万炮齐鸣。
虽然是商船，但带了个“武装”的前缀，炮火还是有点的，至少是比大多数海盗船要好得多。
红裤子万沙，以及他的海盗小伙伴们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老顾客的攻击。这种感觉，就相当于是一个死胖宅去楼下的奶茶店买奶茶的时候，天天都和打招呼的奶茶店小姐姐不但没有微笑——这也是这个死胖宅唯一能看到的三次元女孩子的微笑了——然后忽然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杆乌兹直接给了你一梭子。
一直到他已经挨了三轮炮击，海盗们这才反应了过来。可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弗兰茨211号和所有突击舰们已经扑了过来，迅速集中火力击沉了万沙海盗团中火力最凶猛的红沙号。
海盗可没有什么与船皆沉的气魄，万沙赶忙移动到了最近的一艘武装货轮上。可这个时候，己方竟然已经没什么反抗能力。因为对面的船做出了如下的广播：“把你们船上有悬赏令的干部都拿下，普通的水手我就既往不咎！”
不能指望海盗们能有什么节操。他们打顺风仗的时候往往比正规海军还能打，但逆风仗的时候怕还不如正规商船游轮上的保安。
总之，几分钟后，所有的海盗船都投降了。万沙走投无路，尤其是发现现在这艘船上也有些水手正在不怀好意打量着他的时候，便更加心塞了。
好在，万沙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海盗，总算也是有点死党，自己也有几番勇力，总算是控制住了这艘船。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了对方船舷上的共同体海军纹章。
地球人不会是因为我们在和巴克维人交易，所以才来发动攻击的吧？可是，你们国家之间的龌龊，和我这种自由的老海盗有什么关系啊？
红裤子万沙不想投降。他知道，就凭自己头上的花红，投降了朝廷也一定是讨不了什么好的，正心急如焚的时候，看到船上的“真&#183;货物”，干脆自暴自弃地整了一处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艘船上还有2000个奴啊不，人质！都是无辜的平民百姓！放，放我一条生路！否则我就要他们陪葬！这船上还有你们共同体的公民！还有人类！”他这样地向对面的共同体海军司令威胁道，虽然一副歇斯底里状若疯魔的样子，但心里的思路还是挺清晰的。
现在，他也只能赌对面是个有节操的骑士了。实际上，在新大陆混了那么多年，这种人他还真的认识不少，每次都靠着对方的良心逃出生天，甚至反杀。
当海盗嘛，不赌怎么行呢？万沙想。
他倒是没有注意到，一个脖子上套着拘束环的身影一步步地缩到了人群的最后面，贴在墙面的阴影中，慢慢便再也看不见身影。
就算是眼力最好的人，也只能大约看见一丝模糊的气流，慢慢地沿着墙壁的下沿，一点点向通讯屏幕那边的万沙爬了过去。
我可不能让别人掌握我的命运！已经开始进入潜行状态的夏莉对自己说。我可以干掉这个海盗，伪装成路过的游侠！反正这宇宙中没有身份的灵能者有的是！那边的地球人就算是有所怀疑，也不会马上和我为敌的，到时候在找个机会逃跑便是……
夏莉打定了主义，在潜行之中慢慢地张开了背后的骨刃。
可就在这时候，却见屏幕对面那头的地球女军官发出了一声嗤笑：“开炮吧！”
红裤子万沙愣住了，夏莉当然也愣住了。
“不和海盗和恐怖分子做交易，这是国际常识啊！”埃莉诺&#183;波拿巴认真地道。
“况且，我是军人，不是警察。对你们的生死并没有义务。”
她的命令在这支舰队中绝对的，而且老兵油子，副司令孔晴宇中校也很认同这个想法。弗莱彻211号当机立断地就是一发轨道炮弹轰了过去，而且就是冲着万沙所在舰桥位置来的，弹道精确地就像是狙击步枪中打出来的子弹。
操炮的是谁，自然也就不表自明了吧？
“愿宇宙之灵保佑你们的灵魂。”埃莉诺&#183;波拿巴很套路地在胸口比划了一个手势。
轨道炮弹直接把商船的舰桥削掉了一整层。舰桥之内的红裤子万沙，他的死党，以及50多个挑选过来的人质几乎在一瞬间便被汽化掉了。
“我们不是宇宙之灵，无法做到尽善尽美的。”孔晴宇中校还担心埃莉诺有什么心理压力，安慰道。
“司令官女士，您不是杀了50多个无辜的人，而是救了其余1900多个人。”拉蓬中校也道。
埃莉诺向上了年纪的副手微笑点头表示感谢，但其实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她的最低预期是那艘船被打爆，船上2000多个努力全部殉难。现在的结果，几乎是完美了。
“伊娜，好射术！”
舰桥第二层的伊娜&#183;希里卡在位置上站了起来，向埃莉诺点了点头。
真是女武神的时代啊！孔晴宇和拉蓬两个老兵油子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次自己是真的跟对人了。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一个长得很像人类，但能够凭借肉身在宇宙中遨游的“人类少女”并没有被汽化，而是被轨道炮掀起的冲击波弹到了宇宙空间中。
她浑身残破，就像是被熊孩子蹂躏过的人偶娃娃。她直接失去了知觉，飘啊飘地，滑向了远方的虚空之中。
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什么时候能恢复，这真是只有宇宙之灵才知道了。

第178章 埃莉诺的第一桶金
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在新大陆晃荡了将近一个月，干掉了两批海盗，缴获了大小十几艘船，还“破获”了一批伪装成海神船团合法商人的巴克维“走私商人”。此外，还解放了上万名非法奴隶。
完成了以上这样一切壮举的，不过是一艘驱逐舰和两艘突击舰组成的小小警备舰队。
当埃莉诺拖着自己的战利品，于2月25日返回共同体新大陆镇守府的总部，新旅顺军港的时候，顿时引起了轰动。
“图隆的圣女”的名号，大约便是在那时候，逐渐摆脱了地表的束缚，正在向全宇宙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诸如“新大陆的梦魇”啊，“塔尔加的女妖”啊之类奇奇怪怪的称呼。
当然了，这名号目前还只是在黑（喵）道中流传，光明正大的现实世界是不会有这么多不和谐的新闻的。
等到余连收到学姐姗姗来迟的信时，正好在学院的室内搏击和力量训练场里，带着所有的船员们撸铁。
这时候，已经是3月初的时候了。还是那句话，没有银河本土这样超规格的大型源质波中枢完成即时通讯，船、人、邮件便都非常慢了。
余连让寇山带着大家继续训练，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开了邮件。
不过，这其中的内容却让他都有点小惊讶。
没有在培养皿里躺上半年的学姐，竟然掀起了这等规模的风暴出来。就算是余连都有点小意外。什么蝴蝶啊翅膀啊这种混沌理论，还真是难懂啊！
当然了，学姐上报的时候肯定是不会告诉上级全部的实话的。各种战利品到底漂没了多少，也只有她和舰队的核心人员知道了。
至少，余连是可以肯定，她那几艘巡林客的钱和改造费用应该是有了。
学姐还真的准备在直布罗陀β星港摆个摊位开始招募人手了，又从和自己家关系深厚的白翼安格罗公司聘请了一些教官，随后又招募了一批“自由的宇航员”。此外，听说那些海盗的俘虏中，一些有特殊才能的，不算是罪大恶极的，姑且还有“拯救”余地的，都被收编了。他们被套上了拘束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作为第十三警备舰队的“奴工”而存在。
听起来特别反人权反体制反文明。不过，这个文明树点歪了的宇宙，所有的文明政体都挺流行这么干的。正经国家的正规军还可以享受一点战俘的人道主义待遇，海盗却什么都不是。
不过，这么昭然若揭地强化麾下的军力，似乎会对整个镇守府的情况带来一定的失衡。然而，埃莉诺学姐的直属上司，新旅顺的镇守府似乎是很喜闻乐见的。
一方面，只要是军人，还是挺乐意见到自家麾下的纸面战力增加的。
一方面，听说镇守府司令官拜伦&#183;考尔特中将和埃莉诺学姐的父亲，老波拿巴上将是防卫大学时代的同寝室好友……不过这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一定是没什么关系的！
我们要从现实利益来考量。拜伦&#183;考尔特中将虽然是个魄力平平，勇气缺乏，决断力甚至低于平均线的平庸将军，但却是个很优秀的事务和后勤型人才。能够保证新大陆的各种特产往本土的运送通畅，也能保证各方大人物们的私人渠道的正常运转，这也是地球大人物们把他安置在那里的原因。
可是，现在新大陆的海盗和黑（喵）道越闹越厉害，甚至都无法确定是不是有敌对势力海军伪装的私掠船。如此一来，卡尔特中将“不擅战事”的小毛病就越来越致命了。
现在，有埃莉诺这样的名门大小姐，在没有多花镇守府一分钱的情况下强化全军战力，而且又不违背《新大陆海军限制条例》，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吸纳亡命，以待天时的成分……这才哪儿跟哪儿呢？大人物们还不至于拿这点破事和她较劲呢。
总体而言，学姐在新大陆的开局算是非常顺利的。她表示现在大有可为，让余连劝（hu）说（you）几个快要毕业的，可靠的同学过去帮她，毕竟也不能真的只靠海盗和佣兵打天下不是？
余连觉得学姐打起仗来还是太莽了，这样下去迟早会翻车。所以，确实是应该给她找一个人形的抑制器比较好。
……emmm，仔细一想，这方面的人选还是不少嘛。
另外，学姐在此次战役中居然俘虏了“黑帽子”山蒙治，那位现在名声还不是太响亮，但在后世可是以海盗界的摸金大师而名垂青史的，这就是个意外之喜了。
“黑帽子”山蒙治已经死在弗莱彻211号的监狱中了，这倒是让余连有点小唏嘘，顺便还有点小不真实。毕竟，上辈子这家伙可是还多活了三十多年的，但总体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中惊喜。
山蒙治在死之前，终于向学姐透露他所知道的秘密，这就更是意外之喜中大惊喜了。
“亚岚星系中的4号星球，亚岚I2星球的遗迹吗？让我帮她找一些那地方的天文资料？山蒙治那么快就摸到那地方的线索了吗？”
余连琢磨了一下，想着该如何用一个不被人怀疑的方式制订一篇详细的攻略了。在他的记忆中，那里存在着一个回报相当丰厚的启明者遗迹。后世的山蒙治，那个绰号已经不叫“黑帽子”而是“黑顶教授”的著名大海盗，也是靠着那一次成功的挖坟，奠定了发家的基础。
只不过，要攻略那地方，除了完善的天文资料和迷宫攻略，还是需要足够的战力的，所以不能太着急。还是等学姐的“不法之徒们”收编得差不多了再说吧。
这么一想，山蒙治真的死了吗？这家伙如此有利用价值，学姐应该不会随便把他弄死吧？
……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需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我特么可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不过，还没有等余连自怨自艾完，便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哗然和掌声给打乱了思路。
他没好气地抬起了头，便看到训练场中央，穿着一身练功服的公孙擎，拿着一柄塑胶做的剑，耍了一套剑舞。
那可真的是纸面意义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啊！华兼具华丽和动感，那就算是在全银河的舞台上表演也是绝不会露怯的。
如果没有被八尺剑围裹挟在其中的，进退不得的四个穿着一身训练用动力甲的大汉，就更完美了。
余连知道，这般华丽的剑舞，如果没有灵能加成，就是花架子。可是，若有了……那便是全银河最强悍的杀人剑术之一了。
这丫头已经手下留情了啊！就算是以她现在的实力，要想把这几个小子当场放倒，也就只是瞬息之间而已。
正在训练的大家已经从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现在的兴奋。现在的场景，他们只有在电影中才能看到呢。
“什么鬼？”余连没好气地说。
“最精彩的地方你还没有看到呢。”旁边正在弯举哑铃的室友A罗铭道。
余连看了看对方手里10kg的哑铃，露出了讽刺弱鸡的笑容，然后在对方犹豫着要不要把哑铃挥过来的时候，问道：“怎么了？”
“寇山带过来的人有个愣头青，过去问你带来的那个公孙家的大小姐凭什么当冲锋队长，结果就被那个大小姐用一根柳条点在了额头上，前进一步都做不到。”
“活该！还有肤浅！”余连冷笑一声，蹙眉又道：“我说，你们不会在排挤他吧？”
“你到底把我们这群血气方刚的男子汉当成什么啊？”罗铭没好气地道：“就是之前那个愣头青，不也就是想吸引人家的注意力吗？”
“是啊……所以我才说你们肤浅。这只会让女孩子觉得你们幼稚的。多大的人，别表现得跟中二期似的行不？”
罗铭放下了哑铃，琢磨着是不是要抡过去，嘴上却道：“不过，学生会的大姐头们我就不知道了。”
“不用担心，她们都是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我忽然发现宇宙之灵真是不公平！就你这种憨憨，就你这种憨憨……”罗铭咬牙切齿了半天，方才垂头丧气地道：“所以，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这些高手啊？哦，对，还有那个艾森，明明是个我都没听说过的学校毕业的，是怎么能在十分钟之内把一门主炮的能量核心拆了又装回去的。”
“一般来说，当技术宅的大白胖子都是有俺寻思这样的法则之力的。我慧眼识宝呗。”
罗铭露出了“你特么在说啥”的表情，更想把手里的哑铃抡过去了。不过考虑到估计抡过去坏的更有可能是哑铃和自己的手，便还是作罢了。他犹豫了一下，放下了哑铃，忽然开口道：“我，和瑞斯还有卢科想到了一个计划……”
“嗯？”余连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
“既然是实战演习，带了实战这两字，应该什么手段都可以吧？”罗铭又道，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犹豫。
“既然是实战，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余连如此地道。
对方点了点头，忽然又道：“我寻思啊……”
他忽然闭嘴不说了，退开了几步。因为这时候，知夏和琉璃已经走了过来。两个姑娘都挂着有点复杂的表情。
“嗨，知夏、琉璃，刚才罗铭说，你们有可能联合起来欺负新来的公孙擎，是这样吗？”
两个姑娘一愣，随即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才走开了几步的罗铭则差点背过气去，赶紧丢下哑铃，迅速逃跑了。
“你要指望公孙小姐和我们马上成为朋友是不可能的。可女孩子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总会那么狗血的。”琉璃恬静地微笑着，又恬静地责备着。
“虽然阿连带她回来的时候，我们是有点不愉快的啦！可是，就连菲菲都没说什么，我们又能说什么呢？而且我总有一种预感，这种事情以后会经常发生的，所以从现在就要开始习惯了。”知夏则叹息，一张精致的狐狸脸竟然生生被她弄出了几分颠倒众生的酸楚出来。
不过，她随即意识到了，忍不住跺了跺脚：“都被你带偏了！我们不是为这事来的！阿连，刚才校方发给的消息，你看了吗？”
余连表示，校方这段时间就没发过什么正经消息，他这么忙，哪有时间去看啊！
“校方论文答辩的时间顺序已经出来了！你是第一个！”
“哦，第一个啊，挺好啊，开门红嘛。”
“连君，今年因为海军节，论文答辩的时间比往年提前了将近一个月了啊！你是第一个，那就是5月20日了！再算上提前上缴的时间，你五月份之前就得把论文完成了！可现在已经3月了。”琉璃忧心忡忡地道。
得，这么一算，确实好像有点像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经过了知夏和琉璃的提醒。余连终于感受到了阴谋的感觉，但更多的是有趣，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耗子在琢磨着怎么给猫挂铃铛。
余连按理说应该是要担心的。我们只要看看他这段时间的行程就知道了。
去年10月开始，就出发前往新玉门，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各种战事，丝毫没有片刻的喘息。有几次据说是差点连命都送了，哪有什么时间准备论文呢？
等到返校的时候，却已经快2月了。然后，2月还没有过完，便又得知自己竟然糊里糊涂地成了单舰演习的红方船长，只能马不停蹄地到处去找船员。
现在，船员的班子大体是搭好了，却已经是三月了。
论文答辩时间提前一个月，自己还是第一个要去答辩的。另外，他现在大小也是红方的舰长，会有多忙碌也就不用细说了吧？剩下的两个月时间，要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完成论文，质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当然了，他大小也是个红方舰长，论文只要不是太差劲应该还是会给过的。真要是毕不了业，他余舰长固然不太体面，堂堂的中央国防大学就更不体面了。
如果余连是个普通人，这时候当然是会担心死了。
罗布南那家伙，也就只能用点这种下作手段恶心人了。可关键是，这种下作手法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于是连恶心都没有，只感觉滑稽了。
余连漫不经心地道：“还有别的事吗？”
知夏咬了咬嘴唇：“阿连，干脆，你把题目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看你们的表情，应该一定是还有别的事啦。”
琉璃倒是更沉得住气一些，见余连依然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便勉强把忧虑压了下来，道：“我们的最后一批船员刚到月面都是。是你找的飞行员团队，还有另外两位技术学院的同学……”
“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去迎接吧。然后，大家便可以召开一次全体人员会议啦！”
余连真的（暂时）懒得和一个龌龊小人一般见识。相比起来，见见未来的“前进之鹰”，和另外两个大技霸，并把这么多未来的sr和ssr召集在一起开会，让他们在台下正襟危坐地听本人讲话，这该多有趣啊！

第179章 红方第一次全体会议
共同历3月第三个星期天，红方全部舰员，来自共同体各地的应届毕业生，共327人全部聚齐。这其中人类294人，异星少数民族33人；雄性是250人，雌性77人，一看就是相当政治正确的搭配。他们终于聚在一起，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是在以前“蓝血兄弟会”的基地，有蓝楼甚至蓝宫之称的地方进行的。这栋外面看来并不是太大的建筑，竟然有地下三层，除了各种活动室外，还真有一个能容纳五百多人开派对开会的展厅。
要知道，蓝血兄弟会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一百多人——毕竟人多了哪还能叫上流社会呢？真不明白这个几百人的大会厅能用来干嘛。
现在，当然就便宜余连了。
他扫视了一下室内的300多人，这其中有三分之一来自中央防卫大学，剩下的大多数则来自其余军校，以及各种别的民间院校。相比起对面红方清一色的各大军校精英高材生，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乌合之众的味道。
余连在几个自己亲自邀（hu）请（you）过来的精英船员的脸上闪过。不过，除了唯一一个ssr的公孙擎小姐一脸淡然，散发着和全场气氛格格不入的气息之外，其余的几个sr却都一副信心不足的样子。
就算是演习，就算是表演，那也毕竟有一个“实战”的前缀啊！不少通过报名入选的普通大学生甚至都只能算是军迷，却要和真正的“月球人”和一群军校预备军官开片，许多人其实没有底的。
实际上，这里的大多数人甚至还是第一次到月球。等进了中央防卫大学的大门，看到设施完善规模巨大的校园，看到穿着立整制服的军校生，感受到属于军队的肃穆而冷峻的气场，很多人的心气便顿时泄了。
或许，余连会是这里所有人中，最有信心的一个了。
“所以，这就是我们所需要面临的情况了。对面的人虽然确实招募了一些精英，但我对大家的能力也非常有信心。而且，据我所知，维恩他们虽然另起炉灶重新整了一个劳什子狮心会，但以前蓝血兄弟会的关系可断不干净。以前的公子哥们都加入了他的蓝方。呵呵，我一直相信，一艘船，一个团队的战斗力不取决于上限，而是下限。所以，我们并不是没有胜利的机会！”
“这个，余……船长。虽然我这这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思，但说句实在话，除了蓝血兄弟会的废物公子哥，还是有相当多精英加入对方团队了的。这，只论平均分，他比我们高多了。”室友A罗铭举起手道。
“所以，只是平均分而已。实战的时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对你们大家很有信心。”余连笃定地道：“至少，比各位对自己更有信心！”
他停顿了一下，对大家道：“我想，既然你们愿意来到这个地方，或多或少都是有点热血的。或许是想要证明自己，或许是对军旅生涯都一定的期待，或许是想要成名，又或许只是想要在大学结束走上社会之前，最后再任性一把……可是，既然大家愿意来报名，愿意来参加三个多月的集训，牺牲了自己最宝贵的实习和找工作时间，那已经意味着，你们已经踏出了舒适圈。为自己的不凡，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大家微微一怔，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许多人的脸上顿时闪过了自豪。
“我实话告诉大家，没有人能看好我们，甚至也没有人希望我们赢，除了我自己之外！既然如此，那大家完全可以放下包袱，肆无忌惮地挥洒青春了吧？呵呵，蓝星的年轻人，可是看着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的故事长大的，他们当初要面临的环境是何等的恶劣，面临的敌人又是何等的强大？全银河都不看好他们的行动，认为他们天真，愚蠢，自取灭亡！”
送到这里，余连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下大家，笑着道：“李元帅他们让全银河都失望了！那么，他的徒子徒孙们，也就是我们这些蓝星的年轻人们，注定就是要让大众失望的！难道不是吗？”
余连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大家的眼神，确定“恶性的洗脑打鸡血”任务第一阶段，应该就算是完成了。毕竟都是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也的确是最吃这一套的。
他然后又敲了敲背后墙壁上的光幕：“如果大家没什么意见，我们的人事安排，就这么确定了。可以吗？”
大家交头接耳讨论了将近一分钟，但没有人什么异议。
“那么，起立！”大副叶知夏小姐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所有人都起身立正，哪怕是普通院校毕业的，也都赶忙站起了身。
“向舰长敬礼！”知夏又道。
三百多个人，哪怕动作完全没有做到整齐划一且精确标准，但毕竟是在向自己敬礼。一时间，竟然还真的有了几分庄严的使命感。
就算是上辈子大风大浪的余连也都有点被感染了；至少，他必须表现出自己被感染了。于是，便表情肃然地正了正军帽，也向大家回礼。
之后，余连又召集船上所有干部开会，说白了就是学生会的小姐姐们，室友们，以及自己亲手召来的几个sr和那个ssr。
唯一可惜的是，后世和安妮齐名的精英舰长让&#183;库克并没有在此。他虽然收到了余连的邀请，表示十分感动，但依然还是拒绝了。库克倒不是参加了蓝方，而是好不容易在一艘大型货轮上找到了工作，需要去参加实习。
对于这个平民出生的学生来说，这恐怕是职场上最好的机会了。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我们毕竟要理解。
还在，有现场这些人，也够了。只要想一想他们未来的功业和名声，看看他们现在的天赋，余连都有点可怜对面的蓝方了。
“这是我初步制定的训练计划表。大家可以先看看。”余连把计划表通过终端发给了所有人：“从明天开始，每天六点半，我来带大家出操！抱歉啦，姑娘们，你们也必须出席。全舰327人，全部都必须出席！”
“这，你从十点的模拟器训练开始出现就行了啊！出操这么简单的事，交给我们看着也是没问题的。”安妮道。
“是啊！交给我就行了。”莉莉娅摩拳擦掌地道：“我已经和寇山商量过体能训练的计划了。”
安东&#183;寇山点了点头，很狗腿地将一个表格扩大投影到了空中：“这是这个了。请船长审阅。”
艾森和他的两个未来大技霸的小伙伴满脸苦相，看着这体能训练表就是一阵毛骨悚然。
这当然很好理解。我们都知道，艾森是个大白胖子，一看就是不怎么能运动的。
塔米尔则是一个瘦小的格雷灰人，算是共同体异星少数民族之一。这是一种大眼睛圆脑袋长相很喜庆很憨厚的异星智慧种族，精算的脑袋很好，很适合当会计和保险推销员的。当然了，或许也很适合当工程师。只不过，看看他们只有人类平均三分之二的身高，以及大肚子细胳膊的体型就知道了，体制其实是相当贫弱的。
至于白梓亚，则是个身体单薄，清秀白净的十七岁美少年，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而且，从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表现来看，也绝不可能心有猛虎的类型。
实际上，他现在也不是太明白，自己为何再接到朋友的信之后，就过来了。
“放心，这真的只是海军舰员的基础体能训练，就算是你们，也最多半个月就能适应的。”鹰司琉璃很温柔地安慰道。
这个“就算”用的还是挺伤人。看上去比他的格雷灰人朋友还单薄的白梓亚想。
“是啊。如果是陆战队的训练，就你们的身子骨，可能第一天就得进培养皿呢。”余连笑道。
三个未来的技术大拿，此时却只是普通的，四体不勤工科宅的年轻人，就差抱在一切瑟瑟发抖了。
我们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来的啊？他们开始后悔了。如果不是坐在教室最后面的，那个娇小玲珑的美少女，据说是公孙家的大小姐正在打呵欠，说不定已经哭出来。
余连又多看了一眼白梓亚，确定这个看上去和女孩子差不多柔弱的未来“超神机械师”应该还没有觉醒，否则也不至于这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他甚至有可能连自己的敏感者都不知道。
这也可以理解，通识类的星环，也即是属于所谓的“文职灵能者”，对体质和蛮力的加成并不大，觉醒之前也确实没什么太明显的征召。神经粗一点的人，真的有可能直接忽略过去的。
果然，还是得找个机会刺激这个白家大少爷一下。只是，通识类的觉醒方式，我是真的不太熟啊！况且我也不是太确定他到底是“智慧”还是“共融”。余连想。
好在，被训练计划吓住的毕竟是少数。其余人，包括学生会的姑娘们最多也就是皱皱眉头而已。
这不，未来的地球王牌飞行员，大名鼎鼎的“前进之鹰”，来自唐风飞行学院的李宝禄，就露出了一副斗志昂扬的表情，真是个敦厚的热血青年啊！他虽然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老实人的脸，但一旦认真起来，顿时就有几分激昂感了。
“舰长，我想问一下，我和我的队伍，什么时候可以实飞呢？”他举手问道。
“应该是和大家的上舰训练开始的。”余连道。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扰了扰头：“我，我可以申请提前吗？”
见大家都望向了自己，他不好意思地道：“不，我的意思是说，大家的集体训练我们也一定会完成的。只是，在唐风飞行学院，我们只飞过黑鸦战机。可是，这一次实战演习，我看过了，用的却是幽灵战机。这种机型，我们只飞过模拟器的。”
他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船长发来邀请函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们学院的老师们比我们还开心呢。这次和我一起来的三位同学也都是学院里最优秀的，所以，我和想为学院带一场胜利回去……可是，对面的蓝方请来的可是玛莎&#183;戴肯啊！”
余连也露出了凝重的神情，却隐蔽地向琉璃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谁啊？”没听说过名字的孩子呢。
知夏也看到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琉璃则无声叹息了一声，向大家（余连）解释道：“维多利&#183;李海军学院飞行科的头名，过往的演习战绩中，击坠数已经达到241，自己只被击落过3次。另外，目前已经参加过实战了，击落过海盗战机4架……马上就能被称作王牌了呢。”
李宝禄继续满脸凝重，用卧薪尝胆般的口吻道：“她以前就飞过幽灵战机了。要想击败这样的强敌，我必须要加倍努力。”
他的话朴实无华，但却带着一种悲壮的气魄，顿时把在场的这些热血青年激得不要不要的。
在场唯一的老油条余连多看了对方一眼，觉得这家伙在飞行之外，说不定还有别的才能呢。和这些尚没有成名的未来英雄相处，真是处处有惊喜啊！
“我会帮你申请的。”余连道：“不过，宝禄……相信自己，也相信大家！顺便，也相信一下我这个舰长吧。”
李宝禄感激地站起身，斗志昂扬地向余连敬了个军礼。
“既然大家都是一个集体了，那么，所有的训练我都必须参加。否则，我今天说的全部都是嘴炮啦。”余连笑道：“对面的公子哥可以请所有的成员喝大酒，还奉送上各种礼物之类的。我没什么钱，既然无法同甘，当然便只能共苦了！”
听说对面的维恩他们，第一次开会就包下了月面都市的某豪华酒店的宴会厅，请全部400多名舰员吃大餐。然后，每人再送上一件据说价值在1000蓝星币以上的“小礼物”。
余连可真没办法这样花钱。
他手里的一千多万全部都已经用舅舅舅妈的名字买成了固定理财和联盟的房子了。
剩下的三个亿，目前还在金融市场里小心发育不能浪呢。根据前世的记忆，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今年九月份之前，他就能悄无声息地把所有的钱都退出去了。
可无论如何，他堂堂的穿越者加重生者，堂堂的余连大侠，手里真的快没有钱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看了看已经开始神游天外的公孙擎小姐了。
她当初虽然摆出一副老娘要离家出走的样子，但实际上是在上个星期，才来到月面都市和大家会和的。当然了，这次总算不是逃家的，于是跟来了一个管家一个副管家一个专属司机两个贴身女仆外加三个厨子，并且直接在广寒市内买了一栋小别墅。
“欢迎大家随时来做客哦。”和余连有过一面之缘的管家先生倒是很客气，而且对自己也很热情，甚至时不时再用说清道不明的目光偷偷打量自己。
另外，那栋别墅就位于中央防卫大学、广寒市中心，以及正在营建的寰乐娱乐城之间，是未来必定会升值的黄金地段。
总之，余连发现，自己这个堂堂的大侠，穿越者加重生者，居然快要没钱了，但一时半会还离不开学校，暂时没办法去找钱。
想到这里，余连便忍不住用热切的目光看了看白梓亚。这位从鼎鼎大名的新神州白家出生的瘦弱年轻人顿时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将想往角落里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很有可能是上贼船了。
这时候，却听鹰司琉璃道：“可这样一来，连君，你的论文怎么办？”
“是啊，校方明明就是在刁难人啊！你这半年都没歇口气，毕业论文答辩却第一个轮到你，这是什么意思？”戴娜愤愤不平地道。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也就间隔了一个星期，没太多区别的。”余连拍了拍胸膛：“认识我这么久了，你们什么时候见我没底了。”
“你什么时候有过底？”知夏冷笑道。
“是啊，上次普兰的事，你可是差点就被陷害了，要不是菲菲反应得快，搞不好你就已经被开除了呢。”安妮道。
“再比如说这次，如果不是菲娜提醒你，你估计早就把舰长这回事给忘了呢。”莉莉娅道。
“对啊，我都听擎小姐说了呢，度个假看个球还能参加球迷骚动，毕业以后你干脆跟我回乡下去养牛好了！那里天天都有人在决斗呢！”
唷，这么快就能直叫名字了？你们女孩子的友谊还真是一日千里啊！
然后，姑娘们就这样笑做了一团。
被余连忽悠过来的sr们，刚刚还在热血沸腾斗志昂扬的sr们，顿时都有了一种叛变到对面蓝方的冲动。
至于唯一的那个ssr，则早已经在房间的角落里，找了个舒服的沙发，裹着羽毛毯子睡着了。

第180章 此子恐怖如斯
总而言之，之后的一整个月，余连便按照已经制订好了的计划，开始了每天的行程。
他每天四点钟就会起来，一边欣赏着月面都市外的凌晨四点的星空，一边开始今天的锻炼。之所以要起来那么早，当然不是为了享受孤寂的快感，而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僻静的地方，进行相对而言还是比较惊世骇俗的训练。
既然已经解锁了第二环，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再一次的加强，前世武技库里的存货就可以挑挑拣拣地找一些要求比较高演练一下了。精神记忆要转变成身体能力，毕竟还是要花点精力的。正好，身为水桶号的调整者，到第二环的时候便解锁了“武器掌握”，又被称为“武装触觉”的，本就是能让灵能者们迅速掌握武器的“被动技能”、
在自己熟悉前世武技的练习中，可以起到很好的加成作用。
然后，便是演练一下“灵性步伐”和“感知衍生”了。
前者好说，一看就是某种步伐类的战术技能。余连前世身为一个“巡游”，掌握了这一系几乎所有的延伸和进阶能力，现在只需要熟悉一下就可以了。相比起力场闪烁，这技能倒是没有biu的一下短距离缩地成寸的效果，但配合灵能的流转，却更有迷惑和闪避的效果。无论是夺刀子躲子弹还是夺炸逼，都是相当不错的效果。
至于后者，说是让灵能者的感官范围进行扩大延展的被动能力也对，但灵能者感官的衍生，也就是以为着牵引、念动和冲击这样基础能力的强化和扩大。同样的，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力量，他现在才可以开启，并且自如地操纵法符尔龙眼。
同样是灵能宝具，法符尔龙眼比帕明诺之戒强得太多了，真的不是普通的灵能者就能玩得转的。不过，一旦玩转了，还真的挺好玩的。
“精神护盾”和“心灵鞭笞”也是及实用的能力，但余连却没法找地方实战了。他总不能找个人用精神能力轰着自己玩嘛。
总之，灵能技的演练和武技的“恢复性训练”，将要花掉余连一个多小时的锻炼。随后，他会到刚刚开门的学校训练房，进行一些大重量的力量锻炼。
他很享受这顿时间，堪称自己心灵的宁静休憩之所。
原本应该只是这样的……可是，才刚到了第三天，他的宁静便被打破了。
“你居然也这么早出来训练啊！”公孙擎惊喜道。
“……你也这么早吗？真巧啊！”余连虽然有点牙酸，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出来。
“不巧不巧，我一直也都是四点钟起床的，要起来吊嗓子连基本功的。可前面几天一直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今天才终于让我找到了呢。呵呵，真不仗义，这么好的地方居然提前不说。”
这里是月面都市城郊某处僻静的穹顶公园，离学院只有十分钟不到的步行。穹顶外面正对着的就是一座环形山，确实是个适合一个人享受孤寂和心灵安逸的好地方……可惜，既然被别的人发现了，那就安逸不起来了。
“我要是起来练剑或者练舞，家里人都不会反对。可要是吊嗓子，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所以我只好提前两小时起床了。”公孙擎叹了口气。
说到这里，她捏着自己的小拳头摇了摇：“为了梦想，基本功也是必须的。公孙擎，加油！哦，舰长，你继续，我不会影响你的。”
余连只能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树脂剑离远了几步，继续自己的锻炼。而另外一边，公孙擎便对着环形山，啊喔嘿哈吃的起来了。
平心而论，声音圆润而极有穿透力，怪不得这丫头未来的言灵之剑那么犀利。说实话，要不是她家里人作祟，就凭这颜值，这基本功，早就火了。
余连刚练完的时候，却见公孙擎也早就吊完了嗓子，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你居然会连第五式的对灵型都掌握了啊？”
“我连第六式的破法型都会哦！”余连用开玩笑的口气道，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姑娘提出符合自己未来人设的问题，顿时新鲜感大生。
公孙擎的眼珠子转了一转，竟然露出了见猎心喜的样子，然后再次摸出了自己的甩棍，掐了一个漂亮的剑决。
“一个人练剑太无聊了。要不，我们对练一下试试？”
“……”
“你没有反对，就是表示默认了？那好，接我一招！”
十分钟后，公孙擎面色红润拍了拍胸口，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神采飞扬，脸上充满了饱满和生动的神采：“同龄人要是都有你这样的水平，我大概对剑术会更专注一些。以后，我们每天五点都在这里见面吧？嗯，就这么决定啦！”
她不由分说地做了一个约定，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必须要承认，虽然没有了心灵安逸之所，但每天都和这位未来的剑圣小姐打战三百回合，确实比自己一个人练的效果好多了。
还是那句话，灵能者最好的升级方式，要么就是越级杀高手，要么就是和被高手殴打但是没被打死。
另外，虽然多了公孙擎这个插曲，一大清早的单人训练变成了双人对练，但后续的计划倒是没有被打乱。
六点之后，余连会准时来到了操场，尽量最早一个到达，等待所有船员抵达，开始一天的训练。
对于大多数普通院校的学生们来说，六点半就要集合早锻炼，实在是太过于艰难了。不过，余连早就有准备了。他随便顺走了校内一个卖咖啡和碳酸饮料的机器人，稍微修改了一下程序，每天六点钟都会自动跑到船员们临时借住的房间下，开始播放“豆浆油条豆腐渣”的叫声。紧接着，便是一只猪从被压上屠宰场，撕心裂肺地被开膛破肚，大卸八块，变成各种里脊五花排骨猪蹄，伴随着各种煎炒炖煮的360度无死角视屏，猪灵魂的哭泣声，开始魔性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就是因为吃得太多睡得太多而且又不锻炼，才落入了今天这班田地啊！”
这段录音是余连亲自录的，还加入了一点点言灵效果。普通的录音设备自然是没办法把神秘学的效果展示出来。于是，余连便把从文森的保镖身上爆出来的音贝石都用上了。这是一种可以传递言灵的零元素，稍微改装一下，是可以和扩音设备相融的。
反正用完了可以回收，余连倒是不会太心疼。
已经胖的仿佛一只会飞的猪的艾森&#183;弗兰奇觉得这完全就是为了嘲讽自己而存在的，恨不得从居住的四楼跳下来，塔米尔和白梓亚都是瘦弱的工科宅，拉都拉不住。可就在艾森准备一跃而下的时候，却只感觉的头上被笼罩了一层阴影。他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然后变真的见到五楼跳下来一个比自己还大一圈的胖子，顿时有了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大胖子没事，因为寇山早就在房子底下安装了一个防护网。
这个胖子好像是叫莫塔什么的，目前整个红船上的第一吨位。当然了，他之所以会被知夏选为船员，是因为他拿过民间模拟射击大赛的冠军，倒是可以客串炮手——说实在话，现在的军用主炮瞄准仪，和射击游戏真的差不了太多。其综合素质和未来可持续发展潜力，就算比不上余连亲自忽悠来的这几个SR，姑且也能算是蓝名的R吧。
现在，红方的这批“乌合之众”，固然也有仅凭一腔热血或外表光鲜便混进来的乌合之众，但类似胖子蓝名炮手这样的R，也还是有好几个的。
这也是余连一直对他们非常有信心的原因了。
总之，到了六点半，大家都是会准时抵达操场，开始今天的训练的。
“基础”体能训练结束之后，余连会和大家在军校食堂一起吃早饭。对于这些来参加单舰演习的大学生，中央防卫大学倒是大手一挥，表示把食宿都包了。
既然培养的是月球人，防卫大学的伙食当然不赖。这些普通院校的学生，每天最幸福的时候，大概就是饭点了。
如果他们知道，对面维恩的红方已经把一家广寒市的星级餐厅包了，每天都有更豪华，更营养，更美味的大餐送到，估计会有一大帮直接叛变到红方去的吧？
当然了，吃饭的时候，余连总是会被一群同学，包括相当多的学弟一边“吁~~~”一边鼓掌起哄，自是有点小郁闷。可是，和他一起吃饭的船员们却莫名地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骄傲和自得，这实在是让他不明所以，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找了的船员们全是M。
不过这些都是小小的插曲，大家的团结，确实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早饭后会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八点钟，大家会按照人事安排，熟悉自己岗位上的各种基本操作和工作流程。到了十点钟，所有会进入模拟器，开始初步的“上舰演练”。
十一点半是午饭时间。余连表示，自己也实在不是什么魔鬼，大家可以一点钟再开始下午训练，这样至少还可以打个盹。
一点之后，又是持续四个小时的基础技能训练和“上舰训练”。然后，便又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晚饭啊，内务啊，都可以在这段时间完成；你就算是想来两局星牌甚至到广寒市内逛逛也没关系。不过，七点钟，便是两个多小时的总结学习。
这段时间是属于余连，也是属于sr的船上干部的，但归根结底是属于余连的。
未来的精英船员们毕竟经验不足不是完整体，就算是看出别的船员的问题，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时候，就需要余连出马了。他虽然没有统率大军的经验，但小队战和一艘船的指挥心得却还是不少的。
有了他三言两语的提点和总结，未来名人们的思路更清晰，表达更流畅，觉得自己也成长了许多。
连带着“乌合之众”们，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李教员说过，干部是因素。现在想想，这果然是真理啊！
然而，在其他人看来，却成了“果然，能者无所不能啊！”
如果说之前，余连和大家之前还只是某种夹杂着知遇之恩的感动，以及“西尾星系战役先登英雄”的一点点崇敬，现在便终于转化成了对领导者的注重。
用以前的话来说，王霸之气终于现身啦！
九点散会。因为大家都要早起，便没有安排别的活动了，余连希望大家能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并要求十点半之前一定要上床睡觉，他会派机器人来检查的。
可是，当大家都去休息的时候，他自己却总是找了一件僻静的自习室，拿着自己从图书馆中借来的资料，开始一天中最繁琐，最复杂，最没有存在感，却也必须要做的工作。
他得想办法把“念动魔眼”中那些用法符尔秘文和罗安秘文写成的文档，进行翻译。
同时，还要解开用罗安秘文写成的秘文图给解开。这种秘文属于在银河中有相当名气的罗安炼金师团体，其内部使用的文字带有某种诡秘隐蔽的神秘学特质的。这些文字号称是他们自己创立的，但学界却一直偏向于认为这应该是来自启明者的某些遗产。
好在，罗安人还存在，但神叨叨的罗安炼金师团体却早烟消云散了，他们的秘文现在也算是一种半机密半公开的炼金和考古资料，只要有资历，花点钱还是可以学到的。
于是，在菲菲的帮助下，余连通过威叔的朋友，某位考古学家的线索，在共同体国家图书馆上下载了一部罗安秘文字典。
当然，用的是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文森中将的个人终端，还转了几次手，以现在的技术当然无法追查。
可即便如此，他目前的工作量，便相当于以自己二把刀的罗安秘文水准，配着一部字典，要完成一万张15乘以15的拼字游戏。
好处就是，罗安秘文的造诣突飞猛进，一个月下来，余连觉得自己已经有资格和考古学的教授们谈笑风生了。
坏处就是，他真的得每天晚上忙到12点了。
要不是他是个灵能者，这种工作量早就得猝死了。好在，菲菲偶尔也会回来，每次都会给自己带点宵夜什么的。
“虽然鱼儿已经是灵能者了，但也一定要注意身体哦。我听说，灵能者累垮了，可是有可能变成怪物的。”
“那是在极端的情况下精神崩溃啊！我累归累，精神可是一直相当满足的。”
“哦，原来这就是鱼儿每天早上和新来的公孙擎小姐去约会的原因啊？为了精神满足，我懂了~~~~”
“约，约会？这是哪个被奸奇艹大了王八蛋在嚼舌根啊！我们是纯洁的战友！战友之间，对练一下有什么问题啊！”
“是吗？”菲菲的桃花眼再次眯成了月牙似的，笑得很漂亮，却笑得余连小心肝再次噗通噗通了起来。
“鱼儿，该吃药啦……这是我专门熬得解乏促进睡眠的药草茶！”
余连以一种面对星龙之王的悲壮感吃完了菲菲送来的宵夜，还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于是乎，这件事似乎也就这么算是熬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他每天完全排满了的行程表真的震撼了许多人，队友们对这位临时舰长愈加敬佩，学弟和同学们“吁”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当然了，落在红方的眼里，那就真的是此子恐怖如斯了。

第181章 将计就计
“是吗，那家伙每天居然是这样的工作量吗？”
“是啊！都要忙到晚上12点，这应该是在准备论文吧。”
“好像说是校方的意见，说是由他第一个进行答辩，而且要提前一个月上交论文。”
“啧……尽是在搞些小伎俩！这样一来，我们哪怕是赢了，不也胜之不武了吗？”
“我决定了！”
“什么？”
“从今天开始，我晚上要加练一个小时的舰船驾驶！以及一个小时的模拟兵棋！然后，凌晨四点钟，我也起来做体能训练！”
“霍雷肖，别冲动啊！”
“是啊！你又不是灵能者！会死在他之前的！”
“不要拦着我！我……”
“蒙蛟，你也说点啥啊？”邓正清大声道。
“嗯，要不，我也四点起床？”才刚加入这个小团体的高地人勇士托着下巴道。
“啊？”
“我确实是听说他四点钟就起来锻炼了。作为灵能者确实有这样的体能。而且，他已经是功成名就的西尾星域先登猛士了，还这样的自律！这么想想，我确实也有点散漫了。”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就有点冷了。大家再看看这座狮心会新驻地豪华的装修成色，感受到屁股下豪华沙发的舒适感，却都有点坐立不安了。
肯特有点尴尬。他们家是是拥有好几家酒店品牌的酒店业大亨，蓝方船员这段时间的大餐都自然也都是他提供的。
“果然，富贵愚人啊！”邓正清叹息了一声。
“所以，从明天开始，就取消那些酒店大餐吧。我们也按照对方那样训练！”
“训练强度确实可以加大，但酒店大餐不能取消。所谓升恩斗仇，一旦取消了，大家反而会士气低落的。另外，我倒是觉得，这一切也可能是余连的阴谋？”秋名山八幡道。
“嗯？这怎么说？”
“这不很好理解的吗？以霍雷肖这家伙的脾气，要是知道余连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哦，对了，在自习室学习的时候，偶尔嫦娥小姐还会送点宵夜过去，能有什么反应呢？”说到这里，秋名山八幡推了推自己仿佛正在发光的眼镜：“真相只有一个，这就是疲敌战术！霍雷肖要是真的被他带了节奏，开战之前身体就会先垮掉的。可是，他的脾气，就算是带兵带伤也一定会上火线吧？到时候……”
肯特觉得这实在是太有道理，便大声道：“听到了，霍雷肖！绝不可以被敌人带节奏啊！”
维恩仔细想了一想，觉得这种可能性好像也是存在的，方才稍微冷静了一点，却还是道：“这，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八幡，我们的计划安排得怎么样了？”
秋名山八幡沉默地推了推眼镜，看向了一直缩在教室中的人，却竟然是余连的室友B瑞斯。
“这个，并不是太顺利。虽然确实有几位红方的船员被我说服了，但都不是什么重要岗位。”
“哼，最开始那家伙找了一些民间人士当舰船内的重要干部，我还以为他在羞辱我呢。现在想想，至少在节操上，那些没听说过的民间人士倒算得上是人才！所以，我们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呃，抱歉，瑞斯同学，我并不是在说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霍雷肖&#183;维恩还是带着一点点不屑。
“这很正常。我的确是他的室友，但是他宁愿去找校外的一些野鸡学校的民间人士，也不愿意把重要岗位交给我们，这已经引起很多人的不满了。所以，你们要找的不是余连带回来的那些，而是其他人！本校的人！”室友B瑞斯冷冷地道。
“……不管怎么说，辛苦你了。”肯特道：“其他人的拉拢工作，还请继续。条件您也是知道的吧？”
“完全知道，那我就告辞了。”室友B点头，直接离开。
秋名山八幡看着对方背影，表情有点阴沉。
小威廉&#183;特纳一直目送着瑞斯的背影出了门，脸上的表情愈加阴沉冷硬：“八幡，不就是演习吗？我们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而且，我们这也算是海军节的压轴节目啊！上面应该是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的。”
“既然是实战演习，那便要有个实战的样子！用间本来也是战争的一部分！也就是只有那些老头子才会觉得是表演了！”霍雷肖&#183;维恩嗤笑了一声，又道。
他看了看八幡，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在天南市的那个小插曲，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那家伙居然连离间计都用上了！这般无耻，这般卑劣！我就不能用间吗？”
秋名山八幡叹了口气，一张面瘫脸上再次被他叹息出了历经沧桑的酸楚和无奈。
“放心，我们都是信任你的。”邓正清赶紧道。
维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入校开始，我已经输了他很多次了！至少这次，这次，我一定……”
未来的830党精英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家伙是真的走火入魔了。可是，在沉默了几分钟之后，从班纳开始，大家却都默默地把手叠在了一起。
“放心吧，维恩！我们可都不想要老输给他的！”
“是啊！我们也要让世人看看，中央防卫大学可不是只有他余连一个爷们！”
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蒙蛟犹豫了几秒钟，也磨磨蹭蹭地将手放了上去。
“我也确实想要和西尾战役的先登勇士认真较量一下的！”
“所以……”
“跟着我一起喊！”“一！”“二！”“三！”
“打倒余连！”
830党的未来名将们，觉得再次士气高亢。
“对了，我们的神射手什么时候到？”
“啊？西蒙&#183;瓦沙利的话，应该是下周才能赶到。”
“很好，晚到也有晚到的好处啊！嘿嘿嘿，留给余连的大惊喜，可是多得很的啊！嘿嘿嘿嘿……”
830党的未来名将们，看着再次癫狂的船长，高昂的士气再次被尴尬取代，却都有了一种叛变到对面红方的冲动。
与此同时，在校内的自习室，余连已经收起了自己的研究资料，看着面前的室友A罗铭和室友C卢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们了。
他抽了一下嘴角，按了按太阳穴，这才道：“所以，老罗，这就是你上次给我的说的你们的计划？”
罗铭道：“瑞思应该能得到维恩他们的初步信任了，到时候就可以乘机送一些假情报过去了！”
“不是，那个……秋名山八幡来找你们的时候，你们当场就决定这么干了？”
“是的，这就是将计就计！”室友C卢科面无表情地道。
罗铭又道：“总之，我们就是先通知你一下。反正你先忙吧。弄好你的论文，带好大家训练，最后做好战斗计划，其余的事情，不用操心！”
“老罗，我忽然觉得啊，你们是不是其实对我……”
“啊呸！这次实习关系到劳资下半辈子幸福！我国庆的时候回家相亲，和一个小姐姐看对眼了！她听说我要参加最后的单舰表演，可崇拜我了！还说只要我赢了，就……嘿嘿嘿，嘿嘿嘿……呃，总之和你绝对没什么关系！”
“这也关系到我的就业哦。我去白翼安格罗公司面试的时候，他们说了，只要我方胜利！一入职就能当主任，也是公司重点培养对象。”卢科道。
“瑞斯准备已经拿到海神船团的聘书了，赢了就可以直接当三副了哦！”罗铭又道。
“……是吗？你们，都不准备留在军中了啊！”
“……”两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两个家伙离开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可不知道为什么，余连总觉得，他们迈的每一个步子，都充满了热血激昂的味道，要是不配点bgm都可惜了。
说句实在话，不管对面的蓝方埋了什么钉子，用了什么伎俩，余连都没有太放在心上。他觉得，自己只要按部就班地开始进行一些正常的训练，正常的备战，制订正常的战斗计划，就没理由会输给对方。
然而，室友们的能力，哪怕是听起来有点无谓的努力，也依然让余连觉得感动至极啊！
不管怎么说，经过了自己这将近两个月的努力，拼字游戏已经完成一大半了。偶尔为了换换脑子，他还认真地检查了一下那些用符尔文写就的文章，确定都是龙人们已经留下来的研究资料。
仿生学、生物学和计算机学方向都有不少，而且含金量相当高，几乎算得上是最高端的前沿科技了。这让余连实在是不得不浮想联翩。
龙人的人口很少。所以，它们对机器人乃至人造人的领域才会有一定的期待，是这样吗？
他们因为一些很冠冕堂皇的理由被帝国灭族了之后？一些研究资料保留到了龙眼中，流入了名间？
然后，萨尔文伯爵机缘巧合地得到了这些？便建立了一个精神宝库用于保存？那他为什么不留给后代？
萨尔文伯爵历史上是被刺杀暴死的，没来得及留下遗言也不奇怪。
那么，夏莉去探寻他留下的秘密？又是为了什么呢？
余连觉得，要想解开以上的一切，就必须得把那副罗安秘文图给做完。况且，他对以上的秘密也并不是太感兴趣，而只是对夏莉的下落比较感兴趣。
呵，没有文化的夏莉，你就继续在唐怀瑟之门接着玩躲猫猫吧。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有始有终地把这次演习给做完啊！
就这样，时间便到了4月份，模拟器训练宣告结束，也是时候到大家上船实操的时候了。

第182章 第一次舰上训练
4月12日，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一个相当不错的日子。当然了，在广寒市这种巨大穹顶包围下巨大的都市中，倒是不存在什么分明的四季了。
红蓝双方的成员在广寒市的一处警备舰队军港集合，等待着他们的船长，和他们的船。
余连破天荒地比大家到得稍微晚了将近十分钟。在此之前，他把已经完成了的，定名为《论灵能突击者的战术应用》的论文，发送给了校方。到了今天早上，他又多花了一段时间，确认论文的初步审核已经通过，进入答辩流程了，这才赶往了集合地。
虽然觉得罗布南准将应该是已经拿自己没办法了，但他还是不惮以最大恶意来估算那个家伙的人品。既然双方都已经算是撕破脸了，就算是找点小花招来恶心自己也是很合理的。
好在，这一次他们应该是没有耍什么小花招，初步审核正常通过。等真的到了正式的答辩环节，也就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了。
论文方面，基本上是妥了。
广寒市是太阳系内规模和人口最大的穹顶都市，但其军港的规模却不大。一直只是给辅助舰支和中小型战斗舰艇提供一定的保养和辅助作用。像巡回御史级这样的轻巡洋舰，便是其所能维护的最大规模战舰了。
两艘巡回御史就停在相邻的两个机库中，红方和蓝方的对方隔着一条通道对峙。不过双方都是一些有素质的大好青年，不但没有打起来，隔着栈桥还在点头致意了。
姗姗来迟的余连，刚刚坐电梯在通道上露了头，便双方的大家行了注目礼。对面蓝方的几百号人，看到他出现时，似乎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上下打量。
蓝方大多数人都是其余军事院校的应届生，也是第一次见到余连了。距离西尾战役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社会舆论对此时的热度也已经下降了不少，余连这个斩将的先登也渐渐没什么人提了；可军校生都算是预备役军官，对大出风头的同龄人肯定还是会有些好奇的。
余连在大家的注目礼中迈着坦然而稳健的步伐走过，顺便还向大家敬了个礼。
在这一瞬间，他就像是在检阅自己部队的将军。
一直等到他穿过走到，来到红方那边阵营中，维恩才反应了过来，气得大牙咬得咯吱咯吱地响。好在，他总算是没有失态，转头面向众人的时候，表情便已经平静下来了，很镇定地道：“加油！你们都是蓝星最优秀的年轻人，努力积极，也不一定会输给他的！”
另外一边，余连也在红方的大伙面前站定，没有训话也没有打鸡血，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今天的做作训计划，从月球起飞，穿过友谊号空间站和缤纷号空间站，巡视正在布置的庆典现场！之后，李宝禄同学和他的队友将驾驶战机进行一次标准战术编队训练。我们则将进行一次炮击训练。最后绕行地月轨道一圈，再返航。以上的工作，必须要在今天完成。可以吗？”
大家没什么意见，他们又没正经在战舰上服过役，怎么知道这种训练标准是重还是轻呢？
余连先是带着各部门领导，和已经待命了的监察教练组敬礼寒暄。这是一批由二十名资深海军舰员组成的队伍，起到的作用，大概是新手上路时，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教练吧。
除此之外，他们不会对学生舰长的任何命令提出意见，除非这位舰长脑子瓦塔准备作死。
舰船的启动过程，倒是让监督教练们非常满意，这些学生舰员们的动作非常标准，座下舰船的启动过程非常平顺，很快便驶出了星港。
遮光装甲尚未关闭的窗外景色，很快便从太空都市内部钢铁的舱门和铁壁，化作了漆黑的星空和点点的繁星。
船上的大家兴奋异常。他们已经坐过许多次船了，不少人甚至也有过驾驶经验，但开着这么大一艘战舰出港，却还真的是第一次。
余连倒是觉得很正常。这段时间的训练强度还算是很大的，大家完成也都不错。模拟器里的各种驾驶操作也做过很多次了，但凡有一点点错误甚至不规范的行为，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使出“余连船长爱的鞭笞”，也即是很隐蔽的，很轻微的，绝不会给人留下后遗症的心理鞭笞。就这般操弄一下，早就把大家弄出肌肉记忆了。
什么事情都是熟能生巧的，没那么玄乎。
余连整了整衣领，很坦然地坐在了船长位上，见大家也都就位了，方才开始发号施令：“保持正常巡航速度，左旋刻度12！”
“正常巡航速度，左旋刻度12！”
监督员队长，一位叫卡尔德的，年过五十岁的少校微不可闻地点头。
“船长，旁边的蓝方的船也已经出港了。”
“以后就简称为蓝船了。向他们打信号，祝他们一路顺风！”余连道。
维恩他们所在的蓝船应该是很快接到了这边的灯光信号，但也是在迟疑了一分钟后，才同样回应了一个“祝好运”的信号。
两艘巡回御史号都在慢慢地偏离着方向，向相反的方向驶去。从启动，到转向，到开始进入巡航，外加上直接插播的那个信号问答，所有的工作都完成得近乎于完美。船上的监督组完全挑不出什么毛病，暗叹真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天之骄子。
不仅仅是他们，星港之外正在待命的两艘工程医护船，也都是大大地送了口气。
这两艘船的使命，是全程监控红蓝双方船只的航行，两艘巡洋舰内所有的通讯和远程控制渠道也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一旦发现有什么险情，如果船上的监督组无法制止，他们将会马上对船只进行电子接管，并且准备救援。
此外，若船上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学生娃要开着巡洋舰玩什么又浪又刺激的危险动作，他们也是会（暴力）阻止的。
毕竟是开船不是开车，所以身边跟着个教练不算，屁股后面还跟着辆抢险救护车，这也很合理吧？
当然了，只要这两艘船上的学生娃们，一直到演习的时候都保持今天这样的状态，监督组和抢救组的工作也就只是走过场了。
余连和小伙伴们所在的红船，继续保持着正常的巡航速度，在地月轨道的苍穹中行驶了将近十分钟，其中和至少二十艘以上的各类船只“擦肩而过”，却没有发生任何紧急避让、被迫停船、擦挂甚至撞击的恶性事件。监督组的老兵们也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船上的大家，就像是新手上路的司机，在繁忙的公路上行驶着，再度过了最开始的战战兢兢后，信心自然也就越来越足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余连命令加速，卡尔德少校看了余连一眼，没有反对。于是乎，红船进入到了第二巡航速度，顿时便成了这一片天穹中最块的那个仔，但依然无惊无险地越过了位于轨道空间站上的几个“打卡”点。
然后，船前方视野中映入眼帘的，便是看一块灯火通明，五彩斑斓的灯光汇集之处。
在那里，数艘庞大的豪华游船像是花卉一般的汇集在了一起，仿佛形成了华美的空中殿堂。
“这就是这次庆典的主场馆了。”知夏道。
“确实是要放在船上了啊！”余连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确实没这方面的记忆。他又不是机器人，哪有这灯塔时间去收集一次节日庆典的资料啊！
“既然是海军节嘛，当然是要放在宇宙上了。有人说可以临时搭一个穹顶表演平台，但预算有点高。”知夏笑道。
确实有点高，而且说是平台，说白了就是临时搭一个太空站上面再加舞台和穹顶，况且用了一次估计就要报废了。就算是政府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嘛。
共同体政府是真的挺有钱的，要不然无畏舰的订单也不可能直接就下上八艘，战巡和航母的造舰计划也不会直接以两位数开始了。
当然了，政府有钱和国力强大，从来就不是划等号的。
“所以，蓝星公主号作为主会场，并且会选择五艘豪华游轮单人分会场的。船内会进行一点点改建，增设观景台和座位。到时候，光是来现场的宾客，恐怕就会有超过四十万人呢。”
这其中最庞大的一艘游轮，足足有战巡般体积和质量的蓝星公主号被别的豪华游轮众星拱月地护在了中央。船前端的透明穹顶下，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圆形舞台。各种工作人员小的像是蚂蚁似的，围着舞台忙碌个不停。
“看哪，是塞蕾娜！塞蕾娜&#183;玛奥啊！”船上有人大声道。
“你眼睛那么尖，是哪一环的灵能大师啊！”有人嘲笑道。
“哼，我看到她的大副全息海报了！”
余连知道菲菲一定在那人群之中。不过，就算是以他的目力，也不可能看那么清楚。
可就在这个时候，银河公主号的大型投影却直接在夜空拉出了巨大的投影，赫然欢迎的条幅。随后，荧幕中的画面一闪，赫然是一大群正在排练的跳舞小姑娘们，在舞台笑嘻嘻地向大家比了个心，然后又顿时乐成了一团。
船上的大家有点愣，可这时候，却忽然有外接通讯传来，琉璃接通了消息。
“大家辛苦啦。”这赫然是菲菲的声音。然后，便只见对面的大银幕中，穿着一身便服的菲菲出现在了画面中。
“菲娜，这是……”
“这是正在蓝色公主号上正在排练的大家，给英勇的舰上勇士们的欢迎仪式哦！塞蕾娜，你也来和大家说说吧。”菲菲似乎是操作了一下机器，画面便转向了正站在舞台上，和两个工作人员交流的年轻女子。
那是拥有皮肤白皙的美丽女子，身上同样也是简朴的练习服，齐腰的金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虽然未施粉黛，却也难掩绝色。看到镜头对准自己后，她露出了娴静甚至有点腼腆的笑，向大家招了招手。
“辛苦大家了，加油！”
余连看着菲菲，对她的交际能力也是五体投地。很显然，她才去了两个月不到，就和这些混演艺圈的姑娘们交上朋友了，而且甚至还又有点大姐头的味道了。
嗯？为什么我要说“又”呢？
现在，仅仅只是穿了一身便服的她，在一大群演员，甚至有蓝星妖精称号的塞蕾娜&#183;玛奥旁边，却也丝毫不会显得露怯。
等待庆典那天，穿上军礼服的她，又将是怎样的光照夺目呢？
余连一想到那个场面，顿时便对那天有点迫不及待了，于是，便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
可这时候，却众人而耳畔间似乎响起来了一阵清亢的叫声。大家微微一怔，便看见一个蓝色的圆滚滚的脑袋，不知道何时已经贴在了船舷上，大眼睛透过了舷窗，正好奇地看着里船舱里的大家。
“哈哈，雪绒花也在欢迎大家呢。”菲菲笑道。
余连望着窗外圆滚滚的可爱的大脑袋，一时间有些恍惚，鼻头更有些发酸。

第183章 雪绒花
蓝星共同体全体国民的宠儿，大家的吉祥物，幼年体米尔杨空鲸，雪绒花确实是个调皮的熊孩子性子。他偶尔也会好奇地跟着路过的船只玩玩尾随，或者说直接贴到太空都市的穹顶上，和内里的市民们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甚至还会乱入正在进行实战训练的海军舰队演习地，整得几十万将士手忙脚乱哭笑不得。
所以，船里的大家在惊讶之余，倒是没有太意外，反而都欢呼着向他打招呼。
谁不喜欢这只有英雄和吉祥物双重属性的超大型宝宝呢？
唯独只有余连，看着舷窗之外那个圆滚滚的大脑袋，一时间百感交集。
“雪绒花！哈哈，我的大宝贝……多少年了，我们又见面了啊？”
“对不起，当初没办法把你带走。当初的我，实力不够，也没什么船。否则就算是要把你打晕，也要把你带走的。”
“可是，你为什么非要那么烈性呢？”
“区区的一个鲸鱼宝宝，竟然比大多数的人类还刚烈。你真是羞煞了我们这帮蓝星七尺男儿啊！”
余连叹息了一声。
望着外面的圆鼓鼓的太空鲸，心里又给自己多加了一个小目标——无论如何，也绝不能让他面临那样的未来！
无论共同体未来的命运如何，但地球男儿，都不应该无可救药到让一个孩子去浴血沙场。
我其实真的很希望能看到你长成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能够成为纵横星河，在恒星中沐浴的利维坦，就像你的祖先们那样啊！
虽然以你们米尔杨大空鲸的寿命，我是注定是看不到那一天的，可我真的希望如此。
“嘎乌？”就在余连刚刚下定决心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带起疑问的声音，随即又变成了欢快的叫声。
小鲸鱼离开巡洋舰了一段距离，开始在太空中盘旋舞动，就想地球海洋中那些白鲸和海豚一样欢畅地起舞着。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欢快的情绪，而同一时刻，几乎所有人的心头，都响起了一种带着明显欢愉情绪的声音。
那是米尔杨空鲸的鲸歌。现在的科学表明，这应该也是精神感应的一种，能够被仪器捕捉，也能和生物的心灵产生共振。而且现在看来，对人体不但无害，还一种洗涤灵魂的效果。
当初，这只小鲸鱼，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卢克纳尔上将完成沟通的吧？
这个圆滚滚的幼年体米尔杨太空鲸，是独立战争时的先辈之一，著名的“海盗骑士”卢克纳尔上将带回来太阳系的。
这是一段非常传奇的故事。
那个时候，卢卡纳尔带着十艘高速巡洋舰，穿过了一堆藩属国和盟（xiao）友（di）的国土，甚至在德萨拉王的大舰队眼皮子底下通过，直接冲到了帝国的腹地之中。
这是地球人在独立战争中，第一次把战火烧到了帝国的本土中，造成的伤害或许有限，但其中的政治影响力，就不言而喻了吧？
当时的帝国皇帝依然在休眠闭关中，时任宰相和枢密院重臣们勃然大怒，调集了重兵围剿。卢克纳尔将军的小舰队很快便只剩下了五艘船，自己的活动空间也被挤压到了一处边境的无人星域中，马上就要被彻底围死。
这时候，他在无人的小行星群中，遇到了一只和鲸群走散了的小鲸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这头幼年的米尔杨太空鲸就就跟着卢克纳尔上将的舰队跑了。然后，又经过一阵鸡同鸭讲的沟通之后，小鲸鱼居然带着舰队找到了一条没有人发现的跃迁通道。
卢克纳尔带着小鲸鱼一同杀出了重围，开始了一万光年的返家路程。在这个期间，五艘船和一只小鲸鱼组成的队伍同舟共济，相濡与沫。将士们宁愿自己的配给减半，也一定要把给小鲸鱼的口粮挤出来。
总而言之，花费了将近半年时间，这支小“舰”队就这样杀出了重围，回到了太阳系，相当于是给了骄横的帝国一个大大的耳光。
小鲸鱼赖在太阳系就这么不走了，他被卢克纳尔上将起名为“雪绒花”，用于纪念自己家乡那些傲然不屈的雪玲之花。后来，独立的蓝星共同体又将小鲸鱼视为了国家吉祥物，是全体国民的宠儿。
米尔杨空鲸，作为太空利维坦之一，其寿命是以千年来计算的。在成为地球吉祥物的半个多世纪的岁月中，他也仅仅是从驱逐舰的尺寸长成了巡洋舰的，却依然是个宝宝。
他曾经为卢克纳尔的去世而悲伤过，几乎整个太阳系都能“听”到他悲伤而高雅的鲸歌，但后来又找到了新的朋友，便是现在的蓝星共同体最有名的年轻天才歌手，快要红遍全银河的塞蕾娜&#183;玛奥小姐了。
现在，基本上是塞蕾娜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塞蕾娜在地球上他就在近地轨道上晃悠，塞蕾娜出去开演唱会他就跟着船团一起活动。一来一往，都快要成蓝星共同体的外交大使了。
塞蕾娜&#183;玛奥小姐正在这里做演出排练，雪绒花在附近就是很好理解的了。
红船和大家这就算是打完招呼，准备继续前进。可这个时候，小鲸鱼翻滚了一圈，却又跟了上来，嘴里还在开心地“唱”着歌儿。
正在蓝星公主上的塞蕾娜有些惊讶地看着正在前进的小鲸鱼，自觉告诉自己，这次和以往那些尾随船只的戏耍，并不是一回事。
他，他不会是准备抛弃我吧？抛弃这个和他“朝夕相处”三年的好朋友？
作为艺术家的塞蕾娜&#183;玛奥很感性也很纤细，望着正在远去的小鲸鱼，站在舞台中央，众星拱月，却依然觉得自己被全宇宙抛弃了。她弱小可怜而又无助，眼巴巴地看着小鲸鱼那五彩的华丽尾翼，离自己越来越远。
小鲸鱼浑然未觉，继续跟着红船飞着，继续歌唱着。
于是乎，船上的大家情绪越来越高，干脆齐声唱起了共同体的海军军歌。后来，大约是觉得还意犹未尽，又唱起了青年英勇军军歌。
“还是差了点意思，虽然激情，却不够雄壮，而且没有抨击！要不然，我干脆把《因特纳雄尔歌》给弄出来？”余连很无耻地想着。
而这个时候，小鲸鱼的声音也是愈加畅快了。可是，在余连的心头，那细微的精神波动中，却多了一丝疑问和好奇。
“我认识你吗？”他似乎是在这么说。
余连不是太确定来自小鲸鱼的情绪是不是这个意思，但他确实有这种感觉。
学生余连肯定是认识雪绒花的，但雪绒花却一定不认识他。可是，有了游侠余连记忆的学生余连，却一定是和他第一次见面。
“不认识，但现在应该是认识了。”余连将自己的意思慢慢地传递了过去。
小鲸鱼歪着脑袋，又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呜噶！”
“但是，是好朋友！”余连又道。
雪绒花开心了，一点都不怀疑这一点，又开始翩翩起舞。
“一起来玩吧。”他的精神波似乎是这么说的。
余连还想要说什么，但这时候，却听到莉莉娅的声音：“十一点钟方向，有战舰接近！同为巡回御史级，确定是，是蓝方战舰！”
原来，大家都已经绕着地球跑了半圈了，自然会和走另外一个方向的维恩他们相遇了。
必须要说明，这段时间大家的训练得很辛苦，使得大家现在表现得都很专业。方才还在情绪高涨的唱着歌儿跳着舞就差吃火锅了，但现在却迅速冷静了下来，各就各位。
“舰长？也要打个招呼吗？”知夏很专业地询问。
“嗯，准备友好信号吧。”
“人家说不动会来三次主炮空射来表达‘友好’哦！”知夏又道。
“维恩不是那种人，不会耍这种小伎俩的。”余连笑道。
对其他人当然不是，对你可就说不准了。知夏心想，但还是把余连的命令如实重复了下去。
两舰隔开了一个安全距离，慢慢地接近，慢慢地错开，慢慢地打开了友好信号。就像两个政坛上的死对头，明明恨不得把对方从肉体到精神到历史痕迹都彻底抹杀，但每天早上遇到的时候，却都必须挤着无懈可击的友好笑容互道早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小空鲸雪绒花忽然“嘎嘎嘎”地欢快地笑着，从余连他们的红船后面跳了出来，一个瞬间就窜到了蓝船身边。他围着对方的船转了好几圈，漂亮尾翼的还总是一不下心地扫在了船舷上，乃至舰桥的舷窗上，便仿佛是扫到人脸上的鸡毛掸子。
然后，雪绒花这才慢悠悠地飞到了红船旁边，“嘻嘻嘻”地笑着唱歌，完全就是恶作剧成功的熊孩子。
红船上的大家，在沉默了几秒钟后，鼓掌欢呼起来。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雪绒花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那对面的蓝船，不就是妥妥的反派了吗？
余连也差点笑出声来。他现在真的很想看看对面维恩的表情了。

第184章 六月至
好在，雪绒花总算是没有真的一直扭着大家废，在确定自己交了一个新朋友之后，在和大家载歌载舞之后，便还是飞回了蓝星公主号那边。
这个鲸鱼大宝宝总体来说还是一个喜欢热闹的孩子性格。船团那边五光十色灯火通明的，才更符合他的审美趣味吧？
大家望着小鲸鱼披着霞光，以及蓝船上众人的灰头土脸，嘻嘻哈哈地游走了，顿时都露出了温馨的姨母笑。
余连咳嗽了一声。大家这才意识到，这还是在训练呢，得认真一点！
之后的过程就非常顺利了。红船在完成了巡航训练之后，又进行了炮击训练——当然不是正经的炮击，而是用降低了功率的电磁射线模拟的炮击效果。这也是在正式开始实战演习的时候，大家会采用的炮击模式。
这种减弱了功率的电磁射线，打起来也是色彩缤纷华丽无比，但却无法真的对战舰装甲和护盾形成了伤害，只会激活战舰外挂的各种传感器，以此来计算舰体受到的“损伤”。演习导演部也会根据电脑的计算，通过远程操控来调整双方战舰的性能。
当然，导弹和鱼雷也是有的，只是没有装战斗部，而是一堆纳米机器，砸到“敌舰”上可以关闭其一部分功能，也能模拟出被击中的效果。
总而言之，为了让这场单舰战斗尽量接近于实战还打得漂亮，演习导演部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便是非常充实的岁月了。大家每天都沉迷于繁重的训练和学习不可自拔，偶尔还可以聚聚餐休息一下。
现在大家一起同窗，一起扛枪，就算是有点小矛盾，在余连这个老油条的威压下也很容易化为无形。大家自然是越来越团结。
余连，以及学生会的姑娘们偶尔还是会带着大家，到常去的那家大排档烧烤去打牙祭。当然是分批次去的，不然那200多人真挤过去，得把老板给累死。
准备退休回老家的老板居然迎来了十年来最生猛的一次营业旺季，每天忙得满头大汗，但却累得心满意足。
“我的人生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啊！”有一天，他甚至这样地对余连说。
当然了，训练归训练，别的事情也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的。
譬如说，对面蓝方的作训人物也很繁重，但精力充沛的维恩，以及他的830党小伙伴们，竟然还能挤出时间，完成了他们的新组织“狮心会”的人员招募条件和会内章程。
然后便是正式的招新工作了。在拔地而起的，被他命名为“狮子楼”的新馆——虽然余连一直觉得这更像是个酒楼的名字——狮心会大开中门，广募天下贤才，共谋大计云云。
副会长米希尔&#183;罗泽士光明正大地上门，邀请余连去参加协会成立那天的庆祝活动。这位一直是个赤诚君子，算是整个830党中做事最大气，最沉稳也最滴水不漏的一位了。实际上，在历史上，这位扮演的也一直是所有830成员的润和剂的角色。他对正面的战事其实并没有表现出特殊的敏感和才华，但却拥有极为优秀的事务、参谋、后勤和军政能力。
余连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给罗泽士老兄一个面子，不但自己去了，还带着学生会
在名为“狮子楼”的新馆中，维恩和班纳依然没什么好脸给余连看。倒是其他人，现在都已经很乐意和他打个招呼，顺便交谈几句。
大家虽然马上就要是实战演习时候的对手，但对手又不是敌人，。
在开业维恩非常坦率地向大家宣布了，狮心会下一任会长的人选，一个叫乔治&#183;艾萨克的二年级学生。
是的，霍雷肖&#183;维恩的行动力可是相当惊人的呢，早就已经给他物色好的学弟们发去了邀请。当然了，这些低年级学弟，大部分都是平民子弟，少数几个名门贵胄在成绩和人品上挑不出什么太大的问题来。
所以，这个未来的校内社团，会是一个什么风气，也就可想而知了。
“艾萨克是个不错的人！等我们毕业了，希望也能把狮心会的精神延续下去吧。”
余连觉得这些未来名将们一个个还嫩的很呢，譬如说，现在这个想法就特别天真。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狮心会应该有什么精神，又该如何延续呢？勇气？荣誉？责任？牺牲？这些都是口号，而不是精神啊！
“米希尔，我有个不是太成熟的小建议。”余连刚这么说，但想了一想，又道：“算了，等待打完了这场战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维恩确实是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着。哪怕是不怎么成熟的努力方式。
所以，还是由我来给你们上课吧。当然，是等到把你们都揍趴下以后！你们这帮血气方刚的热血青年啊，要是不被揍趴下，一定是不会听人好好说话的。
其余的好消息自然是有的。
首先，浩大的拼字游戏工程终于快要完成了。而且，拜这段时间的研究所赐，他对罗安秘文的造诣已经足够自己到大学里去找个考古学老师当当了。
新玉门那边的埃莉诺学姐进展得也很顺利，到手的四艘巡林客巡洋舰啊不，多用途游轮，也正在进行改装。
船好办，但船员却的确是个麻烦事了。
余连只能希望，学姐在直布罗陀星港摆的的那个招募点真的能有点进展吧！他同时也觉得，在学姐手下还没有兵强马壮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还是不要那么快把宝藏的线索透露给她比较好。
不过，她的大动作终于还是引起了上面的一定争议。据说，又有人跳出来质疑，说这种打插边球的做法，会不会激起帝国和联盟的敌对反应。此外，招募民间人员和佣兵进入军队……虽然只是殖民地的警备舰队，会不会有后遗症云云。
同样也有人表示，新大陆的海盗，以及私掠行为正越演越烈，是需要扩军的。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的做法，正完美避开了《新大陆海军限定条约》，何乐而不为？
于是乎，在一阵小范围的争论之后，刚刚搞完了“尼希塔大狱”，正春风得意的国防委员长大人，从军事战略研究院和监察部门中各抽调了一批人，组成了一个调查团，准备前往新大陆“考察”那边的治安和航运状况。
调查团的团长，竟然是派里斯元帅本人。
“反正我最近也闲的很，通过自己以前工作过的地方，再到仙女星系去看看也不错。不过，不能就近看看你小子的单舰演习，倒是有点可惜。”派里斯元帅还专门打电话过来，表示了遗憾。
余连这次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了。
“不过，小家伙，你觉得，新大陆那边有必要扩充警备舰队吗？”老元帅又问道。
当然有了！最好是配上另外一支外环舰队，顺便再把镇守府改成直属大军区，然后再修上至少5座直布罗陀星β这种规模的超大型星港。
“这种事情，阁下，问我这个学生好吗？”
“是啊，我为什么要问你呢？我返回地球也有段时间了。你和波拿巴家小丫头的关系，多少也是听闻了一些的。”老元帅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冷笑了一声：“罢了，乘着我还没有老糊涂，新大陆那边的状况，还是我用这双老眼亲自看看吧。”
派里斯元帅带着一批20人的调查团，离开了地球，开始了为期半年的新大陆“治安状况”调查。
说实在话，老爷子虽然戎马一生，虽然镇守的星门之后就是仙女星系，但他本人还真的没有亲自去看看，自然是对这段旅程顿时充满了期待。
其次，便是一些私事了。
通过亚修那边的关系，余连已经给舅舅和舅妈买好了一栋位于涅菲郊区的，风景优美，治安环境良好的别墅，并且还存下了一笔留给弟弟妹妹的留学学费。他还得知，之前在兵站的老战友，优优和巴卡还真到联盟来了。
亚修给巴卡的女儿找到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医学院附属大学。
据说，那家医疗机构对小姑娘的情况非常好奇。经过了一阵沟通之后，对方愿意给小姑娘免费治疗，但她每年必须要有半年住院，配合医院进行试验。当然，医院也承诺，也就是拍拍片采采血弄点干细胞啥的，绝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以上一切都落实到了纸面合同上。
熊人手里握着一大笔钱不知道怎么办。于是，便在亚修的建议下，在远郊买了一个自动化小农场，又在涅菲买了一间小公寓，最后又干脆在那家医学院里应聘当了保安。
至于优优，巴克的公寓给他留了一个房间。只是这黑大个每天都早出晚归的，白天报了一个补习班学联盟语，傍晚就开始到公园摆摊唱歌，据说已经有一点固定的客人了。
希望他真的能成就梦想吧。
不管怎么说，不管是自己，还是小伙伴们的情况，都在慢慢变好中。在这样的心态中，余连已经可以以最饱满的心态，来蛮对论文答辩的到来了。
时间就这样正式进入了6月，夏日的炎热正在一点点到来。作为830届第一个要进行论文答辩的人，余连迈着信心满满的步伐来到了教室外，向门边的训导主任弗兰茨中校打了一个嬉皮笑脸的招呼。
后者仿佛浑然未觉，看了看时间，不冷不热地道：“你还有五分钟准备时间，当然，也可以现在就进去。”
余连当然选择了前者。在门内有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便推门而入。
教室内坐着七个人。
除了早有所料的罗布南副校长外，居然还有很少出现在校内的麦克瑟尔校长。这老爷子也是将近八十高龄的人了，平时基本上不怎么管事了，一副跳出三界外就等熬到八十岁就能拿个上将待遇退休的样子。
此外，还有一位战略研究课的常教授，上校军衔。这只是一个按部就班讲课的书呆子，理论功底很扎实，战略知识很丰富，但也仅此而已了。
战略研究系的系主任，同样也是副校长，但排名在罗布南之后的奥威尔准将也在场。这也是一位孔武有力的高地人。看那体型和外貌，怎么都应该去当天南装甲兵学院的校长，可他偏偏就是战略研究系的系主任。
余连和他这位打的交道也不算多，关系大约是中立的吧。
还有两位校官，应该是军史研究院的成员。这倒是和派里斯元帅通知自己的消息完全一致。
不过，最让余连在意的，便是在场唯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将了。
他是王景阳中将，六环灵能大师，现在刚刚组建的蓝星卫队的负责人之一。以及，余连父母的旧友，隔壁的王叔叔。
他虽然穿着一身极有压迫感的内卫部队将军制服，脸上却洋溢着和制服格格不入的笑容。过于宽厚，过于慈祥，甚至依稀还有点冒傻气。
“这位王景阳中将，是共同体卫队司令官，也是我军最强大的现役灵能者之一。既然余连同学，你的论文涉及到了灵能者的战术运用，我便邀请他前来参加此次答辩了。这样可以吧？”满脸老人斑的麦克瑟尔校长，以迟暮老人那典型的，不紧不慢的口吻道。
“这是我的荣幸！”余连笑了。
王景阳也笑了：“那么，你开始吧。我拭目以待！”

第185章 顺利通过
军事院校的论文答辩，其实和普通院校的差别也不是太大。首先，便是学生对自己论文的阐述了。
这一个环节倒是非常顺利。既然是在后世引起轰动，甚至认为是引起灵能战术革命的论文，不管是论述方式，还是条理逻辑都是非常清晰的。至于论据问题，还是那句话，只要决定了题目，这么大个体量的宇宙，还愁会找不到论据吗？
“综上所述，一旦进行这样的编组，灵能突击队的战斗力一定会有质的提升！”
“教授”们沉吟了一下，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琢磨着自己的问题。于是乎，在场最没有身份的常教授，便只能先提问了：“余连同学，三人小组变成四人，编队所占人力资源会增加更多，难道不会使我军灵能突击小组的编队单位减少呢？这样一来，真正发生战斗的时候，岂不是会出现兵力短缺的现象？”
这问题问得真的没什么营养，但常上校说白了也就是做个开场白罢了。
虽说如此，处于完美主义精神，余连还是决定认真回答。
“学生以为，这并非战术问题，而是后勤和人类的问题，本不是这片论文的内容。不过，目前国际超凡的初步统计，我们在册灵能者的数量已经是全银河第五，如果在考虑到人口问题，觉醒率绝不在联盟和帝国之下。”
见几位军研院的教授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种族主义者式的表情，余连便又道：“现在所需要做的是，加大对灵能者的统计和管理，所以愿意服役的灵能者，要确保其待遇，同时也要加强他们的纪律性和爱国心的培养。无论如何，一位军队现役灵能者的待遇，也不可能超过一艘驱逐舰的成本。”
是的，快给我增加待遇吧！余连想。说好的军队系统的灵能者每年至少50万津贴外加终身免费使用的豪华公寓呢？
“你在文中，提出了对纹章机现有配套装备的开发，是不是也基于这一点考虑？”一个军研院的上校问道。
“正是如此了。一旦变成四人战斗小组，那么，其已经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战斗单位，应对大多数的战场条件，而非仅仅局限于在冲锋队员地配合下跳帮冲锋。那么，不仅仅只是多样化的武器，还包括完整的，多样的特种作战装备，甚至包括一些单独的特殊载具，专门的整备队伍，专门的情报和火力后援队伍。”
王景阳中将压根没有掩藏自己脸上的喜意，完全就是一副姨妈笑的表情。他觉得，有了这片论文，正在筹备中的独立灵能部队便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应该给弗兰克看看的……希望那家伙快点走出来吧。沉迷于过去只会带来悲伤，但这个年轻人，却是未来啊！
随后，几个人又问了一些问题，余连全部都对答如流。
就连老得感觉都要睡着的麦克瑟尔中将，也都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
罗布南准将觉得有点坐立不安了，但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家伙“临时”赶出来的论文竟然是这样的质量。
他很想要挑刺，但他只是个办公室政治的高手，即没什么实战经验，更不懂灵能，想要开口估计只会露怯吧。
“那么，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却听到麦克瑟尔校长用不紧不慢地节奏道。
大家都看向了罗布南准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唯一一个没有提问的，当下便嗫喏了一下嘴角，慢悠悠地道：“我没什么问题了。”
麦克瑟尔校长点点头：“可以了，余连同学，你稍息，然后等待最后的消息吧。”
“我可以把这放在高级军官的内部刊物中吗？放心，是有稿费的。”来自军事战略研究院的道恩上校带着笑道。
“这是我的荣幸！”余连笑道。
对方能问自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的了，不然真的刊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呢？而且，学生的论文直接登上内部刊物也算是一种荣誉吧。至于泄密的问题……呵，军事理论方面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泄密问题。只有军事技术方面的泄密，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那么，下官告退！”他向众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步离开。
罗布南副校长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敢耍什么幺蛾子，在论文上画了一个△，这便是二等的意思了。
他按下了纸，隐蔽地看了看周围，见系主任奥威尔准将居然在论文上直接写了个大圆圈，暗骂一声老阴逼。这家伙一直就是这样，当初普兰事件，兄弟会和学生会闹得沸沸扬扬，他却一直保持沉默。后来，余连开始调查事件的时候，他虽然没有提供什么实质性帮助，但在余连不得已缺课的情况下也没扣过他操行分。
总而言之，就是谁也不得罪。
罗布南副校长还在胡思乱想中，便听到校长微微颤颤地道：“罗布南啊，我一直都觉得，既然论文这么漂亮，又有银冠宝剑勋章勋章，那这一次的特殊功绩和校内表象加分，就都给他吧。你看如何？”
“校长，这……”
“嘿嘿嘿，上次啊，凯斯&#183;尼希塔委员长请我喝过一次酒的，嗯，300年的圣尊啊！嘿嘿嘿，酒过三巡，还专门提过他的呢。”
“校长明鉴，我也觉得，余连同学是应届毕业生中最优秀的，配得上一个加分！”奥威尔大声道。
罗布南隐蔽地翻着白眼，心想你这大胖子算个屁的高地人，分明就是个见风使舵的格雷灰人！就特么应该去卖保险，当个屁的军人啊！
反而是同属于战略研究系的钟教授，再犹豫了许久之后，打了一个△。
罗布南知道这家伙的操性，并不是不看好论文，而是过于谨慎只知道按部就班的过日子。认识这家伙几十年，他从没有给任何一篇论文画过圈，也从来没有打过&#215;。
罗布南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不是唯一一个打△的，就不会太显眼了。
只看那边那两个军研院的研究员交头接耳的样子吧，交谈得那么激烈，就说明值得讨论。对于这些专门研究惯了各种军事理论的人，值得认真讨论的，那就就一定是好的论文。
至于拿着余连的论文手不释卷一副爱不释手样子的王景阳中将，不用说，一定是会画一个大圆圈的。
论文而已啊！至于吗你？整得好像是你家女神的果照似的！
罗布南副校长在心中沉沉地叹息了一声，他知道，仅仅凭这几个圆圈，余连的论文就一定可以拿到A级的评价。既然如此……
“校长明鉴，下官也是这么认为的。余连同学学识渊博，才华过人，而且嫉恶如仇，极有责任感和荣誉感，在校内也在积极乐心地帮助同学！他确实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呵呵，要不是有菲娜&#183;李同学、霍雷肖&#183;维恩同学这些同样优秀的学子，这一届的学生代表就一定是他了啊！哎呀，到时候毕业典礼的时候，到底谁应该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呢？这可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一边说着，罗布南一边还在隐蔽看向那边的王景阳，见对方听得很满意，这才松了口气。
作为办公室政治高手的他，已经基本确定那家伙和余连肯定有什么py关系！那家伙虽然比自己年轻了将近十岁，官阶却比自己高了两级，而且又是强大的灵能者。能不得罪，当然还是不能得罪的好！
“是啊，这一届优秀的年轻人，真是太多了！我就像是个挖到宝石矿的老矿工，看到他们毕业，也算是圆满了啊！”
“不，这也都是麦克瑟尔阁下，教育有方啊！”道恩上校一半应酬一半诚心地夸奖道。
于是乎，教室中就这样充满了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气氛。
走出教室的余连很开心，他知道，这次论文的成绩是稳了。如果真的拿到A，说不动真能弄个虎符来耍耍呢。虽然那就是把复古左轮枪，当工艺品摆件又显得太花哨了，但毕竟是一种荣誉。实在不行，挂在黑市上卖了也是10万起步呢。
不过，具体成绩，应该是和总成绩，外加毕业名次一起出来的，那应该是海军节之后的是事情了。
才刚刚走出教学楼，余连果然便接到了王景阳发来的短信。
“少待，过一会小酌一杯。”
一个负责论文答辩的考官直接和考生在私下联系，这应该还是挺犯忌讳的，但王景阳中将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这一点。
他既然都不在乎，余连自然也就更不用在乎了。
说起来，既然是父母的旧友，那自然也算最亲密的长辈之一，也应该喝上一杯的。
然后的一整个下午，余连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带着大家训练，所有问他答辩怎么样的情况，都一律“完全没问题”配上满脸爆棚的信心来回答。
到了晚餐时间，他把大家都交给了副舰长知夏和体能教官寇山，先一步告辞离开。
对于舰长大人逃离训练跑去摸鱼的行为，大家都表示非常理解。或者说，舰长大人要是再不去摸摸鱼，大家都会觉得压力很大的。
余连自然带着王叔叔去了自己的老地方，大鱼大肉烧烤啤酒当然是只管上来就是了。
“我是个修行中人啊！”王叔叔看着这充满了烟火气的场景，有点小纠结。
“那，换个地方？粗茶淡饭清汤寡水的地方，我也是知道的。”
“怎么可能啊！”王景阳拿起面前才刚刚上来羊肉串就是一吸，便把二两肉一口咽了进去。
“这才是生活啊！”他说。
确实，宇宙之灵从来就没有规定过，修行者就应该过苦日子。徐灵圣殿中确实也存在苦行者学派，但那都是少数中的少数了。
两个大男人在一起，那还矫情什么呢？自然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地造上了啊！
“你很好，余连。这一次的论文，一定是可以拿高分的。你的父母看到现在的你，该有多开心啊！”喝得满脸通红的王景阳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余连的肩膀，欣慰和感动凝结成的姨母笑都快要固化成表情包了。
“之后，我就等着你在单舰演习式的英姿了啊！”
“哦，那时候您也在场吗？”
“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军中现役的第一高手吧。呵呵，我的途径，对敌意的感知还是很敏感的，配合上仪器，便能保证现场的安全了。这都是弗兰克说的。他才是安保方面的专家，也是当天保卫工作的负责人，我就是挂个名，再充当一下武力上限就行了。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那您也不能永远不专业啊？毕竟您才是共同体卫队的统帅啊！”余连笑道。
“这个，我还在学习，你也要给我时间嘛。不过，啊哈哈哈，说实在话，我在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啊！比我在灵能方面的天赋差远了！啊哈哈哈！”王景阳大笑了起来，居然有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味道了。
余连现在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被外公打出去了。
“不过，把什么事情都推给别人是确实是挺不好意思的。弗兰克最近真的挺辛苦的，一方面还在和上面交涉施瓦茨上将的问题，一方面还在继续追查大苹果事件的后续，然后还要负责海军节的安保……呵，余连，你还是快点毕业吧。弗兰克也很赏识你，加入共同体卫队，他就会有一个非常得力的帮手了。”
余连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倒是对前面更有兴趣一些：“施瓦茨上将的事，已经定了吗？”
“不好说不好说……这种事你就别问了，知道得越多对你也不是好事。”王景阳摇了摇手：“倒是大苹果城的事件，应该已经切实查到什么了，正在组织行动。”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小余连，我寻思着，很快政府就会宣布万灵合一教为非法恐怖组织了。你这段时间如果在街上还遇到传教的，就当场拿下吧，以后怎么也能算一点功绩了。”
余连有点小感动。王叔叔是真的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为了让自己能安全地刷点功绩，连这种事都偷偷告诉自己了。
可是，余连是真的不太想加入这个什么共同体卫队的啊！
同一时刻，南明州大森林的深处，也即是平行宇宙的亚马逊丛林深处，一个小型的林业管理站中，一场经典的突袭战已经宣告结束。
现场留下了一百多具鲁米纳人和万灵合一教教徒的尸体，以及两倍于此的被俘者。
袭击者都有点惊讶。他们真的想象不到，这么一个小小的丛林角落中，居然藏有这么多恐怖分子和邪教徒。
莫雷准将只穿了一身轻便的动力战斗服，走在一众穿着动力甲的内卫部队精锐之中，却依然散发着最强力的气场。
他走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鲁米纳人身边。对方因为重伤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却依旧用仇恨的目光瞪着一身黑衣的自己。
莫雷准将抬起脚，直接用加了合金装甲的靴子踩碎了他的脑袋。
旁边的两位穿着动力甲的陆战队员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便后退了一步。
自从“尼希塔大狱”兴起之后，这家伙的脸一天比一天冷，气质一天比一天阴沉。大家总觉得，这家伙虽然都有可能化身变态杀人狂呢。
莫雷准将又看向了俘虏阵营中，那个已经被打断了双腿，被五六把枪指着脑袋的格雷灰人。这个格雷灰人的肤色已经接近于余烬的颜色，正是这个种族上了年纪的表现。
“这就是万灵邪教的大主教恰卡？”莫雷准将的声音阴沉得仿佛让周边的气温都下降了极度似的。
一个中尉军官犹豫了一下，方才慢慢地道：“正，正是他了。”
莫雷准将上前了几步，似乎想要将对方看得更清楚一些。
“准将，你很迷茫。”灰人老者发出了阴沉的笑声，宛若来自深渊的低语一般。
准将冷笑了一声，忽然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他倒提了起来。
周围的士兵想要阻止，却又不敢说什么。
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不说是说话，就算是连呼吸都做不到了。可是，那个灰人老者依然在笑着：“……准将，你很迷茫……就像是失去了方向。宛若迷途的羔羊，是啊！迷途的羔羊！”
莫雷准将老者扔在了地上，吩咐道：“给这家伙加上三重对灵镣铐！再套上三层的口球和拘束面具！我不希望他那条恶心的舌头还能黏糊糊地动弹！”
士兵们赶忙点头，行动了起来。
“除了这些战俘，他们带来的那些玩意已经处理好了吗？”莫雷又问道。
“正在打包封存，只不过……有个东西，总觉得有点邪门。要不，您亲自去检查一下？”答话的军官一副吞吞吐吐小心翼翼的样子，甩锅的意思是在明显不过了。
好在，莫雷准将并没有和他一般见识，连犹豫都没有，二话不说便走向仓库大门。

第186章 约会？
后续的日子依然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中，拼字游戏玩上瘾了的余连，终于在6月28日的这一天，完成了这项浩大的工程。
他将正确答案填入了文档之中，这一次出来的资料就完善许多了。
而且，出来的信息不但是让余连（相对）熟悉的帝国语书写的，居然还非常贴心地配了地图。
“鲁纳星系，鲁米纳星，绿潮谷地？居然是这鬼地方？”
余连猜测，夏莉若是在新大陆长时间一无所获，应该还是会返回银河的，迟早是会知道此“唐怀瑟之门”非彼“唐怀瑟之门”的，也迟早是会找到鲁米纳星的。
当然，以那位小女王的头铁程度，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只能一点点找。自己完全可以以逸待劳等她过来……可是，现在他也没什么理由去鲁纳星系啊！
要不，毕业之后就把学费交了恢复自由身？可这样一来，失望的人就会太多了吧？
派里斯元帅、王叔叔，杨老师，学姐……菲菲倒是还好，自己不管做什么，她都是不会介意的吧？
余连觉得自己应该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了。可这个时候，自习室的门却被推开了，进来的自然是一天半个月才会出现一次的菲菲。
而这一次，她也依然给自己带上了宵夜，手制的点心和牛奶。现在已经夜深，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给人端咖啡和茶过来了。
“论文答辩不是都做完了吗？怎么还那么忙？”
“嗯，当然是单舰演习的作战计划了。得给维恩他们一个大惊喜啊！”
菲菲眨巴了一下桃花眼，笑了：“嗯，我信。”
望着女孩一如既往的笑脸，余连顿时有了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便又道：“……另外，还有一些关系到天下大政和未来银河命运的重要计划。”
“这我也信。”菲菲笑着道。
“我说的可是真的。”
“是的，所以我信。”菲菲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道：“鱼儿本来就应该是去做这些事情的。”
余连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去做这些的，但这时候却莫名地有了一种亚历山大的感觉。
偶尔，他也会想着抛下一切的计划，就这样带着菲菲回家结婚生孩子，然后全家移民到联盟本土，也能度过安逸而幸福的一生。可这样一来，岂不是太辜负世界给自己的厚待了？
然而，就算是开始做大事了，他却又总担忧自己会做不好。
虽然做不好，菲菲也一定不会失望，一定也只会恬静地说一声“回家就好”，但他总觉得应该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是，就算是鱼儿想要当个大英雄，却也不耽误今天的休息呢。”菲菲不由分说地直接关掉了余连的信息终端，然后又去关教室的灯。
“后天就是海军节庆典开幕了哦！你也应该给自己一次休息日了。所以，明天，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地给自己放个假了！”
“放，放假？”
“对，你要陪我一整天！”
就像是菲菲所说的那样，既然是海军建军50年的盛大节日，那提前开始庆祝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了。于是乎，早几天前，整个月面都市，整个地球，乃至于共同体的各个城市和星球上，便都充满节日的庆典氛围了。
在这种情况下，便是课业繁重的中央防卫大学，也都只上半天课了。不管是正在谋求毕业发展方向的毕业生，还是低年级生，都有了一段轻松闲暇的时刻。
既然菲菲都有了命令，余连自然也就只好从命了。不管是什么事，一两天时间也都是耽搁得起的。于是乎，他便决定放空心思，抱着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的心思，陪菲菲好好玩一天。
“终上所述，明天，以及后天的半天，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啦！痛痛快快地玩一下！后天晚上我们在最后开一次会，然后大后天，就可以上舰啦！”余连给大家的群里发了这样的一封信，顿时引来了一片欢呼。
“那么，舰长，你要去哪里呢？”有人问：“不如和我们到环形山里面去野营吧。”
我为什么要和一群大老爷们到环形山里面野营啊？连特么土拔鼠都没法抓！
“当然是要和她，一起出去玩耍咯。”余连当机立断地拍了一张自己和菲菲的合作，直接甩在了群里。
菲菲知道他想干什么，忍不住甩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卫生眼，但面对镜头，还是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向大家道了一句“加油！”
不去理会群里面大家的鬼哭狼嚎捶胸顿足，余连关闭了群，开始期待明天的活动了。
余连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这段时间，他可是真的有点日夜无休的意思，确实也累计了很多疲劳。他只是一个区区的二环，体力确实比普通人强得多，但毕竟还是有极限的。这个宇宙中，灵能者从来就并非真正的神祇，便连八九环的头部大佬们，也是需要休息的呢。
要不然那位天下无敌的皇帝陛下最近这段时间怎么老闭关呢？
于是，余连两个月内第一次睡个大懒觉，睡到七点半钟才起。他到食堂会和了等着他的菲菲，共进了早餐之后，便在贴着校门打开的时间，手拉着手大摇大摆地出了校园区。
可是，当他们感刚刚走出校门的时候，却只见穿着一身练功服，脸不红气不喘的公孙擎从大门口跑过，看着手拉手的两人，顿时闪过了昭然若揭的嘲讽。
“诶哟，老余，菲娜。去约会啊！”她在笑，但笑得似乎很危险。
余连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把对方鸽了。毕竟，每天凌晨五点和她对练，已经快成这段时间的固定节目了。当然了，作为一个靠谱的人，他是在群里留了言并且还给公孙擎本人发了私信的，但对方却没有回应。
仔细想想，这位大小姐一直是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典型，私信不看邮件不回也是正常的。
毕竟是艺术家性子，随性得很。
可不管怎么说，见对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余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的。
“是啊，要一起吗？”菲菲却笑吟吟地到。
对方嘲讽的笑容顿时直接僵硬在了脸上，过了好一会才没好气地道：“开，开什么玩笑啊？你们约会，我……”
“反正您在这里，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嘛。”
公孙擎扶着心口退后了一步，一副完全被击中了的样子。
她一直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还是挺有人缘的，但在这里呆了两个月，却依然是全船最格格不入的一个。
这也是可理解的。总而而言，过于随性的艺术家性子，让她和大多数军校生出生的大家都有点距离。公孙家大小姐的身份，又必定会和大家产生天然的距离感。
说到这里，余连不由得一怔，忍不住又看了菲菲一眼。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就是知夏（在不经意间）向大家传出了公孙擎的身份的吧？
那，在这件事的别后，菲菲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这，这应该是我多想了吧？
“所以，一起去吧。不管怎么说，您这次愿意来帮鱼儿，我也是很感激的。再怎说，我也是要尽地主之谊的呢。”菲菲又道。
公孙擎还想要说什么，却已经被菲菲牵上了手：“好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公孙擎小姐一脸懵逼地被菲菲拉走了，弱弱地道：“啊，我，我要去换一身衣服。”
“没关系，去现买就是啦！而且小擎穿什么都好看的。”
这就开始“小擎”了吗？余连看着走在前面，已经开始谈笑风生的两姑娘，对女孩子的友谊发展还真是疑惑。
他们首先去的是市中心的月桂树广场，那是全月面都市，乃至于整个太阳系内规模最大的城市商业综合体了，在里面玩上一两个月都是逛不完的。
虽然菲菲说公孙擎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位以女演员为梦想的未来剑圣还是很注重打扮的，还是在商场中换了一身朝气而不失品位的裙装，然后又给自己补了个淡妆。
是的，那是未来的剑圣，也毕竟是女孩子，公孙擎小姐就算是锻炼跑步练剑掐架，也是会随手带着一个小化妆包的。
嗯，至少，不会被她输得太多。
从盥洗室出来的公孙擎小姐，很快便在月桂树广场的中心，找到了菲菲和余连。他们此时正挤在人群中，对着舞台中央的节目指指点点。
舞台上，有一群小姑娘正在载歌载舞，据说是某个还是很有点流量的偶像组合。
公孙擎简单地扫视了一眼，便再没有掩饰自己的鄙视。
“差得太远了。舞蹈和唱歌的水准还比不上我十二岁的水平。还有，这歌舞也太媚俗了吧？”公孙擎看了看余连和菲菲，见这两人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表情，顿时对他们的品位充满了疑虑。
“没有看人，是在看舞台。”余连笑道：“菲菲当初的嫦娥，就是从这里拿的。”
“呵呵，我只是来陪知夏玩玩的，顺便赚点零花钱，结果没想到真的一直站到了决赛呢。”菲菲道。
是的，这正是当初的“月面选美大赛”的决赛所在地，也是让菲菲成为嫦娥的地方。
当然了，既然是所谓的共同体大学生风采的选美比赛，便不会有什么比基尼红毯之类的玩法了。而菲菲也只是穿着军官制服和便装在台上各晃了一圈，展颜一笑，便把一大群盛装打扮的名校高材生们彻底轰杀了。
然后，还有一大群演艺经济公司跳了出来，表示只要签约三年之后保她红遍全银河系云云。然后，在听说菲菲是军校生后，他们也就只是多犹豫了两秒钟，依然表示看到这样甚至都不用打磨就能发光的宝石，就算是军队的墙角，他们也照挖不误云云。
“是啊，我记得那其中还有寰宇经纪部的人吧？”菲菲像是当笑话一样地道。
“是啊，把名片都拿出来了。说什么共同体不缺一个女军官，银河也不缺一个女军官，但却一直缺乏真正的天后级巨星！”余连也乐了：“对了，那位还说什么来着？哦，对，少女，为了人类命运共同体，为了银河所有智慧文明的大同，就不想成为全宇宙的偶像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菲菲抿嘴一笑：“这要是扛上了那么大的担子，我一定会在三十岁之前猝死的吧？算了，我还是想好好地活着，一直活到能看到鱼儿老得走不动路的样子呢。”
公孙擎却觉得自己再次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沸腾的灵能都差点凝结成剑气把方圆十里绞成一片血雨腥风了。
寰宇的经纪部？自己要是进了那家公司，还需要像现在这样满世界自己联系小剧组吗？
于是，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余连可就轻松了。要知道，约会的时候为姑娘提包一定是个苦差事，唯一能让自己不苦的，就是姑娘有别的事情干了。
随后，在模拟电玩室中，公孙擎操纵的剑客和菲菲操纵的刺客大战了数百回合。
最终，前者凭借高位灵能者压倒性的动态视力和反应力，获得了胜利；但也只是不怎么好看的残血险胜。
余连在一边看得倒是如痴如醉。公孙擎完全是靠着压倒性的身体素质获胜的，彻底是把机器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或者说，到了后面，分明就是AI跟不上她的反应了。可是，菲菲却凭借着近乎于完美的战斗节奏，技能选择，以及闪避和选位，硬是把对方拖到了残血。
现在你知道余连在《盖伯亚OL》的那一身神装是怎么弄来的了吧？
可是，在随后的星牌决胜中，菲菲却是碾压胜的。那场面美到余连都有点不忍看下去了。
公孙擎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又拉着菲菲去打磁力球。
这是一种很类似于前世网球的运动，规则玩法差不多，只是街球击球用的冲击手套，而非球拍。当然了，也有单打，双打和混合双打等等模式。
“既然是一起出来玩的，那就我们自己玩就太没意思了。还是双打吧，我和鱼儿一组，小擎可以再去找一个搭档来的。”
未来的剑圣再一次被普通的姑娘轰杀得摇摇欲坠。
“余，余连，你要和谁组队？”公孙擎大声道。
“啊？”
“嗯，鱼儿，从小到大，我们打磁力球的时候，都是在一起的吧？”
“哈嘎？”吃瓜吃得很开心的余连完全不明白这和自己的关系。
灵能者的直觉告诉自己，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送命题啊！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非常清晰的“吁”，声音不大，在沸腾的人潮中瞬间就会被人直接忽略。
可是，身为灵能者的余连就是听到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便如同大旱之后的甘霖一般，仿佛让他干涸的灵魂都得到了滋养。
他一个健步就窜入了人群中，一手一个地拉住了正在逃跑的，刚才发出“吁”的正主，赫然是塔米尔和白梓亚，又“呔”的一声喝住了正准备逃跑的其余人。
“嘿嘿嘿，艾森，宝禄，还有寇山，你们才来几天啊，这方面倒是学得很快啊！别跑了，过来一起玩吧。”
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向宇宙之灵那里的爸爸妈妈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和（两个以上的）女孩子约会了。

第187章 悲歌和欢歌
不管怎么说，会“吁”余连的小伙伴，只要出现了一个，就意味着附近至少有十个。虽然绝对比例没有那么夸张，但大家只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果然，经过了三分钟的顺藤摸瓜之后，余连居然你真的拽出来了十几个小伙伴，全部都是红方的船员。有技术宅三人组麾下的整备队员，有和李宝一起搭档的三位飞行学员，有寇山的肌肉男小伙伴们。
艾森&#183;弗兰奇指着宇宙之灵向余连发誓，他们真的只是来参加庆典的。在这里碰到船长大人和冲锋队长阁下和嫦娥女王陛下真的只是一个误会，然后按着塔米尔和白梓亚的脑袋认真地道歉。
塔米尔和白梓亚也认真地表示，他们真的不是在“吁”，而是准备喊“余船长”，没想到就被这么误会了。
寇山和李宝禄更是差点哭出来了，指着天上的群星发誓，他们并不是看到船长就想逃跑，而是单纯地想去看看世界。
余连很欣慰。
技术宅三人组只是在网上聊天的同好；寇山是船上干部中最没文化的一个，而且因为没有大名流传后世估计顶多只是个R；李宝禄是一个狂热的飞行宅，但私下里可有点腼腆。而这些年轻人，在两个多月之前都不认识，现在却都相处得很好，就像是多年的朋友一样。
“我很欣慰！”余连对大家感动地道。
红船上的大家更加感动了。
“所以，今天我给你们奖励！陪菲……陪嫦娥女王陛下和冲锋队长阁下打磁力球吧。”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意动。
毕竟都是正青春年少也没有被剃掉头发，正是审美正常血气方刚的时候。女神的青睐他们是不敢想的，可和女神一起打打球玩耍一下，总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就算是到了几十年后，也是可以当做青春最美好的记忆缅怀一下，然后再在贤惠的妻子和孝顺的儿女环绕中，微笑地离开人世了。
“那，我的话……”寇山小心翼翼地举手，然后看了看公孙擎，瞬间回忆起了被人家一只手一回合放倒的记忆，哆嗦了一下：“我是冲锋队的成员，我当然要加入公孙小姐这边。”
“那，那我就……菲娜小姐，我可以吗？”塔米尔小心翼翼地道。他和大胖子艾森和小动物系白梓夜不同，是技术宅三人组真正热衷于体育锻炼的。据说还是他们老家某个业余磁力球俱乐部的王牌选手，在灰人中，算得上是强壮的。
菲菲瞥了余连一眼，微笑点头。
后面的结果很平淡，菲菲毕竟只是个普通人，球技再好再能算计也架不住对方的力量。好在，她也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让自己的搭档顶上去，尽量保护自己。
当然了，过程非常美好，美得余连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于是也就不再赘述了。
反正我们知道，菲菲从头到尾都很开心，而公孙擎总算是消耗了一点用不完的体力，也就没那么咄咄逼人了。
“谢谢大家了！”菲菲香汗淋漓，但也落落大方向所有人道谢。
“太没用啦啊！你们这些男人！”公孙擎脸不红气不喘地大声这样对大家道。打了十场高强度的磁力球，对她来说，耗得体力怕还不如普通宅男做十下一公斤的二头弯举呢。
当然了，十场球下来，大家虽然再一次确定灵能者真的和自己不是一个物种了，但关系却莫名拉近了很多。于是乎，公孙大小姐也决定不再凹自己伯爵千金和未来明星的人设，彻底放飞本性了。
除了余连以外的男生们唯唯诺诺，陪着笑，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船员们以后会更加恨着自己，但余连再次向宇宙之灵发誓，他绝对是为了给大家留下和女神打球这样美好的青春回忆的。
当然，为了让大家尽快从方才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他决定姑且还是搞搞团建刷刷忠诚度什么的，便带着大家去嫦娥中心吃了一顿大餐。
“我，我能叫玛莎过来吗？”李宝禄小声地问。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满脸通红，还将脑袋垂了下去。
“玛莎？谁啊？”
“玛莎&#183;戴肯小姐，对面维恩先生他们蓝方的飞行员啊！基恩飞行学院这一届的首席，可维恩先生特意挖过来的，都说她一定会是全国乃至全宇宙最注定的王牌飞行员呢。”菲娜笑道。
余连认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确定未来没有听说过，要么就是死早了要么就是转行了要么就是并没有立下和学生时代相称的实绩。
当然了，830党看人的眼光应该是不会太差的，那姑娘在演习中一定会是个棘手的对手。
可是，看李宝禄这一脸春光灿烂的蠢样，大概是不用太担忧了。
“叫来吧。”余连笑道：“大家有宝禄这样款的朋友，也都叫来吧。”
在一片欢快的哄笑声中，未来的“前进之鹰”则腼腆而幸福地垂下了头。
于是乎，半个小时候，十几人就变成三十人，一次小小的聚餐就变成了一次小规模的聚会了。
玛莎&#183;戴肯是一个高挑俊美，落落大方，但对人对事都有点一板一眼的姑娘，居然和李宝禄这种腼腆型直男成了一对。只能说果然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
另外，除了她之外，竟然还来了几个属于蓝方那边的妹子。
这就是青春啊！余连感慨道。
大家聚餐吃到了两点过，意犹未尽，便决定去参加之后的游行活动。
这个民众自发的庆祝活动是在三点正式开始的。不过，在此之前，市政广场便已经很热闹了。不少街头艺术家面对着比平时多了十几倍的观众，使尽解数地吸引着观众的注意力。
公孙擎似乎还是意犹未尽，看着旁边的乐器铺转着眼珠子。
“要不，菲娜，我们也去摆个摊吧。我来弹琴，你来唱歌，看我们谁吸引的客人多。到了晚上的时候，便有活动聚会的资金啦。”
“我可不会唱歌啊！而且也并不懂什么乐器的。”菲菲刚想要说什么，这时候，旁边的广场一侧，却忽然响起了一阵伴随着音乐的苍凉呐喊声。
那呐喊声充满了野性的穿透力，让人仿佛瞬间看到了一望无尽的草原和高耸入云的山峦。在那残酷，却也生机勃勃的自然环境中，智慧生命正在拼搏，成长和奋斗。
余连停下了脚步，闻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瘦，圆脑袋，没有毛发，却长着四只胳膊的异星种族。
那是鲁米纳人，蓝星共同体的少数民族之一。当然了，也是在银河开拓时代，被帝国强行催熟的少数民族之一。
这位鲁米纳人的皮肤已经接近于黑灰色，就像是余烬燃尽的色彩。按照他们族群的生理特征，这是进入老年的象征了。
“我们的森林，正在燃烧哦！”
“我们的长河，正在断流哦！”
“鲁米纳的子孙哦，还在哀戚，何时是个尽头哦！”
老鲁米纳人，用生硬的地球通用语发出了这样的喟叹，像是在唱歌，也像是在演唱。他的言辞并没有什么文采，却抑扬顿挫，相当富有节奏感和穿透力，很快就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观赏。
老鲁米纳人的四条胳膊一边打起了鼓，一边弹起了琴，一边高声歌唱着，一个人就仿佛成了一支乐队。
然后，见停下来的游客越来越多，他的声音便逐渐激昂了起来。余连知道，这是鲁米纳人的战歌，当年他们唱着这首歌在反抗帝国，现在，他们也在唱着这首歌在反抗共同体。
当然了，他们的反抗一直集中在偏远的星区。大多数共同体公民根本就没什么现实感，甚至对鲁米纳人都不存在太大的偏见。
……可必须要承认的是，鲁米纳人，是真的一群很头铁的桀骜种族。同样的，他们的歌也真的唱的挺好听的。
余连耸了耸肩，挤出了围观的人群，然后果然看到了有一辆自律警备机械从天而降。
“共同体公民，警告，警告，您并没有经过市场管理许可就擅自摆摊。根据《广寒市市场管理法》，我们将没收您的商业道具。”
老人倒是没有反抗，拍拍屁股坦然地站起了身，任由机器把自己的鼓啊琴啊之类的道具没收了。可是，他退后了几步，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调出了话筒功能，没有音乐配合，一样把战歌唱的那叫一个百转千回，昂扬热血。
这一次，警备机械便无计可施了。它们总没有理由阻止人家唱歌吧？
围观的游客和市民们开始鼓掌，余连的小伙伴们也开始鼓掌欢呼了。大家其实听不懂老人家在唱什么，甚至不少人都忍不住鲁米纳人，但就喜欢看到政府的暴力机关难堪的一幕。
老人宛若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两个小鼓，挂在腰间，轻轻地拍打着伴奏。他的歌声再次从昂扬转向了悲壮和苍凉。
在这一刻，大家终于感受到了他的感官，浮华的喧闹，竟然在这里有了一个短暂的停歇。
余连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绪有一点点复杂。
如果他仅仅只是个即将军校毕业的，普通少壮派年轻军官，倒是轻松了。直接把鲁米纳人就当成不服管束的反体制分子，时刻对他们保持警惕就是了。
可是，从后世回来的他，却对鲁米纳人的感情相当复杂。
他们曾经是地球人的战友，现在又成了地球人的敌人，可是在未来，却又成了战友。并不是这群拥有四只手臂的战斗种族天生就喜欢左右横跳，只是因为世事变迁，实在是让普通人应接不暇。
余连在人群中感受到了一个纤细的小手握住了自己，那是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轻轻扭头，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我并不是太喜欢这样的歌声。”菲菲虽然在笑，但声音还是有点低沉。
“是啊，这是大家的节日嘛。”余连道。
他向菲菲使了一个颜色，径直去了旁边的一家乐器店，几分钟后便又提着一台木吉他出来了。
在大家不明所以的目光，余连伸手拨弄了一下吉他，六弦齐鸣，声音中顿时飘起了几许欢快的音符。
悲壮的曲调中一旦被注入了欢乐，就算是想悲壮便也悲壮不到哪里去了。
那个鲁米纳老人停下了歌声，瞪打了眼睛看向了余连。这个种族面部轮廓平滑，没有鼻梁也没有头发面颊上还包着坚硬的甲壳，但还是能看得出表情的。很显然，他对带自己节奏的余连相当不满，恶狠狠地龇牙咧嘴，腰间挂着的几面鼓仿佛都随时会化成流星锤砸过来。
“你什么时候学的吉他？”菲娜扬了扬眉毛，似乎有点小意外。
“这种事情想学就可以学咯。”余连笑道。
灵能者，除了那些牺牲了智商的武斗派，基本上学东西都是比普通人快得，乐器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再怎么说，耍弄六根弦总比用剑挡子弹和能量光束容易多了。
当然了，学得快的仅仅只是技巧而已。从乐手到大师之间所必需的感染力、共情力和细微的节奏感就取决于个人的天赋了。可是，现在的余连，也就仅仅只需要技巧而已。
“Aye！Aye！地瓜！”余连咏叹了两声。
“地瓜？”菲菲兴致盎然，似笑非笑。
“这是西班牙语……额，算了，干脆换成鲁米纳语吧。”余连看了远处的鲁米纳老人一眼，恶趣味开始爆棚，笑容充满了变……变化的充沛情感！
更让人愉悦的是，鲁米纳语的发音和语调在某些时候，和西班牙语还真的挺像的，这可真的要太感谢宇宙之灵了。
至于歌词的押韵什么的，当节奏很快，且又欢乐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就都是浮云了。
“是的，你知道我已注视你一会了，今天我一定要与你共舞一曲！
看，你的目光在热切呼唤着我！
指引我通往你心之路我定风雨无阻！”
余连一边踩着音乐的节奏，一边开始唱歌了。他唱的是在自己的前前世，号称最容易让大家嗨起来跳舞的拉丁神曲之一。他也觉得，现在的场合特别适合唱这首歌。而且，用鲁米纳语唱，就更合适了。
菲菲噗呲地笑了，轻轻地脱下了高跟的凉鞋，赤着脚在地上踩了两下，开始翩翩起舞……不，这时候，用“翩翩”并不是太合适。
她的动作应和着欢快的节奏，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有压迫感的韵律感和刺激感。她的舞步热情宛若烈火，脸上却毫无表情，冷若冰霜。冰与火，神秘感和力量感，凝成了让人无法直视的魅力。
这是余连从来没有见过的菲菲。
而就在这一刻，公孙擎干脆也脱下了自己的鞋，同样也赤脚踏着舞步加入了战圈。
两个同级数的大美人，同样曼妙的身姿，魄力极强的相似舞步，以及火热的韵律和冷艳的气质交织起来的暴风骤雨，在这一刻，就宛若恒星的相撞一样。
这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战争……
不过，她们为什么要战争呢？余连不太明白。另外，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首夜店风的歌还能嗨出战舞的感觉出来！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他再次确定，至少在艺术的天赋上，自己和这两个姑娘真是相距甚远。
当然了，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是好姑娘的原因吧，到了最后，斗舞变成了共舞，两人冷傲的脸上终于多了热情的笑容。
之前宛若暴风巨浪一样的冲击感渐渐停歇，多的却仿佛是夏日之下，黄金海岸的明朗气息，将愈来愈多的路人都纳入了这一片欢乐的情绪之中。
红蓝双方的小伙伴们都加入了共舞的行列之中，就算是小动物系的白梓亚，死胖宅艾森，腼腆的宝禄，以及古板的玛莎，都被朋友们拉了进来。
到了后来，直接变成了上千人的广场舞！
余连看到了那个鲁米纳老人，虽然没有加入共舞的行列，却在打着拍子。
“看到了吧！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宇宙人民大团结的力量！”余连用眼神向鲁米纳老人挑衅道。
鲁米纳老人伸出一只胳膊，非常地球地向余连比了一个中指，干脆自暴自弃地拍起了鼓，给余连伴起奏来了。
果然，在这个宇宙中，共同的只有数学，和音乐啊！
大家度过了一个非常开心的下午，而到了快到晚上的时候，所有成双成对的都一副蠢蠢欲动的德行，所有没有成对的眼睛都开始喷火了。
余连决定响应民意，从善如流，当下便宣布解散，得到了一阵欢呼。可等到大家都走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上午的处境，便又回来了。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从方才开始，菲菲和公孙擎就一直在手拉着手了，完全一对十几年的闺蜜好姐妹的样子。
未来的剑圣小姐很大度地叹了口气，将菲菲的手直接塞在了余连的手里：“算了，你还是去和菲娜自己去吧。耽误你们一天，现在都有负罪感了呢。”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心情好像挺不错的。
余连和菲菲沉默了一下，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笑和默契。
然后，确实便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了，这种氛围余连倒是很熟，便不存在什么紧张感了。
他们找了一个小小的餐厅，就这么开始了餐馆
“说起来，菲菲，你去年实习的地方是在新伊甸星系吧？离鲁纳星系还挺近的呢。”
“只隔着两次跃迁，确实是挺近的。我隔壁的军队还和他们交手过呢。我也确实做了一点功课。其实，鲁米纳人也并不是铁板一块，还是有很多可以做工作的地方。他们确实桀骜悍勇，受到自身宗教的影响也很重。但他们终究是人，那么就有身而为人的需求。
只不过，共同体政府派到那里的大员们，从来没有认真地去了解他们的诉求，要么想着捂盖子，要么就想着来点人头点缀自己的功绩了……”菲娜的声音有点沉重，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一双桃花眼又笑得眯了起来。
“虽然鱼儿志在千里，我是很开心的，也是很愿意帮你的啦。只是，鱼儿，你确定在这种时候，要和我讨论这种问题吗？”
好吧，就算是余连这样没神经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真的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
晚饭之后，天色也才刚刚黑，城区中狂欢的气息反而是更加热烈了。现在要回学校似乎是太划不来了，两人便干脆又跑去看了一场电影。
看得是余连最爱的《夺宝联盟》的最新剧场版《灰色的方舟》。余连觉得，已经到了第九代琼斯教授还真的挺帅的，有点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味道。当然，一定没有我帅。
另外，第不知道多少位的琼女郎也还是挺漂亮的，但比菲菲是差远了。
不过，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配乐居然有点鲁米纳战歌的味道，顿时就让两人联想到了那个欢乐的下午。
“对了，鱼儿，刚才那首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呃，不是很好听吗？”
“呵，你当我听不懂鲁米纳语吗？”
如果现在还是十年前，一定就会是喜闻乐见的酒店开房和打麻将的故事了吧？
然而，并没有，你们都想多啦……他们还是学生，怎么着都是有门禁的。

第188章 阅舰式
余连觉得自己很幸运。两世为人的他，终于是可以舒服地享受一次玫红色的青春时光了。哪怕是只有一天，但也觉得自己相当地幸福。
等到他进入社会，这样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少了。譬如说，就和他隔壁家的王叔叔的一样。
王景阳中将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个内卫部队的长官，正在组建的灵能部队的负责人，真的只是因为能打才当上的。自己的中将，也真的只是共同体政府，为编制内“第一高手”的酬功。他觉得，自己只要能够平安地把这个灵能部队组建运转起来，就算是对得起共同体政府给自己发的薪水了。
可是，他真的不明白。他这样一个，以前真的没有接触过军队工作的吉祥物，怎么就成了此次庆典活动的安保负责人了呢？
“这个，弗兰克，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王景阳很无奈地对自己的副手，弗兰西斯&#183;莫雷准将道。
“因为你是第六环的大师。会在船上参加庆典的，除了总统先生和委员长阁下，还有帝国和联盟的政要。只要您在船上，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感。”对方回答道。
和王景阳这个修行了大半辈子的高手不同，莫雷准将的大半辈子却是在军旅中度过的。管理过宪兵，负责过保护工作，镇压过恐怖活动，执行过特种秘密任务，虽然没有指挥过大舰队大军队的经验，却也绝对是个优秀的军人。
他不但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也是一个强悍的灵能者，目前位于第四环。
当然了，基于“副手怎么能比长官还能打呢？”这样的现实问题考量，刚刚组建完成的蓝色卫队，莫雷少将便成二当家了。
这不是共同体独有的问题，而是帝国和联盟都面临的问题。
他和自己那完全不像个军人的顶头上司不一样，身材高大挺拔，面貌英武，不苟言笑。一身黑色内卫部队制服裹在身上，宛若苍松劲草，任何人一看都会夸一句“是个伟丈夫！”
当然，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也确实是个纯粹的军人，并没有因为头上多了个没有任何从军经验的空降上司，而有任何的不满，一直都都在战战兢兢地完成本职工作。
明眼人都知道，“蓝色卫士”的框架能那么快就搭起来，莫雷才是最大的功臣。而这一次庆典的安保工作，实际上也都是由他亲自负责的。王景阳只是一个挂名的吉祥物而已。
然而，莫雷准将也一直没有表示任何不满，并且还对一些别有用心地挑唆之辈这样坦然地回答：“很多灵能者愿意入伍，确实是冲着王景阳中将的名望而来的。在灵能者的领域，实力就是名望，名望就是凝聚力，也就是战斗力！我们都是为了共同体，何分彼此？”
王景阳觉得自己确实是受到了安慰。这一次，如果没有这个能干的副手，他面对这么多千头万绪的安保工作，也都会焦头烂额的吧。
可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就算是莫雷这样的铁人也难掩疲惫。他脸颊凹陷，眼圈发黑，气质更加阴沉了，唯独只有两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还在发亮，咋一看就像是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猫头鹰。
其余人看到现在的莫雷准将，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过王景阳却很是心疼。他觉得，正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才把搭档给累成这样的。
“等这一次庆典完成，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嗯，我给你准三个月的大假！”
对方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王景阳想了一想，又道：“听说，万灵教和鲁米纳恐怖分子已经全部清除了？”
“所有恐怖分子和万灵教的骨干都被逮捕了。他们在新亚细亚星区的总部，以及被第二悬臂舰队的部队包围，不日就应该有好消息传来的。尽管放心就是了。”
王景阳又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其实也并不擅长抓捕追踪，超凡犯罪方面的工作也只能推给副手了，所以目前做的都是训练工作。
“听说，万灵教手里还有一些灵能宝具？”
身为高阶灵能大师的王景阳，当然不会用“魔神祭器”、“邪恶法器”之类不专业的词汇。这个宇宙中，所有难以用科学来解释的神秘法器，说白了都是灵能宝具的一种。就算是不能用科学来分析，也一定是可以用神秘学来处理的。
“是的，一共缴获了三件宝具，但来历和用途暂时不明。”莫雷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有点让人疑惑的是，还有一台机械中枢。”
“机械中枢？”修行了一辈子的灵能者王景阳大师，花了将近半分钟时间才消化了这个词汇：“用于控制机器人的？”
“是的，只是产地和生产者都不明，也不知道控制的是什么机器人”
“看样子，这件事背后隐藏的秘密，还深得很呢……光是万灵教居然和鲁米纳分裂分子搅和在了一起，就很让我意外了。对了，你不是抓住了他们的大主教恰卡了吗？”
“他昨日已经在监狱里自杀了。”莫雷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在守备完善的对灵能者监狱中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但是……他确实是做到了。”
王景阳沉默了，觉得有点瘆。他见过万灵教的教主旺撒，确定对方的实力和自己也就是伯仲之间，所以一直对这个邪教没有太大的警惕。可现在，知道的越多，便越觉得妖气弥漫啊！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管好眼前事吧。”莫雷道。
王景阳点了点头。
后者便开始报告了起来：“庆典开始之后，蓝星公主号上将有你我坐镇，四名优秀的灵能者。除了总统府保安局的人手之外，还有我亲自选择的内卫部队两个小队。”
“那么，来自船外的威胁呢？”王景阳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会不会显得业余，但还是这么问了。
“蓝星公主号虽然是游轮，但其动力设备和自动损管系统都是全银河最先进的设计，护盾功率也很强。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外围会有三艘驱逐舰、两艘工作舰、一艘大型医疗船待命。舰员都是我亲自挑选的精英，可以保证安全。”
不过，就算是这样，庆典的主办方，也即是总统府礼宾司，也觉得莫雷准将有点多事。工作舰和医疗舰还好，还要驱逐舰干什么呢？
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增援，地球上就有十万精锐的内卫部队。驻扎在火星轨道附近的本土舰队主力，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可以抵达地月轨道。
不过，因为莫雷准将的坚持，礼宾司和保安局还是批准了他的保卫方案。
“呼，那我就放心了。”王景阳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庆典的时候，我应该干什么呢？”
“待在船上，打开天眼领域。目前，自然方面的危险防护，已经算得上是万无一失了。而只要您在船上，所有来自敌意的危险，也就无所遁形了。”
王景阳思忖了一下，觉得这也确实是自己这个六环圣者所能做到的最专业的事了。
“弗兰克，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呢。”
“各尽所能嘛。”他简单地回答。
王景阳看着对方疲惫的表情，沉吟了一下，很想和他讨论一下自己上次打听到的，关于施瓦茨上将的事，但考虑到对方现在的精神状态，决定还是等这边的事忙完再说了。
他决定换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便道：“对了，我那个晚辈的论文，你看过了吧？怎么样？”
莫雷想了一想，用客观的语气道：“可以验证一下。我个人感觉，很有可执行性，甚至有可能对既有的灵能突击战法带来革命性的改良！”
王景阳笑了：“那么，等到忙完庆典的事，我们就可以，试着执行一下？”
“是的，等到忙完庆典之后……”
明天就是阅舰式，后天就是联欢会，也即是海军节大庆的高（喵）潮。他们要忙的事还很多呢，真的没太多心思去管余连的论文了。
然后，就到了共同历7月11日，也即是阅舰式的当天。既然是海军节，这个环节自然是必须的。
当然了，蓝星共同体终究还是个共和国，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至于真的把所有的主力舰聚起来给老佛爷祝寿，边境的防御和警戒的力量还是需要保证的。
所以，所谓的阅舰式，便是把各大舰队中著名的英雄舰聚集起来，妆点一下涂装。然后在大家面前亮个相巡航一下就行了。
大多数国民都对明天的太空联欢会更感兴趣，但只要有点军迷情节的，却一定会认为今天的阅舰式才是重头戏。于是乎，中央防卫大学甚至放了半天假，让所有的学生就近观赏一番。
由于昨天晚上干了太多的事，余连白天有点精神不济，便哪里都没有去，也在礼堂里找了个位置，和同学们一起观看。
首先出场的，便是四艘500万吨共同体自产的末代无畏舰独立级，这些都是光辉船厂最伟大，也是最后的造物了。
这家船厂的前身是帝国在太阳系建立的皇家天河造船厂，是可以建造400万吨以上的无畏舰的。
这个庞大的船厂，也是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从帝国手里缴获的最有价值的战利品了。
一共十二艘独立级无畏舰，就是这家船厂在十年之中交给蓝星共同体的华丽答卷。
只是，悲哀的是，建造无畏舰的各种超大型设备，完全超过了共同体这个新兴国家的技术储备。所以，光辉船厂的奇迹，注定是不能复制的。
李元帅和新政府曾经花费重金想要攻克这些技术难题，但这实在是涉及到了太多方方面面的系统工程，一时间千头万绪甚至无从下手。
后来，随着李元帅的去世，第一批有前瞻性的独立英雄们慢慢退出历史舞台，“攻克无畏舰制造”便成了一个政治口号。年年都在喊，但年年好像都没什么进展。
而在二十多年前，光辉船厂的一次莫名其妙的大火，让那些为共同体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型设备化为废墟。
当时的共同体政府勃然大怒，认为这一定是敌对势力的阴谋。于是全国紧急动用，挖地三尺，却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随后，共同体就失去了建造无畏舰的能力了。
……好在，能造无畏舰的国家全银河也不过只有七八家。这么一排名，咱们这个建国也就是三四十年的新兴国家，也不算丢人嘛。你看对面那个珉兰商业共和国，每年砸了那么多钱，造出来的无畏舰质量还不如三十年前下海的独立级呢。
而且，自己造不出来，不是还可以买吗？现在全宇宙可是自由贸易的时代啊！
一想到这里，正在为独立级而欢呼的官员和民众，便对那八艘正在联盟建造的新型无畏舰充满期待。他们当然也觉得可惜，要是海军的50年建军大庆是在后年就好了，有了最新型的无畏加入队伍了，就不用非拿着独立级这种老态龙钟的功勋船出来遛了啊！
而且，再怎么说，蓝星共同体还是可以制造战巡和航母，这在全银河也能排到前三十位了呢！我们是才独立了几十年的新兴国家，饭也是要一口口吃的嘛！
必须要说明，虽然失去了建造无畏舰的能力，但在航母和战巡这种二级战舰上，共同体的设计师和工程师们还是很给力的。譬如说，亥伯龙号所在的应龙级是一种已经定型了几十年的战巡，到现在也远远没有过时；而列克星敦这样的装甲航母，无论是性能、泛用性还是改装性上也都几乎做到了完美。
这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除了去年才建造的四艘应龙级新船之外，还有四艘新的龙王级战巡。这种船有点像是应龙级的改进型，但却装备了最新型的呐喊3型粒子光矛炮——这也是号称目前全银河威力最强的能量主炮了。
共同体在军工体系中引入了外来资金，这是一种外交上考量，但多少也有技术分享，和生产规模方面的考量。在这期间确实流失了一些人才，也有了一些“阵痛”，但也不是没有拿出成果。已经服役的新型粒子光矛炮不就是非常明显的例子吗？
另外，还有据说已经进入试验阶段的“电弧炮”了，这可是帝国都还没有产生的新技术呢。
是啊！既然是虎皮，就得光鲜亮丽一些，才能唬住人呢。前世的这时候，在新玉门吃了大亏的共同体陷入了相互攻击，推卸责任的政治乱局之中，便连海军节都没办成，这些光鲜亮丽的虎皮花纹，便连展示的几乎都没有了。
然后，便是八艘维多利&#183;李级航母，以及伴飞在周围的四百多架各型战舰编队。航母姑且不说，只说上面的幽灵舰载机，其实也是属于银河最先进水平线上的。
其实，共同体真的没有那么的不堪一击！可是，在我的上辈子，他的潜力就是没有充分地调度起来啊！坐在屏幕前的余连一想到这一点，看着荧幕中那些雄壮的战舰，便觉得有点滑稽。
同一时刻，正身处共同体宇宙舰队总旗舰——自由精神号无畏舰上的最高元首，诺克汉姆总统，望着从自己面前掠过的庞大舰队，自然而然地陷入了志得意满的状态中。
“这便是我们的共同体的护国卫士啊！何等精锐，何等雄壮！”
“是啊，他们也是我们的大好河山啊！”一旁的国防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微笑地回应道。他同样也是满脸的骄傲，完美地却将自己的不屑埋在了其中。

第189章 出航前
蓝星共同体最高元首，贝拉米&#183;诺克汉姆总统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是阅舰结束的第二天，也即是庆典的另一出高（喵）潮大戏，天空联欢会也将在今天上演。结束了上午答记者问的诺克汉姆总统，非常喜悦地离开了总统府。他为了表示亲民，没有直接乘坐专属交通梭直接前往蓝星公主号，却选择乘坐轨道电梯。
可是，当他一路来到了友谊号空间站，还没等到进入摆渡艇，一大群不知道等了多久的记者围了过来。他们虽然被拦在了封锁线外，却也依然人影憧憧，看得头皮发麻。
“总统阁下，大苹果城的市民骚乱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官方至今还没有给出一个正确的答复。那次事件中伤亡的二十多个公民，以及被拘押的三百多人，您对此就没有任何表态吗？”有记者到。
总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却只见他的新闻秘书赶紧大声道：“呃，今天是我们的伟大的海军建军50年大庆，请大家都尽量关注这里。”
“总统阁下，昨日的阅舰仪式，我们的无畏舰编队依然是刚建国时打造的独立级！请问，每年那么多财政拨款都是共同体人民的血汗。那么，属于蓝星人民的，新型的无畏舰，到底何时才能造出来呢？”
“会有的，我们的新式战巡，不就反映了本国造舰技术突飞猛进的进步吗？属于共同体，属于蓝星之子的无畏舰，一定会有的！”总统握紧拳头大声道。
你说得到轻巧，有本事就去帝国和联盟偷技术啊！可是，没有人比我更懂造船了。光辉船厂洗白白之后，我们在无畏上的制造至少有二百多项技术难题没有攻克。引擎方面的，能量传感方面的，质量压缩方面的，甚至还有材料学方面的……就算是再来上二十个黑月伯爵，人人都去当商业间谍，也都偷不过来啊！
他一边想着，便只见前面出现了穿着一身雪白色海军军礼服的年轻女军官，不由得眼前一亮。
“下官是中央防卫大学830届学员，菲娜&#183;C&#183;李，也是此次庆典的主持人之一，现在担任各位长官的向导！”菲菲干净利落地向众人行了个军礼，然后露出了落落大方地的笑容：“我们将从A通道登上摆渡船，前往蓝星公主号。”
总统点了点头，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可就在他们即将走到了通道门口的时候，却听到又有记者道：“总统先生，新神州天区长官白冠英先生说您是个蠢货，您怎么看？”
这既不像是记者提问，更不像是一个天区长官应说的话，诺克汉姆总统顿时便是一愣：“……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总统先生停步了，所有人当然也就只好停步了。
那个记者便直接当场放了一段去头掐尾的视频，直接出现在画面中的，便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对视频道：“是的，中央的很多决策就是在蠢蛋做的。”
实际上，白冠英长官的原话是“现在的很多经济政策我确实看得不太懂。我们的执政者，要考虑的并不仅仅是华丽的财政报表和光鲜亮丽的新兴产业，还有更切实的国计民生问题。现在要扶持的恰恰不是什么娱乐城，什么主题乐园，而是基础的重工业和制造业！国家本土的开发都有那么多空缺，为什么非要把民众往新大陆赶呢？中央政府最近的行为我看不太懂！是的，中央的很多决策就是蠢蛋做的。”
他义愤填膺地说完这些话之后，又用和善的口吻道：“算啦，我希望内地失去了工作的人民，可以考虑一下新神州天区！我可以向宇宙之灵和李元帅保证，全国的天区长官没有谁比我更懂制造业啦！我们新神州也是全银河最适合定居的地方啦！”
总而言之，人家只是一如既往地怼一怼中央政府，外加上给自家的势力范围打打广告而已。
可是，掐头去尾的到了总统这里，那当然就完全是不一样的意思了。
诺克汉姆总统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反驳。
你说得倒是轻巧。不说别的，现在各大星域的地方势力有多强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有大型公司说是要在丰饶星的地月轨道上，修建一个超巨型的食品和日用品加工厂，就生生被当地议会生生搅黄了。
明明把工厂建在天上，可以节省很多物流成本的。可那帮家伙却说，只有放在地面上才足够安全，才能找足够的工人，才能形成就业，同时还不会影响生态环境……嗯，反正说什么都有。可当我不知道吗？只有建到星球的地面上，各种配套产业的红利才能吃得进你们的肚子里啊！
这特么都是乡贤啊！这特么都是豪强地头蛇啊！说得难听一点，你们新神州白家，不就是全国最大的地方实力派吗？乃是乡贤中的乡贤，豪强中的豪强啊！
基础设施？制造业？全国范围内的产业开发？没有全国范围内的，市场、资源乃至劳动力的统一调配，何谈振新工业呢？
我们的工业品本来就竞争不过帝国和联盟，要是不大力扶持高回报的第三产业，要是不全力开发新大陆，要没有越来越华丽的财务报表，以及越来越多的香料、贵金属、零元素，以及别的新大陆特产，我这个总统可怎么当得下去啊？
一想到这里，总统先生便忍不住瞥了一眼身后的尼希塔，心想还不都是你的造舰计划搞出来的！哼，没有钱，你的无畏怎么买？你的战巡和航母怎么造啊？
当一个空头的所谓“第三大军事强国”的元首可真难！我实在是太难了啊！
诺克汉姆总统越想越是伤心，越想越是生气，但他还是挤出了风度翩翩的笑容：“嗯，我理解了。只不过，地方和国家的视野毕竟不同，所以，中央政府和新神州政府并不存在什么分歧，只是双方面对的情况不一样罢了。白老先生是位优秀的天区长官，是我的前辈，中央政府也将一如既往地支持他的工作。至于暂且失去了工作的民众们，我们共同体是自由的共和制国家，所有民众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自由！希望他们好运！”
一如既往的软弱啊！你以为这是宽宏大量有风度，但明眼人只会觉得你软弱啊！你这个时候，就算是来一句，“那姓白的老家伙是条毒蛇！”，估计都比和稀泥好多了。
总统后面的尼希塔委员长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估计，大多数的高官也都是这么想的。
没办法，总统先生的优点是富有亲和力和交涉力，能上台的最大原因也是和多方关系都不错。他的政治人设就决定了，他是真的强硬不起来的。
总之，自认为自己回答得滴水不漏的总统先生又想离开了，却听得记者中不知道哪里飘出来了一个声音：
“总统先生，我是GNN时政的记者。请问，关于您和塞蕾娜&#183;玛奥小姐的绯闻，您有什么话要说吗？据说有议员准备因为生活作风问题对您发动弹劾案了呢……”
诺克汉姆总统这次是真的呆住了，在原地停下，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随即厉声喝了一句：“GNN，假新闻！”这才以近乎于落荒而逃的速度冲进了通道之中。
这也是他从头到尾表现得最刚的一次了。
这一幕还好不是直播的。此时，正在月面都市的军港上待命的余连和小伙伴们，便只在转播画面中看到了菲菲引着一群大人物们进入摆渡船通道的画面。
不过，在余连看来，菲菲就算是站在那里，气场却一点都不比那些共同体的统治者们差。哪怕是她只是尽量让自己缩在镜头边缘，尽量让自己保持低调。
舰桥边上，知夏作为副舰长，作为余连的代表，也正在接受采访。
这位记者大姐姐三十岁不到的样子，成熟，自信，优雅，干练，长得也还算漂亮，年轻的船员们都不可能讨厌这种人。
她来自蓝色之子电视台。这是一家推崇爱国主义，推崇独立和自由精神的媒体，也是最共同体影响力最大的媒体之一。他们一直在对“西尾星系战役”大唱赞歌，还报道过好几次余连这个“先登者”，这个“青年英雄”，这个“后浪”。
理论上，应该是自己人的。
当然，如果按照余连前前世学来的观点，这就是一家典型的右派媒体了。
可不管怎么说，站在自身立场上，他们就是“自己人”。况且，人家没有先去采访维恩的蓝方，而是余连这边的红方，已经很给面子了。既然如此，自己也得给面子啊！
于是乎，就算是不怎么喜欢跟记者打交道的余连，也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对方几个问题，然后便让副舰长知夏带着记者大姐姐开始全船参观了。
“所以，这就是我们进行的准备了。或许在大家看来，这是庆典的一个节目，但对我们来说，却是对四年学习生涯的一次最完美的祭奠了！大家都已经付出了数月的努力，只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知夏道。
自我介绍为莱莎&#183;鲁拉的记者小姐笑道：“不，我们可完全没有把这当成一场节目啊！至少，我们节目和频道的忠实观众是绝不可能的。我听说，你们都是从共同体各大军校中挑选出来的精英，代表着共同体的未来！大家都在迫不及待的，等着欣赏大家的英姿呢。”
“不是军校，而是所有的高等院校！”知夏纠正道。
莱莎小姐一怔。
“哈哈，这您可得问一下我们的船长了。他的原话可是，我们都是共同体的未来！蓝星之子们的后浪！有资格为共同体和蓝星之子而战！我衷心地希望，以后走上社会岗位的诸位，不需要亲自去战斗，因为这意味我们军人都是废物，或是都死绝了。可是，我也衷心地期待着，在这一次并不会有伤亡的战斗中，尽情享受青春的激情燃烧！”
记者小姐看了最上层船长坐上正在聚精会神研究着什么的余连，沉吟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多了几分佩服，郑重地道：“听起来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船长呢。算了，他现在应该很忙，我就不打扰了。那么，真心地祝愿你们，能享受这一次青春的激情燃烧！并且，能让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也能体会到蓝星之子们，找回他们激情和勇气，以及他们应有的赤子之心！”
船上的大家都非常感动，觉得这个大姐姐人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粉了粉了，以后一定要多支持她的节目。
知夏则点头立正，对着镜头行了个军礼。
“这也是我们，辛苦集训三个月的，最重要的动力了！”

第190章 红色老虎号
总之，采访就在一副宾主尽欢的和平氛围下，宣告结束。
记者们随即便登上了那边的蓝船，开始下一轮的例行采访。余连倒是很想观察一下对方的表情，但责任感在此刻还是压住了恶趣味，鼓了鼓掌，大声道：“好了，大家进行最后一次检查整备！”
船员们强压住兴奋和紧张，工作了起来。
知夏最后检查了三遍船内所有的物资和能源情况，冷不丁地忽然道：“阿连。莱莎小姐还真是个好人哪。”
“哦，确实还不错……罗铭，最后再去看一下护盾和武器的电池情况，一定要万无一失！”
“连君，莱莎小姐向你眨巴了四次眼睛，之后偷看了你五次哦。”琉璃幽幽地道。
“你的数据太精确了，所以我才不信……喂，不要用重要的军用通讯线路说这种废话啊！话说，琉璃，你人呢？”
“当然是在船外检查物资和能源状况，做最后的出航准备啊！我一会就赶过来。”
余连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瑞斯，通讯组所有机组是否运转良好？行，我知道了。小白，听到我的声音了吧？我需要你最后检查一次所有的管线和能量线路。卢科，卢科是否在线？格纳库中所有机动步兵和战机的武备和挂件是否已经准备完毕？好的，再给寇山的人多准备一个弹药基数。”
“戴娜？戴娜听到回答？嗯，好，再运转一次护盾，然后检查一下我们的备用中枢的运转情况。是的，艾森和你一起去！我们的船最大的改建就在于此了，要万无一失！我才没有强迫症，是的，我知道你们已经检查过至少二十遍了！那又如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莉莉娅，还有那个谁，主炮运转状况？副炮指挥通路？”
我叫莫塔啊！船上的第一吨位，第二主炮手欲哭无泪。
“塔米尔，检查一下你的备用操作通路。如果有问题，我需要你随时接管炮位指挥！”
下达了以下的命令之后，转眼便看见主舵手，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正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盖着军帽像是在打瞌睡。
“你没事干了啊？那就看看能不能把晚会现场的画面转进来。在开打之前，让大家听听塞蕾娜小姐唱歌也行啊！”
“你其实是想看菲娜当主持人的样子吧？”安妮拿下了军帽，非常肉食系地舔了舔嘴角，吃吃地笑了起来。
“检查一下你的舵轮吧！全船的命都在你手上！给我振作一点啊！”余连没好气地道。
“已经检查过好几遍啦。另外，我每次上赛场的时候都必须得这样闭目眼神二十分钟！就是这样，才创下了西伯利亚光轨82分钟的竞速神话！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啦！”安妮大声道。
目前还只是一个俄罗斯少女的罗曼诺娃小姐，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俄罗斯大妈级的魄力，余连决定不和她一般见识。
当然了，以上的一切都其实是最后走一次过场。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毕竟都是未来的sr甚至ssr，而且经过某人三个月的调教，已经强制觉醒了“认真负责严谨”这样的属性了。
总之，经过了最后一次检查后，大家纷纷确定，状态完好。
就连一直处于迷糊状态的公孙擎都在格纳库中表示，她那件用来模拟纹章机的动力骨骼状态完美。
“可是，用各种传感器来模拟灵能效果就太奇怪啦！为什么不弄一件真的来呢？我还一直很想试试的呢。”
你要准备参军，不说试试，弄几件砸着玩都没关系啊！要不是大家都觉得你以后会成为帝国伯爵，我们家隔壁的王叔叔怕是早就摩拳擦掌地要过去拉拢你了。
然后，就是准备出航了。
他其实还是有点小激动的。要知道，上辈子自己指挥过最多的部下也只有五十来个，最大的船就是有三十多个海盗啊不，三十多个游侠的自由之船。
可现在，红船上已经有了三百多人。他余连现在还未满二十二岁，但至少在统率上，已经超越上辈子的巅峰了。
余连正了正自己的军帽，正准备用最正式最霸气最有魄力的声音来上一句“出发！”
却看到身后“滋啦”的一声，然后就看到寇山和罗铭一人一边地托着一个大铜盆进了舰桥。
余连顿时惊了，立即就有了相当不祥的预感。他在看看琉璃，发现这姑娘不知道何时换了一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手里还捧着一个化妆盒。
“连君是想要非洲或者印第安式的油彩呢？还是歌舞伎妆？不管哪种，我都会的哦！”
“琉，琉璃……你要干什么！”
“胜利的祈愿仪式啊！连君不知道吗？”
“可是，为什么是我……”
“你是我们的船长，我们的领航员，还是最强的灵能者啊！”知夏理所当然地道，然后又变戏法的拿出了一整排恐怖的傩戏面具：“不化妆也行！自己挑一件吧。”
“公，公孙擎呢？”
“小擎，她还在熟悉自己的外骨骼呢。而且，她的环数是比你高上一些，但考虑到毕竟你才是舰长，果然还是需要你亲自出马啊！”
余连很想认真地和大家讨论一下封建迷信会带来的社会危害问题，但见全船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满脸期待的样子，便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了。
“这个吧……”余连实在接受不了在脸上抹上一堆油彩，最终还是指了指那排傩戏面具，选了一张红脸的关二爷。
“宇宙之灵保佑我们的胜利！”穿着一身巫女服的琉璃拿着神乐铃开始在舰桥上晃悠，接着又从自己的袖口中抓出了一把豆子洒向空中。
余力看得满脸黑线，干脆自暴自弃地从莉莉娅端过来的那堆贡品中，拿出一把纸糊的青龙偃月刀，舞了一个虎虎生风春生秋杀，引得一片叫好声，方才把大刀丢到了火盆里。
“祈愿胜利！”知夏捏着小拳头大声道：“我军必胜！”
“必胜！”船员们中二之杀意爆棚，快要掀翻舰桥的穹顶了。
然后，因为戴着面具，这一次余连倒是可以肆无忌惮地一边翻白眼，一边把诸如金箍棒啊、刑天之斧啊、雷神之锤啊、雅典娜之矛啊之类的纸糊祭品，一件件地丢到了火堆里。
“必胜！必胜！必胜！”船员们更加士气高昂了。
而这个时候，戴娜也捧着最后一件祭品，也即是“极光的胜利女神”娃娃递给了余连。
必须要说明，这个娃娃比当初外环舰队的那个，做工可是差远了，完全就是地摊货和品牌店的区别。就连头身比例做得都不太好，说是Q版却不够萌，说是标准版脑袋却过大了。
可即便如此，拿着这个金发碧眼公主裙的娃娃，看着那缝合得歪歪扭扭的五官和一点都没什么神韵的绿色眼球，余连依然有点瘆得慌。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把那个娃娃也往火里扔，却听知夏忽然大声一喝：“火下留人！”
“……”
“啊，不好意思昨天看古装戏看多了，有点串戏。”知夏吐了吐小舌头，方才道：“阿连，我才想起了，我们现在还没给我们的船命名呢。”
“命名？”
“嗯，演习导演和监督方会称呼我们为红船，维恩他们的蓝方也是如此的吧。可是，我们自己得给我们的船一个正式名字啊！马上，她就是我们的战友了呢！要是没有船名，宇宙之灵就算是想保佑，也保佑不了啊！”
“……嗯，确实，船名很重要！”余连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那么，就有您来决定船名吧。”知夏道。
余连停顿了一秒，然后挥手用力地一砸面前的舰长座椅，大声道：“好！那就叫红色老虎号吧。”
“……”
“不要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普通！我告诉你，这个名字代表着历史事实、因果规律、物理和数学常数，乃至于整个位面，整个世界的规则尊重！是真正的带有因果律打击效果的神级船名啊！”
“可是，连君，我觉得，我们的船名，其实是可以优雅一点的。因为大家，还有连君都是优雅的人啊！”琉璃倒是难得想要提一点意见，认真地道：‘所以，不如叫雪……’
“唯独那个就是不行！反正我就要叫红色老虎号！谁赞成，谁反对？”
反正连大神都跳了，余连觉得自己一些不是太重要的东西又少了不少，干脆也决定彻底放飞自我了。于是乎，他就这样拿出了独裁者等级的执作，终于将船名确定了下来。
“宇宙之灵赐予我们胜利！保佑红色老虎号旗开得胜！”他举起了拳头，对大家说。然后一把将人偶娃娃扔进了大火之中。
大概是由于材质的原因，娃娃烧得比上次快多了，不一会就成了灰。
“极光所在，就是胜利女神的护佑之所！”
这大概算是个吉兆吧。虽然大家对船名还是有着各种不同的看法，但还是士气爆棚了。
“红色老虎，战无不胜！红色老虎，位面尊重！”余连大声起着口号。
“红色老虎，战无不胜！红色老虎，位面尊重！”虽然大家都有点不明所以，但人类毕竟也是一种无可救药的从众生物，不由得也都跟着喊起了口号。
在这个声音中，被正式命名为了“红色老虎号”的红船，慢慢地驶出了月面军港。
和她并肩的出港的，自然是蓝船了，也不知道那上面的维恩起了一个什么名字呢。以那家伙操性，什么蓝色帝王号，什么胜利号，什么至圣荣誉号之类的，都是有可能的。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红色老虎号更有品位吧？
就在年轻人们开着一红一蓝的两艘船离开了军港，开始驶向蔚蓝公主号附近的演习点，一艘小小的运输船也正在接近那艘巨大得宛若城塞一般的巨型游轮。
运输船上的乘客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自己隐藏在灰暗的灯光之下。
蔚蓝公主号上的工作人员，也得到了船上发来的接驳请求。
“说是食品、生鲜和饮料？”
“也对，晚会结束之后一定是会有晚宴的呢。不过，这么早的吗？”
“船只编码倒确实是正确的，嗯，的确是预定会来送上食材的运输船。让警备机械上去检查一下吧，若没什么风险，就让他们接驳吧。提前开始准备也好。”
“明白了。”

第191章 庆典中
就在红色老虎号，以及不知道会叫什么名字的蓝方离开军港之后，联欢会也在这时候正式开始。那是7月12日的15时整。
年轻学子们的战场，将在蔚蓝公主号不远处的第一次限定空域中。
要知道，除了通过视频转播，也得让船上的大人物们用肉眼看到两艘船上的红蓝乱舞重炮轰鸣嘛。只有这样，才能让船上的大人物看得舒畅，尤其是让来观礼的各国来宾看得舒畅。只有这样，总统阁下才能在他的贵宾们面前更有面子呢。
现在蔚蓝公主号上的观众们，当然都是共同体的政要、达官贵人和他们的亲人。
当然，除了他们，还有各国前来道贺的使节，以及来自帝国和联盟的最重要宾客。
联盟方面，是一位名叫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商团代表，他也是联盟著名政商财阀世家贝尔蒙特家的嫡子。帝国方面则更尊贵了，他本身不但是地位崇高的菲叙公爵，还是帝国鸿胪院的持杖大臣，相当于是外交部副部长的大人物。
总而言之，除了演员、工作人员和保安人员，蓝色公主号上观众席上的三万多人，全部都是理所当然的统治阶级。如果给现在一把这艘船给直接boom掉，共同体大约是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陷入混乱状态，从长远来说，对国家和劳苦大众是好是坏，还真不说清楚了……
于是，在一阵喧闹的，华丽的，盛大的，但好像和军队关系并不大的开幕节目之后，海军节最后的庆典，就这么开始了。
不过，总体来说，这些节目还是经过精心设计了的。能上台的也都是在国内有一定地位和能力的演艺团队，倒也算得上是姹紫嫣红，有一点盛世的景象了。
通过共同体架设在地球上的星域级源质波中枢，名为“太白”的大型启明遗产的中转，这些节目顿时覆盖了全共同体半分之八十以上的国土，甚至包括不少外国接壤的星系都能收到。据事后统计，在那个时间段收看节目的观众，超过了一千亿。
这也是蓝星共同体足以自豪的地方。全宇宙的星域级源质波中枢总共只有六台，蓝星共同体就掌握了两台，被他们命名为“太白”和“赫尔墨斯”。
有了这两个东西，源质波信号便能覆盖几乎相当于三分之一个银河的广袤星空，完成在这个区域之内的无障碍无延迟的超光速即时通讯。
如此一来，在宣传战线上便相当有战斗力；额。
在星域级之上，还有两台可以覆盖全银河的星河级，帝国和联盟一人一台。
这些启明者留下的遗产，便构成了整个银河内所有文明社会的源质波通讯网络了。
当然，这和今天的情况倒是没太大关系了，还是把视角转回现场吧。
大多数人看得如痴如醉，便连见多识广的大人物们也频频点头，觉得这一次总统府礼宾司总算是干了件漂亮事。
当然了，对此不假辞色的当然也是有的。
“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来看这些蹩脚的艺人的表演呢？”菲叙公爵保持着矜持而典雅的笑容，手却不耐烦地在自己的手杖上摩挲着。
“至少他们还是在尽量把庄严和激昂展示出来了！作为一个庆祝活动，这就足够了吗？这或许是并不能入您这样的沙场老将的眼，但这也是外交活动嘛。”联盟通商代表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笑道。
这个联盟的浪荡子是在嘲笑我没有外交礼仪吧？
帝国的持杖大臣斜眼看了看只有自己年纪三分之一的对手，冷笑一声没有搭腔。
“另外，您还是应该听听塞蕾娜&#183;玛奥小姐的歌的。除了最后的压轴演习，我最期待的便是这个了。”贝尔蒙特停顿了一下，又道：“在这个宇宙中，唯一共通的，便只有数学，以及音乐了吧。”
“希望如此吧。”老公爵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心想我又不是没看过转播。关于这个问题，他之前还对凯斯&#183;尼希塔抱怨过呢。
“贵国居然让这样名声有些许瑕疵的艺人参加如此神圣的庆典，还真是……呵，颇有自由主义的精神啊！”
国防委员长阁下只能表示那都是没有根据的谣言，塞蕾娜&#183;玛奥小姐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姑娘。而且她也是全共同体青少年的偶像，哪怕是为了热度，她也必须出场。
当然了，像菲叙公爵这样的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钢铁直男毕竟是少数。总体来说，船上的达官贵人们对节目还是比较满意的。
诺克汉姆总统也觉得不错，心情越来越好了。今年，总体而言的财报还是挺漂亮的，国库中的储备也越来越多了。些许的失业率，其实是可以被新大陆越来越急迫的劳动力需求吸收掉的。在他的任上，还取得二十年来最辉煌的对外战争胜利。现在，又加上这一次成功的，与民同乐的庆典，支持率一定会水涨船高吧？
哼，激进派的人觉得我软弱又怎么样呢？我不是一样通过了造舰计划了吗？联盟派的人觉得我保守又怎么样呢？我可是已经同意和你们的爸爸展开深度军事合作了呢。地方实力派，像白老头那样的老不死总是攻击我又怎么样？反正在我贤明地治理之下，共同体的国势是在上升之中的，我的民调也是在上升中的。
他隐蔽地看了看身边的共同体高官们。
副总统和总理现在不在蔚蓝公主号上。这是共同体的安保状况所决定的。国家元首、副元首和最高行政长官，并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公众场合里。
我的内阁中，真正算得上自己人又能有几个呢？他们都代表着各自背后的势力，他们组成的内阁，本来就是妥协的结果。
可是，只要到后年大选，我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组建政府，组建我的内阁了。
一新到这里，总统的眼角便在国防委员长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这个人，他有点看不透。虽然在民众和军中的口碑很不错，而且听说很讲义气；可是，他在上任两年多，却已经牢牢控制住国防委员会了。而且，最近那场从军中扩散到政坛上的大狱，他在其中也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
要不然怎么会有“尼希塔大狱”这个说法呢？
确实是个狠人！
当然了，狠人归狠人，但军中居然出现了妄图颠覆现有政府的阴谋家，而且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是他们的同党，任何一个正经的政府都无法容忍这样的事啊！不用重手处理确实是不行。
如果此人的态度明确一点，倒是可以考虑更紧密的合作。毕竟……这位外表光鲜亮丽的青年政治明星，可是格雷卓家的女婿呢。
是的，坐在凯斯&#183;尼希塔身边的美丽而优雅的梅莉娅&#183;尼希塔夫人，以前的名字叫梅莉娅&#183;格雷卓，乃是联盟政商门阀格雷卓家的千金小姐。当然了，人家和尼希塔委员长相爱结合后，就在这边入籍了，现在可是正经的共同体公民。我们不能阻止人家真爱不是吗？
总之，后年的大选，我十有八九是可以获得胜利的。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向全世界，宣布你的存在了，我的小月亮，塞蕾娜……”
总统先生用隐蔽却热切的目光看着刚刚走上了舞台的少女。他自己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还是很矜持很隐蔽的，但却根本瞒不过明眼人。于是乎，在那一刻，投向塞蕾娜&#183;玛奥的目光顿时就多了很多成分。
塞蕾娜对这些目光浑然未觉，只是腼腆地向大家一笑。她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动作，只是调整了一下耳麦，熟悉了一下身边的两台悬浮在自己身侧的转播和扩音无人机。然后，她抬起了头，并没有看着台下的观众，视线却越过了穹顶，看向了正在宇宙空间中畅游者的小空鲸。
雪绒花似乎是感受到了塞蕾娜的目光，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长鸣声。
大家现在欣赏的，便是“蓝星的公主”，“繁星的精灵”，塞蕾娜&#183;玛奥小姐的歌声了。
和平时那位娴静到沉默寡言，基本都是清汤挂面的塞蕾娜不同，舞台上的她几乎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的歌声相当地有爆发力和穿透力，配合上甚至算得上癫狂而充满压迫感的台风，让她仿佛瞬间就化作了舞台上的女王。
然而，她的歌声舒展而激昂，宛若暴风，宛若雪崩，宛若烈日。可是，当那些充满力量的声音在接触到耳膜的瞬间，却又化作了蒙蒙的细雨，带着甜软的光泽，透着芬芳的秀馨，就这样钻入了心中。
她是“繁星的精灵”，“蓝星的公主”她就有这样的魅力。
她的歌声甚至穿透了空间，乃至于物理的束缚，回荡于遥远的天际之中。一直在船外的雪绒花按理说应该是听不到这些歌声的，可是，他就是发出了欣慰的欢唱声，就像是在给塞蕾娜伴唱似的。
到了最后，他直接翻滚了起来，跳着只要他自己能明白的舞蹈，便如同一只围着海船栖息的白鲸。
在场的人听得如痴如醉，哪怕是对这些靡靡之音不假辞色的公爵，也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克雷尔&#183;贝蒙特深深地看了看舞台上魅力四射的“繁星的精灵”，将自己的惊讶掩藏在了无懈可击的外交用笑容之下。
言灵共振？仅仅只是用普通的歌声吗？呵，繁星的精灵？你的舞台根本不在这里！你根本不知道，你真正的边界在哪里！
克雷尔掩盖住了某种奇异的情绪，却对旁边的菲叙公爵道：“您看，我说过的，这个宇宙中，唯一能够共同的，除了数学，就是音乐了。”
“似乎是这样！”让人意外的是，公爵阁下却非常坦然地道：“录音设备确实不能真正还原她万一的魅力，真不愧是繁星的精灵啊！看来，是我武断了啊！”
“那么，您会邀请塞蕾娜小姐到帝国去开演唱会吗？”
“啊哈哈哈，那就不是我说了算，而是得看那些殿下的了。帝国法律就是法律，除非是有半数以上的大选帝王殿下们亲自邀请，方才可以绕过宰相府颁布的禁令啊！”
公爵停顿了一下，又对凯斯&#183;尼希塔道：“抱歉了，委员长阁下，我为自己的武断和偏执而道歉。”
尼希塔颔首致意，瞥了瞥那边的总统，见后者竟然完全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心中顿时有些不满了。你一个堂堂的国家元首，如此失态岂不是有失国体？
“呵呵，所以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啊！”身边的梅莉娅夫人捂着嘴笑道。
“我对其他人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可既然选择成了公众人物，就必须要应和大众对自己的要求啊！”委员长叹息了一声：“他毕竟是国家元首。我只希望，他不要做出什么真正有失国体的事情，就是宇宙之灵保佑了！”
梅拉莉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委员长一眼，嬉笑了一声：“还好你对美貌的少女不太感兴趣，却只是对英武的少年们感兴趣呢。”
联欢庆典，终于进入了高（喵）潮。
就连正在警备指挥室中待命的王景阳中将，也都忍不住打开荧幕，全程收看了塞蕾娜小姐的歌唱，一直到身后传来了咳嗽声，他才赶紧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屏幕。
“啊哈哈哈，弗兰克。我只是一直稍微放松一下心情。”
“……天眼领域呢？”
“开着呢，目前并没有发现异常。”
“嗯，很好。”莫雷准将倒是没有表示怀疑。王景阳虽然不是一个靠谱的将军，甚至都不能算是靠谱的军人，但却从不会说大话。
一个六环的“裁决官”，也确实有能力一边开着覆盖全船的灵能领域，一边分心看电视。
“你那边，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有一艘送晚宴食材的货船早到了半个小时，我让人去处理了。”弗兰西斯&#183;莫雷准将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说起来，中将，我还一直没有问过你呢。关于弗兰茨上将的处理，上面有定论了吗？”
王景阳不由得一怔，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这个地方，提出这样的问题。

第192章 红色老虎号对蓝色君王号
拥有“红色老虎”号这样临时名字的巡回御史级巡洋舰，目前已经展开了第一层护盾，慢慢地游荡在宇宙中，就像是一只被气泡包围了的梭子鱼。
她的对手，正在在离其三万多公里外的空域中待命。在宇宙战中，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是贴脸肉（喵）搏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体来说，这次演习虽然是打着“实战”的旗号，但归根结底还是海军庆典的“节目”环节。贴近一点的战斗，才能让二十万公里外的，蔚蓝公主号上的大人物们看得清楚。
总之，演习导演部在一开始就把规矩说得很清楚了。
首先，战斗时长只有一个小时，一旦一个小时后，还没有形成击沉或跳帮胜利，便会以分数宣布战斗胜负。这一点余连倒是可以理解。总不能真指望观众们看大家打上一整天吧？
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地以看电影和戏剧的耐心，看大家打一场舰船单挑，已经很给面子了。
况且，在真正的实战中，就算是确实出现了同规格战舰的单舰遭遇，基本上也都是在全面战争打响了之后的破交、猎杀和敌后穿插等情况下出现的。
在这种境遇下，双方都不可能有打一场纠缠持久战的想法和条件。
其次，交战范围的空域是限定的，就只有那么方圆十几万公里的这么一片球型空域。对外的说法当然是为了安全考量。学生娃们要是真的作大死，把船开得太远出现危险，己方有可能救援不利等等。
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说白了，不还是为了让大人物们看得舒服吗？
虽然交战的状况是会适时转播的，但要是不能用肉眼看到远处星空中的红蓝光束乱舞，光团和导弹的轰鸣闪烁，总是会缺点氛围的。
这一点余连就有点难以接受了。好歹也是在打仗啦，连在哪里被打死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可既然已经答应演习导演部，就得把事情做好啊！不仅仅是他，船上一大群小伙伴们努力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他们可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青春，还有最现实的诉求。对于红船上绝大多数的船员们来说，这一仗，或许就是他们这被子唯一一次露大脸的机会了。
余连看了看远处蓝船的方向，仿佛是想要用肉眼看清对方的状态是的。可实际上，在浩瀚的苍穹中，就算是以他二环灵能者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一点灯光在闪烁。
紧接着，他便听琉璃道：“对方的通讯到来，可以接通吗？”
余连紧了紧衣领，在舰长位置上就座，这才道：“接通吧。”
荧幕中出现的霍雷肖&#183;维恩一身齐整的戎装，一丝不苟，满脸严肃，神态傲然，霸气外露。必须要承认，这家伙光是站在那里，就比余连更像是个船长。
不，不仅仅是区区一艘船几百号人的船长，这家伙虽然年轻，但单说气场，说是正在统率千军万马也毫无违和。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二十来岁的大舰队司令官，虽然少见，却也并不是没有。
他严肃地直视着余连，眼神犀利而充满魄力，就仿佛是想用自己的脸逼迫红方投降似的。
“希望会是一场好的胜负吧！”数秒后，他沉声道。
“一定！”余连笑道，随后大声道：“那么，红色老虎号及其所有的舰员，等待您的炮击！”
舰桥上的大家都想要脑袋埋到桌子下去，悲愤欲绝。这自然是因为这羞耻的船名的原因了。
眼看着红方的大家会因为船长大人的品位而开局就得到士气低落的debff，却见堆满维恩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然后大声道：“蓝色君王号上所有的船员，恭候您的冲锋！”
维恩就这么不由分说地关掉了通讯。紧接着，余连便能感到舰桥上大家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你看，恶趣味总比中二病好，这就是因果律武器的厉害了！我敢打赌，蓝方的船员现在已经正在低气压呢。”余连对大家道。于是乎，整个船内的通讯频道一片哄笑，大家都欢乐激昂了起来。
半分钟后，来自导演部的通讯发来，提醒他们，战斗即将开始。
“开始之后，马上切换第二战斗速度！按照B套行军方案开始！”余连大声道：“还有，离子主炮开始充能！”
“让保禄的队伍待命！随时准备弹射！”
余连有条不紊地下达了如下的命令。他相信，对面的维恩的节奏也一定和自己差不多。
双方几乎都在同一时刻开启了主引擎，准备行动。可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刚刚还在伴随着塞蕾娜的歌声起舞的雪绒花，此时还正在蔚蓝公主号身边晃悠着，看到远处红蓝战舰的引擎光晕，忽然发出了一声欢快的笑声，就这么直接冲着那个方向去了。
“叛徒！”刚刚才走向舞台的塞蕾娜&#183;玛奥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在远去的小鲸鱼，小声道：“这是第二次了。”
正在台下待命的菲菲听到了这个声音，不由得哭笑不得。
“抱歉，塞蕾娜。”菲菲道。
塞蕾娜回头，不明所以，歪着头看向了后者。
“等一会结束，我请你吃冰淇淋吧。”菲菲又笑着道：“这艘船上就有一家很不错的店。”
塞蕾娜咽了一下唾沫，平淡宛若清泉一样的脸色中终于出现了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生动。可是，当看向了远处正在向自己走过来的经纪人，却忍不住撇了撇嘴。
“不想听她絮叨！”塞蕾娜道。
“放心，我有一百种方法甩掉她。”菲菲忍住笑，拉着塞蕾娜的手小声道。后者的眼神再一次出现了宛若繁星一般的光晕。
“菲娜，我们要登台了哦！”远处有人向菲娜招了招手，正是此次庆典的第一主持人，也是共同体相当有名的媒体人，菲菲的偶像之一，萝拉&#183;夏尔女士。
菲菲留给赛蕾娜让对方期待万分的笑容，走过去准备登台。
诺克汉姆总统一边套路地鼓着掌，却一直用隐蔽且热切且不舍的眼神，目送着塞蕾娜的背影，一直到对方离开会场大厅。
“总统先生……”尼希塔在其身后低声提醒道。
“哦，哦！”总统回过神来，脸上无缝切换出了一张满怀期待的外交用表情：“接下来，就是我们英勇的年轻人们的表演了吧？呃，雪绒花不会造成什么阻碍吧？”
“放心，这种事情他们不会考虑不到的。”委员长笑道。
就在雪绒花即将乱入战场的那一刻，有两艘工程船拦在了他的去路上。演习导演方和庆典组办方倒是不至于愚蠢到连这个问题都考虑不到，当然做好了准备。
其中的一艘船打起了各种各样的彩光，在宇宙中拉出了华美的画面，总算是转移了雪绒花的注意力。
另外一艘工程船则打开了船腹，将一连串用合成材质包裹的食物箱抛到了宇宙中。
食物主要是肉类和高碳水、高维生素调配的营养饲料，外层包裹的材质则是用各种金属、硅、碳等等元素合成的，同样也是属于雪绒花的食物之一。
是的，这种可以在宇宙空间中遨游的太空利维坦生物，除了可以通过恒星的能量滋养自身，本身也是会进食的。食谱中不但有正常生物需要的蛋白质、维生素和碳水等等，也包含了大量的不怎么正常的元素。
说白了，他们虽然个头大，但其实挺好养活的，理论上吃石头就能活。当然，有肉吃会心情愉悦，长得更好。
总而言之，两艘工程船，就像是拿着玩具和零食的保姆，总算是把全体蓝星人民都宠爱着的小祖宗给勾走了。
然后，随着红蓝双方的引擎顺利启动，进入战斗状态，会场中的场面再次热烈了起来。
刚刚回到休息室的塞蕾娜&#183;玛奥，却一脸索然无味地坐在休息室中，散发着和整艘船都格格不入的咸鱼气场。她眼神呆滞，神游天外，心思全部都跑到了和菲菲约好的冰淇淋上。
“刚才的统计，你上台的时候，收看用户已经超过1200亿人，直接增长了百分之十呢。塞蕾娜，这样的人气，这样的影响力，就算是在联盟，你也一定是最红的那几个！”经纪人带着亢奋的语气道。
“哦……”年轻的歌星依然用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口吻表达了态度。
经纪人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总公司和我联系过了，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以后就把活动的发展中心放在联盟本土。”
“是吗？”她依然是这样的态度，不冷不热，仿佛除了唱歌，周围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另外，总公司那边……虽然我们也知道，都是空穴来风的谣言，但毕竟会有一定的影响。我们也希望，你能专门辟谣一下。还有，以后也尽量让少单独外出。我相信，诺克汉姆总统一定也是会理解的。”
塞蕾娜&#183;玛奥横过了眼睛，似乎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神采。她慢慢地站起身，不冷不热地提吐了一口粗气：“我要出去走走。”
“啊，这个，姑奶奶啊，这里是艘船……”
“游轮！有公园，有游泳池，有商业街。”她道。
“你还想要去逛商店啊？”经纪人女士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可这时候，那姑娘却已经打着呵欠慢慢地走到门边了。
还好，这位银河闻名的天才美少女歌星，倒还不至于太没神经。她至少还知道穿了一身非常不起眼的运动服，把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放在了兜帽里面，然后戴上了能遮住半边脸的墨镜，然后就出门了。
经纪人女士知道这小姑奶奶就是这样的德行，自己根本没办法阻止，无奈地摆了摆手，便有两个飞盘大小的机器紧跟了上去。
塞蕾娜出去逛的时候，最烦身后有人跟着了。好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保镖机器人的。虽然智能程度不高，但战斗力还是很飙的，至少放倒一般的跟踪狂啊狗仔啊小混混之类的，再顺便报个警什么的倒是没问题。
而且，这两个设计成飞盘造型的保镖机器人其实样子还算可爱，女孩子多少还是可以接受的。
“繁星的精灵”，塞蕾娜&#183;玛奥小姐真的就只是出来随便走走的。这也是她每次表演之后的习惯了，往往总是会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上一两个小时。一边走着，一边完全放空自己的精神。大概是因为她小小的身体中蕴含着太强的爆发力，所以才需要时刻充能吧。
这艘蔚蓝公主号，也是全银河最大的超豪华游轮之一，规模大得完全就像是一个城市，上面设施也非常齐全。与其说是游轮，倒不如说是一个超大的太空城，不说是穹顶公园和游泳池，甚至连主题公园和居民区都有。
这艘船上的所谓居民区，乃是大片的高档穹顶别墅区，足足有两三千栋。一些达官贵人觉得住在大船上，每日畅游星河是一件很高雅的度假活动，便直接买下了上面别墅，每年总是会来住上两三个月。不仅仅是共同体这边，便连外国的富商贵客都有不少呢。
蔚蓝公主号很大，也确实足够歌星小姐瞎逛了。
塞蕾娜&#183;玛奥的个子不高，但走路的速度也不慢，与其说是散步，倒是有点竞走的味道。这其实也是她的“怪癖”之一吧。
她一边走着，眼神依然是一副神游天外的呆样。可实际上，这时候的她，真的是在难得考虑一些事情的。
“我，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啊！”
“谢，谢谢你，愿意出来和我吃饭。以后，能不能每周，不，每个月出来一次！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了！求求你了，塞蕾娜！”
“……塞蕾娜，我的小月亮，等到后年大选。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承认你的存在啦！”
她有点烦躁地蹙蹙眉，脚步放缓了一点，便这么慢吞吞地穿过了商业街——为了安保考虑，这里其实已经关闭了——然后，她又以更快的速度折返了回来，眼巴巴地看着一家门只关了一半的冰淇淋店。
“繁星的精灵”沉默了一秒钟，四处张望了一下，又发现了一家虽然关了门的饮料店。不过，或许是为了再开的时候方便吧，店外的设施，譬如说饮料杯啊座椅啊之类的，却并没有收入店内。
“我很烦……所有，菲娜，抱歉，我要偷跑啦。”她在心里对才认识了几个月的朋友道了个歉，然后走上前，非常坦然地拿起了一个饮料纸杯。
“大小姐，大小姐，这会违反你的公众形象的。”一个飞盘机器人飞到了姑娘身边，低声提醒道。
塞蕾娜&#183;玛奥就置若罔闻，捏着杯子走到了冰淇淋店门口，踮起脚尖，俯下身体，用力将手里的纸杯够向了栏杆门后面的冰淇淋机。
“大小姐，大小姐，这样会违反你的公众形象的。”机器人依然在孜孜不倦地，忠诚地提醒着。
塞蕾娜个子真的不够，到了最后还都没法碰到冰淇淋机。她认真地想了一想，将两个飞盘机器人拽了下来，踩在了它们脑袋上。
“升空！”塞蕾娜用懒洋洋的语气命令道。
“这是犯罪行为，这是犯罪行为！”
虽然这么说，但作为歌手小姐的保镖机器人，它们还是认真地执行了主人的命令。
这次终于是够到了，而且那机器也没有关闭。塞蕾娜望着杯子里浇满了香喷喷的冰淇淋，咽了一下口水。这恐怕也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可以享受一下这冰爽的美味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她的脚下一个踉跄，向前一扑。
经过专业调试的，最高级的保镖机器人果然做事非常高级，其中一个赶紧开启磁力功能稳住了塞蕾娜的身体。另外一个赶紧就是一个紧急悬浮，挡在了塞蕾娜之前，然后冲着那边的栏杆门就是一个装甲冲撞。
然后，便是“咣噹”的一声。
塞蕾娜&#183;玛奥，连同自己的两个机器人一起砸到冰淇淋店里了，顿时一阵狼藉。当然了，有两个忠诚机器人的保护，繁星的精灵小姐虽然被一大堆店内的设施埋了，但她并没有受伤，还依然高高地举着手中的冰淇淋。
于是，她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正在冰淇淋店中头晕眼花的时候，一队荷枪实弹的“机械巨人”，便从和她隔了三条街区的通道，慢慢踱步而去。
她和它们，谁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第193章 斗兽场
余连紧紧关注着一起眼前所有的数据屏幕，同时还将自己的灵觉释放出去，分辨着现有的空间位置。
红色老虎号，开始以第二战斗速度前进，在空中弯曲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敌舰正在切入近角，轨道炮弹已经发射！”雷达官琉璃的声音在舰桥响了起来。
“保持正常航速，这是诱导射击！”余连道。
红色老虎号依然保持着现有的态势，继续前进着。接着便感受到一发包裹着能量的动能炮弹，在离舰体十几米的地方，直接掠了过去。
那当然不可能是真的炮弹，只是用电磁包裹着一个小小的探针，就算是真的击中红色老虎的船体，也只会形成一大串上传的数据。只不过，在导演演习部的判定中，便可以下令红方舰体大破，并且直接远程关闭船上的不少机能了。
“好漂亮的炮术！”余连感慨了一声。
“蓝方的主炮手应该是由米希尔&#183;肯特亲自担任的。”知夏看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这位蓝血兄弟会的前副会长，以及未来830党的二当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存在感过于强烈的会长维恩给完全掩盖了。就算是到了未来，他主要扮演的也是团队粘合剂的角色，在后勤、组织和参谋方面发挥着地基的作用。
可余连却知道，这是一位精力充沛且学习能力极强的人，和余连这个水桶“平衡”不一样，人家是真水桶，各个方面都没什么短板。
更重要的，他家的祖父是独立时代相当有名的炮术专家，现在留下来的著作还是共同体各大军校炮术专科的必修课，可是有“血脉加成”的呢。
只不过，刚才那一炮，真的是米希尔&#183;肯特的手笔吗？
余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位优秀的炮击战指挥官，利用的是不间歇的精确炮火打击，压缩敌方的行动路线，一直将对方逼入绝境。便如同蜘蛛结网似的。
可是，刚才那一炮，虽然没有打准，但既然是诱导射击，自然是故意的。
对面蓝方的炮手，分明是把战舰主炮当成狙击枪在玩啊！
这种感觉……要不是他知道伊娜现在应该在新大陆，差点就觉得那姑娘叛变了。
“知夏，我们有对方的全部名单吗？”余连道。
“只确定了149人的名单和资料。抱歉，阿连，这是我们的极限了……”知夏刚开始道歉，随即觉得哪里不对：“等等，阿连，你不是已经看过一遍了吗？”
不止一遍，我看过三遍了。除了830党那几个和蒙蛟，其他人我是真没听说过啊！不过，这宇宙是如此之大，还真不知道对方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划拉出什么高手了。
这个时候，白梓亚的声音传入了舰桥：“护盾产生反应，下降12%！”
“舰长，他们在试探我们的护盾性能，以及电池功率。”知夏蹙眉。
余连看了看自己的副舰长，对这位在后世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妹子刮目相看，但脸上却面无表情道：“秋名山八幡确实有可能耍这种小花招……不必理会！电池运转和船体结构是否收到影响？”
“没有影响！我可以保证！”艾森在通讯频道中大声道，声音很果断，很有魄力。
这大白胖子热血上头，非常亢奋，和他平日那温吞水的表现大相径庭。不过，大家也都可以理解的。毕竟，包括他在内的船上大多数人，大概是真的处于人生最巅峰的状态了，自然是要彻底燃烧自己。
余连却知道，这大白胖子其实就是这类型，平时温吞水得像一团棉花，可遇到正事。却会彻底化成大白熊，往往是最彪悍的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双重人格呢。
“李宝禄和他的战机队伍呢？”
“正在待命！”知夏道。
“好，红色老虎继续保证第二战斗速度！三分钟后，让他们马上投射！”
“舰长……”
“会有投射的机会的！”余连道。
知夏没有再反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传递了一下命令：“明白，继续保证第二战斗速度！三分钟后，战机准备投射！”
“炮术长，涡轮激光开始启动。打开炮门，向A2，B13，C14宙点投放机雷。”
“明白！”莉莉娅&#183;阿方索大声回答。
然后，没等她这个正职动手，身为副炮术长的塔米尔，便以远远超过她的数量手法，迅速操作了起来。
“副炮组舰员，进入涡轮激光组，对方的导弹马上就要过来！”
长时间的训练已经让这些学生真的有了一些军人的利落和迅捷了。他们很快便进入了涡轮激光组内的操作舱内，准备展开近防。
余连的判断是准确的。也就在一分钟之后，密密麻麻的数十枚对舰飞弹就这么出现在了警戒雷达的捕捉范围内。
爆炸在虚空中绽放成了橙红色的光波。那是导弹和余连布置好的机雷相撞的结果。船内的舰员们望着那光晕一阵心旷神怡。舰长的料敌先机和果决应对，让他们都忍不住想要鼓掌了，斗志更是昂扬。
说白了，年轻人就是这么简单。当他们看到己方占了先手，自然会越来越有信心，越来越有斗志。
然而，爆炸之后，却依然有相当多密密麻麻的飞弹从爆炸波纹中钻了出来。
“子母弹？他们确实对我们进行过针对性布置！”知夏低声道。。
“无所谓！反正，打仗终究还是要靠这些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将手深入了舵盘之中。
“安妮，进入第一战斗速度！塔米尔，准备投掷干扰弹。”
安妮动了动左手的手指，红色老虎号的亚光速主引擎便全力咆哮起来。
长达千米的舰体，便如同一辆只有十余米长度的车辆一般，甩出了让人惊诧的特技动作，在虚空中扭开了一道光纹形成的轨道。
涡轮激光组密密麻麻的近防炮也开始怒吼，将一时间找不到方向的蜂巢导弹纳入了他们的轰击防卫之内。
干扰弹也乘机钻入了其中，直接爆开，在各种能量和弹片的影响下，形成了密集的视觉干扰。一时间，对面的蓝色君王已经再看不清这边的情况了。
“C动作！”余连喝道。
红色老虎号在干扰弹中完成了急停。而在这个瞬间，早已经准备好的李宝禄和他的小伙伴们也完全了弹射。
三架多用途战斗力，和12架无人机，按照一开始就制订好的战术计划，迅速脱离了红色老虎号的主战场，向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以上的一切，都通过布置在旁边的自动跟拍无人机，投放到了蔚蓝公主号的视屏上了。
拜视频转播的导播的专业能力所赐，大多数观众虽然看的不明所以，但各种电闪雷鸣光束导弹乱飞还是看得相当燃的。当然了，所谓内行人看门道，有过军事经验的人，很快便对双方的动作有了一个大体评估，确定他们的水准都在平均线以上，就算是放在正规军中，也是可以成为精英舰组成员的。
“听说，上面的舰员全部都是学生？”有外宾带着叹服的语气提问。
“当然啦，这就是蓝星的年轻人了！而且，双方的舰长还都是我们月面军校的学生啊！”地球方面的高官很是得意。
“嗯，月球人吗？真是名不虚传！”
不管对方是不是在拍彩虹屁，但至少还是有几分诚意的。于是效果很好，至少大家的关系似乎都好了不少。然后，他们又很有默契地看向了旁边一位穿着将官军礼服的中年男人。
“您刚才说，双方很快就会分出胜负的？红方很快会输掉的？”
“咦，我，我说过吗？”中年男人，也就是作为校方代表出席的罗布南准将一本正经地装糊涂：“我应该说的是，这是一场精彩的战斗，一场反映我们中央防卫大学莘莘学子的光荣传统的精彩战斗！”
旁边的人嗤笑了一声，周边的气氛顿时欢快了许多。当然了，在场的都是成年人，倒是没有想过要拆穿对方，就此停止了这个话题。
可这样一来，罗布南准将却反而觉得更尴尬了。他总觉得，周围所有看着自己的视线都有点不怀好意，愈发坐立不安。
他后悔自己为何要以校方代表的身份出席了，就算是要来，至少也得把麦克瑟尔那个老不死，和奥威尔那个伪装成熊的肥狐狸抓过来吸引火力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参加这种活动，是最好不过的拓展人脉勾兑关系的场合了。相比起来，些许的白眼和嘲笑，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已经决定从中央防卫大学离开了，那就一定得找到好门路啊！
是的，罗布南副校长已经准备离开了。他是一个成熟的大人，知道自己已经拿余连无可奈何了，但他同样也知道，自己和对方几乎不可能和解。既然如此，那惹不起我难道还躲不起吗？
外行人在看热闹，无法享受热闹的人正在寻找未来，而内行人，自然是能看出
譬如说，这个时候，电视正在转播李宝禄驾驶着自己的战机离开机舱瞬间的动作。帝国代表菲叙公爵见到这一幕，眼睛顿时一亮：“这个飞行员，很了不起啊！”
公爵自己就是舰载机王牌飞行员出生，如果业务不好当不上王牌，早三十年就得老老实实地退役回家去继承家业了。
在急停的情况下起飞，听起来很困难，但共同体战斗机的性能非常好，再加上从联盟购买的战术辅助电脑的配合，就算是认真学习了三年以上的飞行学员也都是没问题的。譬如说，李宝禄的那两架僚机，就做得很好。
可是，作为王牌飞行员的公爵就能够感受到，那架长机起飞时那平稳的沉着感，以及行云流水似的顺滑感。
这只能说明，他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而且节奏几乎做到了完美。
同样觉得有些惊讶的还有在场的一些共同体的军官，然后吩咐手下人去找资料。
不管怎么说，只要他之后的表现不要太拉跨，以前一直只是在二流飞行学院有点名气的李宝禄，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他们的表现怎么样？凯斯？”总统先生不是太懂军事，便问旁边的国防委员长。
“几乎完美！”尼希塔国防委员长同样也没打过仗，但还是比总统懂一些的，便认真解释道：“目前，是维恩同学的蓝方占了一点优势，但余连同学可是很聪明的，不知道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哦，总之，他们两个表现得很好咯。”
“嗯，至少目前来说，是的！”
“少年强则国强啊！凯斯，过一会结束之后，便请他们到这里来参加晚宴吧。我要亲自给他们祝贺。”
尼希塔知道，这就是典型的诺克汉姆总统式的想一出是一出了，便无奈地道：“两艘船加起来有将近一千人呢。”
“哦……这，好吧，那就请那两位年轻的舰长来吧。是叫维恩和余连吧？”
委员长点了点头。
舞台上，罗拉&#183;夏尔对菲菲笑道：“是你的时间啦！”
这位共同体家喻户晓的著名记者，兼最顶级的主持人，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风头被抢了，依然落落大方。
菲娜向自己的偶像之一感激地点了点头，走到了舞台中央，挥手拉出了全息的战术地图，开始向大家讲解起来。
“目前的局势来说，蓝方暂时占据优势！红方或许是想要进行战术运动迷惑蓝方，以寻求主炮门对准对方侧舷的机会。可是，蓝方却没有给对方留下这样的空隙，直接开始了远程炮击。在这样的距离内，炮击的效率自然是会受到影响，但却可以成功地乱入红方的战术节奏。这是红方的指挥员和舰员们，对自己能力的精确判断，以及对现在局势的果断把握，才形成的局部战术优势！”
围观群众们一阵交头接耳，顿时都觉得自己懂了很多。而且，经过了菲菲这么一解释，场面顿时就更加精彩了。
“这比电影好看多了啊！”很多人都在想。
船上的大家，就算是演习，也是在豁出一切在战斗啊！你们和斗兽场里的罗马贵族，区别好像也不太大呢。菲菲一边讲解着，脑子里却转过了这个念头。
然而，在同一时刻，蔚蓝公主号的包围指挥室中，弗兰西斯&#183;莫雷准将则道：“施瓦茨上将，也是战斗了一辈子的老兵啊！就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就要下狱吗？王景阳阁下，我们高高在上的总统和委员长们，和母星时代，那些临安的宰相们，那些君士坦丁堡的主教们，区别好像也不是太大呢。”
王景阳望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怨气的莫雷，一时间有些哑然。他再次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敌意感知立场，再次确定，对方仍然对自己没有敌意，更不用谈什么攻击意图乃至杀气了。
“弗兰克，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如果不现在讨论，恐怕就没有时间再说什么了。”弗兰西斯&#183;莫雷沉沉地叹息了一声，露出了一丝苦笑：“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您是知道的吧？”

第194章 带血的角斗士
“战机小队已经展开队形，正在全速赶往预定空域。”琉璃道。
“让他们准备展开隐形立场，开启探测静默。”余连吩咐道：“武备长，往H11、J12、L8宙点各投放六枚干扰机雷！”
舰桥内传来了戴娜“明白”的声音。
“莉莉娅，打开侧面炮门，导弹上膛！”
在舰桥第二层的第一炮术长莉莉娅大声应是。
至于第二炮术长，全船第一吨位莫塔，则已经默默地打开了主炮瞄准仪。
“好了，全船开始加速！”
当十八枚椭圆形的机雷翻滚着离开武器库，划入太空之后，红色老虎号再次开始加速了。当她的亚光速引擎再一次发起咆哮后，蓝色君王号便正好从那已经开始扩散的橙红色光波中呼啸而出。蓝色船体被绚烂的光芒洒在了船体上，一瞬间竟然真的仿佛一位身先士卒，首先踏过火线的马上君王。
“轰！轰！轰！”蓝色君王的主炮也开始齐鸣了。清冽的冷光凝成的离子炮弹呼啸地划过虚空。
他们开炮的时机实在是太精确了，似乎也早已经料定了红色老虎号的航行轨道，三发炮弹几乎是冲着对面的方向来的。
“防冲击准备！”余连大声道：“白梓亚，损管组准备待命！”
实际上，这离子炮的功率也是经过调整的，就算是真的击中了，不说是军舰的装甲和护盾，就算是砸到无人采矿船上也最多烫个漆黑的疤痕。当然了，导演部同样也会根据电脑判定，关闭船上的一些技能。那个时候，白梓亚的损管组就得上场了。
“轨道炮的充能完毕，炮弹也已经准备好了！”提醒舰桥的不是武备长戴娜&#183;杰弗逊，而是副武备长塔米尔。
“我明白，等我的命令！”
“好像还没有轮到我呢……”余连的耳麦里传来了公孙擎的声音。作为（名义上）冲锋队长，她已经呆得有点无聊了。
是啊，你要是再高两环，我把你绑到甲板上，对着那艘名字特中二的蓝船来上一剑，搞不好就直接用剑气把人家斩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修罗六环的“剑舞使”，还真有这能力呢。
余连就当没听到，大声补充了一句：“安妮，看你的了！”
“明白啦！”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正了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头盔，双手插入了驾驶传感器，大喝一声。
千米的舰体就这样如狂风中柳絮一般一个荡漾摇摆，竟然当场就把两发炮弹让了过去。
然而，就算是这样，依然有一发炮弹击中了船外，引发了护盾的反应。
“导演部判定，我方护盾功能下降67%，B17船舱受损，三台涡轮激光组毁灭，三名船员战死！”
那几个“战死”的倒霉蛋就只能被关在暂时封闭的船舱里，一直等到演习结束了。
白梓亚的损管组出动了，别看那位白家的小少爷一副瘦弱没啥魄力的样子，但其实是全船动手能力最强的一个了。曾经在大家面前表演过三分钟内把一台外动力骨骼拆成一堆女孩子都能抬走的配件，然后又将其完好无损地拼回去的神技。
让他带领损管组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可即便如此，余连的红方也确实是先发生人员伤亡的。
绝不可能是肯特，维恩那边还请了高手！
“对方的炮手不会是肯特先生。”莉莉娅说：“我和他交过手，没有这样的精度。”
是的，炮术指挥大师，和炮手本身，是不同的。
“维恩先生请了一位绝顶的主炮手。”琉璃低声道。
“……阿连，继续远距离炮战，对我们不利！”知夏压低了声音向余连建议。
这就是要我跳帮呗？你们这些唯心……啊不，武德充沛的姑娘们，实在是太激进啦！
“你的装甲过热。演习导演方判定，你方已经失去b6区域第一层装甲。”
余连沉默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艘大摇大摆的蓝色战舰，隔着几万公里都能感受到那昭然若揭的得意，仿佛看到了一个提着十字弓在自己面前扭着屁股载歌载舞的维恩……
然后，他笑了起来：“可以啊，霍雷肖老弟！都会跟我耍心眼啦！”
“连君，他年纪比你大。”琉璃道。
此时此刻，蔚蓝公主号上的观众席上，气氛更加热烈了。此时的他们，就如同身处古罗马斗兽场上的罗马贵族，正在观赏一场正在生死厮杀的角斗士。现在，在经过了几个回合中的剑斗和试探之后，终于见血了。
他们兴奋得快要扭曲了。
不说是他们了，就算是那三艘护航驱逐舰上的官兵们，看着对面那些学生们的交手，一时间也哑然了。身为前辈的傲慢，对这些菜鸟的优越感，在这一刻是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这，如果下场的是我们，能对付得了他们吗？”
“我们是职业军人，他们只是还没有毕业的菜鸟！我们可是有实战经验的！”
“……我们也没多少实战经验啊！”
是啊，这三艘驱逐舰，以及船上的舰员，都是太阳系舰队，也就是俗称的本土舰队中调集过来的。
这支舰队的操性，我们之前也介绍过了。舰船完好，人员齐整，经费充足。若是在战争年代，这种编制倒是可以被视为直属于中央的战略机动力量。
可是，在这么一个（相对）和平的年代，驻扎在繁荣中央星域的他们，始终是捞不到什么靠谱的实战经验，顿时就有了点马路标本的味道了。
“大概只有飞雪号上大石少校的人……可以应付一下吧？”有人如此地道。
“是的，如果是大石少校，一定是可给这些得意洋洋的公子哥，还有对面的菜鸟们一点颜色看看的！”
所谓“飞雪号”，指的是这三艘驱逐舰中唯一有过正面实战经验的飞雪42号了。大石少校则是其舰长，是从东悬臂舰队调来的精英舰长，年纪已经不轻了，但却参加过好几次实战，有过率领单艘驱逐舰干掉了海盗一艘改装过的老式巡洋舰的辉煌战绩。
再调任到本土舰队之后，大石少校很快就脱颖而出，自身成了舰队驱逐舰中的头牌，麾下所带领的舰员也都被操练得龙精虎猛。在数次和外环舰队的大型演习中，他的奋战，也确实为本土舰队挽回了一些颜面。
很多人都知道，大石少校下一站将会成为一艘新型重巡洋舰的舰长了。当然了，对于这个没有学历没有后台只有能力和战绩的老水手来说，这恐怕也是他的最后一站了。
此时此刻，在飞雪号的舰桥上，已经年满五十岁的大石少校，做出了如此的评价：“蓝方的主炮手，和炮术长，比我们的好得多！如果是我们的舰员就好了！下次和外环舰队的演习，就可以选择战术优势啦！”
“他们不是月球人，就是其他军校的天子骄子，毕业之后恐怕没几年，你我就得向他们敬礼了。”大副杜温上尉笑道。
大石少校哑然失笑，随即又道：“那么，若是能和他们交交手也不错啊！”
“双方的舰长？”
“是的，双方的舰长！他们也就才二十出头吧？简直优秀得不合常理，优秀得让人嫉妒！真希望能交交手啊！当然，不是这般可笑的，如同猴戏一样的表演……真是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年轻舰长。我都能想象到他们这时候的无奈和憋屈啊！”
杜文上尉沉吟了一下，叹息着道：“……会有这样的机会的。一定是会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停止了交谈。沉默在舰桥上蔓延起来，因为就在这一刻，红色老虎号也在超远距离发起了三轮猛烈的炮击。
能量的洪流跨过了苍穹，在黑暗的天际中划出了明亮的光轨。
它们并没有直接击中正在规避的蓝色君王号，却在一定程度上逼迫对方的船体向着一个方位靠近。而这时候，最终还是被一发轨道炮弹和一发能量光束挂中了护盾。
蓝船的外围同样也发出了强光形成的剧烈颤动，这是护盾在短时间内失去供能，装甲被击中的反应。
这才是最适合普通人的，宇宙战的炮击战术啊！余连大声赞叹道：“莉莉娅，这次的头汤，是你喝道的啊！干的漂亮！”
“肯特元帅的炮术著作，我可是通读过十遍以上的。”莉莉娅笑道。
“还有那个谁，最后的炮击，非常漂亮！我给你记功！”
我叫莫塔啊！全船第一大胖子，到现在都没有台词的第二主炮手欲哭无泪，但别舰长夸奖了还是美滋滋。
“这样的人才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余连又随口问。
“这不是连君说的吗？不要拘泥于军校，要到广大的社会中去寻找人才。”琉璃抿嘴一笑。
舰长夸我是人才啊！莫塔大胖子继续美滋滋，用力擦了擦汗，舔了舔嘴角，将自己的注意力再次全部集中在了瞄准仪。
他知道，虽然自己也击中了对方，但还是有一定运气因素，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的。
而且，己方船体的受损，是比对方严重的。
我还要中！莫塔对自己说。
蔚蓝公主号已经出现欢呼了。
这相当于是交战双方彼此都在对方身上留下血淋淋的伤口。如果真是在古罗马的大竞技场上，那就意味着角斗已经进入了白热火阶段，自然也是进入了最精彩的阶段。
不过，就算是在这样的场合中，身为退伍老兵的菲叙公爵也依然在冷静地做着点评：“蓝方做出了非常完美的炮击！预判，开火时机，乃至于精确，都做到了完美，就算是帝国最优秀的炮手，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红方的回应，也非常果断和完美！显然是一直充满朝气和勇气，以及训练有素的队伍啊！”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羡慕的口吻，半套路半认真地夸赞道：“优秀的团队，必然是有优秀的领导者。两位年轻的舰长真是前途无量，必会成为享誉世界的名将！”
……也必是帝国的心腹大患！公爵将后来的话吞了进去。
这时候的菲叙公爵，莫名地觉得有点疲惫。每次觉得地球人要彻底成为帝国的一部分时，却又总有层出不穷的年轻英雄诞生，这么下去，可何时是个啊？
“蓝星得人啊！真让人羡慕！恭喜您了，总统先生。”联盟通商代表，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则向总统表示了一下祝贺。
诺克汉姆总统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热了，差点笑开花，更是决定之后一定要把两方的船长都喊过来，亲自给他们倒酒，亲自给他们嘉奖。
“你特别看好的，那个叫余连的年轻人，好像表现得有点保守了呢。”梅莉娅夫人对委员长笑道。
“好像是吧。嗨，我对军事也就是纸上谈兵，任何一个军校高材生都有资格嘲笑我的。”委员长笑道：“我可不能随便点评人家。”
这时候，站在舞台中央的菲菲，看到余连的红船陷入不利，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忧或别的倾向性神情来，继续向大家大声介绍道：“方才，蓝方的炮击已经奏效，红方船体受损！如果红方没有什么反击预案，这次炮击很有可能决定胜负！”
有年轻一点的观众开始鼓掌欢呼了。他们依然看得不是太懂，但哪怕是电影上，钢铁与火焰的碰撞、撕裂、粉碎和轰鸣，不也足够让人血脉贲张吗？
更何况，为了让贵宾们看得爽，船体外围的传感器上可是真的包了一堆电磁包和烟火管的，还真的能模拟出爆炸的效果。
“那个小姑娘不错，记得，也是防卫大学的毕业生吧？”诺克汉姆总统问旁边的秘书。
“菲娜&#183;李小姐吗？她还是防卫大学的前任学生会主席啊！”
“嗯，不错不错。如果她毕业后还是选择从军，就安排在军部宣传部门吧。”总统先生觉得这是人尽其才。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上前线就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想到这里，他又认真考虑了了一下那两位年轻舰长的前途。
嗯，蓝方的那个维恩确实名不虚传，还是维恩家族的公子，那就让他到总参谋部，或者本土舰队去吧，又是实战统率的职位，又没有那么危险。
红方的余连，好像在统率上是差了一点，但也很优秀啦，而且还是西尾星域战役的先登猛士，又是灵能者。可以让他入职蓝色卫士，同时也可以在总统府侍从室兼职嘛。
不用上前线打打杀杀还能直线升官，谁会不愿意呢？
总统先生觉得自己的人事安排简直完美，这也一定是他一点点把控军中的起点了。
可这时候，演习场上，情况却忽然一变。
在炮击战中始终占着上风的蓝船，正准备逼近再来上一两轮主炮齐射。可这时候，早已经被丢到了虚空中的机雷，就顺着能量反应，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了过去，当即就缠绕成了一团刺眼的电弧。
电光缠绕之后，蓝色君王号的亚光速引擎，居然直接宕机了。
在真正的战场上，这将会是何等惊悚而致命的一幕呢？
可想而知，蓝船上的舰员们正在陷入何等的挣扎之中。
而这个瞬间，红色老虎号在宇宙中进行了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弧滑行，终于将自己的正面主炮对准了蓝色君王号。
“开火！”余连大声道。
反质子的洪流穿透了他们之间的宇宙空间，扑向了远处蓝色的船体。
可是，在这个一瞬间，电弧缠绕之中的蓝船，竟然打开了所有的炮门，冲着四面八方倾斜出了一大堆能量弹。
干扰电弧、护盾、能量力场，以及让这一切缠绕起来的磁场，竟然成功地让动能炮弹进行了倾泻。
动能炮弹就像是尖刀似的，直接切掉了一部分的船体，就像是削掉了敌人的血肉。然而，那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要知道，那尖刀本是冲着对方的要害去的。
“卢克纳尔上将当年的战法！”知夏提醒道。
“嗯，我知道，磁性干扰弹进行缠绕，是有可能对动能炮弹造成偏转的，只不过带点赌博性质罢了。”
正因为如此，这种战法现在正规军用的真不多，海盗玩得才熟练得多呢。
“他们知道，我们的主炮选择的是动能武器！”知夏又道。
“很正常，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知道！”余连冷笑道，下令红色老虎继续向敌方侧翼接近。
而这个时候，蓝色君王号的亚光速引擎却终于启动了，前后也只停顿了不到一分钟的样子。
维恩精挑细选的船员，就算没有余连按照后世记忆请过来的SR，却也是非常优秀的。
刚刚才恢复动力的蓝色君王号，并没有马上避战，却直接迎面扑了过来，完全就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这就相当于是两个牛仔决斗，一边开枪一边还在向对方接近，自然谁都有可能是受到致命伤的。
而这个时候，任何干扰所起到的效果，都有可能是决定性的。
刹那间，余连忽然感受到了船体的冲击，这是被击中的感觉。
“九点钟方向！敌机群接近！是蓝方的舰载机。”
不用说，应该就是蓝方的玛莎&#183;戴肯小姐所带领的舰载机编队了。
“船长，那家伙居然和你想到一块去了啊！”知夏感慨道。
“是啊……真特么有默契！”余连也有点哭笑不得了。
因为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李宝禄的航空队，也向着蓝色君王号的正后方，发起攻击了。

第195章 我来试试吧
局面就这样愈加火热了起来。
蔚蓝公主号上的大人物，和大人物们的家属自然也看得很开心。
既然是如同古罗马角斗士一样的表演赛，就得就得有个斗智斗勇，就得有个杀与反杀，如此才能让大家都满意嘛。
到了这个地步，布局、应变、决断、专业以及最后的勇气，军人应有的优秀素质全部都表现出来了。另外，战况可谓是一波三折，自然是相当地有戏剧性。
不管怎么说，无论谁输谁赢，两艘船上的所有人，应该都算是入了各位大人物的法眼了才是。
菲菲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为鱼儿骄傲的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总觉得有些心慌，有点坐立不安的感觉。
好在，她的定力比她的颜值还要超凡，依然在认真而生动地给大家讲解着战况。除了蔚蓝公主号上的大人物，正在收看自播的上千亿观众，也都记住了这个美丽端庄，笑容明媚的年轻预备役军官。
反正，在打生打死的红蓝两方舰员，以及他们的舰长还没有出名之前，菲菲便已经出名了。
一边观察着战局，一边听着菲菲讲解的菲叙公爵却忽然道：“……有点怪。”
这老家伙又搞什么幺蛾子啊？尼希塔委员长无声叹息了一声，扭头看着对方，脸上再次抹上了笑。
“我方才已经看过这两位年轻舰长的资料，一位是亲自参与过跳帮阵斩的先登猛士，一位也是侵攻如火的战术高手。但这一次，好像都有点谨慎。”
公爵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在骨头里面挑刺。他自己就是舰载机飞行员，当然也很期待看到战机成为决定胜负的杀手锏的一幕。可是，作为一个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多年的悍将，他同样也知道，既然双方都想到了战机偷袭的战术，那肯定也都准备了反制的手段。再这么打下去，就真的会变成持久战了。
还是来点正经的炮击战或者跳帮战吧。这种战术没什么花火，考验的才是舰长对最细微战机和局势的判断和决断，以及舰员们的素质。
仗打到了这种程度，果然还是需要这样，才能分出胜负的。
“之前的战斗确实精彩，反应了双方舰长的智慧和决断，但归根结底终究只是一次互相试探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实在是太长了！”
“毕竟是在那么多人面前的直播，大概有点心理压力吧。”旁边的联盟通商代表，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笑道。
“呵，有心理压力，那就说明缺乏军人真正的意志和勇气。我不觉得，共同体最优秀的年轻人会如此懦弱。委员长阁下，真的如此吗？”菲叙公爵道。
“呵呵，对兵事我只是个外行，归根结底也只是所有共同体将士们的后勤大管家罢了。不过，我从来不会怀疑年轻人们的勇气。公爵阁下也是优秀的军人，应该明白，勇气只有和智慧相配，才不会被称为鲁莽。我支持年轻人们一切的选择。”委员长继续笑着打着绵里藏针的太极拳，看着前面依然还在乐呵呵的诺克汉姆总统，顿时就有了点怨气。
是在想着之后的作秀，还是在想你的塞蕾娜&#183;玛奥小姐？
没心没肺的人真是幸福啊！做事的人才真的辛苦啊！委员长叹息了一声。
就在同一时刻，蔚蓝公主号的中枢监控室中，王景阳依然开着天眼领域，这又是被称为“敌意感知领域”的广域灵能技能。在他的领域范围的笼罩之中，可以探知到所有生物的行动，生理情况，乃至于精神状态，算是最强大的警戒技能之一。
作为六环的“裁决官”，王景阳对这种广域的侦查领域战技还有自己的精研心得。他有这样的信心，在这个领域之内，不仅仅是普通人和实力弱于自己的超凡者，就算是和自己同等级的对手，都绝不可能逃过自己的感知。
这也是为什么说，因为有了他，达官贵人们才会觉得这里的安保是万无一失的。
王景阳看着眼前气息愈加阴沉的莫雷准将，直觉上感受了一丝危险，可是，他的天眼领域却告诉自己，对方并没有什么敌意，心境上似乎也很平和。甚至比他大多数时候都平和。
王景阳将信将疑地收起了警惕，看着双目炯炯却面色阴沉的对方，沉吟了一下：“施瓦茨上将有他的问题。”
这个人做事实在是太狠辣了，得罪的人也太多。现在，看到他倒霉了，自然有的人想要借机把他往地里踩上一百遍，最好是踩到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
“不过，他到底是什么性质，现在上面也还在争论之中。”王景阳沉吟了一下，坦然地道：“据我自己的观察，所谓的勾结邪教，勾结恐怖分子，勾结阴谋家什么的，大多都是没有证据的怀疑而已。他现在的性质只是协助调查，并没有定性。所以，你也不要多想。无论如何，总是能有一条生路的。”
“一些很极端的传言已经出现了，许多将士总是会因此而人心惶惶的。您知道的，受过施瓦茨上将恩惠的将士，也不在少数。”
莫雷准将长叹了一声，脸上挤出了一个充盈着疲惫和狰狞的笑容：“我一边在忙着追查亡灵教和鲁米纳叛军在地球的踪迹，一边申请和上将阁下会面。然而，所有的申请都石沉大海……阁下，就算是我，也是会有疲劳的。”
他看了看四周：“我确实听过一些传言。说他，已经不在了……”
这就是所谓的造谣一张嘴，辟谣的跑断腿了，我半个月前还见过他呢。王景阳无奈地想。
主要是因为这家伙干了不少黑手套的活，上面有些大人物不是太放心，所以才秘密关押了。可同样的，到底要不要让一个堂堂的上将阁下人间蒸发或者躲猫猫撞死，就算是共同体最上头的大人物们，也是不敢下定决心的。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请王景阳去，和正在软禁中的施瓦茨上将略微谈了谈。
王景阳知道大上头的意思，无非是用神秘学的手段，让施瓦茨上将再也开不了口罢了。
……当然，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开不了口。一介上将要是真的死得不明不白的，大人物们也是很麻烦的。
真是有点恶心啊！王景阳叹了口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才在地球呆了一年多，积累下来的精神压力，就比跟着两位恩师和师兄弟们在虚境里修行十多年的还要多了。
真特么恶心啊！
王景阳并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但他还是决定认真地宽慰莫雷几句。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忽如其来的光晕，瞬间几乎剥夺了自己的视线。
“对不起，阁下！您其实是个好人。所以，这并不是私人恩怨！”莫雷准将用森然的口吻道。
此时此刻，演习的战场上，双方的4架幽灵战机和12架狮鹫无人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对敌方战舰发动了攻击。
不同的是，玛莎&#183;戴肯小姐的机群发动攻击的方向是五点钟，而李宝禄则是正后方的六点钟。
李宝禄的攻击方向是蓝色君王号的主动力亚光速引擎，这是一开始就制订好了战术方向。
至于玛莎这边……
“船长，敌机的目标，正在从七点钟方向接近……”知夏停顿了一下：“”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进行了这样的改动？”琉璃问道。
一般来说，像巡回御史这样的巡洋舰，其能源核心，也即是俗称超大号电池的设备，自然是分离放置的。这是为了防止敌人一股脑将其端了。
通常来说，巡回御史的备用能源核心是布置在舰船后方的，主要是为了保证对舰船护盾和副炮涡轮激光组的二次供能。
余连根据后世的经验，知道还是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便干脆让麾下的三个未来大技霸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改造——其实也没有多少工程，也就是重新铺设一下管线和能源通道而已。
三个未来的技术大拿虽然现在还没有成长成完全体，但搞点这种初级版的“俺寻思”还是没问题。
总之，改造完成之后，便将能源核心挪动到了船体的中后方，虽然能源传导效率上受到了一点影响，但在中后部船舱装甲的包围之下，至少是安全了很多。
如果那地方被击毁了，红色老虎号的护盾怕是挨不了几下了。在宇宙战场上，这就相当于是士兵失去了甲胄，任何的攻击都有可能夺走他的性命。
“我，我的错，对方竟然没有上当！”瑞斯接通了余连的通讯，语气中满是苦恼。
艾森他们在红老虎号中敲敲打打的工程还是不小的，当然不可能完全瞒过对面的蓝方。于是乎，一门心思准备当双面间谍的室友B瑞斯，在应对对方的询问时，便给了一个假情报过去。
“我明明告诉对方，我们是将备用能源核心安放在了前舱啊！正是如此，我还在那附近多部署了四台自律防空机器人啊！为什么会这样？”瑞思咬牙切齿地道：“卑鄙的维恩，居，居然敢算计我！”
通讯频道中一时间有点沉默，双标是人性，我们需要理解。
这不，类似的对话在蓝色君王的舰桥上也在上演着。
“哼，卑鄙的余连，果然玩的是双面间谍的把戏！”霍雷肖&#183;维恩咬牙切齿地道。
“多亏被你识破了啊！八幡。”米希尔&#183;肯特笑道。
“他们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正是因为他提供的假情报，才让切斯特意识到，我们现在使用的这一款巡回御史MK14型，在备用能源布置上确实存在安全隐患。”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虽然依然是面无表情音调无起伏，但大家却似乎都听到了他言语中的得意。
切斯特&#183;罗泽士补充道：“可是，他们的改装工作只花了三天。就算是最精英的工程团队，对舰体内部的改造规模也是有限的……所以，无非也就是那几个位置了。位于舰船中后部的B4区域，是可能性最大的。”
他们家族是共同体的航运和造船业大亨，家里长辈甚至负责过光辉造船厂的管理，算是家学渊源。
舰桥里的蓝船精英们刚想要再得意一下，却听肯特直又泼了一盆凉水下来：“不过，归根结底……现在的态势还是平手。敌机群的攻击模式，对我们的威胁也很大。”
“威廉已经亲自过去了！我们额外配备的四台雷神机器人，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准备的。”
“胜负只在一线间。还没有到欢庆胜利的时候！”维恩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尽量将自己所有不理智的情绪，乃至于一丝丝紧张和恐惧压在了心底。
我们这么多人的努力和谋划，集结全共同体的青年精英们，居然只能和你随手找来的一些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乌合之众”打成平手吗？
可是，我还是要赢你！我要让全宇宙都知道，中央防卫大学不止你一个余连！
想到这里，他大声吩咐道道：“西蒙！继续保持对敌舰的超远程炮击！”
被称为“西蒙”的主炮手带着瞄准用头盔，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却冲着舰桥上的大家比了个信心十足的大拇指。
“这个高手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当初你说要把主炮手的位置交给他，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啊！”罗泽士低声问道。
“西蒙家是开连锁餐厅的，和我家的酒店有合作。在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了敏感者的天赋，却不知道如何培养，如何受训，就找到了我家帮忙。”肯特也压低了声音道：“西蒙读的是后勤支援科，但炮术和射术都是伯父亲手训练的。他现在名声不显，但未来，一定是会成为银河最优秀的狙击手和炮手的！”
一边维恩依然面无表情，但心中的得意却仿佛已经要沿着那条不断跳动着的眉毛满溢出来了。
哼！余连，这就是我为你准备大礼包！你万万没有想到，我们的船上会有两个灵能者吧！
就算是在超凡者方面，我们都有优势！
一旁的秋名山八幡斜了对方一眼，叹息一声，忍不住退开了几步。
他推了推眼镜，刚准备吐两句槽，却觉得脚下一颤，差点就没有站稳。
“舰长，主引擎中弹！”舰桥内传来了蓝船的，某“精英”但是不知道名字的轮机长的惨叫声。
“……我知道了！”维恩扶着舰长椅的扶手，大声回应道：“怎么回事？”
“敌，敌人战机！”
“我知道！我问的是，它们怎么过来的！”
不是已经让威廉去支援了吗？
维恩还想再骂上一句，通讯频道中便响起了邓正清的声音：“舰长，对方使用了小型强光子干扰弹！导演部判定，我方自律防卫机器人失去通讯和动力了！”
“……艹”维恩低声骂了一句！
“我已经赶过去了！这时候，只能用目测瞄准了！”
“……好吧，就拜托你和威廉了。”
“我尽力而为。另外，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对方的飞行员，我的感觉，实力绝不在玛莎之下！”
“我明白。”
关闭了通讯的霍雷肖，有点想要抓头皮了。他是真不明白，余连到底是怎么把这帮人找出来的。
同一时刻，红色老虎号的舰桥上。
“看来是我们自作聪明，反而中计了啊！”罗铭在通讯频道中长叹了一声。
“放心，余……舰长，只要我们还活着，就绝不会让备用中枢有任何闪失！”
演习而已啊！要不要这么悲壮啊！余连刚想吐槽，那两位热血沸腾的室友便断掉了凉席。他忍不住看了唯一还在舰桥之中的卢科。可是这家伙一直缩在舰桥最下层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地看着雷达屏幕，似乎正在分析着什么。
“近防火力呢？”
“已经启动！”
余连看了看监视器传过来的画面，只看到船中测的涡轮激光组正在向敌机的方向倾斜着火力。赤红的激光束没入了虚空之中，穿过了敌机之间的缝隙，却再也看不真切了。
然而，面对这样密集的炮火，玛莎&#183;戴肯和她的队友们却宛若穿花蝴蝶一样，来去自如。他们仅仅只是损失了两架无人机，便已经抵近红老虎的位置，投掷了中子穿甲弹，明显是针对船中后部装甲进行的针对性整备。
当然，玛莎的能力也确实让人惊叹，就凭那华丽的规避进攻动作和果断的投弹动作，就是妥妥的王牌级飞行员，绝不在正在和她搞暧昧的，未来的“前进之鹰”李宝禄之下。
这样的人余连居然没有在后世听说过，仔细地想一想，莫名地让人唏嘘啊！
被历史的洪流所埋没的英雄真不知道有多少。余连，你可不能凭着一点后世记忆就得意忘形啊！
红色老虎号自动摇曳了一下，这是演习电脑中枢模拟出的中弹效果。
“船侧后装甲受损的，导演组判定，护盾功率下降24%，D4号船舱受损！7名舰员阵亡！涡轮激光组B7，B19暂时封锁！左舷弹幕组长罗铭阵亡！第二武备长瑞斯阵亡！”
……安心去吧！室友A和室友B！我会为你报仇的！余连悲愤交加，斗志顿时昂扬了起来。
“船侧后装甲受损！白梓亚的损管组已经就位，开始工作！”
“让他们尽快回复涡轮激光组的运转！戴娜，你来接管左舷弹幕的指挥！”余连一边命令着，一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大家都尽力了。手摇的就是这个效率啊！我能给大家安装了一个临时火控，就算是现在的极限了！
好在，另外一边，李宝禄和他的小伙伴们也打透了蓝方的近防火力，开始抵近攻击。
对面的蓝色君王应该是被**了，反正引擎的位置正在起火。
可就在这时候，玛莎&#183;戴肯的战机却再次给了红色老虎的腰上一击重拳。她终于损失了一位战友，但这一次，她亲自投出的质子弹，却透入了装甲板上的缝隙，在舰体内发生了爆炸。
当然，以上的场景都是演习导演部的判定。而放在现实中，便是所有爆炸的舱室都关闭了，从那里通过的所有管线都停止了机能。
“艾森，小白，重新铺设管线！全舰的总体运转机能，不能低于百分之八十，这是我的底线！”余连沉声道。
“怎，怎么这样……”小白发出了弱弱的抗议声。
“连君，你太苛刻了！”琉璃也有点不忍心了。
余连却浑然未觉，直截了当地道：“艾森，可以做到吗？你才是红老虎号上的首席技术官！我只需要你的判断！并且，我会尊重你的判断！”
数秒钟后，艾森用同样果断，而充满力度的声音：“没问题，舰长！”
船上的女孩子们都觉得，今天的大白胖子艾森&#183;弗兰奇先生已经很帅了，但这一刻，却又是他最帅的瞬间，差一点就能赶上舰长先生了。
轮机长带着技术人员们开始工作了，而这时候，通讯频道中也响起了另外一个干部的声音。
“舰长，需要我出击吗？”那赫然是冲锋队长，公孙擎小姐的声音。
大家都觉得有点滑稽，如果不是正在紧张的时候，说不定就有人要笑出来了。
所谓的冲锋队长，顾名思义，跳帮冲锋是也！可现在，双方还隔着几万公里对轰呢。这要怎么个出击法啊？
然而，余连却只是思索了半秒钟，就猜到对方想要干什么了。
“有把握吗？”余连问道。
“从来没试过，但确实可以试试……我觉得，我应该可已让局势更好一点的。”公孙擎用笃定的语气说着毫无说服力的话。
“况且，就算是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嘛。”
这话实在是很有道理，大家实在是不好反驳的。
“放心吧，舰长，就算是受了一点点暗伤，也是不会影响之后的跳帮冲锋的！”她的语气很天然很纯真也很坦然，就仿佛对面蓝船上的陆战队都是土鸡瓦狗似的。
大家都觉得，如果直接把这番话传到对面去，一定是可以起到战争嘲讽的效果。
没等到其他人表示反对，余连却已经露出了笑，直接下令道：“那么，就去试试吧。”

第196章 灵剑破心
蔚蓝公主号再次发生了一阵哗然。达官贵人们看到了这样超过他们常识的一幕，也相当精彩的一幕。
红方的舰船侧后方，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舱门，却见一个穿着全套冲锋队动力甲，搭配着宇宙用挂件的人影爬了出来，就这样在船外站定了。“他”手里提着一柄将近两米长的合金大剑，金属的外甲上流淌着一层光晕，咋一看就像是一尊威风凛凛的骑士雕像。
可是，出现在这里，却总觉得有点滑稽。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兴致盎然。
菲叙公爵则沉下了脸。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相当不好的回忆，嘴角嗫喏了一下，接着又不明所以地叹息了一声。
“这是要做什么？”凯斯&#183;尼希塔完全摸不着头脑了。他虽然没带过兵打过仗，但自认为还是有些军事知识的，却也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效果。
“达令，你看下去就知道了。这个姓余的小家伙，还是相当有想法的呢。”梅拉莉夫人捂着嘴笑道：“这种战术，其实是存在的。只是，确实很少见便是了……”
罗布南副校长情绪相当地复杂。他当然很期待看到余连倒霉，但他却并不希望他以一种小丑般的方式失败。毕竟那也是中央防卫大学的学生啊！
这不，他甚至已经听到了在场的笑声了。
“您的学生很有创意啊！”旁边的某议员笑道。
“这，这，呃，他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学生！”罗布南准将只能陪着笑，心中只能继续无能狂怒着。
对于当事人的玛莎&#183;戴肯也在有意摸不清头脑。她远远地看着屹立在舰船装甲之上的冲锋队员，一时间觉得就像是看到了
……等等，蒙蛟提醒过我，灵能者在战斗中，是有可能用出超出常识的战法的。对面的舰长可是西尾星系战役的英雄，也是强大的灵能者。
虽然她如此提醒着自己，但依然还是有点迷惑。
“所以说，余连舰长竟然亲自出动了吗？”
“维恩船长说过，不要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完成预定的战术目标，便占据了不可动摇的优势！”她盘算了一下，向队友们发去了信号。三架幽灵战机压低了机翼，依然摆着轰炸队形，穿裹了涡轮激光组形成的弹幕，准备开始第三轮轰炸。
不管对方想干什么，我不过去找倒霉不就行了吗？
就算是灵能者，也不可能打得比机炮和导弹还远吧？
玛莎将手按在了驾驶杆的扳机上，正准备开火，却忽然看到那个站在船上的冲锋队员，再次提起了大剑，往自己身下的船装甲用力一磕。
“念剑！破心！”动力甲之下的驾驶者，在面具之后发出了一声凛然的断喝。
在宇宙空间之中，声音自然是传导不出来的。可是，玛莎却依然听到了这个声音，顿时就一个哆嗦。她依稀看到，无尽的光在对方身前凝结成了剑，直接指向了自己。
她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也已经被斩成了八段，手腕下意识地便是一软，带着自己的战机便是一阵盘旋。她的幽灵战机顿时失去了控制，直接和身边的护航无人家撞在了一起。小型护盾和装甲的摩擦形成了一阵动荡的光波荡漾。战机的机翼直接变形，而尺寸只有其一半的无人机则粉身碎骨。
这一串“事故”直接引发了连锁反应。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战机居然已经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玛莎&#183;戴肯才恢复了意识。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身边那庞大的人工造物赫然是红方的敌舰。
她赶紧去动自己的摇杆，却发现已经完全锁死了。
“导演部判定，戴肯机已经失控坠毁！请在原地待机！”她的耳麦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艹！玛莎在心里大骂了一句，用力砸了一下仪表盘，摘下了头盔，然后用肉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却发现红船正在前进，直接甩开了自己，自己的僚机和无人机们也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可是，她毕竟不是什么超级灵能者，用肉眼又怎么看得清呢。
实际上，剩下的两架僚机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了长机忽然之间便失控，随即被判定坠毁。僚机的飞行员们看着立在船体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动的那尊骑士装甲，一时间都打了个哆嗦。他们看不见什么光之巨剑，也听不到任何破心的言灵冲击，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有点恐怖片的感觉啊！
飞行员们顿时就六神无主，赶紧规避逃逸。
这支飞行编队目前只剩下了两架幽灵战机和五架无人机，大多数的战术动作已经做不出来了。他们觉得，在和蓝色君王号完成沟通之后，干脆直接返航支援母舰去了。
他们到最后逃离的时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玛莎&#183;戴肯，则一直到救援的工程船把她连人带飞机都吸入船舱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某些灵能技命中了。
所以，灵能技居然还可以这么使的吗？
玛莎觉得自己实在是死不瞑目。
同样觉得死不瞑目的，当然便是蓝船上的维恩和他的小伙伴们了。
他们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超越他们常识的场面，当场就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中。
“这，这，这……什么样的灵能可以做到那种效果？”肯特问。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将自己的得意掩盖在了镜片下，正准备回答，却听主炮手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不知道。”
“不，不知道？”
“我又不是武斗派，只是个技术派灵能者啊！”戴着头盔的西蒙一边继续操纵着主炮，一边无奈地道：“况且，王座啊修罗啊血路啊这些灵能者，我是真的没打过的。遇到以后第一选择不得是逃跑吗？”
所以，还是得我来回答了。八幡想，正要开口，又听维恩大声道：“蒙蛟？”
西蒙自称是技术派，那蒙蛟自然就是武斗派了，这种事情当然就可以问他了。
八幡推了推眼镜，无声地发出了哀怨的叹息。
“那是破心念剑，以意志而凝结为问心破魂的无形之剑！”通讯频道中，蒙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有点沉重，有点压抑，但似乎又透着一点点欣喜乃至兴奋：“我猜到是谁了……舰长，我们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什么错误？”
“把一只真正狮子当成了可爱的小猫。”蒙蛟道。
维恩也沉默了。
“舰长，对方应该是会采用跳帮作战的！迟早如此！我希望能获得指挥权！”
“你是冲锋队长，本来就有陆战队的指挥权！”
“不，我的意思是，所有人的指挥权！一旦对方开始跳帮，我就需要接管全船的防卫！正清和威廉的战斗力非常重要，还有舰桥上的西蒙，我需要他们的力量！”
“我是技术派啊！”西蒙低声抗议了一句。
可是，维恩却没有丝毫停留地表示了赞同：“可以！如果敌人开始跳帮，就算是我，你可以当炮灰使！”
他吩咐完这句，却又摘下了通话器，扭头，用极小的声音对一脸郁闷的秋名山八幡道：“八幡，想想办法！赶紧制订一个B计划啊！”
此时此刻，红色老虎号上的气氛自然是相当欢快的。
“想不到还真有用啊！破心剑，若是放在地面上，我是无法攻击到那么远的地方。”
的确，方才的距离看上去是很近，但实际上都是身处空旷的宇宙空间之中的错觉。实际上，公孙擎祭出破心念剑让对方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双方的距离至少有四五千米远，若真的是在地表上，她根本不可能击中对方。
这很正常。实际上，地表上才是障碍物最多的地方。山峦、岩石、水脉、花花草草，建筑和空气，哪怕是动植物呼出来的空气，都会影响超自然力量的延展。
实际上，宇宙空间中才是最干净，最能发挥力量的战场。很多有天赋的灵能者，早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损管组已经迅速工作了起来。白家的大少爷虽然是个身体贫弱，平时也唯唯诺诺的美少年，但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表现得却相当出色，乃至于彪悍，一马当下就冲入了已经受损的船舱之中。
根据演习电脑的推算，这个船舱中了敌机的两轮轰炸，应该已经出现了起火、失压和能源泄露的现象。于是，进入船舱之中的损管成员们，就必须要承受着传感器模拟出来的高温和缺氧状态中前进，完成抢修。
白家的大少爷在这样反人类的环境下，穿着一身比他体重还要重的防护服冲进了正在“燃烧”的船舱中，居然真的把快要被大火烧到的备用能源中枢给抢救了回来。
虽然能源中枢被火燎得连外壳都可以煎鸡蛋了，但总算是没有报废的。
然后，艾森也终于赶到了，在通过一阵在他人看来分明就是玄学的胡搞之后，再次让能源中枢启动了起来。
“演习导演部判定，维修组的修理行为有效，能源中枢重新启动，效率降低为94%。”导演部的电脑继续用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发布着消息。
艾森擦了擦汗，无奈地道：“船长，我尽力了啊！”
“你做得了几乎完美，我为你们骄傲！”余连则到道。
三军可用啊！余连为自己的船员而骄傲。
他倒是没有看到，身边不远处的知夏和琉璃，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接近于朝圣了。她们是真的不明白，这些几乎能被称为天才的船员们，到底是怎么蹦出来的。
总之，经过了短时间的整备，红色老虎终于的护盾终于恢复了反应。余连看着远处正在起火的蓝色君王号，眉头去蹙了起来。
“演习导演方判定，红方3号、4号战机被击毁，锁定战机，退出演习！”
李宝禄那边的攻击还算顺利，至少比自己这边顺利。至少演习导演部判定，确实是给蓝色君王号的主推进引擎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害。然而，他们的损失也不小。
维恩精挑细选的精英军校生，在更精英的威廉&#183;班纳的带领下，打出了远比红方这边更精确，更密集的弹幕。
邓正清则直接穿着太空服亲自出了舱门，带着几名驾驶专精的船员，手动开启固定在船舱外侧的雷神机器人。
这些因为强光子干扰而失去控制的大型战争机器终于恢复了原有的力量，向苍穹中倾斜着弹幕，封锁住了巡回御史级所有的防控漏洞。
蓝色君王号的主动力引擎确实出现了损伤，动力下降到了45%，但李宝禄的机群却在密集的防护弹幕中，失去了大部分的无人机和两架僚机。就连他自己所在的长机也受伤了。
“抱歉，船长，我没有完成任务……”李宝禄道。
“不，你有资格自豪！敌人剩余战机已经赶回了，就交个你了。其余的事情，便交给你的战友们吧。”
果然，到了最后，还是得用最原始的方式结束战斗啊！余连不由得想。
“开始加速，向敌舰靠近！最大战术速度！降低护盾功率，所有能源供给主炮，现在开始充能！”

第197章 决胜时刻
菲叙伯爵猜测得确实没错，双方的舰长都采用舰载机作为攻势，于是也都准备好了反制的措施。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由于两边的飞行员战斗力的彪悍程度都超过了舰长的预期，舰船的损伤都非常大。
“也时候要分出胜负了啊！”
“哦，为什么这么说？”
“哼，所以，实战就是实战，演习也是为了实战而准备的。变成了表演赛，不就相当于是在鸡蛋中跳舞吗？真是辜负了这两位优秀的年轻舰长，和他们的团队啊！”
“您这话听起来就有趣了。据我所知，全银河最大的实战表演，不就是贵国的”
开始了啊开始了啊！终于开始了啊！尼希塔委员长在旁边有点坐立不安了，很想要去活一下稀泥。不过，考虑到这两位毕竟都是体面人，不至于真的打起来。闹就接着闹吧，反正这都是外交部的事，也即是总统先生的事。
诺克汉姆总统看了看时间，问道：“凯斯，演习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吧？”
尼希塔微微颔首：“是的，如果拖得再久，观众们会坐不住的。而且，也会影响之后的晚宴安排。”
总统阁下笑道：“嗯，孩子们表现得很好。只不过，无论是节日还是外交场合，守时守信，也是基本的礼仪啊！他们还有很多本事来不及展示，但也不必急于一时，是吧？”
他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外宾们所在的观众席方向，自得地笑道：“反正，只有展示了那么多，也就足够了。”
“是的，这就足够了。他们展示的风采，就是蓝星的风采！就是蓝星的未来！”
尼希塔当然明白总统的意思，而且他上面的话其实也是诚心诚意的。他一边陪着同款的笑容，稍微避开了一点点人，然后直接拨通了演习导演部的通讯。
“让双方都抓紧时间吧。”
导演部那边停顿了几秒钟，接着便传出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请委员长阁下放心，一定会有一个精彩的结局的！”
然后，几分钟后，余连这边也接到了卡尔德少校转达的导演部命令：“导演部要求我们……加快进度！听说，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知夏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愠色，刚想要说些什么，余连却摇手阻止了她，笑道：“放心，下官原本也是这么准备的。”
卡尔德少校上下打量了余连一眼，虽然依然没什么笑容，却用前所未有的温和口吻道：“放心吧，您的团队非常优秀，而作为舰长的您，就算是开了二十年船的老舰长，都不见得会比您做得更好。你们的成绩，都已经记录在演习导演部的数据库中。之后，就请尽管恣意妄为一点吧。”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有点小小的惊讶。这位沉默寡言的演习监督组队长上船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但双方说的话总共还没有超过十句。一直扮演的也就只是演习导演部的眼睛外加保险的角色。
不说是他了，估计全船人也是第一次听到对方说这么长的话。
“我们监督组从演习开始，就什么事都没有，这不足可以证明你们的优秀吗？”卡尔德少校又道。
“我明白了，感谢您。”余连向对方敬了个礼，然后收敛了笑容。
他面对着全船，声音微微提高，顿时把全船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了过来：“重复我刚才的命令！开始加速，向敌舰靠近！最大战术速度！降低护盾功率，所有能源供给主炮，现在开始充能！”
才刚刚修完了电池包的艾森又气喘吁吁地跑回了轮机室。要不是之前那么长时间的体能训练，就凭刚才那么一顿操作，这个大白胖子早就累趴过去了。
“舰长，是要准备跳帮吗？”知夏问道。
“不，准备接近炮战！蓝方的引擎受到了损伤，机动性受到了几大的影响，炮战的话，对我方有利！”余连停顿了一下，又道：“让公孙擎返回水兵室待命，重新整备。寇山和他的部下们也做好战斗准备！”
“明白！”知夏将命令全部都传达了下去。
“另外，让全船人都穿好防护衣！琉璃，让底下给我送一套甲来！”
这不就是要跳帮吗？知夏隐蔽地翻了个白眼，用自己的表情表达以上的情绪。
余连则摇头道：“不，只是以防万一的样子。”
知夏依旧是一副我信你才见鬼了的样子，回头和琉璃交换了一个眼神。
作为副舰长和事务长的她们，不但给所有舰员都准备了额外的防护服，给她们自己准备了动力骨骼，而且还给余连这位舰长准备了额外的纹章机——当然是用传感器套在外骨骼上山寨出来的那种。
红色老虎号开始加速前进，在余连的指挥下开始绕向了侧后。舰体前端的主炮开始充能，冲着蓝色君王号闪烁着强光，咋看好像一个大号的红色电筒。
如果是在余连的家乡，他早就被人一个大耳刮子招呼过来了。毕竟舰首对敌已经证明是邪道中的邪道了。
可是，在这个点歪了的世界中，身后的卡尔德少校却再次赞许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余连作为舰长的命令非常果断，兼任领航员时制订的航行轨迹非常完美，而负责操舵的那个银发小姑娘的驾驶水平也相当优秀。
今年的中央防卫大学要出一批风云人物了啊！三十年，不，或许只要二十年，他们就将成为共同体军队的统帅，那时候的盛景，想象就让人期待啊！卡尔德少校想。
“敌舰正在转向！”前方正在观察雷达的卢科再次传递来了消息：“前方高能反应！是……光矛炮！”
余连并没有关闭遮光装甲，一直都是在通过各种很不美观的军事雷达图样和数据判断对方的位置方向的。舰桥内倒不至于被对面红光闪瞎眼睛。
不过，若是打开遮光装甲用肉眼来观察，便一定能看见一道赤红色的光束划破天际，宛若笔直的投枪一般刺向了同样红色涂装的舰船。
当然了，这一道模拟光矛的射线是用大型光学投影仪模拟出来的，真要照中了也不会真对船体造成什么损伤。可这也足可以让远处的蔚蓝公主上的高贵观众们看得热血沸腾了，就算是不懂行的，也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昂扬而凌冽的杀气。
“这应该就是要决胜负了啊！”
“哦哦哦，太精彩了！虽然看不懂但是我觉得双方都很厉害啊！”
“是啊！是啊！这比电影精彩太多了啊！”
至于懂行的，讨论的自然是更深入一些。
“这批年轻人真的不错。只可惜，他们是穿着镣铐在跳舞。如果想要看到他们全部的风采，大概就得在真正的战场上了吧。”公爵道。
“哦，比起皇家骑士学院的人怎么样？”贝尔蒙特的嘴角挂着笑，话里有话。
“没有可比性。”菲叙公爵瞥了对方一眼，风度翩翩地一笑，自然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光矛炮是目前已知的射程最远的能量主炮了，远比红老虎上装备的轨道炮和离子炮要远得多。在余连他们还没有将对方纳入射程范围时，赤红的光线便已经擦着他们的船体而去了。
红色老虎号确实没有直接被命中，然而，传感器的反馈信息，通过导演部电脑的演算，很快做出了“被高温能量扫中，护盾产生反应。舰体受损”的判定。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在之前，备用能源中枢受损，余连已经下达了降低了护盾输出，全力保证主炮的充能。
“这是作弊吧。轻巡洋舰上怎么可能安装光矛炮呢？”知夏大声道。
“是的，巡回御史级的能源中枢，还有舰体，是承担不了这种战巡级主炮的！”琉璃夜蹙紧了眉：“船长，我们应该向导演部上诉！”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看了看卡尔德少校一眼。
余连却摇了摇头：“不，如果是维恩，倒是有可能做到的。”
不说是家里世代都在造船的罗泽士，就是维恩自己，也是大师级的搓船高手。想不到的是，他们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这样的手艺了。
我身边怎么这么多人都有“俺寻思”这样的神技啊！真特么……是天生就适合干那个小目标的人啊！
很显然的，蓝色君王号的引擎已经受到了损害，要是再不采取措施，一旦被贴近了，不利的自然是他们。
而他们准备采取的手段也很直接。乘着对方没贴过来，用精确而猛烈的炮击先发制人。哪怕是没办法远程直接将其击沉，就算是这么来上几炮，大家的问题就很严重了。
维恩的麾下，确实存在这样超出常理的主炮手！刚才那阵短距离的炮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可饶是如此，随后一道几乎直接命中了己方舷侧的赤红光束，依然让早有所准备余连有了一丝小惊讶，差一点就要到惊悚的范畴了。
肯特和罗泽士都是炮术高手，邓正清的手艺也不错，这点余连是知道的。可是，方才的超远距离炮击，已经超出凡俗的领域了。
……那个炮手，绝对是个灵能者！余连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演习导演方的判定是，船侧舷受到了相当的损害，就连反应装甲都被削掉了一块，并且又有人战死。
如果是在烈度惊人的舰队决战的战场上，这种损害足可以让舰船退出一线战斗了。
于是乎，就算是没有按照原计划直接将对方击沉，蓝船上的众人也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西蒙，开始充能！准备第二轮炮击！”维恩没有欢呼，越是在这个时候，他才能越是保证冷静。
“至少需要半分钟的充能。”主炮手西蒙叹了口气：“另外，光矛炮最多还能再开三次了……否则，舰体会承受不起的。演习导演方一定会判定我们的船体散架的！”
“我明白。”霍雷肖&#183;维恩沉着脸开始点头，然后将手按进了操作舵中，准备亲自接管蓝色君王号的操作和闪避，给主炮手争取时间。
可这个时候，却听副舰长肯特道：“船长，敌舰开始加速！即将进入最大冲锋速度！”

第198章 你们没有叛国
蓝方方才的那一炮虽然没有击中红色老虎号，但确实是取得了牵制的效果。
红色老虎号的左舷装甲受到了一定的冲击，舷侧的副炮再次被毁掉了一个，反应装甲也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擦伤。
余连几乎已经确定敌舰上一定有超凡的炮手，至少有伊娜（现在）的水准。而对方的炮击也只有可能是越来越准。他喟叹了一声，发出了规避的指令。
赤色老虎上开始加速，让开了对方的舰首主炮的射击轨道，再一次试图绕到对方的侧面。
而在这一刻，李宝禄那边的也传来消息，自己和赶回来的敌机缠上了。双方的战斗力差不多，估计是得要打成同归于尽了。
“不必在意，对方承受的压力远比我们要大得多！”余连一边对大家道，一边时刻注意着所有的数据反馈。
在红色老虎号加速的同时，离对方越来越近，但能量护盾依然处于半停工状态。
“所有导弹发射！不用留了，我是说所有的！另外，所有近防炮做好准备，对方的导弹应该也要来了！”
余连完全相信，对方在这一刻，应该也做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地操作。
模拟导弹的爆炸在双方的舰船之中制造出了一片肉眼无法可见的爆炸带，甚至连雷达的探测都受到了影响。
然而，余连却依然能从那强光纠缠的虚影之中，感受到那艘巨舰的存在。
“轨道炮，A4，B5，两轮齐射！”他直接做出了发射命令。
两位正副炮术长开始炮击。轨道炮弹没入了光幕之中，似乎不见了踪影。可余连却确定，就算是没有直接命中，也应该是达成近矢效果了。
不过，仅仅凭着这样的火力，是不足以将蓝方一举击沉的。
“保持持续射击！最大限度！”
“舰长，主炮负担会过重的……”琉璃道。
“我知道了。”余连道。他完全不准备改变态度。
琉璃和知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径直离开了舰桥，向船下层的水兵室走去，一边走一边打开了那边的通讯。
“寇山同学，大家是否已经完成了着甲？”
“已经完成！”
“公孙擎同学呢？”
“大小姐正在调息……说是最多在一分钟。”
红方老虎号继续前进，在短短不过一分钟的冲锋过程中，至少开了十几炮，一直到演习导演部数据中枢给出了“主炮结构过热，无法开启”的判定。
可这个时候，他们也已经突破了光雾的遮盖，看到了正在“起火”的蓝色君王号。
这艘敌舰的状况可是比红老虎惨多了，然而她就是没有被判定击沉。很显然的，船内也有相当优秀的损管团队。
既然没有被击沉，那就继续轰呗。都不用余连下令，莉莉娅便再次按动了扳机。
可是，当红色老虎号的轨道炮弹呼啸而出的时候，一道赤红色的光束已经朝着舰首前方斜向扑了过来。直接就是冲着舰桥来的。
没有等到卢科将这个信息通报给余连，安妮就已经作出了回避动作。
她已经做到了最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面对着对面不知名的神级炮手，红色老虎上依然避开了最大的伤害。
然而……也就是仅仅如此了。
“舰首受损严重！阳电子炮主炮和离子主炮已经被破坏了！”琉璃无奈地道。
“轨道炮呢？”
“方才的射击过于频繁，炮弹传输轨道过热……塔米尔已经亲自过去了！他说，给他一分钟时间。”
余连看了看对面的蓝船，甚至用肉眼，他都能看到己方的轨道炮弹击中敌舰的动态，然后很快就得到了反馈。
“敌舰中弹！中部起火！”
“起火”的效果自然是模拟的。可惜，不是真正的实战，终究是有点失真的。就算是余连，也只能看出对面的船只有一半以上都失去了灯火。然而，她的引擎还在转，虽然转得很吃力。她舰首的主炮也还在闪烁着让人心悸的赤红光芒。
啧，明明只要再来一两炮就能彻底将其击沉了啊！这样的结局，才符合本人的美学！余连叹息了一声，终于还是忍不住看了看身后的卡尔德少校。
对方板着脸，正在望天。
余连耸了耸肩，大声道：“继续前进！进入最大冲锋速度！”
结果到了最后，还是得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分出胜负啊！时代的改变，到底怎么才能到来呢？
余连很无奈，但他估计，那边蔚蓝公主号上的大人物们却都很燃，自己麾下这帮野蛮人也都很燃，没看到通讯频道中一片此起彼伏的“waaaah！”吗？
是的，跳帮战决胜负虽然不符合他本人的美学，却符合在场，除了他以外所有人的美学！
红色老虎上凭借着远比对方好得多的动力状况，避开了舰首光矛炮的射界，开始了最后一次加速。
双方一边互相用副炮喷着口水，终于撞在了一起。当然了，考虑到战船相撞毕竟是会造成巨大损害的，所以导演部在撞击的瞬间远程接管了船只的操控，让两舰碰在了一起，这才套路化地表示撞击成功了。
在那个瞬间，余连甚至开始琢磨，宇宙战时代的撞角战术到底有没有意义了。
结果，越琢磨，他就越是能体会到周围舰员们的热血沸腾，可这帮子人呢越热血，他就越觉得孤寂。余连一时间有点意兴阑珊，叹息着站起了身。
“我的甲！”他大声道，喊完之后更觉得出戏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分明就是个冷兵器时代的将军，正准备率领着部下们做最后的决死冲锋了。
“已经准备好啦！”琉璃却眉飞色舞地招了招手，便有几个同学将一台“纹章机”推了过来。说白了，就是带了传感器的动力骨骼罢了。
余连看着“纹章机”正面涂装上的画着的一个华美生动的牡丹图案，哆嗦了一下，忍不住瞥了琉璃一眼。没记错的话，这姑娘还是个挺厉害的画家。
“总大将就要有总大将的样子嘛。”琉璃一本正经地道：“这是人家为连君设计的家纹！高贵的家门才要用花卉做家纹，这是文化底蕴！”
只要你们日本人才是这操性好的伐？
这时候要是有人再扛一面大旗就好了。余连刚这么想，便见知夏从真的从舰长座椅后面提起了一个旗杆，展开卷好的旗帜，赫然绘着一个硕大的“余”字。
余连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被玩公开处刑，但船上的小伙伴们便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可这个时候，却又听到演习导演部发来的信息，告知说总统先生想要和他们讲话。
余连蹙眉，下意识就泛起了生理上的反感。更重要的是，正在被公开处刑的时候被别人看到，这就会变成持续一生的黑历史的。
不过，在光幕上跳出总统先生的大脑袋时，他还是在一瞬间切换出了凛然严肃的精英军人用表情。
“多么精彩的战斗啊！年轻人们！看到了你们，我就看到了共同体，和蓝星之子们的未来！现在，离决胜就差最后一步了！我期待和你们庆功！”
诺克汉姆总统先生真的做足了忠厚慈祥的长者模样，可惜无论是笑容，说话的内容，还是态度，都显得特别套路。
于是，余连便也套路地挤了个笑容，套路地敬了个礼。
还好，总统先生正沉浸在自己“礼贤下士”的人设中不可自拔，并没有注意到余连的笑容其实很别扭。
他足足讲了将近三分钟，这才断掉了通讯。
拜其所赐，余连觉得，大家方才昂扬的斗志，这时顿时便下降了不少。
“公孙，寇山，之后就看你你们的了！”余连又道。
余连其实是很自然地想要喊一声“小擎”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准备开口，就觉得有非常可怕的视线盯着自己的后背，让自己一时间有点毛骨悚然。
他赶紧披上了甲，适应了一下性能，没有去接旁边两米长的大刀，而是提起了两柄Z17步枪，这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舰桥。
这里已经不用他下令了。因为安妮开着红色老虎号，终究还是绕过了对方的主炮的舰首射界，加速贴了上去。现在，舰桥上的大家已经肉眼可以看清蓝色君王号上的舷号了。
同一时刻，蔚蓝公主号上，莫雷准将走出了中枢监控室。几十名披着贴身动力服的精悍战士正守在门外，看到他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报告情况！”莫雷面无表情地道。
“保安室已经镇压完成！所有一百名保安人员，已经全部击毙！轮机室，导航室，能源室，也都已经占领。我方人员没有伤亡！”
“很好。你们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刚刚才复苏就必须要执行战斗任务，却能做到万无一失！真不愧是宪兵执行者部队，感谢你们！”莫雷刚硬的声音中似乎第一次多了一丝温情。
黑衣士兵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点受宠若惊。
“多谢夸奖，阁下！我们都是您一手训练出来的特种部队，这是应有的表现！”领头的少校咬了咬牙，又道：“阁下，王中将他……”
“不必理会。他已经不是我们的阻碍了。”莫雷道。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
莫雷扫视了大家一眼，用低沉的声音道：“我们今天之后，将会被所有人视为叛国者，我希望你们真的明白你们在做什么，然后，下定决心！”
士兵们没有太多的犹豫，当场立正敬礼，一个个肃然得仿佛即将踏上死地的决死之士。
“这里的每个人，都全心全意地信任着您。阁下！我们愿意追谁您，肃正国家！哪怕是踏上绝路！”
莫雷拍了拍按个少校的肩膀，挤出了一丝僵硬却又诚恳的微笑，冷淡的语气中包含着一丝诡异的蛊惑力：“……五十年前，维多利&#183;李和他的战友们，也被视为叛国者，但今天，他们却是爱国者！所以，我的战友们，你们并不是在踏上绝路！”

第199章 跳帮
虽说是跳帮，但既然是演习，接触的方式还是比较温柔的。在红色老虎号即将真的一头砸在蓝船的舷侧的时候，导演部的人便远程接管了双方的舰支，让两艘船贴在了一起，就仿佛是在跳贴面舞似的。
安妮微妙地有点欲求不满，在频道里大声道：“我说不定是可以一头把她拦腰截断呢。”
是啊！所以宇宙战时期的撞角战术还真的有一定的可操作性呢。余连一边想着，一边向双方接触的舱门走去。
“红方撞击成功！蓝方B7舷侧遭到严重损耗！蓝方护盾全灭！”余连的耳中响起了演习导演部的判定。
这姑且也算是导演部的找补吧。
不知不觉中，除了少数的驾驶、维护和通讯人员，所有的船员都跟着过来了。他们也都知道，这一仗已经到了最后的决胜阶段。
等到余连来到了第二层船舱的时候，他身后已经站了一百多人。人人荷枪实弹全副武装，杀气腾腾。虽然不是人人着甲，但至少人人都士气高昂着。
余连身上穿着华丽花哨绘着牡丹的动力甲，背后飘荡着余字大旗，一时间还真有点将军百战死的味道了。可是，看着周围小伙伴们仿佛鼻孔都要喷火的样子，他依然觉得自己是在带人去打群架，而不是去打仗。。
“不要这个！”余连没有去接有人递过来的三米长大刀，而是拨弄了一下两把Z17步枪，将他们切换成了霰弹模式。
为余连扛来了大刀的莫塔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心想舰长到现在还没有叫我的名字呢，正想要大哭一场，插身而过的琉璃低声道：“扛着跟上去啊！”
知夏也点了点头：“就算是关二爷身边，也不会时刻提着偃月刀的，需要一个周仓扛刀的！”
舰上第一吨位，超级大胖子莫塔美滋滋了起来，美滋滋地扛着大砍刀，紧跟在余连身后。
“冲锋队！开始突击！”余连的耳麦中传来了寇山的声音。他通过全息视屏，看到了两船之间的连接口。40名己方冲锋队员人人都披着动力骨骼，向通道那一头的红方扑了过去！红蓝光线在那里闪烁，倒是显得相当激烈。
寇山和他的小伙伴们确实还是很有章法的，并没有无脑莽过去，而是试图用火力压制对面的蓝方。不过，一阵激烈的交火后，并没有太大的进展。
几个用重火力的同学甚至被对面一个射术奇准的家伙挨个点名了。
对方那个射术高手正在其中。余连想，当下便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战斗陷入了僵持阶段，在这种时候，确实就需要有人先登了。
然后，便看见唯一穿着一件涂装花里胡哨的动力骨骼的公孙擎，迈步冲入船室之中。她挥舞着手里的剑，所有的能量子弹便都被轻而易举地弹开了。她一个纵身冲入了人群之中，剑围横扫，瞬间便点中了七八个人要害。
他们没有等到听到演习发出的“已经被击毙”的消息，就已经被延展出来的无形灵能，一时间连站不起来了，甚至有两个当场晕厥了过去。
红方的冲锋队员们一时间有点慌乱。他们虽然已经知晓公孙擎是个高手了，却没有想到会高到这个程度。
西蒙&#183;瓦亚利看得一阵惊心动魄，赶忙后退了几步，再次抬起了自己的步枪。面具之下的双眼在超凡能量的运转下，视线开始集中，甚至出现了重瞳的效果。
他默默地提起了自己的单兵狙击炮，调整了一下射击模式，然后一点点地后退。瞄准仪和他采用鹰眼而延展出去的灵能感知开始默默地融合着，开始捕捉那个人群之中宛若穿花蝴蝶的人影。
瓦亚利现在离对方最多不过二十米，这之间至少有三十多名战友的拦截。可是，他知道，是生是死，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一个“猎星”，被对方按个剑客拉近了距离就一定要死。到目前为止，他最惊险，却也是值得夸赞到下个世纪的战绩，是在极为复杂的地形条件下干掉了一个鲁米纳灵能者。对方应该是一个“重步兵”，力量足可以开山，速度可以引发飙风，体质宛若钢筋铁骨。可是，瓦亚利射出的子弹，却打穿了对方的眼睛，钻入了其脑仁中，将其彻底绞成了一团碎肉。
那个鲁米纳人灵能者倒毙的地方，离自己已经不到五米远了。
论起对抗灵能者的实战经验，瓦亚利恐怕是红蓝双方所有人中第二丰富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是拥有超卓感知力的“猎星”途径。他可以确定，公孙擎的硬实力应该远比自己当初遇到的那个鲁米纳灵能者要强。
可是，这并不是自己一定会输给对方的理由。他凝神屏气，让灵能感知到的敌人气息，和瞄准仪器捕捉到的存在，重叠在了一切。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右臂一阵酸麻，从手腕到手掌到手指都全部失去了感觉，居然连小小的扳机都扣不动了。
这样一个短暂的酸麻，在这样的战斗中是致命的。瓦亚利知道，自己是凉了。果然，半秒钟之后，他的手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恢复知觉，便被公孙擎一剑扇在了脸上。
如果不是带着头盔，外加公孙擎确实是留了手，瓦亚利一定已经被毁容了吧？饶是如此，他依然被砸得眼冒金星，踉跄地退了几步，然后便听得演习部给出了“你已经被斩首”的消息。
“能不能说击毙啊！我是一个狙击手，说是被击毙还是可以接受的，说是被斩首……怎么都接受不了啊！”西蒙&#183;瓦亚利大声骂了一句，将手里的步枪放了下来，随便找了一个犄角旮旯一坐，准备睡一觉。
他的消耗也是很大的，之前负责操炮，现在又得过来打陆战，就算是灵能者都熬不住这状况啊！
“舰长，维恩舰长，我一个堂堂的技术流灵能者都跑来扛正面了，已经做了我所有能做的啦！不是兄弟我不努力，实在是对面的高手太高了啊！”
实在是太高了的高手公孙擎根本没有因为自己“斩杀”了一个灵能者就志得意满。她上前几步，已经和另外一个高手蒙蛟战起来了。
两人都是剑术高手，都是偏向于战斗的灵能者，只不过一个是“修罗”，一个是“守护”。按理说，后者的体质和绝对力量是强过前者的。可是，刚一交手，蒙蛟便觉得手上一软，手中的剑差点就握不住了。
他知道，哪怕是绝对力量，自己都绝不是对面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的对手。
她至少比我高了一环！所以，果然是个二十多岁的三环吗？何等的惊才绝艳！
蒙蛟咬了咬牙，展开了瀚海剑的剑势，就准备杀个一往无前。
他确实是没有多少和灵能高手对抗的实战经验，但修行了十几年，也是和不少猛兽，甚至幻兽格斗过的。论悍勇，论无畏，论气魄，他很有信心。
越级杀在灵能者的舞台中虽然很稀少，但也并不是没有。而那些失败的高环者，大多就是输在气势上。
蒙蛟举起两米长的大剑斩下，宛若海浪翻涌。然而，那些翻涌的海浪在扑到公孙擎之前，他就只能撤去剑势。那些原本应该将敌人淹没的，宛若滔天巨浪的力道几乎都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整得他差点一口老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蒙蛟要是不回剑格挡，公孙擎的剑便已经要点到他的咽喉了。
他现在是知道了，对方的环数比自己高，绝对力量比自己强，就连剑术也必自己高明。至少在武术世家的圈子中，从来就是别人家孩子的蒙蛟欲哭无泪。
蒙蛟叹息了一声，很郁闷，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在虚灵圣殿收集灵能武学典籍中奥钢塔中，公孙家的七套剑器舞全都在上三层，而他们蒙家的海潮剑才将将挤入了第五层。
能够放在第五层中，当然也算得上是很高端的武学了，但这也得看是跟谁比了。
五岳剑派的剑法也都是普通江湖人可望而不可求的的神剑了，但比之独孤九剑呢？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在这一刻，蒙蛟是真正体会到了一种悲切，一种无力，一种绝望，最后转化为了想要大声发出来的呐喊。
“灵剑之舞……我这样的普通武人，和公孙家的大小姐，就有那么大的差距吗？”
或许在这一刻，只要有人提醒一下，蒙蛟将要体会到阶级的概念了吧？
可这个时候，一位被他在学院中压制了好多年的，更有资格谈阶级的人，早已经先他一步发出呐喊了。
红老虎号的（副）冲锋队长，寇山一个点射将对面一人放倒，然后提起了自己的大砍刀，大吼道：“弟兄们！大小姐已经上了！我们能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吗？”
“不能！”“绝对不能！”“肯定不能啊！”战士们用不是太整齐的声音回答。
“我们能让她一个人把人头都抢完吗？”
“不能！不能！不能！”大概这句话才是真心话吧。大家一个个气焰滔天，霸气外露，怒吼声差点要把船甲板都掀起来了。
红方的冲锋队员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发动了决死冲锋，便将对方顶着不断地后退。
蓝船，即将失守了。
蒙蛟又勉强和公孙擎斗了几个回合，再次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她的对手。他甚至都觉得，自己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对方手下留情了。
公孙家的大小姐，或许是因为出生名门，还是心慈手软……亦或许是，她压根就是见猎心喜，准备多戏耍自己一段时间。
不管是哪一种，都堪称奇耻大辱啊！
蒙蛟咬牙切齿，正想要和对方拼了，耳麦中便传来了秋名山八幡的声音：“老蒙，按照D计划，穿过B16舱门，沿C路线撤退！”
“可是，这是为了对付余连的……”
“我知道，可是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啊！”
蒙蛟点了点头，大剑一挥，几乎使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硬是将公孙擎逼得后退了一步。然后，他又恶狠狠地瞪了后者一眼，随即当机立断地转过了身，拔腿就跑。

第200章 演习结束？
在那个一瞬间，公孙擎有了短暂的呆滞。对方用剑大开大合气势逼人，一看就是果决刚毅的类型，但万万没想到，就连跑都跑得那么果决。
到目前为止，未来的剑圣小姐确实是凭着碾压级的实力来迎风浪的，实战经验终究是差了一点。她在沉默了半秒钟之后，随手又将一个准备过来偷袭的蓝方冲锋队员点死，方才追着对方过去了。
她的身体娇小，就算是裹在（伪装成纹章机）的动力骨骼中，也总觉得比她周围的对手们小上不止一圈。可饶是如此，她迈出的步伐却依然是大得惊人，仿佛每一步都是飞跃着走的。在红方的将士眼前，那狰狞的气息仿佛已经化作了如有实质的煞气，宛若一只正在飞奔捕猎的猛兽。
已经突破了巷道口的寇山和他的小伙伴们望着他们（名义上）的冲锋队长小姐的背影，再次发出了欢呼声。
不过，寇山在欢呼之余，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开始呼叫余连：“舰长，大小姐那边……可能有些蹊跷。”
同样带着大家来到了通道口的余连也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理会：“不是有些，而是必有蹊跷。”
“那么，得叫她……”
“算了，反正是实战演习。有些教训，在不会真的流血的演习中学会了，总比在要流血的战场上学会要好吧。”余连道。
况且，一个“决斗专家”真的开启了“破军冲锋”的时候，要喊也是喊不住的。还是让她自己去学会收发自如的节奏吧。
公孙擎确实已经开启了“破军冲锋”，这是属于武斗派超凡者的“通用”灵能战技，顾名思义，一旦冲起来，是字面意义上能够破军的。
事实上，这短短的路程中，确实有不少敌人试图来阻挡，蓝方的舰员和辅助的战斗机器人都有，却连稍微减缓一下她的步伐都不可能。
公孙擎很快就拉近了和蒙蛟的距离，用肉眼确定了一下距离，便准备给对方背后来上一道剑气。可是，就在她准备出力的这个瞬息，她想到了自己的远房堂祖父，自己现在名义上的祖父，以及灵能和剑术师傅对自己的教诲。
“听好啦，小擎，无论是背后中剑，还是从背后出剑，都是剑器传人的耻辱！手掌灵剑的公孙家之人，要有自己的傲骨！”
公孙擎总觉得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毕竟还是受到了影响，顿时便犹豫了一下。她忽然觉得，就这么把对方辗到敌人的舰桥，好像也是不错的。
然而，就在这刹那间，她包裹在动力骨骼内的身躯却忽然下沉了。
公孙擎再怎么身材娇小，但穿着动力骨骼，再怎么身高也超过两米了，但仅仅只是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她留在地面上的部分竟然只剩下几十公分了。
蒙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驻足回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身后的舰内通道的地层早已经做了一个陷阱，在蒙蛟通过之后，远程操作的秋名山八幡便迅速抽走了陷阱的支撑。猝不及防的公孙擎，身体便整个迅速地掉到了坑里。她在懵逼了几秒钟后，迅速明了了自己的处境，赶紧伸出了把住了陷坑的边缘，试图让自己飞起来。
她的剑早已飞到了一边，但公孙擎却不觉得自己就要输了。
可是，她刚刚动弹了一下手脚，却觉得自己抹了一手的黏糊糊湿哒哒的液体，顿时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在那时候，冰冷的寒气散了出来，陷坑之中直接那些粘液瞬间便凝固了起来。
公孙擎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埋到了钢筋混泥土的构件中，想要脱离都脱离不了，一时间便是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这些粘液其实是某种宇宙用的强力胶黏剂，不管是钢铁、合金乃至于结晶纤维都是可以黏住的。只要稍微遇到低温就会迅速凝固，强度、韧性和抗温性都极强，甚至可以挡住宇宙射线的侵蚀。
总之，无论是在工程还是军事上在，这种太空胶黏剂都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它是这个科技树点歪了的世界，靠着考古挖坟和玩弄神秘主义才混到宇宙时代的世界中，少数几种完全是通过技术研究攀出来的科幻产品。
公孙擎彻底被这些凝固的胶黏剂锁住了，动弹不得。毕竟这种玩意是可以修补战舰上装甲的漏洞，强度可想而知。未来那个能够一剑斩舰的剑圣小姐或许不会把这样的陷阱放在眼里，但现在的她，终究还不是剑圣。
蒙蛟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陷坑中的对手，确定对方是真的无法脱困，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他刚想要说两句场面话，却只见两个战斗机器人顺着通道的墙壁就爬了过来，冲着陷坑里的公孙擎就是一阵轰隆隆的扫射，接着又丢了至少二十发榴弹进去。
如果是真的实战，公孙擎现在的状况怕实在是不忍卒读的。
未来的剑圣小姐，红方（名义上）的冲锋队长，在干掉了敌方一半的冲锋队和灵能射手之后，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蒙蛟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始同情对方了。
“……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这是战争！这是战争，我的朋友！为了打倒余连，什么我都能做到！”他的耳麦中传来了维恩的声音。
蒙蛟觉得，自己以前就觉得那家伙是要疯，现在是更确定这一点了。不过，他还来不及为这个可敬的对手找补上两句辞世诗，便见到对面冲过来的寇山等人。
“大，大小姐！”寇山一怔，随即便大声吼道：“弟兄们，为大小姐报仇啊！”
这一刻，冲锋队员们没有因为失去了队长而士气低落陷入混乱，却只因为失去了吉祥物，而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我还没死啊！陷坑里的公孙擎很想要这么说，但由于演习导演部已经判定她挂了，所以连对外通讯也都切掉了。
蒙蛟也怒了，心想我对付不了公孙家的大小姐，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你们这群杂兵吗？当下便横过了剑，准备反扑。虽然他的队员几乎全灭了，虽然他面对着十倍于己的敌人，但瀚海剑的传人，高地人的勇士依然无所畏惧！
然后，便见余连排开众人，出现在了蒙蛟面前。
余连，西尾星域的先登勇士！果然，我之所以加入这次演习，就是为了这一次啊！我是习武之人，就是要和不同的强敌交手啊！先能够见识公孙家的剑器之舞，又能够和你一战，宇宙之灵待我是何等幸运啊！
瀚海剑的传人发出了高地人的战争咆哮，宛若北国高原的凛冽寒风似的，径直向余连扑了过去。
余连看了看陷坑里的公孙擎，虽然穿着外骨骼带着面具看不见脸，但他也能猜到这姑娘现在的表情，顿时有点想笑。然后双手各提着了一柄Z17步枪，对准了蒙蛟。一柄现在的状态是霰弹，另外一柄则是连射。
然后，便只见“呯呯呯”中掺杂着各种Duang，响彻成了一片，居然打得蒙蛟一时间无法前进一步。
瀚海剑擅攻而不擅守，余连自然是非常确定这一点的。
旁边的寇山看着这一幕，犹豫了几秒，然后就觉得脑子里的某跟弦直接断了，咬着牙也端起了枪，向着面前这个自己永远都战胜不了的，此时却显得有些狼狈不堪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在那一刻，他觉得似乎放弃了什么，但那一定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真&#183;队长动手了，其余队员自然也不会站着，纷纷加入了射击的行列。于是，半分钟后，蒙蛟在没有一个斩杀的情况下，当场“阵亡”。
他想过了很多情况，譬如说，和余连亦或是公孙家的大小姐大战三百回合取得胜利，又或者是棋差一招最终悲壮地“战死”，却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高地人勇士蹲坐在墙根边，欲哭无泪，任由红方的士兵从他的身边经过，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具尸体。
余连在经过他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心，补充了一句：“瀚海剑重攻，剑势一往无前。可你若是想要在未来的战场上活下来，要学得还多得很呢。”
蒙蛟抬起了头，呆呆地看这样余连。
“年轻人，你很有潜力！跟我学做……打仗吧！”余连留下了这句话，便在红方舰员的簇拥下，大踏步向蓝色君王号的舰桥走去。
在这一刻，蓝方的冲锋队就此全灭。一直到舰桥，都再无一兵一卒可守。
虽然红方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就是了。
演习开始第54分钟，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终于进入了舰桥中。
维恩和他还“幸存”的部下们，也全部都在舰桥中整装待发，也都是人人荷枪实弹，全副武装。如果仅仅从人数上来看，其实还是有得打的。
只是，没有人，包括蓝方自己也都不觉得他们还有胜算了。
唯一的原因就是，被红方簇拥着的，他们的舰长了。
余连，现在就是这两艘船上唯一的灵能者了。
很多人甚至觉得，可能他一个人出手，就能把蓝方剩下的人全部打趴下。
“你是不是应该投降了？”余连道。
穿着一身外动力骨骼的霍雷肖&#183;维恩咬了咬牙，面色阴沉。
“维恩老弟，如果你还有什么底牌，现在就可以亮出来了。如果你能把第三个灵能者藏得这么深，那我认栽，就在这里和他一决高下。”
霍雷肖&#183;维恩阴沉的表情却在这里忽然溶解了，化作了难得的笑意：“灵能者又不是土豆，哪儿那么容易找啊！”
余连扬了扬眉毛，觉得有点不妙了。
“可是，既然对手是你，我们自然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当然，也包括最极端的情况……结果，你依然是把我们逼到这个境地上了啊！真不愧是你，余连。”他的语气中带着半分叹服，但更多却是某种狂热的决意。
能不能不要把别人说得像是个魔王似的。余连有点无奈地想要干笑两声。
“我们的底牌是这个……”
说话的并不是维恩，而是米希尔&#183;罗泽士。在余连讶异的视线中，这位未来担任过后勤部长、总参谋长和军令部长，却唯独没有统帅过大舰队的830党名将之一，却露出了让余连有些惊讶的沉着表情，扬起了自己的手，拿着一个遥控开关。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罗泽士依然温文尔雅地笑着解释道：“这个舰桥之下，埋着十二枚高爆炸弹！足可以把我们这里所有人，包括你，余连，化作灰烬。”
余连干笑了两声。不就是一场演习嘛，整得那么悲壮干什么啊？
“……我说，这就没必要了吧？这是演习啊！”
“对，实战演习！既然是实战，所以无所不用其极！”维恩理所当然地道。
余连看看蓝方众人，除了狮心会那几个，其余人也都一脸骇然。很显然，为了和自己同归于尽，维恩他们连自己人瞒过去了。
秋名山八幡在人群中无声叹息了一声，慢慢地向罗泽士的方向蹭了过去。
所以，你们至于吗？
“可，可是这样，也只是同归于尽，就是个平手罢了！把自己搞到这个田地，就是一个平手吗？你们可真有出息！”知夏大声嘲笑道。
“……嗯，很不体面啦。”琉璃点头应和。
“女士们，能战胜余连，可是比什么体面都重要的啊！”肯特无奈地笑道。
“你难道没有发现，正清和威廉不在这里吗？”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然后继续磨磨蹭蹭地靠向了罗泽士。
余连早就发现了，只是觉得并不重要而已。
“他们已经在船舱下待命，率领着我们最后的预备队！我计算过爆炸威力，只会摧毁舰桥，干掉我们，但不至于把两艘船都干掉。等到我们这里结束，正清和威廉就会发起冲锋！没有了你，没有你的冲锋队员们，贵方剩下的船员们，还能坚持多久呢？”肯特也笑道。
“这，就是我最后的作战计划了！为了让你上当，我已经把自己都摆上祭坛了！”维恩大声喊道，充满了殉道者一般的光芒。他看了看一脸震惊的敌人，以及一脸震惊的自己人，再联想了一下正在观看这场战斗的菲菲，顿时觉得自己几乎达到了人生巅峰。
他还想要说什么，又看了看罗泽士的方向，但这时候，他也同时看到了出现在那里的秋名山八幡。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维恩心中倏然一惊，顿时联想到了很多事情，心顿时便吊到了嗓子眼里。他用近乎于惊慌失措的眼神看向了余连，但后者却没有点头，而只是隐蔽地摇了摇头。
秋名山八幡停止了前进，又退后了两步，退到了人群中。
这，这算是什么？给我们留的，所谓的最后的体面？
维恩一时间都失去了思考能力，连自己下一步应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在，没等他多纠结几秒钟，舰桥内便传来了响亮的广播声。
“我代表演习导演部，正式宣布，此次单舰演习，圆满结束！辛苦大家了！”

第201章 挟持
这个指令来的似乎是有点突然，但余连却觉得来的实在太是时候了，差点就要鼓掌了。
“大家，战斗结束啦！不用紧张，都放下武器！”他大声道：“受伤的马上去处理。大家组织一下，准备打扫战场，对了，把所有判定战死的战友们都救回来吧。他们躺在原地也躺累了吧？”
最重要的是得把公孙家的大小姐挖出来，这姑娘已经被胶水粘了十几分钟了，这滋味一定是不太好受的。
余连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对导演部的决定不满的。这不，就算是知夏和琉璃那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现在也都满脸不爽。不过，她们是不会反对余连的命令的，至少当着大家的面不会，当下便去安抚其他舰员去了。
不管双方这帮血气方刚的热血青年对这个结果有怎样的不满，这就是他们艰苦训练三个多月，英勇战斗一个小时后的最终结果了。大家参加的叫“实战演习”，对年轻人来说，重要的或许是前面的“实战”，可对恶臭的大人们来说，重要的却是后面的“演习”了。
等到他们快点理解了这一点，才会真正地成长起来吧。
霍雷肖&#183;维恩深深地看着余连，眼神依然带着一如既往的攻击力，但有点硬，有点冷，似乎还充盈着万千情绪。
余连很不喜欢被一个大老爷们用这么深沉的目光盯着。就在他开始琢磨着怎么往对方的脸上糊上一发灵能冲击还不会被人发现的时候，后者终于收回了目光，总算是让自己的表情正常了一点。
然后，霍雷肖&#183;维恩舒了一口沉重的浊气，不阴不阳地冷哼了一声。
中二病时期的未来名将们！感觉，实在是太有趣了……余连，然后主动走上前去，向对方伸出了手。
“就算是平手吧。”余连挤出了一个营业用笑容，主动走上前去，向对方默默地伸出了手。
余连知道，无论从分数上还是从场面还是从战损上，自己都是毋庸置疑的胜利者。既然已经胜利了，又何妨展示一下自己的风度呢。
霍雷肖&#183;维恩犹豫了一下，勉强伸手和对方碰了一下，冷哼道：“不，确实是是我输了！”
余连讶异地看了看对方。他知道，这时候，舰桥上有摄像头正在全国直播呢。这家伙相当于是在向全银河宣布，自己输了。
好吧，这家伙虽然是个高傲的家伙，但正因为足够高傲，才不会输不起。
“……但只是我输给了你，却不代表我的团队输给了你们！”维恩又补充了一句。
余连在心里耸肩。反正自己已经赢了，随便这家伙怎么跳，都是无能狂怒。
“接受欢呼吧，为自己而自豪吧。你们虽然是还未毕业的学生，但却是我见过的这几年来最精彩的单舰实战演习了。”导演部负责人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套路，但给出来的评价还是很高的，这才总算是让学生们的不满情绪稍微减轻了一点。
这位少将阁下说的话还是很中听的，不过由于他不管是表情还是说话的口吻都很套路，而且也不是啥未来名人，所以余连到现在都记不住对方的名字。
不知道名字的少将先生停顿了一下，最后的话带上了一丝歉意：“抱歉，毕竟这只是一场演习，一场海军节的压轴节目，终究是不能让你们尽情展示自己的勇气和智慧！不过，诸位同学，你们还拥有未来，你们的征途是人类的征途，你们的前方，是无限的星辰大海。”
总而言之，虽然号称是实战演习，但既然涉及到了海军节，涉及到了表演赛，涉及到了一帮大人物的观战。那再怎么“实战”，也终究是“实”不到哪里去。可是，只要起到了精彩的节目效果，作为“演员”的红蓝双方，便算是成功了。
这不，蔚蓝公主号上，观战的大人物，和大人物们的亲朋好友们也站起了鼓掌欢呼。无论是懂行的还是不懂行的，都看到了他们想看的东西，自然是宾主尽欢。
菲菲也很想为余连和小伙伴们开心。她知道，虽然是“表演赛”，但大家精彩的表现确实给这些权势熏天的观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仅凭这一点，很多的小伙伴们未来的路便宽了不少。
红蓝双方的舰员们并不是每一个都会走上军旅生涯，但他们的表现，已经为他们的学生时代落下了几近完美的句号！
可是，她却始终无法真正的开心起来。她的心绪却难以平静，整个人的神经和身体肌肉都下意识地加入了紧绷的状态。
如此一来，就算是想开心也自然是开心不起来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菲菲一边继续保持着落落大方的笑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然后默默地将自己的灵觉延展开去。
“真是精彩的战斗啊！就算是最后的结局，呵呵，不也很有戏剧性么？”一旁的萝拉&#183;谢莉尔女士笑道。
“这，男孩子唯独在这个时候，才特别有想象力啊！”菲菲依然得体地应付着对方，一边继续伸展着灵觉。
“是啊，但男孩子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特别帅啊！”萝拉上下打量了菲娜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道：“不过，小菲娜，那边的舰长，其中有一位是你的男朋友吧？”
菲菲咬了咬嘴唇，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更没有很套路的脸红起来，只是露出了无懈可击的，无奈的，嗔怪的，还带着些许羞涩，非常少女的笑脸。
“萝拉女士，您又看出了什么啊？”
“呵，干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要看人啊！你在解说的时候，虽然一直不偏不倚保持中立，但一些可爱的小眼神和甜甜的笑脸，我可是能看得见的哦。”萝拉女士道：“什么是真心诚意的笑容，什么是面对社会的笑容，这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另外一边，诺克汉姆总统也在鼓掌，一边洋溢着面对社会的笑容，把为优秀的年轻人而骄傲的忠厚长者的设定演绎了个十成十的真诚，一边低声对身后的国防委员长交谈着：“确实是应该结束战斗了，是吧？”
“您的决断非常正确。如果继续下去，这场精彩的战斗，结束的方式……嗯，或许会以一场太过于悲壮的方式结束的。可能对这些英勇而热血的年轻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总统先生觉得自己听得不是太懂，但还是做出了了然的表情，提高了一点声音道：“是的，英勇无畏是个好事，但千万不能让年轻人们养成这样的习惯。莫要轻言一死，留待有用之身，才能更好地报效国家。”
在场的达官贵人们纷纷点头，表示总统先生说得是啊！
就连从头到尾都摆着一张酷脸的菲叙公爵，也不得不承认，这大概是这位总统先生今天晚上说得最有水平的一句话了。
“虽然我并不完全赞同，但我也认为，年轻人是未来，是本钱，确实不能让他们养成轻易赴死的坏习惯。”菲叙公爵道。
“这可不太像是个崇高的帝国武勋贵族的说法啊！”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道。
公爵斜视了一眼这位只有自己年龄三分之一的联盟代表，冷笑了一声：“我们从来没有赞颂过死亡。正是因为我们畏惧死亡，才能直面死亡，所以才能居于人上。不懂这个道理，轻易言死的，只是自我感动的匹夫莽汉而已，又有什么资格领导国家和人民呢？”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当然了，我们也从来不敢试图用金钱来驾驭死亡的。”
“死亡和金钱，这才是人生永远不可回避的事实。我们可没有驾驭，公爵阁下，我们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面对死亡嘛。”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笑容坦荡，语气坚定。
诺克汉姆总统又压低了声音对委员长阁下道：“不管怎么说，确实是一场相当精彩的战斗吧？”
总统先生大概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最后的语气似乎不是太有信心。
国防委员长先生却斩钉截铁地道：“这是当然的。就算是外环舰队和中央本土舰队最优秀的舰长，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下官敢以自己的军旅生涯保证！正是因为阁下在任的政通人和，才能涌现出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啊！”
总统先生虽然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忽悠了，但还是很开心，便点了点头道：“总之，我们的共同体，未来可期！那就还是按照原计划，让两位年轻的舰长先生过来和我们一起欢庆吧！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誉！”
毕竟现在也快要到晚上八点了，是时候考虑一下大人物们的肚子问题了。
随后，按照正常的行程安排，便是晚宴和酒会的时间了。
对于不少人来说，今晚的活动这才是正式开场呢。排除一些要找点刺激的，大多数人都会将其视作社交领域上的战场。
实际上，决定这个国度，乃至于整个银河文明社会发展的决议，有相当数量都是在这样的场合中勾兑出来的。
半个小时后，冷餐会和酒会便在蔚蓝公主号上巨大的宴会厅中开始了。
讲台上的诺克汉姆总统开始了今天的开幕演讲，虽然讲的还是非常套路化的老生常谈，但大家也从没有指望他能讲出什么名垂青史的名演说来。
正因为没啥指望，所以才能配合。
不管怎说，总统先生现在的心情非常舒畅，望着大家的笑脸，望着面前的一切华美的灯光，志得意满，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化作了让自己心旷神怡的绚烂华景。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海军节办得非常成功！总统先生觉得自己的支持率应该是会提升不少的。
然后，等到下一个任期，就可以让我的小月亮堂堂正正地站在我的身边了。
……嗯，话说回来了，塞蕾娜哪里去了？
总统先生在人群中并没有找到那个美丽娴静，和所有的浮华和奢靡都格格不入的身影，一时间有了些许的担忧。不过，他还是尽量保证无懈可击的笑容，尽快完成自己的演讲。
“好了，这是一个如此美妙的一天，有了完美的过程，也必然会有一个完美的夜晚。请大家尽情享受这个夜晚吧……”诺克汉姆总统准备用这句话结束自己的演讲了。可这个时候，站在舞台上的他，忽然看到了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人影，微微一怔。
宴会厅里的大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已经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着一会勾兑的目标。
譬如说，罗布南准将现在就缩在大厅最外侧的门口，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的目光，就像一只正在找耗子的猫头鹰。
他觉得应该发挥一下自己的人际交往能力，在大人物那里搭搭关系，扩大一下自己的人脉圈。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但还是有上进心的，既然决定要离开学院，但并不意味着随便找个地方养老就能满足的。若是能入了谁的法眼，不就更好了吗？
自己可是中央防卫大学的代表，这么好的机会可是不能浪费的。
现在，大家才因为观看了一场华丽的战舰表演而意犹未尽，他只要自称是那些“演员”的老师——这本来就是事实——便还是可以搭上话的。
可是，应该先从谁开始呢？
要知道，人际交往可是一项技术活儿。太高的人物勾兑不上反而会自取其辱，太低的人物勾兑上了也起不到什么效果，不高不低的人物勾兑上了但不是自己这条线的搞不好不但没帮助还会有反效果。
此外，怎么个勾兑法也是很讲究的，跑去和人蹭合照是最low的做法了。怎么引起他人的兴趣，怎么自我介绍，怎么给自己营造出一种不卑不亢又很有能力的人设，怎么不留痕迹地拍人马屁又标榜自己，这就更考验人的心态、口才、观察力和心理素质。
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谁敢说这不是能力？你们凭什么瞧不起办公室政治的高手啊！
罗布南副校长对自己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认真地寻觅了一下，然后便向着正在大厅一侧聊天的两个中年人走了过去。
那两人，一个是总统府的国家安全顾问，另外一个则是教育委员会的高官，正好专业对口，而且地位比自己高一点，却也没高到哪里去，不正是正好的勾兑对象吗？
罗布南准将整了整自己的军礼服，挤出了一张带着三分矜持，三分热情，三分和煦的高档社交用笑容，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可就在他经过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那里却出现了一群人。
除了领头的那个，他们所有人都穿着贴身的黑色动力战斗服，头戴面具，荷枪实弹，散发着和整个宴会厅，乃至于这整艘蔚蓝公主号完全格格不入的气场。
罗布南准将一怔，随即便看清楚了领头那人的样貌。
“莫，莫雷准将？”
副校长先生当然是认识这位的。宪兵队那位大名鼎鼎的兀鹫，蓝色卫队的事实统帅。虽然军衔和自己一样，但正常人都知道，他的将星很快就会一颗颗加上去，当然也是需要自己巴结……啊不，勾兑的对象。
“莫雷准将，您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罗布南决定先和对方闲聊一下，说不定还能和他背后的王景阳中将搭上线呢，然后修复一下和余连的关系。
是的，罗布南准将已经确定，自己已经无法阻止那个恨得咬牙切齿的学生一飞冲天了。既然如此，那就化敌为友吧。这才是成熟的大人应有的操作。
他一边这么想着，笑容便更和蔼了几分。
然而，弗兰西斯&#183;莫雷准将却看了对方一眼，觉得是不认识的人，正好自己也需要一个祭品来让在场的大人物们迅速搞清楚状况，当下便二话不说地拔出了手枪。
罗布南依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脑袋便对方“呯”的直接开了窗。副校长先生的脑浆和血液飞溅了出来，但一点都没有碰到近在咫尺的莫雷，便被无形的灵能力场给推开了。
罗布南副校长倒地当场毙命，就这么失去了性命，瞬间失去了焦距的眼中依然充满了迷茫。
枪声不大，但死尸，脑浆和鲜血却足可以让很多人认识到现实的。
僵硬的沉默，霎时间便宛若瘟疫一般扩散到了整个宴会大厅中。
出事了？菲菲的眼睛一眯。她虽然感到意外，却并没有太大的震惊。从单舰演习开始的那一刻，她的心境完全就没有平静过，一直都觉得会发生什么。
现在，真的有什么发生了，菲菲反而平静了下来，就像是那个等待了许久的鞋子终于落地了。她手腕一翻，一枚蝴蝶镖已经从袖管滑到了手腕中。可是，当自己的视线迅速锁定来者的身份时，顿时便犹豫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迅速干掉了弗兰西斯&#183;莫雷这样成名许久的灵能者。
而就在这个时候，刚才一直在菲菲身边，和她讲述男人的萝拉女士，忽然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尖叫声。
就算是淡定如菲菲也吓了一跳。她是真的没想过，这位自己的偶像，这位以知性、优雅和博学闻名于全国的著名主持人加媒体人，一旦尖叫起来，气势和音量居然都是银河级的。
她的反应就像是给了现场起了一个头，霎时间，惊叫声，哭泣声，哀嚎声，奔走声，吹箫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事实证明，大人物们遇到了突发状况，也不见得表现得就会比普通人更好……甚至说更差劲。
菲菲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萝拉女士，对方就这么停止了尖叫，身子整个瘫软了下去。虽然她确实是当场晕厥了，却也进入了一种安逸的休眠状态中。
现在，她也只能做这些事情了。
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有两个武装士兵向天空打了一梭子子弹，便让大家停止了喊叫。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会场周围的，那些荷枪实弹的战斗机器人，更是彻底把在场所有人，从惊惶彻底拉回到了恐惧之中。
心情是类似的，但至少表现要“平静”多了。
莫雷准将满意地看了看大家的状态
“女士们，先生们。我很遗憾地向你们宣布，诸位，以及这艘蔚蓝公主号，已经成为我的人质了！”他依然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对大家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客观真理似的。

第202章 近在咫尺的战争
这个时候，红色老虎号和蓝色君王号已经停在了距离蔚蓝公主号大约十万公里远的空域中。两艘工程船和医疗船已经贴了过去，开始维修受损船体，治疗船员。
上船的人也带去了蔚蓝公主号上的邀请，两位舰长，将作为学生代表，登上那艘豪华游轮，接受一众达官贵人的祝贺。
换做是其他人，猜到自己的路从此走宽了，自然是兴奋得不能自已。可是，余连觉得可笑，维恩却直接沉下了脸。
来自后世的游侠兼历史爱好者余连，对诺克汉姆总统不是太熟，对其生平、理念和功绩都没什么印象，可想而知这是一位如何平庸的人了。到现在，余连大概是明白这家伙“平庸”的原因了。
就拿这件事的操作来说吧。总统先生要么就应该高冷到最后，把大人物们的范儿做主，只是远程线上勉励几句便是了。若是要请人上船作秀拉拢人心，那就应该干脆把两艘船上所有的船员500多人都请上去。反正蔚蓝公主号上现在有将近两万人，就算是再多上七八百人也不会更挤的。
这样一来，这些必定前途远大的舰员们，就算是在穷奢极侈宛若宫廷一样的环境中，被一群平时只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被当成猴子围观，度过一个坐立不安的并不愉快的晚上，却也一定会对你这位邀请他们的总统先生充满感激的。
这是什么？这就是政治资本！
干什么事情都是二把刀半灌水，这能成功才怪了。
“阿连还是去吧。本来你就是我们的舰长，由你代表我们出席，大家都是可以接受的。”知夏道。
“是啊，而且那种场合，大家估计就算是去了也会很紧张，反而没法庆祝了。所以，还是连君自己去代我们受罪去吧。”琉璃也道。
另外一边，维恩的小伙伴们大概也是说了类似的话吧。这家伙终于勉强地点了点头，虽然脸色依然阴沉得很，但总算是没有发作。
这家伙虽然已经到了中二癌晚期了，但起码的自制力也还是有的。
几分钟后，余连和维恩都换了一身军礼服，上了摆渡船，驶向了远处的蔚蓝公主号。
余连的军礼服是学生会的姑娘们准备好的，她们仿佛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刻了。至于维恩的军礼服嘛，考虑到他们狮心会的全是大老爷们，细思……当真是恐极啊！反正余连是一瞬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于是乎，等到上了摆渡船，可以容纳二十多人的宽阔客座空间中，只坐了两人，却隔了十几个座椅，而且谁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场面一度有些尴尬了起来。
维恩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在三次站起来，又三次坐下之后，似乎终于是做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决定，直接走了过来。
余连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别扭的表情，心想如果这家伙直接坐到自己相邻的位置，自己一定会一个大耳刮子包裹着灵能冲击糊到他脸上去。
好在，维恩在犹豫了几秒钟后，终于还是隔了余连一个过道加两把椅子，这才坐下来。
“我，我要复盘……”他又大声道。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这设定好像子什么地方听到过。
当然了，战舰单挑的场面虽然精彩，但真要是复盘，可以讨论的东西比他们上次的舰队模拟战少多了。更何况，作为舰长，余连和维恩也做到他们能做到的一切，双方的舰员的表现也几近完美。
挑错实在是太难了，可要是捡对的说，不就变成自我标榜和互相吹捧了吗？这两个虽然都不是正经人，但还不至于厚脸皮到这个地步。
于是，维恩在纠结了半天之后，叹息着道：“八幡居然会背叛，这的确是我没有想过的。”
“哦，这你也猜出来了？”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最后对峙的时候，他看到他举起了枪。可是我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啧，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认输呢？”维恩沉吟了一下，却忽然一本正经地沉声道：“多谢。”
“嗯？”余连不明所以。
“你阻止了他不是吗？如果八幡真的这么做了，虽然这也是战术的一部分，无可厚非……但并不是所有的战友都是理智的，一定会将他视为背叛者的。媒体也会推波助澜的。他以后的日子，就会很难过了。”
余连有点想要扰头皮。他是真的想试试自己“心灵鞭笞”能不能对肯特这样意志坚定之辈造成影响的，别的就没想那么多了。反正就算是失败了，大不了“同归于尽”，自己也完全能用帕明诺之戒逃离。这样一来，维恩他们的舰桥全灭，己方人员损失虽然很大但舰长存活，算演习分数自己也赢定了。
至于秋名山八幡……反正混黑社会的，应该就没有对自己的名声有太大的期待吧？
余连还在犹豫要不要分辨一下，却听维恩又道：“果然，我们俩的胜负还是需要靠统率千军万马来分出来的！”
“……霍雷肖老弟，你还是年轻，可千万别走上叛乱的不归路啊！”
霍雷肖&#183;维恩花了将近五秒钟才意识到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调戏自己，但依然差点被气得差点一拳揍过去，要不是考虑到实在是打不过，说不定就真的这么做了。他咬牙切齿耐着性子道：“我是说未来。我们迟早是会成为真正的舰长，真正的舰队司令官的！要不比一比谁先成为将军？”
“……我是灵能者。起步军衔就是上尉啊！”
“……我一定可以拿到虎符，毕业就是中尉，而且最多半年就会是升衔！”
“我已经二环了。最多过度个三个月就会是少校了。”
“……”维恩抑郁了将近半分钟，这才闷闷地道：“那就看看我们谁先成为舰队司令官，谁统率千军万马。你应该也不甘心只做一个炫耀力量的一勇之夫吧？”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笑道：“霍雷肖老弟啊，你果然还是年轻啊！”
如果我真的是个还没有从中二病毕业的青年人，或许就和你赌了。可是，这有什么建设意义吗？
“你！”霍雷肖&#183;维恩果然怒了：“我比你大一岁还多，少占人便宜！”
当然，怒归怒，他更多的却是疑惑。他一直都认为，余连和自己其实是同一种人，都是非常注重荣誉感的人，否则是不会成为死对头的。
“我们当然可以比比谁先成为司令官，甚至还可以比比谁先成为元帅，谁能率领蓝星的舰队在银河的战场上大杀四方，拿敌人的首级妆点我们的战旗……可是，霍雷肖，炫耀这样的武勋，和一勇之夫炫耀蛮力，又有什么区别呢？”
维恩一愣，似乎是有点听进去了，但还是疑惑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如，我们就赌一赌，谁能让地球人再次伟大吧。余连刚想这么说，却听到摆渡船上响起了起了刺耳的警报反应。这是船只在近距离遇到高能反应时的正常反应。
余连心中一紧，透过舷窗，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发生在蔚蓝公主号旁边的空战。
……不，或许说，是偷袭，亦或是单方面的虐杀还差不多。
同为蔚蓝公主号护卫的飞雪48号驱逐舰，忽然扭过了船身，冲着自己不远处的同型姐妹舰，阳炎4号就是一个三发连射。
这个时候，阳炎4号毫无防备，无论是引擎还是护盾都没有打开。
轨道炮弹在近距离直接穿透了她的舰体装甲，直接引发了船内的大爆炸。紧接着，飞雪48号又直接将离子炮的高能光束从崩裂的装甲缝隙中直接注入船体之中。
将近半分钟的狂轰滥炸，彻底变将这艘经过了护航改装的先进驱逐舰，和船内的三百多名舰员，彻底送入了末路。
阳炎4号的爆炸碎片有一大半都砸在了身边的拉夫克16号上，直到那些似乎还在燃烧的碎片已经在他的装加上挂出了划痕，船内的舰员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拉夫克16号的引擎全开，开始紧急规避，想要试图远离这个战场。她的护盾开始慢吞吞地启动，主炮也开始充能。
可这时候，十几枚飙风导弹却“轰隆隆”地砸了过来。在战舰刚刚启动的护盾还没有覆盖全船之前，便已经钻入了其薄弱的腰腹，反物质弹头撕开了其装甲，扎入了船内爆开。
拉夫克16号的船体顿时就有了一个明显地倾斜，刚刚轰出来的能量光束，顿时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而这个时候，飞雪48号再次以一个优雅得仿佛在跳舞的动作倾过了船身，主炮又是一阵精确而连续的炮击。
仅仅凭着刚才这么一个战舰动作，飞雪48号上的舰长和主舵手，就有资格进入帝国皇家禁卫舰队服役。
在长达一分钟的炮战中，飞雪48的10次炮击足有七次击中了目标，但拉夫克16号却无一命中。这样天壤之别的攻击效率，其带来的结果自然也就注定了。
拉夫克16号很快也步入了阳炎4号的后尘，彻底化作了一堆金属碎片。
这个展开实在是太神了，就算是以余连见多识广的淡定，也一直到炮战结束之后才回过神来，而身边的霍雷肖&#183;维恩，还依然处于一副呆滞状态。
绝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在搞事！余连迅速做出了判断。
只是，前世这个海军节，出了这种事吗？余连回忆了一下，却真的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这时候，已经将两艘姐妹舰击沉了的飞雪48号，却成了蔚蓝公主号唯一的“保镖”，可是她直接将主炮对准了自己护航对象的舰桥，吓得余连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好在，对方并没有马上开炮，明显只是摆出了威胁的态势。
余连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赶紧打开了自己的信息终端，却发现无论是王叔叔，还是菲菲的通讯都拨不通。
“真的出事了……”余连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而这个时候，飞雪48号的侧舷副炮，和所有的导弹舱都打开了，向四面八方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所有的飞行器，立即停船！不允许再靠近蔚蓝公主号！这是唯一一次警告！若不予理会，我们将毫不犹豫地开炮！”飞雪48号上发出来的通讯，一瞬间便传到了周围所有空域的飞行器上。
余连和维恩所在的摆渡船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自然只能熄火停船，就这么尴尬地悬在了离蔚蓝公主号还有相当距离的空域中。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已经被工程船引到了数百万公里外的地球背面，正在大快朵颐的“小”穹鲸，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起了自己圆滚滚的大脑袋，视线仿佛穿透了整个地球，看向了事发现场。
“呜嘎……”
雪绒花发出了一丝压抑的低吟，犹豫了一下，以缓慢的动作向那个方向游去。紧接着，在旁边工程船上船员们震撼的目光中，就这样直接失去了踪影。

第203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余连现在不觉得尴尬，更觉得恐怖。对于已经变成了敌人的飞雪48号来说，他们的摆渡船位置实在太顺手了，正好在其侧舷的涡轮激光组的射界和射程范围之内，顺手到任何一个副炮手手滑一下，就能把他们干掉的地步。
我还有大好年华，要真这么死了就实在是太憋屈了。
余连咬了咬牙，迅速拿出了决定。蔚蓝公主号上应该是出事了，可不管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都必须过去看看。
下定决心之后，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正准备做些什么，却看到旁边的霍雷肖&#183;维恩还是一副懵逼的样子，当场便直接甩了一耳光过去。余连表示，一个堂堂的大老爷们就不用客气了嘛，早一点让他恢复神智，也早一点可以多个工具人嘛。
这一巴掌还是挺重的，维恩的半边脸顿时就红了，和他的发色倒是相当的贴合。他眨了眨眼睛，这便恢复了神智。他一边捂着脸，一边咬牙切齿地道：“我？你！你居然打我！连我爸爸都没有打过我！”
“那你从现在就必须要习惯了！这点小事就把你搞懵了，这可是奇耻大辱啊！未来的元帅老弟！我这是让你记得更清楚。”余连理所当然地道。
维恩咬牙切齿，但不得不承认余连说得有理，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等等，这家伙刚才管我叫什么？“未来的元帅”？呃，这家伙还是蛮识货的嘛！呵呵……
余连没有去理会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对方，在船舱里摸索了一下，便找到了备用太空服救生服所在的库房舱门。
这种太空救生服，和余连前世的宇航服比较接近，只是看上去更轻便一些，备有氧气和一定的动力装置。常人穿着也能够在宇宙空间中生存好一段时间，甚至可以进行短距离航行。这样一来，就算是船只失事彻底不能抢救了，至少也能为救援到来坚持一段时间。
理论上，所有船只都应该备有和船员同等数量甚至偏多的救生服，这也是银河文明议会在《航行安全法》中的规定。
不过，就像泰坦尼克号上的救生艇绝对不够所有乘客用，一般民用船只上的救生服肯定也不可能备足。大多数情况下，有个五分之一的量，都算是船方有节操的了。
好在，余连和维恩他们乘坐的这艘摆渡船是军方的，再怎么夸张，给船上的几个人用应该是够的。
余连拍了拍舱门，便见舱门上的闪过了光幕，露出了指纹或密码解锁的标识。他停顿一下，拳头包裹着灵能一圈砸了上去，一拉一卸，便将整个门都拆了下来。
维恩看得又燃又不爽。燃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才够爷们，很符合自己的胃口；不爽的因为这么干的居然不是自己，一直都是人群核心的他顿时有了一种被抢了风头的感觉。
虽说如此，维恩也知道，自己虽然身强力壮也算是精通格斗搏击，但终究还是个普通的人类，徒手拆铁门这种事还是做不到的。虽说是羡慕嫉妒恨，却也只能如此了。
仓库里的太空服一共有十件，这艘小型摆渡船能坐三十人……倒是比余连想象的要好一些。他用肉眼估算了一下远处的蔚蓝公主号，确定了双方的距离，这才准备穿衣服。
不过，这种“老式”的太空救生服余连并没有穿过，顿时便显得有点笨拙了。这时候，维恩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开始帮起忙来。
“哼，在地面上待久了，连这玩意都不知道怎么穿了吗？你这家伙以后怕是只能在地面上混了。”他一边动作麻利地帮余连拉上了太空服背后的锁扣，一边讥讽道。
“是啊，我目前在船上只穿过纹章机。”
“……”
维恩虽然很想操起旁边的头盔直接砸在对方的脑袋上，但还是忍住了。很显然，经过了这一仗，霍雷肖&#183;维恩至少在自制力上已经是进步不少了，还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帮余连穿戴完成后，自己也拿起了一套太空服，用比余连麻利三倍以上的动作给自己准备了起来。
“你知道我准备干什么吗？”余连看着对方的动作，忍不住问道。
“准备登上蔚蓝公主号吧？”维恩冷笑道：“我还不至于迟钝到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如果我说，让你回船上待命呢？”
“余连，我可不是你的部下，没必要听你的命令。”霍雷肖&#183;维恩道：“另外，我虽然不是灵能者，但格斗、射击还有太空工程作业的得分都是A，不会拖你的后腿的。”
此话一出，他就有点后悔了。什么叫“拖后腿”啊？这话一出，整得好像他好像已经准备给余连打下手了似的。
维恩在心里给了自己十二个大耳巴子，嘴上却继续用生硬的口吻道：“你有重要的人在那艘船上。所以你必须亲自去确认他们的安全，是吧？”
是啊！菲菲……还有王叔叔，就这么等着实在不符合本人的性格。余连想。
“我也是这样！”维恩大声道，随后又有点慌乱地道：“我是说，我有个叔父也是蔚蓝公主号上的宾客，我必须去救他！”
余连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阻止对方的理由，点了点头：“注意保护好自己，可别死在这种地方！”
未来的830党领袖，未来的义勇军司令官，要是死在这种地方，可就太特么可笑了。
余连走到了外舱门边，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向维恩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戴上了头盔。
维恩忽然意识到，他们应该离蔚蓝公主号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凭着太空服的动力是根本过不去的，刚想反问，却见余连已经直接拉开了舱门。
他根本不知道余连是怎么打开舱门的，他也来不及去细想了。气流带着他的整个人飞向了门边。霍雷肖&#183;维恩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船上的把手，但又在条件反射之前收住了动作，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带得飞了起来。
维恩视线中的景象天旋地转，但他的大脑却依然保持了足够的冷静和专注，在他包裹着太空服的身体脱离了摆渡船的刹那间，迅速打开了稳定器和动力装置。
摆渡船的舱门在失压到了一定情况下，船内的控制中枢终于反应了过来，重新取得了控制权，赶紧关闭了舱门。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摆渡船的驾驶员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赶忙打开了通往客舱的通讯：“这个，余连同学，维恩同学，刚才说是客舱失压？你们怎么样了？诶？余连同学？维恩同学？你们？你……”
驾驶员通过屏幕看着空无一人的客舱，顿时哆嗦了一下，还在担心这两人是不是被吸到太空里了？
他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通讯频道中便再次跳出了来自飞雪48号上的警告！
“后退！到安全距离！”对面的警告非常地言简意赅。
驾驶员觉得，就算是自己想和对方讨论一下船上失踪人口的问题，对方也一定不会听并且必然会开炮的，当下便只能咬着牙，哆哆嗦嗦地开船离开了。
我们都知道，蔚蓝公主号上有两万多人，除了工作和保卫人员，所有的乘客都是达官贵人，也就是俗称的上流社会的一员。
然而，我们还必须要知道，其实上流社会也是有等级划分的。上流社会中的比较普通的，现在全部都被关到了蔚蓝公主号中层的大礼堂中。至于剩下比较重要的两百多人，则被莫雷准将押到了舰桥上。
这些重要的大人物中，有分别代表帝国和联盟的菲叙公爵和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有尼希塔国防委员长和他的夫人，自然也有我们的诺克汉姆总统了。
或许只选贵人中的贵人就太不政治正确了。于是，这二百多个人质中还包括了媒体界人士，譬如说晚会主持人萝拉女士和一些记者。另外，还有一些看上去就特别容易引起人同情的老弱妇孺，譬如几个抱着幼儿的妈妈。
再譬如说，在场颜值最高的，菲娜&#183;李小姐了。
他们倒是没有受什么虐待，只是简单地戴上了一个电子手铐。
总统先生已经再没有几分钟之前的意气风发了，脸色灰败，沉默地蹲在人群中，仿佛离风化只有一步之遥了。
相比起来，尼希塔国防委员长倒是很更像个大人物，总头到尾都保持着镇定，就连头发似乎都没有乱一点。
“不要轻举妄动！”他低声对自己的夫人道。
“我不傻。”梅拉莉夫人扬了扬手上的手铐，幽幽叹了口气。
菲菲用人群的阴影掩盖住了自己的视线，瞥了不远处的梅拉莉夫人一眼，然后又开始暗中观察起此次事件的主谋，莫雷准将的身影。
此时，他正在面无表情地摆弄着一台仪器。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脑袋被两个士兵用枪指着，但他却似乎无所畏惧，喋喋不休地絮叨着：“弗兰克，我们是朋友吧？弗兰克，你听我说，现在还没有到不可收场的时候。你明白吗？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正直无畏的战士走上绝路！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的。您看，总统阁下也在，国防委员长阁下也在，我们是可以好好谈的。”
总统先生把头埋了下来，埋得更深了。尼希塔委员长则带着矜持的笑容点了点头，不管他心里是不是在mmp，但面上是真的无懈可击。
“弗兰克，这里的人都是无辜的。请你释放他们，我可以留下来，和你认真谈谈的。”委员长道。
莫雷准将第一次有了表情，看着委员长露出了阴森的笑，道：“非常感谢，委员长阁下。我也很希望，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呢，在大家的面前……”
他敲了一下手中的仪器，光幕弹起，画面上顿时映出了一个会议室的画面。在画面上，副总统、总理，内阁和国防安全会议的其余人员，以及共同体的制服组一把手，军令部长艾尔温元帅，全部都已经入座了。
“诸位阁下，我不想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猜哑谜，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莫雷准将笑道。

第204章 殉道者
“我的名字是弗兰西斯&#183;莫雷，内卫部队准将，名气不大，但在座的诸位阁下，应该都是认识我的。”他看了看在场的人，停顿了一下。
副总统玛利亚&#183;默森女士和总理近卫泰罗先生对视了一眼，双方都示意对方先说话，但彼此又都不愿意说话，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僵持中。
见到这一幕，在场年纪最大的人，上个月才过完八十大寿的军令部长，共同体制服组第一人的罗纳德&#183;艾尔温元帅低沉地叹了口气，开口道：“弗兰克……你这次玩得有点过分了。”
“真的不好意思，阁下，我是惹出大麻烦了。”面对这位独立时代的老兵，弗兰西斯&#183;莫雷准将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尊重和歉意，但态度却没有丝毫地松动：“只是，您也是知道我的，既然做了，就一定会做到最后。”
艾尔温元帅表情木然地点了点头：“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我需要诸位阁下，提供一艘弗莱彻4型驱逐舰，在半个小时之内抵达这里，和蔚蓝公主号接驳。船上要有正在被无理关押的参谋长施瓦茨上将阁下，以及数位受到被无理扣押的高级将领，以及他们的家人。我已经把名单放到诸位的工作邮箱里了。另外，我还要10亿金龙。”他停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是金龙！不要纸钞和别的那些本票汇票啥的，我是个军人，不懂这些虚头巴脑的。”
“确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我也不懂，金灿灿的金币是看着舒服。”艾尔温元帅停顿了一下，视线透过屏幕，在屏幕一角的那些战斗机器人身上扫过，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看向了近卫总理，后者顿时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弗兰克，你要明白，施瓦茨上将关押的地方，涉及到的司法部和检察院，沟通是需要时间的。至于一亿金龙……呃，中央储备倒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储备，可是调集也是需要时间的。至于船的话，就得协调国防委员会方面了。呃，尼希塔委员长他还好吗？”
莫雷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调整一下镜头，让大家看了看安静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凯斯&#183;尼希塔。
国防委员长先生表情很镇定，坐姿很端正，眉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傲然和不屈，确实是比满脸苍白惶恐不安的诺克汉姆总统先生有范儿多了。
元帅的视线只是在总统和委员长身上飞快地扫过，大多数时候依然在紧盯着屏幕边缘的战斗机器人，
“哦，对了，这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鲁尔&#183;甘德先生。”屏幕对面的莫雷准将又将镜头对准了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个儒雅的中年男子。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试图在说服我谈判，真是一位敬业的先生啊！说的话和近卫总理完全一样！甘德先生真的是安全事务方面的？不是外交部的？”
大概是莫雷准将现在的态度比较友好，甘德先生也挤出了一个笑，道：“这个，您过奖了，在下确实曾在外交部任过职。”
莫雷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理会对方，笑着道：“从现在开始，每过半个小时，我们都会处决一批人质。第一次是一个，第二次是两个，第三次是四个，第四次……”
第四次就是八个？那还好嘛。这事情就算是拖上四五个小时，也死不了多少人的。屏幕对面的大人物们大约是有人送了一口气。要知道，蔚蓝公主号上有两万多人，就算是这么个杀法，也还是能坚持不少时间的。只要没有杀到大人物和重要的外宾身上，那之后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这时候，却见莫雷准将露出了森然的笑容：“很遗憾，不是八个，而是十六个。我是个无趣的人，喜欢数学，但不喜欢加法和乘法，更喜欢平方。”
那为什么第二次就是两个了啊？一的平方难道就成了二了吗？体育老师都不可能这么教数学吧？
除了莫雷准将，在场估计有很多人是想要这么吐槽的，但没人敢说出来。
大家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可还没有等到落下来，却见莫雷却再次拔出来手枪，直接对旁边的安全事务助理甘德先生扣动了扳机。
甘德先生的额头被击穿，一瞬将就失去了性命。失去焦距的双眼中同样凝结上了迷茫和惊骇，和在之前死掉的罗布南准将几乎一模一样。
他大概同样也很难理解对方为何不按理出牌，所以才这般的死不瞑目了。当然，值得庆幸的是，他至少死前是没有受到什么痛苦的。
舰桥内再次传来了一阵惊叫声，但在莫雷的手下，和那些武装机械人的镇压下很快停歇，渐渐化作了隐藏在人群中的一些低声的哭泣。
莫雷准将回头，对大家敬了个礼：“抱歉，我和诸位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也不会虐待大家。只要诸位不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无论是想哭，还是想叫，都是没问题的。这是宇宙之灵，万物主宰赋予我们的天性，不必压抑！”
虽然这么说，但谁敢在这时候真的解放天性啊？
屏幕对面，副总统默森女士差点也想叫起来，但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捂住了自己的嘴。，近卫总理则满色苍白，看着死不瞑目的甘德先生，且喜且怜，心中百感交集。
见多了死人的艾尔温元帅倒是不可能失态，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沉得仿佛压抑着乌云。
莫雷道：“哦，忘了告诉诸位，时间是从现在开始计数的，而不是半个小时候。这里是弗兰西斯&#183;莫雷，另外从蔚蓝公主号发来的消息。诸位可以继续考虑。很感谢曾经在外交部任职过额甘德先生，他真的很擅长交涉，又为你们赢得了半个小时时间。如果外交部的诸位都能表现出这样的能力，很多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吧？”
“不要干傻事！蔚蓝公主号的一切，都在我统治的控制中。此外，对面的飞雪48号驱逐舰上的，也都是我的同志，一旦发现你方任何舰支进入警戒线，他们都立即向蔚蓝公主号火力全开！所以，最后再提醒诸位一次，不要干傻事！我相信诸位的理智！”
准将向大家行了个军礼，接着不由分说地断掉了联系。
他的视线透过了舰桥，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那两团已经化作一堆太空垃圾的驱逐舰，心中微微一痛。可是，当飞雪48号慢慢进入自己的视野时，莫雷准将那小小的不忍便已经烟消云散。
“这都是……必要的牺牲！”他对自己说。他也是这样对其他的同伴们说的，这当然也包括了正在飞雪48号上指挥的大石少校和杜温上尉。
在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视线似乎穿越了组成船只的钢铁城塞和宇宙空间的束缚，和飞雪号上的两位好友有了瞬间的对视。
“我们现在是叛国者，但我们未来一定是英雄！”他再次对自己说。
莫雷准将又看了看更远处的，涂着骚包的红蓝两色的巡洋舰。现在已经被吓住，停在了飞雪48号的主炮射程之外。
都是演习的学生吧？莫雷很快就确定了那两艘船的身份，于是便直接将其忽略了。相比起来，船上被自己锁在保安室里的300多名安保人员，以及……那个人，才更有可能形成威胁。
“他真的死了吗？”莫雷准将依然缺乏实感。他自己也是四环的灵能者，算是勉强踏入了高环的门槛，太清楚高环的圣者们生命力有多强了。
“无论如何，胜利者是你！你越级挑战成功了哦。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了很多吗？”在他的脑海中，依稀有一个声音在絮叨着。
“反正，你也已经不能回头了，不是吗？”
是啊！不能回头了！成功了，就依然有未来！我的未来！上将的未来！共同体的未来！
莫雷捏紧了拳头，觉得自己就仿佛一个负重前行的殉道者。
地球上的会议室中，一众支配着这个国家的大人物们陷入了压抑的沉默中。如果不是在场好歹有一个主心骨，这样的沉默恐怕还是会持续很长时间的。
自我感动的疯子！不是被脏东西附体了，就是本身就是脏东西！
艾尔温元帅在心里骂了一声，手在桌子上轻轻敲打了一下，在唤回了大家的神智后，对副总统道：“副总统女士，现在总统先生没法履行他的职责了。这里就由您做主了。”
我怎么做主啊？这种事，我没经验啊？
默森女士虽然日思夜想，指望总统先生哪天出个意外挂了，这样就连大选那个修罗场都不用熬便能直接上位了。可问题是，她是从参议员一步登天的，因为长相很亲民说话又好听和媒体的关系不错才上位的，没当过什么地方行政和部委长官，根本没有必要的决断力。
“元帅阁下，您才是专家，在这里，大家都需要您的智慧和勇气！”默森女士对元帅道。
她确实没有什么临机决断的天赋和能力，但甩锅这么基础的政治家技能，也还是有的。
元帅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姑且也能算是徐娘半老美熟女一位的副总统女士，心里开始mmp了。
我是个屁的专家！我开过船打过仗，但也没处理过这种事啊？到这个时候还不想着承担责任，你这人的格局也就如此而已了。
不过，这女人不敢决断也是可以理解的。总统外加一大票高官，再加上一群国外重要宾客居然在首都星的上空被挟持，真是太特么的活久见了啊！
谁能想到，整个活动安保的负责人会跳反啊？真是的，王景阳那小子在干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副手有精神问题吗？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过，自己的能力是最能感知和判定敌意的吗？
艾尔温元帅虽然不是太懂神秘学，但却是真的见识过王景阳和他的师兄弟们的无上威能。正因为如此，才会力排众议，让他担任蓝色卫队的司令官，让他负责海军节庆典的最后一环的安保。可没想到，却玩出这么一处。
“高位的灵能大师也不代表万能啊！当初李元帅教我的，怎么上了年纪就忘了一干净呢？”他自嘲地苦笑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不会他也跳反了吧？”
艾尔温元帅刚这么一想，随即便赶紧在心里摇头。他虽然对王景阳和他的师兄弟们的能力开始怀疑了，却绝对信任他们的人品。
元帅望着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像是在哀求爸爸给自己兜底的熊孩子一般的副总统女士和总理先生。论年纪，他绝对也能当这两人的爸爸了。可是，他同样也知道，但凡自己的决断有任何失误，酿成了任何悲剧，在事后把自己推出来背锅的，也一定会是这两人。
算了，都这把年纪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啧，派里斯那老小子运气真好，居然跑“新大陆”逍遥去了，也就不用在乎这里的烂摊子了。
想到这里，艾尔温元帅下定了决心，开始发号施令了：“十亿金龙，船，还有施瓦茨上将方面，希望大家都去准备吧。至少要做出个样子，让莫雷相信我们确实在准备！”
副总统看向了总理，后者咬着牙艰难点头：“明白了。”
唉，都是重要的国家贵金属和外汇储备啊！
“另外，给我莫雷半年来所有的行程表！他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接触过什么不明所以的东西，我都要知道！二十分钟之内就要知道！”元帅盯着在场的几位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眼神宛若利刃一般，差点就要把对方凌迟似的。
艾尔温哼了一声，拉开了一个光幕，竟然是一副手绘画，赫然是蔚蓝公主号上的那些战斗机械人。
“这，这是……”
“我年轻时候可是皇家艺术学院毕业的，学的是素描和工程美学……”元帅很想得意洋洋地标榜一下，但随即意识到不是时候，便咳嗽了一声，指着画面道：“这是莫雷的机器人！据我所知，并不是我国，乃至主要军事国家的任何现役军用战斗机器人的一种，我要知道它们的型号和来源！立即去查！”
“这，还是二十分钟吗？”国统的负责人硬着头皮道。他们是文官编制，大概是觉得这样会好说话一些。要不然怎么办呢？没看到委统的负责人，一位少将先生已经哆嗦地不敢说话了吗？
“十五分钟！晚上一秒，我就把诸位都绑在反物质炸弹上，一起丢到白矮星里去了！”
大家都不用想象那个场面便已经头皮发麻了，除了不断点头，赶忙告辞带着手下人去干活，也就没法说别的了。倒是人群中，不知道那个人才冷不丁地低声来了一句：“反物质炸弹……不是还在试验中吗？”
“那不是更好吗？”艾尔温元帅道。
国统和委统的负责人一个踉跄，出门的动作更是急促了不少。
元帅按了按太阳穴，正准备交代别的事，便有一位总统府的工作人员冲进了会议室，正好和情报部门的高官们擦肩而过，差点就撞个满怀。
“又怎么了？”副总统女士沉声喝道，这会总是是有点女强人的霸气了。
“副总统女士，诸位阁下……外面，外面各大媒体的人都已经聚齐了！要求我们公布事件真相！这……”
“什么时候泄露出去的？”近卫总理勃然大怒：“宣传部的人干什么吃的？总统府新闻司的人呢？都该绑在鱼雷上发射到黑洞里去！”
“蔚蓝公主号上就有好多记者。刚才他和我们通话，全部都通过记者们携带的器材广播出去了……”
在场的一众共同体的统治者们都被吓到了，差点慌得跳起来，赶紧琢磨着自己之前有没有失态的地方。这可是比船上的两万人，外加上总统先生和一众外宾的生死重要多了。
当然，他们毕竟不是傻子，确定媒体得到的镜头应该只包括了莫雷准将那边，不可能拍到自己这一边的，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镇定。
元帅按自己太阳穴的力道又重了几番：“我多么地怀念李元帅的时代啊！那时候还是有新闻管制的，虽然老是被其他国家职责说我们不自由啥的，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麻烦啊！”
这话就实在是太不政治正确了，在场人都在赔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当然了，有人是不是趁机记了一点小本本，就实在是说不清楚了。
“让烈日要塞上和鹰堡要塞上的龙息高斯巨炮准备……同时，调两艘装备了大功率光矛主炮的战巡和无畏接近。”艾尔温元帅开始下令了。
“……远距离炮击确实有可能对叛变的飞雪48号一击必杀，但距离太远我们很难保证命中。另外，也很难保证不会波及到旁边的蔚蓝公主号。”有将军大概是猜到了艾尔温元帅的想法，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但是执行命令吧。”元帅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离蔚蓝公主号的，我方最近的战舰在那里？”
“这个……”
“说！”
“是，是刚刚演习完的两艘巡回御史级啊！可是，船上的都是学生啊！”
元帅闻言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

第205章 灰雾智械
此时此刻，蔚蓝公主号上的一角，余连和维恩，终于潜入成功了。
实际上，在刚刚被余连拽着飘出舱门的时候，维恩就开始后悔了。他忽然意识到，太空救生服的动力和能源非常有限，真的很难支撑自己和余连两人漂移到对面的蔚蓝公主号上。要知道，这是在太空中，看上去很近的距离，放在地面上却是妥妥的远在天边了。
“……你不会是准备用灵能吧？”
“是个方法，但我走的不是法爷路线，也还没有高端的能力。用灵能念动把我们推过去倒是一个方法……不过，在抵达之前，我会先油尽灯枯的。”余连道。
“那……”维恩刚想问，却见余连只是冲着反方向举起了右手，然后又伸出左手提溜住了自己背后的能源包挂件。
霍雷肖&#183;维恩对这个动作相当不满，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提住后颈的巨型猫。他觉得，对方分明是在见缝插针占自己便宜，刚想要发作一下，却见余连冲着一个方向念动了一个发音极为拗口的口令。
在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在理论上连物质都不存在的宇宙空间中，却真的出现了气流。
这家伙的氧气包泄露了？这是维恩第一时间的念头，但随即觉得自己也未免太阴暗了。
在这个宇宙中，遇到所有不科学的情况，都归咎于神秘学，也即是灵能便可以了。这也是维恩从小就接受的教育，于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余连身上应该携带有某些灵能宝具。
“你这家伙，比我想象中隐藏得还深啊！”
我隐藏啥了我？余连隐蔽地白了维恩一眼。他很想找个话头损对方几句，但出生豪门的霍雷肖&#183;维恩同学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说完这话以后便没有再多问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对方任何找茬的机会。
余连闷闷不乐地用帕明诺之戒调整着气流的方向，同时还拉开了自己的推进器。经过了十几分钟的漂浮，他总算是推着自己和维恩来到了蔚蓝公主号上。他打开了脚底的磁力吸盘，调整着姿势，踩在了船外壳上。
维恩这才松了口气。明明他没有出什么力，但却满头大汗，感觉比余连还要累。
余连仰望了一下这艘有数十公里长的船，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在一片钢铁的平原上，放眼望去，一下子竟然看不到尽头。
在这些终极的人工机械造物面前，自以为能掌握世界的人居然显得如此渺小，渺小得宛若尘埃。可是，在宇宙之中，这些终极的人工造物，却同样也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得仿佛看都看不见的细菌似的。
可是，所谓的渺小，却又只是体型上的相对概念。在余连的记忆中，能够凭一己之力将这艘上百万吨，宛若太空城塞一般的豪华游轮毁灭的灵能者，虽然稀少，但在宇宙中确实也存在。同样的，能将一整个生机勃勃的青壮年恒星系彻底化为死寂的人造之物，也确实是存在的。
余连无声地叹息一声，用脚踩了踩船体，对维恩道：“这艘船……不觉得很亲切吗？”
“米希尔他们家，确实是这艘船的营建方之一，但我可从来没坐过。”维恩道。
我是说，未来的你，可是和这艘船有着各种各样的不解之缘啊！现在这么一副看陌生人的样子是要怎样？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渣男啊！
维恩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余连看自己的目光就带上一丝居高临下的鄙视了，当下便冷着脸道：“穿上太空服直接用神秘学手段飘上船。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很让人叹服的手段。可是，这里有一个技术问题……”
“我们怎么进去是吧？”余连道。
这世上最让人憋屈的事情之一，就是槽被别人，尤其是当事人给吐了。
维恩现在就很憋屈，好在他至少明白，自己是绝不能在死敌面前露怯的，这才没有失态。这时候，他便看到余连俯下了身子，在船外壳上敲敲打打，咋一看就像是在钢铁的平原上挖宝似的，顿时就更想吐槽了。
可是，很快的，他就看到余连站起了身，冲着船外壳的某处就一挥手。他依稀看到模糊的波动在那一处闪烁，滑开，炸裂，然后直接砸在了船身上。
霍雷肖&#183;维恩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巨响，甚至觉得脚下都颤抖了几分。他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了脚跟，扭头一看，却发现船体上已经出现了豁口。
“米希尔，你们家的船厂那么大名气，想不到也……”维恩在心中刚闪过了这样的念头，却听余连开口道：“放心吧，罗泽士家的布鲁克林造船厂依旧是共同体造船业的良心之一，只是，这艘蔚蓝公主号采用的三层船壳的新技术，每一层的防护都是不一样的。最外层采用的是仙达奴重工的k2纳米流体金属装甲，是可以自愈的……只是，这种材料并没有太好的‘神秘学抗性’，用灵能进行破坏，是可以让它们的自愈能力在短时间陷入停滞状态的。”
“……灵能，你们这些超凡者可真是便利啊！”维恩知道这样很失态，但是他真的没办法不表示一下羡慕嫉妒恨。
可实际上，余连只是说得轻描淡写，却一点都不简单。灵能形成的冲击确实是比目前已知的所有攻击方式都更加灵动，巧妙，诡谲，但要想要短时间内直接破坏其特有功能，至少是特先了解这一类型装甲的构成和纳米修复原理吧。
好在，在未来，k型的纳米装甲已经卖遍全宇宙了，仙达奴重工赚得盆满钵满之后还不满足，更是直接开放了制造授权，吃起了专利红利。在半个世纪之后的银河中，就算是海盗船，要是不涂上一层纳米流体装甲，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余连前世的爱船之一，当然也是其中之一。他依然敢向宇宙之灵表示，除了仙达奴重工的核心研发人员和高级工程师，全宇宙没人比自己更懂流体装甲了。
而流体装甲的自愈功能一旦受到了影响，船只其余的检修功能，自然便会自动启动了。
然后，便只见不远处原本光滑宛若镜面一样的船壳上，忽然打开了一道只能勉强能让一人通过的门，借着便钻出来了一个磨盘般大，外形非常接近螃蟹的机器人。
那大家伙的探头直接扫过了维恩和余连，却当机立断地将他们二人忽略了，径直便向那道豁口爬了过去。
余连向维恩招了招手，直接来到了还没有关闭的门边，硬是挤了进去。
维恩也赶紧跑了过来，几乎是贴着大门关闭的瞬间进了船，再次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总觉得，如果自己来不及入船，余连这家伙真有可能把自己给抛在外面。
“放心，就算你赶不过来，我是不会把你丢在外面的。”余连道。
你要是不补充一句，我说不定就信了。维恩咬牙切齿，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刚想说点什么，却见余连又道：“对了，可别急着把面罩摘下来。
“……”
冷静啊霍雷肖，这可是你的宿敌！他一定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打击你的！这一定是他践踏你尊严的阴谋，你千万不能失态啊！
维恩停顿了将近十秒钟，这才用非常平静，甚至是过于平静的语气道：“这里应该是自动维修机器人的外层舱室，当然不会有氧气。这种常识我还是有的！”
余连点了点头，观察了一下舱室，和紧贴在墙面上没有启动的机器人们点头打了一个招呼，将身体贴在狭窄的机械通道上磨蹭着前进。
维恩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又这么挤着走了将近五分钟，穿过了好几处岔路，但余连却来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他敲了敲一处侧面甲板，然后用力一推，便露出了一个通道口。
“嗯，工程师的通道口。”
机器是不能完成自我循环的。所以，无论是自动化程度多高的机器舱，都一定有工程师和技工的进出通道，这是这个宇宙的铁则。
维恩目瞪口呆。对方表现得实在是太熟练了，熟练得仿佛是在这艘船上住了一辈子似的。
两人沿着工程师的不行通道又走了半分钟，接着便看到了一架升降梯。乘坐它，应该就能直接进入船只的上层了。
可是，余连却没有直接开启升降梯，而是在周围检认真查了一下，总算是找到了管线接入的通道。
他打开终端，接驳，入侵，动作麻利而精确，像极了一个纵横江湖很多年的高智商技术型犯罪者。就是在电影中，入侵银行和商船金库如同回自己家般熟练的那种。
维恩现连吃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余连用个人终端接通的电视画面，那是蓝星国家电视台正在直播的画面，马上映入眼帘的，就是诺克汉姆总统那张颓废的衰脸。
确实，就像共同体的“支配者们”所猜测的那样，外界的新闻媒体确实只看到了莫雷准将从蔚蓝公主号上转播过来的画面。他们的形象暂时还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挽救。
可就算是这样，也足可以让全国，乃至全银河的媒体都炸锅了。
“目前，关于此事，总统府和国防安全委员会都没有给出一个定论。我们将时刻注视事态的发展！”一位挺有名的新闻主播，带着沉痛的表情道。
说是沉痛，但余连总觉得那家伙的表情是在憋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这可以理解。作为媒体界的人士，莫雷准将的诉求如何，是否合理，以及后续的发展，将会引发的后果等等，他们其实都不关心，只需要知道，就凭这次大事件，就够他们吃好几年就晓得了。这时候，这帮人就算是跪下管莫雷准将叫爸爸都是有可能的。
直播结束，余连和维恩面相对无言，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的好。
前世，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应该是没有发生过吧？总统外加国防委员长外加上一大群达官贵人被扣为人质，光凭肉票的分量，这种恐怖活动就足够名垂青史了。自己是没理由记不住的。
所以，又是我的锅吗？
这狗日的蝴蝶效应？
“施瓦茨上将，和莫雷准将的关系那么好吗？”余连想了半天，这蝴蝶的翅膀大概也只会影响到这个方面。
毕竟，施瓦茨上将的本性并没有暴露。到现在，他的人设还是一个嫉恶如仇的铁血军人，外加博学多才的儒将智将。
“和施瓦茨上将关系好的人多了。他虽然铁面无私，得罪了不少人，但对他抱有敬意的人可有的是。这一次事件，为他抱不平的可不在少数呢。”维恩哼了一声：“就算是我的叔父也都想要去据理力争一下，却被祖父和父亲骂回去了，说这种事少掺和。”
记得霍雷肖&#183;维恩确实有个叔父在军中，现在也是少将了。不过，大名鼎鼎的维恩家族，现在做主的，依然是当过十年总理和五年议长的他祖父，以及现在正在当参议员的他爹。
“其实，我也觉得，施瓦茨上将有点冤枉。”维恩又道。
哎呀，果然还是周公唯恐流言日啊！这家伙在暴露之前，就是有这样的风评和人望。
不过，在本世界的时间线上，他恐怕真的就没有暴露的可能性了。
“……我刚才看过了，舰桥上只有几百人。应该是莫雷挑好的，都是重要人物。可是船上应该还有两万多人，他们现在的位置不明。”余连道。
维恩点了点头：“确实，需要从长计议！但我们也不能放着不管……首先，需要找到武器！”
这就是霍雷肖&#183;维恩和普通人的差别吧。如果换做是别人，这时候第一时间考虑的，难道不应是逃跑，或者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吗？可是，上述的选项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他的考虑范围内内吧。
“目前还不能船上有多少敌人……另外，你也看到了，那艘驱逐舰应该也是莫雷准将的人。所以，一切都必须从长计议！我们必须要确认船上所有的状况，敌人的数量和装备，人质们的情况和位置，还要和外界取得联系。”
更重要的是，还在蔚蓝公主上的菲菲和王叔叔的情况！
菲菲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确实比较能打，但那也只是在普通人范畴内的能打，能放倒五六个人就是极限了。任何一个拿着手枪的普通人，就不是她能对抗的了。
还有王叔叔……堂堂的六环“裁决官”，被人称为圣者的存在，按理说应该是能自如地掌握天眼领域，敌意判定，乃至于裁定圆环，将自己的感知覆盖全船也是很容易做到的。没理由会这么简简单单地被敌人得手吧？
不，还是有一些方法的。余连很快就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他不由得苦笑，自己一个区区二环都有办法，莫雷那个四环，也没有理由就做不到呢。
千万不要觉得，这世界上除自己都是蠢货。
不管怎么说，和菲菲还有王叔叔的安危比起来，舰桥上那些大人物的生死，余连真的不是太在意。
“那么……去哪里？”维恩道。
“蔚蓝公主号的中控室！全船的信息终端就在那里！”
到那里，或许能想办法取得蔚蓝公主号内部设施的控制权，另外，王景阳之前应该也在那里待命，负责全船的安保和灵能保护，或许会留下一些线索。
“另外，你没有发现，上船之后，我们的个人终端就失去了对外通讯的功能了吗？对方吗明显是采用了无线信息屏蔽的设备……如果有别的零件和器材，我倒是可以试着手动，通过有线信号管线入侵。可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
维恩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明白……至于武器，见机行事吧。”
两人正准备行动，却忽然听到了一声机械的震动声，余连脸色一沉，拉着维恩就往管线的钢壁上一贴，伸手举起了帕明诺之戒，在两人身前制造了一个浑浊的气墙。
这种带有神秘学性质的气体屏障，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热能和图像捕捉的。而余连知道，现在这个时代，大多数的战斗机器人AI做鸡，自动化水准一般，索敌能力平平，说不定还真的会被自己忽悠过去。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法符尔龙眼放了出来，做好了“白兜帽流潜行”的心理准备。
数秒钟后，在两人面前通道拐角处，真的出现了一台战斗机器人的身影。体型颀长，造型可怖，迈开了八条腿。
维恩垂下了身，手里紧握着一把电击枪。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了，是从自己的太空服上拆下来的，原本是在紧急情况下用于临时工程抢修的。
或许是帕明诺之戒打开的气墙真的起到了什么效果，这机器人停在了原地，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马上冲过来，却伸出了红色的探头，张牙舞爪地摩挲着。就仿佛是一只正在寻找着猎物的蝎子。
维恩大气也不敢喘。虽然认不出这台机器的型号，但他知道，自己手里的电击枪绝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个东西。
相比起来，余连倒是一点都怕不起来。他确认过这玩意了，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灰雾警戒机3型？这玩意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艘船上，有一台灰雾智械核心？这次的蝴蝶翅膀是不是太调皮了啊！
可就在这时候，那台蝎子样的无人机，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仰起了自己探头，忽然转过了身，向另外一条通道的方向钻了过去。
维恩长出了一口气，可没等到他缓过神来，余连便已经追着那台机器的方向去了。他咬着牙，看了看几乎是手无寸铁的自己，却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了过去。

第206章 他是这种人啊
“繁星的精灵”，蓝星共同体最著名的美少女歌星，塞蕾娜&#183;玛奥小姐，现在依然有点搞不太清楚状况。
或者说，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过她所能理解的了，于是只能凭本能行动了。
半个小时之前，她一时“意外”，一头翻到了冰淇淋店里。还好，虽然她在舞台之下一直都比较呆，但为了台风，还是经过比较严格的舞蹈训练的，虽然身材娇小，但再怎么说也总比死肥宅们好多了。在摔倒的刹那间，她居然还硬生生地完成了身体的扭动，让自己的背部朝下，和各种杂物撞了个稀里哗啦。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依然高高地举着自己的冰淇淋，仿佛这个10块钱一甜筒的玩意，比自己的小命更重要的是。
宇宙之灵总是会厚待努力的人的。塞蕾娜&#183;玛奥从杂物中爬出来后，看着完好无损的一整杯冰淇淋，终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大口地舔了个爽。
可是，没有等到她舔完成冰淇淋，却被商业广场中间那副大荧幕上的场景吸引了。
在她过来的时候，那上面循环播放的还是一副由她自己代言的珠宝广告，可现在，却直接切换成了电影里面的场景。
“我的名字是弗兰西斯&#183;莫雷，从蔚蓝公主上发来的消息!”画面中央的那个阴沉的中年人，挂着煞气无比的冷笑，用森然的语气，说着电影大反派一般的台词。
塞蕾娜小姐花了将近半分钟时间，才终于意识到，这应该不是电影。因为画面此时已经切换到了诺克汉姆总统灰白的脸色。
歌星小姐实在是太清楚总统先生的操性了。这家伙虽然本质上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废材油腻大叔，但好歹也是个国家元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公众场合露出任何软弱姿态的。
一些恶作剧电视节目就更不可能了。诺克汉姆总统虽然号称自己是个亲民的，宽大的，慈祥的忠厚长者，但大部分议员、高级高员乃至于民众都知道他其实是个软蛋。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注重身份和距离感，靠着有格调，有身份，有知识的高端人设来维持自己的威严。
总统先生确实很喜欢上电视节目，但都是所谓的高端政商节目。
总而言之，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话虽然这么说，塞蕾娜依然觉得有点缺乏现实感。她就这么满脸迷茫地，一边呆呆地坐在原地，一边舔着手里的冰淇淋，直到把全部吃完。
没办法，作为一个十二岁就被星探发掘，一直被经纪公司当成台柱子女一号培养的普通演艺圈认识，她真的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该往哪里去，只能把冰淇淋吃完冷静一下了。
或者说，不把冰淇淋吃完，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了。
吃完了冰淇淋，塞蕾娜&#183;玛奥将纸杯丢到了垃圾桶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干脆便向舰桥的方向走去。
歌星小姐依然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可是，她知道，诺克汉姆总统在那里。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喜欢那个装模作样的油腻大叔，但他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在自己面前的哀求，嚎啕大哭，每次和自己见面时的欣喜，对自己未来的许诺，都是真实的。
……他现在应该很害怕！而且，他应该还很担心自己，那就去陪着他吧。
不管将要发生，陪着他就好。
塞蕾娜想。
“大小姐，大小姐，您今日的热量已经超标了。根据之前的约定，我们必须通知您的经纪人和健康顾问。”保镖机器人A道。
“您忠实的保镖和助理机器人建议，最好在十分钟之内，进行一个小时的有氧训练。时速不能低于8公里，您……”保镖机器人B道。
塞蕾娜&#183;玛奥一把把刚刚浮起来的两个飞盘机器人压在了地上。她就算是再天然呆，也明白，这时候的任何响动都是有可能打草惊蛇的。
机器人完全没有反抗，就这么被歌星小姐娇小的身躯之下压在了地上。
实际上，这种特别订制的高档保镖兼助理用机器人，真要是动力全开，是足可以用自己的一身合金外壳把北极熊敲死的，把塞蕾娜小姐目测刚刚一米六出头不到50斤的小身板举起自然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可是，它们却完全没有反抗，也不知道是不敢反抗主人，还是塞蕾娜有隐藏的天生神力的属性。
“闭嘴！”塞蕾娜小声道。这姑娘完全就是个温吞水的性格，这种话就是最重的发言。
机器人们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却继续道：“不，我们没有嘴！”
塞蕾娜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兜帽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的电动螺丝刀。
“这并不是理智行为！就算是您拆了我，我们也已经把信号发给您的经纪人了。另外，我们是您的保镖和助理，请务必保持冷静。”
塞蕾娜松开了手，站了起来。倒不是她被机器人把棒读音说服了，而是她看到了一台比自己高了半个身子的钢铁巨像，已经出现在了街道不远处，向自己爬了过来。
它拥有着螃蟹一样的八足，爬行起来发出了“嘎嚓”、“嘎嚓”一样的金属摩擦声，却如同人类一样挺立着上半身的躯体，伸出了四条如同手臂一样的机械挂件，上面携带者枪械。
歌星小姐的身体有点僵硬，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她虽然不懂军事，却也能看出来，就凭那台机器狰狞可怖的外形，就一定是为了战争而准备的，和自己身旁这两只飞盘一样的民用机完全就是不同的画风。
“发现逃跑者。”战斗机器人闪烁着灯光，发出了毫无起伏的机械棒读音，异常冷漠。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觉得可怕！
塞蕾娜退后了几步，想要跑，却觉得自己的腿上灌满了铅，而那个机器人却又向前了几步。
“开始人像扫描……确认目标为塞蕾娜&#183;玛奥，并非A级人质。”
机器人胸口的扫描仪闪烁着泛着血气的红光，主动向前了几步。可这个时候，塞蕾娜的两台保镖机器人却从地上浮了起来，直接迎了上去。
“请贵机器停止任何敌意行为！请贵机器停止任何攻击行为！”
“并非A类人质，判定，可以当场处决！”
“请停止任何攻击行为，否则我方将保留自卫权！”
没有智能AI的机器对话，注定是会鸡同鸭讲的。
巨大的战斗机器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压下了左手的机关炮。
而就在这时候，迎上去的飞盘机器人却当机立断地忽然加速，直接就冲着对方胸口上闪烁着红光的扫描仪过去了。
“咣！”“呯呯呯！”
合金激烈的撞击声，以及枪响声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发生的。机械飞盘直接一头撞在了战斗机器人胸口的扫描仪，而对方的机关炮也冲着塞蕾娜所在的地方就是一阵扫射，却被另外一个飞盘完全挡住。
这个小小的“飞盘”，就像是活化的盾牌似的，拦在了主人身前，9毫米的钢钉子弹竟然打不穿它的身躯。
从联盟订制的保镖兼助理用机器人，在这时候确实展示出了和他们的价位相应的能力。
歌手小姐终于如梦初醒，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她听到了身后“噼里啪啦”“咣噹咚锵”的一阵巨响，那一定是两个飞盘和那个巨大“蜘蛛”战斗的声音，但她却丝毫没有停步，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跑，只能下意识地向着商业区狭窄的缝隙之中钻。
“我们已经报警！我们已经报警！请立即停止任何敌意行为！”飞盘机器人持续地当着复读机，也持续地朝战斗机器人的身上撞击着。
塞蕾娜有点想哭，但她却不敢哭出来，更不敢让自己的步伐慢下来。经常有进行体能和舞蹈训练的她，奔跑的动作很稳健，总算是没有发生当场平地摔那样的经典剧情。
可是，却见一个如同大型蝎子一样的机器人，就这样直接从她身侧的屋顶露了个尾巴，随即便是一个纵身，直接跃到了她面前。明明是那样目测至少有一吨以上的巨型金属造物，竟然只留下了一个轻盈柔和的缓冲声，仿佛是地上落了一小片塑胶鸭子。
然后，蝎子支起了自己的金属上身，抬起了自己的四条胳膊，挂着旋转的机炮。
塞蕾娜停下了脚步，认命般地停下了脚步，抹了抹眼泪。
“逃亡者，不是A级人质，可以排除。”机器人道。
“能，能不能只开一枪，不要打头！”塞蕾娜说。
机器人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停止了爬行。
“我不想死得太难看。”塞蕾娜又说。
机器人的红光又闪烁了一下，这一次的沉默超过了三秒。大概以它自身的处理器，是很难理解这姑娘的脑回路吧。
它最终还是举起了机关炮，而这个时候，塞蕾娜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认命的样子。
可是，她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枪声——实际上，若真的开枪了，在她听到响声之前，自己就已经被击中了——却是一声沉闷的“翁翁”声。
这……不会是想要把我给敲死吧？这就死的太惨了啊！塞蕾娜又想哭了，但越是在这个时候，她反而越是哭不出来，干脆又直接睁开了眼睛，决定死个明白。
可是，她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场面。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年轻人，背对着自己，拦在了自己和机器人之前。他的身形算不上多么的高大威武，明明比那台可怕的战斗机器要矮得多，却仿佛横了一座坚实的城塞。
那个人张开了双臂，动作异常舒展，一拳砸在了机器人身上。。
按照常理，坏掉的一定会是地方的胳膊吧，可事实却是相反的。那台机械装备着军用装机板的机器人出现了明显的扭曲变形，龟裂的装甲内跳动着无形的电火花，高高举起的武器机械臂直接失去了动力，当场下垂。不仅仅如此，那机械的上半截躯体，就像是被无形的利刃斩中似的，直接脱离了下半身的蜘蛛躯体，倒飞出去数米远，然后又是“咣”的一声，砸在了另外一台刚过来的战斗机器身上。
它正是方才冲着塞蕾娜开火的家伙，身上还嵌着两个飞盘，正是那里两台忠诚的保镖机器人。
歌星小姐已经彻底看呆了。
这样的场面她在电影电视和新闻中也是看到过的，但在现实中却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受到的冲击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在歌星小姐呆滞的目光中，那个年轻军官并没有停手，却一个健步跃了过去，又是连续数个重拳，冒着火花的机器人们这才彻底不动了。
军官停顿了一下，在那对机械垃圾中捯饬了一下，硬是将对方手上的机炮扯了起来，然后又刨出来了一个机械零件。他想了一想，又把这才那两个镶在敌人身上的“飞盘”拔了出来，这才转过了身，对着自己一笑，露出了一拍亲和力满点的大白牙。
“是塞蕾娜小姐啊！你没事吧？”他道。
塞蕾娜呆愣地打量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忽然眼前一亮：“没，啊？你，啊，你是菲娜的男朋友啊！”
她没有注意到，还有另外一名军官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也挤出了个笑准备和自己打招呼，但听闻此言，笑容顿时就垮了下去。
这位正在变脸的年轻人名为霍雷肖&#183;维恩，而塞蕾娜小姐的“救命恩人”，当然就是余连了。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将刚刚刨出来的机炮丢给了维恩，道：“喏，你要的武器！”
入手的机炮相当有分量，但维恩还是用非常沉稳的动作接住了。他上下摆弄了一下，确定这玩意确实能使，这才稍微放了下心。
“此地不宜久留！这里的动静，迟早是会传到敌人的那里的，好在……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就可以做一些事情了！”余连扬了扬手中的飞盘和一堆机械。
这种型号的灰雾机器人虽然不是纳米型的，外部装甲依然是坚硬的合金板，但其内部的机械骨骼采用的却是延展性和变化性相当好的黏性复合金属。只论材料学的科技含量而言，全银河也没有几个国家有了这样的水准。
有了这些玩意，余连就有办法把它们搓成自己需要的工具了。
总之，还是要感谢（未来的）伊娜那上百条手搓各类武器和军用工具的小视频，感谢上辈子的十年义勇军生涯啊！
反正就是不要感谢那劳什子宇宙之灵。
“另外，您的保镖机器人是联盟生产的扈从12型，核心处理器的运算能力相当强大，我可以拆开用一下里面的零件吗？”
“那……那个，可以。可是，在用完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话，能不能把它们装回去啊？”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觉得这姑娘的反应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小红和小蓝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至少在事后，我想给他们一个葬礼……这个，下葬的时候，不应该是全尸吗？”
“……放心，他们没死！在一切结束后，我让他们满血满状态符合，可以吗？”
塞蕾娜&#183;玛奥小姐闻言一怔，双眼顿时绽放开了让人心旷神怡的霞光。她紧紧握住了余连的双手：“谢，谢谢您！小红和小蓝，就拜托了您了……”
“不，我才应该谢谢您呢。
提着机关炮站在一边的维恩满脸尴尬。从头到尾，不说是搭话了，塞蕾娜小姐便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余连的跟班兼附件。
“不过，在此之前，首先得找一个安全地方把您安置下来。”余连又道。
塞蕾娜咬了咬下嘴唇，犹豫一下后还是点头。
她虽然很担心诺克汉姆总统，但也知道，在这时候听专业人士的总是没错。
她从来不是个任性的女孩，最多是躲着经纪人偷跑出去吃冰淇淋吃巧克力吃烧烤吃火锅吃一切高油脂高糖分的东西。但是，非要强人所难缠着别人带自己一起行动，可不但一点忙都帮不上，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拖大家的后退——这样会掉粉的事，她一定是不会做的。
“可是，哪里是安全的地方呢？”塞蕾娜问。
维恩觉得这应该是个很现实的技术问题，顿时有点头疼了。可余连却再次露出了一排大白牙，露出了让姑娘毛骨悚然的笑容：“放心，地方有的是！旁边就有。”
余连就这样牵着歌星小姐的小手，径直绕到了商业街后面的僻静角落，打开了一辆自动运货车的货舱，直接将她按了进去。
“就这……”塞蕾娜&#183;玛奥小姐目瞪口呆，刚想要说话，却被忽如其来的一阵腥味熏得差点吐出来。
歌星小姐已经意识到，这玩意应该是运肉类的了。
维恩在旁边已经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放心！灰雾机是会忽略机器的。您要感谢这是一艘豪华游轮，上面的食材运输船都是超豪华的，为了保证食材的鲜美，其车舱是隔热隔音甚至隔辐射的。”
“这，这……”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还需要委屈您一下了。”余连伸出了手，二话不说便在塞蕾娜小姐的后颈上一拍，对方顿时软绵绵地缩入了舱里，就这么没有气息。
余连关掉了舱门，转过头，便见到了维恩已经震惊到差点连下巴都掉下去的表情。
“我没有杀了她。”余连道：“只是用灵能封锁了她的身体机能。这样一来，在短时间内，她会陷入假死状态，就连最精密的仪器都会把她当做是一堆死肉。”
当然了，这种灵能微操的能力其实很高端，可不是一般的初学者能玩的。
“一，一堆死肉……”维恩嗫喏着嘴角重复了一下那这个词：“这，这是繁星的精灵啊！居然就这……一，一堆死肉？”
“我们没余力保护她，跟不可嫩带着一起行动，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余连理所当然地道，扭头便向一条僻静的通路走去。
我，我居然会输给这种人！菲娜小姐，你看到了吗？他是这种人啊！
维恩很想拖着自己的女神过来当场欣赏这一幕，但最终也只是在原地垂头丧气几秒钟，这才捧着机关炮，迈着悲切的步伐跟了上去。

第207章 总统先生小宇宙啦
余连猜得没错。就在他把累赘塞在货舱里，带着附件再次上路的时候，舰桥那边的莫雷准将也确实得到了消息。
“船内发生战斗？”
“是的，我们有两台战斗机器人在都市区的商业步行街中被击毁。”正在大会场中的宪兵执行队的巴斯特少校道：“我方人员已经赶到事发地点，确实发现两台被破坏的A型警戒机器。”
实际上，就连莫雷的部下也不知道这些不知名的战斗机器人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它们的型号，便只能用一些简单的ABC来临时命名了。
巴斯特少校更是只得到了一台特制终端，以此来获取这些机器人的临时控制权。
“它们的状况像是被小口径的动能炮弹击中的，接着又遭到相位波动炮的轰击……粉碎得有点惨。”少校继续报告着现在的情况：“阁下，船上，要么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装备了相当程度重武器的士兵。要么就是……”
“要么就存在强大的灵能者，是吗？”
“所以，要扩大搜索规模吗？我可以亲自去！”少校问道。
“不，让无人机去搜就可以了。”莫雷摇头道：“你们守住中控室和人质所在的大会场。关闭所有的舱门，谁来也不要开！就算是灵能者，也没有强攻的能力！”
船上一定是进来敌人了，可不管是强大的灵能者，还是装备精良的特战队伍，现在都是敌明我暗。冒然分兵去搜索，反而有可能被对方各个击破。
可问题是，自己又有什么必要非去把对方找出来呢？大会场、中控室还有自己所在的舰桥，都有坚硬的舱门分隔，只要彻底将其锁死。对方就无计可施了，总不可能在船体内部动用战舰级的主炮强行突破吧？
人质在自己手上，时间也是在自己手上的！
莫雷沉吟了一下：“另外，核查一下船上所有的乘客，看有谁不在！”
“刚才已经确认过了，名单上，确实有一个人不在现场！这个，有点麻烦……”
“谁啊？”
“是塞蕾娜&#183;玛奥……”
莫雷准将思索了一下，这才问道：“……谁啊？”
“您居然不知道吗？”巴斯克少校大惊失色，声音中莫名地多了一丝激动和幽怨：“繁星的精灵，蓝星的公主，我们蓝星共同体最优秀的年轻歌手啊！为什么要把她放在B类人质名单中啊！她可比什么总统，什么委员长重要多了！阁下，我同您讲……”
“……”总统先生和委员长先生在一旁听了个正着，表情非常不好看，但莫雷准将的表情就更不好看了。
巴斯克少校哆嗦了一下，如梦初醒，赶忙低头道歉：“对，对不起。”
“我的确是知道这次庆典是有很多演艺圈人士的，才把他们都安排在了大会场里，让你看好他们！菲娜&#183;李那样的职业军人也就罢了，一个唱歌的小丫头，你都看不住吗？”
“对，对不起！可是，阁下，我会马上把她们找到带过来的！”
“不必！找到以后，立刻枪决！我会让转播无人机过去的！”莫雷准将道。
“阁，阁下，她的歌迷很多的……”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才更有效果吗？”准将表情和和语调都没有任何起伏。
“我，我明白了。”
巴斯克少校被吓得噤若寒蝉。他其实还想要告诉对方，中控室中监控数据显示，方才船内的通讯线路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异常。不过，持续的时间非常短，随着信号屏蔽装置继续扩散，这个异常也就消失了。
越是精密的仪器越是会经常出现出小状况。而且，蔚蓝公主号上的信号监视器是九星公司生产的，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事后证明都是虚惊一场……就不要因为这种事，去触霉头了吧？
另外一边，莫雷准将挂掉了通讯，看着一众正在操作摄影设备的记者们，再次露出了一个“和谐”的笑容。至少他认为自己这时候的笑容应该是很和煦的，却惹得一众媒体人士当场哆嗦了起来。
“真遗憾，朋友们，这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或许会让你们感受到一些不愉快，可是，只要大家老实配合我的工作，并且，地球方面也愿意承担起责任，更多的悲剧都是不会发生的。”
莫雷准将如此地说完，又看了看时间，向自己的手下比了个手势：“马上就是半个小时了，准备再次和永恒城联系吧。我真切地希望那里的主事者们更看重生命，现在也已经做出决断了。”
他刚刚做完这个嘱咐，就听见旁边人质那边发出了一声喧哗声。
方才还面色苍白半天说不出话来的诺克汉姆总统，在场这些“A类人质”中几乎算是表现得最差的一个，此时此刻却忽然爆发出了让周围人瞠目结舌的气势。他咬牙切齿地跳了起来，双眼充血，盯着莫雷，一副马上就要冲过来和他玩命的样子。
毕竟是总统先生，还是需要一点体面的，所以在确定其身上没有带什么武器之后，莫雷的手下也就只是让他在一边坐着，也就只是象征性地戴了个手铐，倒是不影响步行。
莫雷准将楞了一下。他倒是想过在场一定会有人发难的，譬如说一直以强硬著称从方才就挂着傲然冷笑的委员长阁下，再譬如说老兵出生的帝国菲叙公爵，但真的没想过会是他们的怂包总统。
连他都如此，更不用说是他的部下了。就算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就算他们已经做好当恐怖分子的心理准备了，也没有做好把总统先生当场枪毙的心理准备啊！一直到诺克汉姆总统都跑了几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一个健步压住了对方的肩膀。
“总统先生，总统先生，请您坐下！总统阁下，坐下！请不要冲动！”
总统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油腻中年大叔，就算是再暴怒再小宇宙爆发，也不可能和这些孔武有力的士兵们角力，两三下就被压在了地上。
“我警告你！我警告你！莫雷！不许伤害塞蕾娜！不许碰她！你听到了吗？”
莫雷准将终于从短暂的惊愕中恢复了过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总统先生，觉得对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莫雷，塞蕾娜是无辜的！这里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你是军人吧？你是个男人吧？那就放开我，不要拿小姑娘泄愤，我们堂堂正正地解决！”
“放开他吧。”莫雷第一次露出了笑。他还真的很期待对方怎么和自己“堂堂正正地解决”。
士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松手让开，任由戴着手铐的总统吃力地爬起来，发出了呐喊声，疯了一般冲向了莫雷。
当然了，结果就是，总统的腹部中了准将几乎没有用力的一拳，当场又趴倒在地，干呕不止。
“总统先生，我倒是很欣赏您对普通民众的眷顾……嗯？什么？”有个士兵凑到了莫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的表情顿时有点微妙：“以及，对您小情人的责任感！”
“闭，闭嘴！你懂什么……”总统先生咬牙切齿地又站了起来，再次疯了一般地冲着莫雷扑了过去。
不用说，结果是他再次倒飞了回来。
如果是平时的诺克汉姆总统，这时候不趴在地上哀嚎也怪了。毕竟，他当年可是因为一次大拇指的意外挫伤，而乘机让人宣扬自己“重伤不下火线，依然忍着伤痛坚持工作”的敬业人设呢。可现在，他一辈子的血性和毅力全却仿佛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化作澎湃的斗志。他微微颤颤地爬了起来，又向莫雷冲了过去。
“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只要塞蕾娜伤了一根毫毛，我穷尽一生，我下半辈子什么也不干，就是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听到了吗？莫雷！我什么都不干，就是要让你死得苦不堪言！”
记者们纷纷地把镜头对准了总统先生。这一刻，全银河至少有上千亿人，都在这一刻看到了总统先生那扭曲，狰狞，却又不屈的表情了。
当然了，总统先生和“繁星精灵”的绯闻，大概也是石锤了。
尼希塔委员长目瞪口呆地看着诺克汉姆不屈的背影，却觉得这是他最像个总统的时刻。
如果这家伙每时每刻都保持这样的血性，自己就算是老老实实地再给他当五六年忠诚的阁僚，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其实，总统先生也是挺帅的。”梅拉莉夫人在尼希塔耳边道。
“男人只要认真起来都是很帅的！”尼希塔一本正经地回道，还提起了手擦了擦眼角。
“共同体的总统，倒是并不像是鸿胪院的蠢货们说的那样，是个十足的软蛋……啧，这群小子最近是不是太松懈了！”菲叙公爵认真地思索着，觉得回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整顿一下帝国的外交和情报机构了。
“真可惜，他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这样的魄力啊！公爵道。”
“诺克汉姆先生，如果每时每刻都有这样的魄力，真的能当上总统吗？”贝尔蒙特代表笑道。
公爵斜了对方一眼，虽然很想讥讽对方两句，但考虑到对方的话虽然难听，但却太有道理了，便连自己都差点笑起来。
“不过，这可不是对情人的态度……要去查证一下塞蕾娜&#183;玛奥的真实身世了。不管如何，寰宇签下她一定会是笔好买卖！嗯，要准备好一亿以上的违约金和同样的签字费，可是，这都是值得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开始以联盟通商代表，外加贝尔蒙特家的继承人的双重身份开始考量起问题来。
要知道，在大名鼎鼎的宇宙第一大娱乐业巨头寰宇艺术集团中，他们贝尔蒙特家也是有一个董事会席位的。
这两位帝国和联盟的代表虽然也是人质，但他们却从头到尾都抱着看戏的心态。
他们可是比共同体的总统和国防委员长要安全多了。
不管那位莫雷准将的诉求是什么，这件事如何收场，作为银河两极的外交代表，他们都绝不可能受到伤害的。
除非是特别极端的情况……
纯爷们的总统先生在这一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有人注意到，一直都隐藏在人群之中的菲菲忽然抬了头，双眼直视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衣士兵。
那个士兵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过了头，和菲菲的双眸有了一个瞬间的对视。
在那个刹那间，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银色的圆月。温润而优雅的朦胧光晕，刹那间便洒满了他的灵魂。
莫雷准将终于笑不出来了。他有些头疼得地看着总统先生被自己击倒了数次，却又都爬了起来，再次呐喊地向自己冲了过来，就像是一只正在向巨人哥利亚冲锋的油腻大叔版大卫。
他现在已经猜到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会想些什么，抽搐了一下嘴角，随手一巴掌拍在了总统先生的后颈上。
诺克汉姆总统先生终究不是主角，无法克服天堑一样的实力差距，当场晕倒。不过，他倒是成功地把自己不屈的形象留在了所有观众的心目中，如果这时候再查查民调，搞不好支持率是会上升好几个百分点的。
“你要么杀了他！要么最开始就让他闭嘴！这种不上不下，是最愚蠢的！”他的意识中有个声音在道。
“闭嘴！”莫雷准将在心中怒喝道。
他的面容扭曲，差点就压抑不住自己的怨气了，迫切地想要破坏掉一点什么，而就在这时候，旁边的荧幕一闪，再次出现了地球高层们的画面。
莫雷准将深呼吸了一口，转过头再次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以平静得压抑的口气道：“依然是一点小插曲。很显然，总统先生是真的彻底无法履行职权了。所以，此次事件是和平收场，还是酿出新的悲剧，就看诸位的决断了。”
“弗兰克，你知道的，你的要求是需要时间的。半个小时，真的不可能的。”艾尔温元帅摇头道：“但是，请你相信我们，你的船，你的金币，我们都在尽快准备！施瓦茨上将的特赦手续，已经在办理了。可是，这都需要时间！”
“那真的很遗憾。可是，约定就是约定啊！”莫雷摇了摇头，向旁边的手下点了点头。
画面顿时被切换到了大会场边，两个中年男子已经被拖到了最中央的舞台上，这里也正是之前各路演艺明星们载歌载舞的地方。
无论他们怎么哀求，怎么嚎哭，却都无法阻止士兵们扣动扳机。
艾尔温元帅收缩了一下眼眶，叹息了一声，在桌下握紧了拳头。等到对面的荧幕关闭，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向了身边的同僚们。
“蔚蓝公主号上，还有没有我们的人？”
一名政府秘书官欲言又止，但他的表现完全被眼神犀利的元帅看在了眼里。
“到底有没有？”艾尔温大声喝道。
默森副总统和近卫总理都知道老元帅在暴怒边缘了，不约而同靠着椅子缩了一下，尽量把自己伪装成背景板。
那个秘书官硬着头皮道：“刚才……倒是有一个通讯过来，自称是余连准尉和霍雷肖&#183;维恩准尉。我们刚才已经核实过身份了，是刚才演习双方的学生舰长，自称现在就在蔚蓝公主号上。因为是学生，而且说是只有他们两人。我就让他们暂时待命了……”
如果你是穿制服的，我现在就毙了你！元帅想。可这时候，他也没空和这些老油条官僚们一般见识了，直接下令道：“马上给我接进来！”
“可是，刚才的信号便又中断了，我们……”
艾尔温元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操起了自己还没有喝完的咖啡杯，二话不说就扔在了那家伙的脸上。

第208章 我希望让大家来选择
余连和维恩，正趴在船舱和第三层装甲板之间的机械人通路中，刚刚结束了和地球方面的短暂通话。
前者表示这种操作实在是太正常了，自己一点都不意外。后者则表示，虽然他也知道官僚们就是这个操性，但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接受不了了。
“都这个时候，还在装模作样！待命，谁特么要待命！区区一个总统府的三线小秘书，也敢命令我霍雷肖&#183;维恩，待命你大爷啊！”
“霍雷肖老弟，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接地气的脏话了啊！”
“当然是从西蒙……啊呸，这不是重点啊！”
既然地球方面不靠谱，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了。维恩正准备思考一个作战方案，却见对面商业街上的大荧幕忽然一亮。首先出现在光幕上，自然又是莫雷准将对地球方面的威胁。
这段展开很套路，余连和维恩却看得很认真，想要趁机观察一下舰桥中的环境。紧接着，便自动切换到了蔚蓝公主号的大会场内。
那正是对两位普通平民的处刑现场。
通过管道的换气窗，他们将大荧幕上的景象尽收眼底。两人全程看完了这次残酷的事件。两个无辜的普通人被打穿了脑袋，倒在舞台上，血流了一地。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方才救下了“繁星的精灵”的成就感，顿时荡然无存。
余连叹息了一声，这样的场景他在前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虽然在为两位无辜者而遗憾，但他也知道，就算是自己成了九环的终极大佬，能够肉身遨游星海，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永远不可能救下所有的人。
他现在有点庆幸，自己之前总算是把塞蕾娜小姐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了。这样的场景，实在是不适合一个让小姑娘现场观摩。
维恩却紧紧地捏着拳头，眼睛都快要喷出火了：“这帮人，是宪兵特勤队啊！”
“我知道，内卫中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些人虽然穿着高档的贴身动力战斗服，荷枪实弹，但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知道是群地球人而已。
“那个人……”维恩指了指画面上的某个人影：“巴克斯少校，在加入特勤部之前，是在保卫部服役的，当过我祖父的保镖。”
嗯，这就是上流社会公子哥的天生人脉网啊！这破国的性质还真是一目了然啊！
“军人居然堕落到对手无寸铁的普通民众动枪的地步，真是可耻！”
“嗤……”
“你笑什么？又在羞辱我吗？”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在羞辱你。”余连瞟了对方一眼，就像是在鄙视一个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小白脸：“军队如果没有对手无寸铁的普通民众动枪的职能，又有什么存在必要吗？”
维恩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以他的智商，自然是马上理解了余连的意思，顿时就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然而正是因为有道理，他却反而更郁闷了。
“继续前进吧。那家伙看样子是每半个小时要处决一批人质，要想阻止更多的悲剧，就必须要抓紧时间了。”余连道。
维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更明白，人是不可能真的时刻镇定，时刻保持理性的。譬如说，他只要一想到菲娜小姐也在那群人中，很有可能在下一轮的暴行中就会受到伤害，就觉得要喘不过气来。
看着从头到尾都在保持着冷静的余连，一直都是天之骄子的维恩，第一次感受到了更加直观的挫败感。
“刚才么莫雷准将出现的时候，我在他的镜头上看到菲菲了。虽然只是一个瞬间，她也缩在人群里，但我确实看到她了！”余连道。
维恩有点愣。他刚才也在看，而且看得全神贯注便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却根本没发现菲娜小姐的存在。
“被莫雷带到的舰桥上的人质，应该都是比较有价值的，不会轻易受到伤害。我们还有一定的时间。”余连头也不回地道，继续前进。
所以，不仅仅是冷静，就连观察力、注意力，乃至于对菲娜小姐的爱，我都输给你了吗？
霍雷肖&#183;维恩更消沉了。
好在，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对自己说：“霍雷肖&#183;维恩，你还没有输！人生可是漫长的马拉松啊！他现在领先自己，不代表未来会永远领先自己的！”
“当务之急，还是要重新和外面取得联系啊！只凭我们两个，是不可能解救人质的！”余连道。
维恩点了点头：“你刚才不是连接成功了吗？”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我刚才是用扈从12型的处理器短暂入侵了通讯频道，稍微试探一下对方的屏蔽状态，可如果长时间强制连接，是很容易把敌人引过来的。况且，要是真的是为了和外界联系，我就不会直接连地球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把通讯打到永恒城，副总统女士、总理先生还有那么多大人物就会引起重视吧？”
刚才的联络已经证明这一点了，维恩只能承认余连说得有理，便用生硬的口吻道：“好吧，试探的结果如何呢？”
“问题并不大！到中控室去，我应该有办法绕过这艘船的通讯屏蔽。反正是九星公司生产的玩意，对现在主流的贝卡式的电磁信号倒是能做到严防死守，但应变能力太差，稍微有点变化都反应不过来。这便是我们可以应对的安全隐患啊！我只要稍微改改波长，便能变成Z型电磁波了。不过，首先是需要进行物理连接。”
感谢帝国军事科学院，你们开发出来的Z型加密电波现在还没有成为军用加密信号的主流，甚至连听说过其存在的都不知道。
另外，还得感谢正在两百万光年之外的伊娜，就是有了你（未来）的小视频，我才知道怎么用黏性复合金属搓成我想要的形状啊！
维恩又点了点头。不管他有没有听懂，反正这时候点头就对了。
“另外，按照原计划，我们不是要确认人质和敌人的数量位置吗？到了那里，我就可以试着侵入敌人的通讯频道，确认这些了。”
两人这便果断地上路了。
维恩一言不发地跟在余连身后，在船内复杂宛若蜘蛛网中的工程通道中蹑手蹑脚地前进着。他有很多事情想问，但他也知道，现在实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可是，几分钟后，当余连果断地带着他穿过十二个路口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对这艘船这么熟悉啊？到底什么时候上来过多少次了？”
呃，是（未来的）你带我上来的啊！当初把这艘蔚蓝公主号改装成战列巡洋舰，又改名为“自由公主号”的超级大舰工程，我也是参加过的哦！而且我是亲眼看见你和杨老师把前甲板那两个穹顶游泳池放干了水，硬生生地往里面怼了一门光矛炮一门电弧炮进去！
所谓的焚琴煮鹤，莫不如是了！
“……我其实一点都不熟，只是按照自己的直觉在前进！不是说过了吗？灵能者，偶尔就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什么？直觉！你在这时候给我玩玄学？”
“这是宇宙之灵对我们的教诲！这是超凡者在讨论神秘学！闭嘴吧，凡人！”
维恩认真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扬起头盔砸对方脑袋上。毕竟，他现在也别无选择了。
余连当然感受到维恩老弟的愤怒，但他实在是没办法解释，于是只能用万能的宇宙之灵来背锅了。
好在，宇宙之灵居然是真的显灵了。两人在管道中爬了十几分钟后，又避过了还几台在管道中巡逻警戒的蝎子型机器人，等又来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管道中，通过侧面的通风管道，便能一眼看到中控室的大门了。
不过，此时此刻，这大门是紧闭着的，门口又两台人形机器人正站在门边站岗，一丝不苟，纹丝不动，仿佛钢铁雕像一样。
“灰雾守卫2型……这玩意可就不是一两个回合就能拿下来的对手了。”余连撇了撇嘴，放弃了从大门进入的想法。他闭着眼睛将灵能感知衍生了过去，能确定中控室中至少有十人以上，却没有一个是灵能者，更没有感受到王景阳的气息。
余连咬了咬牙，努力将越来越强烈的担忧压在了心里，继续沿着管道前进。身后的维恩自然也二话不说地跟了上来。
很快的，他们面前的景致豁然开朗，以及进入了一个大型的机房之中。
机房中央，无数的管线连通着地面和天花板，又和房间中央的机器上纠缠在了一起。
“这是蔚蓝公主号的1号通讯中控终端，是从珉兰共和国订购的商船用通讯电脑。另外，还有2号和3号作为备用。当然了，1号若是还能正常，备用的是不会启动的。”
维恩诺诺点头。他现在已经麻木了，决定自己还是暂时放弃思考的好。他明白，这一路上，如果没有余连，自己不但一定会迷路，并且一定已经和各种巡逻机器人打起来了。
余连拿起了用各种机器零件临时拼装好的入侵用终端，拉出了线路，和那台中央电脑直接进行了物理连接，然后他就在那台七拼八凑的手提设备上操作了起来。
他一边变动着自己的信息终端的电磁波长，双眼同时在迅速扫视不断跳出来的图像和数字，努力记忆着所有的信息。
此时此刻，蔚蓝公主号的信息终端，已经向他彻底打开了，对他来说，这艘船上已经没有半点秘密了。
维恩看着对方的操作，表示一点都没看懂，顿时觉得自己就像只猴子。
他也是选修过工程和通讯管理的，而且拿了相当不错的成绩。可是，他却完全看不懂对方的操作。
好在，在维恩心态彻底爆炸之前，余连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指了指耳麦。
“……呼，情况比我想象中的好一些。”他道。
“哦？怎么说？”
“这艘船上我们也并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我就说嘛，蔚蓝公主号上好歹也有好几百个安保人员，哪可能这么无声无息就全灭了呢。”
维恩瞬间便明白余连的意思，心中顿时一喜。
而这个时候，两人的耳中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响声。维恩还以为，他马上能听到的，应该是友谊城中某位大人物，譬如说艾尔温元帅什么的，可随即响起来的，竟然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线，赫然便是秋名山八幡。
“霍雷肖，余连，是你们吧？”
维恩忍不住恶狠狠地瞪向了余连。
“我觉得，正在那两艘船上的大家，比地球上的大人物更靠得住，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余连耸了耸肩。
维恩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是这么觉得的，毕竟之前的事实已经表明这一点了，于是眼神便更加凶恶了。
余连不去理他，压低了声音回答道：“我们正在蔚蓝公主号上，目前运气还好，并没有沦为人质！”
维恩的耳麦中似乎是响起了小小的欢呼声。
“太好了，连君没事……”这是带着颤音的琉璃。
“你吓死我了！”带着一丝如有若无的哭腔，这是知夏。
“没有受伤吧？”沉稳中压抑着焦虑和暴躁，这是安妮。
“听声音应该还很健康。”表现得很淡定，但明显是长舒了一口气，这是戴娜。
“宇宙之灵保佑啊！”诚心诚意的祈祷声，这是莉莉娅。
“哦，对了，霍雷肖君应该也没事吧？那就太好了。”果然，还是琉璃最善解人意了，至少还知道找补一个问候。只不过维恩老弟明显不领情，顿时就黑脸了。
然后，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秋名山八幡的声音顿时就显得有点无精打采了：“总之，谢谢你来保平安哦……不过，你这时候发通讯过来，应该不只是如此吧？”
维恩继续黑脸，一副我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余连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道：“监督组的卡尔德少校他们，现在何在呢？”
“哦，在事发之前，就已经乘摆渡船返回导演部报告去了。”知夏的声音很自然，可就是太自然了，顿时就显得不太自然了。
“连君现在想说什么都没关系。现在只有自己人啦。”琉璃补充了一句。
我就当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余连对自己说，清了清嗓子，开始通报目前的状况：“除了莫雷准将之外，恐怖分子一共有五十六人。其中十六人和莫雷准将身处舰桥，那里还有二百二十三名人质。另外，三十人正在大礼堂外，看守剩下的21134名人质，由巴尔德少校指挥。剩下的十个敌人，正在我们旁边的中控室中待命，负责监控全船的状况！”
“是什么人？”耳麦中传来了肯特的声音。
“宪兵特勤队。”维恩回答。
“哦，好吧，坏消息。”八幡的声音更加苦恼了。
“另外，船上一共有二百台不知名的战斗机器人，一共分为两种型号。其中两台在中控室外待命，十二台在舰桥，四十台在大礼堂内。剩下的则还在舰内巡逻。”
“更坏的消息！”罗泽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舰长，嗯，还有维恩舰长，有机器人的型号吗？我可以分析看看。”耳麦中传来了艾森的声音。
很遗憾，艾森老弟，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就算是现在完全催熟成了完全体，没见过的东西，就是没见过啊！
虽然这么说，但出于礼貌，余连还是把信息发了过去，接着便传来了几位未来的大技霸们苦恼的声音。
“这特么是什么鬼？”
“现役没有这样的战斗机器人，我可以肯定！”
“果然是没有见过的型号啊？”维恩叹息了一声。
“是啊！坏消息中的坏消息！”秋名山八幡声音中的无奈和苦恼都快要凝结成怨念了。
是的，没有型号，没有来源，没有性能，一切都是未知，那就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好在这时候，他又听到余连道：“当然，还有一个好消息是，蔚蓝公主号上的保安人员其实并没有全灭。还有三百多人被反锁在了保安室中。他们手里有武器！”
余连估计，莫雷准将就是以安保负责人的身份，让他们在保安室中待命。他的部下们只要乘机反锁了保安室大门，就能无声无息地剥夺蔚蓝公主号上所有的安保力量了。
那么，自己岂不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吗？
维恩眼前一亮，觉得总算是有自己可以做的事了。
“我说……你们不会是想着把保安给解放出来，然后带着他们把蔚蓝公主号夺回来吧？”秋名山八幡的声音愈加无奈了。
“我可没有那么鲁莽。这样并不能确保人质的安全，最重要的，是菲菲的安全！”反正也没什么外人，余连干脆就直话直说了。
维恩在一旁不断点头，觉得这是余连今晚说过的最像人话的话了。
“另外，外面的那艘驱逐舰，才是最大的威胁！他的火力大概无法马上把蔚蓝公主号击沉，但来上几炮，也不知道会死上多少人……”
余连的话让耳麦对面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所以，我是真心诚意地来询问大家的意见了。我和维恩，是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等到事情结束，让地球和莫雷准将谈妥，把我们的性命，把船上两万多人的性命，把菲菲的性命，全部都寄托在别人的手上。还是……大家群策群力，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过了好一会，耳麦中再次响起了秋名山八幡充满哀怨的声音：“说吧，你想怎么办？”
“我确实有一个小小的计划。不过，赌性太大了。这时候，就需要大家查漏补缺了。另外，八幡老弟，顺便赶紧开动脑筋，给咱制订一个B计划吧！”
不知道秋名山八幡这时候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大概又在不断地推眼镜了吧。

第209章 什么叫战友
余连觉得自己的计划确实还是有一定可执行性的，但他是李老师的好学生，一直是相信集体智慧，认同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的。
另外，他是真心觉得，自己的作战计划虽然有成功的可能性，赌博的成分同样也很大，这就更需要大家的智慧了。
反正现在那边的红蓝两艘船上，就坐着蓝星共同体未来的一大票SR和SSR，不找他们帮忙还能找谁呢？
果然，在听完了余连的计划后，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确实，赌性很大！”
“是啊！船上的情况我也已经完全说明了，就指望着你的B计划了。”
快拿出你的实力来吧！未来的智将，未来的“欺诈师”秋名山八幡，还有米希尔&#183;罗泽士，切斯特&#183;肯特，邓正清，小威廉&#183;班纳！
对了，还有你！霍雷肖&#183;维恩，堂堂的“宙斯之剑”，“蔚蓝之子”830党的领袖，义勇军的第二任总司令！
不得不说，你这家伙的绰号，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中二啊！可历史证明，你们已经是智勇双全的名将，你们的名字闪耀宇宙，就让你们的智慧和勇气，提前绽放吧。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好像也就只能照着你的计划做了。”八幡一副我很谦虚的样子。
“确实……虽然有点困难，但也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性。”罗泽士也道。
“听起来有点瞎胡闹，可是，我别无选择。”维恩咬着牙点着头，虽然依旧是一脸傲慢，但却一副我听你的样子。
……我特么到底是为什么要对你们这帮半成品菜鸟充满期待呢？
可这个时候，维恩却直接把话题转到执行层面了：“艾森，刚才你们舰长的计划，从技术层面，你们可以做到吗？”
未来的大技霸没有想到对方会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道：“啊，我，我？我的特长是工程抢修。不过，如果是小白和塔米尔的话……”
“我可以试试，呵呵，别看我这样，以前也是给家乡的大公司做过网络安全的。”灰人工程师想了想，又道：“不过，这方面，主要还是要看小白的。”
神州白家那位腼腆的小公子呆愣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可以试试！不过，舰长说，蔚蓝公主号的中控用的是珉兰共和国设计的导航者4型的话，那应该能做到！”
白梓亚虽然是个弱气的小公子，但在演习中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实力了，现在说话的口吻虽然听起来不是太有底气，但大家却都能感受到他的信心。
余连也有信心，甚至比他自己还有信心。毕竟，这个未来的“聆听者”，在纯粹的“硬手艺”方面，已经是全银河最优秀的之一了，甚至还在大工程师艾森&#183;弗兰奇之上。
“舰长，我们这便和蔚蓝公主号的连通，都是靠着您临时拼凑的终端保证的。您能不能保证信号的一直畅通？”肯特细心多问了一句。
“这也是赌博之一了，我真的不能完全保证！”余连叹息了一声：“我手里只有这么多零件。没办法，总不能有人拿点刻晶给我吧？要是有那玩意，我一定能保证信号畅通了。”
所谓的刻晶，也是零元素的一种。不过大多是用在通讯回路之上的。据说，所有从地里刨出来的源质波通讯中枢，都采用了大量的刻晶材料。
余连话音刚落，耳麦那边的小白的声音顿时就多了一丝兴奋：“是啊是啊！我一直在想，用刻晶为核心，配合帝国伏尔卡公司的新型通讯结构，重新搭配一下线路，就能在极为恶劣的环境下依然保持通讯效果的稳定了。我才准备朝这个方向研究一下，想不到舰长就已经弄出来了！”
“您太了不起了！”小白又补充了一句，估计耳麦后面的他已经在冒星星眼了。
呃，原来这玩法是你发明的啊？我是从伊娜的那100多条土法手搓各种军用装备的小视频里学的。
一两克零元素物质，外加上一些乌七八糟零件搭配寻思出来的“破烂”，就能解决恒星级的通讯覆盖，当然是最适合义勇军的装备了。
可问题是，零元素这玩意又不是大白菜，要是没办法解决现在的情况，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早说啊！”维恩叹了口气，从袖口里退出了一块造型古朴的手表。
“艹，圣刻公司的恒光！”这可是钟表界的帝王品牌，男性最顶级的奢侈品之一啊！就维恩拿出来的这块表，已经顶得上自己从秋名山八幡那里弄来的光轮车的三倍了。
果然是穷人才玩车，富人都特么玩表去了。
什么特么的是阶级？这特么就是阶级！
“你居然带这东西来上学，还来打仗！不怕被人打黑枪啊？连我都差不多想这么做了！”
“哼，你以为我就不想吗？”维恩立刻反击，这才道：“恒光表里有一点刻晶粉末，据说这样，时间便能精确到百年都不会差上一秒。”
是啊，但难道会比个人终端的电子钟更准吗？
资本主义和消费主义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坑人的。谁说你们这些统治阶级本身，就不是被异化，被割韭菜的一部分呢？
余连二话不说就把维恩那字面意义上价值连城的手表抢了过来，右手包着灵能就是一掐。
……很好，原本是可以换三台光轮的手表，现在大概连一辆玩具车都换不了了。
可就算是这样，维恩便连一点心疼的表情都没有，顿时就让余连一边干活一边咬牙切齿了。
维恩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咬牙切齿，但他至少看出了余连的不正常。这可能是自己平生第一次让对方失态，顿时便得意了起来。
总之，最后一个技术问题就这么被解决了，耳麦那边的大家伙的心情也都好了起来。
红色老虎号上的几个姑娘们心情却不是太好。从方才开始，余连便和蓝方“敌人”，以及后来才加入的艾森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她们却接不上话，姑娘们都有点小纠结，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啊！
好在，大家都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她们的能力范围了，这时候便还是认认真真地当个工具人就好了。
这时候，却听秋名山八幡忽然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小问题需要解决。那艘反叛的驱逐舰。余连，你刚才没有提，是故意的吧？”
“没办法，我和维恩再英勇，也拿一艘驱逐舰没办法。不过，我估计，这时候的飞雪48号已经被复数位的超远距离大炮和导弹完全锁定了。我们在船里闹出事来，只要那上面的舰员不是准备把两万多人质和同伴全部干掉的疯子，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我们能迅速行动，救下人质，就能决定大局。”
“可是，这也不保险！”维恩沉声道：“要想在远距离对一艘景级驱逐舰完成狙击，必须是主力舰的大口径光矛炮……”
还有电弧炮和更大型的质量加速炮，只不过那两个玩意的技术还没有成熟的。至于其余的，什么量子鱼雷啊阳电子炮啊离子炮啊什么的，要么就是动静太大会被发现，要么就是扩散范围太大一定会把蔚蓝公主号给波及进去的。
“可是，这毕竟是至少百万公里之外的超远程射击，我们不能保证友军的精度！”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方有道理。在未来更新型的瞄准和火控单元成为主流装备之前，就算是有个落星使在操炮，都是有翻车的可能性的。
“可是，我们在标准射程之内，并不是没有友军的。”维恩又道。
余连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大家都还是学生。”
“你也是！”维恩道。
“霍雷肖&#183;维恩，我特么最讨厌有人跟我抬杠了！”
“很遗憾，我也是！”
余连心想，要不是看在你未来好歹也是我最崇敬的英雄之一，劳资现在就把你这个熊孩子的狗头打爆了！
“……等等啊，阿连，听你的意思，是准备自己上了，让我们在旁边当看客？”知夏终于能插上话了，但这时候也顾不上开心了，声音忍不住便加重了一些。
“没有让你们当看客，我不是让你们远程提供技术支持吗？”
“那不还是待在安全的地方，看着你去玩命吗？”
“连君，我们已经一起训练三个月了。到了这个时候，你对我们大家，还有什么不成样的误解吗？”琉璃明显是压着火，语调沉了许多。
“连君，我们，只要你的一个命令！”
“我们不能指望那艘驱逐舰上的人是傻子，你们是离他们最近的战舰，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起他们的过激反应……”余连还想要劝说了一下大家，可这时候，他的脑海中，却忽然想起了一个欢快的，却还带着几分困惑的声音。
“咕嘎？”
“你，你们……刚才听到什么了吗？维恩，你呢？”
“什么都没有啊？”
“我也听到了……”说话的是刚才一直在保持沉默的公孙擎。
不知道何时，蓝星共同体的吉祥物，幼年空鲸雪绒花，正一点点地在接近这片空域。不知道何时，他那可以反射阳光的雪白身躯已经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可以直接吞噬光线。
这一刻，拥有数百米长身躯的空鲸，已经和宇宙融为一体，一点点地，慢悠悠地向蔚蓝公主号接近着。
身为穹鲸的他，确实有这样的能力。当年的他，带着卢克纳尔上将的舰队开始两万光年的远征之时，担任侦察兵探路的从来都是他。
他还有能力让自己的声音穿透没有空气的宇宙空间，直接送入人的精神世界中。不过，同样的，他可以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改变鲸歌的波长，只让超凡的灵能者们聆听他的鲸歌。
“咕嘎。”雪绒花又在打招呼了。
余连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意图。他不是在捣乱了，而是来帮忙的。这只幼年的空鲸，同样也有孩子的认识能力。他能分得清，什么时候是游戏，什么时候是真正的大事。毕竟，这位才是真正的“老兵”啊！真论实战经验，绝对是共同体中最多的一位了。
我说过的，我是不会再让一个孩子上战场的……
“咕嘎！咕嘎！”他清亢的声音中已经中带上情绪了。
“……而且，你不是和卢克纳尔上将有过约定吗？不伤害地球人。”
“咕啦啦啦~~~”
嗯，这好像是一个办法额！啧，维恩，你们一帮未来的名将，居然还不如一头还没成年的鲸鱼，就不想找个舱门直接跳宇宙吗？
“咕咕啦~~~”小鲸鱼开心了。
余连总算安抚好了那个有几十万吨的宝宝，又看向了维恩，但见对方却阴着脸，向自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一次是你的计划！至少这一次，听好了，就是这一次，我听从你的调遣。”
余连停顿了一下，放缓了声音：“其实，我在一开始，就考虑过大家的存在……只不过，当演习结束的时候，我们的上下级关系就算是自动解除了。诸位也都不是现役军人，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你们应该去以身犯险。这并非演习，而是真正的实战！一旦开始了，要么获胜，要么就是真的死了，否则是停不下来的。”
余连停顿了片刻，又询问了一句：“就算是这样，你们也准备参与吗？”
对面雅雀无声。大家是在用沉默向余连表达了决心。
余连深呼吸了一口，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么，就请大家准备起来吧。等待我正式的行动时间！”
他终于关闭了通讯。
“您应该多信任一下自己的战友的！别想着什么都可以自己解决，唯独在勇气上，他们不会输给你的！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不输给你的。”维恩道。
“……”
“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只是觉得，年轻可真好啊！”
“你什么意思！？”
“不过，有句话你教训得对，我应该充分信任自己的战友的！”
同一时刻，红色老虎号的舰桥上，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琉璃捂着嘴，“噗呲”地一笑：“哎呀，连君一旦天真起来，也还是挺可爱的啊！”
“是啊！这就是所谓的反差感的魅力了嘛。不过啊，这种事情，只要我们知道就好了。还好我一开始就把通话限定在舰桥上了。”
很显然，知夏口中所谓的“我们”，指的是学生会的姑娘，以及余连亲自找回来的SR们，说白了也就是船上的干部们。
他们在出事之后，原本也就一直在舰桥上待命，全程听完了这次“作战会议”。
而其余的船员，却依旧对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只知道等待高层随后的命令。
至于谁是“高层”……只要看看这三个月下来，他们接受的最多的命令来自于谁，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啦！”琉璃对身后的年纪是她两倍的卡尔德少校道：“少校，我们准备去任性啦！但必须要统一思想和声音，只能忽略你们家督组的意见了。”
在军中呆了二十几年的卡尔德少校表示，自己也特么没遇到过这种事啊，只能无奈地苦笑道：“当演习结束的那一刻起，我们监督组的职能就结束了。只是……鹰司准尉，您应该明白，战舰是军队的财产，我们既然在这里，就有职责保护她的安全。”
“嗯，我非常理解！”琉璃点头，然后扬声道：“小擎……”
卡尔德少校倏然一惊，刚想说什么，脖子后面便被灵能冲击撞了一下，当场晕厥了过去。
公孙擎大大咧咧地走入了舰桥，看了看卡尔德少校，收回了手，笑吟吟地道：“所有导演组的人我都放倒了哦，大家都可以睡个好觉！”
“我们这算不算是兵变呢？”戴娜幽幽地道。
“如果阿连成功了，就不算！就算是事后有人要较真，那就让叶家和鹰司家的姑娘，以及……”知夏看了看公孙擎：“以及雍地伯爵千金去担责咯。”
当然了，说是要统一思想和声音，但在场其实还是有人存在不同意见的。莫塔和寇山就表示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想参加什么实战，去当什么拯救蔚蓝公主号的救世主，但这时候却也什么都不能做了，感觉不被灭口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至于同样也是“凡人”的室友ABC，就差抱在一切瑟瑟发抖。他们欲哭无泪，心里已经把余连捅了一百刀了！
“姓余的，管管你的水晶宫啊！这帮疯丫头都在疯啊！还有，你找来的那几个，说好的技术人员呢？怎么也在疯啊！明明我们先来的，我们的意见就不重要吗？”
他们刚想这么说，但每个人的脑袋，都被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恶狠狠地拍了一下：“你们几个，是男人就拿出一点气魄来啊！不说别的，你们的舰长，你们的好友，正需要你们的帮助！”
“大家努力吧！刚才怎么办，现在就怎么办！没什么区别的。”莉莉娅摊手道。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总而言之，他们虽然也是船上的核心干部，但由于不敢坦率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便就这样被安排了下去，成为了英勇无畏的团队一份子，即将踏入真正的战场！
“对面的，你们也知道怎么办了吧？”知夏道。
她面前的画面上，显示的正是蓝色君王号上的舰桥，秋名山八幡和830党的大家都在待命中。
“是的，领导者不需要让每个人知晓自己的意志，只需要让助手们传递他的意志就可以了。这方面，我们的舰长要学得还很多呢。”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我们的舰员，我来搞定。”知夏道：“你们的舰员……”
“自然是我们来安排！这里集中了全共同体最优秀的年轻精英，可不能给我们的舰长丢脸啊！”米希尔&#183;罗泽士笑了起来。
“当然，也是时候找个由头，让上面的老家伙们看看，未来是谁的。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切斯特&#183;肯特冷笑道。

第210章 资深者们
通话结束之后，蔚蓝公主号中余连觉得情绪有点复杂。
他意识到，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原本应该在后来才渐渐成名的830党名将们，那些英雄们，甚至一群在后世都名声不显的人们，都会提前登入历史舞台了。
可是，他随即又意识到，他们也很有可能因为今日自己的骚操作而英年早逝呢。
这样交织着的沉重心情，让他足足有三秒钟都说不出话来。
“一切小心，可千万不要死了啊！”他对维恩道。
“你今天拢共就没说几句人话。”维恩道。不过，看在你难得说的几句人话都是正经事的份上，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余连拿起自己的机器，再一次开始向地球方向呼叫。
这一次，那边的态度倒是很端正，几乎是在瞬间就接通了通讯，就好像是有专人在那里守着似的。
随后，两人的耳中便传来了一个沉着的老人的声音。
“这里是地球永恒城，我是共同体国防军军令长官，艾尔温元帅，请通告你们的身份。”
“部长阁下，这是里余连准尉，和霍雷肖&#183;维恩准尉，正在蔚蓝公主号上信息中控室的正上方的信息中枢旁，和您的通话。”
耳麦中有了一个非常短暂的停顿，紧接着，元帅的声音再次响起：“请通报目前的状况！”
这老爷子用了个“请”字，虽然他在未来也就只是在历史书上留了一点不太起眼的名字，但应该也是个讲究人呢。余连想，当下便以最麻利的语速将所有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艾尔温元帅点了点头，这也和他目前所得到的消息基本上接近。
到目前为止，地球方面已经查明，宪兵执行特勤部队中确实有五十六人行踪不明，而这些人都是莫雷准将一手训练出来的死忠部下。此外，他们似乎也受过施瓦茨上将的恩惠，理所当然是怀疑对象了。
另外，飞雪48号的状况也查明了，他们的舰长和大副曾经是施瓦茨上将的部下。
施瓦茨上将虽然排斥异己的手段非常狠辣，特别招人恨，但这种办公室政治的手段都是冲着和自己同级别的政敌去的，但对下面的部下是真的很好。
想当一部分中层军官都认为，那位参谋长阁下就是位优秀的铁血军人，仿佛李元帅时代的军中英雄复生呢。
总之，两边的消息一对照结合，元帅顿时便信了八成。
只不过，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只要想到船上的那五十多个精锐的宪兵特勤队成员，以及那两百多台到现在也查不出型号的机器人，他就觉得头疼。
再加上飞雪48号上在一旁虎视眈眈，几乎是无懈可击。
“居然留下了那么多安全隐患！啧，别的不说，庆典举办方这次就要倒大霉了。国防安全委员会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从委员长阁下开始，人人都要吃挂落……”苦中作乐的老元帅刚想要幸灾乐祸一下，但随即意识到，自己不也是国防安全委员会的一员吗？
“辛苦你们了。感谢你们冒死传来的情报！”艾尔温元帅道：“你们……寻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待后援吧。时刻保持联系。”
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让余连和维恩去解救人质。哪怕是他肯定已经知道，正和他对话的余连，是个能以一敌百的灵能者。
这老爷子确实是个讲究人啊！果然，蓝星共同体的高层大人物，靠谱的就真的就只剩下李元帅那个年代存留下来的老人了。
“元帅阁下，我有一个不是太成熟的小计划，只是……”余连停下了话。
耳麦的对面再次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沉默，便听元帅道：“等一等！”
随后就是一阵稀里哗啦和他人的哗然声，接着又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余连自己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估计是艾尔温元帅忽然直接拿起了会议室中央的终端，径直走出了会议室，徒留下副总统、总理以及一大票高官和将军们目瞪口呆。
几分钟后，元帅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现在，旁边只有我一个人了。不管你有什么乌七八糟异想天开的想法，都说给我听听吧。”
和有脑子，有眼力见的老人家配合起来可真省力啊！只要能沟通，那就太好了。余连想。
果然，几分钟后，当余连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的时候，对面的元帅并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嗤之以鼻，却以一种无奈的声音道：“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活泼啊！”
“呃，其实下官也是想要沉稳一点的，可是小伙伴们确实都太活泼了。”
“……我从派里斯那老不死那里听到过你的不少传言，余连准尉。年轻人有活力当然是好事，但偶尔还是要学学三省吾身吧？”
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埋汰我呢？
“如果说，换成是任何一个人说了刚才那番乌七八糟的话，我都会一笑置之的。”
“这，您过奖了，下官实在是无地自容，当不上您这样的赞誉！”
这应该是在夸奖我吧？那作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人，还是应该谦虚一下的。余连想。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个乱七八糟异想天开的计划！你想要凭一己之力……”
“还有我的同学们！”
“是啊，凭着一己之力，和一群连血都没有见过的菜鸟，对付莫雷那个鼎鼎大名的超凡者，五十多个宪兵特勤队的精锐士兵，两百多台战斗机器人，以及由一位精英舰长和他的队员们统率的飞雪48号！”
我见过血啊！有过实战经验的！一直在安静旁听的维恩很想插个嘴，但还是忍住了。他觉得，经过了今天的经历，别的不说，至少本人的自控能力是会得到长足进步的。
“大家都非常优秀，至少我们在半个小时前，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然而演习不是实战！”
“是的。阁下！”余连道。
耳麦后的艾尔温元帅有了数秒钟的停顿，这才道：“那么，就去做吧。余连准尉。只不过，你要记住，这个计划是我制订的！你只是根据我的命令而去执行的。明白了吗？”
余连微微一怔，心里随即闪过了一丝暖意。
“赶紧去准备吧！保持联系！行动时间，就在五分钟之后，可以吧？”
“明白！阁下！”
艾尔温元帅暂时关闭了联系，按了按太阳穴，又重新进入了办公室内。
默森女士和近卫总理再一次看向了元帅阁下，表情沉重，带着疑问，带着期盼，甚至还带着渴望。似乎是一点都没有因为他突然离席而表示不满，至少面上是没有的。
“我刚才从……我现在有一个作战计划！”
副总统和总理先生的表情更加生动了，眉眼之中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看元帅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尊救苦救难的菩萨。
太客气了。正是因为太客气了，所以你们到底是在想什么，我真是一清二楚啊！元帅沉重叹息了一声怪不得，就连两个学生都不愿意信任你们。
不过，我和你们这些家伙不一样，是一个光荣的老兵，都这把年纪了，大不了就是一个不怎么体面的退休咯。可既不能让派里斯那老家伙嘲笑，也不能让年轻人看不起啊！
艾尔温元帅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就不一样了。他挂着微笑向副总统女士和总理先生点了点头，在两位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之后，便直接转向了旁边的一位皮肤呈灰蓝的灰人海军中将，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可以关闭那两艘巡回御史的限定装置吗？”
这位灰人中将名叫迈克莱，乃是现任宇宙舰船管理局局长，是共同体军方非地球人出生的最高级将领了。
迈克莱中将愣了几秒钟，随即意识到部长阁下所指的，应该是那两艘单舰演习的船了。
为了演习，红色老虎号和蓝色君王号上所有的导弹都是没有战斗部的空包弹，甚至连动能炮弹也都用了轻盈的涂装材料。
可是，军方就算是再有钱再浪费，也不能因为一次演习就把船上的能量武器给拆掉，便只是在其能源传导上加了限制装置。
这样一来，能量武器当然也能轰出非常华丽的红蓝射线，声光效果十足，但却并不会对真正的战舰装甲造成威胁。
不过，只要把那些限制装置拆掉，能源传导的状况恢复正常，便依然可以继续作战。巡回御史上的主炮，除了动能炮之外，还要离子炮和阳电子炮，依然可以轻易地烧开驱逐舰的护盾和装甲。
迈克莱中将确实是个聪明人，在愣神了几秒钟后，便马上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阁下，您的意思是……那两艘用于演习的战舰吗？”
元帅用眼神肯定了对方的猜测，中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所以，这就是您计划吗？”
“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这不是很正常吗？两艘巡洋舰对一艘驱逐舰，优势在我！”
还可以这么算吗？中将的嘴角开始抽搐了。他是灰人，嘴巴相对来说比较小，抽搐起来才显得特别明显。
其他人正在懵逼中，但他们都意识到，似乎是有什么特别反常识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知道上面的都是学生！可是，她们所在的，也确实是离现场最近的战舰。从上百万公里之外的烈日要塞上过来的炮击，指望他们，这群已经表现得足够出色的年轻人，不是更值得期待吗？”老元帅道。
然后，没等办公室内众人反应过来，在他们的震惊凝结成沸腾的喧哗之前，艾尔温元帅已经看向了默森副总统。
“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依然没有这个权限。副总统女士，在总统先生失去了履行其权利的情况下，您便是我们的最高统帅了！那么，能否行动，就要看您的决断了！”
“我，我……”
近卫总理瞥了支支吾吾的女人一眼，稍微将自己的椅子挪开了一点。他万分庆幸自己只是个行政官，说白了就是管家的，不用被这个锅实在是太美好了。
“副总统女士，我只希望您明白，作为堂堂的共同体政府，是绝不能和恐怖分子，和叛国者妥协的。可同样的，我们也不能坐视两万多人，尤其是包括菲叙公爵，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在内的国外重要宾客受到伤害……哪怕是为公议事从，这件事也必须迅速解决了！到目前为止，这也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方案啊？这么没头没脑的到底让我怎么说啊？
默森副总统心中一阵悲哀，刚想要多问什么，却见元帅忽然沉下了脸，以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煞气的口吻道：“那么，请您速断！”
徐娘半老的副总统女士被老元帅那百战勇士的压迫感震得大脑一片空白：“我，我，可，可是……”
“玛莉亚……”元帅阁下忽然换了一个柔和的口气，露出了温润的笑容：“共同体，人民，还有我，都需要您的决断。对不起，是我的无能，才把你逼到了这个境地。可是，我真的需要你。”
年近八旬的艾尔温元帅，笑容苦涩而充满了沧桑，却充满了极品老男人的魅力。
他虽然已经是这把年纪了，但岁月虽然给他年轻时俊朗容颜留下了无数的皱纹，却又仿佛是酿成了醇酒一样的芬芳。
他和大多数李元帅时代留下来的老军人们一样，依然保证了充足的锻炼，体态依旧匀称挺拔，手投足都充满了绅士的优雅和勇士的刚硬，
有一说一，艾尔温元帅资深老帅哥的成色，可是比默森副总统资深美女要高多了。
被那双写满了故事，充满了期待的灰眼睛默默地看着，玛莉亚&#183;默森女士只觉得心口一热，下意识就开了口：“哎呀，人家答应便是了嘛。”
“感谢您的决断！”元帅迅速站起了身，拿起了手上的通讯器：“这是永恒城，批准行动！”
虽然这场面总是有点超龄版社会叔PUA超龄版傻白甜的感觉，但不管怎么说，之后的一切乱七八糟的行动就算是有了官方的合法授权了。
还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211章 开始行动了（1400还债）
同一时刻，红色老虎号和蓝色君王号，各种准备工作也在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实际上，到现在为止，大部分的舰员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即将要干什么。可是，和他们朝夕相处并肩作战了三个多月的各位队长们既然交代了下来，那自然就是做下去吧，反正也都习惯了，而且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可做的了。
说白了，历史上绝大多数的所谓百战强兵，其实也就是这个素质了。
塔米尔对知夏报告道：“我刚才检查过了，近战武器限定装置，我应该是可以解除掉的。另外，武器库里足够给所有动力甲使用的实弹，只是大门紧闭的，需要密码。”
知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其余的呢？”
“护盾、装甲和引擎方面都没什么问题，完好无损。和准备实战的战舰没什么区别。”艾森用笃定的口吻道。
“关键是武器！”莉莉娅道。
她说的武器，当然不是指外骨骼用的，而是战舰和舰载机上的。
“弗兰奇君，你们有办法破解吗？”琉璃问道。
大白胖子和小白瘦子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倒是米塔尔多想了想，似乎有点跃跃欲试，但终究还是放弃了。
“主要是密码的问题。”灰人工程师道：“如果没有率先解开电子锁，任何一点点不合常规的操作，都会让限制器第二次启动，这一次就有可能会直接破坏能源管线了。”
“我倒是可以试着破解一下密码，反正也就是一次数据入侵的工作，最多是运算量有点大……只是，我需要时间。”小白用不是太有信心的口气道。
“你还是专心对付蔚蓝公主号吧……”琉璃又想到了什么，打断道：“技术上的难题说了我也不明白。不过，你们就算是能破解……最好也不要这么做了。”
“是的，阿连说他去解决，那我们就相信他吧。”知夏也点头同意。
未来的大技霸，现在的技术宅青年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明白。
好在，也没有多长时间，他们纠结了不超过半分钟，便得到了从地球方面发过来的信号。
“限定装置的密码发过来了。只不过……地球方面说，他们没办法遥控解除！需要我们自己动。”琉璃扫视了一下信息屏，眉头蹙了起来。
“啧，是真的没办法，还是不敢担责呢？”知夏冷笑了一声。
毕竟是安装在能量武器的传导中枢上的限定装置，算得上是最危险的工程作业了。要是有一点点操作错误，那就不是大炮还能不能响的问题，而是这艘船会不会boom的问题了。
“交给我吧。这种东西其实我拆过好几次了！只要有密码，那最麻烦的电子锁就不成问题了！其他的，就看个人玩扳手的手艺了！”塔米尔信心满满地站起身，弯了弯自己细细的胳膊，硬是鼓出来了一点点肌肉，实在不太像是个有手艺的人。
“我也去帮忙吧！”艾森也跟了上去。
他们两人的步伐倒是挺轻快的，一点都不像是去处理危险作业，而像极了刚刚收到新游戏的死胖宅。
小白留在了舰桥里，打开了船用电脑的操控版，深呼吸了一大口气。
莉莉娅看在眼前，在自己进入主炮位之前，给小白倒了一杯咖啡，还顺便给了个笑容。于是乎，对方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脸，但整个人的气魄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虽然依然还是那个瘦弱的样子，但无论眼神还是坐姿都有了点战士的感觉。
同一时间，公孙擎走进了舰桥，正好和刚离开的艾森等人擦肩而过。
“知夏、琉璃，船上还有备用的交通艇吧？不行的话，稍微硬一点的战机也可以。”红色老虎号上的物理担当如此问道。
两个姑娘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过一会，等到我们要发起攻击的时候，可以让李宝禄同学开飞机送我上那边去吧？”公孙擎指了指那边的蔚蓝公主号：“莫雷准将……应该是个很强的灵能者吧。”
琉璃顿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时间连耳根子都红了。
“不，还是用登陆艇吧！叫寇山先生，还有他的人和你一起！”
红色老虎号上就有一台小型登陆艇，足可以坐上十几个人。能源是注满的，状态也很好。它的武器自然是已经拆掉了的，但其最有威胁的部分，船体最前端的那台物质崩解器却可以完整运转，这就足够当成撞角使了。
“小擎，你有强袭登陆和跳帮的经验吗？这可和走交通桥不是一回事的！”琉璃有些担忧地道。
“应该没问题吧……最多就是吐上两下吧。”公孙擎犹豫了一秒钟，接着又比了一个大拇指：“没事，等会我就把午饭给抠出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大概是这样的决绝和执念都把大家都震撼了，就连一直无精打采的室友ABC，外加寇山莫塔这些人都精神了许多，动作也更麻利了。他们总算是在余连发来准备行动的信息之前，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
“那么，就交给你们了！”余连留下这句话后，随即关闭了通讯。
他抬头看了看维恩：“按照原计划，等我行动！”
“说起来，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想让大家迅速偷袭炮击干掉飞雪48号，同时入侵蔚蓝公主号的中枢，然后打开保安室放出安保人员，让我去组织他们夺船！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占领下面的中枢室，吸引莫雷和所有人的注意力。这确实是个好计划！可是，下面有十个全副武装的特勤队成员，大门也是紧锁着的，你准备怎么……”
维恩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见余连已经打开了旁边的通风管道，一个纵身便窜了出去。
“……灵能者！迟早你会被自己玩死的！”维恩犹豫了一下，很想扛着大枪下去支援，但他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事精英，明白自己现在最应该干什么，于是便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以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沿着管线向保安室的方向跑去。
余连刚才已经把路线发到他的终端里了，他自然是可以照着地图走的。
另外一边，余连已经穿过了工程管道。他的身体就像是羽毛一样，滑过了四米多高的宽敞通道，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那两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一时间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hello there！”他对门口的两台战斗机器打了个招呼。
这两台超过了三米的机器终于如梦初醒地动了起来。他们挪动了一下上身，垂下了四只手臂，露出了激光切割器和机炮的洞口。
可紧接着，却只听将“轰！”的一声，当头的一台机器直接被一团无形的波纹砸在了上半身，当即便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以余连现有的实力，就算是一环就能掌握的灵能脉冲，其破坏力也已经足可以和小型的波动炮相媲美了，就算是砸在一辆步兵战车上，都有一定会将其当场掀翻。
可是，这台目测也“不过”只有三米多高的战斗机器人，却只是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同伴”身上，随后又立即恢复了平衡。
仅仅凭这样一个抗揍性，我们就能看出来，这玩意就比方才的蝎子型，也即是余连刚才一脚干掉的“灰雾警戒机”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灰雾守卫机”，这种古代某个已经几乎找不到踪迹的文明制造的古董，就有这样的战斗力。再不考虑重火力支援的情况下，它们完全有能力屠杀一个班装备着外动力骨骼的机动步兵。
然而，余连原本就没指望这一次干掉对方。
却只见那两台机器在稳住了身形之后，却躬下了上身，张开的四只胳膊旋转了一下，便从炮口中伸出了动力锤、战斧、巨剑和沙包那么大的一个铁拳，还真是钝器利器外加徒手搏击都不耽误。
高碳素水晶的冷硬光芒杀气腾腾，看着就让人心悸。那铁拳张开了粗壮的六指活动了一下关节，感觉每一根都能洞穿墙壁。
“操能型灵能者，切换攻击模式，蹂躏模式！”机器人发出了机械的警告音。
我不是什么操能型！我是水桶号啊！另外，蹂躏模式是什么鬼？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将灵能汇集了起来。
这时候，两台机器人已经一前一后地冲了过来。虽然是无人机，但它们的步伐却颇有章法和节奏感，明显是设定好了相当完整的搏击战程序。就算是受过十几年训练的帝国最精锐的冲锋队员，也不可能比它们做得更好。
反正在大规模战场上，统帅们需要的也只是按照规定程序行动的炮灰，而并非什么武术家。
然而，余连想要的，就是要对方自己扑过来。
要是它们真的守在那边抬着枪biubiubiu却就是不过来，自己还不好下手了呢。

第212章 论灰雾的控制论（1500加更）
通常来说，所谓的操能型指就是法爷，拉远了距离和他们比输出并不是什么太聪明的选择。然而，法爷的近战也都不是太能打，这大概也是大多数平行宇宙的基设了。
所以，这几台机器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是太奇怪。
然而，余连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毕竟他不是真法爷，灵能脉冲就是他掌握的最强的远距离攻击技能了。最多再用帕明诺之戒吹点风。
要是它们真的守在那边给自己上弹幕，那还真的有点麻烦了呢。
余连顺手一吸，逆转运行灵能念动，当即便让正前方机器人那雷霆万钧的劈砍落了个空，然后一个滑步，踩着灵性步伐，身体就像是狂风中的柳叶一般，这便直接从对方的身侧饶了过去。
他忽然转身，直接踩在机器人那倒刺横竖的背部，一跃便上了对方的肩。
稍微靠后一些守卫B扬起战斧就准备给余连从背后来一下猛的，但胸口却被一记重物狠狠地撞了上去，撞得它整个人就倒飞出去好几米，直接背部着地地砸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只有橄榄般大的银色金属球体，在这巍峨的钢铁巨人面前，就像是一枚软绵绵的BB弹，还是用海绵做的，打着两岁的熊孩子脑袋上也只会换来一阵傻笑的那种。可是，当它撞在钢铁巨像身上时，却像是被一台数百吨的重锤砸到了似的，竟然非常反物理地发出了一声“咣噹”的巨响。
那巨响沿着通路回荡到了远处，也不知道有多少正在四处巡逻的机器人被发现了。更不用说是大门后面的敌人了。
中控室中的巴尔德少校确实是听到了外面的巨响，赶紧打开了监控，第一眼便看到了骑在机器人的脑袋上，不知道在做什么骚操作的余连。
“船内果然还有敌人！”他倒是并不意外，但瞧着对方蹲在那么一台恐怖战斗机械的脑袋上的场景，看得也不由得有点牙酸。
“真的是灵能者，啧……麻烦！”
“而且很凶啊！那两个大铁疙瘩，看上去就特么凶，我都不敢站旁边。这家伙直接就骑脖子上了，这不是更凶吗？”
由于余连是整个缩在机器人脖子上，监控一时间拍不到脸，也就无法确定身份了。
“让周围的机器人过来支援！”少校吩咐道。
“少校，可这样一来，会不会给其他人以可乘之机？谁都不能肯定，船内会不会有别的灵能者！”
巴尔德少校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部下说得有道理。灵能者一个个都神出鬼没的，鬼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呢。
他的手下人已经操起了武器，就等他下令就出去支援了。在这帮身经百战的特战队员看来，就算对方真的是个很凶的灵能者，在己方机器人的配合下，也并不是无一战之力的。更重要的是，他们真的不想敌人把事情闹大惊动莫雷准将。那位自从放飞自我变成反体制分子之后，精神状态和气质也似乎是越来越诡异了，大家是真的不太想面对他的。
巴尔德少校想了一想，却还是摇了摇头：“不，我们的任务是守好这里！联系一下大会堂那边，看看那边有没有异动！还有，给我看看保安室的状况！”
在他看来，船上最大的威胁，依然还是被关在保安室内的那三百名安保人员。这群人装备精良驯良程度也不低，其实还是很有战斗力的。
一个手下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其实，如果把保安室里的氧气全部吸走……”
他再也不敢说下去了，因为这时候，巴尔德少校正在用相当危险的目光紧盯着他，吓得他当场就哆嗦了一下，赶紧缩着脑袋去干活了。
监控室的舰船信息终端中跳出来的画面里，倒是可以确定，保安室那边的情况一切正常，但这里的特勤队员们却实在是轻松不起来，因为他们大门外面的情况，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那台战争钢偶被法符尔龙眼一下子撞翻在地，但是这种专门为战争准备的武器，可不是精密却又脆弱的实验室产物。既然是武器，那怕是从地里刨出来的，也必然具备武器应有的皮实耐操的特点。
它在地面上挣扎了一下，双手杵在了地上，臂弯的机构结构出直接弹出来一个类似千斤顶一样的装置，推着那笨重的身躯就准备当场来个鲤鱼打挺，但挺到了一半，法符尔龙眼便再次呼啸地飘了过来，当机立断地便又是一个Duang！
这台灰雾守卫被砸得又往地上一躺，一时间再也起不来了。
如果是现在各国服役的主流战斗机器人，大概就会出现起身，被推倒，起身，在被推倒这样让人牙酸的无限循环了吧。
可是，这台机器人却的背上却直接长出了滑轮，带着自己的整个庞大身躯向后滑动，身上的机械结构开始发出了扭曲的机械摩擦声，仅仅只是数秒钟，便从一个人形的金属巨像化作了一条贴在地面上爬行的大号铁蜈蚣。
不过，那铁蜈蚣却并没有马上扑过来，而是直接沿着地面爬到了墙壁，一直到了天花板上，明显是试着从余连关注不到的地方发动突袭了。
“我的硬实力还是差了一些，并不能完整发挥念动魔眼的力量！要是再升一环，我就直接能用这玩意撞开大门了！不说是一台去去的灰雾战偶了！”余连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动作。他胯下的这台庞然大物，不管是怎么剧烈动作，都难以将自己甩下来，而乘着这几秒的时间，他的双手已经穿透了机器人的外装甲。细微的灵能波动探入了被装甲和各种管线包围着的机械内部。
“确定型号！灰雾装甲战偶2型！多栖作战型号！上辈子我和这玩意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了，它的控制中枢在哪里来着？对！最厚实的背部装甲之后！呼，还好不是编号10以后的那些纳米型……很好，找到了！果然有自毁装置！先关掉！好，你是我的了！”
余连吁一口气。他上辈子就觉得了，灵能最大的用处其实真的不是战斗和炫耀力量，而是用来干点俺寻思的事促进生产力啊！只可惜，高傲的超凡者们觉得自己只有拥有灵能就是“贵族”，就完成了阶级跃迁，便再不为劳苦大众考虑了。哪怕他们明明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果然全宇宙都欠劳动教育！
余连想到这里，赶紧将这些忽然涌入脑中的胡思乱想压下去。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钢铁巨像的胸前灯光不断地闪烁跳动着，先是杀气腾腾的红色，接着又成了橙色，抽搐了几下直接熄灭，随即再次亮了起来，在每个颜色上都停留了将近半秒钟，咋看还以为是某家没啥品位的三线城市夜店的某个探灯在跳闸。
然后，巨像忽然抬起了四只胳膊，手臂前端的刀剑斧锤折叠了下来，又重新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轰轰轰！”钢铁巨像开始扫射了，瞬间轰出来百余发炮弹几乎全部都击中了正准备从天花板那边爬过来袭击的“大蜈蚣”上。
那蜈蚣猝不及防中了，半截身子完全被打断了，上半段“啪”地砸在了地上。它倒是依然没有失去战斗力，上半截的蜈蚣再次变形，支撑着张开了炮口。
可这时候，法符尔龙眼再次呼啸着飞了过来，直接从它的断面伤口飞了进去，却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电弧跳动，那机器人就像是得了羊角风似的抽搐了几下，火花和电弧从内部溢了出来，接着便彻底沉默了。
第一台灰雾守卫机，成功机会！
余连一边想着，一边操纵着胯下的另外一台守卫，又冲着通道口一阵狂轰滥炸，干掉了至少三台刚刚赶过来的灰雾警戒机，这才转过身，朝着面前的大门又是一阵炮轰。
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宣泄着火力，仿佛一点都不担心会一不小心把船给轰散架似的。
实际上，灰雾战偶身上携带的火力是不是真的能轰跨蓝星公主号的重要舱门，余连其实并不是太有底。可是，他都没有底了，里面的那些叛乱士兵就更没有底了。
毕竟，蓝星公主号可以“纯”国产的豪华游轮，谁知道会不会和哪家财阀有什么py交易，整了一些豆腐渣工程呢？
总之，余连就这么狂轰滥炸了将近半分钟，顺便又干掉了两波跑过来增援的机器人。他可以确定，现在全船几乎所有的灰雾机器人应该都被自己吸引过来了。
如此一来，维恩的行动应该也会方便很多的，祝他好运。
同一时刻，面前的装甲大门被小口径离子炮的正面冲击烤的都有点发红了，余连便干脆将两条胳膊切换成了动力锤，轰隆隆地冲着滚烫的大门就是一阵猛砸。
这次，大门终于出现一点变形的迹象了。
而里面的人也终于坐不住了，却只看见正面装甲大门突然出现了一个只能容纳耗子进出的孔洞，一枚拳头大的圆柱体就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是电磁脉冲炸弹！对机械体确实有奇效！更重要的是，这么小的一个开口，余连当然也是钻不进去的。
然而，这依然是余连等待了许久的机会！
他进不去，但法符尔龙眼却可以！

第213章 神圣权利
电磁脉冲炸弹一个闪烁，当即便有一串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去。
胯下的灰雾守卫的身形顿时出现了一个瞬间的僵直，随即便颤抖了一下，动作顿时就慢了下来。四条正在喷射着高能火线的金属机械臂，也就这么垂了下来。
电磁脉冲倒是不会这么直接就把一台先进的灰雾战争机器干掉，但确实让其在这一刻陷入了宕机状态。不过，在此之前，余连早已经一个健步飞到了天花板，用灵能化作了念动使自己像只大蜘蛛一样贴在了合金的墙壁上，便直接滑到了门边。
这时候，刚才的那个窗孔已经关闭了，但法符尔龙眼也早已经突入了室内。靠着这件灵能宝具传导过去的灵能衍生，余连虽然无法用肉眼观察，却也完全掌握了室内的所有的情况。
这玩意便连一台灰雾守卫都能撞倒，若是撞在人身上，效果可想而知了。
只听见内部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伴随着各种惨叫声，外加激烈的枪响之后，便随即陷入了沉寂。
余连让法符尔龙眼放倒了所有叛军士兵之后，在让它“轻盈”地在大门开关上一点。
他这才落了地，顺手从那台报废的守卫半截身上扯下了一台机炮，这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刚刚打开的大门。
进门的第一见事不是别的，先冲着每一个奄奄一息或者已经彻底断气的身体补了一枪，挥挥手让龙眼飘在自己的身侧呈警戒状态，这才走向了巴尔德少校。
对方的致命伤应该是余连给他脑袋补的那一枪，当场便碎了个赶紧，倒是那无头的躯体却还在死不瞑目地抽搐着。
余连上前一步，从尸体的手上拿起了一枚扑克牌大小的方形物件。
“确实是灰雾智械核心，只可惜是分机的。那么，母机一定是在莫雷准将手里了。”余连走到了面前的信息中枢之前，上面展开了数十幅光幕，有着船上所有的场景。
他看了看正中央的座椅。在出事之前，王景阳应该就是端坐在这里，坐镇全船的吧？
可现在，他却已经消匿无踪，就连一点灵性残留都没有剩下。
你一个六环“圣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未来的你，可是突破到了八环的啊！和那个绿胖子的巅峰之战怎么办？你为师门补完的无极转轮怎么办？你亲自开创的无极学宫怎么办？
不……冷静下来，六环的审判官，只要没见到尸体，我才不相信你会那么无声无息地下线呢。
余连强忍住自己心中翻涌不休的悲愤情绪，走到中枢控制台前，将自己手搓出来的信号道具往上面一插，操作了一下，确定红色老虎号上的小伙伴们已经收到了，这才接通了舰桥。
莫雷准将应该是已经得到了消息，看到余连之后也只是愣了一瞬间，随即便不阴不阳地喟叹一声：“真是个活跃的年轻人！可惜你实在是活跃得过头了啊！”
余连第一时间就觉得这家伙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毕竟是隔着一层图像，也看不真切，便直接道：“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莫雷准将，蔚蓝公主号的信息中枢室！现在就在我的手中！”
莫雷准将很喜欢和地球的大人物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但换成别人这么对自己的时候，依然表现得不是太适应，沉吟了一下，方才道：“所以呢？”
莫雷很不喜欢对方用这样一幅胜利者的口吻对自己说话。现在舰桥在他的手中，人质在他的手中，外面还有一艘本方的战舰守着。对方就算是占领信息中枢室，说白了也就只是占据了一个监控房而已，又什么好得意的？
况且，自己的机器人正在赶过去支援，他一个人又能守多久呢。
“你太得意忘形了啊！如果我是你的话，在杀害了巴尔德他们之后，一定会马上撤离的。”莫雷准将用教导后辈的口吻道。
“我不像你，光明正大。”余连道。
对方的脸色一阴，没等到说话，而余连却补充道：“蔚蓝公主号内部的信息数据，其实是从这里中转的。”
所以呢？你那里只有信息中枢，又不是舰船控制中枢，最多也就是把蔚蓝公主号和地球之间的通讯断绝。
莫雷依然有点不明所以。正是如此，他反而不准备说话了，一边上下打量着对方，思索着对方的念头，然后将相当数量的机器人派了过去。
余连则扫了一眼已经物理连接的魔改信息终端，确定那个自己手搓出来的道具正在良好地运转着，嘴上道：“所以，我们现在的对话也可以向全银河直播。你阻止不了我，除非你的机器人们突破了大门……”
余连扭头看了看身后已经再次关闭的舱门，耸了耸肩。他知道，重金打造的蔚蓝公主号其实比大多数战舰都考究，重要舱室的大门可是用防冲击的应力复合金属打造的，哪里有那么简单突破的呢。
“那您就在里面慢慢待着吧。年轻人，睡上一觉，等着和这艘船上所有的人质一起获救。”莫雷准将冷笑了一声，伸手便准备关闭通讯。
“我刚才听说了，您是为了施瓦茨上将，才发动此次恐怖活动的？”
莫雷准将的嘴角依稀抽动了一下，动作停了下来。
“他和您是什么关系呢？真的仅仅是因为对您有救命之恩？”余连又道。
莫雷准将想要关闭通讯，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关不掉了，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
“您未婚，没有子女，没有女友，甚至没有绯闻。至于施瓦茨上将那边，彩虹色的绯闻却有不少啊！”余连冷笑着道：“我只能说，那位前参谋长阁下可真会玩啊！就他那样子还能cos亚历山大啊？至于您……莫雷准将，瞧瞧您的样子，就算是想要学赫菲斯提昂，也得照照镜子啊！”
这就有点人生攻击的嫌疑了！莫雷准将主要是气质阴沉，实际上，认真看看他的五官，年轻时候应该也是白衣飘飘的美少年一位的。
“马上出来投降！否则，我会再处决一批人质！”他喝道。
“是吗？您倒是孑然一生所以无所畏惧，可是……”余连耸了耸肩：“您挚爱的施瓦茨上将，可是有妻儿老小的啊！”
莫雷准将依然不为所动。他可以肯定，只要共同体政府不是智障到了连宇宙之灵都觉得没法救的地步，就一定已经派人保（kan）护（guan）好施瓦茨上将的家人。
“哦，再处决四个人质吧。上次是绅士，这次就可以选择女士了。另外，不用限定年龄。”
莫雷的手下哆嗦了一下，有点不忍心，但面对着莫雷的眼神，依然不敢表示任何异议。
舰桥的人质群中终于出现了喧哗，就连全程在看戏的菲叙公爵和贝尔蒙特代表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不过，在有个士兵向天上开了两枪之后，又只能平静了下来。
余连同样也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道：“可是……施瓦茨上将却真的很会玩啊！明明表面上装个硬汉的样子，却是个双相插头，您知道吗？他最爱的人，除了你们，除了给他提供了不少政治资源和人脉的豪门出生的妻子，还有一个住在西西里岛的美丽姑娘，经营着一家温馨的小咖啡厅，叫做……”
“停下！”莫雷大声道。
他的停下，也不知道是在说余连，还是说那个准备去下令处决人质的手下，反正后者确实被吓了一条，赶紧停下了脚步。
“你为什么知道？！”他紧盯着余连，表情看上去反而平静了下去。然而，就算是隔着全息投影，余连依然能感受到了正在压抑着的疯狂血气。
“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您知道，说明施瓦茨上将也有不少身边人知道啊！那位小姐，和她刚刚出生的孩子的最近生活开销，都是由他的秘书安排的。正好，他最近一任秘书官倒是和本人有点渊源，透露了不少消息给我……我毕竟也是个灵能者！要怪，就怪您的上将阁下居然会任命那种家伙担任秘书了。当然，那位韦利尔上尉真的是个美人，也难怪施瓦茨上将把持不住。对于这个问题，您应该是很有发言权的吧？”
余连嘿嘿冷笑了一下。
当然了，这话不仅仅是说给莫雷准将的，还是说给地球那边的大人物，以及所有的小伙伴们听的。
“施瓦茨上将真可怜啊……他那位出生豪门的夫人一直看不起他，认为他只是一个借着自家势力往上爬的凤凰男，一个世俗的庸人。可那位夫人却一直活在粉红色的少女时代，深深地迷恋着一位流浪歌手！那么，问题来了，施瓦茨上将和他夫人名义上的那三个孩子，到底是谁的种呢？可是，因为岳家的势力，上将阁下却只能忍气吞声的。”
舰桥上，那些正在全程观摩的人质们都已经听入迷了，不说他们，就连叛乱士兵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也都难免将注意力放到了那边。
记者们甚至都忘了自己的处境，差点恨不得冲上去抱着余连啃上两口。
菲菲垂下了眼睑，依然缩在人群中，觉得很心疼。
她的鱼儿应该是个正人君子，应该是个盖世英雄，应该是立于光明中的。
可是，现在，为了她，为了船上的那么多人，却迫使自己，必须要行如此卑劣之事了吗？
而在这一刻，莫雷准将的面部，终于出现了不受自己控制的狰狞煞气。
他相信自己是为了“恩人”的荣誉而发动的此次兵变，可到了现在，“恩人”的荣誉却被彻底踩在泥地里，践踏得几乎不成形了。
这家伙的状态不对，余连深深地看着对方，一瞬间就有了好几种猜测。同时又在脑海里给自己迅速准备好几个方案。
“可是，宇宙之灵很眷顾他……施瓦茨上将终于在几年前，遇到了又一个值得爱的女子。她美丽，纯真，便宛若亚得里亚海的蔚蓝波涛……他们相爱了，虽然差了将近三十岁。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嗯，那个茁壮成长的孩子应该满一岁了吧？是个健康、漂亮、可爱的孩子，也是施瓦茨上将唯一的子嗣吧？”余连的眼眶收缩了一下：“他们从不为人知，到天下皆知，也就只取决于您的选择了。莫雷准将！”
“我真没有想到，余连准尉，你这样的人，居然会以无辜的妇孺……”
“这艘船上有两万多人，其中也有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您以为我是在和谁做交易呢？”余连提高了声音：“把他们逼上绝路的，到底是谁呢？莫雷准将，曾经身为共同体捍卫者的阁下，想过有一天会这样吗？”
弗兰西斯&#183;莫雷依然毫无表情，但是沉重的阴气之中，却多了一丝疲惫。他嘴角抽搐着，似乎在努力挣扎，但最终却依然却化作了阴森到让人心悸的语气：
“我以为……我是真的在捍卫这个国家。可是，这个国度，便连英雄最起码的体面，都无法保护啊！豚犬一样的愚民，又有什么资格来谈无辜呢？”
余连的眼神冷了下去。在这么一个缺少了真正拷打和锤炼的世界中，有这样的思维一点都不奇怪。可是，他依然厌恶，深入骨髓地厌恶这一切。
“说实在话，我现在……非常地生气，我在做让自己恶心的事，还得和一个恶心的人在这里扯着没啥生产力的口舌之争。估计，莫雷准将，您也有这样的感觉吧？不如，便让我们以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堂堂正正地解决这件事吧。你和我，以武人的方式！以超凡者的方式！以宇宙之灵，赋予我们的神圣权利的名义！”余连站起了身体，直视着莫雷准将的目光。
“我觉醒才不过半年，而您，却是成名二十年，身经百战的超凡者！您是四环！号称军方第一武术大师！那么，就以宇宙之灵的名义，以这艘蔚蓝公主号，以那个正在亚得里亚海边和平生活着的无辜母子，以及我们彼此的性命为赌注，我将向您，弗兰西斯&#183;莫雷准将，发动神圣的超凡者荣誉决斗！”
在这一刻，余连绝世而独立的身影，就这样通过源质波的通讯，传到了千家万户。
维恩提着机关炮，对照余连给的地图，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在通道内行动着。他已经做好和机器人战斗的心理准备了，但一路上却并没有遭遇敌人。他知道，那是因为余连已近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他依然带着耳麦，全程聆听着余连和莫雷的谈判。
你这家伙……说好了只是拖延时间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啊！可谁叫你去作死啊！
霍雷肖&#183;维恩虽然在骂，但他也知道，仅仅靠语言，却是不可能长时间拖住莫雷这样的对手的。余连的选择，是必须的选择，是必要的牺牲......
你，所谓祸害遗千年，你一定死不掉的！是的，一定不会！
红色老虎号上，白梓亚在投影出来的光学键盘上不断地操作着，双手快得仿佛已经化作了虚影。他全神贯注，表情肃然，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震得别人几乎无法直视。
“再快一点啊！我的双手！舰长已经将什么都压上！我必须要快！必须要快！”
正在舰内第三层的武器能量中枢旁边忙碌的艾森和塔米尔，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塔米尔看着最后的限定锁，身上忽然一颤：“我忽然意识到，蔚蓝公主号上的两万多人，红老虎上的三百多名战友……还有余连舰长的命运，都寄托在我最后一次操作上了。”
他和艾森刚才进行了四十几次工程操作，只要错一步，轻则彻底锁死，重者当场爆炸。可是，这两个才二十出头的工程技术宅，却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可当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灰人工程师却忽然感受到了紧张，身体有些发凉。
艾森看了看好友，深呼吸了一口，伸出自己的胖手压住了好友细长精瘦的手，认真地道：“最后一道锁，我们一起拆！”
灰人青年呆呆地望着胖乎乎的地球人青年，再感受不到紧张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学生会的姑娘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在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绝不干去打扰技霸们此时的工作。
公孙擎默默地坐在登陆艇的最外侧的座位上，闭上了眼睛。她手无寸铁，但整个人都仿佛已经化作了一柄剑。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总觉得只要凑近一点都会被割伤。
李宝禄在驾驶舱中默默地检查着所有的仪表，等待着出航的命令。
安东&#183;寇山手里也握着一堆太极图十字架佛像新月挂坠之类的东西，神神叨叨念念有词，这一幕如果被余连看到，一定会非常有亲切感的。
寇山其实是有过实战经验的，而且很可能是红色老虎上除了舰长之外最丰富的一个，但他现在，却依然紧张得完全坐不住，就算是向着满天神佛外加宇宙之灵祈祷，却依然难以平静下来。
“寇山先生。”就在这时候，他耳边忽然传来悦耳的女声，宛若清泉淌过心田，让他顿时平静了许多。
“大，大小姐……”
“寇山先生，你知道怎么穿这个吗？”公孙擎道。
她不知道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手里正捧着一套太空服。
“另外，我想到外面去！”
将自己彻底变成透明的小穹鲸，正摇曳着自己数百米长的躯体，从红色老虎号的身侧游了过去。他没有一点停留，继续一点点向蔚蓝公主号和飞雪48号驱逐舰接近着，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可是，那艘驱逐舰还没有进入自己的一次性冲刺的范围内，他明白，自己还需要再小心一点。

第214章 差距（为盟主沉沦之魔老爷的加更）
余连坦然地打开了中控室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在他两侧的通道中，已经有二十余台灰雾机器人赶到了，纷纷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然而，它们没有第一时间开火，余连便可以确定，这些家伙也绝不会开火了。
他就这样直接把一大票杀气腾腾的灰雾机器人当成了西红柿和土豆，在它们的注目礼中，向舰桥的方向走去。
不过，才刚走出去十米远，他又折返了回来，直接踩在了一台蝎子样的灰雾警戒机的脑袋上，往对方那冷硬的身躯上直接坐下。
“懒得走了。”余连道。
机器人似乎是沉默了一下，但还是默默地自己动了。八条机械爪收了进去，变作了滑轮，带着余连向舰桥的方向行驶过去。
“走这边，这条路近！”余连又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指了指一个方向。
不知道是机械人就这么服从了余连的命令，还是它背后的操控者并不想节外生枝，总而言之，它就这么驮着余连，离开了舰船中部的通道，跨上了一条高悬的长廊。
长廊之下是一个仿佛半边球场一样的半球形空间，穹顶在余连的脚下展开，包住了整个空间。中央便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上面站立着四台灰雾守卫之外，另外还有尚没完全干涸的血迹。舞台周围那如同球场一样分部的阶梯座椅上，依然坐满了人。
这里正是蔚蓝公主号经过改造后的大礼堂，足可以容纳超过三万名的观众。几个小时前，达官贵人们正是在这里，观赏海军节的联欢会的。可是，半个小时前，这里又沦为了处刑现场。两万多人就是在这里，目睹两个普通人的脑袋被打碎的场景。
万分之一的概率看上去好像不是太大，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呢？
他们惊惶，他们恐惧，他们崩溃，他们绝望。可是，面对着那些望而生畏的战斗机械和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他们便是连惨叫的胆量都没有了，都只能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祈祷地球政府赶紧和恐怖分子达成共识，也祈祷恐对方下一轮杀人的时候不要轮到自己。
可是，当余连骑在机器人穿过头顶长廊的时候，很多人似乎都感受到了什么，不由得抬起了头去。
很快的，余连是真正体会到了那位被看死的卫阶卫大帅哥的心路里程。
不过，他觉得，那位古代帅哥可能也就是颜值能和自己些许一战了。再仔细琢磨一下，底下的两万来人又算是什么呢？现在，全宇宙可能有一百亿人正在看我吧。
一想到这里，余连便换了一个更有气魄的坐姿，让所有的观众都能感受到一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英雄气概。
“风萧萧兮易水寒啊……”一个明显是东亚出生的士兵望着余连的背影，不由得念了一句诗。虽然是敌人，他却依然感受到了一股压抑得让人自己透不过气来的悲壮感，顿时肃然起敬。
怎么可能不悲壮呢？
一个才觉醒半年的菜鸟，一个一环——至少官方资料上还是一环，又怎么可能是莫雷的对手呢？
西尾星域的先登又怎么样？干掉了一个白腕又如何呢？莫雷准将或许是没有参加过西尾星域战役那样的大规模舰队战，没有参加过跳帮，但高烈度的战场却经历过许多次了。被他亲手格毙的灵能者就已经达到两位数了，其中当然也有数次越级反杀的战绩。只不过是因为莫雷准将的工作性质，这些战绩不显于世而已。
是条汉子！可惜死定了。大会场的士兵们是这么想的，很多人质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有女士发出了嚼泣声，便是不少男士也都热泪盈眶了。他们本已经绝望了，但看着这位愿意为了他们而决死一战的年轻人，却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善意和人性的光辉。
他们知道，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注定无法回归。可是，他的奋战，也确实将会为他们带来更多的生机！
“他叫什么名字？”人质们想要铭记他的音容笑貌，铭记他的姓名，铭记他的历史，铭记他的存在！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穿过长廊的这半分钟时间内，余连却乘机将整个大会场内的全部情况都看了个明了。
舞台上有四台灰雾守卫。会场内则有十二台灰雾警戒机，分别在过道，穹顶，和大门口巡逻。
特勤队员有三十二人，其中四人在会场中。其余全部都在外面，分别守住了四处大门。
这样安排兵力也是可以理解的。三十人，就算是加上十几台机器，要想干掉两万人挺容易，但要想彻底看住就有点麻烦了。倒不如把所有人都赶在一起，他们只要守住所有的出口就可以了。
真遇到紧急情况，譬如说这两万名人质中真的出了几个电影主角式的人物，准备反抗，那直接把大门一锁就算是万无一失了。
又过了几分钟，余连猜测对面应该已经有点等得不耐烦了，身下的“钢铁蝎子”前进的速度也快了几分。他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宽阔的中央舱室，这是在船只前部的交通中枢船舱，再往前几步就可以抵达舰桥了。
不过，说是船舱，其实宽阔得仿佛城市中央四通八达的商业广场似的，脚底下铺的也并非是船用复合材料，而是真正的高档石材。广场之中甚至还布置着芬芳缤纷的花坛、栩栩如生的石制雕塑，和考究的喷水池。正上方则依然是用透明的穹顶包裹着，外面依然是满天星斗，甚至还能看到占了视野一部分的皎皎如月。
当然，这只是个形容词。站在这里的月亮一点都不皎，灰白色的岩石上布着坑坑洼洼的沟壑和凸起，外加上钢铁都市那冷冰冰的光晕。
所谓的豪华游轮，就得有这样的华而不实的布置才可以啊！
当然，在余连的记忆中，未来的这里已经恢复成了太空船应有的状况。天上的穹顶重新铺上了三层装甲和护盾，宽阔的广场被隔离出了两个格纳库和水兵室，外加上十二门水晶弹射炮位！
他曾经在这里，亲自操着一门水晶炮给萨伊尔号无畏舰最后一击。
他曾经在这里，和同伴们在这里，数次迎战过帝国冲锋队员。敌人和自己人的鲜血甚至黏住了纹章机的关节。
他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被离子的洪流彻底汽化之前的，最后的背影。他也能记住，自己提着一位骑士长兼帝国王子的首级，站在通道之前，向帝国星界骑士们挑衅时，他们惊惧的表情。
对余连来说，过去就是未来，它们在这里，和现在交融。
这确实是相当适合超凡者们决斗的场所。足够宽敞，足够华丽，也足可以让观众们看得开心。
也足够让余连回想起，相比起他的“过去”，那个还没有发生过的未来，一个“区区”的四环，一个秘密警察头子，一个恐怖分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弗兰西斯&#183;莫雷准将这就立在广场的中央，双手背在背后，傲然而立，渊渟岳峙，一副相当有仪式感的样子。
看到余连接近，他双手从背后伸了出来，各握着一个厚实的金属块，轻轻一甩，便展开化作了两柄超过一米，刃面极厚的大砍刀。当然，非要说那是两柄门板也是有人信的，感觉劈到人身上，就算砍不死也一定能把人砸死，看着就让人觉得望而生畏。
“突破者2型折叠战刀？这玩意……不是帝国军方给角斗士突击队用的吗？”余连上下打量着莫雷准将，视线尤其在他的两柄大砍刀上多停留了片刻，忽然露出了一丝嗤笑，向对方传达着昭然若揭的鄙视。
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共同体军方“第一高手”，被人在背后称为“食腐兀鹫”，“告死鸟”的灵能者会不会吃嘲讽，反正余连决定先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足够。
“听说您是裂石斩首剑术的高手，用上了重型的斩首剑，应该是想要速战速决吧？可是，如果战况并不如您所愿呢？双巧手的斩首剑术，对体力和灵能的消耗可就不只是双倍那么简单了。您要是真翻车在一个才觉醒半年的菜鸟手中，超凡者的历史将会如何记录这种事呢？”
“……在超凡者的岁月洪流中，我们便连一朵小小的涟漪都算不上。”他道。
嗯，表面上不为所动，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不过，这么文绉绉的回应太不直截了当，和秘密警察头子的人设太不符合了。那么，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呢？
余连再次嗤笑了一声，扭头将钢铁蝎子的一只胳膊给直接掰了下来，伸手一拉，便从对方装甲下的折叠关节中拉出了一把弯刀，反握在了手里。
这是灰雾警戒机器人的近战武器，放在机器人身上倒是有点螳螂爪子的感觉，但握在人手中，却只是一柄刃长不超过七十公分的弯刀罢了。
不说是双方的实力差距了，就算是武器给人的视觉冲击程度，似乎就已经能决定胜负了。
然而，余连却直视着对方，丝毫没有任何畏惧：“我败，我死！施瓦茨上将的那个小而温馨的精神港湾就可以保住了。你败的话，放下武器，关闭这些乌七八糟的战斗机器人，立即释放所有的人质！敢向宇宙之灵起誓吗？弗兰西斯&#183;莫雷！”
无人机忠实地将这一幕拍摄了下来。
在这一刻，大卫向哥利亚发起挑战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不过，这一次的大卫，倒是更符合大家的审美一些。
可大概是正因为如此，当那个俊美的年轻人，反握着单薄的利刃，用他单薄的身躯直面着对面巨大的利刃之时，很多人在这一刻，更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豪情，某种勇烈，以及某种悲壮。
在一个多甲子之前，有一个地球的年轻人，当他站在中央防卫大学的校园中央振臂一呼的那一刻，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莫雷似乎也被年轻人这样的决意所震慑住了，他沉默了一会，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向宇宙之灵的名义起誓，以《超凡者守望公约》为约定，以超凡者万年的光荣传统为凭，我同你一战！”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当然了，那与其说是笑容，倒不如说是脸颊肌肉硬是抽动起来才形成的某种不自然颤动，看上去是相当不自然。
都到了这一步，还扯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意义！”将军的脑海中，某个阴森的声音幽幽地道：“宇宙之灵的意志无处不在！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路线，都必须知晓这一点！如果你连自己的精神都不相信，失控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莫雷沉吟了一下，再次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你很勇敢，可是却不够聪明！年轻人，实力的差距，不是什么热血，什么天赋，什么意志就能突破的！希望你下辈子能学会这一点！”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凭空失去了踪影，无论是身还是影，在无数光照之下都再看不真切了。
普通人似乎还感受不到什么，但身为灵能者的余连却能感受到，他周围方圆数百米的空间，他视线所及的整个宽阔的船舱内，都被某种犀利而致命的气氛所环抱着。
他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仿佛只要稍微抽动一下鼻子，危险的能量就会侵入自己的体内，然后瞬间化作将自己四分五裂的破坏力。
余连整个人抽动了一下，身体似乎开始僵硬了。
在超卓超凡者的领域里，这是最致命的。然后，就在这个瞬间，地面上的岩石忽然裂开了，或者说，忽然化作了足可以吞噬数人的巨口，扑向陷入了“僵硬”状态的余连。
岩石风卷残云般被卷到了空中，几乎每一块石子之间的摩擦，都足可以撕裂战舰的合金装甲。
可是，在那一刻，余连忽然动了。他抬起了手，动作敏捷而果断，完全没有受到对方的震慑影响。
“是的，实力的差距，可并不仅仅取决于蛮力！我希望你到了宇宙之灵那里，务必转告他老人家一下！”
无色的光，在岩石的暴风中骤然绽放。

第215章 人间又污秽了
明明无色的光，但似乎又是极为刺眼的光，在那瞬间，仿佛将岩石龙卷形成的风暴都遮盖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紧接着，无声光晕化作了无形的精神压迫，就在岩石裂口的核心之中绽放。
撕裂天地的岩石巨兽在这一刻，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出现了瞬间的崩塌。停歇的风暴之后，一个人影闪了出来，纵身一个翻越，拉开了和余连的距离。
那自然是莫雷准将了。他手里依然提着两柄巨大的重剑，脚步似乎有了一个瞬间的踉跄，但很快就重新站稳了，于是方才的哪一个瞬间的变化很容易被人看做是错觉。他的面色似乎更白了，更显得阴气沉沉，目中带着一丝震惊乃至骇然。不过，很快的，这一点点失态的神色再一次被阴戾的煞气所取代。
他的双目黑白分明。黑的宛若深渊，看不见什么神光和焦距；白的却蒙着一层让人极为不适的灰败之气，仿佛尸骸的表皮。
余连饶有兴致地再次打量了对方一下，近距离直视着对方的双目。在那个瞬间，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脑中有了一丝刺痛，赶紧收回了目光。
果然，这确实是脑干里被鼻涕虫寄生了的效果。当然了，被这种稀少的小生物寄生，有可能是会是共生的双赢，但也有可能和那个脆弱的小东西一起，沦为幕后操纵者的玩物。看现在的样子，明显会是后者。
余连为莫雷准将的处境而象征性地表达了一下同情，随即又再次化作了深刻的鄙夷。
呵，居然被这帮污秽的东西所支配，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弗兰西斯&#183;莫雷，我原本对你还有那么一点点惋惜呢。
对方的脸上依然挂着阴戾的笑容，一副局势尽在掌握的样子：“真了不起……以你的年纪，以你现有的，有这样的精神能力，完全算得上是个天才啊！真是可惜啊，我居然要断绝一个天才的未来！一个属于地球的天才的未来！”
这种三把刀的心理战忽悠谁呢？余连不但没有受到动摇甚至还有点小心，忍不住就挖了挖耳朵：“行了，都是千年王八你跟谁晃脖子啊？你刚才用的不就是裂石流斩首剑第七式吗？它的破绽其实就在剑势撕咬的刹那间……在这个瞬间，你的意识中超凡力量杀气腾腾，激昂澎湃。在这一刻，你的灵魂是最强力的，却也是最脆弱的！而且，很遗憾，莫雷，您的灵魂当真是贫弱得让人叹为观止了。”
莫雷再也挂不住笑容了，换上了一张阴气沉沉的扑克脸。
“心灵鞭笞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的？念剑？还是碎魂冲击？”他问道。
另外，就算是自己的裂石流剑路有破绽，也绝不应该是一个觉醒半年的菜鸟能把握住的。你这家伙，居然这么熟练，各种高烈度的超凡作战经验到底是有过多少次了啊？可若是真的这样，你又凭什么是个灵能者新丁？
莫雷准将想不通，他背后那个存在似乎也想不通。
想不通便是未知，未知便必然会带来恐惧。
“别猜了！破心念剑我有个朋友就会，你要不等一等，我这就可以请她过来和你一起玩。”余连一边冷笑着，一边延伸着自己的念力，让小小的念动魔眼贴在了地面上，仿佛水滴一样黏在了地板的缝隙中。
这件法符尔龙人在数百年前留下的灵能宝具，可以当做一个无声无息的飞刀板砖，也可以充当灵能效果的衍生，甚至连心灵鞭笞这样的精神攻击的效果都能扩大和强化。
他们这群炼金大师有这样的手艺，可是人口稀少又没有强大的政治实体，却又不愿意彻底成为帝国或联盟的附庸，这当然会让人类好生为难的，果然便只好请他们去死了啊！
经过了法符尔龙眼的加成，二环心灵鞭笞的效果，瞬间便突破了其技能强度的上限，瞬间就形成了更高环的打击效果，直接给了莫雷准将一个迎头痛击。
当然了，莫雷准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实战型高手，本身的精神防线其实并不像余连说得那样贫弱，明明已经被余连抓住了百分之一秒间隙中的破绽，被轰了个措手不及，但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甚至宁愿撤掉自己的攻击，也总算是保住了精神的稳定。其受到了的灵魂冲击总算是维持在了可以接受范围之内。
然而，冲击和伤害毕竟是存在了。一个身经百战的四环高手，和一个觉醒半年多的新人生死决斗，第一回 合交手下来，吃大亏的竟然是前者。
莫雷准将，不得不慎重了。
当然，瞧他现在这阴晴不定的样子，到底是其自己在慎重，还是别的什么呢？
想到这里，余连便充满恶趣味的，又补充了一句：“我觉醒了才半年。”
这句话似乎只是单纯在嘲讽，但似乎有话里有话地包含着许多奇特的情绪。这已经足可以让对方，以及对方背后的什么东西浮想联翩了。
莫雷脸色一僵，随即挤出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狰狞笑容，然后再一次挥剑扑了过来。
他这一次倒是没有玩什么花里胡哨的大招了，提着剑就这么以一个平平无奇的方式斩了过来，一边劈向了余连的脑门，一边则横扫向了他的腰腹。
这是非常没创意的选择，当然也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正确到余连都想要喝一个彩了。
当对方在神秘学方面的造诣“深不可测”的时候，就不要想着速战速决了。用剑，用自己的基本功，用自己千锤百炼的硬实力，总是能击败对手的。
“呵……我堵你右手的虚招！灵能的重心其实全部在左手！”余连却忽然笑道。
莫雷的剑势似乎是有了一瞬间的犹疑，但却快到让大多数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他没有被余连彻底唬住，还是按照原计划发动了攻击，左手的剑继续横扫过来，斩杀而至的轨道依旧锋利而平顺。
粉碎的石材再次被灵能的波纹带了起来，环绕着剑路呼啸而至。每一粒石子似乎都足可以打穿钢铁，切割身体。
这个空隙，对很多三环四环的高手来说，都来不及把握，但对余连来说却永远都是足够的。
他知道的，自己现在的问题是身体跟不上战斗意识。好在，他同样也知道，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意，人总是会使用工具的。
已经躲在石头缝隙之中的念动魔眼忽然跳了起来，瞬间攀爬到了莫雷准将的背后，再次凝结成球。
紧接着，弹珠大小的银色金属球光芒一闪，冲着莫雷背后的脊髓放出了一道灵能脉冲。
这只不过是很基础的远程念动攻击了，可以打穿地面移动要塞的装甲和护盾，却不可能对一个四环高手造成致命伤。按理说，如果莫雷真的是那个铁血军人的性子，就算是拼着挨上一发狠得也应该继续攻击。以伤换死，对军人来说可真不算什么事。
然而，为共同体的秘密警察和超凡犯罪打击事业，披荆斩棘二十年的莫雷准将，却以几乎慌乱的动作回过身，拨动巨剑挡住了这一下灵能脉冲。
可就算是这样，他居然还记得将右手的虚招扭成了真正的斩杀，当头便是一下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
这倒总算是有点铁血秘密警察头子的范儿了。
要余连真的是普通的菜鸟，怕依然挡不住这一下，但他却早有了预料，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让开了一点点，便踩着“灵性步伐”从巨剑的直击中让开了一步，手中的弯刀以一个诡异的方式环绕着对方的剑柄呼啸而上。
一连串的金铁争鸣之后，余连的弯刀居然真的在对方的手腕上拉出了一道伤口。他见好就收，在对方随后踩踏出来的地陷困住自己之前，便已经迅速撤开了。
第二个回合，纯粹的武技较量，莫雷准将再次输给了一招。
可是，他已经顾不得恼羞成怒了，扭曲的脸色中挤出了一个带着惊惧的森然喝问：“你知道了什么？”
“你们这些人，总是觉得1+1一定等于2。可是，在高手交锋的世界中，从来就没有那么一目了然的好事啊！”
是的，余连可以肯定，如果是单独面对莫雷一个人，自己绝不会这么轻松的。同样是越两级挑战，莫雷准将和那个母橘猫可不一样，战斗经验可丰富得很。
“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对方又大声重复道，言语中终于多了一丝气急败坏。
可最大的问题在于，既然他那么一副暴跳如雷随时都要发飙的样子，却始终是没有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余连是亲眼看到了莫雷表情上扭曲，一边是战斗到死的决意，一边却是一种夹杂着犹豫和退缩的压抑。
莫雷准将倒是还想继续战斗下去，但是它脑袋里的另外一个东西，却真的在怕了。
这个浩瀚银河的漫长历史上，花了半年世家就从菜鸟变成高环高手的例子，虽然很传奇，但的确是存在的。而他们无一都是那个时代的风云人物，无一不是宇宙之灵的宠儿！
越级反杀的例子，在这些传说的故事中，其实是存在的。
现在，正在控制这个躯体的主要意志，应该就不是莫雷了吧？真可怜。
余连在心中摇了摇头，为那位面瘫的秘密警察头子荡然无存的逼格默哀。
明明之前摆着一张扑克脸走阴沉低气压黑暗风，还是很有范儿的啊！
不过，对方既然想问，余连当然也很乐意回答了。他一直是个好为人师的热心人啊！
向宇宙之灵保证，方才那么几个回合，为了保证对一个四环高手的绝对输出，余连现在可是疲惫得紧啊！如果用游戏的说法来说，就是蓝条快见底了。
要不是灵脉循环能让他的蓝条回得快一点，这战其实都不用打了。
“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从方才开始，每一回合都在吃瘪？裂石斩首剑是共鸣武技的一种，除了本身也是千军辟易的战争剑术之外，还可以通过灵能，和周围的泥土和岩石形成共振，相当于是在用自己的精神调动岩石。你之所以把战场选择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你一个堂堂的四环高手，对我这个才觉醒了半年多的“菜鸟”，还在用盘外招。
“另外，类空间跳跃的灵能技，配合共振武学的玩法倒是挺新颖的。无论是对军的群攻，还是在浩瀚的声势中隐藏致命的一击，都是非常有想法的战术……以后用在两军冲突的时候，说不定能够当场将敌军的首脑和灵能者当场阵斩。这是您作为蓝色卫队的副司令官，给大家编制的新战术吗？嗯，真的很有创意！”余连又道。
余连敢向宇宙之灵保证，他现在真的是在诚心诚意地夸奖对方的。
要知道，这一套利用类跳跃技能和破阵武技结合起来的突击战术，在成熟之后，便成为了相当一部分地球灵能高手的标配。在未来的悬臂战争，百日战争，义勇军时代，乃至于后来的第二次独立运动时代，都有过开战瞬间斩将破敌的例子，也很大程度上成就了地球灵能者们的威名。
在官方的编码中，这一套姑且算是灵能和武技的组合技，有着“超凡突击战术13型”这样一听就特别科学特别好记录的名称。
余连自己就是13型战术的研习者，只不过以他（目前）的实力，倒是还使不出来。
当然了，使不出来，不代表不能指点一二嘛。理论知识难道就不是知识吗？
“所以，这是你开发的？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余连一副高人风范的模样点了点头，随后又语重心长地指点道：
“不过，我的建议，这套战法最好不要再过于宽阔的环境中实用。这样的灵能者的精神力和控制力要求太高，而且很容易受到对方干扰。不过，在狭窄的空间通道中，这一定是能起到奇效的，但跳帮战中会很有效。不过，这对现有纹章机的性能又是个挑战了。所以，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应该都只会停留在镇压超能犯罪上吧？”
莫雷准将下意识地又退后了几步，脸上的阴沉仿佛都要凝结成不详的黑暗物质了。
那样子，就像是有个刚进入法拉第时代的古代海星科学家，得意洋洋地正准备向世界宣扬，自己终于明白了雷电的本质，却有个异星来客冲天而降，正准备抓他去当生物电池。
紧接着，莫雷那阴沉的扭曲表情瞬间抽搐了一下，又重新切换成了一个相对来说正常了不少的表情，那是一张压抑着愤怒的表情，大声道：“这本应该是属于我国的灵能机密战术！”
所以呢？余连不明所以。
“余连准尉，你是地球人吧？你是地球人吧？”
他愤怒地咆哮着，像是一个癫狂的疯狗。阴戾化作了狂暴，那逼格可就半点不剩了。
这是太空蛞蝓虫正在失控的前兆。
余连的眼眶收缩了一下，有些头疼的啧了下嘴。这玩意已经寄生在灵能者的身上了，吸饱了灵性的血液和细胞，一旦失去控制当场boom，莫雷准将自然是活不成了，但会蹦跶出来个什么玩意，余连还真的确定不了呢。
可是，就在这一刻，莫雷发出了低沉的吼叫声，宛若受伤的野兽一般。

第216章 我的啦
余连退后了几步，很担心自己马上会看到了一个超凡失控的例子。
是的，在这样一个宇宙之灵宠爱灵能者的世界观中，超凡者只要不是战死沙场，无病无灾，以高质量的生活品质过完一辈子的反而是占大多数。
一个四环失控，钻出来的不可名状之物，可绝对是堪称灾厄级的魔物了，而且很多时候还非常反物理却很玄学地变成个超级大家伙。当然了，这种超大号的灾厄级魔物，在大多数时候倒是可以直接用战舰的火力送走，并不需要劳烦M78星云上的星际友人。
可问题是，现在是在船内啊！
不能坐视这家伙失控！余连估算了一下自己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点的“蓝条”，准备通过龙眼的加成再给莫雷一下狠的。
可紧接着，让他再次意外的是，陷入癫狂的莫雷在宛若T病毒感染者一样低吼了几句，如僵尸那样扭动了几下肢体，紧接着便重新立直了身子。
“呼呼……真是仿佛做了一次噩梦啊！”莫雷准将的脸色是更加苍白了，但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无数个昼夜之中，都在黑暗中挣扎着。我在混沌之中，似乎做了很多事情，一切都仿佛是梦境，但一切，都已经成了现实！”
说到这里，这位大名鼎鼎的秘密警察头子露出了云淡风轻的笑容：“是啊！这都是现实，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总算，我熬过了那样的煎熬，恢复了自我。”
“是啊！能从宇宙蛞蝓和它背后某个存在的支配中恢复自我，从崩溃的边缘重组灵魂，哪怕是暂时的自我，也足以让自己自豪……你指望我这样夸奖你？和你来个英雄相惜吗？这把年纪了，给自己留点体面不好吗？”余连冷笑了一声。
于是乎，莫雷准将非常有boss范儿的云淡风轻再次僵硬在了脸上。
然而余连却不准备继续给对方留面子，继续道：“莫雷，如果没有你的合作者，你凭什么算计王景阳中将？就算是你能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瞒过敌意感知领域，发动突然袭击，就能对付得了一个六环的圣者？呵呵呵，你的合作者为了帮你，也不知道拿出了什么压箱底的器物，够给你面子了，可不要拿你的合作者背锅哦？今天发生的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真正想要的嘛？”
弗兰西斯&#183;莫雷就如同变脸似的又一次收敛了笑容，目光开始涣散，一副被打击得快要失去思考能力的样子。
然而，在余连灵能者的视野中，越来越多的肉眼不可见的不吉祥气息从他背后扩散了出来，几乎都要形成一团粘稠的阴影之雾。
他并不是挽回了自己的灵魂，而是和背后那不知名的存在达成了更多的妥协啊！在我面前装什么抗争啊？怎么着，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指望媒体给你洗白啊？区区一个秘密警察头子还真的挺能演的啊！余连撇了撇嘴。
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四环的你，绝不是我这个菜鸟觉醒者的对手！因为你的精神就是如此的贫弱！当初暗算王中将的手段，为何不对我来使使呢？还是说，那玩意……其实只能用一次？”
莫雷的视线终于找回了一点点焦距，二话不说地挥舞着重剑扑了过来。这一次，不说是灵能技，就算是以灵性武技共振周围环境的圣光效果都没有用了，完全就是以力碰力的打法！
这一刻，没有裂石，只剩下斩首了！
如果早这么打，我就不困了嘛！余连想。
这家伙是个“惩戒使者”，审判星环的第四环，但却因为他自身状态的缘故，这个途径最擅长的各种律令、言灵和光环手段完全使不出。这也是余连有底气和对方来一次正面对决的底气之一。
可即便如此，哪怕审判并不以绝对的体魄和蛮力见长，纯论身体素质，他也依然在二环的余连之上。
好在，开金裂石的斩首大剑是千军辟易的战阵剑法，大开大合威力无穷，却失之于攻守转换之间的灵动。
拜前世过于波澜壮阔的生涯所赐，余连依然能够选择最巧妙的破解方式。在这样一个时代，至少在武技和实战经验上，他就是能给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灵能者造成降维打击！
数个回合下来，余连被对方沉重的力道震得有点内出血了，却也同样给对方留下了好几道伤口。
“审判”的灵能者并不是不死之身一样的“守护”，以及冲锋起来宛若人形飙风的“血路”，伤口可是没有那么容易自愈的。
在正在观战的大多数吃瓜群众看来，这堪称本次战斗中最精彩的一部分，毕竟灵能战要么太玄要么声光效果太绚实在是看不真切。可这样纯粹的剑与剑的交锋，他们总是能看懂的。
在他们看来，这就仿佛是大卫正在和哥利亚硬碰硬地打起了拳击，燃得一塌糊涂，却也悲壮得一塌糊涂。然而，几回合下来，占上风的竟然是大卫？
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欢呼鼓掌了吧。
余连当然没法统计，这一仗之后自己会多上多少粉丝，但他知道，现在场面上确实是自己占了一些便宜，但这样下去是持久不了的。
无论是身上的装备，还是战斗环境，亦或者是对手本身，都不是那个骄横的母橘猫能比的。
好在，他原本就没指望着能够获胜。
“舰长！我成功了！”在这一刻，他的耳畔中终于传来了小白的声音。
呼……拖延计划，通！
小白，等会我把这猫头鹰脑袋里的蛞蝓抠出来，要是能洗白白弄干净，就奖励给你了！
法符尔龙眼就像是弹力球似的弹了出来，环绕在了余连的手腕上，仿佛化作了长鞭，拽着他拉开了和莫雷的距离。
莫雷的重剑没有砸到余连，砸在了地面上，再次将石板敲得崩塌了起来。
“虚张声势的小子！你支撑不下去了！”莫雷沉声喝道。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可笑了，居然真的被一个菜鸟唬住了。
可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耳畔中，忽然响起了一声轻快的“咕嘎”的声音。
身为灵能者的他，面对这样充满了灵性力量的精神呼唤，下意识地就感受到了意识海中的精神沸腾。莫雷准将当场怔住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远处。他的视线穿过了天空透明的穹顶，看到了正“守卫”在蔚蓝公主号身边的飞雪48号。
他同时也看到了，更远处的明亮的能量光晕，开始闪烁。
“地球方面，居然真的动手了？愚昧！疯狂！”莫雷准将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刻，但真的发生了，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失败了。就算是带着蔚蓝公主号上的两万人和一众达官贵人给自己陪葬，他依然失败了。
可是，在这个时候，飞雪48号是会开火的！
终末即将到来！
那就一起来迎接终末的到来吧。
莫雷准将露出了决绝的冷笑，想要让自己尽量表现云淡风轻一点。
他早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就连终末之前最后的表情应该如何才能保持体面，他都有了预案了。
可是，他的笑容在一次凝固在了脸上，还不尴尬。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笑容凝固了。
紧接着，空间之中荡漾着宛若水波一样的涟漪，随即迅速凝结成了穹鲸的模样。宛若凤凰一样华美神圣的尾羽在虚空中扫过，带起了斑斓的光轨。
他直视着那华美的光轨，随即感受到了剧烈的头痛。
这是足可以让一个意志坚定的老兵当场晕厥的剧痛，但莫雷准将却咬牙坚持住了。然而，他眼前的视野依然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动摇，脚步虚化，就仿佛身处无穷的地震之中。
可是，恍惚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再次向自己接近的余连，发狠一般地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迅速恢复了身体的平衡，双剑一架，竟然主动迎向了对方。
“我就算是中了暗算，也不是你这个菜鸟能偷袭的！”
他的脑海中刚转过了这个念头，却发现对方的身形一闪，就绕向了自己的侧后。
左手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金属软鞭忽然一探，竟然展开成了一个圆盘，冲着自己的脸就轰出了一发灵能脉冲。
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灵能糊脸了。
莫雷没觉得痛，只觉得迷惑。所为的灵能脉冲，一旦扩散变成了霰形攻击，那就真的只能轰杂兵了。对他这个四环灵能者来说，就算是不开护盾都几乎能做到毫发无伤。
他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自己，考究的内卫部队将军制服倒是被轰成了破破烂烂的乞丐装，本来就已经不剩下多少的逼格再次收到了重创。
这场面很熟。如果莫雷准将是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御姐，余连这种玩法倒是还有点观赏度的。
当然了，身为钢铁直男的准将依旧是在持续迷惑中。
如果是想羞辱我，那可实在是太天真了啊！
他刚想也讽刺两句挽回一点嘴炮上的败局，却见余连忽然举起手中的戒指，念了一个口令，当场便凭空吹起了一阵锋利的大风。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真会被这带着气刃的风暴给切死吧，但对莫雷来说，也就仅仅只是视线受到了一点点影响。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回避了一下那风暴直吹的瞬间，那圆盘再次凝成了长鞭，居然卷到了自己地胸口，一拉一扯，便将自己脖子的一个金属吊坠来了下来。
那玩意咋一看很像是军人的铭牌，呈现着明亮的灰色。
“灰雾。我的了！”余连笑道。
“呼啦啦，呼啦啦啦！”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的灵性叫声更加欢乐了。
余连知道，这是那孩子在给自己鼓掌呢。而莫雷却知道，那孩子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啊！

第217章 各自行动中（1600）
“哗啦啦啦！”小穹鲸的声音响彻了方圆几万公里的空域。他的身体还未显形，但那清亢的声音依旧是宛若吟唱高歌，穿透了无法传音的宇宙空间，同时还穿透了钢铁的穹顶束缚。
这是歌声，更是言灵，也是充盈着欢畅和鼓舞的激励之歌。周边所有的灵能者，乃至比较敏感纤细的人，都听到了这一段欢快的声音。哪怕是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的普通人，也觉得灵魂中被注入了力量，哪怕是身旁就是荷枪实弹的恐怖分子，恐惧感也已经大大地消减了。
是的！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塞蕾娜&#183;玛奥醒过来时，入眼的便是阴沉压抑的黑暗，在短短的瞬间，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眼睛瞎了。
很快的，她恢复了一些神智，腥味便夹杂着尚没有散去的寒气涌入了鼻腔中。
这样的状况是很容易把一个普通小姑娘给吓得崩溃大哭的。可塞蕾娜&#183;玛奥小姐却并没有这样表现，在半迷糊的状态中，她真的听到了清亢的长鸣声。
那是让自己相当熟悉的声音。
“雪雪……”塞蕾娜呐呐地喟叹了一声，随即又轻轻地“呸”了一声：“叛徒！”
她想要动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处于麻痹状态，就连稍微挪动一下手臂都充满了沉重感。
“呜呜呜，野蛮人！”歌星小姐终于回忆起了自己昏迷之间的经历，很想要去摸摸脖子，但发现就连这个动作都有点吃力，便只好作罢了。
真的就躲在这里吗？呜，躲着就躲着吧。
塞蕾娜&#183;玛奥小姐觉得，自己要是爬出去应该会更危险，还是相信“专家”的话吧。虽然那个专家不是太靠谱就是了。
可这时候，包裹着她的黑暗空间忽然整个都是一颤，然后就这么挪动了起来了。
塞蕾娜&#183;玛奥小姐琢磨了将近半分钟，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辆自动运货车，好像开动了。
她在原地呆了将近一分钟，接着便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心爱的电动螺丝刀，舔了舔嘴唇。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已经快要赶到目的地的霍雷肖&#183;维恩，也被旁边自动启动的机器人吓了一跳。他现在有点惊弓之鸟，总觉得所有的机器人都是危险分子。
好在，这次在自己身边启动的是一台大号运货车。虽然动静蛮大的，但总算是没有站起身翻出四门机炮把自己打成碎肉。
“小白！怎么都动起来了！”维恩问。
“对，对不起！我在试图获取蔚蓝公主号的动力控制，一不小心把船内的自动服务机器人都启动了。”小白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我，我要停下来吗？”
“嗯，不，暂时不用！继续做你的事吧。”维恩看了看从自己开过的自动送货机器人，一个翻身就跳了上去，缩在货箱之中，就这么向着前面过道的蝎子机器人接近。
那台“灰雾警戒机”有了短暂的迟疑，一直到驮着维恩的送货机器人接近到离它不过二十米的时候，它才终于开火了。
维恩并不是特别确定，对方到底是试探性射击还是直接攻击。如果是后者的话，应该在保持攻击的同时，张开八条钢铁的爪子冲锋过来才对。
可这时候，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判断了。在对方射击的间隙，他用脑袋顶开了货舱，露出了半身，直接打出去了一梭炮弹。
维恩的枪法算不上是神射，但至少是在平均线以上的，弹着点非常稳健，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子弹都打在了对方身上。
机械蝎子被轰得那叫一个鸡零狗碎零件乱飙，甚至其中一台机炮都被打断了，可它却依然是确定了维恩的存在，沉下了身子，就这样迎着他的方向过来了。
“……余连那家伙可是一jio就把它干掉了啊！”维恩觉得有点小受伤，一边射击一边迅速观察了一下战况，退后一步，一脚揣在了运货车的操纵杆上。
那台货船“呼啦啦”的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就这么直接冲着机器人扑了过去。
“咣！”体型和吨位都比蝎子机器人要大上两倍以上的货车直接推着它撞到了通道墙壁上。它挣扎抽搐着，却始终无法动弹。维恩上前，噼里啪啦地又是一阵猛射，直到对方连弹簧都不跳了，方才罢了手。
维恩有点小兴奋！他确实参加过实战，但是作为战舰指挥层的一员，参加的剿匪战斗，算不上高烈度，也谈不上什么危险。可这一次，却是单兵直面这望而生畏的机械蝎子。
可即便是初次参与这样的战斗，他却丝毫没有露怯，动作稳健，精神集中，完全没有任何紧张和害怕而引发的生理性颤抖，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我果然是为战场而生的。他对自己说。
余连第一次实战的时候，面对的可是百万沙民啊！
然而，他的脑海中，忽然又有一个声音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维恩恶狠狠地又朝着那对金属残骸多补了几枪，这才放下了枪，摸出了一门同型号的机炮出来。
他捯饬了两下，发现这玩意好像也还是能用的，顿时大喜。
身高马大的霍雷肖&#183;维恩，一手一台大号喷子，迈着嚣张的步子继续前进，迅速穿过了一个过道口，一个战术翻滚便滚到了一台大号的清洁机器后面，接着迅速起身，冲着离自己只有十米远的另外一台蝎子便是一阵“轰！轰！轰！”
这台警戒机一直都守在一座装甲门之外，呈戒备模式。可或许是它背后大门内传来的动静，吸引了它太多的注意力，一直到维恩轰过来的弹雨风暴生生地其砸在了门上，它都没反应过来。
可这个时候，就算是要反击都来不及了。霍雷肖&#183;维恩只是长得像是个没头脑，而且还不高兴，但却不会真的没头脑。他和这玩意打了几次交道，对其机械结构也算是有点概念了，于是便尽量把所有的弹道集中到了机械上身，第一时间就击碎了它可上身和下身攀爬系统的结构连接。
再然后，就是单方面的轰炸了。
红发的铁血硬汉，表情坚定，眼神执着，强壮的身躯屹立宛若山岳，提着两台大喷子向着奇形怪状一看就是反派的战斗机器人倾泻着火力。相当有某坞七八十年代太空歌剧的既视感，若是余连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定会相当有亲切感的。
这是维恩这一路上经历的第三次战斗，但估计也会是最后一次战斗了。因为这台警戒机器人的背后，就是保安室的大门。
“里面的人，你们怎么样？”维恩敲了敲门，大声问道。
“我，我们投降！不要抽干里面的氧气！”一个声音诺诺地道。
“是啊，我们真的投降了！也请不要放毒气啊！”另外一个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小白……打开大门！”
“主动锁已经解除！剩下的便是要解除三重军用装甲锁，我必须要完成对舰船辅助中控的控制！是的，是的……对，就从这里入手！”小白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很有魄力，完全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姑且还是回答自己了。维恩也就不太好说什么了。
“pc设定完成！电磁波通讯啊连接正常，数据参数更新……引擎关闭，必须重启！内部动力重新运转！闭锁突破！远程启动能量传输正常，全系统正常！”
小白用飞快的语速喃喃自语着。维恩这次表示自己总算是听懂了一半，表示相当欣慰。
随后，他就听到了小白长出一口气：“终于取得了所有舱门的控制权！好，下一步是舰船轮机和制动设施……”
“你先别下一步，快把门打开啊！哦，对了，把大会场的门给我关了！”维恩大声道。
“哦，好的好的，明白……”小白被吓了一跳，但还是迅速完成了操作。这本来也就是一开始执行的一部分计划。
然后，便只看见有三层装甲的大门“”咔擦咔嚓”地拉开了。里面的人发出了一声惊惶的尖叫声，可随后便又是一阵枪械开保险的“划拉”声。
维恩在鄙夷之余又总算是多了几分期待。他从来就没有太期待这帮保安的战斗能力和意志，可不管怎么说，毕竟也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啊！
“保安局的人站左边，保安公司的站右边，现役军人站中间！”维恩大声道。
穿着雪白军礼服的维恩还是相当有范儿的，再加上刚从战场上下来，又有带上了几分煞气。他体格健壮气质出众，一头热情洋溢霸气外露的红发煞气入血，虽然年轻，但其实比共同体的大多数将军更气派。
总而言之，其天生的上位者气魄很容易让人忽略其真实年龄，再加上一手一挺机炮的造型也确实很有压迫感，于是乎，保安们在面面相觑了几秒后，这边按照他的要求行动了起来。
“谁是领头的！”维恩又问道。
“下官是内卫保卫部的盖森少校，长官！”一位三十多岁的军官一丝不苟的立正敬礼。如果不是维恩刚才听到哀求的声音中就有他，还真以为是个优秀的铁血军人呢。
“在下是白翼安格罗公司的保安三部经理哈里斯。感谢阁下您来救我们啊……”另外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汉道。虽然是个强壮健硕的英武汉子，但此时却挤出了一张谄媚的，生意人一样的笑脸。
“整队报数，拿起你们的武器！和我去夺回这艘船！”霍雷肖&#183;维恩用来理所当然的口气大声喝令道，仿佛他自己并不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而是真正的将军似的。
更重要的是，在场竟然真的没有人怀疑。
这也可以理解。如果是虎符组，又有家室和后台，就算是在和平年代，三十岁上下的将军也并不是没有的……
在场的人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们被关了那么久，早就从最开始愤怒变成了现在的恐慌和茫然，一时间还真没做好马上去战斗的心理准备。可是，在维恩那仿佛酝酿着雷霆的眼神扫视之下，却没有人敢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这个时候，盖森少校看到对面这位“长官”忽然放平了的手中机炮时，顿时都哆嗦了一下，赶忙立正。
“明白！长官！”盖森少校再次立正，如此地大声道。
“我们为您而战！”哈里斯经理则由更加端正的态度表起了态来。
有了这两个老兵油子，维恩很快就将大家召集了起来，向大会场方向进军。

第218章 年轻人的冲锋
实际上，早在莫雷被光芒闪瞎的一分钟之前，飞雪48号就已经发现问题了。
船上的大石少校以及他的舰员，是本土太阳系舰队的精英团队，既然已经决定跟随莫雷准将走上一条死路了，自然是从头到尾都在保持战时的警戒……或者说，比战时警戒更加紧张。
飞雪号的护盾就没有关闭过，各种雷达和探测设备保持着24小时的全功率运转，舰桥上的装甲防护也早已经打开，遮蔽了所有的舷窗。士兵们都穿着防护服，在各自的岗位上没待命，就连喝水上厕所的功夫都没有。
而就在余连和莫雷准将的忽悠战到达白热化阶段的那一刻，他也接到了部下的回应：“对面的那两艘演习舰，似乎有异动！”
“异动？”大石舰长快步来到了监视器之前，看了看雷达显示的画面。
他并没有去看摄像头拍向的对方舰支的状态，而是迅速扫过仪表盘上跳过的种种参数。
“她们的主动引擎已经启动了。”
从事变开始，红船和蓝船就在驱逐舰的炮火威胁下停止了前进，随后便缓慢地退到了射程之外，开始了长时间的对峙和待命。
对面船上的都是学生，而且没有安装实弹。飞雪号虽然保持着警戒，但紧张感总是没有那么强烈的。
“是不是接到了地球方面的命令，准备撤离现场？”副舰长道。
“或许有这个可能！不过……”大石少校又看了看蔚蓝公主号那边的转播画面，看着居然陷入苦战的莫雷，心中也不由得沉重了下来。
“那个蠢材！”大石低声骂道。明明是个恐怖分子了，还堂堂正正个屁啊，真把自己当骑士了？如果是自己，一定就在决战场上安一堆地雷，等对方一过来就炸个爽！
副舰长和舰员们都默默地看着他，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敌舰主炮呢？”
那两艘巡回御史号上不可能装备实弹，那么对己方有威胁的应该就只有能量主炮了。不过，如果真的是能量主炮，在准备射击之前，忽然聚焦的高能是会引来热能变化的，不可能瞒过己方的探测器。
“暂时没有反应……而且，现在隔得太远了，我们也无法准确判断敌方动向！舰长，要进行威慑射击吗？”雷达问道。
副舰长却直接摇头：“要开火就得直接奔着击沉去！威慑有什么意义？”
大石少校沉吟了一下，摇头之后却又点头：“打开所有的舷炮，主炮保持对蔚蓝公主号的瞄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准备质子鱼雷！”
“舰长……”
大石少校耸了耸肩：“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我们和莫雷准将不一样。而且，我们是他的合作者，并非部下。”
舰员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照舰长的吩咐操作了起来。只不过，这群精英船员此次的动作节奏似乎要慢了一点点，至少远没有一个小时前，干净利落地干掉两艘姐妹舰时的果决。
大石少校的视线不断地在各种仪表和雷达光幕上扫过，又时不时看了看自己正在操作的部下们。他虽然一直端坐在自己的舰长位上，但手指却下意识地磕起了旁边的桌子。
这位上了年纪的战士舰长确实有点烦躁了。可是，他也不知道烦躁的来源在那里，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部下，还是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
过了一分钟，他终于站起了身，忽然大声道：“有问题！准备投射三叉戟导弹！1到6号，蓝船，7到12号，红船！”
他其实并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但还是下达了攻击命令。在这个距离向对方投放导弹，就算是有导航追踪功能的三叉戟型，大概率也会被对方闪过甚至击落，可是，这至少可以做出一个态度，再不济也能将对面那两艘船赶到更远的地方去。
飞雪48号确实完成了发射，12枚导弹宛若箭矢一般脱离了它的导弹口。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闪烁着满天星斗的天幕之中，忽然腾起了一阵光学的涟漪。
幼年体的米尔杨穹鲸，蓝星共同体的吉祥物，解除了伪装，“呼”地出现在了飞雪号的面前。他虽然是幼年体，但体型依然是那艘驱逐舰的两倍以上。
“呜嘎嘎！”那个原本在大家心中一直欢乐而可爱的声音，此时竟带着一种战士般的凶狠。
12枚导弹从穹鲸的身边掠了过去，依然忠实着履行着之前就设定好的任务。可是，到底能不能击中对方，驱逐舰上的一众人等已经彻底无法理会了。他们的视野完全被穹鲸的身躯彻底挡住，就连战舰上的各种探测参数都开始胡乱地跳动了起来。
这些精密的仪器，已经受到了雪绒花类灵能光环的影响。
就算是狠厉如大石少校都愣住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所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可能对造成威胁的飞行器开火，无论对方是军用还是民用的。
可是，面对这头蓝星共同体的吉祥物，便是如他这样没血没泪的狠人，也有了短暂的迟疑和挣扎。
整个共同体，谁不喜欢这个几十万吨中的宝宝呢？
当然，实际上，就算是没有雪绒花的捣乱，大石舰长的命令也依旧晚了半拍。几乎就在导弹呼啸而出的前一刻，红色老虎号和蓝色君王号便已经忽然将引擎开到了最大，在一秒钟之内就进入了最大的冲锋速度。
“前方高能反应！”琉璃大声道。
“莉莉娅！诱导弹！”知夏用更大的声音道。
“已经再动了！”炮术长小姐在这一刻，拿出了自己在学院4年来从来没有做到的操作。红老虎号正前方的副炮口就喷出了一大串明亮的光点，挥洒在虚空之中，接着便宛若烟火一眼爆裂开来，化作了一片有一片刺眼的光爆。
紧接着，光爆之后，沸腾的高温夹杂着炽烈的冲击波扩散了过来，几乎将那团光都吹得开始变形了。
而在这一刻，没等到知夏下令，早已经将双手深入控制器的安妮，却已经压着红老虎号来了大转弯。
数万吨的舰体宛若摩托艇一样甩出了一个大转弯，仿佛连引擎和护盾的能量光雾都被甩成了漂移的车灯。
然而，红色老虎号就这样从爆炸的火光带中穿了过来，接着又迅速恢复了平衡。
船上的不少舰员都被扫得东倒西歪的，可唯独身体最贫弱的小白，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全神贯注地敲击着键盘，手指快得像风，双目都要失去了焦距，似乎在闪烁着连续的字符串。
“噫，好，我成功啦！”他忽然停下了手，喃喃地道。
这一刻，蔚蓝公主号的中控，已经落入了这位未来的聆听者手中。只不过，小伙伴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倒是没办法来和他一起庆祝。
“副舰长，我们可以起飞了！”知夏的耳麦中随即响起了李宝禄的声音。
你起飞？这个时候？知夏还没有来不及表示质疑，便听自家船上的王牌飞行员又道：“实际上，我们刚才就把机库大门打开了！舰船运动的时候，我们的登陆艇就这么自动甩出来了。放心，我已经控制住机体了！这就前去支援舰长！”
原来战机飞行员是这么操作登陆艇的吗？知夏无言，不过她也懒得去管对方了，她同样也将手扣在了手套一样的开关之中，等待着瞄准参数。
“我们的能源，只够三到四次发射！”她的耳中又响起了塔米尔的声音。
“我之前就知道了！”
穹鲸再次向大家发出了一声清亢的长吟，然后忽然腾空而起，就这么脱离了战场。他履行了自己和卢克纳尔上将的约定，绝不会伤害蓝星人民，和蓝星人民的船。这不，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嘛。
可这样一来，他却给红蓝双方都留下了射击的空隙；而这一刻，飞雪48号的舰员们，都还没有从刚才层出不穷的神展开中反应过来呢。
知夏一边深呼吸着，一边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最后扣动扳机的动作上。
高温的能量光束终于脱离了炮口的束缚，轰向了挣扎中的飞雪号。
她现在可是来不及去管对面蓝船的状况了，反正大家也是都说好了，各打各的。
好在，在这一刻，直接穿过了火线的蓝色方舟号，早在数秒钟之前就开火了。
他们的船上真的有一门光矛炮……之前演习用的不是模型，而是真家伙！
我们姑且不用考虑这门战巡级主炮到底是怎么启动的，打完之后来蓝色君王号是不是就要彻底报废了，只需要明白的是，这道呼啸而来的赤红色光束，哪怕功率只有全开运转时的百分之三十不到，也足可以对区区一艘驱逐舰造成可怕的致命伤了。
赤红色的光线在第一秒就彻底剥夺了飞雪48号的护盾，并且还对其正面反应装甲造成极大的创伤。
紧接着，红色老虎上的离子光束就这样包裹住了驱逐舰失去了防御的船头。
“轰！轰！轰！”这是飞雪48号失去了船头主炮的爆炸声。在那一刻，这艘威慑着整个蓝星共同体一个多小时的驱逐舰，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紧接着，第二轮、和第三轮的炮击也都呼啸而至，让爆炸从船只的前部向后部开始扩散。
身处装甲防护严密的舰桥之中，大石少校却也感受到愈加猛烈的高温。他拿下了军帽，苦笑转为了大笑，笑得快流出眼泪来了。
“我们居然真的输给了一群菜鸟啊！”他喃喃地道。
对方是偷袭的，还有雪绒花帮他们拉偏架……在场的舰员，实在是无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左舷炮齐射！目标，蔚蓝公主号！”大石少校在这一刻，下达了他这辈子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一个命令。
现在，飞雪48号的主炮射界被阻，本身还被雪绒花撞得开始颤抖哆嗦的刹那间，也就是舷侧的涡轮激光组和几个中型导弹舱保持着对蔚蓝公主号的瞄准了。
这些武装原本是为了防空或对付小型舰支的，但毕竟还是致命的军用武器。
如果他的命令得到了确实执行，数百万吨级的蔚蓝公主号就算是不会被当场击毁，也一定会受到不小的创伤。那就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了。
然而，他的部下终究不是机器人，终究是有了一个犹豫。
然后，就这一刻，却有一艘强袭登陆艇从飞雪48号的舷侧的划过。它离驱逐舰实在是太近了，最近的时候双方竟然没有超过十米，在宇宙空间中，这已经和贴脸没什么区别了。
登陆艇的动能和驱逐舰能量立场护盾缠绕在了一起，甚至出现了能量荡漾的冲击波，化作了强光，吹得各炮位上的士兵们眼睛都顿时一花。
他们是真的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因为在这一刻，他们确实能用肉眼看见，一个穿着太空救生服的人就这样倒立在登陆艇上，感觉他只要轻轻一跳，就能直接落在飞雪48号上了。
当然，所谓的“倒立”，其实是飞雪号上士兵们的视觉错位，那个太空人此时是处于失重状态的，是靠着救生索扣在登陆艇上的。
可是，这种的状态根本不影响对方的状态。那个穿着救生服的人伸出包裹着厚重手套的右手，依然以相当灵动，甚至算得上优雅的姿态，在虚空中掐出了一个剑决，随即凌空一握。
宛若海雾一般的清冷光晕就这样凭空中宇宙空间中闪烁了出来，在她的手中凝结成了威严而颀长的八面汉剑。剑身从柄到刃，通体都呈现着一种凌冽而肃穆的冰蓝色。
那是灵剑寒魄，是剑器舞公孙家传的两柄灵能宝具之一，正是传自他们的先祖，名动整个银河的公孙兄弟。
手持家传神剑，亦或者说，手持一件顶级灵能宝具的公孙擎，抱着一身让自己非常不舒服的太空服，却还是通过自己的超凡知觉和感知，感受到了灵剑的触感。
她持剑一挥，再次将自己的剑心，通过灵能凝结成了庄严而魄力十足的言灵。
“灵剑！破心！”
灵剑挥出的轨迹化作了苍蓝的绚烂光华，绽放开来。随着登陆艇的冲锋，在飞雪48号的一侧划过，仿佛真的在宇宙中，掀起了一场来自冰海之中的凛冽海浪。
八个炮位上，超过二十名训练有素的炮手，在这一刻都失去了知觉。
他们也彻底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很开的，从舰体前方传来的连续爆炸继续扩散着，将这艘太阳系舰队中，赫赫有名的功勋舰彻底化为了太空垃圾。
而李宝禄驾驶的太空艇也早已经钻过了爆炸的烈风，朝着蔚蓝公主号去了。
他很快就发现，竟然还有另外一艘登陆艇也在接近。很快便意识到，那应该是从蓝方上过来的。
不用说，驾驶者一定是玛莎了。
双方居然想到一起去了。
“我们来了！要撑住啊！舰长！”

第219章 大会场解救
余连装模作样地扬了扬手中的金属板：“这玩意就是那些机器人的核心终端了吧？”
莫雷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是真的刚想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却见余连继续假模假样地扬了扬手臂上的个人信息终端，道：“我都扫描出来了！这么个小道具，却是大量无线信号的源头，除了无人机的终端，也就没别的解释了。呵……怎么，没听懂？也是，我见过太多您这样的灵能者了，因为掌握了一点点被称为‘灵能’的蛮力而自满，但脑袋里的科学思维还比不上一个正经的中学生。”
莫雷准将觉得自己受到了尊严上的重创，可最关键的是，他还没办法反驳。
“你输了。现在投降，说不定还会有那么一点点体面。”余连道。
“哼！你确实聪明，但却会败于傲慢！”莫雷准将冷冷地道。
莫雷已经不想去理会余连是怎么发现的了，反正对方一定会乘机继续嘲讽自己。更何况，核心终端就算是落在他手中又如何？反正他也一定不知道如何关闭，更不会知道，自己就算是通过念动，也是可以控制机器人的。
他的意志，通过灵能的传导，无声无息地作用到了余连手中的终端上，随后又扩散到了全船。广场周围正在待命的机器人们围了过来，抬起各类机炮瞄准了余连的背后。
同一时刻，舰桥中，以及大会堂中的灰雾智械们，也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杀了他！杀了他们！一起同归于尽吧！”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然后，他骇然地看着余连将智械终端高高地举了起来，却只感受到了细微的灵能波动，那金属板上面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就这么当场熄灭了。
正准备冲着余连的背后开喷的机器人们，就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能源似的，身体“呼啦啦”地瘫软了下去，手中的枪械也如此垂了下来。
莫雷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忽然转过了身，以最快的速度向舰桥的方向冲了过去。
余连为对方的当机立断而表达了充分的敬佩，挥手便将手中的刀刃扔了出去，然后拔腿便追。一边追，一边还得分心摆弄着手上的金属板。
刀刃旋转成了一个风车，呼地砸向了莫雷准将的后颈。看那魄力十足的风压声，仿佛可以直接给大象斩首似的。莫雷，或者说莫雷背后那个东西不敢托大，回头喝出了一个言灵。
“律令，阻隔！”
船内的空气仿佛直接变成了无形的固体城墙，直接在两人面前拉开了实体，却只听见“duang”的一声，刀刃便变形般地落在了地上。
一边要追击一个比自己高了至少两环的高手，一边还得检查刚到手的战利品。余连觉得自己太难了，当然也实在是太超神了。
这玩意确实是灰雾智械核心，也就是这艘蔚蓝公主号上二百多台灰雾战斗机器人的控制终端，一个非常符合科学世界观的……古董！
余连在上辈子和这东西打过好几次交道了，是一种不知道上个纪元哪个文明留下来的遗产。有些学者将它们再次归咎于万能的启明者遗产，但由于这些机械人和已知的启明遗产的画风实在是不符，所以争议还是挺大的。
这玩意在整个宇宙中其实存在着不少。每一台终端，根据其编号和性能，都能够控制数十乃至上千台无人战斗机械。
之所以有一个“灰雾”这样的名字，却是由于未来的某位来自璐恩星系，自称“灰雾主宰”艾孟的超凡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大批古代机械终端，因此给自己打造了一批庞大的机器人军团。随后，他便悍然向帝国举起了抗争的义旗。
某种意义上，这位“灰雾主宰”艾孟先生甚至算得上是地球人的盟友，虽然这家伙做事实在是很不讲究，和邪教教主差不多。
……邪教教主？余连觉得自己好像是悟到了什么。
总之，在未来，艾孟先生成为了对帝国威胁最大的义军领袖之一，其“灰雾主宰”的名号也传遍了银河。他使用的那些智械核心和战斗机器人，就有了“灰雾核心”和“灰雾机器人”这样的匪号。
不过，这也确实是匪号而已。实际上，在未来的官方记载中，这玩意的学术编号一直是上古遗物UA12号。
“灰雾主宰”艾蒙连同他的家乡璐恩星上的草木，最终在帝国的中子灭杀下灰飞烟灭，而虚灵圣殿也封印了几乎所有已知的灰雾智械终端，只有帝国和联盟得到了几台用于研究。
如此科学的古董居然交给了全宇宙最不科学的组织来处理，或许是因为它的操纵方式的确是存在着非常不科学的成分吧。
可是，我们都知道，这种东西一旦扩散到了战场上，想要完全禁绝封印便绝对是不可能的。前世的余连便玩过好几次了。
就算是对着宇宙之灵他都敢说，对灰雾机器，他绝对比对面的莫雷准将懂得多的多。
普通人能用常规的方式操作，但灵能者却同样可以将自己的意志附着在上面，起到某些奇幻小说中宝具认主的效果。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驱散其中上任主人的意志还是需要花一点时间的。余连便只能暂时先将其关闭了。
所以，最节能省事的方法……果然还是先弄死上一任主人吧？余连加快了脚步，顺便伸手一探，直接就将旁边一台灰雾守卫身上的机炮操在了手里。
其实，一直到这个时候，莫雷准将的硬实力依然是在余连之上的，但双方似乎都忘了这个事实。
没有人注意到，一辆大号的无人送货车已经从广场另外一头开了出来。
赛蕾娜&#183;玛奥小姐从车厢中露出来了半个脑袋，迷惑的目光看了看四周。她很快就看到了广场尽头的通路，知道那里应该是通向舰桥的。
歌星小姐知道，那个自己一点都看不顺眼的油腻中年大叔，这个国家不靠谱的元首，却也是自己目前这辈子最重要的那个男人就在那里。
闹得那么大……他那么弱，而且又昏倒了，会很危险吧。
塞蕾娜咬了咬牙，又迅速把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
得想个办法？可是，该怎么办？歌星小姐觉得，如果自己就这傻乎乎地冲过去救人，很大可能是成为己方的累赘，甚至直接变成敌人的肉票，沦为反派威胁小伙伴们的工具人。
是的，塞蕾娜小姐看过很多这方面的电影了，一直都觉得那些女主角都是智障。轮到自己了，却一定不能这么干。
她小心翼翼地摸出了自己心爱的电动螺丝刀，从容地打开了货箱底下的一个口，爬了过去，居然就这么爬到了驾驶室内。瞧她这熟练之极的动作，明显是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这台送货机在大多数时候是无人的，但为了以防万一，其实是装了一个人工驾驶室的。塞蕾娜&#183;玛奥爬到了操作仪之前，
很多人都知道她是单亲家庭长大，12岁就被星探发掘被公司当未来的台柱子培养，从此每年能见到母亲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可是，太多的人却不晓得，她母亲当年可是开大型运载卡车的，后来又开起了星际货船。
从事这样工作的女性是什么样的画风，便可想而知了。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塞蕾娜&#183;玛奥小姐，本质上到底是什么画风，也就可想而知了。
她在仪表盘上操弄了一下，接着便看到了一整幅舰船内地图，标亮的轨迹应该便是这台机器人的送货路线了。
“妈妈，保佑我吧！”
塞蕾娜其实也不是太懂，至少没有她妈妈那么懂，但还是按照自己对机械的肤浅理解，认真捣鼓了一下。
大概这种类型车辆的操作模式还是大同小异的吧，总之，这台无人货车还是当场便停了下来，数秒钟后又再次启动。额它当场改变了自己的原定轨迹，绕过了舰桥前广场，钻入了侧面的通道中，方才停了下来。
而这时候，塞蕾娜&#183;玛奥小姐又从方才的通道钻回了货舱里，继续抱头蹲防。
霍雷肖&#183;维恩从掩体后面探出了头，看了看对面那台已经似乎已经陷入沉默的机器人。他站起了身，用手里的重型机炮冲着那台钢铁巨像就是打了一梭子子弹。
维恩手里的机炮是唯一能对灰雾守卫造成切实威胁的重武器了，但这一梭子轰了过去，也只是将其往后推了好几米远。
随着“咔嚓”一声，黑漆油亮的钢铁巨人似乎是失去了平衡，一头倒在了地上，又是咣当的沉重巨响。
“死，终于死了？”盖森少校带着心有余悸的口吻问。
要知道，就刚才这台机器人，便把大家压制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己方手里的轻武器也很难对那坚固的装甲形成有效的打击。
维恩沉吟了一下，给大家使了一个保持警戒的眼神，便直接走出了掩体。
“长官！”哈里斯经理想要阻止他，但维恩并没有理会，上前直接用炮口碰了对方一下。
“……那家伙还真成了！”维恩在心中感慨了一声，随即下令道：“哈里斯先生，您带人去大会场，迅速镇压叛军。不用寻求击毙，守住大门即可。其他人，跟我去舰桥支援！”
他对这群保安人员的战斗力还是有很清晰的判断的，虽然人数上占据着绝对优势，但真指望他们会死战到底，就太不现实了。
维恩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哈里斯带着一众民间安保公司的保安和佣兵很快就赶到了大礼堂，和对面的特勤队员进行了一阵并不算激烈的交锋之后，对方便开始撤退了。
没办法，不撤退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这群特勤队员们在看到舷窗之外的空战之时，就知道，该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三十个前特战队员，在这时候有了分歧。有人想要按照莫雷准将一开始的计划那样，开始屠杀人质，但大多数人却终究下不了这个狠手。枪杀一两个人，和冲着两万多人无差别扫射，终究是两回事。
事实证明，他们虽然跟随老长官当了恐怖分子，但终究还没有把自己彻底变成禽兽的觉悟，很快便统一了思维。
“屠杀这种事，还是交给机器人吧。特勤队员们如此地想，便干脆都退出了大会场。
他们依然觉得，只要守住了大门，不让人质们逃出来，在这段时间内控制住这边的局势，那也就算是够对得起莫雷准将和施瓦茨上将了。再然后，就各安天命了吧。
特勤队员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在大会场列阵，那边大门便直接“啪嚓”地一声，当场关了上来。三十名前特战队员，就这样和里面的两万多人的人质，外加上几十台战斗机器人，彻底失去了联系。
他们在呆愣了几秒钟之后，纷纷表示，直接跳到最后一步，现在就各安天命吧！
当他们身边还在配合作战的几台机器人彻底失去了动力，当本来应该被关好了的保安们忽然杀了过来，他们就更确定了这一点。
“我们怎么办？”
大家看向了在这里的负责人，一位30多岁的壮年男子，一个叫做鲁宾斯上尉的人。
“大家都知道，洒家以前其实是混道上的，当了好几年的打手，也犯了好多命案。因为受了莫雷哥哥的大恩，才成了宪兵，还成为了特勤队员。如果不是他，要么被别的帮派的人弄死，死在那条小巷里，要么就已经被警察毙了。”
你特么现在开始回忆是要怎样？为了知遇之恩准备带着大家决死冲锋了吗？
“可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啊！洒家虽然吃了皇粮，但还真没有以前大碗喝酒的畅快！这次啊，从吃皇粮的变成了通缉犯，也算是对得起莫雷哥哥了！”
大家都快要急死了，心想你这时候还罗里吧嗦的，难道是说个宇宙之灵求心安的？
“往这个方向走，有一个小型游艇码头，还能找到两艘能动的游艇。就赌赌看，咱们兄弟能不能逃出去！以后笑傲星河，也算是求得一点快落！”秃头上尉道。
一方不想要强攻，一方也不想要死守，在经过了一阵相当激烈却一点都不惨烈的对射之后，特勤队员们且战且退，就这样把大会堂留给了白翼安格罗公司的保安人员了。
就此，蔚蓝公主号上的两万多名人质便得到了解放。
唯一还处于危险中的，便只剩下舰桥上的那两百多名上等人中的上等人了。

第220章 大家都很能演啊
四环的莫雷准将在跑，菜鸟（世人其实不知道他已经二环了）的余连在追。皎洁的明月从透明穹顶之外露出了一头，坑坑洼洼的环形山被白飒飒的月面包围着，就仿佛是正在注视着两人的巨人之眼。
他们向着那个方向奔跑着，就像是在朦胧的月光之下，祭奠自己逝去的一切。
莫雷准将再跑了几米远之后，就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跑呢？
虽然对方夺走了自己的智械核心，虽然自己浑身是血，虽然是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一败涂地，可身为当事人的他却是明了的。自己确实被弄出了不少伤口，但都是皮外伤，不会致命，甚至都不会太影响战斗力。
至于对方，虽然看上去毫发无伤，但其实应该已经是到了极限了吧？莫雷准将虽然没有听到他呼吸节奏有什么变化，但灵能振动的强弱却是有感觉的。
是的，这小子确实是个才觉醒半年的菜鸟，这点是可以确定的。
虽然不知道他到哪里学来的那么多自己见都没见过的高端灵能武技，这般滑不留手又是从哪里学来的，但毕竟是越级挑战，应该已经到极限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自己和他每一回合的交锋，他每次看上去轻描淡写地化解自己的攻击，都应该是竭尽全力了的。
是的，一定到极限了！
……不过，如果这家伙又是在扮猪吃老虎怎么办？
这个号称才觉醒了半年多的年轻人不是菜鸟，完全就是个经验丰富滑不留手的老兵，就仿佛已经在各种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似的。这种人，无论是虚张声势还是以强示弱，都是得心易手的！
更何况，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就算是击败他甚至干掉他，又怎么样呢？
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击杀一两个灵能者啊！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极致！既然永恒城的地球政府表现出了这样的觉悟，那我就如你们所愿，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来而不往非礼也！
想到这里，莫雷准将再也不去理会后面余连的呼号和挑衅了。
哪怕是后者提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机关炮冲着自己背后就是一梭子炮弹，他都没有回头。
反正到了他这个层次的灵能者，耳听八方也是基设了，只要多闪烁一下，区区炮弹还是伤害不了自己的。
除了有点屈辱，便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哒哒哒！”机炮又响了，这一次赫然是冲着他的腚眼子来的。
“你欺人太甚啊！”莫雷准将咬牙切齿，却依然没有回头反击，一个战术翻滚躲开了射击的轨迹，总算是穿过了广场，来到了一条宽阔的阶梯之下。
在那阶梯的顶端，便是舰桥的所在地了。莫雷甚至都能看到舰桥大门口的两人，正是自己的部下。
“动手！里面的人质，一个不留！”莫雷大声吼道。
舰桥内的人一定会百分之百执行自己的命令。他们都是自己最忠诚的追随者，对自己买的命令应该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哪怕是最不合理的命令。他很有信心，一方面是对自己的统率力，一方面是对自己的灵能水准。
是的，舰桥里剩下的那十来个特勤队员，有一说一，全部都是被莫雷施加了心理暗示的。
余连的心一紧，大声道：“小白！”
“舰，舰桥大门的动力装置，我已经启动了啊！可没有反应……不对，舰桥大门的制动装置已经被破坏了！”
莫雷露出了扭曲的狂笑，凝结成了疯狂和狰狞的丑态。他展开了双手，灵能化作了无形的动能，猛烈地撞击在了舰桥的大门之上。
金属的门框出现了清晰的扭曲变形，内部机械的转动声化作了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却依然无法驱动着沉重的大门。
在那个时间，莫雷自身意志化作了力量，超越了机械的动力。
“呯呯呯！”余连一瞬间便将手上所有的炮弹都打了出去，几乎全部都砸在了莫雷的背上。法符尔龙眼更是凝成了尖锐的锥型，散发着强光直扑过去，不断地撞击，撞击，然后又是撞击。
哪怕是一台移动装甲城，都应该被拆掉了。可莫雷准将却站在了原地，屹立不动。他的背面展开了无形的透明力场墙。炮弹砸在半空中，荡漾开来空间和立场的涟漪，伴随着沉闷的响动，纷纷被弹开。
他毕竟是四环的灵能者，一方面将自己的大部分注意力转在了灵能撞击上，一方面依然个自己展开了力场防御。
可饶是如此，在这样密集的火力攻击下，终究还是有子弹穿透了防御，给他造成了直接创伤。
弗兰西斯&#183;莫雷浴血矗立，宛若山岳！他不应是选择“审判”，若是走“血路”，怕已经成圣者了。
余连则只能寄希望菲菲足够激灵，尽量躲在人群中，尽量保护好自己。只要再给自己半分钟，只要半分钟……
可就在这一刻，舰桥内，异变却忽然发生了。
其中一名特勤队员双眼迷茫，忽然转过了枪口，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几名战友就是一梭子。
两个人当场就倒了下去。其余人还在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抬枪，但一时间都不找到是射击这个忽然“发狂”的战友，还是按照准将的命令，射杀人质了。
“呯呯呯！”反应最快的一个士兵终于行动了，将手中的子弹毫不犹豫地射向了“发狂”的士兵。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但他们却完全没有把握住。
就在这一刻，却只见人群中飞出了一个人影，呼地便落在了两名士兵中间。他们甚至连眼睛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无形且又无声的力量推开，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砸了出去，一个撞在旁边的仪表盘上，一个则贴在了天花板上。他们的身体顿时扭曲成了一个相当凄惨的姿态，直接就断了气。
毕竟是精锐的特勤士兵，他们终于意识到，人质中居然也存在灵能者，赶忙将枪口转向了那个黑影，可这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他们手中的枪械哗啦啦地直接碎成了零件。钢钉子弹从破碎的枪身中落了出来，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可紧接着，暴露在外的枪械电池却像是忽然过载似的，在短短十分之一秒之内，就完成了过热、发红，以及最后爆炸的全部过程。
爆炸的小型能源核心变成了小型的炸弹，在“轰鸣”中剥夺了近在咫尺的士兵们的战斗力。
一直到了这时候，大家才看清楚，这位瞬间镇压了舰桥内所有恐怖分子的灵能者，竟然是穿着一身奢华的晚礼服，恬静典雅，比真实年纪至少要小十岁以上的，国防委员长夫人，梅拉莉&#183;尼希塔女士。
而到了这个时候，除了还在阶梯之下的莫雷，舰桥门口的两名士兵，已经是仅剩的敌人了。
可就算是在这时候，他们也没有出手的机会了。早已经退到人群之后的菲菲，依托着舰桥内爆炸的混乱飞身扑出，宛若一只矫健的雌豹。
菲菲的手上依然带着手铐，但丝毫没有影响到自己的动作连续度。瞬息间，她一个滑步便已经来到了舰桥口，紧握的双手捏着一起，“猛”地撞在了一个士兵的咽喉处。
然后借着对方倒地的瞬间，利用其身体挡住了另外一人的射界，躬身就是一个扫堂腿。
明明是修长纤细白皙的长腿，竟然扫出了一阵劲风声。
第二个士兵的下盘遭到了重创，上身不由自主便是一软。紧接着，腮帮和脖颈连接的要害部位便又挨上了一记凶猛的重击。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就像是被人塞了一枚核弹，boom的一声，牙齿舌头鼻腔到眼珠子都在颤抖，都在发热，都在沸腾。
这也是他最后的思路了。
菲菲松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那位联盟世家出生的委员长夫人并不简单，但却并不能确定对方的途径和能力，更无法确定对方的意图，有没有出手的打算。
菲菲刚才已经做好行动的准备了，就算暴露自己是灵能者的事实其实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反正忽悠某人的理由也都想好了……但想不到梅拉莉夫人竟然比自己的出手还快一步。
这样一来，她就算是出手，却也可以把能力限制在“很能打的普通人”范畴内了。
菲菲一边这么思考着，一边站起了身，袖口中却依然紧扣着蝴蝶镖，紧张地盯着远处的莫雷准将。后者脸上狰狞疯狂的笑容刚刚凝结了下来。
是的，舰桥内的镇压行动，其实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而在几秒钟前，这位还一直觉得自己的小伙伴们carry了全场呢。
舰桥内发生的一切，对莫雷准将的打击都实在是太大了，打击得让他在一瞬间都放弃了思考。
这对灵能者来说，实在是太致命了。
余连的弹雨风暴终于突破了莫雷的灵能护盾，呼啸地轰在了他的背后。
不得不说，灵能者进化到了某种强度，真的很难说到底还是不是碳基生物了。这家伙就像是字面意义上的，浑身上下都是铁打似的，又或者说，他仿佛是被数白发橡胶子弹打中似的，居然没有被撕成碎片，身体却只是抽搐颤动了起来。
余连汇集起了自己刚刚才恢复了的一点灵能，通过法符尔龙眼凝结成了加强版的灵能脉冲，一股脑地砸在了莫雷准将的后脑。
这一次总算是打实在了。余连不仅仅听到了剧烈的撞击声，甚至还在灵觉的感知中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对方就像是被一闷棍敲了个满怀的木制人偶似的，整个人向前飞出了数米远，脸部向下，当场就惯在了阶梯之上。
余连稍微松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托大，依然放平了枪，对准了那个扑倒的身体。
阶梯上的菲菲也从地面上捡起了一个士兵的枪，同样瞄准了莫雷。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两人也都扣动了扳机。
余连觉得这场面好像还挺有既视感的，并且真心地期待结果会像自己所期待的那样发展。
然而，他们手中的终究不是什么大口径大威力的重武器。
莫雷准将浑身带着血，双手杵着地面，硬生生地把自己给拔了起来。他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一丝恐怖的颤音，听着就让人心悸。
而在余连和菲娜的灵视感知中，某种不吉祥的气息，真的仿佛要凝结可以触碰的黑暗不明物质了。
“……居然这种时候吗？”菲菲眯起了眼睛，袖管之下的蝴蝶镖化作了流动的金属，迅速缠绕住了她的右臂，化作银色的月纹。
只能这么做了！
“啧……你这个玩意，要暴也别在这时候啊！”余连迅速估算了一下距离。莫雷准将和菲菲之间只有不过十来米，绝对是危险距离中。
他又一挥手，法符尔龙眼再次化作了银色软鞭，一头握在手里，一头直接套住了对方的脖子。
“如果我开的是‘驾驭’星环就好了啊！到了二环的魔术师，这就能电你这家伙的烂屁股花开了！”余连无声地感慨了一声。
“驾驭”星环，其终点正是余连另外个念念不忘的超凡巅峰，传说能中能手搓黑洞指燃恒星的“苍穹导师”是也。
然而这时候也不是可惜的时候了。余连用尽浑身的力气，硬生生地将莫雷准将给拉了过来。
他当然想着，若是能直接将敌人的脑袋拉掉就是最好的了，无奈这家伙的脖子比想象中的还硬，只能将其的整个身体带了起来。
莫雷准将被拉到了空中，不自然翻腾了几下，身体似乎是在这时候失去了平衡。
余连让锁链缠紧了对方，把对方甩过了自己的头顶，用尽全力往广场的地面上就是一砸。
“轰！”对方整个人就像是贴画一样砸在了地上。
“轰！”“轰！”又是两次甩绳摔。
可是，就在余连准备甩第四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法用力了。趴在地上的莫雷准将一手握住了缠住自己脖子的流体金属锁链，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
这家伙的灵能缠绕住了法符尔龙眼的外表，顿时压制住了这件宝具的变形功能。
他大吼了一声，用力拽动着少锁链。
后者试图顽抗，却依然被无法自己
没办法，这就是纯粹的蛮力比拼了，实在是没什么能讨巧的地方。
好在，余连已经做好了被对方疯狂反扑的心理准备了。他一边抵抗着对方的蛮力，一边还举着机炮，继续不停歇地开火。
莫雷任由子弹轰在自己的身上，任由自己的身体溅起了血花，却纹丝不动。他的笑容愈加狰狞，眼中再不看见眼白，变作了阴沉残戾的一团漆黑。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机械加速声。
莫雷完全没有注意，或者说，这时候的他已经注意不到周围的任何事了。
余连却能看到，一辆大号的自动运货车，正开启了其最大的速度，“轰隆隆”地从旁边的过道中开了出来。
它就宛若一头发狂的三角龙似的，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隆隆地冲着莫雷就去了。

第221章 大家并肩上啊
那种型号的无人运载车总还是有个金杯面包的尺寸，而且背后的大货箱更是有将近两米高，看着还是相当有分量的。如果真的全力冲锋起来，至少还是有个犀牛的气场吧。
当然，这是对普通人来说。大家都知道，（大多数途径的）灵能者身体结构之强，生命力之旺盛，再生之迅猛，已经很难被看做是碳基哺乳动物了。
余连知道，就算是自己，只要是做好了准备，翻车的也一定是后者。
然而，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吗？
完全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余连这边的莫雷准将，就这样当场被车撞了个满怀。
……然后，货车是真的翻了，但毕竟是没有散架。而莫雷准将本人，也确实有了一个不由自主地踉跄，手上的力道顿时就松了。
余连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一沉身，一挥手，一个用力甩，用一个丢石索般的动作，硬是将对方当场扔飞了出去。
莫雷准将再次被扔出去了将近二十米远，直接砸在了广场中央，也即是他之前各种灵能技和共振武技制作出来的陷坑之中。
再看那边翻车的无人机中，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从货舱中滚了出来，捂着脑袋，发出了“啊呀”的吃痛声。
可她随后却赶紧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服，却正是塞蕾娜&#183;玛奥小姐。
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远处的莫雷准将，愣了半秒，一拍手：“噫好，我成功了哩！”
歌星小姐的庆祝刚起了个头，衣领就被一只手拽住了。
“你成功了甚么啊！”余连忍不住道，挥手就是一扔，歌星小姐不到50斤的小身板便像是布娃娃一样被甩飞了出去。
当然，她飞行的方向却是冲着舰桥那头去的。她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更没有直接砸在地板上，就落在了一双臂弯中。
惊魂未定的塞蕾娜小姐等着大眼睛，还没调整好呼吸，就看到了菲娜无奈的表情。
余连其实是真的很感谢塞蕾娜小姐的出手援助。
这这位歌手小姐很有勇气，也很有想法和行动力，而且确实是帮上了忙。可现在，却实在不是道谢的时候。要是还让她留在原地，真的就太危险了。
“菲菲，看好大家！不要出来！谁都不要出来！”余连向舰桥喊了一嗓子，然后一步就站在通道之前，挡住了舰桥和莫雷之间的必经通道。
不过，那真的还算是莫雷吗？
他这时候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灰败得仿佛尸体，鼓着青筋都快要挣脱表皮的束缚了。嘴角阖动一下，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已经完全看不清焦距的深沉黑母却在不自然地向外鼓动着，似乎是压迫到了神经，嘴里“嗬嗬”的发不出声来。
莫雷的面容开始扭曲，伤口后绽出的血肉中就像是钻进去了活动的虫子，疯狂地跳动着。脸颊开始变形，膨胀，仿佛一个正在被灌入无数气息的气球似的。
然后，便见那两只鼓胀得仿佛就要爆炸的眼睛竟然勉强地转动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球就像是细胞分裂似的，硬生生地在他的身上撕扯出了七八个同款出来。
不过，大概也正是因为这几次细胞分裂，他原本的眼睛居然重新黑白分离了出来。那非常不自然地凸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进行从眼眶中爆出来的眼中，终于恢复了焦距：“啊，原来，这才是释放的感觉……”
如果只看眼神，这大概是余连见过的这家伙最正常的一次了。
然而，余连此时便连自己的灵性感知都下意识地收了回来。他甚至都不用延展灵能，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臭。
……超凡失控，果然还是发生了！这种小概率事件还真特么让我遇到了啊！
不过，这家伙的脑干上把了一条鼻涕虫，背后还有一个阴沉沉的幕后黑手，人都被整得快精神分裂了。拜以上因素所赐，便连对自己威胁最大的言灵和律令技都放不出来。
灵能毕竟是属于愚蠢唯心主义者的力量，而精神分裂的灵能者，超凡失控的概率自然也会更大。
可是，这依然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啊！
余连看着莫雷准将那双异样清明的眼神，顿时明了，这家伙是故意让自己失控的！
灵能者就算是有了死志，也没有这样的觉悟，更没有这样的控制力。只能说，这家伙真特么会玩，也真特么可惜啊！
而这个时候，除了眼睛上的分裂，他的身体也在开始膨胀了，开始向不可名状的怪物方向膨胀。
他的状态自然也被舰桥中的众人看在了眼里，再次引来一阵惊悚的哗然。
好在这帮人即便是在上流社会中也都是众星拱月的大人物，讲究体面的阶级素养都已经成条件反射了，怕也是得失态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超凡失控？”尼希塔委员长望着变得越来越不可名状的莫雷，终于闪过了一丝惊惧。这种现场看恐怖片的感觉，就算是他都有点难以消受了。
虽然听说过灵能者失控，是有可能堕落成怪物的，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场面啊！
一想到这类，他就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的夫人。恐怖片在现实中上演也就罢了，在家里上演可如何是好？差点就下意识就想要退开一步。
“达令，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在我们超凡者的世界里，失控堕化的概率比车祸还低呢。难道你以后就不坐车了？”
委员长想想也是，便又坐近了一点，握住了夫人的手：“那，夫人，那边的莫雷……”
他开始迅速盘算了起来。到底是让夫人过去帮忙，还是让夫人留下保护大家。到底哪一方面获利更大，还真的让他头疼啊！
“达令，我的责任是保护你……而且，我的能力，不适合应付这种战斗。”梅拉莉摇头道：“现在，只能指望那个年轻人的了。你的眼光不错，他的确相当优秀，希望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迹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梅拉莉夫人却真的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她很清楚，灵能者超凡失控堕化的怪物，将在彻底疯狂的瞬间，大量地吸收来自虚境的负能量，这也是其膨胀为不可名状怪物的主要原因。
可这些疯狂的负能量不仅仅会将灵能者变成怪物，更会化作他（或者说它）的力量。如此一来，其力量强度必然会超过堕落之前。
按照超凡失控的定理，其力量涨幅应该会在一环到二环左右……或许在控制和战斗节奏和上会退化，深知变得狂乱宛若受伤的野兽，但力量涨幅却甚至在此之上。
如果只有那个年轻人，是一定对付不了失控的灵性魔物的。
就算是加上我，也很悬……
梅拉莉夫人想到这里，不由得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她的娘家和贝尔蒙特家乃是世家，姑且也算是看着这小子长大的。
可这时候，那个代表联盟的贝尔蒙特家公子哥，已经代表帝国的菲叙公爵，在莫雷进入超凡失控状态的时候，便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声不屑一顾的嗤笑声。
两人随即一怔，同时看向了彼此。两个论年纪足可以额做祖孙的人，在沉默了几秒之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向同类致敬的默契笑容。
“不出手？”
“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呢？明明年富力强的很嘛。”
“我要再看看，不可以喧宾夺主啊！”
“滑不留手的浪荡子！”
“奸恶油腻的老不休！”
他们两人用笑容和眼神完成了再次默契地一笑，就这样缩回了椅子上，准备看到最后了。
如果我真是一个地球人，一定想办法把你们两个炸上天，然后对外说死于恐怖袭击！梅拉莉夫人翻着白眼望天。
可惜，她终究是从联盟嫁过来的，地球也不是她说了算。
唯一和在场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便只有永远和现实状态不搭调的歌星小姐了。
塞蕾娜&#183;玛奥跑了过去，吃力地将昏迷不醒的诺克汉姆总统扶了起来，让他靠在了椅子上。想了一想，又从自己兜帽衫里摸出来了一瓶高糖高热量的冰冻巧克力奶，贴在了总统先生的脸颊上。
总统先生“啊呜”地大叫一声，半秒钟就完成了从昏厥到暴跳的无缝切换，大声咆哮道：“莫雷！莫雷！劳资和你拼了！”
可是，他很快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塞蕾娜的小脸，顿时怔住。紧接着，因为暴怒而鼓胀起来的腮帮子一瞬间就垮了下来。他跪倒在地，紧紧地搂住了女孩娇小的身体，当场嚎啕大哭：“呜呜呜哇！塞蕾娜，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记者们很为难，他们都不知道应该是去拍这边的绯闻实锤还是那边的战斗，反正都是大新闻啊！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菲娜咬着银牙，虽然恨不得把舰桥里所有的人都揍一顿，可这时候的她也顾不得这多了，这便准备冲出去帮忙了。
她压根就不准备听余连的吩咐。
可女孩才刚刚前进了一步，那已经有些变形的舰桥大门发出了一声“喀嚓嚓”的响声，紧接着，三层装甲门依然落了下了。
菲娜和余连，就这样被隔绝在了大门两端。她最后看到的，是在大门关闭的刹那间，余连回头向自己露出的笑脸外加比出的大拇指。
“亲爱的，别闹，等我一会哦！”
菲菲这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动还是该哭笑不得了。
“死鱼儿！蠢鱼儿！你在这时候耍什么帅啊！”女孩扑到了大门开关上，却发现怎么操作都纹丝不动，分明是被人远程锁死的。
这时候，就连堂堂的“黑月伯爵”，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只能无奈地跺了跺脚。
“别，别担心……我们的支援马上就来了啊！”有人小声地安慰了一句。
是的，透过舰桥的视窗，已经可以看到外面数个光点，正是舰船正在迅速接近的样子。
实际上，在飞雪48号被确认彻底击沉的那一刻，已经待命的救援舰队和冲锋队员们便在全速赶过来了。
如果以人质救援来说，余连和小伙伴们的行动已经可以算是圆满结束，结果堪称完美。
相比起来，还剩下一个敌方头目负隅顽抗，便根本不算是什么问题了。
说白了，莫雷要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失控，余连根本就懒得理会，直接就会跑路，等到后援提着重火力上来，直接火力洗地便是了。
堕化后的灵性魔兽又如何呢？一样也是物理性质的存在，一样也可以用常规的手段摧毁。
可问题是，自己的身后就是舰桥。还有两百多人，最重要的，还有菲菲在。
要是放任不管，舰桥的三重大门真的能挡得住对方吗？或者说，能坚持到后援抵达吗？
余连真的不敢赌。
……既然如此，说白了，不就是一个“战”吗？
这方面，我擅长啊！
余连如此地下定了决心，反而有了一种什么都不用怕了的决心，顿时觉得自己斗志昂扬，脑海中就差来点拔剑神曲助兴了。
“你居然还敢拦在我的面前！”弗兰西斯&#183;莫雷大声笑道。
“……我只是有点好奇。”余连上下打量着对方，露出了充满恶意的嘲笑：“你这种状态的失控我倒是很少见，真的很想乘机交流一下心得……譬如说，堕化成灵性魔兽是什么感觉？”
“堕化？不，这是进化！这才是我理想的感觉！力量，无限的力量！我现在才终于明白了，我只需要这个啊！”莫雷大声咆哮着，声震云霄。
“我注定失败！啊，我的将军！我救不了你！可是，我会把这里的一切送过去，祭奠您的灵魂！”
“施瓦茨上将还活着啦。”余连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不过，到了这时候，这家伙自然是听不见这种人话了。
他持续膨胀着，散发着不吉祥气息的血肉伴随着其身体的膨胀，而愈加显得污秽，最终成了一团乌黑的毛发和血红的脏器扭曲成的巨大肉块，上面满布着十几张嘴，露出了锐利而让人心悸的獠牙。
缠绕着阴沉雾气的触须从那团肉块的裂缝之中伸了出来，密密麻麻地仿佛蜘蛛网似的。
紧接着，那怪物便挥舞着触须扑了过来。
明明就是一大团莫可名状的肉块加触须的标准恐怖画风的魔怪，但行动起来却相当迅速。它将自己的触须伸了出去，挂住凸起的构建，就这样一摇一晃地荡了过来，咋看还以为是个超大型的不规则的弹力球。
余连是真的开始头疼了。
这家伙明明已经疯狂了，但目的地却相当明确。
这种理智的疯狂，在任何场合都必然是最棘手的敌人。
不过，还是那句话，我最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了！
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广场上空的透明穹顶被突如其来的阴影所遮盖住了大半，却是一艘呼啸而来的登陆艇。
紧接着，便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穹顶顿时失去了之前的“透明度”，再看不到遥远的星空和明月，便直接又恢复成了冷漠的金属吊顶。
可紧接着，那平滑的金属吊顶便出现了明显的变形，凸起，一直到直接破碎。
“轰！”一根不知道是钢筋还是吊顶的，目测至少有二十吨重的金属构件从天而降，当机立断地砸在了那怪物的脑袋上。
就算是这堕化的灵性魔兽，也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紧接着，一台像是大号钻孔一样锥型机械便从吊顶的空隙中钻了进来，接着又如同花瓣一样的打开了，露出了一条黑压压的通道。
一个人影从通道口现了身，见到如此场面，犹豫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往下跳。
余连却横枪立马，意气风发。他表示，之后的场面他就更擅长应付了。
“小擎，对这这种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并肩上啊！”

第222章 围攻
我才不想和这种东西战斗啊！公孙擎站在跳帮通道的出口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露骨的生理性反感。
这时候，莫雷准将扭曲的形态已经开始稳定下来了，其不可描述的程度比一开始还要夸张几分。如果从余连的角度来看，尚且能看到满布着十几张嘴，乌黑的毛发和血红的脏器扭曲成的巨大怪物。它的每一张嘴中都露出了锐利而让人心悸的獠牙，挥舞着钢鞭一样的触须，流淌着让人作呕的粘液。
阴森的力量在它的身后交织着，仿佛直接凝结成了深沉的雾气。
这家伙长得真有点像黑山羊和她的傻儿子，不过考虑到这家伙红色更多，倒是可以叫红山羊之母。另外还配上了莫雷少将的脸。
余连表示，总体而言，这家伙的造型自己姑且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从公孙擎俯瞰的角度来看，那就完全一团莫可名状的肉块加触须了，虽说是恐怖，但倒是吓不住她这样的未来剑圣，但一旦扯上恶心的画风就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真的不想用寒魄去砍它啊！公孙擎想，总觉得砍上一剑回去就得用上一吨的洗洁精才弄得干净。
更重要的是，作为灵能宝具之一，寒魄剑平时是以虚无的方式隐藏自己体内的，只要想到这一点，公孙擎小姐就觉得毛骨悚然。实际上她的灵剑是保存在意识海内的精神世界内，连通于虚境，理论上和剑主是没什么物理接触的，但架不住她就得这么想啊！
“说好了是个人的啊！”公孙擎大声道。
“他至少一分钟之前还是个人的！”
“说好是个四环啊！”小姑娘继续大声道。
“是的，和你同级。说不定你自己单刷就能干掉他了。可谁知道堕化的小概率事件会出现呢？或许这就是人生啊！”
而这个时候，莫雷准将化作的“红山羊之母”甩掉了刚才插在自己身上的金属构件，终究还是挣扎着站起了起来。
他的触须在虚空中抽动着，拉起了闪烁的雷光和炽热的火焰。仅仅不过瞬息间，这座广场中的气温就提高了将近十度。
余连呸了一声，一个战术翻滚劈开了对方轰过来的炽热集束，一边又想着对面打出了一整排子弹。这些呼啸轰鸣，完全能撕开装甲的弹丸，却撞在了肉眼不可见的屏障之上，纷纷变形落地；而他原本站立着的地面便被完全掀翻了起来。
他很庆幸自己让小白关掉舰桥的大门。要不然，就凭他这么一下，舰桥里的菲菲就有可能被烤伤了。
公孙擎咬了咬牙，挂在通道口上，冲着身下就挥出了一道剑气。
踏上“修罗”之路的剑客们，其手中之剑足可以斩开大地和海洋。在四环之前，这句话只是一句形容词，在四环之后，这即是字面意义的阐述事实。
现在，公孙擎正好是第四环！
她所在修罗途径第四环被称为“决斗专家”，听起来似乎缺乏点逼格，但顾名思义，位于这个境界的超凡者，最擅长便一定是单对单了。
剑气本应该是无声无息的，在广场中仿佛只是刮起了一阵平滑而柔顺的微风。可是，余连却真切地听到了汹涌而凌冽的激烈风暴声，宛若北国高原和大山之中吹拂而起的寒冰风暴。在那个瞬间，原本因为电闪雷鸣而产生的高温似乎也被中和了。
如果真的是彻底失去了神智的魔物，这头“红山羊”大约是会不管不顾地继续向余连猛攻，向舰桥冲锋吧。然而，它便便还存在着属于弗兰西斯&#183;莫雷的记忆和感知，顿时也感受到了从头顶正上方滑落下来的危机感。
莫雷觉得自己大概是要被一座冰山砸在脑袋上了。大约是刚才已经被落下来的穹顶碎片砸到了脑袋，有了一点心理阴影了，虽然明知道那是幻觉，却依旧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虽然仅仅只是一下。
他的触须改变了方向，宛若超凡者的手臂一样聚到了自己头上，强硬地格住了那一记剑气。
“叮！噹！轰！”明明只是隔着空气的接触，却偏偏发出了这样震耳欲聋的巨响，地下的一魔被震得似乎收缩了一下。触须和那身臭肉颤抖得更厉害，充满腐蚀性的血液和粘液都在乱喷着，溅落在地面上，直接烧得石材地板都在冒起了青烟。
这场面看得余连实在是有点想吐，但依然借着这个机会，避开了这些带着剧毒和腐蚀性的液体，迅速接近。他将机炮从一张大口中塞了进去，任由那些锐利的锯齿开始啃食起枪管，却同时扣动了扳机。
余连几乎把所有的子弹都轰了出去，接着便放掉了手上的机炮，然后又是两次战术翻滚躲开了忽然展开了空气爆炸。
余连这次的战术翻滚稍微长了一点，直接滚到了广场边缘。他直接从一台宕机的灰雾守卫身上又扯出来了两柄机炮，冲着中央的怪物又打出了上百发炮弹。
他对自己的控制力和射术都非常不信心，并不认为自己会打中那边的公孙擎小姐。
是的，这时候的公孙擎小姐终于想明白了！反正真和这怪物接近战打起来了也不至于怀孕，大不了之后用十吨沐浴乳来洗澡咯。
“不要出来！”她对登陆艇里的大家吩咐了一句，接着便发出了一声娇滴滴的叱喝，挥剑从天而降！
未来的剑圣小姐的人已经快得化作了肉眼无法看清的虚影，却只能看清手中苍蓝色灵剑舞成了绚丽的光环。
随后，金铁交锋声，空气爆裂声，重物撞击声，响彻成了一条线。
她的身形和动作极美，穿梭于魔物的血肉和触手形成的腥臭风暴之中，宛若在翩翩起舞。
未来的剑圣小姐，硬是凭着自己的剑技和战斗直觉，和庞大的灵性魔兽战成了平手。
她并没有余连这样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和来自未来的“高等”武技，能打成这个程度，全是自己的硬实力。
可这样的她，也不过才二十出头。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才能，真的是让人想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共同体，地球人，从来都不缺乏天才！
不过，这样的局面，终究还是有极限的。
果然，半分钟后，公孙擎在斩断了对方两条触须，外加一大团血肉残片之后，还是被一发闷雷轰中，当场倒飞了出去，直接摔在了另外一边的通道口。她以脸贴地的方式趴在了地上，呈现了一个很不雅观的大字型，身上还在跳动着电火花。
已经堕化的灵性魔兽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情节，当然不会觉得这么对一个至少九十五分以上的大美人下手有什么问题。
“力量！无限的力量！”莫雷大吼道，接着便啊呜了一声，却是他的闹上又挨了一发狠的，不是子弹，而是枪榴弹。
那自然是余连打的。从灰雾守卫机身上拆下来的机炮，是可以切换连发和爆炸两种模式的。
“嗨，那个阴阳人烂屁股！你在看哪儿呢？”余连道。
莫雷森然地冷笑道：“虚张声势的小子！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方才一直都在虚张声势！”
余连用“你特么居然现在才看出来”的眼神瞪着对方。
它脸色一僵，哼了一声，竟然没有吃嘲讽，又向还趴在地上公孙擎扑了过去。很难想象这家伙到底算不算是真的失去了理智，反正它似乎是认定，这个后来出现的小姑娘对自己的威胁才更大。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好在，第二批援兵也终于赶到了。出现在通道口的，是蒙蛟和蓝船上的冲锋队员们。
“居然要和这种东西战斗吗？”蒙蛟也花了将近三秒钟才意识到敌人的本体，差点就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觉得手里的剑似乎都有点握不住了。
不过，作为一个武德充沛的维诺高地人，作为天生要强的韩海剑传人，他又倒吸了一口夹杂着臭气的热空气后，反而冷静了下来，斗志再次复苏。
“你们就在这里，不要走动！”高地人队长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和公孙擎同样的判断。毕竟，这群从演习船上直接冲过来的小伙伴们，手上没有枪械，只有动力锤和斧头之类的冷兵器。真要是和这种灵性怪物接战，那有多少人都是上去送菜的。
“看招！魔物！”
蒙蛟双目充血，就仿佛是一头磕了药的公牛一样向敌人发动了冲锋。
他是真的有点欲求不满的。毕竟，在整个演习过程中，原本还指望着对手有一次史诗般对决的他，除了当诱饵，被压着打，逃跑，以及最后被乱枪打死，却什么都没有做，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了。
他挥动着手中的巨剑，硬是挥出了残影。剑气纵横翻涌，宛若扑天的海啸一般。
“轰轰轰！”剑锋和触须在短时间有了无数次的交锋，每一次都仿佛是海潮和熔岩的巅峰对决。不知不觉中，现场已经出现了大量蒸汽，几乎遮住了大家的眼睛。
区区的二环蒙蛟，在这一刻，蒙蛟同学居然和一个强度不明的魔兽打成了平手。他绝对不是一个人战斗，历代瀚海剑的传人在这一刻灵魂附体。
当然，并不是这家伙也是什么主角忽然光环扩散小宇宙爆发了。而是因为身上还缠绕着电弧的公孙擎小姐已经咬牙切齿地跳了起来，手中的灵剑寒魄上下翻飞，寒风流转，剑气纵横，一下子便将魔物的大多数攻击都接了下去。
余连依然没有加入战圈，而是继续保持着射击，并且开始将自己的灵能延伸了出去。
他的超凡能力化作了最基础的念动，迅速探入了周围那些灰雾无人机中。
再基础的操作，一旦涉及到了复数位，难度便是呈几乎方式增长的。他依然还需要时间，却不知道公孙擎和蒙蛟能给自己争取来多少。
余连才刚刚担忧了几秒钟，便欣慰地笑了。通道口再次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只听那动静，便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看他们的装束，赫然便是蔚蓝公主号的保安人员们，为首的不是霍雷肖&#183;维恩，还能是谁呢？
“这，这……这特么什么东西啊？”
你们能不能不要每个人出现的时候都是这个反应啊？
维恩深呼吸一口，对保安们大声鼓舞道：“冷静下来！我们是共同体军人，敌人之后，就是我们需要保护的平民！战斗！”
作为普通人的维恩，冷静下来的时间居然比灵能者蒙蛟还短。
保安们浑身哆嗦着，不少人已经准备跑了。他们觉得，自己光是看着那怪物就有一种晕厥的冲动，现在居然还能站着，一定是相当有勇气的表现了。
“舰桥之后，还有总统阁下、国防委员长阁下，商界的高层，甚至还有白翼安格罗公司的董事。救了他们，这意味着什么呢？”维恩又大声道
保安们都是一怔，士气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他们依然不敢上前，但站在远处开枪的勇气，总算还是有了。
“维恩，换成震荡弹！”余连大声喝道。
他完全用的是命令的口气，但霍雷肖&#183;维恩却下意识地就大声重复了一遍：“所有人，换成震动弹！”
蔚蓝公主号的保安们，主要装备的是C12式步枪。这种一种用于舰船和城市内部防暴的武器，当然有将敌人震昏击倒，而非击毙的震动模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要采用这么温柔的攻击方式，但维恩还是不疑有他。
我特么为什么呀听他的？直到半分钟后，维恩才反应了过来。
数十把步枪同时发射，形成的震动竟然在这个瞬间形成了一道轰鸣的冲击波，批头盖脸地罩在了魔物的头上。
这样能级的伤害，对它来说便是连血皮都蹭不掉，可是，它的身体却依然出现了明显的迟缓。
“力量，无限的力量！”莫雷兀自大吼着，吼声中多了一丝明显的气急败坏。
然而，他的吼声却被忽然开启的射击声掩盖了。那些散落在广场周围的灰雾机器人们，同时向中央的“红山羊之母”倾泻着火力。
余连并没有能力把宕机的灰雾机启动，但却有能力让它们的武器启动。说白了，灵能者能用手做到的事，用念动也是能做到的。
这些机器人的火力可是比保安们凶猛多了。红山羊被轰得不得不收缩起了触须，几乎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艰难地抵挡着从四面八方轰过来的炮弹。
可是，攻击还没有完。
“宝禄！砸死他！”余连大声道。
耳麦后面的飞行员居然秒懂，但还是在犹豫：“可是，这……”
“有这货垫着，你还担心压穿船体吗？最大动力，撞下来！”
穹顶之上，那个扎入船内的“花瓣”顿时关闭了，再次形成了锥型撞头。
在那一可，强袭登陆艇化作了让男人最觉得浪费的巨型钻头，就这么“轰隆隆”地压了下来，直接砸在了它的头顶。伴随着用于突破无畏舰装甲的动能，以及让人牙酸的机械撕裂声，硬生生将这头庞大的怪物砸成了一滩大饼。
必须要佩服这怪物的硬度，它承受了强袭登陆艇大多数的动能，居然真的没让这层广场的地板被洞穿。
同样也感谢蔚蓝公主号的设计。它被开的伤口可是越来越大了，但流体金属外壳依然在兢兢业业地运作着，紧紧包裹着自己的开口，居然真的没有产生太明显的空气流失。
不管怎么说，蔚蓝公主号的前甲板大厅一定是要不得了，但这头“红山羊之母”大概率应该也是不成了吧。

第223章 今个儿真高兴
余连估计，登陆艇里的李宝禄，以及别的小伙伴们，这时候已经快把午饭给颠出来了。可是，他们却创造了最辉煌的战果——以凡人之身，将一头灾厄级的灵性魔物拍成了小饼饼。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才是我想要看到的战斗！余连的内心充满了骄傲。
“胜，胜利了吧？”维恩用惊魂未定的声音道。
“当然……”余连刚想这么说，可就在这时候，那摊被砸扁的血肉中居然再次钻出来了一个粘稠的凸起。
那将像是用莫可名状的恶行血肉残片硬是纠缠在一起形成了的人形，脸上依然还挂着莫雷准将的脸。
“力量，无限的力量！我为什么会失败？我怎么可以失败……”他依然在挣扎着，咆哮着。
“这家伙居然还活着？”大家一片哗然，就连维恩和蒙蛟都露出了疲惫的表情。而那些保安们都已经开始发抖了。
然而，余连却有点想笑。他只要再感知一下几乎快要填满了的第二重星环，就更想笑了。
“将军，我的将军……我无法拯救你！我连祭奠你的在天之灵都做不到啊！呜呜呜，将军！”
都说了施瓦茨上将还活着了啊！他本来有可能只是关上几年就能出来，最多失去所有的权柄退休当寓公；可现在，经过你这么一闹，就真的说不好了。
余连看着那张扭曲的脸，抬起了机炮准备给他一个痛快。
然后，便只见一道白光从自己的身侧呼啸而过，宛若剑锋一般刺入了那怪物的体内。
白光溢出，那用触须、血肉、毛发扭曲而成的莫雷准将的躯体，便像是在阳光普照之下的薄冰一般，开始消融。他连最后的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这样抢怪我是没有想到的。
余连无奈地回头，看了看出了最后一剑的公孙擎。他知道当然对方是好心，但依然还是有点想开骂。
“爷爷说过，堕化之后的灵性魔物，哪怕是失去了战斗力，对所有的超凡者都会有污染危险的。”公孙擎认真地道。
我特么连虚境都杀过个七进七出，比这还夸张的亚空间恶魔都不知道宰过多少了，还怕这种污染？余连很想这么说，但人家妹子确实是好心，便还是露出了诚心诚意的感激笑容：“多谢了……嗯，小擎，你已经可以驭光破邪了啊？”
小擎？维恩扬了扬眉毛，瞟了瞟理所当然这么喊的余连和理所当然这么接受的公孙擎，顿时兴奋了起来。
危机解除了，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到女神身边去了，一定要把女神带来看看这一幕。
“去年莫名其妙地就学会了，不过今天也是第一次实战用……呼，还真怕误伤到你呢。”公孙擎吐了吐舌头，随即便直接往地上一个鸭子坐，就像是失去了骨头似的。
“啊，好累，好想要好好睡一大觉……”她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余连则在大家准备围过来之前，大声道：“大家已经听到大小姐的话了吧？灵性魔物就算是失去了战斗力，甚至断绝升级，其污染也是需要一点时间才会消散的。暂时都不要过来，由我来处理！我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就算是余连不说，大家也是不想过来的。那玩意就算是被压成了一个大血饼，也都还在抽搐呢。那种压抑阴森的灵性气息虽然正在消散，让人作呕的恶臭味却反而更浓烈了。
在众人如同朝圣的目光中，余连钻入了那摊还在抽搐的血肉中，屏住了呼吸，走到了最深处，伸手摸索了一下，将感知延伸出去，很快就捕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他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伸进了那团血肉中，将一条只有手指长短的异物取了出来，藏到了袖口中。
不用看他都知道，这玩意正是莫雷脑干上的寄生物，在后世俗名“宇宙蛞蝓”，学名为“寄体原虫”的异星生物。
不过，残骸之中的不明物却并非只有这个。余连又摸索了一下，又掏出来了一个轻薄的仿佛扑克牌一样的方形物事。
在刚才那些的攻击中，这东西都毫发无伤，不用说，只可能是某种灵能宝具了。
余连看着手里的“扑克牌”，看着正面诡谲的灵能符文，喜悦得都想要跳舞庆祝了。
而另外一边的舰桥上，随着小白远程打开了舰桥的装甲大门，里面的人质们也终于明白，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己方获胜，他们安全了。看着已经出现在舷窗之外的己方数艘战舰，看着源源不断救援人员的登陆，就算是要讲究体面的上等人，也不由得欢呼起来。
菲叙公爵和贝尔蒙特代表同时起身，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是一场有趣的庆典啊！”
“是啊，足可青史留名！”
“地球的年轻人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还好，只是年轻人啊！”
他们再次无声地交换了以上的信息，然后再次确定对方本质上其实和自己是同类，顿时厌恶地扭开了脸，拉开了各自的距离。
尼希塔国防委员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服，走向了总统先生。他真的很想加入欢呼的人群，但看着那边依然还搂着塞蕾娜小姐，正在抹眼泪的总统先生，就觉得头疼。
这不，记者们确定那边的仗打完了，便赶紧都将镜头对准了这边。他们算是第一批反应过来的人，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得不说，至少在敬意精神上，他们是真的值得佩服！
就算是心情激荡，就算是情不自禁，就算是真情流露，也得要讲究一下场合吧。你这家伙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立场？你这家伙一丢脸，丢的可是全共同体的脸啊！
最重要的，丢的也是我的脸啊！
尼希塔委员长隐蔽地等着总统先生，指望将以上的情绪传递过去，但注定是会失望的。
总统先生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继续抹着眼泪哭唧唧。他从苏醒过来开始，全部注意力都在歌手小姐身上，便是之前关系到自己小命的大战都懒得在意了。
“放开啦，搂得太紧了。”
“呜呜呜，塞蕾娜，我的小月亮……”
“太恶心了！”
“宇宙之灵保佑，我真情流露，就算是到了宇宙之灵阻止，我都绝不放开了。”
“你再不放开，我以后都不见你了。”
诺克汉姆赶紧松开了手，陪着尴尬的笑脸，依旧是手足无措。
“站远一点，离我至少要一米以上！”
“好，一米，一米……塞蕾娜要什么都行。”诺克汉姆总统赶忙又推开了几步，笑容中带着尴尬和谄媚。像极了某个哄抬B价的死舔狗！
尼希塔差点气得一拳打爆这家伙的狗头。要知道，就连面对帝国宰相和联盟大统领，这家伙都没这么拉胯过，至少表面上没有。
国格何在？天理何在？
委员长刚想过去说两句，却被一群记者挤到了后面。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是闻到了肉味的丧尸似的，乌泱泱地围在了总统先生和塞蕾娜小姐身前，双目充血。此时扩散的压迫感，甚至比那边已经成灰灰的莫雷准将还要强上几番。
“阁下，这时候您就不能抵赖了吧？”
“所以，这是要官宣了吗？”
“诺克汉姆总统，您这是在背叛自己的家庭了吧？还是说，传言是真的，您已经和夫人秘密离婚了？”
“总统阁下，一个对家庭和婚姻都不忠诚的人，是很难对国家和人民忠诚的吧？您觉得呢？”
“阁下，阁下，三十多岁的年龄差距，终究是违背大众的普遍伦理认知的。您难道不认为，作为国家元首，这也是您需要考量的问题吗？”
让尼希塔震惊的是，满对着平时会让自己暴跳如雷的问题，诺克汉姆总统却相当冷静，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样子，甚至还在笑。仿佛只要身边的塞蕾娜小姐安全了，他就无一所求了。
一直到有个记者道：“阁下，我是GNN新闻的福克斯。塞蕾娜小姐之所以能够成名，是因为利用了和您之间的不伦关系吗？她的演艺生涯中，除了您之外，还有哪些不道德的交易呢？塞蕾娜小姐，您有什么要和大众交代的吗？”
不少人的眼睛顿时亮了，心想这才是问题嘛。真不愧是GNN的人啊！
“你，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呃，总统先生的反应好像和大家预期地不符啊！
下一秒钟，却见总统先生双目充血，鼻吐粗气，一记又凶又猛的老拳就这么呼啸着砸在了记者的鼻子上。
小宇宙再次爆发的诺克汉姆总统当然对付不了莫雷那样的灵能者，但对付一个记者还是问题不大的。
福克斯记者当场厥到，还没有来得及惨叫，总统先生便已经跳到了他的身上，又是一阵雨点般的重拳。
“说我就都忍了，为什么要说塞蕾娜！”
“她冰清玉洁，她就是我的月亮，也是你这个脏东西可以羞辱的？”
“是啊，她就是我女儿！怎么样啊！我对不起她们娘俩，我不敢离婚！”
“我就是个王八蛋，我就是软蛋，但我打得死你啊！”
“她母亲怀上她之后就失踪了啊，我根本找不到！”
“塞蕾娜直到出名之后，我才知道了她的存在好不好？狗屁的交易！”
“要不是我苦苦哀求，她根本不会和我见面的。她是为了我这个混蛋父亲，才被你们这帮XX的狗仔拍到的！”
“我忍你们很久啦！天天绯闻绯闻地炒！好啊，绯闻就绯闻啦！”
“反正我和我夫人感情破裂很多年了，分居都快十年了，不就是为了这些破事才在继续演戏吗？我回去就特么离婚！”
“对，我还要辞职！我特么为什么要当这个狗屁总统！XX的GNN，XX的传媒！”
记者们虽然目瞪口呆，却也依然拍个不停，甚至有人还弱弱地回了一句：“您刚才骂粗口了啊！”
“我就是骂粗口了怎么的？都要辞职我还怕你！”
“塞蕾娜，别怕，爸爸来保护你！爸爸回去以后就向你妈妈求婚！”
塞蕾娜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了不忍心的表情，但还是用斩钉截铁的口吻道：“妈妈现在和小她十岁的男朋友正在合伙经营一艘运输船的，一年有十个月不在地球，说白了就是过二人世界去了。我估计，已经看不上您了……”
总统先生一怔，然后继续挥拳，下手的动作更重了几番。
到了这时候，国防委员长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挤入了人群。他比总统年轻将近二十岁，体格更是魁梧得多，但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暴怒的总统先生拉了起来。
“别装死！别装死！我们要决斗！决斗！无论是用剑还是枪还是徒手都可以！你叫什么来自？喂，给我起来！”
塞蕾娜&#183;玛奥默默地看着自己几乎没有尽过一点父亲义务的“混蛋父亲”，忽然觉得，这家伙辞职以后估计就会闲下来了。自己应该是可以多抽点时间陪陪他的。
带他去吃珊瑚小姐的五色冰淇淋吧。
舰桥那边的热闹几乎吸引了所有小伙伴们的注意力，但余连却实在懒得去理会，歌星和她的总统父亲的八卦，也就只能让凡人之一了。相比起来，被砍死的灵性魔兽不香吗？一件灵能宝具不香呢？
他依然在认真地琢磨着手中的“扑克牌”，摆弄了一下，正对着灯光，牌面上的纹路顿时就灭了下去，瞬间就变成了一块毫不起眼的金属片。
余连沉吟了一下，多走了几步，贴着通道，透过舷窗让朦胧的月光洒入其中。
自然的光照之下，牌面上的纹路又亮了起来。
嗯，没错，这确实是一件虚令！
“这好像是一枚虚境传送符啊！”
好吧，虚令确实有“传送符”这样的叫法，毕竟这玩意也确实是干这个的。
余连抬起头，看见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菲菲。她正站在窗边的一侧，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就像是从月光的薄纱中走出来的仙子。
“菲菲……你也认得出这个？”余连扬了扬手中的物事。
“嗯，我最近也在研究神秘学和炼金学了。在图书馆里确实看到过。”
“图书馆？”
“对，学院的图书馆。第4层H14架，SC7082号，《隐秘宝具通识》。”菲菲笑道：“鱼儿都成了灵能者，人家总觉得自己似乎哪一天也会突然觉醒。这就得提前开始准备了。”
她的口气非常的理所当然的，把灵能者说得就像是考驾照似的，但余连却总觉得她说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种纹路，我倒是没有见过。书上介绍了实际中传送符的样式，却没有一种是这样的。”菲菲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物件上。
菲菲应该是没有见过的。这种传送符是12型，非常少见，材料消耗极高，对制作者的收益要求则更高。另外，它其实是作用于他人的，与其说是虚境通行令，倒不如说是放逐令。
而且，应该是一次性的。
“我觉得，所有涉及到虚境的东西都应该慎重处理。鱼儿，我们可以……我说你啊！”
余连已经用灵能渗入手中的金属牌，这玩意顿时便开始发亮了。诡谲的纹路顿时泛起了灰蒙蒙的光。
“呃……抱歉，一不小心就这么做了。”余连嬉皮笑脸。
“鱼儿，我觉得你要检讨的事情非常多！”菲菲操起了手。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好在，这个时候，却只见那灰蒙蒙的光洒入了月光之中，交错成迷乱的光影错位。在那些炫目的错位中，一个人影显现了出来，迅速凝成了实体。
“弗兰克，你要冷静，可不能走上犯罪的道路啊！”
对方大声道，随即发现场景不对，看着眼神有点发愣的余连，自己却也愣住了。
这不是王景阳中将，还能是谁呢？
“虚境一小时游快乐！王叔！”余连率先反应了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反手握住了菲菲的柔荑：“行，你让我怎么道歉都行！就算是写上一万字的检讨都行啊！”
反正咱现在特高兴！怎么都无所谓了。

第224章 间章 阴谋者们
来自正规军的救援部队，是在战斗完全结束之后的三分钟才完成登陆的。甭管他们有什么样的看法，这次几乎可以能够上后世教科书的救援行动，其最大的功臣就是一群参加演习的学生。
这确实是堪称完美的行动，五十多名叛乱的宪兵特勤队员们，有三十余人被击毙或被俘，主谋弗兰西斯&#183;莫雷准将更是被当场阵斩。另外，事后统计，蔚蓝公主号上少了一艘小型游艇，剩下的漏网之鱼应该是乘坐其逃走了。不过，他们人人都上了通缉令，是绝不可能逍遥法外的。
飞雪48号上的大石少校和他的叛军，也都随着爆炸的战舰化作了宇宙尘埃，一个都没活下来。
两百台不知名型号的战斗机器人也成了共同体政府的战利品。根据人质中的某位科学界人士的看法，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某件古代遗迹。
在这个宇宙中，挖出来新东西便等于技术进步，也怪不得刚刚脱险的委员长阁下就开始喜气洋洋了。
据说在场的菲叙公爵和贝尔蒙特代表也对无人机提出了相当的兴趣，却被委员长绵里藏针地怼了回去。
没办法，在大众面前认亲完毕的总统先生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正在暴走得相当愉悦。
此外，媒体界人士也算是吃够了大瓜，除了那个正在被诺克汉姆总统殴打的，其余的一个两个都像是过年准备吃顿好的似的，满脸油光水滑仿佛能直接下锅。很难想象，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都一个个如丧考妣凄凄惨惨呢。
相比起来，两艘驱逐舰上战死的将近500名海军士兵，两位不知名的人质，安全顾问甘德先生和月面军校的副校长罗布南准将……只能说，这真是无可避免的牺牲啊！希望他们能到宇宙之灵那里得到安息。
然而，不管解救行动是多么成功，在建军50周年的盛大庆典上，在面对全银河自播的活动中，确实是发生了国家元首外加一大票重要宾客被挟持的重大恐怖事件。其引发的后遗症，到底得回荡上多少年，就连“战略眼光”超出世界50年的余连，也都是说不清楚了。
不过，无论上层是要追责也好，撕逼也好，洗牌也好，都与余连及他的小伙伴们无关。在这一刻，他们在至少上千亿人的见证下，成为了全共同体的英雄。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就连某些隐藏在背后的意志，也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在菲叙公爵乘坐帝国大使馆派来的豪华游轮返回地球的时候，便在他的私人休息室中进行着。
“所以，这就是全部的过程了。殿下，老朽个人以为，与其继续追查文森是如何露馅的，这个叫余连的年轻人，才更值得我们重视！”
“不愉快啊，真的不太愉快……”通讯器之后响起的男子声音柔和悦耳，还带着笑，很容易联想到一个风度偏偏的优雅贵公子形象。
“我不喜欢什么天赋异禀的年轻天才。帝国不能允许这么优秀的存在，您觉得呢？”
“呵~~老朽只是履行帝国鸿胪院持杖大臣的名义，将这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转告给枢密院持剑大臣之一。至于别的，就不是我一个马上就要退休回乡的老朽需要在意的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老爷子，我记得，家父曾经说过您其实骨子是条老鳝鱼。”
“是的，就像先王殿下的骨子里其实是只乌鸦一样。”
大约是这个形容相当打击人，通话器的对面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殿下，看在先代卫王殿下的份上，老朽倒是愿意和您说一句心里话。”
“……您说。”对面的声音依然带着温润的笑，就是听起来有点做作。
“宇宙那么大，世界那么美好，为什么不阳光一点呢？您还得要学学历史。您要知道，帝国是晨曦皇家治下的帝国，皇朝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一位不阳光的至尊呢。”
横跨半个银河的通讯就此中断了，那种气急败坏的感觉仿佛已经穿越了星河。
菲叙公爵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现在的卫伦特王就是这个操性。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一面，公爵才觉得他多少还有点人味儿，才愿意和其交往一二的。
年老的公爵起了身，直视着那边舷窗之外的蔚蓝公主号，然后又看向了更远处的两艘涂着红蓝彩妆的巡洋舰。
有一点，他是同意卫伦特王的话了。
地球人出现这样的俊杰，对帝国而言，确实不算是好消息。
“就因为这样，这个宇宙才有趣啊！”
不管怎么说，宇宙还是有趣一点好，也只有这样，帝国才能持续保持应有的活力嘛。菲叙公爵坚信这一点。
出生武人的公爵大人的心情其实很好，一直到来自联盟大使馆的豪华客轮，从窗外掠过。
“呸，联盟的浪荡子奸商，现在一定又在扯着他那些恶臭扑鼻的生意经了。自从有了这帮联盟奸商，宇宙也真是越来越污秽了啊！”
公爵大人猜测地没错，这时候，年纪还不到他三分之一的联盟代表，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刚刚上船便也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中，打开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接通的私人频道。
“是的，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对象！”
“未来？呵呵，利令智昏的暴发户能看到十年就不错了。我们要是没有等待几十年，乃至百年的耐心和魄力，又凭什么延续到今日呢？”
“是啊是啊，投资当然也是会失败的。所以才必须要分散嘛。至少，列位对维多利&#183;李的投资很成功，现在就不差另外一个了。”
“相比起来，对旺达先生，以及他的那个万灵教的投资，现在就得开始考虑止损了。是的，他很有行动力，可惜格局太低了，做事也实在是没什么规划。”
“不，我说的是和万灵教，不是和鲁米纳人。是的，投资那位地球的学生领袖，和继续投资鲁米纳人并不冲突。说不定还能起到1+1大于2的效果。”
“嗯，感谢各位叔伯阿姨愿意认真考虑我的意见。那么，咱们再谈点轻松的吧。对，就是十年等级的生意。”
“塞蕾娜&#183;玛奥，我一定要签下来！叫寰宇至少准备两亿的违约金和签字费！是的，那个小姑娘确实值这个价！”
在遥远银河身处的某个暗室中，直播的画面已经停止，最后定格在了刚刚得到解救的蔚蓝公主号上。
“实验很成功，但也确实到了需要收手的时候了。不能让帝国、联盟和虚灵圣殿察觉到什么。”
“那么，就让‘律师’去和‘教化师’老弟谈谈吧。希望他真的能明了现状。”
“是啊，毕竟也是多年的老友了，真的不希望他走上绝路啊！”
“好了，说回正事吧。那么……我们的小女王在哪里？迷网和猎手在干什么？”
“……”
“为什么不说话？”
“新大陆的海盗正在大火并呢，说是一定要选一个道上话事人出来，他们已经被卷进去了。”
“……”
“冠冕堂皇地说，这只是环世对我们的考验！反正我们都等了那么久，也就不差这么一会了。所以，微笑啊！一定要微笑啊！”
此时此刻，远在两百多万光年的仙女座大星云中，一个依然还在虚空中飘荡着的“破布娃娃”，正在渐渐地进入复苏阶段。无数看不见的原虫在她的体内蠕动着，它们不断地吸收着宇宙中无数最先进的仪器都难以提取的能量，刺激着细胞的生长分裂。
她撕裂的伤口开始愈合，失去的肢体重新生长，便连只剩下了半拉的头颅，也在持续生长着。已经愈合的头皮上长出来的不是秀发，却是一条条宛若蛇身一样的细长触须。
恒星的光晕流淌过了那几乎完全复原的身躯，她这时候便忽然睁开了眼。眼眶之内，是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应属于生物的眼眸，仿佛有一团融化的水银正在滚动着。在锃亮的银绣之间，猩红的竖瞳充盈着猎食者般的嗜血和冷漠。
她看到了不远处，在虚空中慢慢滑过的人工的灯光。
“好饿！”她低吟着。

第225章 毕业生
共同历830年7月20日的上午10点，身穿纯白军礼服的余连排在菲菲和维恩之后，第三个走上了舞台。
一看就知道，这正是中央防卫大学毕业时的授勋和授衔仪式。这套流程大家都懂，当然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当然，以往这时候，大多数情况下，来参加这个活动的会是名义上的三军统帅总统先生。不过，那位面了一辈子却在最后硬起来的诺克汉姆总统，还是得为他的热血付出一点代价。
总之，总统府目前正乱成一团，诺克汉姆总统和默森副总统百忙之下不得脱身，便只能让国防委员长阁下代表出席了。
很显然，尼希塔委员长非常享受这个场合。
他行了个军礼，从笑容可掬的国防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手中接过了毕业证书，以及那个装在盒子里的华丽复古左轮枪，也即是传说中的“虎符”。
他虽然已经拿到了银冠宝剑勋章，并且因为近乎完美的救援行动，确认还会拿到一枚海军紫绶银星勋章，但成绩就是成绩，就算是有了各种加分，外加上A级的论文评分，他最终的毕业总分依然在菲菲和霍雷肖&#183;维恩之下。
不管怎么说，他终于挤进了传说中的“虎符组”，就算不是灵能者，就算没有这么些功绩，在世俗看来，他在军中的前途都将一飞冲天，从此再不可收拾。
另外，更重要的是，他真的还是个灵能者，而且战绩实在是彪悍。
于是乎，现场就出现了这样一幕，麦克瑟尔校长随后出场，带着古怪的笑容，给第三个上台的余连的领章上别上了银色的像树叶章。这是上尉军衔的标志，比在前面登台的菲菲和维恩还要高一级。
余连也是今天毕业的上千名学员中唯一的上尉。
按照规定，共同体正规四年制军校毕业的学生，都将自动获得少尉军衔，但总成绩排在前二十名的优等生们却直接会从中尉干起。
另外，这群人哪怕是什么也不干，也应该在半年之内获得第一次晋升。
所谓升官就像是坐了轨道直升梯的“精英组”，由此便可见一斑了吧。
即便是这样，余连却连这半年的过场都省了。在这个大家都如此崇拜超凡力量的愚蠢唯心主义的宇宙中，灵能者就是这么占便宜。
“你已经是二环了啊！按照常规，本应该获得少校军衔的……可是，毕竟需要有一些程序要走，希望你能理解。别担心，最多半年，这枚银像树就能换成船锚啦！”尼希塔热情地拍了拍余连的肩膀，一副“年轻人我实在是太看好你了”的样子。就连刚才和维恩交流的时候，他也只是握了握手而已。
余连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委员长阁下脸上笑容实在是太灿烂了，灿烂得让余连都想打寒噤，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当场把虎符掏出来一枪打爆对方的狗头。
“放心，灵能者的待遇我已经批下去了。上尉，你这个月就可以拿到第一批津贴啦！呵呵，可是比我的津贴高多了。”国防委员长又挤了挤眼睛。
余连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决定还是（暂时）不把委员长的脑袋打爆了。
然后，在大家的掌声中，委员长阁下开始了自己的演讲。这也是套路的流程，实际上，这种仪式，要是没有哪个重要的大人物说点话，大家也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自然地收场了。
“不管怎么说，在过去的半年时间内，我们经受过太多突如其来的考验，敌人的觊觎，强权的打压，甚至是内部的一些问题。可是，我们，以及在座的同学们却依然开辟出了前进的道路。我相信，维多利&#183;李元帅的教诲一直烙在你们的骨子里，镌刻在蓝星之子与生俱来的品质中，使得我们所向披靡。
“你们是共同体最优秀的青年，你们心系祖国人民。离开学院之后，你们依然代表的是一个历经风雨，踌躇满志的共同体。你们的使命不仅是保家卫国，更是伸张正义。至少，在之前结束的事件中，你们中的一些已经成为了英雄，已经捍卫了他们的誓言。身为最高军政长官，我对你们充满信心。愿宇宙之灵保佑你们，保佑你们将要保卫的人民，保佑你们立志捍卫的祖国！”
站在菲菲右侧的余连目不斜视，等待委员长演讲的结束。
他现在有点时光交错的超现实感，另外还有一点小愧疚。在他的记忆中，这一届的虎符组应该是被后世830党的未来名将们完全垄断了。可因为多了自己和菲菲，便把切斯特&#183;肯特和邓正清给挤出去了。菲菲甚至把维恩的头名给直接抢了，方才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也是她呢。
反正他们也都在前十名之内，毕竟没有耽误毕业就得到的中尉军衔，应该是不会太影响前途的吧？要知道，算起总成绩，他们放在往年任何一届都是有可能抢到头名的。
这真的不是他们的能力不行，而是对手实在是太强了。
不过，这倒是奇怪了，菲菲的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上辈子没有进虎符组呢？
这时候，国防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在众人的掌声中，结束了自己的演讲。
这并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演讲，无论是内容还是口号都很套路，但委员长先生确实算得上是优秀的演讲家，半个小时讲下来，倒也没让大家不耐烦。
当然，其中还是有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内容。譬如说，委员长数次用“栋梁”来形容即将毕业的学生们，却单独用“英雄”来形容了参加演习的参与者。再再譬如说，委员长单独提了余连的名字，这就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大家开始鼓掌，欢呼，便和所有那些离开学院的莘莘学子没什么区别。未来的前路，谁都说不太准，但并不耽误他们现在选择。
这时候，校方倒是不会再出来讨人厌说要什么注重军人仪表和体面了，教职人员纷纷露出了姨母笑，就差是加入狂呼的人群了。甭管他们的表情是不是真实的，至少他们的态度是真实的。
就连弗兰茨上校（他也刚刚升官了）的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要知道，这位凶巴巴的大叔才刚刚上任训导主任半年不到，就得到了“夜游神”外号。普通学生都觉得他是个没血没泪的铁人呢。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准备自己找地方去自己庆祝了。他们将要在三天之内完全搬走，将自己的宿舍空出来。年轻人们也都隐约知道，之后就要各奔东西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少，大家的关系也将越来越不纯粹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好好享受一段最纯粹的，最后的青春岁月吧。
余连看了看时间，正准备离开，便见罗泽士迎了上来：“我们要在狮子楼开一个party，你也来吧？嗯，不，你务必应该来！”
余连还没说话，对方又笑道：“毕竟你才是我们这一届的头牌，你要是不来，大家就算是庆祝起来，也都没有个主心骨了。”
余连看了看远处正在和别人说话的维恩，压低声音道：“你们那么快就背叛维恩老弟了？”
“背叛？这怎么说？”罗泽士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接着便洋溢着成熟大人一样的笑容，用说教的口吻道：“行了，都毕业了，是大人了，也该结束你们的宿敌游戏啦！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晚上六点开始，可以带女伴，呵呵~~~校外的姑娘也是可以的。当然了，李小姐那边我们也是会邀请的。”
未来830党的大管家就这么当机立断地把余连晚上的时间给安排了。
好在，现在离六点之前，还是有点时间的。
想到这里，余连和菲菲打了个简单的招呼，在后者提醒了自己一定要注意时间之后，便迅速离开了。
他离开了学院，按照事先约好的说法，来到了月面都市中的一个僻静的小酒馆。
王景阳早已经到了，正在酒馆最里面的卡座中一边等着自己。
他现在已经没有穿着那身真的不是太适合自己的将军制服了，一身非常平常的便服，和所有正在中年危机阶段的资深社畜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不过，考虑到他桌子上还放着的几个大啤酒吧，以及脸上还兀自洋溢着的傻笑，倒是更像是个游手好闲的资深无业游民。
余连觉得，这样的状态，可能才更适合他一些。

第226章 后续的真相
六环的灵能大师，在世人眼中已经是“圣者”的王景阳，刚刚把半杯一口气扎啤灌倒了肚子里，然后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他又从桌上的托盘里夹起了一小片下酒的香肠，蘸了点香喷喷的辣椒面，正准备美滋滋地品位一下，随即才意识到卡座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来啦，快坐快坐。小余连，我同你讲，这家店的黑啤是真的不错！特别的巴伐利亚！这里的香肠也真不错，特别慕尼黑！”
余连觉得王叔叔肯定是没有喝过正宗的巴伐利亚黑啤，而且慕尼黑的香肠蘸辣椒面也一定是搞错了什么，但也并不准备揭穿对方。
现在，王景阳已经没有穿那身真不是太适合他的内卫部队将军制服了。他一身非常平常的打扮，和所有正在中年危机阶段的资深社畜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不过，考虑到他桌子上还放着的几个大啤酒杯，以及脸上还兀自洋溢着的没心没肺的傻笑，倒是更像是个游手好闲的资深无业游民。
余连觉得，这样的状态，可能才更适合他一些。
现在是中午不到，酒店中当然看不到几个人。不过，余连还是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了一下当前的状况。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的朋友。”王景阳笑道：“我们放心谈吧，不会有人偷听的。好歹我也是个六环的圣者，有人偷听我还发现不了吗？”
余连眯起了眼睛，实在不明白到底是谁给了他这样的勇气。
王景阳也反应了过来，涨红着脸道：“控心不能算敌意，控……控心，背后操纵者的事，而且还通过蛞蝓虫中转，我又怎么会想到呢？还有机器人，机器人又不是生物，怎么又存在敌意呢？”
是的，王景阳的敌意感知领域扩散到了全船，任何生物的敌对意图都无法瞒过他感知。就算是莫雷准将那样的高手，都只能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和情感压制在了意识海深处，连稍微的敌意念头都不敢动弹，就更不用说是动手了。
于是乎，为了突破王景阳的敌意感知，莫雷的做法也是挺极端的。他让其他人对自己进行了控心，在行动的时候，完全放开了对身体的掌控，任由控心者的意志支配身体。
这样一来，他的身体其实已经不再由自己的意志支配，而只是一件工具而已，当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能够感知的敌意了。
不得不说，已经死得尸骨无存的莫雷准将还真狠。一旦这样放开灵魂，任由别人的意志进入身体，是真的有可能彻底让自己沦为傀儡的。
为了施瓦茨上将，他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都不知道是该唏嘘，还是震恐了。
“孽恋啊！”王景阳感慨了一声。
“是啊，所以恋爱脑都不太可信。”
王景阳总觉得余连是在嘲讽自己，但实在是没证据。
这时候，余连又道：“其实，就算是不采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想要回避敌意感知的判定，也是好几种办法的。譬如说，据说虚灵圣殿就有这种控灵手段，一边打得天昏暗地招招致命，一边还在甜蜜的微笑着呢。”
当然了，这种被称为“虚空意志”的控灵手段，是虚灵圣殿最顶尖的秘术之一，而且是不对外传授的。
“真的要是遇到会虚空意志的高手，我也就自认倒霉啦。”
“简单一点的方式其实还是有的。譬如说再找个被控心的人端着一个炸弹过来……是的，敌意感知领域当然能察觉到恶念的意志，控心也是其中之一。可回避这种监控的方法也有很多的。就譬如说，敌人之前用寄体原虫来作为控心术的中转……您不就上当了吗？”
“唔……我以为是因为莫雷那家伙最近太疲倦，都没有时间好好打理自己，头发胡子里长了虱子啥的。”
“是啊，寄体原虫的生命波动和螨虫差不多，确实很容易被忽略掉的。”余连耸了耸肩，又道：“不过，人家可以不控心，只洗脑啊！反正把洗脑之后把自己的精神衍生给收回去，就不存在什么敌意咯。”
王景阳听得满头大汗，真的很想问问对方为什么这么熟练，但到了嘴边，便成了：“小，小余连，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呢？”
“我怎么知道您会是用这种方法坐镇啊？到底是谁给了您勇气，认为敌意感知领域是会万无一失的？”
“这，都是莫雷说的啊！”
哦豁，这不就又退回原点了吗？
当然，余连也不是太好怪王叔叔。在安保方面，要想在神秘学做到（相对情况下）的万无一失，除了敌意感知领域，还至少得开启精神净化领域，微观能量探视等等。可这样一来，需要出动的高位灵能者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相比起来，还不如在用科学的方式多下下功夫呢。
至少以余连前世的经历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确实是在数名灵能者坐镇的现场，取走了帝国宰相的首级；可是，在准备刺杀联盟某位海军部长的时候去，却在对方三步一人十步一岗密布着各种先进监控设施的防卫措施下，无计可施，被迫采用了兜帽阿萨辛流潜行法。
“老师说过，我确实是太依赖超凡能力了，但一直都缺乏想象力……果然，修行还是不足啊！”王景阳摇头。
您确实是有想象力不足的毛病，但其实这都不是太大的问题。如果按照武侠世界观的说法，您就是那种修炼玄门正宗的白道高手，没什么弱点，却也很难越级杀怪。现在的您还容易着一些邪门招数的道，但一旦真到了玄功大成的那天，可就真的是神鬼辟易了。
至少在后世，无论是实战战绩还是教学成绩，都足够确定您的历史地位了。
“老师说过，我这个时候选择进入官场，其实太仓促了。很有可能吃大亏！”他傻笑着扰了扰头：“哎呀，居然又被他老人家说准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低声道：“所以，您已经确定是要辞职了吗？”
“我才是蔚蓝卫队的司令官，而且也是此次庆典的正职安保负责人啊！出了这样的事，我的副手更是成了恐怖分子，叛国者，就算是中央政府要挽留，又有什么脸面待下去呢？辞职和退役申请我都已经递上去了，艾尔温元帅也已经同意了。”王景阳道。
见余连的表情不是太好看，他又笑道：“其实辞职了也好，我只是个灵能者，大半辈子都在神秘学的修行上了。不通人情世故，也没有什么统率和管理的知识。所以啊，小余连，叔叔决定之后就去考个大学，好好了解一下真正的世界！老师他老人家也很赞同我，还说，这才是真正的入世修行呢。”
“……”
“呃，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才是高中学历呢。哇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啊？
“不过，到底要学个什么，我还不是太明白。”
“两个方向。法律，以及数学。前者符合您的途径，也能让您明了社会。后者，则会让您真的明了想象力。”余连随口道。
王叔叔微微一怔，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你还真考虑了啊！余连顿时有点负罪感了，赶忙转移话题道：“那之后的共同体卫队该怎么办？”
“放心吧，属于我们的灵能部队既然建立起来了，就一定会按照旧预定计划执行下去的。新的司令官下个星期就会上任的。”
“谁呢？”
“好像是位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好像在科学界挺有名的……”
“那不是个考古学家吗?”
“是啊！你知道她吗？”
历史线的变动得是在太调皮了。余连实在无法确定是这个任命到底是对还是错，只是觉得怪，怪得连自己应该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应该不是一个特别坏的任命。
“好了，还是说说正事吧。”王景阳掏出了一个透明的特制试管。里面正泡着一条原虫。
“我已经让格兰特师弟检查过了，这玩意确实是寄体原虫的一种，不过却并不是我们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格兰特师弟也很吃惊啊！”
王叔叔口中的“格兰特师弟”全名为桑尼&#183;格兰特，也是六环的灵能大师，而且还是位相当有能力的炼金大师和神秘学研究专家。
余连倒是挺想念这个神秘学技术宅老头的。他上辈子的原子光矛的魔改，就是那个脾气暴躁却热心肠的老爷子帮忙完成的。当然，现在的他应该还只是个暴躁的中年愤青吧。
总而言之，是个值得信任的前辈。
“我通过灵性沟通，对其进行了检查，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余连，这东西居然是存在记忆的。它并不是普通的太空蛞蝓。”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但还是很应景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学名为“寄体原虫”的太空蛞蝓虫，确实长得有点像更小号的鼻涕虫，这才有了这样的称呼。在三百多年前，这曾经是一种引起了相当大争议的生物，在相当长时间内甚至引领了某种进化概念的潮流。
联盟的考古学家曾经从一个远古的启明者遗迹中挖出了一个保存得相当完整的生物实验室，并且将培养设施中的残骸进行了细胞提取，培植复原。他们所得到的生物，便是太空蛞蝓虫了。
这是很像鼻涕虫一样的小动物，本体其实非常脆弱，随便一个熊孩子都能把它们烫着玩。它们的寿命也非常短暂，就算是在恒温无菌的培养室内，也只能存活不到24小时。可是，却没人真的把它们当成单纯的软体动物。
既然是从启明者遗迹中弄出来的玩意，哪怕是草履虫，也一定是充满妖气的草履虫。
后来，经过了相当长时间的研究之后，联盟的科研人员才确定，这种蛞蝓虫只要依附在大型哺乳动物的脑干或者脊柱上，共享其养料，才有长时间存活的可能。
而获得太空蛞蝓寄生的哺乳动物，神经反应速度，新城代谢的效率，以及细胞活性都会得到一定强化。这些得到活性的细胞，甚至还包括了脑细胞。
至于副作用，据说是会降低动物的荷尔蒙分泌。不过这年头，就连游戏都比女人好玩，这种低级趣味少点就少点吧。
此外，有些蛞蝓中强壮个体，甚至还可以成为灵能的储存和中转的媒介。对于灵能者来说，便相当于是多一个寄存在体内的额外蓝条和法术位了吧。
百利而无一害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毕竟是在智慧生物的身体要害指出寄生另外一种动物。伦理方面的问题姑且不提，谁又能保证，这玩意是真的无害的呢？
因为这个原因，联盟，乃至全银河都因此进行了一次相当范围的大讨论。
赞同的人认为这是智慧生物进化的源泉，只要和这些小鼻涕虫达成共生，离追上启明者前辈的背影，解开宇宙真理也就一步之遥啦。
反对的则认为这一定是亚空间恶魔的阴谋！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亚空间恶魔，阴谋又是什么，但就是要反对。
而在这个过程中，少量的蛞蝓终于辗转流出了实验室，在黑（喵）道上甚至被视做了某种武器。
黑（喵）道嘛，啥奇葩都有。操控毒虫猛兽的家伙有的是，在自己的肚子里藏毒腺装酸液罐的奇葩也有，相比起来，在背上种条虫子又算得了什么？
联盟的实验室甚至已经开始进行人体试验了。当然，试验品不是人类，而是为了获得联盟公民权的各种异星种族。
帝国虽然慢了一步，但也开始着手准备了。反正他们的境内也从来不缺二等种族。
如果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流行病，这种蛞蝓虫或许会成为某种扩散到全宇宙的社会潮流吧。
总之，那场被称为蛞蝓虫流感的流行病几乎是在全银河同时爆发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就是一次普通的流感，但对寄生了蛞蝓虫的个体来说，这却是致命的绝症。
短短一年之内，死者超过200万。呃，如果把脑袋里的蛞蝓虫算上，那就再翻个番吧。
在那以后，各国对太空蛞蝓虫的研究陷入了半停滞阶段，只是偶尔在一些普通动物上进行了小范围试验。
得出的结论很让人失望，蛞蝓虫并不能把猩猩变成能说人话的猩猩。
可是，在大众，以及目前的主流生物学认知中，太空蛞蝓虫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神奇功能，但个体依然只是一种脆弱的软体动物。
而软体动物，是不可能记忆信息的。
“如果今天的发现传出去，联盟现有的研究是会被彻底颠覆的。真是不可思议。”王景阳感慨道。
因为联盟实验室里诞生出来的那些，归根结底只是不自然的复制体。他们没能把这些小鼻涕虫的脑部给复原出来啊！
余连想。
“不过，我观察到的信息非常混乱，有不知名的语言，有非常浑浊的图像，也有接近失控的灵能波动，并不能完全解析出一套完整的线索。比较清晰一点的信息，只有这两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传过来的两幅图。
一副是一个阴森的身影，唯独只有眼睛能让人看得真切，那是一双深绿色，显得极为深邃的眼睛。
另外一副，则是崇山峻岭之中的一处石制建筑，规模很大，但造型却很古典，一看就是工业时代之前的产物。
“这是鲁米纳人的建筑风格。只是，资料库中却没有这座建筑存在，这就太奇怪了。”王景阳道。
“你之前缴获的那个古代智械核心，也已经确定了。是弗兰克……是莫雷在南美，从一批鲁米纳和万灵教的恐怖分子手中缴获的。所以，上面已经基本判定了这件事的主谋。”
“我明白了。”余连拿起了试管，笑道：“这玩意的存在，您还没有上报吧？”
王景阳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在黑道上，太空蛞蝓虫理论上也算是武器的一种，既然你缴获的，当然就是你的战利品。目前，知道其存在的，只有我和格兰特，还有老师了。”
王叔叔确实是个老实人，但谁要觉得老实人不会骗人，那就是真蠢了。
“这是足可以颠覆现有太空蛞蝓虫研究的发现，就这么上报上去，功劳一定会被上头的人抢走的。小余连，你是想要自己做出点完整的研究，再自己发表吧？”
呃，还研究啥？这些个倒霉虫子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被后世联盟的那位“智慧女神”小姐扒干净了。
“我就知道，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孩子，总是会有许多理想的！强大的灵能者，优秀的指挥家，深谋远虑的战略家，现在再加上一个天才的学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额，这听起来像是个系统流的主角啊！
“不过，小余连，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别想着给自己植入！就算是不考虑到蛞蝓虫流感，绮罗和老余也是不能绝后的！明白吗？你还年轻！千万不要放弃未来！”

第227章 各奔东西
王景阳告诉余连，自己大约会在一个星期之内离开太阳系，再次踏上修行之路。
当然了，这一次的修行和以前大不一样了。等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王叔叔说不定也会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啦！
余连看了看试管内的蛞蝓虫，又将其直接塞到了口袋里，返回了学院。
这种真&#183;寄体原虫确实算是一种智慧生物，而且生命力可是比联盟实验室里复制出来的劣化克隆体强悍多了，到时候给试管里再加点营养液还是能活很长时间的。
不过，以他现在才“区区”二环的实力，直接和其进行精神沟通还是不太慎重，还是等日后再说吧。
相比起来，王景阳发给自己的两幅图片却更值得上心。
那个瘦高的人影隐藏于黑影之中，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妥妥一副幕后大反派的范儿。
按理说，以现在的科技水准，一双眼睛已经足够定位他的身份了。可实际上，对灵能者来说，一点点细微的灵能波动就能扭曲视觉捕捉到的信息，要想通过数据库中的人面资料进行定位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这对余连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只看这家伙那阴沉得连轮廓都看不见却偏偏要露眼睛的装逼犯德行，不是万灵合一教的教主，佛罗斯特&#183;旺达大师，还能是谁呢？
什么，你说这是自由心证，不算什么证据？
呵，我堂堂的余连大侠是法律人吗？是警察吗？还特么和你讲证据？
值得庆幸的是，拜本人这辈子的骚操作所赐，万灵合一教以及旺达大师提前了二十多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恐怖分子邪教，这还真是可喜可贺啊！确实是比提前弄死文森中将更值得庆贺的大好事啊！
总而言之，通过蛞蝓虫在背后操纵莫雷准将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邪教教主了。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莫雷准将就是被利用的工具。到了他那个层次的灵能高手，哪有那么容易就真会被人控制呢？除非说旺达大师在前世一直到死都在隐藏实力，本质上是个七环以上的专修心灵控制的大佬？
这只能说明，莫雷本身就有极大的怨念，甚至早已经有了只要能拯救施瓦茨上将，什么都可以做的觉悟。
然后，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方式完成了交易。譬如说，莫雷缴获的一些万灵教道具中留了一些后门，旺达教主的意志通过这些玩意和莫雷准将完成了沟通。两人一拍即合，前者需要利用后者搞事报社，后者则需要前者帮自己坚定信心。然后，便有了之后一切行动。
这应该就是此次大事件的背后真相了。
果然，恋爱脑实在是不可取，大家以后请务必要引起重视。
另外，以后请叫我名侦探余连！
然后，就是那处石制神殿式建筑了。造型略微有些浮夸，紧贴在陡峭的岩壁之上，规模宏大，巧夺天工。这确实是鲁米纳人的风格，但以古典时代的生产力，却也很难想象能完成这样规模庞大又难度极高的建筑物。
这确实是（现在的）资料库没有记载过的建筑物，但余连知道，那地方确实是在鲁米纳人的母星——鲁纳星球之上，也即是蓝星共同体的边境领土，新塞维利亚星系之内。
那是一颗有两颗可住人星球的星系。除了鲁米纳人的母星之外，另外一颗当然也即是现在的新塞维利亚，而在共同体独立之前，它可是拥有“唐怀瑟之门”这个名字呢。
唐怀瑟之门，萨尔文伯爵的遗产，太空蛞蝓虫的本体……余连觉得，有这么多线索，已经足够自己开始行动了。
况且，夏莉虽然没文化，但在新大陆寻觅多时一无所获之后，迟早还是会反应过来的。
新塞维利亚以前叫“唐怀瑟之门”虽然是个非常冷僻的典故，却也并不是什么无人知晓的秘辛。小女王只要多查查资料，多找人问问，应该还是会找上门来的。
……需要做一些准备了。
余连一边思考着，一边琢磨着自己的下一步行动。不过，当他刚到学院的时候，便接到了菲菲打来的电话，再看看时间，确实已经是快到晚上了。
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和王叔叔喝了将近一下午的啤酒？呃，这是哪门子废材中年人的生活习惯啊？
余连准备回寝室换一下衣服，却发现室友ABC也都在，正在收拾行李。他看着三个三友肩章上的红色枫树叶徽章——也即是少尉军衔，坏心眼顿时开始冒泡了。
他咳嗽了一声，然后恶趣味地指了指自己肩膀上银色橡树叶的上尉军衔。
三位室友愣了一下，随即很开明白了过来，只能无奈地立正敬礼。
余连带着恶趣味的笑回了一个礼。
“你这样下去会没朋友的。”罗铭咬牙切齿地道。
“至少我现在很开心。”余连理所当然地道。
要不是考虑三个一起上都一定打不过他，室友ABC们一定已经动手了。
“你们……还是准备离开军中吗？”
“不是说过了吗，月面军校的学历可是最硬的那种。我们离开了军队，随便就能找个金领的职务，吃香的喝辣的。”罗铭道。
室友们确实是得到了授衔，不过只要缴纳了学费，最迟在一个月之内便能恢复民间身份，以后就是所谓的“预备役军官”了。
当然了，以后共同体如果有事需要扩军，第一批征召入伍的也一定是他们。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托你的福了！大家这次都出了大风头，不说是我们，就是别的战友，也收到了好多邀请呢。”瑞斯道。
“大家的学生时代，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了啊！”卢科感慨着道。这是余连从认识他到现在，最情绪饱满的一天了。
罗铭正在准备法务考试和A类公务员考试，看样子是准备入仕途了。这也是他家的传统。据说上班之后，就和上次的相亲对象结婚。
余连不太相信他和那个小姐姐是一见钟情，门当户对利益联姻的味道太重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随便拆穿的好。
瑞斯也正式准备加盟全银河第一大星际航运巨头海神船团。他原本是要进入一艘货船担任三副的，但岗位却临时调整，将成为银河文明的超巨型豪华游轮“古德特亚斯”号的三副，外加保安部长。
卢科则进入保安业巨头白翼安格罗公司，从事的还是没什么危险，工资奖金照拿的情报和后勤方面的半文职工作，而且确实是从部门主任干起的。
至少从职业生涯的起步来看，大家都有远大前途了
不过，以后再要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余连想到了这里，直接便把离自己最近的卢科的大箱子一关：“走！party去！”
“诶？”
“吃维恩那帮家伙的大户，你们不想去？”
室友们比起余连当然也都算是大户，但比起维恩他们却都只是贫困户，自然欣然同意。仇富果然也是一种人性的基本啊！
霍雷肖&#183;维恩实际上已经开过一次派对了。那是在上上周，他包下了月面都市的广寒世纪酒店的大宴会厅，宴请红蓝双方参与演习的同学。
当然，这家酒店其实也是切斯特&#183;肯特他们家的产业，所以也破费不到哪里去。
也是在那次会上，来自校外的小伙伴们正式和余连道别，从此各奔前程。
不过，没有名字的姑且不说，有名字的可都是余连亲自抓来的，以后见面的机会可多得是呢。
而这次在狮子楼举行的party则是一个月之内的第二次了，虽然这次宴请的所有毕业的同学，但这也只能说明，豪门出生的公子哥们还真的挺喜欢这个调调的。
好在，这次维恩总算是没有来生事挑衅，倒完全是一副好客的主人的做派。
既然如此，大家也都愿意给他面子，也都放下了在学员中的恩恩怨怨，开始享受现在。反正，一旦出了学院之后，他们也就只剩下“月球人”这个身份了。
“宴会结束之后，先不要散啊！帮我把大家召集一下。”在酒会中，余连压低了声音对秋名山八幡道。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面无表情地喟叹一声，用郁闷的声音道：“你不会是准备乘着酒劲把我们一网打尽吧？”
见余连不说话了，对方又道:“反正也毕业了，而且我们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留在现役。你就真把我们再揍上一顿，校规也管不了了，说出去也都是青春时代最后的荒唐啦！”
余连沉吟了一下，伸出拳头用力一敲手掌。
原来还可以这么玩！学到了啊！
“你别一副恍然大悟的德行啊？”
“等等，你刚才说，不是每个人都会留在现役？”
“至少我应该是不会的……吧？”秋名山八幡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酒瓶给余连满上了。
他的话之所以听起来那么犹豫，大概是被余连后来的眼神震慑住了。
这特么算是哪门子蝴蝶效应？你们这帮830党的核心哪个没留下啊？
“我不是有生意吗？啊不对，我不是有我们的生意要打理吗？这种事情是需要人盯着的，这样我以后才好接班嘛。”
接班？接个哪门子的班？不就是个黑帮老大吗？未来的元帅，共同体海军作战部长，义勇军总参谋长，这样的前途难道还比不上区区的黑帮老大吗？
不行，哪怕就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你们今天就必须出现！
余连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对方。
几秒钟后，秋名山躲闪开了目光，又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所以，应该是好事吧？”
“那就由你们自己去判断了！而且就是乘着酒劲才好说，不然我怕吓着你们。”
他这么一说，哪怕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被吓到，至少维恩就一定会去的。
他只要去了，大家又怎么会不去呢？
秋名山八幡叹了口气，心想别的不说，至少这家伙真的是维恩的天生克星。他倒是不至于蠢到去问“大家”都包括谁，这就准备去一个个通知了。可这时候，他却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等等，我什么成你的秘书吗？
可这个时候，余连早已经端着酒杯扬长而去了。
随后，余连又和其余认识但因为是龙套注定不会留下名字的各路同学们聊天打屁喝了喝酒，这才又慢吞吞地挤到了姑娘那边。
他观察了一下环境，见琉璃一个人正在大宴会厅的角落中，捧着一杯乌龙茶，一副暗中观察的样子，脸上还挂着娴静而轻松的笑容。
余连整了整衣领，这便走了过去。
鹰司琉璃小姐的视线有些闪烁，紧张地看了看还在宴会中的菲菲，又迅速地扫了一眼学生会的其他姑娘，顿时越来越紧张了。
“琉璃，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我，我又不能喝酒。连君是知道的吧？”
“好像是这样。”余连思索了一下，便道：“哦，你是准备明天晚上离校吧？”
琉璃涨红着脸，点了点头。
像他们这样毕业的军校生，就算是即将加入军中，都将获得将近一个星期的假期，等待国防委员会人事部门的调令。至于不参军有钱缴学费的，就更自由的。
“我记得，琉璃好像也是不准备留下的吧？”
“……我，我们确定留下的只有安妮呢。”她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没办法，学生会真的就是一帮大小姐扎堆，真正要以军人为职业的还真不会太多。
“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就不多了。”余连怅然地叹息了一声。
“是啊……”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明天上午，明天上午十点。我有些事要说。哦，对了，得稍微隐蔽一点，后花园的小山大榕树下巴？”
琉璃猛地抬头，一双杏眼中闪过了接近于震惊的狂喜，但随即又多了一丝慌乱，乃至惶恐：“连君，你你你，太突然了啊！不，虽然我……可是，菲菲那边，你……不，我……”
你语无伦次个啥啊？又脸红个啥？
余连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这和菲菲有什么关系？”
“可是你，连君，这种事情，我……不行的，我虽然……呼！连君，你真的明白你在说什么吗？”到了最后，这个姑娘似乎总算是恢复了冷静，沉下了脸，埋怨着道。可话里话外似乎又多了一丝期待。
“是啊！就是明天上午十点，咱们慢慢说。”余连不由分说地替姑娘做出了如此的决定。
鹰司琉璃小姐在持续震惊了半分钟后，露出了一张几乎都要哭出来的表情，捂着小脸直接出了会场，就此不见了。
所以你这姑娘到底是在发什么病啊？说好的人淡如菊的大和抚子人设呢？
余连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端起了酒杯，又向离自己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走去。
“啊哈哈，安妮，喝上了！咱们来干两杯吧。吨吨吨吨吨吨！”

第228章 狮心会2.0
余连和安妮吨吨吨地喝完了一打伏特加，和莉莉娅讨论了一下光矛炮和动能炮谁才是未来的潮流，和戴娜争论了一下安第斯黑牛和维尔诺白牛到底谁更好吃，最后又和知夏聊了聊最近的股市，还认真交代后者一定要在九月份之前退出来。
从头到尾，他都是当真菲菲的面做的……至少理论上应该是在菲菲的察觉范围之内做的。
所以，余连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帮姑娘一个个都仿佛是在巨龙眼皮子底下偷金币的反应，一惊一乍的。
反正该交代的事情他也算是交代完了，余连便坦然地等待宴会结束了。
实际上，还没有等待宴会结束，维恩他们就找来了。
“也好，这种场合，才更适合讨论一下。”
菲菲倒是看到余连和维恩他们一起上楼了，就和她刚才全程目睹了余连一个个和姑娘们的谈话一样。
她不以为意，稳坐王座，不动如山。
这时候，“月面的女王”小姐可忙得很呢。她可是全校所有女生的偶像，现在即将离校，拉着她哭哭啼啼的学妹以及同年级生可还是不少的呢。
“好啦，以后大家有空还是可以开开同学会的嘛！这样吧，我们可以组织一个联谊会，就是我们女生的！对，不要那些臭男人参加，呵呵~~~艾琳，就你来组织吧？”菲菲指了一个低年级的女生，那小姑娘顿时就像是的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充满了使命感。
而狮子楼的二楼小会议室，终于只剩下一群男子汉了。没有那些莺莺燕燕叽叽喳喳，这才是适合谈正事的时机。
“大家对将来怎么看？”余连直接开门见山。
这倒是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要知道，维恩本来是想要和先损上两句斗斗槽的。
“将来？”率先说话的居然是米希尔&#183;罗泽士。这位830党中的大管家工具人沉吟了一下，笑道：“我们几个，除了八幡，都还是决定留在现役了。”
余连松了口气，心想蝴蝶翅膀总算还没有太调皮到不着调。
他继续道：“然后，就是按部就班地当一个合格的军官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在成为将军之后退役，那时候年纪应该在四十岁以上，然后就可以从政了。”
“我的话，退役之后怕是就得回家乡去养牛了，我可实在是受够了。”小威廉&#183;班纳笑道。
“所以，你家乡那一百多万头牛就不管啦？”邓正清笑道。
“呵呵，可以留给弟弟妹妹嘛。班纳家是大家族，有的是人可以继承家里的产业。”
“戴娜也准备回家去了哦。”
“他们家只有她这个女儿啊……反正我又不是以后都不回家的。”说到这里，班纳忍不住又想用看待阶级敌人瞪余连了，不过想想这样就太像败犬了，便还是作罢了。
“其他人我不确定，但我应该是会在军队里干到退休吧。我挺喜欢军旅的，至少也混成一个元帅才不算失败吧？”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仅仅是想问这个吧？我们各自的前途？我们各自的职业规划？余连，你会问出这么肤浅的问题吗？”肯特道。
不不不，我之前和姑娘们，还有室友ABC问的还真就是这么肤浅的问题，还真对不起啊！
“余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人，要考虑的不仅仅应该只是自己的前程了。，还包括一些更深层次，以及更广大的内容。社会、国家、乃至于整个银河的国际形势。如果要说我们没有成为共同体军队，乃至国家领导者的野心，那也就太矫情了。”肯特倒是很坦然，而且他的话也没引起大家什么太大的反应，说明大家确实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可是，我们现在毕竟只是刚刚从学院毕业的年轻人，我们的学历让我们有了一个很好的起步……而且，因为有了这一次事件，我们甚至比所有的学长们都更早登上了前台。然而，我们依然也才起步，无论是功绩、人望还是实力，都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呵，可是切斯特老弟，我可是听你得意洋洋地说过，要让那些老家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未来啊！”
切斯特“老弟”？这家伙最近是有点飘啊？明明年纪应该是最小的一个。切斯特&#183;肯特的眼皮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然后道：
“哦，那只是得意忘形时候的口号！和阿弥陀佛啊，无量天尊啊，为了弥赛亚啊之类的没多大的区别。事实上，坐在这里的大家，确实是可以代表未来。我有这样的信心！可是，也仅仅只是未来，这是现实。”
“让他说。”刚才开始就在保持沉默的维恩忽然开了口。
他今天的态度相当端正，表情平静和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肃然的仪式感，应该是意识到什么了。
余连多看了对方一眼，原本已经对830党未来领袖那摇摇欲坠的敬意又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这才道：“大家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宇宙很怪？”
“怪？”大家面面相觑，表情都有点微妙。
原本见余连那么一本正经，以为必有高论，想不到一开口的，居然就是玄学。
果然成了灵能者的都会神棍话的。
要不是大家的涵养都很好，估计都会开始同情他了吧。
然而，余连的下一句话，却让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三千年前，我们在用重力井进行超光束航行；三千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在用重力井。从涅菲到天域，两千年前需要半年时间，现在总算是进步到了四个多月。”
“三千年前，我们的轨道炮可以击穿小行星，三千年后的今天，泰坦舰上的动能巨炮可以击穿月球。可是，这依然是轨道炮。”
“光矛、电弧，新的武器出现了。可是，归根结底，这不就是把长矛，换成了更锋利的长矛吗？”
“数遍这个银河之内的文明史，文化、思想、政治体制，乃至于科学和哲学思维，从爬上宇宙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什么本质性的进步。就连线上游戏都特么是这样。我在上上……啊不，我们的爷爷就在玩的rpg了，我们居然还在玩，你们敢信？”
大家伙儿被余连的口吻给震住了。大概是因为这的确是一件值得深思的问题，又或许是因为他这时候已经用上了一点点控心术的缘故。虽然在场的未来名将无一不是心志坚定，志存高远之辈，但毕竟是都喝了不少酒，多少还是受了一点影响。
至少，在目前的环境之下，他们是愿意安静听余连继续讲下去，而不会因为固有偏见下意识就排斥接下来的内容。
“我们的宇宙已经停滞了。科学界寄希望于新的考古发现，能寻找的通往真理的知识。这样的想法，与其说是科学，倒不如说神学。”余连看了看越来越认真的大家，声音便也越来越沉重冷峻了。
“我们的社会，也停顿了。富者纵横阡陌，穷人无片瓦之屋。在繁荣的中央星域长大的诸位，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的诸位，或许很难有直观的体会。可是，我是见过！”
“都宇宙时代了啊！我们明明已经可以跨越星河，可以改造天地，为什么却依然还有那么多人，在辛勤劳动一辈子后，却始终无法保证家人的生活呢？总是背井离乡，总是家破人亡。”
“我的同学们，如果你们想不通这个问题，也就没有资格谈论成为领袖了。因为我敢想宇宙之灵保证，当诸位终有一天爬上高位的时候，也就和你们最看不起的，现在那些没用的老家伙们一模一样了。”
余连觉得，目前说到这个地步也就足够了。自己虽然可以把屠龙术和和“始源之书”拿出来，时机未成熟……更重要的是，他还缺乏一个好的切入点，把那些伟大的内容变得更贴合现在的时代现状。
你们都需要积累，我也需要积累。
“好了，这其实是我给诸位的课题。希望各位在未来能够多想一想，只要想明白了，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如果说刚才是受到了控心术的影响，这一次大家便是真的开始思考余连的话了。
维恩的手不是太自然地敲了敲桌子，又用了比平时多了三倍以上的时间才拿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余连，你是准备告诉我们，你是准备当一个宇宙时代的弥赛亚吗？”
“我只是告诉你们现状。事实上，霍雷肖同学，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你们首先需要认知的，就是这一点。”余连道。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维恩沉着脸看着对方，有些口渴，有些烦躁，有些想笑，却更多的，确实胸腔中被充斥着的一种激荡的沸腾感。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的，只知道，这种感觉并不让自己讨厌。
余连的话似乎是在开玩笑，但他同样也明白，对方是认真的。
或者说，前所未有的认真！无论是四年同学，还是上次在大苹果城面对黑道的杀手和邪教徒，乃至于在蔚蓝公主号上面对莫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
“好了，未来的变化，宇宙的问题，我们倒是可以以后再慢慢讨论。首先我们要面对的现实问题，还是咱们这个蓝星共同体。虽然它病入膏肓，虽然它一无是处，但它依然也是地球人的国度，也是大家所热爱的国度。你们都不否认这一点吧？”余连看了看大家。
蓝星共同体依然是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
然后拿出来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了起来。
“那么，大家的大目标就是全宇宙，小目标就是救国！”
“是啊，还真是个让人……呃……心旷神怡的小目标啊！”罗泽士苦笑了起来。
“那么，我想要再问大家的是，在这个小目标上，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邓正清停顿了不到几秒钟，道：“目前中央政府正在试图和联盟展开全面合作，我相信，就算是诺克汉姆总统因为此次问题下台，这也会是新政府的既定外交政策。我们是从帝国独立出来的，到现在，我们的存在，还被太多帝国贵族视为奇耻大辱。不过，介于《独立宣言》和《猎户座条约》，帝国毕竟已经承认我们是独立政体了，不会对我们直接出手。”
除非是遇到了极端的情况。然而，这样的状况，在未来注定会发生的。
“我们的长远对手的确是帝国，但目前的直接对手，是凯泰王国，巴克维共和国，以及鲁米纳分离分子。联盟算是我们的盟友，但我觉得，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在第三旋臂给牵制帝国力量的棋子，外加上一个两大国之间的缓冲带。我们和联盟的关系，注定不可能和那些有数百上千年友好关系的传统盟友相提并论的。”
是的。不过这和外交历史关系不大，和我们要不要全面开放市场有关，和我们要不要加入联盟的军事体系更重要。余连心想。
“……这么一看，我们居然有点孤立无援的意思。”罗泽士笑道。“以后如果发生了战争，我们很有可能得不到实际的支援。更重要的是，我们很多战争必需品是需要依赖于进口的，一旦发生战争，共同体其实是很难占便宜的。”
“不用说得那么客气。只要帝国亲自入场，掐断直布罗陀星域，我们必输无疑！”维恩冷冷地道：“现在已经不是万众一心，宁折勿弯的时代了！现在的国际形势，也不会分散帝国太多的力量！”
“我们和凯泰人、和巴克维鸟人都有领土争端，鲁米纳人叛军也是一个很大的隐患。任何一方面如果没有应对及时，都有可能被拖入泥潭中。到了那个时候，就有可能给帝国亲自下场的口实！”
“我们无论是人口、军队、工农业还是技术，都和帝国相距甚远。联盟那边也不可信……他们不会尽全力帮助我们的。”
“联盟希望我们做一个缓冲，但却绝不希望我们真的成为强国吧？”
“不，如果共同体被彻底肢解，可能更符合联盟的利益吧。”
真不愧是未来的名人啊！他们的话听起来似乎是有点想当然，仿佛任何一个多看点书多关注国际新闻的键政局成员就能分析出来，可如果分析对了百分之九十的话，那就可以用战略家来形容了。
而这几个年轻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是真的快要把后来百日战争的过程给复原了。
不过，这一分析完，大家的情绪莫名低落了不少。
“敬我们孤军奋战的国家！”余连举起了酒杯。
大家带着苦涩的成分哄笑了一下，仰头举杯一饮而尽。
好在，他们的情绪确实有点低落，但还远没有到绝望的地步，精神还依然饱满得很呢。
国家已到危急存亡之秋，不正是吾辈建功立业之时吗？
余连感打赌，这帮货现在一定是这么想的。
维恩放下了酒杯，竟然主动给余连倒满了一杯酒。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前路确实艰险，却也并不是绝路。我们的敌人并不是帝国，而只不过是500万帝国贵族，以及20亿所谓的帝国公民罢了。如果这么一分析，你们是不是就没觉得那么绝望了？”
这话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大家都是一愣，随即陷入了思考中。
“这就我给大家准备的第二个课题了。想通了这一点，你们就发现，我们的视野大有可为。而我们的第一个课题，也就有了解决的方向了！”
余连笑道，然后在大家发问之前，又开口道：“然后，我们就来考虑第三个课题吧。嗯，我不知道大家看我很不顺眼，但是，我却看大家很顺眼的哦。”
现场有点冷场，大家依然没有说话，但明显就不是在沉思了。
“余连，其实……”罗泽士带着苦笑，刚想要开口，却听余连道：“所以，我希望能建立起一个组织。一个大家相互分享情报、资源，共同进退，为了一个目标而共同奋斗的组织！”
“组，组织？”
“是的！霍雷肖建立狮心会的想法很好，这并不是什么有钱人过家家的俱乐部，而应该是志同道合的同伴们并肩前行的团体。可是，我们必须还要更进一步，有纪律，有组织，有纲领，有近期目标和远期规划的目标。人民，国家，以及这个宇宙，需要这样的组织！”余连扫视着大家，视线在维恩愕然的表情上多停留了两秒。
“所以，不如就叫共……”
话还没有说完，余连却不由得被突如其来的某种压迫慑住了心神，当下打了个寒噤。冥冥之中，他仿佛觉得，自己所在的这整个宇宙都到了快要濒临毁灭的边缘。
他的嘴巴差点就不听使唤了，赶紧将已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来。
自己就连源初之书，和屠龙术五卷都没有拿出来，叫那个名字同样也为时过早。
“对，就相当于是狮心会2.0！至于到底叫啥名字，大家就群策群意吧。”

第229章 属于大家的“俱乐部”
总而言之，狮心会2.0就这样成立了。当然了，根据秋名山八幡的建议，大家决定暂时命名为“青年之友俱乐部”。
“广积粮缓称王的道理，你应该还是懂的。不管你到底是准备做什么，都必须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秋名山八幡道。
罗泽士也表示同意：“是的，如果是在学院里，叫狮心会也罢，叫圣殿骑士团还是阿萨辛都无所谓，但我们现在的身份已经是现役军官了，就更需要谨慎了。”
是啊，想想天国的李元帅当年的操作。明明是为了独立运动而吸纳战友的起义组织，却偏偏叫什么“蓝血兄弟会”，咋一看还以为是一群迷恋血统论的二流反派组织。
余连也觉得俱乐部挺好，反正无论是“宪政之友”还是“cc国际”，以前都是俱乐部嘛。
至于组织纲领，余连没有说，好在大家也没有问得太详细。
毕竟李教员教导过余连，具体问题也具体分析，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更必须要分清楚。
根据余连的分析，830党的大家确实都是爱国者，但他们同样也是豪门子弟。阶级属性还真是一目了然的。
任何一个历史时期，都不缺乏背叛自身阶级的个体，但这往往会发生在特殊的情况下。830党的成员们，在后世历史上已经证明了他们自身的勇气和良心，但这恐怕还不足以让他们背叛自己所处的位置。
而在目前的历史条件下，要让他们真正成为同志，就必须要让他们看到救国的希望！
总而言之，事情是需要一步步来的，千万不能犯了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啊！
“所以，八幡老弟，大家都是热血青年，便更需要一个苟……慎重稳健的大脑了，只靠米希尔一个人是不够的。所以，留下来吧。”余连笑道。
秋名山八幡沉默不语。
“我觉得，联盟的市场那边还是有些小问题……”
“我觉得，果然统率千军万马才是我儿时的梦想。至于回家接班什么的，等上年纪再说啦！”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大声道。
罗泽士斜了对方一眼，对余连道：“……第一批成员，除了我们几个，你还准备招谁？学生会的姑娘吗？”
“不，她们……还是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我们要做的事，可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更不是绘画绣花。”余连思忖了片刻，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我会邀请艾森、塔米尔以及小白的。另外，正清，你可以去邀请蒙蛟吗？”
如此一来，义勇军（目前毕业）的核心领袖，便算是“尽入彀中”了。
当然，组织结构和团队纪律也是需要一点点发展，才能正式确立起来的，才能从松散的俱乐部组织变成一个真正拥有崇高理想的团队。
而这样团队，必不可少的便是钢铁般的纪律。随着未来的组织越来越大，这方便的重要性便会愈加明显。
好在，还有时间，还可以把活做细。
好在，第一批成员都是在未来证明过自己的人杰，他们会理解这些的。
“我们既然是第一批成员，那就理所当然是第一批干部了。”罗泽士道：“副部长就让霍雷肖来做吧。至于部长同志，你还是得尽快把组织纲领制订出来吧。我们可以暂时把日常工作组织起来，但这艘船到底航向哪里，确实是需要你来掌舵的。”
余连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我是部长吗？”
罗泽士笑道：“除了你还能是谁呢？不过，你也说过了，这是属于所有成员的组织，大家在人格上绝对平等的俱乐部。所以，部长任期到头了，可是得重新选举的呢。”
余连有些惊讶。他虽然觉得部长确实是非自己不可，却还以为会经过一些波折，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你们，真的是我的死对头吗？
余连不由得看向了维恩，却见他冷笑点头：“是的，所以这五年是你！下一届可就没那么容易啦！到时候，大家各凭本事和实绩。”
“呵呵，你要是在五年之内，真的把我之前提的那两个议题搞明白了，并提出了可行的意见，那我退位让贤又何尝不可呢？”余连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这样我就可以和菲菲回老家认真经营饭店和武馆去啦！”
维恩被余连的最后一句话轰杀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甚至都忘了和起身告辞的余连打招呼。过了好一会，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在开始思考那两个课题了。
“这算是给我们布置作业了吗？”罗泽士苦笑道。
“八幡，从刚才开始你就不怎么说话，是又想到了什么吧？”肯特道。
秋名山八幡斟酌了一下：“……我在想，一个极有组织力和纪律性的政治团体，在需要行动的时候，便需要一个强有力，能够最终决策的声音。这样的声音，是会自然出现的，不会以人为意志所转移的。”
大家都明白八幡的意思。这个所谓的声音，要么自然出现，要么就代表着这个团队，终究还是沦为芸芸众生的一员。
“若我们这个俱乐部真正变成了合法的政治团体，他的领导者，或许将比总统还更有权利啊！可是，这样的团体，若只是用在议会斗争中，就实在是太可惜了啊！”
维恩忽然冷笑了一声：“那又如何呢？”
“霍雷肖……”
“八幡，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你说的情况或许会出现，或许不会，可这都不是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我很期待这样一个团队的出现。让这样包含你我大家力量的团体，成为改变世界的力量！你难道不是如此吗？”
830党的大家露出了微笑，不得不表示赞同。霍雷肖&#183;维恩是个偏执狂，是个口嫌体正直，偶尔还有得意忘形外加脑子发热的毛病，但他就是用这样堂堂正正的魅力，才将大家维系了起来。
“况且，既然是一个有纪律的组织，那等到我成了头儿，不就可以安排那家伙做这儿做那儿了呢？呵呵呵，只要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前进的动力啊！战友们，光明的未来，在等着我们啊！”
这家伙的中二病果然还是到了晚期没救了。大家赫然觉得，让余连当了会长，让维恩居于副会长之列，就才是今晚做得最贤明的决定。
过程有点像是在过家家，但如果按照某种老掉牙的说法，历史的车轮就这里开始滚滚地拐了一个大大的弯。能够改变人类历史进程，改变整个宇宙格局的组织，就在这里成立了。
当然，只是雏形。毕竟连“党”都还不是呢。
不过，如果这个组织在未来真的做不到这些，就实在是太对不起这第三段人生了。
然后，就是和学生会姑娘们的在第二天早上见面的恳谈会了。
余连真的不准备把她们拉入这个“青友俱乐部”，至少现在不准备。
还是李老师的教导得好。因为后世的记忆，余连太清楚这些还没有成名的830是怎样的人物了。所以，他可以把他们都当做预备的同志来发展，可以把他们早早地纳入小团队中。
可是，女孩子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首先，除了菲菲之外学生会的姑娘们，都是名门大小姐出生，妥妥的统治阶级出生。
其次……真不是余连瞧不起女生，但姑娘们既然没有在后世留下大名，还是能说明一些问题的。更何况，就只算上这辈子的记忆，余连也清楚，学生会的女孩子们虽然优秀，但真的只是普通范畴上的优秀。这一点，只要看看她们的毕业成绩就知道了。
成绩最好的就是知夏和琉璃，勉强挤进了二十名，其余人都在百名之外晃荡了。
唯一的例外就是菲菲了。这姑娘真的是完美到挑不出毛病来。
要不，“俱乐部”也算她一个？
总觉得有点舍不得。咱干的可是杀头的买卖啊！
虽然在考虑历史进程的时候，我们还必须要考虑个人的奋斗。可是，姑娘们毕业之后的选择，也确实代表了她们的人生态度。
除了安妮——余连觉得这姑娘的最终目的其实也是为了玩飞船——其他人都没有留下来啊！
当然，还是那句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同时，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也是必须要分清楚的。
大家或许并不会成为肩并肩死在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但一定是可以成为关系紧密的合作者的。
那么，和姑娘们随后的谈话，就可以换一种方式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余连，一边整理着语言，一边在十点钟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他预想到了过程，但连开头都没有猜到。
基于绅士风度的考虑，他早到了十五分钟，但万万没有想到，姑娘们居然都到了。
“来得早也好，我们的时间也多一点……诶？你们怎么这个打扮？”余连很懵。
姑娘们都没有穿制服，却一个个都穿着非常漂亮的裙装，化了很精致的妆，感觉去参加舞会都没啥问题。
就连很攻很豪放的安妮居然都不例外，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余连第一次见她穿裙子呢。
“你什么毛病啊你？”余连看着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舒服不自在的安妮，忍不住道。
“我特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是看莉莉娅这么穿，就感觉中邪了似的。”安妮没好气地道：“我才要问你是什么毛病呢？这是什么鬼啊！”
她指了指在场的女孩们。她们一个个都低着头，身上正在酝酿着不吉祥的气息，就仿佛低气压很快就会袭来。
“老余！向宇宙之灵发誓，我现在佩服得五体投地。你比我会玩！”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心悦诚服地向余连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嗯，虽然不知道大家为啥都是这个反应，但既然来了，我们就开会吧。”余连道。
“开你个头啊！我X^&&((*！”知夏大声道，顿时把余连给吓了一跳。
“呃，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能爆粗口！另外你这时候忽然爆粗口……你的人设就崩溃了啊！”
“我就爆！我就爆！老娘在你面前装了那么多年淑女，都不知道装得有多累！”
“所以，连君居然邀请了我们所有的人吗？”琉璃歪着脑袋看着余连，依然还是娴静的大和抚子的样子，但一双大眼睛似乎失去了神光。以前余连最喜欢琉璃这双大眼睛，觉得双眸之中仿佛点着星辰。可是，现在被这大的死鱼眼看着，就算是余连都有点毛骨悚然，总觉得这姑娘，就算是忽然长出四条胳膊，每条胳膊都提着一把菜刀，都不是太奇怪了。
“算啦，他应该是有什么别的事商量的。是我们误会了。”莉莉娅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凄楚的笑，还把耳环摘下来放到首饰盒里，然后又是凄楚地一声悲切的叹息。
“我一开始就没什么期待呢。所以现在才一点都不失望！”戴娜得意洋洋地看着闺蜜们，笑得相当明朗。或者说，过于明朗了。
“那你穿成这样是干嘛啊？”知夏大声道。
“那，那是，那是因为……哼，人家买的新裙子，但在学校一直都穿不成！我今天想穿不行吗？”
“来！亲爱的，看着我的眼睛！对，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琉璃揉了揉小脸，一双大眼睛中总是恢复了一点点神光：“所以，这次就是所谓的正事了是吧？”
“呃，就是明知道这样，我才接受不了啊！跟个傻子似的！不，跟个花痴似的！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成花痴啦！”
“别开地图炮，我是弯的！”正在看戏的安妮表示抗议。
“对，让弯了的安妮都一大清早5点钟起来化妆，怎么看都是连君的错啊！”
“哈？我到底干什么了啊我？”余连心想我这特么分明就是睡觉的时候被亚空间恶魔踩死啊！
不过，就算是以余连的情商，也知晓，这世上最愚蠢的事就是和女孩子讲道理。他虽然在心里其抖冷哭，却也还是只能坦率地道了歉。
好在，在场的女孩子们都是好姑娘，虽然依旧在生气，但姑且也接受了余连的歉意，然后，现场的气氛就总算是从玫红色的柴刀气纵横，变得渐渐正经了起来。
“首先，我上次就和说过了哦，准备毕业之后和艾森开一个捕蟑螂设计公司，现在塔米尔也已经加入啦。他们正在找事务所和实验室的场地。如果相信他们的手艺，也相信本人的眼光，这就是最后加入的机会了哦。姑娘们，把你们的零花钱投进来，我敢保证，等你们出嫁的时候，嫁妆一定可以丰厚得把婆家给闪瞎的。这世界很残酷，女孩子们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要有财务自由啊！”余连笑道。
女孩子们的表情似乎逐渐怪异起来的时候，应该是听进去了。
余连觉得自己应该趁热打铁，便继续道：“当然，这都只是我的第一步计划。我准备在新塞维利亚和新神州都投资一些小生意，还希望大家帮我参谋参谋呢。等等……知夏！你提刀做什么？啊！琉璃，你为什么要拿刀了？重要的是，你们之前到底是把这些玩意藏在哪里的啊？”

第230章 合作者和同路人
好在，在被刀子剁碎之前，余连还记得用力鼓了鼓掌，大声道：“所以说，就是开会啦！是非常重要的正经事！姑娘们，请你们从没有生产力的低级趣味中暂时脱离出来，放眼看一看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啊！”
他换了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姑娘们当然也就只好严肃下来了。
知夏表示，自己其实只是拿餐刀给大家切蛋糕。琉璃也表示，只是拿出水果刀给大家削水果，这其实是真的。
姑娘们认为，既然是要好好地谈点正事，那就一边喝茶一边谈吧。有了这种开茶会的氛围，就算是等会谈不拢也不至于打起来。
余连再次确定，这果然都是些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啊！
“艾森和塔米尔的设计计划成立之后，他们就会着手还是进行光翼和离子脉冲引擎的设计……你们可以这么理解，前者可以顶替太阳帆，后者算得上小型舰船引擎的革命性突破。一旦有了样品，就可以和米希尔家的布鲁克林造船厂进行合作，制作一艘小型游轮，参加明年的银河竞速大赛了！等到获胜，就可以等着收钱啦！”
“阿连，你对他们的能力那么有信心？”知夏当然知道艾森和塔米尔的水平，但天才的损管机械师，和天才的设计师根本就是两回事。
我不但对他们的能力有信心，还对我给他们的“启发”更有信心。
而且也不用担心会产生技术泄露的问题。初级的光翼说白了也就是一种“民用低配版”的太阳帆。而离子脉冲引擎方面，就算是他们不做，帝国方面再有五六年也会得到关键性突破。
让他们做，让他们更快成名，让他们更快成为上层人眼中的金母鸡……然后，让他们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去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至于另外一个大技霸，潜力甚至还更胜一筹的白梓亚，毕竟是新神州白家的少爷，而且他的能力更偏向于数据处理和理论方面，便不需要在地球和他的两个好友一起扛部件了。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是掉级的，虽然也大学毕业了，但现在还未成年，必须回家。而且余连也需要他在新神州给自己做一些先期工作。
“不过，阿连，你还是现役军人吗？能开公司吗？”
“确实存在一些手续上的隐患。所以我才需要你们的帮助。艾森和塔米尔都是工科宅，管理架构、财务制度以及一般的事务性工作就做不了啦。所以，知夏，琉璃，有兴趣加入一起玩吗？”
这两姑娘一个管人事，一个管财务，那就真是太完美了。更重要的是，她们的家乡就在地球，妥妥的首都地球当地名流，而且总体来说家风也不错。
按照李老师教的，这就是所谓的开明绅士了。
还是那句话，要把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的朋友搞得少少的。
“反正你们目前也没有想好干什么吧？”
“要你管！”知夏瞪了余连一眼：“我已经和琉璃说好一起去做环悬臂旅游了！”
“是啊！租上一艘小型游轮，自己驾驶。从太阳系出发，沿着整个第三悬臂绕一圈，一走就是半年啦！”
这也是公子哥和大小姐们的经典操作了。大学毕业以后可以先出去旅个游，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这就是接触“世界”；再然后，又可以到一些慈善机构做上点事，这就是接触“社会”了。
这样一来，至少简历便有的是华丽的内容可供填充。到时候若是想加入一些重要的岗位，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肯出去行万里路，也总比躲在家里参加各路“名流聚会”给自己弄个“待嫁闺中的名媛”人设也好。
“好好玩吧，你们确实有半年时间来决定要不要加入。在这个期间，艾森和塔米尔是会做出一些成绩的。另外，我已经把你们的通讯方式留给艾森了。如果有问题的话，他会给你通话的，记得到时候看在战友的份上，帮上一点小忙啊！”余连如此地道。
大概是有了米希尔&#183;罗泽士的背书，后续的探讨也就非常顺利了。姑娘犹豫了一下，纷纷表示会认真考虑这个创业计划的。
“然后，安妮……上个星期，新大陆镇守府的那几艘巡洋舰算是正式完成改装了，正在直布罗陀星系整训。镇守府也确实是在直布罗陀星港召了一些人，但就更需要得力的军官了。埃莉诺学姐请我帮她推荐一些人才，我留了你的名字。”余连道。
当然了，除了安妮，还有李宝禄和安东&#183;寇山，就看学姐怎么用了。
余连看了看未来的明星舰长，学生会这批人中唯一在后世成名的姑娘。他知道，这丫头是个表里如一的货，本质上就是个追求刺激的捣乱分子。
因为开战舰比开飞车摩托更能让她的肾上腺燃烧，她便加入了海军。
果然，她确实露出了意动的神情。
很好，就让“亚尔雯星域的黑玫瑰”，在新大陆提前绽放吧。
“埃莉诺学姐应该会给你电话的。”余连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莉莉娅，又看了看戴娜。
“我可一点都不闲啊！”戴娜&#183;杰弗逊小姐赶紧举起了双手大声道：“我都说过了，我得回下乡去养牛！家里的牛仔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灯，得有人管的！”
是啊，七位数来计算的牛，以及万平方公里来计算的牧场，外加上装备比当地警备队还好的牛仔！果然你来参军就是为了更好地统率牛仔啊？下一步就特么得颠覆政府了！
“我也很忙的，知夏邀我同行我都拒绝了……”莉莉娅&#183;阿方索无奈地道：“爸爸让我回去帮他做事啦！家里的情况又有些复杂，确实很需要人手。”
是啊，半开垦的星球上总是容易产生复杂的治安状况。所以，作为当地最大的实力名门之一，便确实是需要受过严格的，高素质军事训练的家族人才啦。
“戴娜的老家是在新田纳西吧？离鲁纳星系需要两次跃迁，航程大概需要一个星期。”
“如果是装备了反物质增压器和空间滑溜设备的高速运输船和军舰，就只需要三天了。不过确实是老乡下了。”戴娜不明所以地看着余连，又看了看莉莉娅。
“然后，莉莉娅的老家就在新塞维利亚啦！同一个星系内的就是鲁米纳星球，听起来就挺辛苦的。”
莉莉娅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其实也还好，鲁米纳人就算是找麻烦也都是冲着地球去的。只不过，新塞维利亚是个海洋星球，陆地面积不到百分之十，行政效率实在是高不起来。几乎每个住人大岛就是一个半自治的行政区，也都有属于自己的自治武装，治安确实成问题。”
“挺好的。”余连点头。
“……挺，好的？”
是的，确实挺好！有些产业海洋星球才特别适合做啊！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在那边碰头啦。”余连打开笑道：“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小计划。把鲁米纳、新塞维利亚、新田纳西串在一起的小计划。一旦成功，说不定还能一次性解决鲁米纳人的恐怖分子呢。”
另外，还可以一次性解决万灵邪教。再然后，还可以对本人的小目标做一些积累。
再再最后，说不定还能一次性解决夏莉呢！
哇啊，一石N鸟啊！我简直是战略天才！上辈子居然没发现这方面的天赋，也没有发挥的余地，甚是可惜啊！
然而，姑娘们却在面面相觑之后，纷纷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哇啊，阿连，你什么时候被维恩那家伙附体了？”
“……那个连君，艾森君那边，我和知夏会抽时间去看看的。你，你可千万不要膨胀啊！”
“你们男生经常一不小心尾巴翘起来就当旗杆使了，这是个病，得治啊！”
你看，这就是余连觉得姑娘们（暂时）还不能成为comrade的原因了。她们都是聪明的好姑娘，但她们都实在是太接地气儿了。
如果换成是霍雷肖&#183;维恩，虽然会大加嘲讽，但却绝不会听都没听就当场否定。
历史上，果然只有又飘又偏执的人，才能改变世界啊！
“所以，这就是我去和把他们召集起来的原因啦！我向她们描述了一下以后的事业规划，以及未来的天下大政了。她们觉得我实在是太飘了，我也知道她们觉得我飘。所以讨论的时间就久了一点。你知道的，她们不是傻白甜，而是出生名门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姑娘，都是有知识有文化有思想的好姑娘，正因为如此，才不会随便就被我说服。”
“我必须要从最现实的状况分析，从微观衍生到宏观，从普通人的生活状况发展到国计民生和宇宙的未来！这不仅仅是开会，而分明就是一次历史和经济的大课！正是这样，我才从十点说到了下午一点，然后就顺便和她们在一起野了个餐！我说得都是真的！”
说到这里，余连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点点先驱者的荣光附体了，顿时自得意满。
他已经能体会到了历代先行者们的心路历程。他们孤身上路，他们负重前行，他们就宛若黑暗中唯一的一缕光，一点点照亮了整个世界的前路。
然后，他便终于有了同行者，便终于有了越来越多人，便终于有了路。他就这样改变了世界。
余连仰头望天，觉得自己终于能够看到李老师的背影了；可是，当他的视线接触到菲菲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时，又赶紧让自己回到了现实。
“所以，菲菲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菲菲带着笑点了点头，姑且应该大概也许好像是相信了。
“所以说，鱼儿上次画的那些图，不是准备卖出去，而是准备自己弄个事务所经营？”
“这个，我想过了，那些图纸其实并不是太成熟……不过，先弄一间小作坊试试水也不错嘛。艾森和塔米尔他们手艺那么好，正好我手里还有一些闲钱。”余连道。
菲菲撇了撇嘴：“我上次还在亚特兰城看中了一套房子呢，大概有个90平的样子，还带一个楼顶花园……我手里攒了一点钱，还想着如果和鱼儿一起凑凑，首付应该就够了！”
亚特兰城是火星的首府。前面已经说过了，经过鬼斧神工一般的行星改造计划，火星和土卫六都已经是可居住星球了，定居人口分别为十亿和三亿，已经是颇具规模的住人星球了。
“谁要去火星买房子啊！啊不对，你怎么现在就想着要买房子了？我是灵能者，大苹果城就有公寓的。”余连道。
“那也得有自己的房产嘛。”菲菲理所当然地道：“而且，我上次听人说了，地球的房价已经涨到头了，反而火星和土卫六上的还有不错的投资价值……”
这话耳熟！总觉得我上上辈子就听过好多次了。
“算了，鱼儿想要试试也好。反正那两只小狐狸最近也无聊得很，给她们找点事情做也好，省得有事没事就来聊骚了。”
余连忍不住抠了抠耳朵，总觉得自己似乎是从菲菲那里听到了一些和她的人设特别不相符的词，他觉得这一定是幻觉。
“不过，鱼儿啊……你是真的不明白，那群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到底在想什么吗？”
余连忍不住又抠了抠耳朵，心想你这姑娘怎么不按理出牌啊？咱们好好地聊天，可不能随便掀桌子啊！
余连望了望天，看了看太阳，琢磨了一下天上的穹顶的强度到底有几成，自己能不能一头将其撞开，这才干脆自暴自弃哼唧了一声。
“知夏想要当个剧作家和探险家，琉璃则一直想要当个画家……呵，别看这两姑娘读的军校，但骨子里就是这样的文青小姑娘嘛。戴娜和莉莉娅都有家业要继承，但前者只想着管理好家乡的几百万头牛和上千个牛仔，顺便还有那家食品加工厂；莉莉娅以后恐怕是得像女军阀的方向发展了，但骨子却希望找个好男人嫁了相夫教子。”
这才是她们所寄望的人生啊！谁又能说，这样的人生就是不充实的？谁又能说，这样的人生就一定比波澜壮阔差呢？
“她们毕竟不是维恩那些热血沸腾，野心勃勃的男子汉啊！”
菲菲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这话我对维恩他们说过了的。我们以后要做的事，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绣花。所以，学生时代玫红色的故事，就都留在玫红色的学生时代吧。至于以后，那就是要经过真实世界的殴打了，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啦！”
另外，我没有对她们嘘寒问暖，没有送贴心的手制礼物，没有大冷天在她们楼下堆雪人，没有缠着她们回老家，没有单独去约过会，就连暖男人设都没立过，这都怪我咯？
“那你完全可以更直接地断了她们的念想嘛。”
“废话，我舍不……啊呸，我的意思是说，都是成年人了，就不用把话说得那么僵硬了，总要给大家彼此留点转圜的余地嘛。”
而且真要把所有的支线关了，总感觉会发生很严重的问题的！
“现在大家已经不是学生了，所以先合伙做点小生意吧。在共同的事业中求同存异，寻找未来！而且，也可以对未来的路线稍微做点探索。”
菲菲依然在冷笑，嘴上却道：“通过这个事务所？”
“我从来没有怀疑这个新公司的未来，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足够多的协力者。我都分配好了，艾森和塔米尔是技术入股，每人一成。然后留出两成，按照投资和管理工作的分配，分给学生会的大家。我估摸着，等到竞速比赛结束之后，公司就会走上正轨，收益会是相当丰厚的。有一点是确实的，我是真的很希望姑娘们能一起赚点嫁妆。”
“至于剩下的六成……”
“就是属于鱼儿的了？”
“我本来是想要说是属于我和菲菲的，然后菲菲就可以在姑娘们面前摆出大股东的架子，指使她们做这做那儿了……”
菲菲水汪汪的桃花眼再次笑成了一条缝，笑问：“可是？”
“可是，我还想做一点其他方面的探索。所以，等到公司真的扩大到了一个规模上，我会分给所有的员工，且专门成立一个组织来管理这些收益！”
菲菲扬了扬眉毛，真的露出了哑然的神情。她思索了好一会，依然只能摇头叹道：“抱歉，鱼儿，我是真的不太明白。鱼儿，你总不会是想要做慈善了吧？”
“菲菲可以先看看，我觉得，你一定会比霍雷肖和八幡那些糙老爷们更早明白过来的！”这真的不是客气话，余连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菲菲也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一个相当了不得的评价，再次露出了甜甜的笑。
就在余连认为今天这一篇总算是可以翻过去的时候，菲菲却忽然道：“不过，鱼儿，如果说，她们重新跟上了你的脚步了呢？”
“哈？”
“年轻人的成长从来就是不合逻辑的。鱼儿从新玉门回来之后，就让我们大吃一惊了，谁能保证，下次和她们见面的时候，不会让你大吃一惊呢？”
“那当然就是将她们视为完全可以依托后背的战友，至死不渝！就如同当初在红色老虎上那样！”余连抬头望天，诚心诚意地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你又在难得糊涂啦！”菲菲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说，如果说有那么一天，你完全不需要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装傻的时候，面对今天同样的状况，会如何呢？”
余连仰望着遥远的太阳，一时间有一种冲破穹顶，扑向宇宙，被恒星包围的冲动。
一分钟后，他恢复了神智，鼓起了自己毕生的勇气，郑重其事地道：“这，只能乞求宇宙之灵帮助，让大家都得到幸福了啊！”
反正这话，大概只有宇宙之灵和观察者老爷们会秒懂的。
冰雪聪明的菲菲似乎也没有太明白，便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低头看看时间，直接翻到了下一个话题：“我们是预计后天一起回家的吧？”
“票都买好啦。”
菲菲点了点头，白皙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红霞，但依然用平静的语气道：“那明天上午和我去买点火岩酒吧。我问过了，广寒市的外贸站明天就有货了。”
“火岩酒？啊，威叔最喜欢的那种？”
“是的，爸爸说回去以后一起吃饭，就在店里。两家人一起。”
“太好了，正好我隔天要去拜访一位长辈，他老人家也好这口！”

第231章 威叔的教学时间
皎皎如月之下，是一条寂寞的长街。长街尽头中，小小的武馆门口垂着昏黄的光。武馆之中，一个人背对着大门，沉默地坐着。
门口传来了吱呀呀的开门声，惊起盛夏的热气汹涌而入。
武馆中的人回过身，看着刚刚进屋的访客。
“你来了？”他冷笑着，站起了身，便像是平地霎时间涨起了一座大山。
“来了！”
“我以为你不敢来的！”
“不得不来……”
“你不该来的！”
“但我还是来了……我说，威叔，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余连无奈地看着对面武馆的主人，菲菲的老爸，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之一，威利斯&#183;&#183;c&#183;李先生。
余连又看了看武馆现在的摆设，既没有悬挂三尺青光，也没有痛饮三钱热酒，还是以前那平平无奇的样子，心里知道，大概是这大叔又犯病了。
“您不会是昨天去看《银河大侠3奥钢马骝》了吧？”余连忍不住又问道。
威利斯那锋芒毕露，凝着神光的眼神有了一个瞬间的收缩。他将头扭到了一边，吹了一个不怎么成调的口号。
如果是在余连的上上辈子的家乡，武侠剧和太空背景结合起来，一定会让大家很出戏的，可在这个世界线上却很受宇宙各国人民的欢迎。这种题材的多媒体作品，也是地球人对外文化输出中最能打的题材了。
所谓的《银河大侠》便是这其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其中的前两部都进入了当年全银河票房榜的前五位，主创也都红遍了全宇宙。
当然了，这和联盟寰宇集团的发行能力是密不可分的，于是，到了今年上映的第三部 ，干脆便成了联盟和共同体合拍的。余连和菲菲上个星期就去看过了。凭心而论，打得精彩故事也不错，端的是一部文体两开花的好作品。
另外，氛围和布景很骚，衬托得台词就更骚了，对文青和中二病来说甚至算得上是很有滋味。唯一的副作用，大概就是让威叔这种人病得更厉害了。
“我是武术家，就是需要这样说话的。这部电影，给我打开了一道崭新的大门啊！”他理所当然地道。
余连刚想要吐槽，却见对方忽然又道：“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余连还想要问到底要我准备给啥，对方便直接扑了过来。
“有本事就不用灵能！”他大声喝道。
余连耸了耸肩，心想就当是陪您玩耍咯，当下便双臂下沉，一拳轰出。
余连用的是最普通的军用格斗术，也没有用什么灵能技。然而，到了二环，他的身体素质早就超过普通人的力量巅峰，轻描淡写的一拳，却已经带上了风雷之势。
然而，却只见威叔即将被轰中的瞬间，骤然飞身闪到了身侧，左手作势要擒拿余连的手肘关节，同时右足飞出，直踢他左胯。
余连挥臂一震，荡开了对方的左手，然后一缩胯避开了狠辣地一踹。
然而，这短暂的失衡之中，威叔已经切入了自己身前，贴身便是十余记寸拳。
没有用灵能的余连挡住了其中的九成，但未曾想到对方的拳路忽然一扭，便像是失去了骨头似的，砸在了自己胸口上。
其实，一点也不疼！另外，刚才自己其实也有几次反制的机会，但势必有可能打伤对方。毕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威叔，还是“自己”真正的武术启蒙老师，就不用那ky了嘛。
不要随便破坏长辈装逼的机会，这才是成熟的晚辈应有的义务。
“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战斗！炫耀力量只是匹夫莽汉！使用灵能这种蛮力的匹夫莽汉而已！”对方背着手，摆出了一副渊渟岳峙的宗师风范。
余连点头称是，知己之感大生，觉得等会完全可以和威叔多喝几杯的。
“如果你和那个莫雷一战的时候，用刚才的手法切贴身，逼迫其放弃大开大合的裂石斩首剑，转入大十字搏击拳法，就能把战斗转入你的节奏中。然后再每一拳中都带上灵能震荡，便有可能直接对其精神造成破坏了！说不定十回合之内就能结束战斗了。”威叔又道。
余连点了点头，承认对方这点说得也有道理。他确实考虑过这么打，但考虑到莫雷脑子应该有条鼻涕虫，一不小心震坏了便会丢了线索。
况且，他对自己的硬实力还没有太大的把握。高端的武学目前只能摆出花架子；低端的武学和灵能之间的结合还是有一定空隙的，要是被莫雷抓住反制，就很严重了。
“是的，所以这才是我刚才准备教你的！原子拳道的核心真意就这两重。一重是抓住对方的破绽，将敌人带入自己的战斗节奏！另外一重，就是和灵能波动的完美共振了！不是什么华而不实的元素模拟，能量塑形，也不需要什么更高深的艰深灵能技，就是最基础的灵能波动，照样能对高环的敌人造成切实的打击！只要像这样不断地反攻，每一拳都抵近敌人，将灵能波动制造出密不透风的震荡，对手也很难用灵能技进行反制了！”
“这，就是我对原子拳道全新的领悟！”威叔继续摆着渊渟岳峙的宗师风范，得意洋洋。
这一次，余连并不是认为对方是在单纯地装逼了。
……原子拳道我也算是熟啊！作为咱们地球人的明星武学之一，本大侠上辈子也是学过的，没听说过有这么犀利的功能啊！
更重要的是，威叔，您老藏得可真深啊！装了几十年“普通人”武术家，还真难为您了！
“您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了？”余连道。
对方微微颔首：“你猜的没错，咱也是能力者。余连小子，听说你加入了那个什么乌七八糟的灵能部队，朝廷鹰犬还在琢磨着整什么灵能者注册法案。如果要想举报我的话，就请随便吧。”
余连很想象征性地表达一下震惊，但可惜实在是震惊不起来。
灵能者这玩意啊，虽然放在绝对的人口数下非常稀少，但所谓人以群分，灵能者应该也就存在聚合效应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当你发现一只灵能者的时候，说明附近至少藏了十只以上。
“哼，灵能而已，不就是一些意念化实的想法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把自己的精神和意志打磨到极致，也就顺理成章啦！”
真要是这样就简单了，全银河早就集体飞升了！您完全就可以凭这大功德当场封圣啦！
“菲菲也是这样，她现在差的也就只是一个方向而已了。以后在超凡者的修行之路上，你们便相互照应，相互磨砺吧。”威叔道。
余连点头。不用对方说他都会这么做的，甚至连觉醒和进阶的超凡材料，都不用菲菲自己去操心。
“然而，我也要需要你们记住，这年头有太多灵能者因为一点点超凡的能力就得意忘形，却连武术的真谛都忘记了！为了磨炼属于自己的武道，我在人前几乎从来不会展露力量的。”
余连耸了耸肩：“我可不可以理解……您经过这么多年的刻苦磨炼，把前人传下来的武道更进了一步？”
“是的！我刚才给你说的这两重，都是我独创的能力。以后应该改个名字叫新原子拳吧？”威叔想了一想，又歪头道：“或者叫李氏原子拳？”
“要不叫独孤九拳？我觉得有那味儿了。”
“我们老李家的东西，和独孤家有什么关系？”威利斯继续沉思中：“或者说，比原子更接近自然本质，那就是质子？”
“还有中电介光呢，还不如干脆叫夸克吧！一次性到头！”
“不不，我现在正在寻找我的武道的第三重境界！”威叔摇了摇头，用严肃执着，甚至带着几分庄严和殉道者光辉的态度道：“等到了那个境界，无论是对付什么样的敌人，无论是什么样的环境，我都可以一击必杀！是的，到了那个时候，我的拳能粉碎夸克，便能粉碎一切。到了那个程度，我才能够将自己的武道，命名为夸克拳道了啊！”
余连听得嘴角一阵抽搐。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中二病发了，还是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可是，再仔细看看威叔那油亮的头皮，余连觉得自己似乎是明悟了什么似的。
“……反正叫什么名字都好说。怎么样，余连小子，见到了我的武道，有没有一种肃然起敬顶礼膜拜的冲动呢？”他咧嘴笑着，露出了一排明亮的牙齿：“想学吗？我可以教你的啊！”
威利斯一笑起来还真是挺爽朗的，让余连很容易联想到毕业典礼上的尼希塔委员长，好在这一次他一点都不觉得反感。
然而，没等他准备称一声“恩师在上！”，对方却又直接扑了过来。
“还是老规矩，不准用灵能！好好用你的身体感受一下武道的真谛！所有的武学，都是用实战，才学得更快的！”
记得以前威叔教徒的方式都还是挺传统的，大概是因为我天赋出众比较特殊吧。
当然了，如果他是想找个由头来找茬揍自己一顿，余连当然也就只好认了。
然而，在余连还没有来得及确定这一点，才刚刚拆了几个回合的时候，武馆大门就被自己拉开了。
“爸爸！我叫了你三遍了！谁叫你把大门关上的？”
威叔在瞬间便收回了拳，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抬头看起了天花板上的涂装碎片。
“鱼儿，还有你！我是让你来叫爸爸说开饭的啊！谁让你和他一起瞎胡闹的？”
余连垂头，心想这难道也怪我了吗？
“鱼儿，你之前还说毕业了就是大人了呢！还有爸爸，都一把年纪了！吃个饭还要人喊吗？就连安安和乐乐都比你们懂事啊！”
两个大男人哑无可言，退无可退，心中一阵澎湃，于是还是决定遵从内心深处的选择吧。
“……嘿嘿，闺女，你不懂，男人沟通感情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呃，菲菲，总之，我就是在和威叔玩游戏呢。”

第232章 家乡也在改变中
家宴的地方依然是在蓉下楼，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你爸爸说是要到明珠城找一家豪华餐厅之类的，我便说了，守着我们老刘家蓉下楼一千五百年的店，还要出去吃。你这是在侮辱谁呢？”舅舅在把今晚的硬菜之一，一大盘干烧辽参摆上桌的时候，还不忘了怼上对方两句。
“啧，都吃了你几十年的饭了，就不能让我换个花样？而且孩子们终于毕业了，就是应该花点钱嘛。明珠城的河谷公园可是退休的帝国藩王御厨开的，正经的帝国宫廷菜，那里的位置可难定了呢。我都是好不容易才从某个学生那里得来的关系。”菲菲的老爸，被余连称为“威叔”的威利斯&#183;c&#183;李没好气地道，但没等到大家上桌便已经把一大块东坡肘子夹到了自己的盘子里，倒是颇有一种大块吃肉的味道。
现在可以正面介绍一下原子拳道的当代掌门人，威利斯&#183;c&#183;李先生了。
他今年45岁，是一个精神饱满的铁汉，他的身材其实并不算高，仔细看看甚至都不能算是特别强壮的，但或许是精神和生命力都太蓬勃了，便会给人一种魁梧彪悍的赳赳武夫的感觉。
他也确实是个非常英俊的帅大叔，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武夫一枚，但只看五官确实当得上一个“俊美”的评价。
毕竟能生的出菲菲这样的女儿，他本人的颜值也是不能太拉胯的。
当然了，或许是因为他给人的气质太凶悍了，再加上人到中年真的已经秃了，所以大家都只记得他确实是位铁汉了，“美大叔”的映像倒实在是不怎么强烈。
他一边嚼着炖的软乎乎的肉，一边道：“所以啊，余连在船上打得是不怎么聪明嘛。他好歹也算是在我的道馆开的蒙，这要是传出去还不是丢我的脸吗？”
这么认真辩解的威叔还真是挺辛苦的，余连想到这里，便赶紧笑眯眯地给威叔满上了一杯酒：“威叔教训的是！”
“菲菲，你一定是在想，我这个老家伙又在倚老卖老啦？”秃顶的大叔伸手遮住了酒杯，对女儿道：“我同你讲，所谓的原子拳啊，就算是只是基础的手法，也有他的……”
菲菲又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父亲的碗里，笑着打断道：“爸爸，是鱼儿给你买来的酒不好喝？还是刘叔叔做的菜不好吃呢？”
威叔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酸楚地叹息一声，端起了余连送过来的酒杯，
“对啊，吃饭就好好吃饭，又在扯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了！”舅妈没好气地说：“之前看转播的时候，你可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鱼儿，说好的是战舰演习呢？怎么就变成和怪物打架了！可把舅妈吓得都要昏过去了，你舅舅可是直接就昏过去了的！”
“胡，胡说，哪里有这种事！”蓉下楼第八十八代掌门人厉声否认，表示这是对老刘家历代食神的诋毁。
“哇啊，可是哥哥好帅的！我们的同学都可崇拜他了！”
“是啊，学姐们都说非他不嫁，呜……”
在舅妈和菲菲同一时刻的瞪视下，安安和乐乐赶紧埋下了头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食物上。
“总之，以后可不准这么鲁莽了！听到了没有？孩他爹，你也说两句啊！”
舅舅生硬地举起了酒杯，生硬了品了一口，又生硬地露出了被惊艳的表情，最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哦呀，这可是顶级的火岩酒啊！这玩意不好买啊！真是难为菲菲！”
“我可没有为难，跑腿排队的都是鱼儿。爸爸，为了给您买这几瓶酒，他可是排了大半天的队呢。”菲菲笑道。
所谓的火岩酒，乃是全宇宙最著名的烈酒之一，用产自联盟赫塞星区的火岩豆酿制而成。这种酒的口味倒是很接近余连上上辈子家乡的剑某春，但口感更烈一些，还带着某种地球上品尝不到的绵长浓香。
当然，这确实也是烈酒中的奢侈品，产量有限，而且很不好买。
如果和川菜配在一起，那滋味就真的是更妙啊！余连上辈子就喜欢这个口味，这辈子就更是如此。
让他欣慰的是，威叔也很喜欢。好这一口烈酒，还喜欢大口吃肉的男人都是男子汉。
“哼，不就是一瓶酒吗？这难道不是这小子应该做的嘛？”威叔道。
余连笑道：“是啊，也就是一点点酒而已。我们这些晚辈该做的还有很多呢。”
他也给威叔做了不少。譬如说，除了给老人家买了好酒之外，还通过天文国际银行在广寒市的支行，帮威利斯买了一份非常可靠的保险，包含了意外、大小疾病以及养老等等项目，乃是联盟保险业巨头的明星产品了。
没办法，毕竟买的时候余连还不知道威叔居然隐藏得那么深。当然了……就算是知道了也没关系。
谁能保证灵能者就不需要保险呢？
据说给家人，尤其是老人送保险最近很流行，余连觉得这一定比送些惠而不费的花啊水果啊文玩摆件啊什么的实惠多了。
“等等，养老保险就算了，伤残意外是几个意思？”威叔勃然大怒：“菲菲，这小子给你爸爸买了伤残保险啊！伤残保险哦！这简直是对我们原子拳道列祖列宗的侮辱啊！”
菲菲已经将头扭到了，遮住了脸，肩膀开始抽动个不停。
“不只是你，我们可都有……嗯，小鱼儿真是有心了。”舅妈无奈地捋了捋头发：“可是舅妈还觉得自己很年轻的呢，还等着帮你和菲菲带孩子呢。”
菲菲的耳根子似乎有些红，但她却依然挂着无懈可击的笑，起身给舅妈添茶。
换做是别的当爹的，大概当场就要勃然大怒了吧，但威利斯却只是有干笑了两下，挂着酸楚和凄凉的表情，给自己灌了一杯闷酒。
不仅仅是这样，余连还以舅舅和舅妈的名字买了一份基金。等到二老到了六十岁的时候，每年便能固定拿到至少50万信星的养老金了。
“另外，我还在联盟首都买了一套房子。各种证书和钥匙，大概下个月就能寄过来了吧？就在涅菲的绿岛城，那是个风景如画的旅游小城，不是太吵闹，但也不会太寂寞。三层的小楼，还自带一个大院子。我觉得，舅舅，咱们老刘家一千八百年的手艺，也是时候让全宇宙的土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饮食文化啦！应该在联盟开分店了。另外，这房子对面的地皮我也盘下来，威叔如果想要把咱们地球的武学骄傲传到联盟去，也可以开分店啦！”
余连想了一想，又道：“我觉得，在武馆练了一身臭汗，然后跑到对面的川菜馆大快朵颐一顿的玩法还是挺有趣的。我很喜欢。”
长辈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了，气氛顿时有些压抑了。
弟弟妹妹不明所以，但因为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一边暗中观察，一边继续大吃大嚼。
舅舅沉吟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见余连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两个盒子，塞给了安安和乐乐。
“哇啊！青鸟公司最新款的梦幻盒子！”
“还包括最近3年销量和排名最高的40款游戏！都是豪华正版，以后所有的DLC都是免费更新的。”
“大哥，您就是我一生崇敬的宇宙之灵化身！不带打折的！”
“乐乐的则是马伦萨的消费卡，我可不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什么款的衣服包包，就拿着卡自己去买吧。另外，还有月面寰宇乐园的3年免费畅玩卡，一张卡可以带四个人。明年那地方就开业了，带着朋友们一起去玩吧。”
“……哥，你知道不？就凭您这两张卡，我们学校那些最漂亮的学姐们可是会排着队等您临幸的啊！”
我只知道你这个不到十三岁的丫头片子实在太早熟了！
“再过几天，对，八月初的时候，你们两就去明珠市的青少年中心报道！我给你们报了夏令营集训班！中学生活很快就会结束的，可别懈怠了！”
“怎，怎么这样？宇宙之灵就这样变成亚空间魔神了吗？”
“哥，你为什么要瞬间摧毁我对你的好感啊！”
“哦，对了，那个夏令营集训班是白鹿山大学，雾都皇家艺术学院和中央防卫大学一同举办的，德智体全面培训。以后你们每年都要去。我都安排好了！”
“哥！”
余连没有去理会弟弟妹妹的悲鸣，却对舅舅和舅妈道：“我现在也有实力为家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啦！你们也可以放心了吧？”
然后，他就看见了舅妈眼泪汪汪泫然欲泣的脸。
“……小，小鱼儿，你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
“哈，您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可你这么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舅妈都以为你是准备去跑路了。”
“所以叫您最近少看点黑帮仇杀剧嘛。”
“……最近要打仗了？你要上前线？”舅舅却放下了酒杯，沉着嗓子，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最近十年都打不了什么大仗的。而且，我这样的人，起步就直接会从司令部干起的，会很安全的。只不过，很可能不会在地球或太阳系任职，应该会离家一段时间，这才要做点安排嘛。我的津贴很高的，而且一个人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还不如换成理财产品。”
舅舅和舅妈依然有点将信将疑，但他们也知道，到了这时候，不管余连想要做什么，他们都不好再说什么。
威利斯却用酒杯挡住了自己的脸，隐蔽地看向了菲菲，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菲菲再次将头扭到了一边，依然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小鱼儿，你啊……呵，其实还是更像你妈妈一些，注定是不可能被束缚在这个小地方的。可是，我只希望你知道，这里是你的家，这里还有你的家人。呃，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因为很多电视剧里都是这个台词啊！”余连笑道。
可是，正因为情感是真实的，所以才会被电视剧用烂吧。
“舅舅，有空还是带着舅妈去联盟旅个游顺便看看新房子吧，就算不开分店，也算是咱们家的家当，也可以留给安安乐乐。他们以后若是有机会到涅菲去留学，也就不用租房子了嘛。”
“我会去的！时代变了，你这么努力，我临到老了，也可以再潇洒一次啊！”舅舅拍了拍大肚子，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其实，鱼儿，最近真的又有家公司找上门来了，说是希望投资，帮我把蓉下楼的分店开出去。并且还说要拿出大力，推广釜街的文化特色旅游什么的……呵呵，这家公司的态度挺端正的，拿出来的合同我请律师看过了，也很有诚意！我已经准备答应他们了。”
威叔点了点头。
“所以咱们老街不准备改造了？”
“那个市长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又下台了，现在市政府都是空着的呢。之前的那家房地产公司也已经撤了呢。”
“那么，新公司是什么来路呢？”余连觉得自己确实还是有必要查一查的。
“好像有联盟紫信卉集团的背景，不过上门来谈的居然是个小姑娘，和安安乐乐差不多大，却已经上大学了，而且居然能参加生意谈判了。安安、乐乐！你看看人家！”舅妈大声道。
弟弟妹妹翻着白眼就当没看到，继续开开心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礼物。
“那小姑娘记得是叫……孩他妈，是叫什么来着？”
“佩妮小姐，姓皮尔斯！对，就是这个名字，我还和她留了个合影呢，那小姑娘又聪明又漂亮，多讨人喜欢啊！当然，还是比不上菲菲嘛。”
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不用太担心家乡的未来了。他当然不会太百分百信任那两个天才少女的品行，但一定是百分之百相信她们的品位了。
好男儿果然就是要安排好家里，才能放心地闯荡世界啊！

第233章 蓝星炼金大师
总而言之，虽然舅舅舅妈多少还有点担忧，虽然威叔明显是喝大了总是在找自己的茬，虽然安安和乐乐因为自己的礼物而痛并快乐着，但不管怎么说，这一顿家宴还是以一种完满的方式结束了的。
大概吧……
宴会结束之后，夜深人静，只剩下余连和菲菲两个人的时候，这姑娘就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传给了余连一个文档：“这是爸爸给你的东西，鱼儿也收好哦。”
“这是？”
“原子拳道所有的秘传和奥义典籍，包括属于灵能武技的下卷。还有爸爸的笔记、解说和针对其余武技的破招。”
其实真正的本体应该是威叔留的这些笔记吧。那些所谓的秘籍和奥义典籍，就算是包括了下卷，那也只是在虚灵圣殿摆在前五层的货色。可是，有了这些笔记，便完全是一套崭新的《新&#183;原子拳道》了，这是余连上辈子到了七环都没有学到的东西。
不过，余连上辈子没有听说过威叔的名号，更没有听说过所谓的“新&#183;原子拳道”。细想一下，还真是又让人唏嘘，又让人恐极啊！
没有和这样的隐藏大佬来个“用身体亲自来体会”的教学真谛，余连多少觉得有点可惜，但有了典籍应该也可以自己联系了。反正在这方面，余连也是很熟悉的了。
这时，菲菲又道：“还有，刚才小擎给我发了一张包厢票，是雾都兵工厂队的慈爱杯决赛。另外，好像塞蕾娜也准备去献唱和球队鼓劲了。我们也正好可以聚一聚，海军节之后，大家好像还没有见过呢。”
“……真了不起啊！兵工厂队总算是重新回到正轨了，现在气势如虹，如果真的能拿下这个慈爱杯，明年搞不好就真的能拿下银河杯冠军了啊！”
“确实，听了他们今年的经历，我也成他们的球迷了呢。好吧，从今年开始，我也开始当个天球迷吧，这样和鱼儿能聊的事情就更多了。”
在那场一地鸡毛的比赛之后，因为球迷骚乱事件，雾都兵工厂队被禁止了3场主场比赛。可是，就在主力前锋重伤，一半主力被停赛的情况下，兵工厂队却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魄，在客场居然奇迹般地战胜了泰米尔红猴子队。
然而遗憾的是，兵工厂队的前进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下一场的对手，便是银河天球界的霸主，在之前的十年中拿下了4次冠军杯的联盟钢铁蔷薇队了。
即便是这样，面对着钢铁蔷薇华丽却致命的荆棘，缺兵少将的兵工厂依然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差点就把这支银河霸主逼到加时赛中了。
然后，专注于国内比赛的兵工厂队以摧枯拉朽的态势拿下了剩下所有能拿到的冠军，然后一边舔着伤口，一边静静等待着来年。
总而言之，竞技文主角队的气场确实是展露无遗。
现在是新赛季，他们重新上路，主场禁赛期已经结束，重伤的队魂也已经复原归队，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
作为兵工厂的球迷，余连确实是记得，兵工厂队第一次拿下银河冠军杯，应该是十年以后了。不过看他们现这个样子，就算是创造一个黑马奇迹，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能够拿下慈爱杯的冠军，应该能给球队打一针强心剂了——这理论上算是一次银河各支劲旅的季前热身赛和商业比赛，但姑且也算是个冠军，而且含金量并不低。
毕竟，天球是圆的嘛。
余连有点欣慰，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努力所做出的改变，都是向着正面去的。
所以，稍微庆祝一下也好！余连想。
“去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公孙那丫头什么时候要在包厢看球了？”
“听说是和家里面争取了好多次，终于同意她去现场看球了，但必须要在包厢……不过，鱼儿，你这时候不喊小擎了吗？”
你居然还记得这一茬啊！
“……啊哈哈哈哈？今晚的月球可真白啊！又白又圆又大！”
“另外，鱼儿是怎么知道小擎看球不喜欢在包厢里的呢？”
呜，我有的时候，真希望你偶尔能不那么冰雪聪明啊！
“菲菲，我想到了。我明天要出去办点事，要不我先送你到雾都同公孙还有玛奥小姐会和，你们女孩子可以自己去玩一天，我后天再过来和你们会和。”
菲菲眯着漂亮的桃花眼，盯着余连，一直盯到后者明显有点坐立不安了，这才“噗呲”一笑：“哎哎呀，总觉得这个流程似乎在什么时候已经过了一遍似的。”
菲菲这么一说，余连才恍然发现，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虽然鱼儿的话题转移太生硬了，但至少目前为止，你倒是没有骗过我，所以，姑且就认同你过关了吧？”菲菲抿嘴一笑，但在余连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去，却又突然道：“那鱼儿是要去哪里呢？”
余连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道：“去特塞拉岛上拜访一下格兰特先生。就是王叔的师弟，桑尼&#183;格兰特先生，委托他老人家给我做一件东西。”
还是那句话，除了水晶啊不核心战友团，以及三世为人的来历不好解释，其他的所有事，都没什么不能和菲菲说的。。
总之，由于余连摆出了这般大丈夫无事不可示人的态度，菲菲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第二天，威叔没有出现，据说是又有什么酒局，一大清早就离开了。余连便开着从秋名山八幡那里顺来的光轮2000，载着菲菲出门了。
将菲菲在雾都放下之后，余连又调头南下，去了特塞拉岛。他这次直接开车上了岛，大摇大摆地停在了小镇郊外山岗上那座最显眼的工坊式建筑旁边。
之所以是叫“工坊式”，是因为这建筑的造型非常科幻，看上去就像是三艘倒扣下来的飞行器部件，便自然地分割出了居住区，实验室和工作室。
实际也的确如此，这是联盟生产的一体化房船，落在地面展开便是住房，但拼接在一起便成了一艘中小型的恒星际飞船了，在科学界和冒险界卖得相当好。
当然了，这样的“建筑物”，确实和山下地中海风情的乡下小镇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甚至都不是一个次元。
余连却知道自己算是找对地方了。桑尼&#183;格兰特先生一直对居住环境的品位没什么太大的要求，明明是个神秘学和炼金学的高手，却就喜欢这种和他的画风同样也格格不入的科幻型产品。
余连将车停好，刚下车便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人。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体型不算高大却异常魁梧，穿着一身很朴素的工装，留着一把相当漂亮的大胡子，胡须和衣服没有遮盖到的皮肤呈现着相当精悍的亮铜色。
一看就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大匠，如果他再矮一点就更像了。
“谁会把车直接越过别人的房顶的？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公德心啊！”他大声咆哮道，手里还扬着一个大铁锤。
此人确实比余连记忆中的那个人要年轻五十岁以上，不过，也确实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画风啊！
出走半身依然还是少年啊！真是大妙！
余连笑道：“您好，格兰特先生，我的名字是余连！冒昧来访，希望您不要介意！”
对方微微一怔，露出了认真思索的表情，过了将近十秒钟才仿佛是从大脑皮层某条沟壑中挖出了一点点信息，恍然点头，随即冷笑道：“哦，王师兄的干儿子啊！”
这个说法还是挺让人不愉快的，但余连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这次前来，是来委托您打造个物件的。”
余连的态度实在是太坦然了，坦然得让格兰特再次怔住了：“……你是哪个犄角旮旯星球里钻出来的野猴子？这么会顺杆爬？”
“鲁米纳天空之神的象征，即将在千年之后，从您的手中诞生？就没有一点兴趣吗？”
这一次，对方上下打量了余连几分钟，随即扬了扬眉毛，露出了讥讽的表情：“啊哈？你的脑袋是被上次那个堕化恶魔踩了吗？”
“如果通过法符尔龙人留下的炼金秘典，这样的宝具就一定是可以实现的。正好我上次确实弄到了一些法符尔龙人的秘典，您有兴趣吗？”
这一次，大叔是终于嘲讽不下去了，板着脸，眼神阴晴不定，一直到余连提起了两瓶火岩酒。
“可以进去慢慢谈吗？”
“……进来吧！”格兰特先生吞了吞口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刚一进屋，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喂，姓余的小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和鲁米纳人，以及万灵教的旺达大教主，以及支持他们的幕后大人物们玩一个有趣的小游戏。当然，长远来说，是希望在全银河的这盘大棋上做个气眼。”余连停顿了一下，露出了充满了恶趣味的笑容：“有没有兴趣，和晚辈一起戏耍一下高高在上的帝国藩王啊？”
格兰特蹙着眉，和余连对视了片刻之后，笑容慢慢地爬上了他古铜色的脸颊：“呵，说来听听！从头到尾都说给我听听！”
余连上辈子就和年老以后的桑尼&#183;格兰特打过很多次交代了，确定这家伙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愤青。这种人年轻时候会是什么个操性，也就不言而喻了。
总之，半个小时之后，格兰特先生用打量视觉奇观一样的目光，叹服地看着余连：“你这小家伙……的计划，呵，好像还挺好玩的？”
“不好玩我就不会来劳烦您亲自出手啦。”余连道。
“宝具打造不能分心，至少要给我一个月时间！”他换了一个郑重的表情：“还有，我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成功！”
“没关系，我有B计划。尽力而为就可以了。”余连道。
“材料费也要你出。”格兰特大叔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一会就把全款打给您。呵，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能算是事嘛。”说这番话的时候，余连觉得很爽。这样的名台词，无论说多少次都会让人心旷神怡啊！

第234章 结束的假期
伴随着将要把光年球场的顶棚掀翻的欢呼声，慈爱杯的决赛已经到了收官阶段。这也意味着，本赛季的第一个冠军将要诞生了。
慈爱杯是邀请赛会制，由各国轮流举办，每年会邀请八只球队进行。因为是由联盟财团主办的比赛，曝光率和出场费都不错，一些二线强队，乃至于豪门都愿意参加。这样一来，还能起到季前热身的效果，影响力逐年递增，这个冠军的含金量当然也在逐年递增中。
现在，兵工厂队面对的对手，便是去年的银河冠军杯亚军，来自托斯商团国的星空天秤队，也是银河天球界的传统豪门之一。
而在这场比赛中，面对着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竞技文主角队的光环再次爆发。他们众志成城，破釜沉舟，仿佛是准备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堵在了这场比赛中。
再加上比赛之前，有人气再次大涨的“繁星的精灵”塞蕾娜&#183;玛奥小姐的倾情献唱——这还是这位著名的歌星小姐在海军节事件后第一次参加的公开演出——全体球员顿时被加满了buff，一个个都爆发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战斗力。
然后，这支年轻的球队确实上演了黑马奇迹，再落后之后完成了大逆转。
球场之上，球员们将打入决胜进球的年轻队长抛到了空中。
看台上，球迷们欢呼中喜极而泣。就连包厢之中的余连，也难掩自己激动的心情。虽然只是一次热身赛，虽然只是一次聊胜于无的“二流奖杯”，但他依然看到了一场足可以让自己铭记的伟大比赛。
如果不是旁边的三个姑娘，公孙擎、塞蕾娜外加菲菲也欢呼着抱在了一起，余连觉得实在是插不进手，估计也想要加入她们的行列了。
话又说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拥抱完之后，公孙擎抹了抹眼泪：“太好了，球队胜了，我也就可以完全放心了！然后就可以安心地去联盟啦。”
“还有今年的赛季啊！大家都说，照着这个气势，今年是可以拿下冠军的。”赛琳娜道。
公孙擎认真想了一想，摇了摇头：“我也希望，但可能性真的不大。人啊，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是有极限，也是有周期的。我们的硬实力，和一些银河豪门还有挺明显的差距，包括刚刚输掉的天秤队，其实也在我们之上。整个赛季是一场几百回合的持久战，可不是仅靠气势就能赢下来的。不过，有了去年的经历，有了这一次浴火重生，球队的队魂也就凝结了起来，就像是剑客凝结了自己的剑意！球队一定是会拿下冠军的，我坚信这一点。
她又抹了抹眼泪：“然后，我就真的没什么遗憾了，呜呜呜呜……”
别用这种交代遗言一样的口吻啊！
当然了，从今天开始，姑娘们的人生篇章确实进入了新的分卷中。用心爱球队的冠军为她们的少女时代画一个圆满的句号，也算是人生的幸事了。
另外，“少女”指的是生活状态，不是年龄。
只要是玫红色的学生时代，便都是“少女”！
“繁星的精灵”，塞蕾娜&#183;玛奥小姐已经在一个星期前，正式和全银河最大的娱乐业巨头，寰宇集团完成了签约。
“其实，我还是有点犹豫的……寰宇啊！那么大的公司，旗下那么多大明星，听起来感觉就好可怕啊！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还是觉得，现在的公司就挺好，大家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对我也特别好，我超喜欢这里的。”
废话，你是人家的台柱子，不得把你当祖奶奶供着啊？
“可后来老板大叔对我说，年轻人就应该出去闯一闯，走出舒适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觉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确实可以试一试。”
“那是因为寰宇给得太多了！一个亿都可以直接买断你的合同了。”余连道。
“虽然是这样，但毕竟是公司发掘了我。有了这笔钱，老板大叔也能再签上几个值得培养的新人啦！呵呵，而且公司的资源只有这么点，我要是一直霸着位置，其他人也是没什么机会的。”小姑娘想了一想，又道：“另外，联盟国内有野生的大型穹鲸群，带着小雪过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他的父母呢。”
这似乎也是个办法！那个几十万吨的孩子真的没有和这个国家共存亡的义务，回去和同族一起生活，说不定才是他真正的归宿呢。
“那你和总统先生呢？”
“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吧，只不过现在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来见面啦。”
“他真的准备辞职了？”
“好像是这样的，还说是准备净身出户了呢。经过这件事，他好像还看开了。说是与其等着议员们来弹劾自己，狼狈地滚出总统府，还不如自己辞职干净。只是需要做好完善的交接，这样才不至于给国家留下隐患。”
余连觉得有点可惜。总统先生要是早半年就拿出这样的责任感和心胸出来，历史评价说不定就会更上一层楼了。
“不用为他担心啦。好歹他也是当过十几年参议员和三年总统的，有的是大企业请他去当顾问呢。”塞蕾娜&#183;玛奥摇了摇手：“而且，他还说过了，要把年轻时候的梦想捡起来，给我写歌，给我写剧本呢。”
据塞蕾娜的说法，诺克汉姆总统年轻的时候也是多才多艺的文青一枚，是对无知少女杀伤力最大的那种款的斯文败类。估计也就是这样和她妈妈看对了眼的。
不管怎么说，诺克汉姆先生下半辈子的生活也算是有了个盼头。相比起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中，死于文森中将的政变的结局，幸福了不知道多少。
至于在大事件另外一位大出风头的公孙擎小姐，现在也已经有自己的后援会了。
她华丽的剑舞，她霸气的言灵，她凛然的身姿，她如玉的颜值，以及她最后可爱的鸭子坐，可也是通过自播传到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上的。
据说现在连后援会都已经有了。
于是乎，未来的剑圣小姐，也算是提前十年成名了。
只不过，后来的发展倒是一点都没有按照她期望的那样发展。
“真奇怪啊……确实是有几家经纪公司找上门来了的。这其中还有塞蕾娜以前的公司。明明都准备签约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着，又突然都逃跑了。我又拜托小擎把我介绍给了寰宇，那家公司的先生特别客气，说是愿意介绍我去游击士协会！”
余连吹了个口哨，扭头望天，菲菲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她已经知道，余连当初是怎么忽悠人的了。
“还是菲娜提醒得对，为了梦想，还是应该继续提高自己。我已经决定了，和塞蕾娜一起去联盟，去报考海洋大学的戏剧理论研究生！寰宇公司的先生说愿意帮我办手续。这次家人总算是没有反对了。”
这次换成是余连盯着菲菲看了，而后者则不动声色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很好，一边充实自己，一边再去那边找表演的机会！世界电影的中心终究是在涅菲，是在七海之都！机会有的是，总比在地球多！公孙擎，加油！”
是的，加油！游击士协会的总部也在七海之都，以你的性格，一定会有更多“充实”自己的机会的！公孙擎，比上辈子更快成为剑圣吧！
“……说起来，余连，你是准备当兵当下去了吗？”公孙擎又道。
直觉告诉余连，对方话里有话。
“寰宇的先生让我问问您的意见，他们接到了游击士协会方面的委托，说是如果您有意的话，待遇会相当丰厚的。”
协会的动作真快啊！确实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组织的风格。如果自己不是共同体的现役军人，他们恐怕已经直接派人上门来邀请了。
相比起星界骑士团的贵族骑士和虚灵圣殿的神棍僧兵，这个组织的格调其实还是挺符合余连的审美和三观的。
可惜，上辈子只做了很短时间的战友，却做了很长时间的敌人。
至于这辈子，或许也会注定如此吧。
“我是地球人，是共同体军人。”余连道。
公孙擎点了点头。哪怕是天然如她，也早已经猜到余连的选择了。
“我觉得，共同体的军官制服确实是挺适合你的。”她笑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塞蕾娜用闷闷的口气补充道。
“在军队里也要加油哦，舰长！我很期待看到你穿元帅制服的那一天！”
“嗯，不过在成为元帅之前，最好还是先当个温柔的绅士吧。要不然....唔！”
然后这两个姑娘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话，都哆嗦了一下，看向了一旁笑颜如花的菲菲。
“你们很有品位啊！”菲娜笑了。
余连下意识觉得之后的发展应该会很有趣，很想继续看下去，但这个时候，他的终端却响了。那是有人来电。
看了看显示屏，没有来电显示，却显出了一个蓝色的古朴盾徽图形。
这是才成立的共同体灵能部队，蓝色卫队的标志。
余连知道，自己这个快乐而短暂的假期，这便算是结束了。

第235章 司令官女士
共同体护国卫队，绰号为“蓝色卫队”的地球统一灵能部队的司令部，在瓦胡岛占了一座十五层的“小楼”，看上去其实不怎么起眼。尤其是和隔了两条街的军令战略指挥总部，那座宛若擎天之柱的千米大楼相比，就更仿佛巨人脚边的小侏儒。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支“蓝色卫队”就是后娘养的。
再怎么“不起眼”的小楼，也是只离军令总部一条街的小楼，在里面上班，搞不好你中午到附近吃碗螺蛳粉都能和两个将军拼桌呢。
而且余连还知道，这座十五层“小楼”地表上的建筑只是附件，真正的本体是十二层庞大的地下建筑，每一层的总面积都顶得上三个天球场。
在未来，那座高耸入云千米大楼被一发轨道轰炸夷为平地，指挥总部便直接迁到了这里。
再后来，义勇军的一支英雄团，甚至以那些如迷宫般的地下建筑为依托和藏身地，和数万帝国占领军围绕着整个永恒城和夏威夷群岛，打了超过一年的巷战。
很多时候，一个部门的重要程度，往往是和他们的办公地点成正比的。
而且，这地方便连看大门的人都是一个内卫部队的少校军官兼灵能者，就是帝国皇宫都没这派头吧？
余连用打量奢侈品般的讶异目光，看着立在门口的那位内卫部队少校。当然，几乎在同一时刻，对方也看到了自己，他似乎是有了短暂的犹豫，但脸上随后便出现了极不友好的冷笑，接着便迈着极有压迫感的步伐，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当然了，由于以上的表现都显得太刻意了，气场不自然，威慑力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他虽然摆着一副劳资要来找茬的样子，但余连却实在是连起码的警觉心都升不起来。
大楼门内外进进出出的各路人员还是有几个的，自然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似乎都没有过来劝阻的样子。
普通人知道自己根本管不了灵能者的事，而灵能者则直接露出了等着看戏的玩味表情。至于更远处的正牌保安人员们，则陷入了犹豫中。
余连倒是没觉得太意外。蓝色卫队的建军时间也就才半年多，第一任司令官是个傻白甜，主事的副司令官是个潜在的反体制分子，麾下成员有柴门上校和那尼少校那样的职业军人，却也有相当数量指望着吃皇粮的“江湖人士”，军容军纪也就如此而已了。
一棒子桀骜不驯的灵能者混在一起，斗殴事件必然层出不穷。对军方和国防委员会的上层来说，只要事情不闹大，也就随意吧。
于是，余连洋溢着和善的营业用笑容，向对方敬了个军礼。
不管怎么说，咱是正经的精英组军官，和“江湖人士”出生的野猴子不同，是非常有礼貌有风度的绅士啊！
对方草草地回了个礼，脸色很阴沉，阴沉得让余连有点微妙的既视感。
“余连上尉？”他吊着嗓音，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有压迫感。
“正是下官！”余连笑着回答，接着迅速打量了对方一下，露出了关心的神情：“……您的脖子是被某个堕化魔物踩了，还是被虚境灵兽透了？”
对方后面的话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怼了回去，脸上在愕然之后，渐渐出现了压抑着的怒意。
“身为灵能者，才更需要保重身体啊！如果嗓子真的是被透过，那就更需要好生修养了。精神方面的创伤不引起重视，总是会在某一个时间爆发出来，那时候就来不及了。”余连带着劝告的表情道。
“我的名字是海尔凡，穆萨&#183;海尔凡！”他道。
这是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身形高大挺拔，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在户外待久了的。他的外貌没什么特色，却气质却很彪悍干料，再配上灵能者的气质加成，倒也算得上是一个标准型男。如果是在余连上上辈子家乡的某坞，就算不能在动作片里混成男三号或反派小头目，到隔壁大名鼎鼎的某谷也是很容易养活自己的。
“嗯！很高兴认识你。”余连道。
“你不认识我？”
余连认真地看了看对方其实只能算是平平无奇的脸，然后更加认真地摇了摇头。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不认识。
一般来说，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余连都还是挺乐意让他认识一下世界的真实的，但由于他今天的心情不错，所以便不准备和这家伙一般见识了。
“很好，你以后是会记住的！你也应该记住的！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十五岁就到了街面上，如同野狗一样，本能地活着。”
嗯，听起来真有故事！然而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弗兰西斯&#183;莫雷准将发掘了我，我可能总有一天会成为黑帮的打手，死在哪个偏远星系的火并现场中吧？”他露出了缅怀的神情，然后又在转瞬之间切换成了狰狞的表情：“是的，你没听错，我是莫雷阁下亲自培养起来的灵能战士，对我来说，他就是仿佛父亲一样的角色。”
“哦，很高兴认识你！”余连重复了一遍。
和余连见面的情况，对方想过了很多可能性，却就是没有想过对方会摆出这样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好好相处的，希望您一如既往的稳健！”
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脖子划拉了一下，用打量死人一样的目光看了余连一眼，接着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准备离开了。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视线，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然后，就在周边戏谑的目光即将变成不屑的时候，那个自称“海尔凡上尉”的，忽然像是被无形的龙脚踩到了似的，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捂着脑袋往地上一趴，接着就像是被过了电的土拔鼠，一边打着滚一边“嗷嗷呜”地惨叫了起来。
一个区区的二环“治安官”，到底是什么给了你如此的自信啊！
好吧，虽然我也是二环，但这超凡者的世界，要是能用环数决定，岂不是太肤浅了？
余连在经过对方的时候，呼唤了一句：“愣着干什么？快叫医生！精神方面也得叫来！所以说了，被虚境的不可名状之物透过了，就要好好休息嘛。”
周围那些即将转换成不屑的目光直接变成了惊惧和恐慌，而余连就在这些注目礼中，同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准备进电梯。
两个应该是属于后勤人员的普通人军官让到了一边，陪着笑脸躬身请余连进去。他们一个是上尉一个是中尉，理论上有算是余连的通级，但这时候的态度却仿佛是在迎送一位将军。
大门口的事情似乎只是个某些人临时起意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整个司令部的正常运转。余连一路上了十五层，都再没有发生什么幺蛾子了。
他是在最顶楼的办公室和新上任的司令官女士见面的。
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今年刚满四十岁，是蓝星共同体最著名的考古学家之一。
在这个愚蠢唯心主义的世界中，考古学家比物理学家和数学家还让人尊重，所以就算是考了676分却跑去读考古系，也不会有人质疑的。
这位女士前十几年的职业生涯中，主持过四次国家级超大规模启明者遗迹的挖掘工作，中小规模的遗迹探索和挖掘更是数不胜数。据说，正在试验阶段的电弧武器和偏射护盾，就是从她挖出来的某件古董中获得的技术启发……当然了，这都是未来的“历史”告诉余连的。至于现在，电弧武器和偏射护盾都是蓝星共同体的最高机密，余连可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另外，考古学家一旦是灵能者，而且还很能打，在这个不但唯心主义还特别个人英雄主义的宇宙中，顿时就会被赋予别的画风了。
譬如说，马洛温少将在从军之前，还是地球人，乃至全银河相当有影响力的冒险家兼宝藏猎人。
据说，当然真的也只是据说，余连最喜欢的《夺宝联盟》的第九代琼斯教授亦敌亦友的红颜知己，那位神秘美丽且干练彪悍的地球宝藏猎人小姐，其原型便是这位阿芝莎女士了。
在余连后来所知道的“历史”中，这位著名的考古学家小姐，还会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主持三次遗迹开发。其中的两次还是包括联盟和帝国在内的多国合作，彻底将自己在学界的地方推倒了巅峰。
……可是，余连是真的没听说过她有什么从军的经历啊？
因为是五环灵能者的缘故，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看上去比自己的真实年纪至少要年轻十岁以上，所以都不能算徐娘半老，完全就是一位高颜值，有气质，而且还有nicebody的漂亮大姐姐。
余连进屋的时候，这位大姐姐正趴在办公桌上，拿着工具摆弄着一个大约眼球那么大的圆形小物件。
“是余连上尉吧？先坐吧，我马上完。”她低着头随口道。声音很友好也很温和，确实很有温文尔雅的学者气息，
她摆弄了一下桌子上的小道具，抬起了头。余连这才发现，对方左眼是闭着的。紧接着，她睁开了右眼，瞬间便露出了内里黑洞洞的眼眶，然后便用力将那小球往里面一塞。
这场面有点惊悚，但由于其动作很快，所以普通人根本看都看不清楚。然而余连并不是普通人，所以依然有点惊悚。
好在，更惊悚的场面都已经能下饭的余连却不为所动，甚至有点感兴趣。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双目自然地看着余连，露出了一蓝一红的异色瞳，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仿佛天生如此。
“这玩意偶尔有点小调皮，似乎是感受到了心灵类攻击的灵能技，所以在我的眼眶里蹦起来了，整得我脑袋里就像在开堂会。嘿，真是个调皮的小家伙啊！”她指了指自己的红色的右眼，似笑非笑地道。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见，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将军的红眼睛，露出了欣赏的神情：“这应该是一枚奥德鲁斯水晶眼吧？”
“哦，很识货啊，余连上尉。听说余连上尉在神秘学方面的理论知识相当丰富，看样子传言非虚啊！”阿芝莎女士也不以为意，表情反而更加友善了。
“这是我在希露瑟星系探险的手偶尔得到的，确实是一枚奥德鲁斯水晶眼，而且是有启明阵列的。不过，正是因为是启明者的正品，实在是太敏感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要哆嗦，就像是在我脑子里蹦迪似的。”
所谓的奥德鲁斯水晶，是帝国大考古学家奥德鲁斯伯爵500年前挖出来的一种启明者遗物，不是什么科学技术遗产，而是一种强力的灵能宝具。其主要材料是零元素中的“聚能水晶”、“精神水晶”和“灵髓液”。
到了后来，这种类型的宝具陆续出土了不少，由于其特性和材料非常相近，炼金大师们认为这应该是同一种作品，出自启明者文明同一批的炼金大师们之手。
帝国的炼金术士们后来还成功复原了这件宝具，完成了“量产”。
于是，便有了统一的“奥德鲁斯水晶眼”的称呼。
这东西的效果也很直观，启动之后，能够赋予佩戴者更明锐的观察力和视力，以及强力的透视能力。然后，还能释放破坏力和穿透力极强的灵能光束攻击敌人。
是的，大家猜得没错，就是镭射眼那种类型的能力。
阿芝莎手里的这东西带着启明阵列，就意味着是从启明者遗迹中挖出来的正品，威力可比帝国皇家炼金术士团做出来的山寨仿冒品强多了。
然而，这东西其实也挺邪门的。让其启动的唯一方式便是，舍掉一只眼睛。
而且，并不是发个狠直接扣掉自己的眼睛便能解决，还包含某种精神意义上的献祭，让启动者在灵魂意义上就否决一只眼睛的存在。
听起来就很玄学很邪教吧？余连最烦的就是这种神棍的说法，总感觉妖风太大。如果换成是他，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可是，
这种奥德鲁斯水晶眼都出土五百多年了，也没听说有什么别的副作用呢。
……呃，除了这玩意会在你的眼眶里抽抽，感受到危险的时候会抽抽，感受到灵能波动的时候会抽抽，感受到异常环境的时候会抽抽，佩戴者在灵魂领域受到偷袭的时候更会抽抽，整得你整个脑袋仿佛都在抽抽，便真的是没什么副作用了。
另外，出土的启明者正品比帝国的山寨品更敏感更容易抽抽，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抽抽并不是副作用，而是正经的超强预警功能啊！
总之，对这个宇宙的唯心主义蠢货来说，区区一只肉眼换来一只能看到万里之外能透视还能biu激光的神眼，又何乐不为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全宇宙都禁止对身体进行义体化改造，但只要涉及到了神秘学，就是另外一套标准了。真是个对唯心主义蠢货充满优待的世界啊！
“这种程度的改造，当然是允许的了。另外，用零元素打造的宝具又不是什么机械产物，性质当然就不同了。如果你能用活性金属和七曜石给自己替换一整个躯干，别人只会对你肃然起敬，能够驾驭那么多零元素，一定是为值得敬仰的灵能大师！可是，哪怕是用机械换一根手指，便都会引发异样的目光。余连上尉，不觉得这是一个很荒诞的宇宙吗？”
确实是个很荒诞的宇宙。
如果不是和少将姐姐不是太熟，余连说不定就准备去邀她之后去喝两杯了。
“我是一个‘牧羊人’，终究不是太擅长正面战斗，所以才需要这个小东西做个保障。不过，或许是我途径的缘故，对这东西的适应力还是挺好的。”她又笑着道。
狂热者的阴面，“共融”星环的第五环吗？
这也是一种相对来说比较尴尬的星环。要知道，它的阴面就是强大的“驾驭”，其巅峰便是指燃恒星手搓黑洞的苍穹导师。
而“共融”，目前已知的巅峰便是第六环的“塑种师”，比起余连的“平衡”还尴尬。
总体来说，如果说“驾驭”星环是对灵能和物质能量转换之间的掌控，“共融”便应该是一种沟通了。据说，其号称是到了极致，精神能和万事万物沟通融合，小到微生物乃至于量子世界，大到星辰乃至宇宙……
当然了，以上的这些都是号称，都是理论，都是反正目前没人见过。
不过可以保证的是，这种玄之又玄的第六感确实很强，对考古学家来说确实算得上是相当便利的能力了，只是确实不是太适合直接战斗。
“没办法，我在冒险和考古界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点人脉。在联盟的游击士协会、超凡管理局，乃至于帝国的星见阁都有不少好朋友。这大概才是上面邀请我来做这个司令官的原因吧。”司令官女士的笑容带着一丝讥讽：“好在，最近并没有什么值得我上心的考古发现，我便可以空出手做些事了。反正，这支灵能部队还是在建设期，也没人期待过我的统率力，只要能做好交流，让这个建设期平稳过度，我也就算是功成身退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又多了一丝无奈：“然后，我的考古队便能多上一大批设备，以及三艘武装科考船啦！这可是国防委员长大人亲口做出的承诺！”
“交流？”余连反而对她之前说的话比较感兴趣。
“是的，交流！共同体卫队的建立，其实借鉴了超凡管理局的组织结构，当然也包括了星界骑士团的现有经验。反正啊，我听玛莉亚……副总统女士的意思，还指望我们这支蓝色卫队，成为联盟和帝国的友谊桥梁呢。”
“嗯，下官可以理解副总统女士。她或许是觉得：超凡者之间，总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余连笑道。
不管灵能者信不信，但“凡人”却总会有这样想法，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固有偏见呢。
“所以，我今天会对你说这些事的原因，你明白了吗？”阿芝莎女士露出了期待的目光，就连那双宝具凝成的假眼，仿佛也在囧囧地发着光。

第236章 上任之前
考古学家女士还真的不像个军人。如果换成是莫雷那种铁血款，怎么可能对下级这么好言好语，直接用命令的口吻便是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本人比较特殊？
余连摸了摸自己可怜天生难自弃的盛世美颜，确定将军阁下真的是个很有品位的女士。既然如此，自己还是有义务给他一些建设性意见的。
想到这里，他便一本正经地答道：
“明白了，司令官阁下是准备做出一番事业，让世人对我们这支新部队刮目相看！也对您刮目相看！因为海军节事件，莫雷准将的做法，让蓝色卫队承受了太多的指责。我们需要尽快恢复起应有的声望，如果可以清理掉莫雷留下来的死党，那就更好不过了！”
“谁要你这么做啊？这么上眼药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吧？”阿芝莎女士大声道。
她随后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轻轻咳嗽了一声，方才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吗？我的工作只是平稳的过度，能够把这支蓝色卫队平稳地交给下一位司令官，我就算是达成历史使命了啊！所以，现在你明白吗？余连上尉，要慎重，要适度，要稳定，要安全！”
“明白了，我们就慎重适度稳定，并且非常安全地把莫雷的死党清除出去吧！”
马洛温少将一时间还真想要开动水晶眼的灵能光束直接把余连给突突了。不过，考虑她自己是个优雅的学术大师，还是要应该立稳自己知性淡定的人设的，便只是无奈地道：“哎呀，至少在这段过渡期，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当一位合格的司令官的。可是，很显然的，就连我这么看好的得力帮手，都不怎么尊敬我。”
她抹了抹眼睛，仿佛随时都准备要泫然欲泣了。虽然余连很想告诉对方她抹的是右眼，能从奥德鲁斯水晶眼中流出眼泪，那一定是亚空间恶魔的阴谋了。
余连倒是不知道，这位在后世也有相当名望的学界大拿居然有戏精的属性，但余连却知道，这位顶级的冒险家兼考古学家，确实有完美主义者的一面，于是便笑道：
“您不要误会，我是真的很尊敬您的！也绝对不是（看您长得好看就）和您聊sao……呃，开玩笑。好让您知道，我也是《夺宝联盟》的粉丝，而且相当米艾尔莎教授。”
所谓的艾尔莎教授，就是《夺宝联盟》中那位神秘强大却又干练聪颖的地球考古学家，也即是以马洛温将军为原型创造的人物来。
于是，听到这话，司令官女士的表情这才又友善了起来。甭管对方是不是在说奉承话，但好听就够了！
余连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您是想要一个稳健的过度时期。可是，稳健却并不代表什么都不做。您原本的想法，是希望能按照前任留下来的计划，完成对这些桀骜不驯的灵能者的整训，这便算是对得起军方的信任了吧？”
马洛温女士点了点头，却又补充道：“当然，如果能把你的那个新战术计划推广下去，就更好了。”
这次换成是余连微微一怔了，然后便见司令官女士解释道：“你的论文上提出的灵能部队的新单位战术，得到的评价可是很高的。一些资深的老牌灵能者，军方高层，甚至包括……嘿，包括那个莫雷，都非常倾向于，以你的论文为基础，进行战术改革。”
虽然论文是抄的，但余连还是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感动。
相比起生活在这五浊恶世中的芸芸众生，灵能者的人数毕竟有限，形成的小社会就相对单纯，似乎也就不那么保守了。
“当然了，就连梅大师对你的论文都是赞不绝口呢。认为对于‘普通’的灵能战士来说，确实会对战斗力有显著的进步……”这个“普通”说得马洛温少将都有点嘴角抽抽。可是没办法，普通人看来灵能者都是超人，但在灵能者自己的世界中，这样的鄙视链却的确是存在的。
至于她口中的这位梅大师，乃是王景阳叔叔的师娘，蓝星共同体两位八环人形镇国神器之一，确实是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人之一。
“副总统女士以前在梅大师的女子防身术班学习过的，关系一直不错。梅大师便向她推荐了你的论文。”
……好吧，谜题解开了。现在的副总统，最多一个星期后就会成为总统的玛莉亚&#183;默森女士是豪门千金出生，虽然不懂神秘学也不懂军事，但一定懂人心。
她就算是连余连都忘了，但对梅大师的每句话都不会掉以轻心的。
既然是那位大师亲自推荐的，便一定不会差。如果能在自己的任期内，让蓝星卫队战斗力大大提升一把，成为一支让联盟和帝国都赞不绝口的超凡部队，那竞选连任的时候，不就有现成的政绩了吗？
这便是需要“交流”的原因了。这也便是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对自己那么友好的原因了吧？
余连觉得，这才符合共同体这个破锅的政治逻辑了。
另外，梅奶奶，您大小也是一个八环啊！在很多神棍一点的文明都已经被称为“半神”了，也需要给权贵女子办课外班来恰烂钱吗？
多么现实的五浊恶世啊！
之前的一点点自豪感顿时荡然无存，余连便继续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现在大多数拥有军官身份，领着丰厚津贴的灵能者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军人。论起令行禁止的基本素养，他们甚至比不上训练了一个星期的新兵呢。”
少将女士觉得膝盖中了相当惨烈的一剑，表情顿时就不怎么好看了。
“另外，恕下官直言，阁下并非王景阳，冒险界的声望只代表了您在学界中的地位，可灵能者，对那群使用超凡能力的野蛮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此外，您不是莫雷，在军界也没有威望。”
阿芝莎等着自己的阴阳眼盯着余连，自然的蓝眼睛也就罢了，宝具凝成的红眼睛仿佛在凝结着火焰。
“现在的蓝星卫队，缺乏最基本的革新条件嘛。”
“这，不可以吗？”女士忽然摘下了自己的奥德鲁斯水晶眼，往桌子上一拍。
“……可以，山啊不，道上吧。”你要干嘛？用镭射眼把不听话的当场突突了？
“这，也不可以吗？”她有往桌子拍了一张卡。
余连看了看这张天秤国际银行的卡，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您不是应该拍个公章啥的出来吗？”余连道。
“我为啥要拍公章……呃，总之，我的意思是说，我弄到了一批奥德鲁斯水晶眼，虽然是帝国制的，但质量也是上乘的。另外，还额外从副总统那里拿到了一笔特别款项。总之，如果愿意端正态度，配合我的工作，物质上的奖励是绝对不会缺的。这样也无法收复军心吗？”
结果就这啊！
“您是考古学家，当然也该是历史学界，可曾听说过有靠收买和贿赂养出来的强兵？”余连问道。
阿芝莎女士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很显然，就连她对这方面都没有太大的信心。
“所以，不管是革新战术也好，做军事外交也好，前提是对部队进行必要的改造！整顿、训练、惩戒乃至于净化，这一切的前提是权威，而权威的前提，则是实力，以及实绩！”
马洛温少将虽然真的没什么军事和统率方面的经验，但也承认余连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所以，我就更需要你这样……”
没等到对方说完，余连却忽然一个立正，正声道：“所以，下官正式申请，到鲁纳星系上任！申请书我已经送到国防委员会人事局了。不过，下官作为军方灵能者，还需要得到您的批准。”
毕竟余连已经开始领灵能者津贴了，上个月才刚刚拿到了第一批工资，外加上大苹果城的军官公寓的钥匙。吃了人家的粮领了人家的饷，起码表面上的礼仪工作也是要做的嘛。
对方捂着太阳穴，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是那只红眼睛又开始跳了，还是对话题的跳跃程度有点接受不了了。
她无奈地道：“我堂堂的一个学界人士，一个冒险家，居然在跳脱程度上输给了你啊！”
“之前的海军节事件，让共同体在全世界前现了一次大眼。莫雷已经伏法，但是经过王景阳阁下的探查，此次事件应该和受到了通缉的万灵教旺达有关！而且，他们的藏身之地，十有八九就是在鲁纳星系，和鲁米纳分离分已经勾结到了一起！”
王叔叔在此次事件中虽然也是现了大眼，但他毕竟是六环的圣者，背后还有两个大佬镇国神器。对共同体政府来说，他在神秘学方面做出来的推论，还是相当可信的。
既然如此，那当然就是要追查到底，斩草除根还要在坟头上撒把橙剂了啊！如果说查到幕后黑手是帝国或联盟，共同体政府说不定还会有点认怂，但既然是区区的邪教，那肯定就不能放过了啊！
当然了，因为余连一开始地提醒，王景阳并没有暴露太空蛞蝓的存在。这位傻白甜的隔壁王叔叔其实也不是一点心眼都没有的，或者说，经过此次事件，他似乎成长了。
“所以，上任当然只是表面工作。真实意图，是探查线索，寻找敌情，缓慢布局……然后，将军！”余连停顿了一下，掏出来了一份纸制的公文报告：“这是下官为此次行动拟定的一个计划书，同样也已经上缴军令战略指挥总部了。艾尔温元帅认为，有一定的可行性。”
其实，艾尔温元帅的原话是：“有点异想天开，实在是太有你们这帮月球人的风格了。不过，试试也可以，反正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如果是你这个年轻人的话，我倒是可以姑且相信一次。”
反正，这样也就足够了。
既然是书面报告，说明余连确实是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上司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在沉默了几秒钟后，还是打开了报告，认真地看了起来。
“……呵，你要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有中央防卫大学高材生这一个身份啊！”她一边读着，一边用随意的口吻道：“哎，真是可惜！”
余连就当是没听到，开始认真地观赏起办公室墙面上挂着的画来。不得不说，这位著名的考古学界大拿确实也是个很有品位的女士，办公室布置得相当有典雅的书卷气，可惜就是不像个将军的办公室。
十几分钟后，女士放下了报告，沉吟了片刻，犹豫的神色终于转变成了坚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考古，你不行！打仗，我不行！这方面，我确实应该听你的。”
“下官会尽量做到最好，不会让您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的。”
“就算是你失败了，也谈不上后悔。”女士笑着摇头：“这至少比待在地球当吉祥物，更像是个正经军队该做的事！”
余连再次感谢地点了点头，这边准备行礼告退的时候，却听阿芝莎女士又道：“我举办了一个宴会，邀请在地球的蓝色卫队全体成员来赴宴。大家以后便算是同事了，正好便可以互通有无了。”
阿芝莎女士一边说着，视线在余连右手食指上的帕明诺气之戒上扫过，最后又停在他的大拇指上。那上面套着一枚银色的指套，咋看就像是个射箭用的扳指。
“……嗯，所以，我弄来的那些奥德鲁斯水晶眼，你要吗？有一枚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呢。”她幽幽地问道。
“不……啊，要！感谢司令官女士的赏！”我自己可不想在脑袋里面开堂会，但自己不用，总有人会用的。
司令官女士瞥了余连一眼，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
“所以，你会来的吧？”她又道。
余连笑了。他现在也不知道，让一位考古学家成为共同体卫队司令的任命是对是错，但至少可以确定，这并不是一个让自己特别难受的任命。
所谓的宴会，其实是一个露天的晚餐会，在马洛温少将自己在北明州的庄园中举办的。
除了中央的大宅和足有三个天球场那么大的庭院，周边方圆几十公里的农田、草场和山岭，也都是属于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的私人产业。
这个世界上稍微有点名气的考古学家和冒险家不缺社会地位，当然更不会缺钱了。这也是她敢大宴宾客的底气所在了。
要知道，蓝色卫队目前在地球上，可以赶来赴宴的灵能者，便有将近一千人。这其中有一大半都还是连星环的阴阳都还没有完成分离的一环菜鸟，但也确实是灵能者。
一个人是不是敏感者，靠的是天赋，靠的是祖师爷赏饭，但能不能觉醒，能不能一步步晋升，很多时候靠的便是资源了。
别的不说，但是每次晋升需要的高品质零元素，强化自己需要的特殊物质，犀利的灵能宝具，乃至于更多的灵能技和灵能武学，都不是普通的“散人”们随便能搞到的。
没办法，灵能者虽然自诩为超人，但还是必须为现实而折腰啊！
于是乎，除了投靠朝廷成为鹰犬，灵能者们也会在私下结成一些各种各样的互助团体，分享情报，交换资源，谋求合作。组织关系紧密一点的，便会形成了反派份儿十足的秘密结社了。
总而言之，像这种官方背书的大型灵能者聚会，只要不是懒癌晚期或社恐病毒入脑，灵能者们都是会欣然前往的。
于是乎，在聚会中，余连遇到两个老熟人，也是很合理的了。
“所以，新灵能者战术将会开始进行实验性操练。作为这项战术的制定者，我已经向上峰推荐你们啦！蒙蛟老弟，还有西蒙老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瀚海剑的当代传人蒙蛟上尉，以及来自东悬臂星区的天才狙击手，西蒙&#183;瓦亚利中尉对视了一眼。前者跃跃欲试，后者暗暗叫苦。

第237章 准备出发
两个人的反应都被余连看在了眼里。很显然的，作为武道世家传人的蒙蛟，便还是个热血青年；而小商人中产阶级出现的西蒙&#183;瓦亚利，要考虑的事情就有很多了。
“呃，长官……我，我上个星期才向保安部递交了申请的啊！那里有个主任可是很赏识我的。”西蒙的口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乞求。
到了保安局，凭自己的能力成为政要的保镖，不用上前线风吹日晒，跟着大佬到处吃香的喝辣的，公费出国旅游不香吗？而且还有大笔的津贴
“我倒是两个选择……一是到自由号无畏舰上去担任第三冲锋队长，或者说到外环舰队的雷神伞兵师去担任一位副营长。”蒙蛟这道。
到目前来说，共同体卫队的组织架构确实借鉴的是超凡管理局的方式，统一把灵能者组织起来编制成军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一方面，起到的便是对所有灵能者人事资料的管理和监控。可事实上，灵能者本身是稀缺资源，像蒙蛟和西蒙这种军校高材生，一直都是各大军方机构争抢的对象。要是真的留在共同体卫队充当一个纯打手，便还是可惜了。
“是的，灵能者和灵能者毕竟是不同的。有的灵能者确实只是战士，在未来，他们也会是灵能军队的主力。而有的灵能者，譬如说我们这样的，还必须承担更重要的责任啊！说实在话，如果你们两位真的就准备在蓝色卫队待下去了，就是以一勇之夫要求自己，每天锻炼一下肌肉，领着丰厚的薪水混吃等死，那我反而会瞧不起你们的。今天这样的对话甚至都不会发生。”
两位年轻的灵能者面面相觑，扫视了一下宴会现场大多数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的“同僚”们，顿时都有了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然而，正因为如此，才必须要由你们这样的人做出表率。”余连称热打铁：“放心，这不会影响你们之后的职业发展，反而会有太多好处了。”
不管怎么说，这两位终究还是个年轻人，属于比较好忽悠的类型。更何况，余连原本也不用特别征求他们的同意，反正他给艾尔温元帅的报告书便顺手写了这两位的名字。等征召令一下，想不去也得去了。
哎呀呀，我区区一个上尉，也是能和最高军令长官直接通话的人了啊！余连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相当有感觉。
……说起来，上次尼希塔委员长还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啥的。如果我当时就答应了下来，就算是最高军政长官，那也算是本人的靠山了吧？
顺便插一句题外话，凯斯&#183;尼希塔国防委员长真的是很正式很诚恳地邀请余连去做客，却被后者以“刚刚才进入现役的年轻军官，再私下拜访最高军政长官的宅邸，传出去会对您的英名有误”为名，总算是让对方勉强接受了下来。
其实，余连想说的是，“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不知道你余连爷爷的时间有多宝贵吗？”可谁知道委员长先生却忽然塞给了余连一把光剑呢。
是的，就是光剑，联盟的军用品，游击士们的标志之一，就连无畏舰装甲都能切得开的那玩意。
据委员长先生说，这是他机缘巧合之下拿到的，原本准备用来当收藏，但想想果然还是应该宝剑赠英雄云云。
这玩意虽然舞起来像日光灯管，却也是非常符合余连审美的灵能日光灯管。余连感动莫名，决定以后（至少在表面上）还是表现出对委员长先生起码的尊重出来。于是乎，便又说了很多好听的吉祥话，说得委员长阁下龙心大悦，便不再把余连婉拒他邀请的事放在心上了。
“我很期待你未来的表现，余连上尉。我也很期待你在三十岁之前成为将军，统率我们蓝星勇士们的盛景啊！联合起来，我们一定会创造崭新的未来！联合起来，让我们把地球重新伟大的！”他做出了如此的期许，脸上充满了负重前行的先驱者般的光辉。
这家伙的演技真的已经高明到了连自己都能骗过的地步，绝对已经抵达了玄妙的大道至境了。
如果自己不是熟知后来的历史，知道这家伙的本性，应该也会觉得这确实是一位值得追随的优秀政治家吧？
可问题是，知道这家伙本体却终究只有自己，所以他也只能继续虚与委蛇下去了。
“是的，下官是多么期待着（你翻车）那一天到来啊！”余连满脸诚恳，紧紧地握着委员长先生的手，表情虔诚得仿佛是在向宇宙之灵许愿。
现实世界的大人们都是需要成熟起来的，大家很好理解的吧？
人要堕落起来还真是好快啊！果然是需要三省吾身，果然是需要保持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朴素作风啊！余连，你可不能忘记初心啊！
想到这里，在之后的宴会中，余连便拿出了经过菲菲细心调教的表情管理能力，和谈话能力，钻入了“普通”灵能者们的人群中，开始了自己的觥筹交错的应酬营业时间。
必须要说明的是，这些已经被军队收编了的野生灵能者虽然一个个都已经有了军官身份，但面对余连这种正牌的“月球人”，其实多少还是有些露怯的。余连的表现让他们多少都有点受宠若惊，现场的场面便这样热切了起来。
“啊哈哈哈，觉醒，我是被一条大虫子砸醒的！对，差点就死掉了！啊哈哈哈，能站着这里的大家，都是九死一生的勇士啊！”
“什么，您说您是去当佣兵的时候，被敌人打到了悬崖之下，却落到了深潭中，恰好被一枚体质宝石扎到了脑门才觉醒的？哦，失敬失敬！敢问您的大名？”
“是啊！如果是您的话，我建议您通过养灵法开始磨炼意志，稳定灵能！养灵法的话，军方内部资料库就有。您已经是军方灵能者了，只要5万就可以下载了。什么，您不怎么识字？呃……不行，您必须去上一个夜校！我可以推荐您过去！不要介意，这是必须的！”
“哦，这是费尔瑞之刃，俗称风匕的啊？这是您的传家宝啊？要强化需要高品质的风曜石，以及少量的活金属，如果能有元素宝石就更好了！不！不要去联盟炼金工坊，他们的收费太高了。我这里有位物美价廉的炼金师的联系方式。”
“帝国冲锋队剑术确实是很适合打基础的。确实，如果得不到第五型和第六型，到后来便不够用了。正好，我这里有一套猛牛陷阵剑，是拉尔希侯爵的家传武学。对，就是那个当过地球总督的拉尔希侯爵。哈哈，我当然是从大苹果城的黑市中弄来的。”
“对啊！黑市是极好的，总是能淘到好东西。可是哪里同样也不安全，大家都是知道的吧？所以，必须要结伴，同时最好要带上有眼力的同伴，这才不会被骗。”
“有眼力的同伴？啊哈哈哈，你们忘了我们的司令官是谁了吗？就算她日理万机，总也能给大家推荐点可靠的帮手嘛。”
学院派的考古学家真上了黑市也一样会打眼，或者说，反而更容易上当。不过，马洛温女士可不是单纯的学院派，千万不要忘了人家的冒险家属性哦。
既然提到寻宝和黑市，在场的大多数灵能者可就不困了。不说是野路子出生，就算是有点出生的灵能者，谁没有做过在灵能者的地下黑市或者那个地里简了个大陋，赚得盆满钵满或者功力大进走向人生巅峰呢？
于是乎，现场的局面就更加热切了。野生灵能者们已经完全把余连当成自己人了，有他在中间转圜，像蒙蛟和西蒙这样有学历的军官出生也都加入了进来。
余连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个场面，直到有人终于注意到了他手指上戴着的宝具。
“这个？对，这确实是一枚帕明诺之戒，可以制造气流！”
“你说这个？这个扳指……呵呵，我也不是他确定这是什么，所以还在研究中。嗯，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可以驱散一定的毒素，净化空气！应该也是某件上古宝物了。”
“哦，是的，是从雾都的黑市里弄到的。据说是从萨尔文伯爵府上留出来的呢。呵呵……”
最早注意到余连手上的扳指是不凡之物，并好奇提问的是一位约翰&#183;弗莱尔少校。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不像个军官，倒像是个斯文的中学老师。
事实上也是这样，他在觉醒之前，真的是在某个小镇上的中学教历史的，同时对神秘学、考古学、启明遗产这些也很感兴趣，算是个资深且很有见地的爱好者吧。
然而，他便在一次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觉醒了。
没办法，这个宇宙，对超凡者就是这么友善啊！
“以前是个普通人的话还好说……可现在成了灵能者，难免就有点别的念想了。我开启的虽然是不太擅长正面战斗的‘纯净’，但在战场上还是能起到点作用的。另外，不说别的，每年几十万的津贴和大苹果城的房子，可以把家人照顾得很好的。”
除了早已经认识的蒙蛟和西蒙&#183;瓦亚利，这位人儒雅风趣，说话也好听的弗莱尔少校，大约是整场宴会中余连最看得顺眼的一位了。以后说不定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至于现场和余连友好度最低的，那个叫海尔凡的，虽然也来了，但见到余连就像是见到鬼似的，一直躲得远远的，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喝闷酒。
不过，他一个人的低气压，当然改变不了，这就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好宴了。
马洛温少将远远地望着余连，愈发觉得可惜了。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司令官是个过度，但如果对方愿意来给自己当副手，这个过程明显是会非常赏心悦目的。
是的，谁说只有男性上司才喜欢有能力又有颜值的副手呢？
再然后，等到自己几年的看守司令官生涯结束，余连的资历和功绩也都上去了。说不定在30岁之前，就能成为将军，然后接管整支蓝星卫队了呢。
听起来有点不科学，但在超凡者的神秘世界中，又有什么是科学的呢？别的不说，对面的帝国，那位天下无敌的皇帝陛下，当年在选帝中获胜，以皇储身份兼任星界骑士团团长一职的时候，也才25岁呢。
不知道为什么，颜值依然很能打的阿芝莎大姐姐，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呼……太可惜了，这样的人才，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啊！
总而言之，经过了这一次宴会，这一批灵能者的凝聚力还是增加了不少。
余连上尉是个讲究人，也成了很多人共同的认知。
然后，就是一段时间的待机了。在共同体830年8月4日，余连的正式任命文书也传达了下来。
作为中央防卫大学，战略研究系的高材生，虎符的持有者，他将以共同体国防军总参谋部新晋作战参谋的身份，担任鲁纳星区军事特派员。
“所以……这个特派员是个什么职务啊？”
“说白了，就是相当于是拿着尚方宝剑的监军了吧。负责对当地国防和治安情况进行调研考察，必要的时候，还有资格直接接管全军的指挥权。嗯，鱼儿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啊！我还知道这虽然是一个临时职位，但权责方面还真是上不封顶啊！至少在鲁纳星系，我完全就可以横着走了。
“尼希塔委员长和艾尔温元帅还真的很看好你呢。鱼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因为我只是单纯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啊！如果叫督导员我说不定就会相当欣慰了。余连撇了撇嘴，看着正在给两人收拾行李的菲菲，些许的不爽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不用包那么麻烦啊！到了那边，都是军队包完，我带点贴身的衣物就好了。”
“鱼儿还是需要一些便服的，总不能去了又现买吧？有钱也是不能这么花的。”菲菲笑道：“而且，人家毕竟也是女孩子，要带的东西总是比你多的。”
菲菲的话总是很有道理，余连便决定不说什么了。只不过，他和菲菲的东西被装在以同一个旅行箱里，这就有点奇怪了。
“明天下午三点钟从月球出发的船票！所以我们还是得一大早就出发。”
……所以，我们是什么？什么是我们？
“我啊，呵呵，现在进了国防委员会的新闻宣传部啦。现在明面上负责的其实是国防部和新闻司之间的协调，偶尔也要充当一下军方的新闻发言人，顺便主持一些新闻工作。哦，对了，军报的一些采编工作我也需要负责。所以，这一次就是以宣传部调查员的身份，往鲁纳星系做新闻调查的哦。”菲菲笑得更加欢乐了：“怎么样，鱼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总觉得这话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似的。是我的错觉吗？

第238章 中转
堂堂的中央防卫大学今年的首席，居然跑去了劳什子宣传部，军方各大部门说不定都会觉得很可惜吧。
不过，余连却觉得挺好。他知道，所谓的军方宣传部干的都是战地记者的活，在很多时候还会起到“合法间谍”的职能，可不管怎么说，也比去第一线带兵要安全多了。
况且，像菲菲这样颜值能秒掉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明星，却又是月球人高材生，实在是稀缺得不能再稀缺的资源了。再加上之前的海军节事件中，她着实是吸了一大票的粉。对共同体军方的高层来说，这样的稀缺资源跑到前线日晒雨淋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留着当吉祥物不好吗？
这大概才是他们进行如此人事安排的原因吧。
当然了，或许菲菲也进行了相关的申请。
余连这么一问，菲菲也确实点头表示他没有猜错。
“所以你还真的准备从事新闻人这么有前途的职业了啊！不过，为什么要留在军队宣传部呢？我记得，那个好像挺有名的萝什么的女士就对你挺欣赏的，说是还要推荐你去哪家电视台的。”
“是萝拉&#183;谢丽尔女士！我们共同体第一号的金牌女主持人！”菲菲辩解道：“鱼儿你好歹也要记住人家的名字吧。她上次还想要请你吃饭呢，说一定要报道你的救命之恩……当然，顺便再采访你一下。”
有这回事吗？余连思索了一下，觉得依稀好像是有的。可是，我连堂堂国防委员长的饭局都推了呢。
“有一些敏感地方，敏感事件，有个军方身份才更好介入呢。我可是期待自己在三十岁之前拿到银河的最高新闻奖呢。当然，等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安心地退役了。”
……好吧，堂堂的今年首席月球人，这么慈眉善目的菲娜&#183;李小姐，也只是把军队当跳板啊！共同体这破锅可真是越来越摇摇欲坠了啊！
“鲁纳星系还是很危险的，所以……”
“如果鱼儿是让我注意安全，不要去太偏远的地方，尽量多待在基地和大城市里，那我就只能拒绝了。再怎么说，我才是今年的第一名哦！鱼儿最近可真膨胀啊！成了灵能者就把人家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吗？从小到大，你哪次打赢我了？”菲菲依然挂着笑，但态度却强硬得很。
亲爱的，有事说是，能不能不要掀人的黑历史啊？
“放心吧。我只是向鱼儿表达一下态度。采访归采访，调查归调查，我又不是联盟那些三流恐怖片里专门跑到危险地区作死的女主角，会小心的。”
好吧，至少在普通人的角度来说，菲菲应该已经算得上是最能打的了。而且，挂着中尉军衔又是月球人的她，随时都能在当地调遣警备队给自己当保镖，只要不真的是三流恐怖片作死女主角附体，她应该还是很稳健的。
况且，和菲菲同行，总是比一个人孤零零上路要赏心悦目得多嘛。
就这样，第二天，余连和菲菲告别了家人，再次踏上了熟悉的旅程——他们上大学每次离家的时候都是这个过程，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然后，他们又在月面都市登上了同一艘军方运输船，安排了有个人卫浴和起居室的军官房间。
你们不要多想，是一人一间，虽然是挨在一起的两间。如果乘坐的是民间客船那还好，但这毕竟是军方的运输船。再怎么说余连和菲菲已经是现役军官了，要讲究一下身份，更要考虑一下影响。
当然了，毕竟是挨在一起的两间，想想办法还是可以变成一间的，可这种关了门以后的事，也就不存在什么影响不好的问题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的旅程还是很平稳的，除了一些和船上军官的必须应酬式交际外，所有的时间都可以自己安排了。
余连可以整顿了一下资料，重新完善一下随后的行动，然后再完成一些“私事”。
譬如说，在8月7日的时候，他便通过个人终端，接通了联盟新闻频道，看到了自己想看的那条新闻。
“联盟洛塔克星域发生大规模佩撒族叛乱！末代洛撒国王的后裔重新占据了当年的王城。宣布重新独立建国，并且向各国求援，希望他们主持正义！”
“洛撒新王，自称洛撒伦十一世，向帝国宣称，他一直都是皇帝的崇拜者。如果能得到帝国的支持，情愿称臣以藩属国自居。”
“联盟农业协会正式辟谣，表示洛塔克星区的叛乱不会影响到正常的农业生产。”
“星河证券市场昨日开市！农业板块出现波动！”
也不知道紫信卉集团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真的很难想象她焦头烂额气急败坏的样子啊！
“帝国宰相瓦尔波利斯伯爵发表声明，希望双方能保持冷静，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分歧，同时也劝告联盟政府，务必尊重洛撒人民的意志。”
“联盟国会通过新一季度造舰计划！”
余连沉吟了一下，在出手操作之前，先是给知夏和琉璃去了一条消息：“该卖了啊！”
“啊，可是联盟的造舰计划简直是要在一年之内再建一支共同体海军啊！所有的军工股都在大涨啊！”
“所以才要卖啊！”
知夏和琉璃都不是贪得无厌之辈，余连并没有花费太多口舌便说服了她们。反正现在卖掉了也能大赚一笔，就当是见好就收了。
于是乎，等到一切操作完成之后，存在国际天秤银行中的，从共享基金会那里拿到的三个多亿已经成了五亿。至于知夏那边，应该也“小”赚了好几千万。
要说明的是，知夏那边入场的钱是学生会所有姑娘们一起凑的。这样一来，她们每人都算到手了一大笔钱，要是从此以后就在三四线星区安然度日，那估计都算是实现财务自由了。
这样很好，不管未来的定位是合作者，还是战友……嗯，还是别的什么，首先得让别人见到实在的东西，才能谈下一步嘛。
就连李老师当年调教那支百战雄狮的时候，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都是足额发饷足额配粮的还有免费的书读的，光这一点就甩了对面光头十几条街都不止。
另外，我还是可以挤掉闲钱出来，给菲菲买套雅梵娜的星辰珠宝套装。她这一页的杂志广告都翻烂了呢。
大概是感受到了余连的视线，同样也在忙着自己事的菲菲抬起了头，甜甜地一笑。
“感觉就像是和菲菲出来旅游似的。”
“嗯，从上大学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啊！”
余连确实非常享受这个短暂的旅途，至少在到达直布罗陀星港之前，他确实是非常享受的。
是的，他们这一次的旅途中转站，依然是大名鼎鼎的直布罗陀星港。按照原定计划，两人乘坐的这艘丹多洛总督号货轮，在直布罗陀停靠一天，进行短暂补给之后，将会穿越星门，前往新大陆运香料和其余各种特产。
至于他们两人，则将在这里转乘另外一艘尼希亚14号货轮，转道前往鲁纳星系。当然了，这艘船也是明天出发，所以他们便要在军方招待所住上一晚上了。
“要不，我们干脆到直布罗陀去吃特色健儿锅吧。”在下船的时候，余连这样对菲菲建议道。
后者也兴致盎然地点了点头，却又道：“就我们两个人吗？鱼儿不是说，在外环舰队结识了不少朋友，不叫上他们吗？还有杨老师。”
余连当然也考虑过了这个问题，但还是表示了拒绝：“杨老师现在可是很受波拿巴上将的看重，日理万机啊！现在也不是休息日，就不打扰他了。我早点把鲁纳那边的事情处理干净，再回来找他聚聚不迟。”
更重要的是，在外环舰队认识的朋友，以及杨老师都是男人啊！我和菲菲这样的大美人共进晚餐，吃得浑身火热了，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进行下一步活动了，譬如说打麻将什么了吗？
菲菲很期待今天的晚饭，余连则很期待今天的晚饭以及后面的活动，两人便开开心心地手拉着手下了船。可是，两人还没有出港，便被一行人堵了一个正着。
因为都是熟人，所以余连只能颤抖着哆嗦了一下牙齿，视线在似笑非笑的菲菲脸上扫过，又在对面甜甜的笑容开始凝固的埃莉诺学姐脸上停留了半秒钟，接着又看了看似乎没什么表情但却一直盯着菲菲看个不停的伊娜。
目前的情况很明确，我和菲菲不知道埃莉诺和伊娜在，埃莉诺和伊娜也不知道菲菲会来。至于罪魁祸首，那一定就是……
想到这里，余连便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迈着轻松，或者说是轻松得略微有些浮夸的步伐，大踏步上前，向站在人群中站在C位的派里斯元帅敬了个军礼。
“元帅阁下，下官余连向您报道！”
在对方回礼之前，他又微微侧了侧身，向元帅左边的杨希夷准将同样敬了个礼。
“杨……将军！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余连真的很感激这一老一中的两位大救星，要他们不在，现场这场景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手了。他们虽然明显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脸上的恶趣味和嘲讽都快要凝成不吉祥的不明物资了，但真的不算什么。余连决定原谅他们。
“看到长官们如此精神焕发，这实在让下官……嗯，感佩万分啊！所以，不如先来一盆特色健儿锅吧？”
我们都知道，用各种大肉煮出来的健儿锅是外环舰队，乃至于整个直布罗陀星港的特产，不得不品尝……更何况，到了现在这个情况，余连也实在是不知道，除了约饭，还能有什么办法缓解现场的气氛了。
派里斯元帅和杨希夷表示同意，他们虽然很喜欢吃瓜，却吃完之后，也就不想继续在现场被尴尬的气氛煎熬了。这年头，唯一能缓解尴尬气氛的，果然便只有一顿火锅了。
如果不行，那就只好两顿了。
于是乎，以老元帅为主，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去了直布罗陀星港的军官餐厅，上到三楼找了一间僻静的包间。
当然了，从原本的一男一女变成了三男三女，这其实已经很值得庆幸了。如果没有派里斯元帅和杨希夷，余连实在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的情况。
外环舰队的老长官兼元帅阁下再次驾临，并且准备在舰队的辖区吃饭，按照应有的礼仪，舰队高层自然也都应该出现作陪的。
不过，据杨希夷所说的，元帅阁下其实是在昨天就抵达直布罗陀了，该有的礼仪性和商务性活动，昨天便都已经结束了。除了他，所有舰队派来的作陪人员，都被元帅打发了。
埃莉诺学姐同父异母大了她二十岁的亲大哥，现任外环舰队司令长官，费迪南&#183;波拿巴海军上将倒是不在直布罗陀。同样是据杨希夷所说的，那位新任司令官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各支分舰队之间和军区所属的要塞据点巡视，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直布罗陀。
另外，派里斯元帅此次本来也只是路过，自然更不愿意折腾得整个直布罗陀鸡飞狗跳了。
就算是如此，依然会有高级军官像是大雨过后的土豆芽一般出现，哪怕是打个招呼，也算是能在元帅阁下面前露个脸啊！
半年不见，派里斯元帅的涵养似乎比上次好了很多，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不耐烦，一直到杨希夷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吩咐了什么，这些土豆芽才没有继续冒头了。
不过，经过了这么一折腾，等大家吃上饭的时候，却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而这个时候，菲菲居然已经和埃莉诺学姐外加伊娜一边说着女孩子才有的悄悄话，一边开心地咯咯笑个不停了。
“我是昨天才结束在新大陆的巡视，回到直布罗陀的。然后便从艾尔温元帅那里听说过你的行程，这便多呆了一天。”派里斯元帅道。
一位堂堂的元帅阁下，居然专门留下来等候一个小小的上尉，换成其他人，怕是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可是，余连却知道，他虽然和派里斯元帅建立了不错的私人关系，但这位老爷子却是个铁面无私的人，又岂会在公务期间做私事呢？一定是有的放矢的。
不会是，露馅了吧？
余连不由得看向了埃莉诺学姐，但后者却隐蔽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将头扭到了一边，又和菲菲说起小话来了。咋一看，这两位还真像好长时间都没有见面的好闺蜜了。
“不要看你的学姐，年轻人。你确实是和这丫头做得好大事啊！”
余连的小心脏顿时噗通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老元帅的眼神逐渐犀利了下来，而是菲菲已经看向了自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似乎也有些微妙了。
“告诉我，小子，你准备在新大陆做什么？”元帅沉声问道。
“另外，你这一次居然自愿跑到鲁纳来，和新大陆的布置有什么联系呢？”
余连忍不住又瞟了学姐一眼，却见元帅道：“放心，她没有出卖你。就算是被我识破的时候，也都说是自作主张的。呵……你这个幸福的小子。”
我才没有怀疑学姐会出卖我啊！另外，我也知道自己很幸福啊！可是能不能不要在这个场合说出来，没看到菲菲的眼神更犀利了吗？
这时候，却见元帅捋了捋自己花白且刚毅的络腮胡，表情稍缓，又道：“具体谈谈你的想法吧。只有这样，我才好帮你们周旋啊！”

第239章 学姐，这个世界很奇怪
余连有一点小感动。派里斯元帅确实是在认真想着要给自己和学姐擦屁股的，也认真地是把自己当做非常亲厚的晚辈来维护的。
要不然，以他这眼睛揉不进沙子的做派，若真的想收拾自己，还会在这里和自己吃饭？怕不是门外早已经有三千刀斧手备好了。
况且，真要认真琢磨一下，自己和学姐的行为，其实真的有点独走的嫌疑了。说白了，现在隶属于她麾下的新大陆第十三警备舰队，已经有三艘巡洋舰了，而且还在直布罗陀招了不少人，且又收编了相当数量的海盗。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买船养船还是招人招船的经费，都是学姐自筹的。待到时机有变，学姐难道就不能说一句：“你们是吃谁的粮，领谁的饷吗？”
那画面太美了，想想就让人心旷神怡。
当然了，为了强化新大陆的武备，镇守府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远离中央，缺乏监督和通讯的地方，军队军阀化也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中央政府就得对这样的事情听之任之。要不然，怎么又会有派里斯元帅作为特派员亲自前往呢？
“我看过这丫头所有的战事报告了……”元帅还想要继续说，却见杨希夷忽然轻咳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女孩子的那边。
“女士们，我另外替你们点一锅吧。”他笑着道。
菲菲拉着还在懵逼的伊娜的手站了起来：“还是您想得周到，杨老师。那学生就却之不恭咯。”
“唉，连我也要回避吗？”埃莉诺学姐指了指自己。
“就怕你们两个用眼神串供啊！”杨希夷摊开了手。
“呵呵，串供……用眼神……”菲菲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不由分说地拉着伊娜直接出了门。
埃莉诺也不冷不热地嘿嘿了两下，跟了上去。
必须要承认，这两姑娘就算是阴阳怪气起来，笑起来也是好看得紧，于是余连便目送着她们退出了房间，这才用悲愤的目光看向了杨希夷。
杨希夷准将嗤笑了一声，就当是没有看到，和派里斯元帅交流了一个眼神，见后者没什么表示，方才道：“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的第13警备舰队，应有的职能是维持新玉门，一直到布尔哈拉星系之间的航道通畅。可是，以她现有掌握的战力，已经不仅仅是治安维持部队的规模了。另外，虽然根据波拿巴上校递交过来的战事报告，她是在履行共同体舰队见敌必灭的光荣传统……不过，追缴海盗从原有航道偏离了将近一个月的航程，这就太有趣了。”
他停顿了一下，笑道：“余连，我为什么觉得，波拿巴上校的进军路线，有很明显的目的性呢？”
“因为RX46星域就在那里！”余连用乔治&#183;马洛里一样的口吻道。
所谓Rx46星域，也即是现在共同体紧贴新大陆星区的一大片星域，因为还没有完成最基本的探索和殖民，所以理论上还属于“公海”，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正经的行政区划命名，而是没什么美感的编号了。
“共同体迟早是要向那个方向拓展的，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做一些初期准备了。而在那边星域中盘踞着的海盗，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新大陆的海盗手中，确实有可能掌握着比各大国更多，更详细的星图。
要知道，各国对新大陆的探索都是非常慎重而稳健地进行的。那里毕竟没有源质波中枢，船、人、邮件都慢，只能一边慢慢摸索，一边建立大号的引力波发射台，就如同古代搭建烽火台那样一点点构建新大陆了的通讯网络。要是太过于激进，那里的殖民地和中央长时间无法联系，怕是真就要形成尾大不掉的分裂势力了。
可是海盗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他们但凡是被朝廷鹰犬逼迫地流窜到了一个陌生的星域，自然就会想着向另外一个星域流窜，这当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理论性问题了。
“一方面，通过海盗进行练兵，在新大陆维持一支战斗力客观的部队。在将来，或许能起到奇效呢。”
“奇效？”
“狡兔三窟嘛。”余连如此地道。然后，他就对目前的新大陆形势，目前的国际形势，以及直布罗陀星系的重要性，进行了一番逻辑合理，论据充分的畅谈。
譬如说，什么帝国和联盟早就已经在新大陆修建大型造船厂了。再譬如说，什么现在已经有相当多的海盗分明就是各国雇佣或亲自cos的。再再譬如说，银河太拥挤大家不好直接撕破脸开片，那么到新大陆去私下解决，似乎也是一个很好的想法了。
“以上的一切，其实我已经完成了一篇完整的调查报告，送到您的办公室信箱里去了。这样一来，您对国会那边，也比较好交差了吧。”
而且这种提案，有自己提是不会引起太大重视的，但若是派里斯元帅在经过了半年的“调查”之后提出的，便更显得水到渠成有理有据了。
“不过，我觉得，这一份提案就算是送上国会，老爷们也不一定会批准。就算批准，也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了。”
“所以，你在没有上级的批准之下，就擅自开始扩军了？”派里斯元帅冷笑道。
“呃……这个，这不是列国在新大陆的传统艺能吗？”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了无辜的神情：“我这是在履行一个有良心，有责任感的共同体军官的应有义务啊！”
杨希夷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看向了旁边的派里斯元帅：“您看，全部都被下官猜到了吧？这小子早已经想好充分的说辞啦！而且，我居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我回到地球之后，会把波拿巴上校的舰队从镇守府的序列中提出来，编制定义为的海军司令部直属的机动舰队的。其主要职能依然是打击海盗，维持治安，但职权可以更加主动一些，当然……也包含对未知星域的探索。这样，波拿巴上校和新大陆镇守府那边，都不会太为难了吧？”
余连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元帅。
他自然是很感激元帅的维护和帮助的，但这种事情，是一个退二线的研究员能做的吗？
派里斯元帅应该看出了余连的疑惑，直接道：“艾尔温元帅已经决定了，下个月就准备辞职了。国防委员长已经和我谈过了，希望由我暂时接管军令总部。”
余连这次是真的怔住了，而一旁的杨希夷则沉沉地叹了口气。
维多利&#183;李时代的老人，真的在一个个退出历史舞台了啊！
“呵……那老家伙倒是终于可以回家抱孙子享清福了，我这把老骨头却还得继续熬下去啊！”派里斯元帅冷哼了一声，这才道：“不过，我会直接从中央调配新的参谋长，航海总长、总军法官以及科学官过去的。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后让步，也是中央能做到的最后极限了。”
“感谢您的支持。您一定不会因为今天的决断而后悔的。”
一会就给维恩他们发个消息，让他们随便来个人过去给学姐当帮手吧。仔细琢磨一下，除了维恩自己和威廉&#183;班纳，其他几个好像都能起到
顺便，也能将我们狮心会2.0的触角伸入到这支新大陆最强力的实战部队中去。
“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派里斯元帅叹息了一声：“……只是，我也知道，国家需要改变。你们这些还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却又不相信高层的决策能力。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却不喜欢你们的激进和自以为是。所以，也只能让这把老骨头再坚持坚持，尽量抓紧你们这帮狗崽子的狗绳了。”
老人家，您可真纠结啊！余连不动声色地瞥了老爷子一眼，然后迅速将些许的愧疚收了回来。
“所以，这段时间，波拿巴上校的舰队将在直布罗陀星系附近整训，等待后援……啧，这个小丫头这两个月居然招了好几千人，再加上在新大陆收编的海盗，完全就是一堆反体制的犯罪集团啊！必须有足够多的军官。”
“都开始反体制了啊！在这里没闹出什么乱子吧？”
“司令官阁下专门给他们拔了一个小型空间站当临时驻地。”杨希夷耸了耸肩：“你担心过度了，除了少量的王牌军队，你以为大部分军人的素质能比海盗好到哪里去？”
余连想了一想，觉得杨老师说得还真特么有道理！自己确实是多虑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准备在鲁纳做什么了吧？和你在新大陆搞得那些事情，有什么关系？”
“阁下，您还真敏锐，但下官敢以宇宙之灵的名义保证，这真的和新大陆没有关系。”
起码没有直接关系。
见派里斯元帅和杨老师都是一脸不信的样子，余连无奈解释道：“我们都知道，鲁纳星系，属于共同体的远岸星区……对面穿过两个小国，便是巴克维共和国的国土了。这么多年了，鲁米纳分离分子总是能得到枪支、炮火，乃至于小型战舰。要说他们没有外界支持，我肯定是不信的。可是，远岸星区的远岸边防舰队的辖区，对卢克纳尔走廊和I伯爵星峡的监控一直算是非常严密的。那，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远岸星区和帝国势力范围，通过“卢克纳尔走廊”和“以来撒伯爵星峡”（简称I伯爵）通行。这两条是由青壮年恒星系之间的重力井形成的稳定跃迁通道，也即是所谓的“星辰高速公路”。
再然后，便是由变光星、红色巨星、异常的重力场等危险星体形成了蓝星共同体和帝国势力范围之间的“天然国境”了。当然了，就算是在这些地方，也依然是能找到可利用的重力井，但其通行难度便相当从高速公路上了只能一车通行的山体小路，还是随时都有可能山体滑坡把车和路一起埋了的那种。
通常来说，也只有走投无路的逃犯和铤而走险的走私贩，才有可能走这种路了。
可是，敌国对鲁米纳分子分裂叛军的军援，既谈不上一本万利也谈不上别无选择，但却竟然那么稳定，这会是什么原因呢？
“……所以，元帅阁下，杨老师，不仅仅是万灵邪教和鲁米纳分子。那个小小的偏远星系中，值得我行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男人们的对话，总是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聊，扯着扯着，就会从风花雪月变成天下大政，虽然这些“大政”不见得和他们有关系。然而，女孩们却往往是相反的。
于是，坐在另外一个包间中的三个女孩，桌子中间的火锅有限的几筷子都是伊娜吃的，但谈话却要到了快结束的时候了。
“……鱼儿还好啦，吃得好睡得好，连虎符都弄到手了。海军节出了一个大风头，已经快成全共同体的青年偶像了。而且军方和政界高层都非常看好他。埃莉诺学姐完全可以放心了。”
埃莉诺学姐抽了抽嘴角：“啧……如果他要是老老实实地当个正经的虎符组，留在总参谋部或者太阳系舰队，我就真的放心了啊！结果稀里糊涂就跑到什么鲁纳星系……那鬼地方可不比新玉门简单！菲娜，你应该看好他的！”
“学姐，您有什么资格说我吗？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什么叫野外兵站？什么叫脊椎被打断了？”
菲菲虽然依然在笑，但埃莉诺学姐却抽了抽嘴角，自知理亏，给自己灌了一口闷酒。
“哦，原来，长官，您和……嗯，李小姐居然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吗？”伊娜刚刚咽下去了一大块蛇肉，还没来得及喝口汤，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闭嘴，吃你的肉！”埃莉诺大声道。
“不管怎么说，非常感谢你，伊娜小姐！我听鱼儿说过，没有你的话，他一定早就死在新玉门的沙海中了。”
这是个好女孩啊！长得漂亮气质温柔说话还好听，可是比凶巴巴的埃莉诺长官好多了。伊娜如此地想。
菲菲又道：“况且啊，学姐，鱼儿想要做的事，谁都是劝不下来的。我们难道是第一天才认识他的吗？”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家伙啊！”埃莉诺叹了口气。
菲菲嘻嘻一笑，递过去了一张天秤银行的匿名银行卡：“这是鱼儿让我交给你的。”
埃莉诺眨巴了一下眼睛，倒是没有矫情，直接收了下来：“我就不问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了吧？”
“鱼儿确实也说了，如果按照预定计划执行下去，虽然您的舰队以后应该不会缺钱，但还是要有备无患的。”菲菲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感觉鱼儿的意思，并不仅仅只是想要一支在新大陆兴风作浪的私掠和宝藏猎人舰队吧？”
“他想要一支独立时代，由百战英雄组成的铁军。”埃莉诺嘿了一声，带着苦恼的叹息声：“尤利也太看得起我啦！如果我这么简单就能把一群海盗调教成那种素质，现在就请称呼我为伊雯娅大帝二世吧！”
“现在，便只能用欺骗和严苛的军法迫使他们服从命令了。埃莉诺长官已经做到完美了，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得更好。”伊娜一边喝着汤，一边说了一句公道话。
“可是，总得试试嘛。万一成功了呢。”菲娜道。
你这死丫头典型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要不是你亲自来试试？
埃莉诺刚想要这么说，却听菲娜又道：“鱼儿曾经给我讲过，这个世界上有五种军队……他最希望拥有的，便是像李元帅时代的独立义勇军。那是一只有理想的军队！”
埃莉诺和伊娜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前者道：“……那现在我的第十三舰队呢？”
菲菲噗呲一笑：“大概是第二层，所谓的土匪型军队吧。当然，因为学姐很优秀，伊娜也很优秀，学姐亲自召集起来的军官团也很优秀，所以目前还是悍匪，战斗力应该是很强的。只是，随着规模扩大，战斗力下降，军纪下降，都是必然的。发展到最后，学姐顶多变成个在新大陆列土封疆的地方军阀啦。”
“这，都是尤利那小子说的？”埃莉诺承认这些都很有道理，但越是有道理，他就越吃味。
菲菲点了点头，甜甜地笑了。
“他居然都没给我说过，还要你转告？”
“他忙嘛。”菲菲又点了点头，笑容更甜了。
伊娜看了看这两人，干净往自己的碗里夹了好几大块肉，退开了一点点。
好在，在学姐掀桌子之前，伊娜又道：“鱼儿还对我说过，要建立有理想的军队，首先军官便必须得有理想……学姐，你不觉得，这个宇宙有点怪吗？我们的世界，已经停滞了。是时候做一些改变了！”
“……”
“我们攒了一个团，要加入吗？哦，对了，伊娜小姐，还有您，请您务必要加入啊！”

第240章 为公平而来
作为今年830界月球人中最出风头的一位，余连即将到鲁纳星系这个偏远且危机重重的地方上任，这便相当于是一个在清北拿着四年的全额奖学金且受过大长老接见的校园风云人物，毕业之后跑到大凉山去当村官，多少还是存在一点新闻性的。
于是乎，第二天，就在余连赶往港口的路上，却竟然遇到了蓝色之子电视台的记者，自称是叫莱莎&#183;鲁拉的。
余连总觉得这位看上去就很会玩的记者大姐姐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刚想问一句，便听身后菲菲清清咳嗽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海军节演习，红老虎号上……”
余连这才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之中挖出来了这个信息——对方正是当初在演习之前，专门上舰采访过己方的那位记者姐姐。她所供职的“蓝色之子”，也是一家标榜爱国主义的右派媒体，
海军节事件之后，这架全国性媒体也派专人采访过自己，后来还在节目中把自己和小伙伴大大吹捧了一道。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这家蓝色之子电视台，能算得上是“自己人”的。
“有段时间不见了，鲁拉女士！”余连和对方握手寒暄，挤出了一个非常诚恳的营业用笑容。
女士同样也露出了笑，而且这笑容可比余连的要甜多了，还顺便伸出手指在余连的手掌心扰了一下：“叫我莱莎就好了，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好吧，必须要承认，这个大姐姐的颜值其实也有将近两个小护士，但由于是昭然若揭的肉食系，余连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当然了，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余连的笑容当然也恰如其分地友善了许多。
莱莎女士其实也是个很有专业素养的优秀媒体人，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听说，到鲁纳星系任职，还是您赞同的？”
“是的，现在共同体国泰民安，却偏有鲁纳星系的历史遗留问题，引得整个远岸星区的治安问题都处于长时间的动荡。这确实是到了需要解决的时候了。”余连道：“当然了，我只是一个打前哨的调查人员，只希望能作为一双合格的眼睛和耳朵，将所见所闻，如实地反应给地球方面。”
“可是，既然是历史遗留问题，应该是千头万绪难以下手的吧？”莱莎小姐道。
“正是因为难以下手，才确实到了必须要下手的地步了。我虽然没有抬着棺材到鲁纳星系上任的觉悟，但也做好用准备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解决问题了。我是个军人，就应该做擅长的事！”
“……可是，据我所知，以往，也并不是没有人试着用强硬的手段解决这问题啊！”莱莎女士听出了余连的意思，却依然满脸疑惑。
余连停顿了了一下，正声道：“我此次前来，就要做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这话感觉有点答非所问，但他的“公平”三字却一个比一个沉，一个比一个有力量，到了最后，已经莫名带上了一点煞气了。
莱莎女士有点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风的余连，同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风的月球人。
可紧接着，余连却再次露出了笑容，认真地解释道：“我相信，事情发展到今日的状况，一定不仅是鲁米纳人民方面的问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发现错误，纠正错误！这才是我此行唯一的目标。我只希望，无论是地球人，还是鲁米纳人，无论是军人，是官员，还是普通的人民，都能为一个安定的充满希望的未来，做出自己的努力！”
他想了一想，又向着镜头扬了扬自己的拳头，有意让镜头对准了自己手上的“扳指”和“顶针”，朗声道：“余连此来，只打老虎，不拍苍蝇！”
不知道莱莎女士是不是得到了她希望的新闻，反正这位女士还是挂着礼貌而不失热情的笑容告辞了。
同样还必须要告辞的还有正在港口的杨老师。当然，这位外环舰队的情报主任参谋还没有闲到专门来给余连送行，他是来给两个小时之前便已经启程的派里斯元帅送行的，顺便过来监督一批从联盟进口的强光子干扰弹的。
“怎么我每次遇到您的时候，您都在这种事啊？”
“因为我除了情报主任参谋，现在还兼职了一个装备监察主任这样很有前途的职业啊！我本来对司令官说了，我明明是个热爱历史的文科生啊！装备监察这种很需要科学素养的事和我这种文科生不搭调啊！可是，费迪南司令官说，司令部已经研究决定了，就是能者多劳啊！”杨希夷无奈地道。
“看样子，您想要辞职的可能性也是越来越低了。这还真是可喜可贺啊！”余连道。
杨希夷恶狠狠地瞪了余连一眼，接着才用咸鱼一般的语气道：“在上次，西尾星系战役中，已经证明这东西非常好用了。所以我们已经加大了从联盟的进口份额。埃莉诺那小太妹他哥，还让我对于这种新武器，迅速整顿出一个可行的作战条例出来。”
埃莉诺学姐她哥，也就是现在的外环舰队司令，费迪南&#183;波拿巴上将，倒是个讲究人。
毕竟，打仗你不能老是指望指挥官军神附体打神仙仗，更得指望严格的，科学的，有条理性的既有作战条例。
熟练掌握这些条例的指挥官或者成不了打神仙仗的下凡军神，但也一定不会成为最短的那块木板。
联盟的货船正在卸货，而余连将要乘坐的尼希亚14号货轮也正在进行整备作业，还需要一点时间。
两人外加一个菲菲难得有点空，干脆便坐了下来，捏着个纸咖啡杯最后准备聊上几句了。
“……总之，到了鲁纳那边，一切都要安全第一。那鬼地方很麻烦，却也没有麻烦到会影响大势的地步，还没有重要到值得拼命！”杨希夷道。
这倒是很符合杨老师一贯以来的人设。他表面上似乎一直是个极端的节能主义者，极端到快要有无政府主义的嫌疑了；可事实上，他只是反对无意义，或者性价比很低的牺牲，同时也反感对牺牲的过度宣传。
如果不是知道唐怀瑟之门关系到虫群的未来，余连其实是很赞同杨老师的。
可既然要去，那为什么又不顺便把所有的事情解决呢？
余连决定还是转移一下话题，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只有菲菲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茶，便压低了声音道：“杨老师，您不觉得，我们的宇宙有点怪吗？这个世界已经进入停滞状态了。”
杨希夷的脸色有点怪，而菲菲则“噗呲”了一声，干脆起身，走向了那边的自动贩卖机。
“我去买个蛋糕。”她笑道。
哼，有什么好笑的？我的开场白如果不好用，你干嘛要对学姐她们用？又怎么会那么简单把她们两个带上船呢？
余连觉得自己一定不能被菲菲带歪了节奏。要知道，杨老师可是自己一定要拉拢的对象，便继续道：“是时候改变这一切了。所以，杨老师，要加入进来，帮助我们吗？”
杨希夷沉吟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同情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余连一下：“这是什么奇怪的反派秘密结社组织吗？”
“不，这是我所知道的组织最严密，最有纪律性，也最有战斗力和进取心的团体！同时，也一定会成为最有理想的团体……当然，现在确实只是一些少壮派军官的俱乐部，但迟早是会扩大的，也迟早会做到我说到的那些。现在，就看杨老师您愿不愿意加入了。”
余连迅速地介绍了一下青年俱乐部的成员和宗旨，刚刚说完，就有点无奈地扰了扰头：“当然，目前为止，我们的团体确实有点像是昭……呃，少壮派青年军官的反体制组织。”
“你才发现啊？像极了500年前联盟的那支青年赤军会，也说是要洗涤腐朽的政坛，接着还真的就引发起了政变，差点就变成政变了啊！”
果然少壮军官建立反体制组织一直都是传统艺能啊！这是不以国家和种族的意志为转移的。
“呃……没办法，我毕竟是军校出生，目前的社交范围，也确实只停留在同学之间啊！不过我相信，这都是些不用太在意的小细节。饭要一口口吃，路也要一点点踩出来！”余连摆了摆手：“我们的梦不止在此，那我们的组织，当然也不会仅止此的！”
“怎么证明呢？”杨希夷冷笑道。
“嗯……”
“至少到目前为止，你们的这个小团体，和以前所有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少壮军官团体没什么区别。而你嘛……余连，帝国晨曦皇朝的开国皇帝，在军校的时代，做的事可和你一模一样哦。”
有见底的“古人”还真不少，有条件还是得系统地学习一下历史啊！
“晨曦皇朝也开朝两千多年了，自然是神君辈出，他们统治的银河帝国依然强盛……但银河，却也依然还是这个银河！”
余连知道，自己是没办法马上说服对方了。可他没觉得失望，反而是松了口气。
如果杨老师这样的人会如此简单地就纳头便拜，那首先会陷入自我怀疑的，便会是余连自己了。
“那么，杨老师，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嗯？”
“我其实也想看看，这到底行不行得通？我想看看，在不同的宇宙中……人民的需求，是不是共通的。”
杨希夷满怀心事看余连登上了尼希亚14号。他赫然发现，仅仅是半年不见的时间，自己好像就有点不认识对方了。
尼希亚14号是隶属于远岸星区防御舰队的运输船。顾名思义，这艘船是属于海军，而并非鲁纳星系当地警备队的。理论上，余连这个专职对鲁纳星系负责的特派员，是管不到他们头上的。
可在怎说，他毕竟也是地球总部的“钦差大臣”，表面上的礼节自然也是要有的。至于菲菲，虽然名义上的身份是“战地记者”，但谁知道还肩负着什么职能呢？
总之，两人刚刚上船，还没有放下行李，便接到了船长邀他们共进晚餐的邀请。
尼希亚14号的船长是一位40出头的艾登中校，是丹多洛舰船学院毕业，姑且也能算是“精英组”出生吧。当然是比较平庸的精英组，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再升一级。这样，等到退休的时候，说不定上面能看在他没有功劳而有苦劳的份上，让他享受将军的退休待遇。
这确实是一位很普通的中年军官，与其说是军人，倒更像是官僚。因为普通，所以现实，因为现实，所以为人处世都很套路，很难让人记得住他的人设。
“啊哈哈！所以，你们就放心吧。我们这艘尼希亚14号也是大型的武装货船，叛军手里确实有些小船，却是绝对威胁不到我们的。这会是非常安定的旅程。”
船长想了一想：“不说是叛军手里的小船，便是从国境线上钻出来的悍匪，我也是遭遇过好几次，每次都大胜而归啊！”
整个晚餐上，他翻来覆去讲得最多的，便是远岸星区的危险，以及自己的船有多优秀，船员有多优秀，说白了，就是自己有多优秀。
余连很清楚对方的意思。这一切，都不是讲给自己听的，是讲给自己背后的人，以及菲菲听的。
毕竟菲菲是军报记者嘛，谁知道会不会被说动了，回去就写上一篇《疾风迅雷！尼希亚14号和她的英雄船员》之类的报告文学来。
至于自己……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似乎都觉得自己很有后台呢。
而让他们稍微有些意外的是，这艘船上的大副，竟然是一位稍微上了一些年纪的鲁米纳人，名叫巴巴考尔上尉。
“呃，你们放心，老布斯考绝对是一位忠诚的共同体公民！我以自己的名誉做担保！”艾登船长拍着胸口道：“二位出生地球，可能总觉得所有的鲁米纳人都不可信，但我在这里服役了二十年，再清楚不过了！大多数鲁米纳人，都是忠诚勇敢的汉子！”
余连觉得，这可能是船长先生说得最有见底的一句话了，便带着笑和鲁米纳上尉握了握手。
“听您的名字……您和巴巴鲁先生有什么关系呢？”
老鲁米纳本来还在纠结自己改用哪只手和余连握，闻言顿时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狐疑的神情：“……您，居然听说过我儿……呃，犬子的名字？这，这……这实在是太荣幸了。”
他的人类通用语说得很不错，但对这些人类式的外交辞令却真的不是太擅长。就这么短短的一小段话，却像是压上了自己仅剩的节操似的。
普通人当然是很难从长着甲壳的鲁米纳人脸上捕捉到表情变化，但身为灵能者的余连，当然是感受到了对方细微的情绪波动。
这时候，却听菲菲接口道：“也就是说，巴巴考尔上尉也是红枫厂出生的吧？”
巴巴考尔上尉那扁平的脑袋垂了一下，密布着褶皱和甲壳的脸色依然没太明显的变化，但他的情绪却明显是更加低落了。

第241章 都不按理出牌
“我的父亲以前是在红枫厂做个车间主任的，后来还当过一任副总工程师。“可以说，我确实是在厂里长大的！”老鲁米纳人露出了缅怀的神情。他的情绪低落归低落，但却没有特意回避这个话题，也不知道是因为已经坦然了，还是因为对象是余连，是自己的船长似乎都在隐约巴结着对象。
的确，这位鲁米纳军官确实不像是个典型的鲁米纳战斗种族，更像是个正在努力承担着责任的中年社会人。尊严也好，疲惫也罢，都是没有生活重要的。
“所以，厂子……”
“嗨，还是那个样子啦！巴巴鲁那小子还在厂里，不死心。我让他到船上来干活，就连船长都同意了，但他还是不愿意。呃，余连上尉，还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他的呢。”
“您的孩子其实比您想象中的有名。一个高中毕业的鲁米纳青年，却能组织起那么多工友对抗流窜过来的海盗，保住了厂区和一众市民，这可是上了新闻的。”
“是啊！他确实一直都是我的骄傲，除了比我这个老家伙还顽固，就没什么不好的了。可是那小子确实是个不知好歹的蠢家伙！明明是船长的好意，却不知道珍惜！”
“年轻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反正给巴巴鲁的位置我也一直是留着的。不用着急。”艾登船长表现得很大度。一方面自然是懒得和一个青年人一般见识；一方面，他和自家大副私交也确实不错，反正对方毕竟“只是”个鲁米纳人，无论如何是威胁不到自己的位置的。
余连和菲菲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没有继续下去，而是不动声色将话题转移到了地球方面的政坛八卦上。
很显然的，艾登船长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巴巴考尔上尉则至少表现得也很感兴趣。
于是乎，在一顿没什么营养的侃大山闲聊之后，宾主尽欢。
不过，在大家都准备返回去休息的时候，巴巴考尔上尉找了个只有他和余连在的机会，吞吞吐吐道：“这个，上尉，您是特派员，还是要去一趟枫城的吧？”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没有隐瞒：“红枫厂是个有光荣传统的英雄圣地，就算是现在，也有一部分算是军方的产业吧。我确实有这方面的计划。”
巴巴考尔上尉松了口气，却又开始犹豫了，一直到余连开始觉得有点腻了，他方才吞吞吐吐地道：“有机会的话，若是能见到犬子，能不能想办法劝劝他？”
“？”
“……厂子已经是这个状况了，就算是勉强再坚守下去，也就只是陪葬。我真的不希望，他就这么蹉跎下去。他从小在城里就是孩子王，我这个当父亲的，其实真没什么威信。可是，如果是您的话，搞不好就能说得动他了。”
余连也花了好几秒才理清楚了对方的思路。总而言之，上尉那个很厉害的儿子巴巴鲁从小就是城里最优秀的鲁米纳孩子……甚至可以把“鲁米纳”这个前缀给取消掉。
正因为优秀，所以便固执。
比自己差的人没资格给提意见。这便是人之常情了吧？
除了已经长大成人的长子巴巴鲁，巴巴考尔上尉还有十二个孩子需要抚养。另外，他还是个仗义的人，时不时还要接济一下自己的亲族老友，虽然军方运输船大副的薪水确实不低，而且还有私活外快干，也依然过得捉襟见肘。
上尉迫切地希望家里除自己以外最重要的壮劳力能帮帮自己，而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觉得，自家那优秀的儿子应该是可以有更好的前途的。
“其实，实在是待不下去，回到森林里种蘑菇，回到塘子里养蜥蜴，也是可以养活自己的……鲁米纳的祖祖辈辈们都是这样过的。只是，进了城，见到了世界，便再也回不去了。”说到这里，老鲁米纳人哆嗦了一下，便连那甲壳之中似乎都挤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乞求：“特派员，我们都是在枫城里长大的共同体公民……和那些躲在山岭和沼泽水塘里的叛军，是不一样的。”
余连点了点头，友好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拥有四只胳膊的老上尉并不是太适应这个动作，身体似乎显得有点僵硬，但还是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应该算是笑容的表情。
……这，应该是笑容吧？
要不是可以用能力感知他们的情绪变化，余连还真分不清楚这帮长得极像是直立“螳螂”的种族的表情。仔细想一想，鲁米纳人和地球人之所以会有产生那么多龃龉，说不定这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呢。
再这么想一想，那位叫巴巴鲁的鲁米纳青年居然可以把地球人也都组织起来，确实是个人物啊！可是，如果不是菲菲提醒，余连甚至都不知道那里存在这样一个人物。
那个鲁米纳青年确实是在枫城土生土长的孩子，按照某些地球官员的说法，就是典型的“熟番”了。长大以后，他便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红枫厂工作，然后又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青年们的领头人。目前，他最高光的时刻，便是在4年前的那场枫城保卫战了。
一群从远岸边境翻墙过来的星际海盗，穿过了远岸防卫舰队的防区，进入到了鲁纳星系。这群人困马乏弹尽粮绝的海盗在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不去招惹人类主要聚集的新塞维利亚，而是直接冲着鲁米纳星球上唯一的现代化城市——枫城过来了。
这群上千人的海盗刚刚空降到了枫城，便被赶过来的远岸防御舰队堵在了地表上。
海盗们一点都不怕，因为城里面有200多万市民。他们认为全城都是自己的人质。
远岸防御舰队确实很紧张，因为这200多万市民中有一半是地球人。此外，还有两位进城参加婚礼的鲁米纳部族长老。
真要出状况了，鲁米纳分裂分子的叛军怕就不会是现在这种规模了。
然后，在僵持了十二个小时之后，海盗们被枫城里的工人们灭了……
这便是所谓的“枫城保卫战”了。可是，这件事在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中，真不算是事儿。巴巴鲁先生毕竟也只是一个年轻的工人领袖，也确实很难留下大名。
……不过，记得在50年后，在共同体洗白白以后，又跳出来造帝国反的鲁米纳先锋队，其领袖好像是叫“巴巴卡特”吧？
还真是挺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
“所以，我应该第一时间就去拜访一下这位巴巴鲁先生。”余连道。
“……鱼儿是中央特派员，首先是要到鲁纳警备司令部报道，设在新塞维利亚的。警备司令部估计还得大摆筵席欢迎你呢。”
“确实，作为成熟的大人，该有的过场自然是要走的……”余连很理解。。
正好，也可以乘机去拜访一下独立纪念馆。
所谓的独立纪念馆，便是以前的唐怀瑟公爵府所在了。这个纪念馆是帝国的耻辱，却是共同体，甚至于鲁米纳人的光荣。作为一个刚刚上任的中央特派员，去拜访一番，凭吊一下先生，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余连觉得，这方面自己还是很熟的，所以应该是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我还以为……鱼儿是要来调查万灵合一教的。”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余连笑道。
“鱼儿！”
“好吧。我们首先要抓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嘛。至少在这个星系，万灵邪教只是外来者，是一群依附在鲁米纳分裂分子身上的寄生虫。解决了鲁米纳分裂分子，他们自然也就无所遁形了。所以，首先便得要抓紧主要矛盾了！”余连停顿了一下：“可是，让鲁米纳人真正对共同体政府失去信赖的，究竟是他们的天空之神，他们的部族长老，还是现在快要破产了的红枫厂和枫城呢？”
菲菲微微一怔，露出了可惜的申请：“确实……如果不是早几届政府对红星厂的决策错误，鲁米纳人其实早就融入我们的政体了……所以，鱼儿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吓唬人的？”
“啥话？”
“公平，公平，还是公平！还有不拍苍蝇，只打老虎什么的。”
“公平要看怎么理解了。鲁米纳人已经见到了宇宙，就不能逼迫他们回到树林里去种蘑菇，这便是最大的公平了。”
“至于现有的叛乱组织，以及在这里和他们沆瀣一气的万灵教，当然是棘手的强敌……”
旺大教主是个人物，底下的一众徒子徒孙也有高手，不过我几乎熟知他们的一切。所以便可以从战术上重视他们了！
“然而，相比起如何恢复这里的长治久安，他们真的只是苍蝇。”
另外，让这个宇宙的劳动人民，开始明白自己的掌握着怎样的力量，不是会很有趣吗？
一想到这些，余连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觉得自己可是得认真规划一下时间和计划。作为一个非常充实的主角，还是和以往一样，要干的事情可多得很啊！
“鱼儿……”
“什么？”
“这样就很好！”
“？”
“这样的鱼儿仿佛在发光。我觉得，这样的鱼儿就很好啦！”
余连看着姑娘阖动的樱唇，也觉得心口一热，忽然有点想要吃胭脂了。
总之，之后的菲菲非常热情。在热情地打了麻将之后之后，她便也又一次认真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余连听。
余连总觉得发展到在船上谈天下大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所以也就听之任之了。
当然了，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尼希亚14号货船在路上一定是会受到袭击的。然而很悲哀的是，治安状况几乎要算得上全共同体倒数之冠的远岸星区，这一次居然不按理出牌，一直抵达了新塞维利亚的时候，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下船的时候，巴巴考尔上尉和余连告别的时候，似乎欲言又止。至于艾登船长，倒依旧是笑容可掬热情满面的样子，很开心地向余连表示，若是有机会便带余连去边境看一看。
远岸星区的边疆由大量非稳定星体形成的庞大的星云，将原本深沉的宇宙染成了缤纷的色彩。虽然危机四伏，却也壮阔无比。
“好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真的想跑到那边彩色星云的边缘，向着那边的尿个尿呢。”余连笑道。
船长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只有男人才明了的笑容。
“您是个会玩的！余连上尉，月球人就是应该向您这样会玩才好啊！”
作为一个这辈子唯一的人生梦想就只剩下再往上爬一级的军队官僚，他不管说正事还是应酬话，都有点套路的感觉，但这一次倒是有点真心实意的味道了。
尼希亚号准时在共同历9月12日的时候，在新塞维利亚降落。
这是一颗美丽的蓝色行星，地表有百分之九十的面积被大海覆盖、
这里是曾经的唐怀瑟之门，在独立战争彻底绝嗣的银河帝国唐怀瑟公爵的领地所在。
当然，也是莉莉娅的故乡。
这姑娘回家已经将近一个月了，目前的主要工作是整训自家的民兵武装，也就是俗称“民团”的存在，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叙旧自然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不可能。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大家都是已经进入职场的成年人了，便没办法那么随心所欲，该有的过场是得先做完的。
“鲁纳星系的警备和治安，原本是由警备司令卢本准将统一负责的。可是，由于这两年的鲁米纳人的暴动越来越频繁，远岸星区便专门调配了一个海军陆战队旅到了鲁米纳星，由一位赫萨上校指挥。”
在和当地的军方高层会面之前，菲菲已经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消息都充分告知了。
“所以，这两位的关系肯定不会太好。”余连用几乎是笃定的语气道。
菲菲露出了“你知道”的笑容。
嗯，职权不明，统率不明，目标不明，地头蛇和空降兵相互掣肘，正事自然也就干不成了。这真是传统艺能了啊！
菲菲再次露出了“你知道”的笑容。
当然，不管这两位高级军官骨子里什么成色，但表面上却还是很有军人风范的。
卢本准将六十岁上下的样子，竖着一头一丝不苟的灰发，身体略微有些发福，但并没有疲惫颓废的迟暮感，咋看像是个风度翩翩的儒将。
赫萨上校则是五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偏瘦，但气质却相当骁悍，一看就是个行伍半生的老杀胚了。
余连觉得，越是长得像正经人说不定便越不正经，这两位说不定就是整个鲁纳星系军中最大的国蠹了。
之后，这说不低就要在自己面前服低做小装可怜，互相攻击推卸责任。就算是弄出点火龙烧仓之类的传统艺能，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和两位长官打完了招呼，然后便见赫萨上校用直截了当的语气道：“您来了就太好了。正好需要借助您的智慧！”
说完之后，他还抽动了一下嘴角，顿时便给人了一种饿狼一般的压迫感。
“是的。新塞维利亚警备队和141旅准备配合起来，对鲁米纳星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缴行动。此外，远岸舰队也将派一支分舰队过来，在轨道上配合我们作战！希望您能务必参加我们的军事会议！”微胖的卢本准将也道。
他的脸上虽然挂着和煦的笑，但眼神却相当坚定，颇有点“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味道了。
……特么的怎么都不按理出牌啊？

第242章 公平是这么解释的
当然，这两位不按理出牌的高级军官，倒是没有一下船就把余连和菲菲往军事会议现场带——真这么做就显得太刻意了——而是顺理成章地带着两人去吃了顿好的。
这就算是接风洗尘了。
当然，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作陪——真这么做同样显得太刻意了——而是找来了一个做后勤工作的士官，然后就告辞了。离开之前，卢本准将还再次郑重地再次提醒余连，明天八点就会派人来旅馆接他参加会议，请务必出席云云。
新塞维利亚是百分之九十的地表都被覆盖着海洋的水世界，其特色自然就是海鲜佳肴了。其中作为主菜是一道千层鱼，让自认为见多识广的余连都大大地开了一次眼。主菜看上去是新塞维利亚特产的霸王巨刃鱼，但肚子其实是一条金鲑鱼；金鲑鱼的肚子里是青梭鱼，青梭鱼的肚子里是白鳞鱼；到了最后，白鳞鱼的肚子里还塞着早早就用美酒泡过的醉虾。
整道菜是用高热激光蒸熟的，确实是地球上尝不到的味道。
余连虽然觉得这道菜其实应该叫“生态链”还差不多，内核可谓是相当残酷了，但味道确实还是很不错的。
第二天，那个名字并不是太重要的后勤士官一大早就把余连和菲菲接到了司令部中，开始准备军事会议了。
司令部会议室是阶梯状分部的，面积很大足可以做两三百人，里面的设施也很齐全，至少是比新玉门上的图隆司令部要好多了。
这时候，会议室只有前三排坐了人，全部都是校级军官。
“这位是总部特派员余连上尉，负责对我们此次作战的监察和督导工作。”卢本准将介绍道。
这就是钦差监军这种工作的尴尬之处了，所谓的“监察”和“督导”实在是太自由心证了。最后是会变成互相掣肘还是同心协力，便真的是因人而异了。
大家开始鼓掌，虽然很套路，但毕竟是在带着友好的微笑在鼓掌嘛。
“这位是菲娜&#183;李中尉，总部宣传部专员。希望大家能展示出共同体军人应有的风采和勇气，这样一来，李中尉才能给我们写出一篇优秀的报道啊！”准将又介绍道。
这一次大家的掌声似乎更有诚意了一些，笑容也灿烂了一些。
总之，或许某人毕竟是中央特派员，毕竟是月球人，毕竟是虎符组，再加上某人毕竟还是灵能者；于是乎，除了必要的军中礼节问题，卢本准将和赫萨上校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余连面前摆出上级的架子，对菲菲也很客气友善。
态度可谓是相当地端正和诚恳。
有他们两人带头，其余军官也都没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整场军事会议都没有发生什么让大家喜闻乐见的传统剧情，至少表面上，这个会议上还是在以一个正面的氛围开始的。
然后，作为在场理论上的第二号大人物，萨赫上校便开始向大家介绍了起来：“总部的命令下来之后，我们便开始进行了更大规模的战前侦查。从远岸舰队请调过来的三艘大型轨道探查船，再配合地面搜索部队，进行了将近一个月的探索。目前鲁米纳星球，所有没有在星区政府注册的新定居点，都在如下位置上。”
他扫视了一下大家，见余连和菲菲都没有什么反应，便继续道：“这些自然都是潜在的分离分子的支持者，但不是我们今日的重点。现在的问题是在这里……”
他指了指全息地图上的一个点，将其放大变成了全息的图像，直接展开的是一大片坐落在山林之间的建筑群。那些古老的鲁米纳建筑，在朦胧林谷和山岭之中若隐若现，宛若神话故事中的精灵之城。
“这里是有将近一万年历史的瑟罗古城，位于瑟罗大森林之内，也是鲁米纳人的圣地所在……”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了一下图像：“这里原本已经快二十年没有人居住了，但现在却发现了大量的热源，应该是聚集了相当数量的鲁米纳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余连：“在远岸舰队派过来的灵能顾问的主持下，我方对那里进行了……额，一些侦查，确定存在细微的，却也不太正常的灵能波动。”
灵能者的侦查方式实在是太高（che）大（du）上（zi）了，萨赫上校表示自己完全看不懂，但他也只能相信了。
“综上所述，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万灵邪教的残党，和鲁米纳叛军的主力，应该正在集结在那里……”萨赫上校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这只是目前的情况！”
“大家一看就知道了，瑟罗古城深入山岭丛林之中，目前显示出来的还是地表上的建筑，其中还有大量的建筑深入山体之中，情况非常复杂。如果敌人真的盘踞到了这里，我们在强攻上会有一定的麻烦！”卢本准将解释道，闪过一丝苦恼。
“那么，为什么不动用轨道轰炸呢？”有个中校道。
余连看了看那个提问的中校，确定这家伙应该和自己一样是初来乍到的。当然，和自己不一样的是，对方一定没有好好做功课。
瑟罗古城算是这颗星球上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庞大的古建筑群了，放在银河范围内都是有一定名气的。在地球科学家发现这颗星球之前，这个古城中有超过二十万鲁米纳人居住，是他们最繁华的城市。
当然，这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随着帝国将这里纳入了版图之内，统治之类的唐怀瑟公爵觉得那么多不服王化的鲁米纳人待在茂密的丛林里实在是很妖气，要是不出来干活，自己这个领主还吃什么呢？便将半强迫半利诱地将他们都从树林中驱赶了出来。
帝国人可从来不是什么集齐了七美德的绅士，在这个过程中，各种残忍的操蛋事也确实没少做。
鲁米纳人现在不喜欢地球人，不喜欢蓝星共同体这个政府，但至少在当时是真的很痛恨帝国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内，因为有着共同的仇恨目标，地球人和鲁米纳人其实还挺有几番香火情的。
“我们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圣地，自己的精神和灵魂归所，我们背弃了历代祖先和天空之神啊！”鲁米纳老人们，在提到这段历史的时候，都是这么叙述的。
然而，所谓的传统在现实问题上是不值一提的。更何况，鲁米纳人自己的文明也才刚发展到原始多神教的水准上，其实是没什么思想统一性的。
总之，随着以世纪来计算的发展时间之后，大多数的鲁米纳人都学会了在交通相对便利的谷地和丘陵地带定居。瑟罗古城虽然依然被他们视作祖庭和精神家园，但除了少数祭司，便再没有什么人在那里定居了。
然而，必须要承认的是，那一大片被密林和沙岭环绕的建筑群，便是天然的要塞型城市。真的很难想象，当年尚且还处于部落联盟制的鲁米纳人，是如何完成这等规模的建筑物修建的。
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不可以进行轨道轰炸！瑟罗古城是共同体的瑰宝，同时也是属于全银河的文明遗产，是银河文明议会录入的星际一级文物，若是受到了破坏！我们谁都付不起这个责任！”卢本准将道。
听起来虽然有点憋屈，但这就是这个宇宙的现状。这座庞大的古城的存在既然很不科学，那自然就很玄学了。鲁米纳人自己那些乌七八糟的记载与其说是史书，倒不如说是神话。
于是乎，甚至有学界的人提出这个古城很有可能是启明者的遗产……就算不是，也一定有一定关系。
不管余连信不信，反正不少大人物是信的。听说联盟现在还正在和共同体政府扯皮，希望能一起研究云云。
至于共同体政府，似乎还真的挺动心的。
这一切，都是余连现在的上司，阿芝莎&#183;马洛温大姐头告诉自己的。
明明在帝国统治的时间，唐怀瑟公爵也没少在这个庞大的古城上下功夫，但花了那么多钱，也没什研究出什么桃儿来，可大家终究还是不死心啊！
这时候，却见卢本准将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如果真的将那里破坏了，鲁米纳人就真的离心离德了。”
准将一边说着，一边以非常隐蔽的目光看了余连一眼。后者知道，这话应该是特意说过自己听的，不过，这确实是难得的老成持重之言，自己也非常赞同。
“所以……不仅是轨道轰炸，恐怕重武器都是不能随便动用的。”萨赫上校继续开始介绍起作战计划了。
警备司令部的作战计划其实也很简单。由海军陆战队141旅为主力，配合轨道上的战舰和大气层内的飞行器，完成对整个瑟罗古城和大森林的封锁，并且对古城发动试探性进攻，尽量摸清楚敌人的战力。
此外，警备队则配合作战，对所有没有配合政府工作的鲁米纳人定居点进行“扫荡”……
是的，萨赫上校用的确实是这个词，让余连差点忍不住就想要抽嘴角了。
“上校，可以解释一下，这个扫荡的意思吗？”菲菲开口问道。
“当然是查明哪些是忠诚的共同体国民，哪些是叛军的支持者啦。放心吧，中尉，警备队和陆战队员有很多都是在这里长大的，不会乱来的。我们所有的行动，都会在共同体的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执行的。”上校和气地解释道：“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能找到进入那座古城的秘密通道……我也不清楚这存不存在。不过，我们对那座城市的封锁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们却依然在坚持。所以，只能从这方面来考虑了。”
菲菲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以上，就是全部的作战计划了。诸位有什么疑问吗？”萨赫上校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会议室内，见所有的中层军官们都在露出了斗志昂扬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余连。
他的眉毛似乎有点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但还是硬挤出了谦逊陈恳的笑容：“那么，上尉，您的意见……”
所谓的中央特派员，说白了就是军令总部派给地方部队的军事顾问，余连还真的有建议权，甚至有对所有的作战计划都有说三道四修修补补的权利。
“您的作战计划已经非常完美了！下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见！”余连笑着道。
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都有点怔，大概是在军中混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通情达理的特派员吧。
这时候，却见余连又道：“当然了，这里确实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
两人似乎又松了口气，心想来了来了果然是来了。
“对于瑟罗古城的试探性进攻，一定要慎重，不用强求取得什么战果！相比起来，对外围鲁米纳人民定居点的扫荡……呃，也可以尽量慎重，就算时间拖得久一点，也请尽力不要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余连笑着看了看大家：“这一次，下官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但最大的任务，便是给大家吃一个定心丸。既然已经确定了敌人的所在地，那解决他们就是时间问题了。所以，大家完全没必要急切，就稳健且慎重着来吧。”
“稳，稳健？慎重？”
“是的，毕竟将士们的性命也是很宝贵的。如果能够在长时间的围困中，迫使敌人出来投降，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才是最上乘的兵法啊！”余连认真地道，然后故作神秘地压低了一点点声音：“在场的诸位都是我军的高级军官，那我就说了……按照地球总部的意见，就算是万灵教，除了他们的教主旺达之外，他们的那些主教啊大祭司什么的，都是可以商量的。所以，大家明白了吧？”
卢本准将在呆滞了将近半分钟后，终于露出了恍然的笑容：“明白了，上尉，劝降工作我们也是可以同时做起来的。”
“那么，您之前……”萨赫上校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之前什么？”
“就是之前接受蓝色之子采访时说的话，打老虎，不抓苍蝇什么的……”
“嗨呀，弗洛雷斯&#183;旺达不就是最大的老虎吗？其他人和他一比，不就是苍蝇了吗？”
“那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不能让普通的鲁米纳人民被冤枉，这是公平！不能让将士们白白牺牲，这也是公平！更重要的是，不能强人所难，逼迫诸位轻易冒进。必须要尊重各位的指挥权，尊重各位对局势的判断，这才是更大的公平！”
原来是这么解释的啊！
“另外啊，正经人谁会在记者面前说实话吗？”
余连这么一开口，便感受到了背上犀利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菲菲好像也是记者了，可他也只能睁大了一看就特别有亲和力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满脸诚恳地道：“总而言之，大家就按照自己的步调一步步来吧。不必紧张，真的！”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军官们看余连的视线已经愈加友善，甚至有点感动了。要是所有的中央特派员都是这种款的，银河社会早就天下大同路额！
然而，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毕竟不是傻子，虽然也在感激地不断点头，但那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明显是不太信。
余连继续道：“……战事方面，就完全拜托诸位了。下官毕竟初来乍到，之后还是要做些调研的，应该会四处逛一逛。”
大家的表情又僵硬了下来，会场内的气氛似乎又再次紧张了起来。
“呵呵，大家别担忧，我主要的是看看红枫厂那边的情况……嘿嘿，这个厂，也是时候回到正轨啦！”余连露出了不好意思地表情：“好叫大家知道，对红枫厂感兴趣的人，可还是不少的哦。”
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面面相觑，对目前的状况是实在是不知道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乎，他们便只好继续微笑了。
这一次，这笑容似乎是要诚恳一些了。

第243章
于是乎，这一次军事会议，就在热切的气氛中宣告圆满结束。这必然是一次胜利的会议，一次圆满的会议，一次团结的会议。
这从会议结束之后，军官们围着余连和菲菲，一定要邀请他们去参加聚会，便可见一斑了。
当然了，警备司令部卢本准将和陆战队旅长萨赫上校，则以“上了年纪就不去打扰年轻人们的活动”为理由，停止了今日的行动。
年轻人当然是可以肆意地挥霍青春，但中年人的压力都很大，可是得争分夺秒呢。
“……你觉得，他今天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呃，呵，月球人的嘴，骗人的鬼！”
“是啊！这种高材生，这种虎符组，打仗可能不怎么样，但一定天生就会打官腔！”
“那我们……”
“嗯，先观察一下吧。看看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见的什么人。”
“你居然会想要跟踪一个灵能者？这家伙可不是普通的灵能者！我同你讲，我上次和远岸舰队的恩克上校喝酒的时候，人家可明说了，这位少爷在灵能方面也是天才！”
这话说得，好像和恩克上校真的是好友似的，明明就是个去陪酒当帮闲的货。卢本准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萨赫上校则更紧张一些。要知道，他当初去陪恩克上校喝酒的时候，那位远岸舰队的首席冲锋队长的原话是“如果是我在那个情况下面对莫雷，必死无疑！”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正因为此人又是虎符组，又是灵能天才，所以才这么得地球方面的大人物看重吧。
“谁让你派人跟踪了？找两个得力的勤务员陪着不行？实在不行就弄两个小妞来，带着喝喝茶吃吃海鲜不就行了？少年人谁不好这一口？把钦差大人伺候舒服了，不就万事大吉了吗？”准将刚这么说完，就发现自己的萨赫上校正在用看蠢货的目光瞪着自己。
这不新鲜。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毕竟是办公室政治的对手，相辱以沫也是常见事，但卢本准将这次却特别火大。
他也觉得自己是蠢货。
那位特派员和那位绝色美人级的军报记者小姐，秀恩爱都特么是不躲着人的，傻子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可是，他们找得到那种档次的茶叶和海鲜吗？
“吃惯了大餐的人也是会偶尔换换口味的！而且，中央特派员做调研，没有人作陪怎么可以呢？这很合理！”卢本准将的声音有点大，就仿佛是在尽力说服自己似的，然后才又道：“总之，如果他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是冲着红枫厂来的，那我们应该就可以放心了。”
萨赫上校想了一想，觉得这还是有点道理的。
“呵，我就说嘛，这么大的肥肉，上面的人不可能一直不管不问的。可居然会派一个月球人来处理这种事，大概也真是嘴馋了啊！”
“对了，当初那个姓张的，就是跟珉兰商人一起来的那个？给了你多少？”
“我们是当兵的，能有多少？大头不都是被政府，以及红枫厂的高层拿走了吗？还好不多……”萨赫上校庆幸地叹了口气。
“是啊，还好不多，比较好处理。”卢本准将也觉得很庆幸。
两个办公室政治中的死对头兼合作者（这一点都不冲突）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对方还真不愧是自己的宿敌。
萨赫上校沉吟了一下，忽然又问道：“……那我们这边呢？”
卢本准将没好气地道：“自然是按照原计划，该怎么样怎么样……呃，对了，特派员的意见当然也很有见地。所以一点是要慎重而稳健的进行！对普通鲁米纳人定居点不可逼迫过甚，对瑟罗古城的敌人叛军主力，当然也要以侦查为主。”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况且，万灵教那边应该是有好几个灵能者的，不动用重武器，确实不好打。”
他们一开始就没指望余连这个特派员会亲自上。地球总部那边说得也很清楚了，超凡力量方面的支援会抵达的，当地警备司令部只要打好前站就行。
萨赫上校却摇了摇头，用无奈的口吻道：“不，我是说的是，更长远方面的。鲁米纳叛军，也存在有十来年啊！”
卢本准将明白对方的意思，肉痛地叹了口气：“……看，看情况吧。实在不行，这种默契也是结束的时候了，也需要和一切切割了。”
可别怪我了啊！谁叫你们这帮死螳螂非要和邪教裹在一起呢？啊呸，谁叫你们万灵教做事那么不讲究，直接把自己作成邪教了呢？
至于余连和菲菲那边，也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直接去参加和中层军官们举办的欢迎会。作为聚会的核心，他们当然也很得体地应付了所有的吹捧和试探，成功给大家留下了“这两个月球人是讲究人”，“这两个月球人还是挺好说话”的好印象。
于是乎，让盒子之外的大宇宙观察者们喜闻乐见的常见剧情依然没有发生，这让余连有点小失望。
“有点意外啊！”菲菲笑道。
这姑娘每次这么说的时候，都是留着余地要怼我呢。余连决定这次不说话，便露出了欣慰且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还以为，鱼儿是会以雷霆手段接管这里的指挥权，亲自统军平叛呢。”
嗯，中世纪枭雄们为了给自己树一个英雄气概的人设，这样的操作都快成传统艺能了。
“不过，我还以为鱼儿至少会敲打他们一下呢。”菲菲又道。
“鲁米纳叛军闹了这么多年了，要是中间没点猫腻，我是不会太信的。可不管怎么说，警备司令部这次制订的作战计划，至少算得上是一个没什么明显纰漏的计划，就这么执行看看也挺好，至少是可以让万灵教和鲁米纳叛军更煎熬一点的。说实在话，他们的做法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就算是我真的敲打一下，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想到这里，余连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露出了自得意满的神情：“这岂不是说明，本人已经威名远播，不见其人，却已经有了他的传说！”
菲菲却点了点头：“至少在这里，是这样的。”
菲菲并没有开玩笑，这点余连还是看得出来的，美得他差点就要得意忘形了，但随即赶紧告诉自己这是“私我也”，可千万不能真就把尾巴翘起来旗杆使了啊！
“明天我得去一趟独立纪念馆。中央特派员，不去这个独立战争的英雄圣地巡礼一下，还是说不过去的。”余连道：“菲菲呢？”
“我？哦，大概是得去司令部借一艘船，沿着新塞维利亚的群岛考察过去吧。人家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呢。”
“记者可真好啊！”官方给旅游费。
“特派员不是更好吗？”走到哪里都被当成祖宗供着。
两人相视一笑，最终决定堕落一把，就这么好好享受一下体制内的福利了。
第二天，告辞了菲菲之后，余连则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之下，前往新塞维利亚的独立纪念馆——也即是帝国统治时期，当地的领主唐怀瑟公爵的府邸所在。
顺便说一下，除了昨天那个连名字都不太重要的勤务士官，还多了一个颜值大约在2左右的年轻女性士官，据说隶属于警备队司令部的后勤宣传部门，专门派过来给余连当导游的。
当然，由于这位女士官小姐估计也是个出场一两次的npc背景板，所以名字同样不太重要。
独立纪念馆同样也位于新塞维利亚的首府科城中，只是和警备队司令部，以及军方的招待所等设施正好位于城市的两头。
这座科城，正式称呼为科尔曼市，是为了纪念在这里发动起义的独立元勋之一，科尔曼&#183;蒂亚克的。不过，在帝国的统治时代，这里也叫唐怀瑟之城，自然也是唐怀瑟公爵对这颗星系的统治核心。
这是一座海滨城市，位于整个新塞维利亚唯一勉强能算得上是“大陆”的赛森岛上——其实它也只有地球上南（澳）洲的三分之二大。在唐怀瑟公爵的统治时期，这里只有其家臣、军吏及其家属定居，在加上一些大型机构的分站点和少量的商业组织，这才姑且构成了一座城市的格局。
那个时候，这座城市的常住人口也不过十万人上下，整个城市都是非常典型的帝国式小城，倒也算得上一个雅致。
到了现在，常驻人口已经增加到了三十万，而且有相当部分其他的异星移民，各处都在大兴土木，城市的画风顿时也就不怎么统一了。
“以前还叫唐怀瑟之城的时候，那简直是远岸之中的明珠啊！”那个名字不重要的士官小姐着半是套近乎半炫耀的口吻道，随后又放低了声：“现在就不行啦，星区政府好像也在招募移民，这里完全就成了个大工地，整得海风都有点喧嚣了。”
余连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一笑，决定等会就把这位女士给忘掉。
很快的，车辆便抵达了目的地。这是依着一处蔚蓝海滨和洁白沙滩而打造的帝国庄园式建筑，是属于这个星球的独立纪念馆，也即是以前的唐怀瑟公爵府。
“长官，那我这就去处理一下。”女士官精神饱满地跳下了车，准备先去和管理方沟通一下，如果能请个场就更好了。
然而，余连却道：“你们就自由活动吧。不必麻烦别人，我自己进去看看便是了。”
“可是……”女士官刚想说什么，却见余连带着微笑扫了自己一眼，顿时便什么话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现在是独立纪念馆的运营时间，游客还是不少的，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军人。穿着一身海军军官制服的余连的样子虽然很引人注目，但还不至于真的被人当大熊猫看，而余连要的也正是这样的效果。
他很轻易地将馆内工作人员给打发走了，便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迈着轻松的步伐，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起来。
在起义成功之后，有人提议将这座庞大的帝国式贵族建筑付之一炬，以此来表达了帝国势不两立的决心！
好在，当初在这里发动起义的独立英雄科尔曼&#183;蒂亚克是个明白人。
他并非军官，而是商人出生，做事相对比较灵活弹性。可以的话，他甚至都不像伤害唐怀瑟公爵的家人，以此来作为和帝国方面谈判的筹码。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子嗣血脉一直都很艰难的唐怀瑟公爵居然如此烈性。末代唐怀瑟公爵听说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在“暴动”中死亡后，便在自己的书房中饮弹自尽。
一个有着千年历史的帝国公爵就此绝了嗣。
这家帝国虽然在很早以前就因为各种操作错误失去了权位和帝国中央的领地，沦为了某个“乡下”领主，但公爵的家格毕竟还在，自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独立战争的规模从此更上了一层楼，围绕着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的大规模战役也因此爆发。不过，这都是前人旧事了。
现在，余连就站在当初末代唐怀瑟公爵，艾棱四世吞枪自杀的书房大门口，上下打量着这个很有故事的房间。
做事很讲究，很灵活，而且还很有想法的独立先驱蒂亚克先生，在把公爵府改成纪念馆的过程中，完全保留了当初这个房间的原貌，便连里面的家具都没有换过，只是偶尔会有专人进去保养和清扫。
这里面的东西自然都是文物了，按理说当然是不可以进入的。这不，大门口就一直有两个保安守着。
面对着一个上尉军官，两位保安先生的压力自然很大，但这毕竟关系到他们的生机，自然是不敢退缩，更不敢放余连进去。
余连当然也不至于为难两个他们，只是朝着他们微笑地点了点头。
一老一少的两个保安都觉得有些恍惚，都觉得面前的上尉先生虽然是大人物但是非常和善，说话还好听，一看就是个值得尊敬的绅士，只要不硬闯进来，想在门口看多久就看多久吧。
余连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观察着这个书房里的陈设，一边开始组织自己收集到的资料。

第244章 兴奋的理由
在确定萨尔文伯爵留下的下一步线索，有可能是在唐怀瑟之门后，余连便再一次系统地查阅了一下唐怀瑟公爵家族各种历史资料。
这确实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帝国名门，祖上出过枢密院首席大臣和元帅，出过星区总督，出过星界骑士长，也出过元老。不过，因为一些和我们的故事关系并不大的历史缘故，他们在近代已经靠边站了，甚至因为交不起贡金，不得不把属于帝国本土内的领地重新交还给了晨曦皇家。如果不是他们总算还在鲁纳星系留有两颗星球，怕是连贵族的身份都要失去了。
好在，晨曦皇家的历代神君们，在一些不涉及到实际的问题上还是很宽容的。唐怀瑟家族既然交出了他们在本土的领地，瞬间堕落成了“乡下领主”，皇室也不介意他们继续保留“公爵”这个高贵的头衔。
大名鼎鼎的萨尔文伯爵，和“乡下地方领主”唐怀瑟公爵，似乎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交集。于是，余连便直接进入了帝国纹章院的资料库，开始查阅其浩如烟海的地方志。
反正这些资料也并不是什么机密信息，帝国公民只要交点钱就能进去查阅了。
余连虽然不是帝国公民，但作为一个大海……游侠，盗用一两个帝国公民的身份信息，不是也挺合理的嘛？
萨尔文伯爵在世的时期，唐怀瑟公爵换过三人，这中间的一位，名为卡尔撒二世的，和萨尔文伯爵年龄相仿，是一位很有名望的地方领主，很有些手腕和能力的实业家。同时，还是位小有名气的艺术收藏家和评论家。
如此经历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余连便认真地检查了一下这位卡尔撒公爵的生平。这位公爵阁下，在年轻的时候，听说也展露出了灵能敏感者的特性，但可惜在进行觉醒仪式的时候操作不规范直接翻了车，人不但没变成超人还直接成了半残废，便连军队和官场都入不了了。
不过，这位卡尔撒二世公爵也确实是个很励志的人。身残志坚的他，依然考入了帝国最顶尖的圣晨大学，和萨尔文伯爵正好是同年入学的校友……
这便是卡尔撒二世明面上和萨尔文伯爵所有的交情了。要知道，前者进的是商学院，后者则是生物与环境学院。完全就是不同的画风，最多也可能就是在学生聚会时候互相点头的交情吧。
年轻的公爵毕业之后便回家种田，确实是把两颗星球领地经营得很不错。现在新塞维利亚上那个在银河范围内也有点名气的海上乐园，便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
至于萨尔文伯爵，当然也向着不务正业却样样皆精的文青之路上继续狂飙突进，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位没太大声望“乡下”领主，和当时的银河风云人物萨尔文伯爵，理论上便没有什么特殊的交集了。哦，对了，卡尔撒二世出过一本艺术评论的专著。其中倒是专门有几篇文章吹捧过萨尔文的画，说后者是真正的天才，如果再专注一点，便足以在宇宙的艺术史上名垂青史的。
以上，就是目前所能查到，这两位所有的交集了。
你猜我信不信？余连的视线在书房中扫过，在一副悬挂在书桌背后的大号油画上多停留了几分钟。
画上是一座宏伟得仿佛来自于洪荒神殿般的庞大建筑，也是这个银河中最著名的建筑之一了，乃是帝国首都天域的地标之一，国民大议事堂。
在帝国的势力范围中，甚至被许多附庸国用恐惧和憧憬的表情，称呼其为“众神殿”。
绘画的技法相当出众，于是整幅画咋一看就像是一副建筑摄影作品。
余连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他刚想要让自己的灵能衍生一下，便感受到了身后正在接近，略显得有些蹒跚的脚步声。
他回过了头，随即便看到了一个很是上了些年纪的老绅士。一头华发，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身材有些干瘦，但一身正装却极为严整，看不到一点褶皱。
老人家的脸上挂着略微有些拘谨而宽厚的笑，道：“那是卡尔撒二世阁下留下的亲笔画……上尉，如果您有兴趣，您完全可以走近看一看的。”
“馆长先生。”保安用不是太强硬的口气表示了一下反对，但老人却摇了摇手：“余连上尉是中央特派员，特地来纪念馆巡礼的，难道还会偷盗文物不成？”
多么慈眉善目的老人啊！虽然第一次见面，但其实应该是认识好久了呢。余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一下，然后点头笑道：“是啊！我如果真的喜欢，会直接开口强买的。”
被称为“馆长”的老人家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您真是个正直的人，和以前的那些真的不太一样。我记得，上次有位中央特派员来到了这里，看中了公爵府上留下的一件翡翠摆件，可是连钱都没给的呢。”
两个保安已经从方才的恍惚中恢复了过来，大概是直接被吓醒的吧，直接就露出了坐立不安的神情。
“呵呵，当然是开玩笑的……”老馆长直接打开了大门口的围栏，做出了邀请的手势：“那么，请过来看看吧。说实在话，整座馆内，多过于喧嚣，也就这里还有一点按个时代的风貌了。我欢迎所有对当年的历史，感兴趣的来宾。”
余连望望着这个目测随时都有可能入土，却依然尽力保持着风度的老绅士，决定还是不拒绝对方的好意了。
这个老人自称是叫贝鲁夫&#183;曼顿，乃是这个独立博物馆的馆长，不过这把年纪已经不适合繁重的工作了，整个馆的运营已经是政府派出的副馆长在主持了。
只不过，贝鲁夫老人是位有点名望的历史学者，而且在新塞维利亚还有些人望，便一直留任到了现在。在帝国的统治时代，他曾经在唐怀瑟公爵府上当过助理管家，算得上是在世中人中，对这座大宅最熟悉的人了。
好吧，这算确实算是个遗老。可毕竟是快要入土一个老人家，而且表现得非常友善，余连便决定继续保持礼貌。
老馆长便热情地解释道：“卡尔撒阁下是一位很有见地的艺术评论家，但自己留下的作品却只有这一副，之后便一直挂在这座书房中了……实际上，这幅画的水平一般，技法几乎完美，但也就是如此了，没什么感染力，也并不值钱！”
余连表示同意。“画得如同照片一样”，某种意义上并不是什么褒义词。
“也正因为这样，它才能一直挂在这里，也没人去动吧。”贝鲁夫老人又道。
“不过，他，以及历代公爵的收藏品倒是有不少相当优秀的作品！感兴趣的话，却是来错地方了。这些有一部分送到地球去了，少量的则在东翼的别馆中。我专门把那里开辟成了一个专门的小型美术馆。”
他的面容苍老，唯有一双眼睛非常明亮，露出了期盼的表情。
余连看了看两位保安先生，见他们都露出了“果然”的表情，接着便尽力憋出了一张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的扑克脸。他大约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当下便决定从善如流：“那么，就麻烦您了。”
老馆长并没有带着余连沿着三楼的走廊去旁边东翼别馆的美术馆，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属于老人的馆长办公室非常朴素，办公桌，柜子，以及一些很有点文人情调的小摆件。唯一稍微有些违和的，便是摆放在办公室一侧角落中，正对着办公桌的一面穿衣镜。
不过，考虑到老馆长是个在穿衣细节上一丝不苟的老绅士，大概是需要随时整理自己的着装的，有面镜子倒也不奇怪。
在余连落座之后，他先是余连到了一杯品质不错的红酒，寒暄了两句，这才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画轴。
他的脸色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肉痛，但还是双手捧着提了过了。
“这是……”余连大约猜到会发生这种事，但这么一个展开法，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的。
“《离岸的龙翼》，246年，萨隆的名作。”他回答道。
不用看他都知道，这应该便是这里的藏品了。
当然，出于礼貌，他还是打开瞄了一眼，瞬间映入眼帘，便是一艘畅游在星河之中的泰坦舰，构图和用色都相当有冲击力，算得上是一副名作。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新塞维利亚的人民，对您的一点点心意。”老人笑道。
“好吧，这其实也是星系政府和警备队司令部交代给老朽的任务了。您毕竟代表的是地球方面的意志，本地的军政大员需要您能开开心心地渡过这段任期。有的人爱财，有的人好色，有的人……则比较有文化。”
“您直接说我附庸风雅就好啦！”余连笑着。
老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所以，面对不同的特派员，这里便有不同的应对方式了，都已经形成定论了。”
“嗯，像我这种类型的，出过几个啊？这里的东西还够吗？”余连又问道。
“据我所知，也就三次吧，我总共给了十个物件出去。放心吧，公爵家族的收藏还是挺丰富的，目前还是维持得下去的。”说到这里，老人苦笑道：“现在您明白我为什么要弄出一个美术馆了吧？得把一些重要的藏品都挂出去了，上面的人就不好动手了。”
“以前公爵还在的时候，他也经常拿着一些贵重的收藏到天域去……嗯，参加社交。”
老人家毕竟以前是做过唐怀瑟公爵的家臣，总算是没有把“跑官”这句话说出来。
“天域的帝国大贵族们，至少是真的有鉴赏和审美，也有保养名作的能力。可那些从地球来的大人物……呵，算啦，给您，也总比给别人的好。至少，我可以看得出来，您是一个真的有品位有文化的高雅骑士，那以前的公爵大人们，其实也会开心的吧。”
遗老遗少怀念前朝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还总是能找到所谓的理论依据。
“您怎么知道，我就会是您口中的这个，所谓有文化的，品位高雅的骑士呢？”余连道。
老人却反问道：“那么，您是吗？”
余连不置可否，继续保持着礼貌得体，但似乎没什么信息量的笑容。
“我觉得，您一定是！”贝鲁夫老人斩钉截铁地道：“如果您不是的话，这里的军政大员们一定会非常难受的。这样一来，这个馆，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有我这个只希望在死之前尽量多守住一点家当的老家伙，就更难受了。”
余连坦然地将画轴往自己左手一塞，便biu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面对这样很不科学的一幕，老馆长也不由得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呃，您手上的……”
余连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食指上是一枚顶针“帕明诺之戒”，拇指上则套着一枚不知名的金属扳指。
“从黑市里淘出来的灵能宝具，目前发现的功能只有一项储物。我毕竟也是个中央特派员，是得注意一下影响的。这您应该理解吧？”余连问道。
老人家点了点头，依然在盯着余连手上的戒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听说您也是很致命的鉴定家？要不，帮我掌掌眼？”
贝鲁夫老先生还真的一点都不客气，真的就把戒指接了过去，把玩了好一会，然后才将其由送回到了余连手中。
他的双手，他手中的戒指，全程都没有离开余连的视线。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老公爵还在的时候，倒是收集过一些灵能宝具，希望自己能找到让自己，或者后人觉醒的机会。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真的懂什么宝具呢？”老馆长翻看了半天，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过，这件宝具上面的花纹，倒是有点像是鲁米纳人的图腾，您说不定可以往那个方面探查一二。”
三次了！余连对自己道，嘴上却感激地道：“非常感谢您！”
余连走出了办公室，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终端，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他耸了耸肩，觉得自己的恶趣味和坏心眼快要溢出来，好不容易才忍耐住，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他其实是在为得了一副至少值1000万的名画而兴奋的！真的！

第245章 越来越近的秘密
从老馆长手里拿到的那副《离岸的龙翼》，是以当年伊雯雅女皇的座舰，也是银河帝国皇家舰队的总旗舰——不死鸟号为主题而画出来的。
赤红如火焰，金黄若晨曦的船体悬在黑暗的天穹之中，仿佛照亮了整个宇宙。
余连很喜欢这幅画，便决定以后若是有了自己办公室，就挂在里面妆点一下吧。当然了，如果以后缺钱，卖掉也是没问题的。据他自己所知道的，萨隆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的大画家，但其中年成熟以后的作品，都是一千万以上了。
相比起来，一直挂在历代公爵办公室里的那副《众神殿》，作为绘画作品，确实就只能算是平庸之作了。
那位慈眉善目且人品高尚的老馆长贝鲁尔先生说得没错，它的技法很成熟，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如果真流到市面上，最多也就能进入三流画廊，运气好的话，大概能以万儿八千的价格卖给一个附庸风雅的中产阶级吧。
按理说，已经拿到名画的余连，是不应该对这样的庸作刚兴趣的。
“可是，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我应该什么都要？不是吗？”余连站在卡尔撒二世生前唯一的作品——《众神殿》之前，这样地对自己说。
现在是当天的深夜凌晨3点钟，余连现在正站在独立纪念馆，那个历代唐怀瑟公的办公室中。
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博物馆，既不是帝国皇宫也不是联盟大统领府，没那么多严密的监控和训练有素的保安。余连，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海……游侠，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摸进来，当然也是挺简单的。
他甚至都不用动用自己压箱底的兜帽潜行流，既没有伤害值夜班的那五个保安和勤杂工，也没有惊动正在房顶上打盹的那只黑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摸了进来。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踩着灵性步伐，隐藏在灯光交错的阴影中，认真检查了整个馆内，确定和蔼可亲与人为善的老馆长先生确实不在，方才又一个人返回了公爵的办公室中。
余连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幅太过于写实的画卷。
这玩意已经在这里挂了小三百年了。要说是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妖气，那应该是不太可能的。譬如说，那位慈祥和蔼且热情善良的馆长先生，在这里坚持了到了半边身子如入土了，真的是因为他是唐怀瑟公爵的家臣，是个有情怀的人？
所谓遗老遗少都是指着情怀来勉强活着的，这或许确实是个很充分的理由吧。更何况，就算是以超凡者的灵性眼光来看，这幅《众神殿》也确实和普通的景物画没任何区别。
老馆长恐怕已经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了吧？
余连驻足观察了一下，又戴着手套摩挲了一下。
这一次，《众神殿》上也确实没有什么细微的凹凸不平，也就是说，上面并没有用物理手段来留下什么秘文或信号。
余连又退后了一步，从口袋中摸出来了一个喷雾瓶，朝着画面就是一阵吱吱。
他手里的是一瓶自己调配的“考古用”万能清洗液。大多数都是世面可以买得到的化学材料，唯一稍微贵重一点的，便是零元素中便是银曜石和真知结晶。前者的属性是“幻”，后者则是强化对物资和灵魂的本性认知。那么，一旦将其通过某种科学的方式结合起来，那便具有了所谓破除伪装，回归真实的属性了。
是的，这真的是一种“科学”。只要有了有了配方，有中学化学实验室的设备，以及足够的材料，连孩子都可以调配出来了。
这种真的很科学的效果也真的也很简单，将其泼在通过灵能变装的人身上，会让其回归真实。将其泼在一些用灵能手段隐藏的物件上，也能让其恢复原貌。
这种洗涤液被称为“真实水”，配方来自于联盟后世的那位只眼无骨的智慧女神小姐。残酷的命运让她失去了很多，却也让她得到了更多了。
可以说，这个宇宙的科技和历史进程，确实是被以她为代表的后世风云人物们生生地往前推动了一大步呢。
譬如说，余连手中的这个真实液，便确实是其中之一。拜其所赐，神秘学机关的设计者们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耍弄幻术的欺诈师们也被迫要提高技术水平，而考古学也因此被往前推动了大大的一步。
在这种来自后世的“科学手段”的来的液体洒在了画上，顿时便隐没了进去，几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然而，整幅画却表现得相当稳健，几乎没什么变化。
余连已经做好一无所得的心理准备了。他虽然觉得这幅画是最可疑的，但毕竟没什么证据。因此，他花了将近1000万，给自己配齐了相当分量的灵液，已经做好把整个馆都喷上一遍的心理准备了。
反正，所谓的“真实水”是无色无味的，而且蒸发起来比普通的水要快多了。
过了几分钟，画面上依然没什么变化，余连稍微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忽然注意到，画框的下沿，似乎有了一点点变化。
余连将手伸了过去，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终于感受到了非常微笑的凸起和凹陷。
他迅速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复原了片刻，很快便重组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上次是法符尔龙文和罗安符文，这次又变成科罗米人的汐文吗？”
科罗米人，便是那群有着冠绝银河的生物科技的技术种族。他们是在深海中发展起来的文明族群，但本身却是一群知足常乐毫无攻击性的技术宅，并不乐意在遨游太空，更喜欢带着深海之中的实验室里研究各种古怪的生物科技。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明明有高超的科技实力，在未来的下场却比共同体还惨的原因之一了。
说回所谓的“汐文”吧，乃是科罗米人用于科学研究和记录的一种秘文，只有科罗米人的科学官们才允许学习和掌握。这当然是为了保守己方技术的秘密。
这个种族虽然是没啥攻击性的技术宅，却也不是什么圣人。就指着手里的技术全银河接订单，才能过上舒适富足的生活呢。
……当然了，这都是科罗米人的母星被变成矿之前的事了。
他们的母星变成矿之后，技术宅种族就变成了没有家园，没有政体的流浪民族，很多秘密自然也就保守不住了。
余连觉得这个机关的设计者一定是个贱人。如果没有自己的真实水，恐怕便是连圣者都难以捕捉到这幅画上的神秘性质。这哪里是在藏宝，分明是准备让宝物再也不见天日了吧？
这真的是专门留给后来人的？夏莉就算是真的找上门来了，以她那特别没文化的尿性，应该也是查不到这一步的吧？
……嗯，不对。夏莉应该有吞噬的能力，这不属于她灵能的范畴，而是属于虫后的生物特性。她可以吞噬生物的身体获得某些特性，也可以吞噬智慧生物获得某些知识，甚至还有吞噬非有机物乃至于灵性物质的能力。
另外，再仔细想一想，盛产生物科学家的技术宅种族，柯罗米人的母星，当初就是被虫群天灾彻底占领。联盟的军队表示“为了整个银河文明和全宇宙的福祉，为了大义，绝不能放走虫群的任何一个细胞！”，这才出动巨像把那颗宛若蓝宝石一样美丽的星球变成矿的……
细思虽然并不能形成了推理的逻辑线，但依然还是恐极啊！
嗨，夏莉小姐不可名状的能力实在是太多了，不能细想。果然还是先夺机遇和气运，再直接弄死的好。
余连斟酌了一下，还是将组合出来的汐文写在了终端上。他默念了一下，莫名地觉得羞耻，但还是用细胞活化的能力压住了声带，用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嘶哑的音色，念出了柯罗米汐文的发音。
“我只希望你明白，爸爸爱着你！”
虽然明知道这里没其他人，但余连依然想要捂脸，如果不是那边的画面上再次出现了变化，他说不定就这么做了。
是的，对面的《众神殿》确实出现了变化。在普通人眼中，这或许依然是一副很普通的景物画，但在灵能者的感知之中，画卷中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活了过来。他只要再向前一步，就会穿越一个时间和空间的阻隔，进入画中的世界。
而且，这幅画和上次的只是将灵魂拉进去的“精神宝库”不同，无论是规模，还是神秘学强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芥子世界吗？
这至少是八环巅峰才能玩得出来的操作啊！
萨尔文伯爵，一个在帝都的政治斗争中失败，最后寄情于地球山水的文青？
卡尔撒公爵二世，一个最多在地方志出场的“乡下”领主？
八环的“半神”？
余连觉得自己似乎再一次，离自己上辈子都没有解开的某个秘密，是越来越近了。
他没有多做犹豫，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所携带的装备，深呼吸了一口，迈步向对面的《众神殿》虚跨出了一步。
下一秒钟，他的身形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就仿佛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第246章 众神殿前
银河帝国首都，天域大元老院，又被众人称呼为“众神殿”的恢弘建筑外的大广场上，穿着一身漆黑夜行动力服的余连，看了看自己周围盛装出行的帝国达官贵人们，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乱入了孔雀笼子里的兀鹫。
……亦或者说，一只闯入了伊甸园中的恶鬼？
嗯，这个形容我很喜欢，这才符合我的人设啊！
是的，他的打扮，他的长相，他的外形，都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就立在这个气势恢宏的大广场中央，四周都没有任何隐藏的地方。而就在自己不远处，便有一队穿着复古金色甲胄的巡逻兵经过。
他们就仿佛是冷兵器时代穿越过来的活化石似的，同样也散发着和整个时代背景都格格不入的气息。可必须要承认的是，那群人身上的甲胄还真的挺美观的，华丽却不浮夸，典雅中透着威严。魁梧高大的人形包裹在金黄色的甲胄中，沐浴在晨曦的光晕之下，宛若从至高的天国降临的神军。
当然了，再华丽的甲胄也不能否认它们就是些装饰品的事实啊！
没办法，在这个唯心主义的宇宙中，大家都很喜欢这些复古的调性，尤其以帝国为主。而且同样也必须要承认的是，穿着这么华丽的一身，确实是能起到仪仗的效果。
另外，他们身上的甲胄是装饰品，但手里那里造型同样很华丽的长矛可不是啊！它们看上去是长矛，也确实能像是扎纸似的洞穿军用装甲，可矛端却是可以放光束炮轰人的。
那是原子光矛，乃是帝国星界骑士团的象征和标志。不过事实上，这种兵器却在仪式用场合中多次出现过，也算是马路标本的一部分了。
余连知道，那些正在大会场巡逻的，要么是星界骑士团的侍从骑士，要么便是各大贵族名门的子嗣。他们组成的“辰宫圣卫”，负责天域各大重要场合的宿卫和仪仗。对于这些帝国的年轻精英，统治阶级预备役来说，这自然是一个充满了神圣荣誉感的职责。
……据说，芥子世界和精神宝库是不一样的，这是一种和现实的世界无限接近的世界，介乎在现实和虚境之间。这个世界虽然是虚幻的，里面的一切自然也都是构建出来的，但却和物质世界有着非常玄妙而不可断绝的联结。
所有来自物质世界的侵入者，若是精神修养达到一定程度，是有可能把这个“假世界”中的东西，拿回到现实中去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那些辰宫圣卫手里的原子光矛。
还是这种优雅有逼格，却又不失威力的武器适合我啊！虽然他们手里的都是杂兵货，远比不上本人从那位骑士长手里抢的那杆有特殊编号的犀利，却也聊胜于无了嘛。
可是，他刚这么想，那些辰宫圣卫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当场驻步，看向了余连的方向。
余连身边那些人流如织的达官贵人们，也都停下了脚步。各自脸上那些的生动表情。在那一刻全部都僵硬了下来，仿佛化作了人偶似的，也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在那一个瞬间，余连顿时成为了数万道没有感情的视线的焦点。
视线的后面，是数万张失去了所有表情的面容，僵硬得仿佛廉价的木偶。他们的双眼中似乎也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缓的，毫无起伏地看着余连的方向，便连睫毛和眼睑都不再动上一下。
这些即将进入众神殿的帝国统治精英们，似乎被无形的至高存在剥夺了情感；于是乎，他们所处的世界中，似乎也被剥夺了时间和空间。
这是相当掉san值的一幕，整得余连的小心肝在一瞬间甚至都有了一丝停顿。好在，经验丰富如他，也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场面了。
在那些毫无情感波动的视线出现不可逆的负面变化之前，余连直接开了心灵护盾，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包裹在了灵能形成的无形精神护墙之下。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在场众人似乎再次拥有了灵魂、生命和情感，他们再没有理会余连，重新融入了这个再次生动起来的世界中。
“……”余连长吁了一口气，再次确定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一定是个贱人。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但凡有丝毫风吹草动，都会被直接排除。而且被排除之后，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一定不可能还是囫囵的了。
聪明一点的人现在就该撤退了，可进都进来了，要是直接灰溜溜地落荒而逃，余连确定自己一辈子都会念头不通达的。
余连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天际上的金色的天使像，也看到了天使用托举动作“捧起来”的一个光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帝国历晨曦纪元2784年8月12日，银河共同历674年8月12日。上午10时。”
是的，这就是傲慢的帝国。除了外交场合，他们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会用两种纪念时间的，而且帝国历一定会放在银河共同体之前。
下一刻，那个天使像“托举”的光幕便从时间变成了一个巨幅广告：“蔚蓝的艾克佳尼，豪门品质的乐园！”
……好吧，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帝国贵族其实也没有那么傲慢嘛。
不过，共同历的674年，这个年份好像依稀有点熟悉，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余连斟酌了一下，便跟着人群，向正面那座庞大的圆顶式建筑走去。
这座建筑物有点像是个倒扣在平地上的大蘑菇，然而它也一定是余连见过的最壮观的蘑菇。
其目测应该有千米高，在宇宙时代倒也不算特别夸张。仅仅在这个悬浮于太空中的帝都，就有好几座比它还要高大建筑。可是，考虑到它的整体外观是一个浑圆半球体，其规模便可想而知了。
余连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群，但毕竟都是一个半世纪以前的古人了，一时间也没看到有什么认识的。这些人的装束考究却不浮夸，不像是参加什么休闲的聚会，更像是重大的公务活动。在场纯种的人类占了七成以上。少数奇形怪状的异星种族混在人群之中，虽然也显眼，但裹着一身特质的帝国礼服，佩戴者华丽的天门纹章，却也莫名和谐。
不和谐不行啊！他们的存在，可是表示占据银河半边的种族和文明，在伟大的晨曦皇室的治理下，亲如一家的标志啊！
他们应该便是帝国议政两院的元老和议员了。前者由纹章院和枢密院推举，或者是皇帝亲自任命，大约都是出生名门的大贵族，亦或是退休的高级官员和将领。后者则是由公民和国民选举产生的，理论上应该是什么阶层都有的。
5000名元老，以及三万名议员，便构成了帝国“最高”立法和监督机构了。
之所以要打个引号，是因为帝国皇帝有无限制否决议会法案，同时直接解散议会的权利。同时，枢密院从来也只需要向皇帝本人负责而已。
虽然打了一个引号，但他们毕竟是理论上的帝国最高权力机关之一，理论上，只有是非常重要的议题，他们才会齐聚一堂的。
余连倒是对今天的会议题目挺感兴趣的，另外，如同一个无人可见的幽灵一般，直接混入大会场中，看看帝国元老和议员们如何唇枪舌剑勾心斗角酝酿让半个宇宙的屁民欲仙欲死的阴谋阳谋，也还是挺有趣的。可是，他毕竟是没有这个灯塔时间。心灵护盾的开启时间是有限度的，如果自己不想要被这些摇身一变就能化身不可名状的怪物撕成碎片，那就必须要加快时间了。
萨尔文伯爵，或许还有卡尔撒二世公爵，他们到底为后人留下了怎样的遗宝和信息呢？
余连加快了速度，迅速进入了“众神殿”的大门。
不过，在通过大门的时候，他的步子还是谨慎了一些，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两尊如同青铜雕像一样的十米巨人，并且随时都做好了抵抗甚至逃跑的准备。
好在，那两尊巨像没有任何动静，压根就是一副纯粹的雕像造型。
这让余连稍微松了一口气。
进入大厅之后，他来不及欣赏内部典雅庄严的装潢，已经宽敞壮观的大厅，迫不及待地将感知衍生了出去。
说实在话，如果不是掌握了“灵脉循环”，余连是真的不不敢一边开着精神护盾一边还进行如此“耗蓝”的操作。仅从这一年上来说，王叔叔的老师确实配得上是超凡者领域中足可名垂青史的一代宗师，他的徒子徒孙们后来会成为地球人的武力担当，也就可以理解了。
深度的灵性感知，在这个介乎于虚境和物质世界的芥子世界中延伸得更远。
在余连的感官中，他周围那些生动的人和事，那壮阔的众神殿背景，殿外宏大的广场和一览无余的城市，都仿佛褪去了色彩的黑白。唯独只有一丝光亮，在大会堂的深处平静地摇曳着，却太容易被忽略。
余连再次感受到了危险，也感受到了正在向自己聚集而来的注意力。他迅速收回了灵性知觉，向着那个方向缓步而去。
这个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一点疲惫，这是蓝条消耗过度的预警。
他没有多做犹豫，继续努力维持着精神护盾，却不敢在开启感知，向着之前捕捉到的那个光亮的方向迅速前进着。他跃墙，他翻窗，他爬楼，总而言之是怎么快怎么方便便怎么来了。反正也不担心会被人看到。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抵达了大议事堂一侧的室内穹顶花园。
在这个芬芳扑鼻百花盛开庭院中，余连慢下来脚步。他的经验告诉自己，在这种假的世界中，越漂亮的地方越会骗人。
或许身边的树丛是拳法高手，或许那一墙的水晶玫瑰会喷火，或许湖泊里的睡莲会发射导弹；更或许，那两个正立在湖泊中的人影，会忽然变成莫可名状的虚境怪物，恨不得将自己彻底吞噬。
余连将手在腰间的光剑按了一下，又往前走进了几步。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两人的样貌。
一个自然是自己的“老熟人”萨尔文伯爵了。
另外一个，不出所料，则是没什么名气的“乡下领主”，第三十一代唐怀瑟公爵卡尔撒二世——疑是这个庞大的芥子世界的创造者，至少也是之一。
两人正在窃窃私语，但他们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余连的耳中。
“大局已定了。我们已经失败了。”萨尔文伯爵对公爵道。他的语气和表情都非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和自嘲，就仿佛只是输了一场愉快的游戏似的。
“一点余地都没有了？”相比起来，卡尔撒公爵的表情就更凝重了一些。
“就在刚才，帝国裁判官已经占领了宰相府，这是枢密院下的令。可是，虚空皇冠的主人现在还没有归位，枢密院又能以什么名义，调动裁判官呢？”
卡尔撒公爵不甘心地道：“骑士团那边呢……”
“哦，卡尔撒，我有的时候真像把你的脑袋撬开，分一点我的脑细胞放进去。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期待他们的力量啊！光荣而崇高的星界骑士们，之所以一直都那么光荣而崇高，是因为他们从来都只会站在胜利者这一边啊！”
公爵想要反驳，但开口嗫喏了一下，最终只是凝成了沉重的叹息。
“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静静地面对自己的命运吧。然而，保留下足够多的遗产，等待我们的后人，开始下一轮的较量吧。我们的前人，已经经历过十几次的轮回，他们一直在坚持。我们的后人也会继续下去的。”
“不，我是说，具体怎么做？”
“你回去吧，回到自己的领地中去，当一个人畜无害的边境地方领主。一直到现在为止，这件事都和你无关的。”
“那你呢？”
“我？我也是元老院的成员啊！当然是要回到那个议事大堂中，欢呼虚空皇冠的归位啊！”
余连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正身处哪一个历史时刻了。

第247章 我一个滑铲
对话到了这个地步，余连已经懒得在意这两个家伙在帝国议会大厦中做这等言语，有没有毁谤君父有不忠不孝的嫌疑了；到了现在，他现在终于想起了帝国晨曦纪元2784年，银河共同历674年的8月12日，到底是发生何等大事了。
不就是当今的银河帝国皇帝，战无不胜的伊兰瑟尔大帝登基的时日吗？
是的，到目前为止，伊兰瑟尔大帝对银河帝国的统治已经超过一个半世纪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帝国的主体民族蒂芮罗人是什么高大上的长生种族。从生物学角度来看，他们依然是和地球人没有什么区别的人类，同样的体质，同样的智慧，同样的寿元。
然而，大帝却是除却两千多年那位开朝大帝之外，历代帝国皇帝唯一一位达到了九环的灵能巅峰的高手。于是乎，他也自然被自己治下的太多的种族视为现实神明了。
“我们是在被全知全能的真神领导着的！”
在这超过一个半世纪的岁月中，他们确实是如此坚信着的。
他们也坚信，这个光荣的岁月，将会永久地持续下去。
可是，没听说过皇帝在继位的时候有什么波折啊！他在先代艾铎皇帝晚年的时候，就已经以几乎压倒性优势通过了选帝会，并且成为星界骑士团团长和枢密院首席持剑大臣。
等到艾铎驾崩之后，经过了一个月礼仪上的空闲时间，便顺理成章地戴上了无限皇冠，临朝称制了。
所以，听这两位的意思，他们在这位大帝继位的期间，其实是做了一些不太和谐的事的？
另外的另外，什么叫做“轮回”，什么叫“十几代”，什么叫“后人”？萨尔文伯爵原来是帝国天字第一号的大反贼吗？
所以，他留下这么多线索，这么多遗产，就是为了让他期待的后人——也就是虫后，继续当帝国的反贼吗？
更重要的是，夏莉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另外，听他的意思，感觉不像是在反帝国，而是在反现任皇帝似的。
……可是，就算是不去反，伊兰瑟尔大帝也是活不了多久了！
谁能想到，这位天下无敌的大帝的寿命只剩下不到五年了。然后继位的，便是目前八大选帝王中唯一的女性，“晨曦的公主”，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了。
银河帝国，也再次进入了女皇的时代。
记得当初大帝的驾崩还是有点突然的，银河帝国也因此出现了些许的动荡。可现在想一想，伊兰瑟尔大帝的猝死，其实已经出现了一些征兆了。
这二三十年来，他时常会进入闭关的状态，说是要参悟宇宙真理，寻求九环之后新的世界，探寻文明进化的真实。
这倒是可以理解的。在皇帝之前，他首先是全银河仅有的三位九环之一。抵达巅峰之后自然就想着要飞天了，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每次一闭关动辄就是好几年时间，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于是乎，帝国这段时间的军政大事，都是由宰相府和枢密院商讨决定的。
余连上辈子就在怀疑皇帝陛下其实是闭关中强行寻求突破，一不小心走火入魔才忽然陨落的。对当时的银河各国来说，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可谁特么知道，下一个上台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是个更雄才大略的主儿呢？
……以后或许是会对上巅峰的大帝，以及继位的女皇吧，但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更重要的是，萨尔文伯爵到底留下了怎样的遗产。
余连才不管他给夏莉留下了怎样的使命，怎样的期许。他只知道，后世死于虫群天灾之下的全银河无辜生命，何止千亿呢？
余连将这两位留下的信息暂时藏在了心里，开始着手观察起这个小小的花园。可是，扫了一圈之后，却一无所获。
而这个时候，结束了谈话的卡尔撒公爵和萨尔文伯爵，就就此告别。前者径直离开了花园，刚刚出了门，身形便当即隐去不见了踪影。
余连目送着对方的背影，以一个非常不科学的方式消失，再次确定自己是真的处于一个虚假的世界中了，然后便紧跟着萨尔文伯爵，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刚刚前后脚出了门，身后的过道便在一阵玄幻的波动之后，化作了一道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漆黑走廊。那些沁人心脾的芬芳花香，也再无一丝气息。便是那些让人舒心的虫鸣蛙声，也都再也听不见了，让余连一时间好生失落。
余连一时间也不太好确定刚才的场景是怎么回事，于是还是选择自己最初判断，跟紧事件的核心萨尔文伯爵。
萨尔文伯爵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议事堂的走廊上，挂着风度翩翩的营业用笑容，坦然地和一路上遇到的元老们和议员们打着招呼。
伯爵不愧是这个时代的风云人物，认识的达官贵人还真的不少，不认识的想要跑来套近乎的则更多。至少在这个时候，他还依然是元老院成员，最年轻的枢密院大臣，也是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之一。谁又能猜到，几分钟前，此人还在讨论些无君无父的话题呢？
面对这样虚伪的纯社交场合，萨尔文伯爵倒是表现得游刃有余，充分立稳了一个大牌贵族元老的应有的人设。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向了建筑物中央的大会堂。
余连看到了会场大会堂正门的四尊青铜雕像，一看就和广场上的那两尊是同一种类型的，只是小了将近一半而已。可是，他却知道，若论战斗力，却要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奢侈的帝国！或者说，装逼犯已经到了晚期的帝国。只有帝国，才会把这些强大的造物当做兵器使吧。
余连犹豫了半秒钟，还是跟着萨尔文伯爵继续前进。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他早已经扭头就走了；可是，这是在芥子的世界中，余连不相信它的建造者真的会把这些强悍的构装物给复原出来。
他还真的想去看看那真正的“诸神之所”，看看伊兰瑟尔大帝登基时的名场面。
就在这所大门之内，便是一整个圆形的巨大场所，很像是一个角斗场，却是古罗马斗兽场的十倍以上。议员席位镶嵌在圆盘的弧形内侧周围，形成了二十四层的阶梯分部，都正对着正中央的圆形主席台。
圆形主席台是一个面积很大，足可以上演大型歌舞剧的舞台，可以进行升降。
皇帝举行加冕之后的第一次讲话便应该在这里进行。可是，这座大会场在修建的时候，却有人提出，皇帝陛下若身处这个主席台，岂不是会被身为臣子的元老和议员们居高临下地俯瞰？如此岂非大不敬？
然而，主持修建这座奇观建筑的伊雯雅女皇却提出，这是为了让历代皇帝都要保持一颗谦卑和敬畏之心。若所有的皇帝理所当然便认为自己天生是应该居于人上的，那便是银河帝国将要灭亡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这位千年前浴火重生的女皇陛下很有心思，然而她的后继者们却并非每个都是乖宝宝。
于是乎，就在这一日，刚刚戴上无限皇冠的伊兰瑟尔大帝，就直接在元老和议员们的众目睽睽之下，扶摇而上。直到确定在场所有人都没办法再俯瞰自己之后，他这才满意地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余连对这样的名场面确实很感兴趣，同时也猜测，这便应该是这个芥子世界的核心。伯爵要留下的遗产，应该就在这里了。
不过，在进门之前，他却忽然停了下来。随着他的停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萨尔文伯爵转过了身，直视着余连所在的方向。他周围的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于是乎，余连再次看到了那非常掉san值的一幕，被一大群表情僵硬毫无情绪的人偶众目睽睽的感觉。
……呃，倒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傀儡人偶，至少萨尔文伯爵却依然带着笑容，伸出指头指了指大门，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余连刚想要开头发问，面前的萨尔文伯爵却忽然消失了。在他身边的那些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也宛若盛夏骄阳照耀的水雾似的，瞬间便被蒸发无影。
仅仅是一个瞬间，人流如织，熙攘喧闹的众神殿中，便化为了再不存在任何生命力的无声世界，仿佛瞬间就陷入了死亡。
余连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定自己依然是处于金碧辉煌的众神殿中，但却似乎正在褪去光泽，褪去色彩。他所处的这个，看上去脚踏实地的世界，正在失去稳定。
大门口的那四尊危险的“青铜雕像”，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大约是准备充当一个敬业到最后的背景板了。
而它们身后的大门，已经无风自动打开了。
这像极了一个经典恐怖片的现场，就等着一个遵循传统套路的主角直接走过去作死了。
然而，余连却并没有前进，他开启了精神护盾，收回了自己的灵能衍生，然后只用肉眼看了看室内。
那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仿佛超大型角斗场一样壮观的圆形大会场，却只看到一大片灰蒙蒙的空间。弥漫的灰雾从那里慢慢地衍生了过来，从正门钻入了建筑走廊之处，所触及之处，华美的雕梁画栋瞬间变成了单调的黑白色。
紧接着，灰雾之内，似乎是用无数的干涸血肉凝成的褐色触手状物体衍生了出来，猛烈地砸了过来。
余连往后一个战术翻滚，避开了触手的攻击。可是，他所在的过道，墙体和地板被触手一挂，并没有出现任何被损毁，却像是被直接抹去了似的。
在那浓密的灰雾之中，依稀出现了一个身体的轮廓。庞大，扭曲，可怖，但却又莫名地充盈着一种生机盎然的蓬勃感。
普通人大概已经直接晕厥过去了，就算是一般的超凡者或许也会被吓得魂不附体，余连也觉得有点难受。这倒不是他被吓住了，而是身为区区的二环，在面对这种高等的虚境灵兽之时，被实力压制的天生危机感。
虚境之物，奥哥索拉，又称“万首怪”，生命的灵兽，血肉的魔兽。不过，到底是灵兽还是魔兽，真的要看你是用哪一种方式来接触祂的了。
“生命？血肉？虫群？特么的……原来这就是你给后人留下的，所谓遗产啊！就特么不怕她吃撑了肚子？”余连在心中呸了一声，转过了身，以最快的速度扭头就跑。
他感受到了身后无声的咆哮声，精神在这样的威压之下，正在颤抖着，那炽热的冲击波烤得自己半边都要失去知觉了。
别叫了！你也就是欺负我现在才二环，要是本大侠是上辈子的巅峰，我就让你换一种叫法了！
不过，这种即便是在虚境之中，也都非常少见的强大珍惜动物，要是一直被禁锢在这个芥子世界中，多少对物质世界会有一定影响的。至少，本地的超凡者们，应该是能感受到那么一点点妖气的。
等等……鲁米纳人的天空之神正在复苏的小道消息，似乎已经出现了一百五六十年了啊！正好也就是当今圣上登基，同时也是卡尔撒二世成为了新唐怀瑟公爵的时日。
万灵教和鲁米纳叛军合作，占领了古城似乎是准备搞什么大新闻。
这一串，余连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是悟到了什么。
不过，这都是推测，现在他也顾不得这许多。唯一能确定的是，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是对付不了万首怪的。
还是先撤退吧！今天的大踏步的撤退，是为了明天大踏步的前进啊！
余连便这样向着过来相反的方向奔跑着。他猜测，出口十有八九就一定在花园消失时，出现的那一道黑漆漆的走廊。
要是猜错了，那就只能说明，萨尔文伯爵是个超出自己想象的疯子加贱人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精神护盾似乎颤抖了一下，就像是被标枪击中的盾牌似的。余连身经百战的经验，和他本身对于超凡的理解再告诉自己，自己正前方，一个阴沉沉的东西正在接近。沉重得宛若一个布满了锋利棱角的巨大岩石，正在向自己滚落了过来。
当你前方有滚石，但身后却又有海啸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石头什么的，一个滑铲，说不定就能掠过去了。是吧？

第248章 融化在虚空里吧
所谓的滑铲，其实只是一个形容词。他踩着灵性步伐，已经做好准备正面突破，但不要恋战了。
可是，紧接着，那块正在向自己滚来的巨石也在黑暗中露出了身影。
那是一个体态魁梧的人影，却快得如一阵风，快得差点就超过余连的动态视觉了。
两人再以极快的速度接近着。让余连大吃一惊的是，对方应该也在踩着灵性步伐。他甚至预判到了自己的脚步，轻轻一个腾挪，便已经拦在了自己身前。
强光在黑暗中瞬间绽放开来，但顷刻之后，却又凝成了锋利而冷艳的寒芒。
余连看到了对方手中的武器，两米的长枪横在身前，光晕从锐利的枪头处延展了出来，又形成了将近一米长的凝结光刃。这是原子光矛。
一个星界骑士？
余连微微蹙眉。这类型的敌人他很熟啊！然而，对方的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压迫感，却让他完全不敢有丝毫地松懈。
这时候，对方的攻击便已经过来了。锋锐的光之枪刃灵动宛若游蛇，却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巨龙一般的威势。
“嗡！”余连亮出了光剑，格住了这一次穿刺。光与光的冲击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黑影的真身。
那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性，高大的身躯有近两米高，魁梧而威严，宛若一尊天生就该立于广场中央的神像。这是一个俊朗得堪称非人的男子，过于精致的五官，在双目凛然的霸气酝酿之下，不若人形，却仿佛有了一丝神性。在矛与剑的光晕照耀之中，一头银发仿佛流淌着月光，紫色的眼眸宛若亿万年形成的宝石，
余连不得不承认，仅凭外貌，此人确实是堪称自己的一生之敌。
然而，这不是重点。这样的名人，他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呢？哪怕他更熟悉的，其实是对方进入老年阶段的样子。
他是伊兰瑟尔大帝，银河帝国当代至尊，无限皇冠的主人，支配着半个银河的霸主，这个宇宙中最有权势的人，没有之一。
……如果真的是皇帝本尊圣驾至此，余连表示自己现在就立马弃剑投降。并不是他怂，而是双方的实力差距怕是比从仙女星系到地球还远，根本不是盘外招啊经验啊战斗智慧啊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可以克服的。
另外，和历代晨曦皇朝的神君们一样，伊兰瑟尔大帝也是个心胸豁达且爱才的主儿，要是自己演技爆发一下，说不定就能把对方忽悠过去还能得个很光鲜的爵位。这样，就可以走曲线救国的路线了。
然而，这并非已经进入老年阶段的大帝本尊，却是他一个年轻时代的仿冒品。
可以，这样才比较公平！我其实早就想要和你交交手了！
余连横过了剑，非常艰难地挡住了对方的横斩。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用常规方式抵挡对方的反击了，当下便只能让帕明诺之戒形成了风暴的漩涡。
这一点点气漩最多只能呼走几只阿猫阿狗，不说是阻止伊兰瑟尔的攻击，就算是让他眨一下眼睛恐怕都难。可是，余连要的也只是气流漩涡形成的空气屏障，他的念动龙眼便乘机从漩涡中钻了出去，直接撞向了那张刀刻斧凿般的俊朗面容。
伊兰瑟尔大帝露出了笑，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光矛一抬，便将法符尔龙眼拨开了。
然而，他似乎没有想到，帕明诺之戒的气流其实已经相当一部分灌入了龙眼，凝结的光刃横在了龙眼之上，顿时便形成了波纹状的炽热气浪。
大帝的眼眶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收缩。他依然如同山岳一般巍然不动，但周身却自然地形成了无形的灵能立场，将气浪全部弹开。
余连已经绕到了对方的身侧，乘机挥剑扫向其腋下三寸。
“咣！”光剑却仅仅只是扫到了虚无的水雾。
余连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方才被对方的灵能反震出来的痛感，同时目测着其真身在自己眼前十米远的地方又一次凝聚了起来。
“很好！这才是战斗！”年轻版的伊兰瑟尔大帝开始笑了，露出了属于战士的狂热和兴奋。
他的声音和语气都非常平淡，但无形的霸气却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带得沉重了几分。无论是前方的黑暗，还是身后扑面而来的灰雾，似乎都凝固了下来。
余连垂下了眼睑，身体出现了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要畏惧！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敌人！”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中响起。
我的敌人不是皇帝一人，从来就不是！余连低声喃喃地道。
“在他面前站立！不要颤抖！直面恐惧！”
蠢蛋啊！我确实是在颤抖，可不是在恐惧，而是在兴奋啊！
余连抬头直视着对方，舔了舔嘴唇，调整了一下精气神，笑容中终于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这是在现实世界中，他所有的小伙伴们都没有见识过的疯狂表情。
“我就差一个这种档次的猎物了！”余连发出了大笑声。
余连紧握着手中的光剑，法符尔龙眼悬浮于身侧我，宛若自己的卫星。在这刹那间，一切的疑惑、忧虑、胜败、生死，乃至于自己正在涉及到的历史背后的真实，他已全部忘却。
如果无法突破他，就无法逃离这个芥子世界。如果无法击败他，我从此以后都将失去面对伊兰瑟尔大帝本尊的勇气。如果无法更进一步，我甚至会被身后那正在逼近的万首巨兽撕成碎片……可是，那又如何呢？
对方无论是技巧、力量、敏捷、感知以及精神，乃至于对灵能和战斗本质的认知，都在自己之上。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想要和传说中的伊兰瑟尔大帝战斗，他想要击败这个传奇的存在，他想要提着这位号称“现实神”的首级，痛饮其鲜血。哪怕这仅仅只是个虚拟的幻影。
余连手上的触感，从光剑冷硬的金属剑柄，化作了玄妙的感应，延伸到了能量的利刃胯下座骑，再一点点扩展到了这个灰蒙蒙的世界。
他的感官似乎已经探知到了世界的尽头，捕捉到了真实的痕迹！他再没有犹豫，向对方迎面冲锋了过去！
有进无退！有我无敌！不过便是一场血战！
伊兰瑟尔大帝则在哈哈大笑着，震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地动山摇着。他旋舞着长矛，让光刃化成了一股绚烂的能量旋风。光刃切割空气的磁场反应声，从沉闷的“嗡嗡嗡”竟然变成了让人非常难受的的破空呼啸声音。
在余连的灵性视角中，那光矛的盘旋之中，已经凝成了无数可怖的龙影，随时都可以呼啸而来，将自己直接撕成碎片。
天地一体，无懈可击。余连很清楚，自己只要再进一步，无论是终身还是滑铲，要面对的都将是长矛的灵能穿刺，融为一体的撕咬。
退无可退，挡无可挡！
可就这这一瞬间，冲到离皇帝不过丈许之地的余连，却做出了让对方目瞪口呆的动作。他一直空在身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手中紧紧地捏着一个小臂长的圆柱体。
“……宇宙之灵的胆结石！”伊兰瑟尔大帝也忍不住用帝国宫廷语言爆了一句粗口。
余连手中的，赫然是一枚袖珍了的便携式中子弹。本就是帝国科学院弄出来的“实验性”武器，因为杀伤范围总是在单兵武器的射程之上，便一直难以实现现役。这玩意要是真的炸了，别的不说，反正在场的他们两人是一定活不了的。
当然了，如果真的皇帝陛下的本尊，搞不好还能在中子的集束之下跳个踢踏舞呢。
可问题是，这家伙不就是个年轻版的冒牌货吗？
嗯，说冒牌货大约是有点埋汰人，但顶多也到了思念体的程度。
“对啊，我是假的！”那个伊兰瑟尔大帝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随即也意识到，对方手中的那枚中子弹依稀散发着和自己同样的气息，那枚应该也是假的！
“你居然可以在芥子世界中制造物体吗？”他用狂热的目光看向了余连，刚想要说什么，但这时候却已经晚了。
对方出现动摇的反应自然是被余连看了个一清二楚，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他直视着对方出现了明显波动情绪的双眼，发动了精神鞭笞。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用鞭子去扇墙壁，反而震得自己太阳穴直跳。可大概是由于这条鞭子足够结实也足够粗壮的原因吧，这墙壁确实晃动了一下，于是乎，对方的精神也确实出现了动摇。
可是，这个正在哑然无声中持续崩塌的世界，忽然再次出现了肆无忌惮的咆哮声。
那依然是无声的咆哮，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之处。
莫可名状的强大虚境之物，万首之兽，奥哥索拉正在前进。
余连和皇帝的战斗，已经再次从凝滞的领域，回到了芥子世界中的“现实”。
现在，奥哥索拉已经将他们两个都当做了猎物。
伊兰瑟尔大帝看了看余连，表情有些僵硬，视线却愈加炽热了。
“啊哈哈，这就后继者吗？”
他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就像是一个嗑足了药的瘾君子，脸上的表情逐渐松弛。于是乎，整个人的身体也松弛了下来。
伊兰瑟尔大帝摆出了一副破绽百出仿佛放弃了抵抗的态度，但余连却反而紧张了下去。
“无我……”晨曦皇室的秘传！
我会傻到让你把大招放出来了吗？
余连的灵能已经全部作用在了双腿，活性的细胞被一瞬间注入了更多的超自然力量，便也获得了超出其承受力的活力。
肌肉和骨骼的细胞几乎是以爆炸的方式输出了飙风一样的爆发力。剧痛让余连几乎失去了双腿的感知，可是，他一丝丝触觉却依然控制着自己快要报废的下肢。
余连的身体化作了飙风，光刃旋转着，几乎在每一缕气浪之中渗入了致命的斩杀。
这，便是“调整者”的能力！
大帝依旧巍然不动，仿佛遮天蔽日的大山，根本不会被区区风暴所动。可是，余连却能感受得到，他出手得快了半秒，节奏依然被打乱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巨大的血肉头颅从余连背后的灰雾之中伸了出来。祂没有眼睛，没有鼻腔，却只有一双可以将大象都吞入的巨口。咋一看，那根本不像是什么头颅，更像是拥有巨口和利牙的触须。
伊兰瑟尔大帝的光矛斜挑往前，挥出了玄妙无双的一击。透明的能量光刃竟然在崩塌的世界中形成了阴影，将余连，以及那莫可名状的头颅都卷入了其中。
能量和能量的光刃在顷刻瞬息便发生了至少上百次的迸溅，磁场的撞击和缠绕化作了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伊兰瑟尔脚下的回廊地板发出了悲鸣，开始奔踏。
他并没有完全化解余连的斩杀，无形的灵能凝成了螺旋的剑气，终究穿透了他的身体，波及到了周边。
可相比起来，余连却要狼狈得多。
他的背上已经被拉出了一道血痕，高温的灼烧一瞬便将伤口附近的血肉都碳化了。然而，诡异的是，余连却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
灵能化作了带有阳炎气息的剑气，被轰入了自己的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五脏六腑都给烧成灰烬。
可是，余连却非常确信，自己已经成功了。
他已经突破了对方的拦截，正在其身后。
伊兰瑟尔扭过头来，长矛行云流水般地再次横在了身前，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千变万化似乎已经暗藏其中。
他脸上露出了见猎心喜的狂热，再次准备反扑，但话意识到了什么，又收回了兵刃，露出了一丝无奈。
余连向他点了点头，又摊开手耸了耸肩。
如同庞大触须一样的狰狞头颅落在了地上。它兀自还在抽搐着，但伤口一圈的血肉也已经被炭化了。然而，更多莫可名状的扭曲面容却从灰雾中钻了出来，就像是魔物组成的千军万马。
可这一次，余连和那怪物之间，已经有个伊兰瑟尔大帝了。
他连再见都没有说，便随着这个停滞，冲向了黑暗的彼方。身后巨兽的咆哮声依然激烈，却似乎愈来愈远，让自己灵魂开始战栗的压迫感慢慢停歇，仿佛从撕天裂地的海啸，慢慢停歇，化作了舒缓的浪花。
余连却丝毫不敢有任何松懈，继续前进着。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就在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便终于看到了前路的尽头。在手中光剑的照映之下，前方再没有路。只要往前一步，便是无穷无尽的虚无，看不到任何光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跳下去吧！”那个声音在道。
余连咬了咬嘴唇。
“你看，多么神秘的虚空！”
“走过去，就会融化在虚空里。”
“一直往前走，不要往两边看！萨尔文不是也跳了吗？”
“跳啊！”
余连冷笑了一声，张开双臂，一跃而起，纵身让自己迎接更多虚无的包围。他解除了精神护盾，让自己的身心和精神，都肆意地承受着无形的洗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了眼睛，确定自己确实已经脚踏实地地站在了现实世界的大地中。
他依然还是身处独立纪念馆的那个办公室中，站在卡尔撒二世所“画”的《众神殿》之前。
在芥子世界中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已经不翼而飞，灵魂领域丰沛的满足感让他舒服得差点就想要高歌一场。不知从那里得来的生命力在自己的血脉之中奔流不息着，仿佛取之不去的大江大河。
在余连的精神内世界中，那个只有自己所能感受到的宇宙已经突破了第二环的禁锢。第三环的星层闪烁着辉煌的光芒。
他现在已经开启了“平衡”第三重星环，世人所称为“念武者”。
可是，现在正在自己身体中流淌着的生命之源，却绝不是一个“平衡”所应该能拥有的。
原来，这才是萨尔文伯爵的遗产吗？

第249章 念武者
所谓的“念武者”，顾名思义，依旧是“平衡”的产物。
解开了这一层星环，灵能者的体质和精神又将会得到进一步的进展，但依旧是非常均衡的水桶法进步。
而直接在星环中亮起的四个灵能技也是这样的。
“连环冲击”，说白了便算是灵能脉冲的加强进阶版。到了这个程度，灵能转化动能和冲击波的掌握，便算是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了。既然有了“连环”这个概念，便意味着这种冲击的频率和次数是靠自己来掌握，便也是上不封顶了。
余连上辈子虽然没掌握这一招，但却遇到过好多次了。他知道，这么看上去平平无奇没什么爆点的招数，在真正的绝顶高手使出来才叫一个遮天蔽日密不透风。心念电转之间，便可以在瞬息间轰出上百次灵能冲击，就连无畏舰的合金装甲板都可以压扁。
余连估算了一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把精神力利用到极致，一次性把蓝条爆开，应该是可以轰出十次左右。无畏舰的主装甲板是弄不坏的，但爆掉一两艘突击舰甚至驱逐舰的菊花倒是问题不大。
“灵魂迷宫”，硬要说是精神护盾的加强版也不是太恰当。不过，事实上，这确实也是对己方精神领域的一种防御机制。
有了这个能力，超凡者便能够够在自己的灵魂本土之外，构架一个布满了岔路和陷阱的防御工事。它的存在理论上是被动的，但却需要超凡者自己去构建这个防御体系。
来自外敌人的恶意精神攻击侵入自身灵魂之时，若是被“灵魂迷宫”捕捉到，便会将其引入岔路，发动反击。如果构建者足够有想象力且足够恶趣味，甚至有可能通过恶意的精神衍生反向衍生过去，将敌人的灵魂给困死。
只不过，“灵魂迷宫”的构建，便设计到非常艰深晦涩的灵魂学说了，乃是超凡领域中最深奥也最敏感的领域了。要想在这方面掌握一定造诣，可比当个高手要困难多了。
在这方面，就算是前世的余连都只能算是略懂。
……略懂也总比“没人比我懂”好，还是竭尽全力给自己打造一个吧。这样一来，哪怕是对上那些精神专修的老怪物，也多少也能有一定反抗能力；如果遇到的是那些半灌水响叮的二把刀，那就会非常有趣了。
“超感直觉”，或者说被大多数没啥文化的佣兵称呼为“超敏捷反应”的能力，顾名思义，能让身体拥有超出常识的反应力。灵能者只要适应了这个能力，迅如疾风快若闪电就绝不是单纯的形容词了。
不过，余连却知道，这与其说是身体反应，倒不如说一种感知危险的预判能力。
有了这样的能力，便真的能光剑砍子弹，弹反炮弹甚至当头砍离子束了。
当然了，就算是掌握了这样的能力，可便觉得自己就是不死之身了。历史上，死于火力覆盖的灵能大师可还不少的。
余连觉得，这技能根本就不该用来砍子弹，而是配合高深的武技用于应付高端战斗的。
譬如说，我预判你的招数；你预叛了我预判了你的招数；我预判了你预判了我预判了你的招数……这样的无限循环！
然后就是所谓的“持械专注”，这大约算是武器掌握的进化版。说白了就是对陌生武器的一种快速掌握能力，同时也直接关系到武技的修行效率。
当然了，如果不以一介武夫的思维方式，而是从更宏观，更广博，更有生产力的方向来思考，这说不定是一种非常适合技术人员的能力啊！可是灵能者们都忙着炫耀肌肉去了，就没有想着去当一个光荣的劳动者。
……你看，这就是“平衡”，永远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从来不走极端，从来都只会考虑现实依据。
除此之外，两个还可以点亮的空白星位，便要靠余连自己去填满了。
可他却记得，第三环应该也是可以打开三个空白星位的。可现在，原本应该空白的一个星位，却已经被一个就算是余连的前世也都没有听说过的能力占据着。
“生命源流……”
通过精神和星环之间的玄妙反馈，余连充分地了解它的信息，也知道了这个应该是由萨尔文伯爵订下的名称
更茁壮的生命力，更强健的体魄，更充沛的气血，以及更强大的自愈能力、环境适应力和抵抗力。这所谓的“抵抗力”，除了温度、压力、毒素等等常规的方面，竟然还包括了物理层面。
如果用游戏来表示，只用“全抗性增加”就可以描述完整了。
而且，这个“生命源流”，和灵脉循环一样，是可以随着自己的修行，变得更加强大的。现在的生命“源流”只是一条娟秀的溪流，但无穷的生命力却已经随着隐藏在血脉之中不断地流动着，仿佛注入了每一个细胞之中。
可是，余连却冥冥之中有着这样的感觉。随着自己能力地提升，这条“小溪”是会变成大江大河，是会变成烟波浩渺，一望无尽的海洋的。
余连沉吟了一下，忽然摸出匕首，在自己的手掌上划拉了一下。
……果然，浅浅的伤口便连血都没来得及渗出来，便直接愈合了。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像个正常的人类了。好在，他似乎能感受到，肌下三寸的存量应该还是很有活力的。至少说明，在低级趣味上他至少还是个普通人。
余连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开始琢磨要不要直接冲着自己的脑门开上一枪，但觉得至少现在还是没把握，便暂时作罢了。
他相信自己有一天还是可以做到的。
要知道，在上辈子，他可是一枪爆了夏莉的头，再把那颗（人类形态下）还是挺漂亮的脑袋一刀砍下，伴随着尸体再付之一炬。可是，没过了多久，她便又一次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夏莉是虫群女王，号称是可以和整个虫群共享生命，但现在再琢磨一下，这个“生命源流”在其中到底起到了怎样的意义，可就有得说到了。
萨尔文伯爵留给夏莉的真正遗产，除了那头稀有的万首魔神，便是这个了。或者说，应该是相反的，只有掌握了生命源流，她才能更加顺利地吞噬和融合万首魔兽的力量？
“生命源流”用在余连身上，便只是一个加红条、加防御力，加全属性和精神抗性的永久buff，但放在不当人子的夏莉身上，谁知道会产生什么丧心病狂的效果呢？
余连看了看那副《众神殿》，沉吟了一下。让自己的精神在画面上拂过，便再一次感受到了直接响彻在灵魂之处的凶戾咆哮。如果不是他依然还开着精神护盾，怕是又得太阳穴疼得发抖了。
那头产生于虚境之中的亚空间巨兽，就仿佛是从冬眠中惊醒的熊一般，正处于最狂暴最凶残的阶段。
余连收回了自己的灵觉，看了看时间，直接将这幅《众神殿》取了下来，撅吧撅吧往戒指的空间里一塞，然后又拿出了一副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挂在了原位，这才径直离开。
他原路返回，依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自己的所得，另外再吃顿好的外加睡上一觉。
最近的行程那么紧张，还是得抓紧时间休息的。李老师告诉过我们，更好的休息，才是为了更好的工作嘛。
半个小时后，在离着纪念馆十几公里外的海滨大道上，他找到了一间通宵营业的路边烧烤摊。他点了生蚝、海肠和各类鱼虾，琳琅满目地烤了一大盘子，就着大杯冰凉的小麦汽水，大快朵颐起来。
老板的烹饪技术只能算平平，但食材确实很新鲜，滋味自然也就远在平均线之上了。
不被国家和宇宙的未来，不被沉重的使命感所束缚，幸福地填饱肚子的这个瞬间，余连的内心变得随心所欲，感受到了不被束缚的真正自由。不被任何人打扰，享受美食的孤高行为，才是他这样的灵能者，所能享受到的，最“平衡”的治愈啊！
不管怎么说，反正现在的余连感觉是很治愈的，于是便一口气吃了三打烤生蚝，大份的葱花辣椒爆炒海肠，一条足有一米长的烤刃鱼，二十串烤章鱼片，一大盘海鲜炒饭，外加上两扎小麦汽水。
老板看得嘴角直抽搐，但由于余连耗完了他剩下的食材，可以提前下班了，这应该是欣慰而感动的抽搐吧。
受到治愈的人，都有着“平衡”的幸福感，而正在追求未来的人，便也享受着“平衡”的紧张感了。
于是乎，距离新塞维利亚这个海滩烧烤摊，数百万公里之外的一个名为“鲁米纳”的行星上，在繁茂的森林环绕着的，充满古韵的远古城塞之中，在一个建在山巅的塔楼之上，一个集会也正在进行着。
拥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皮肤白皙，面貌俊朗，身材挺拔的弗洛雷斯&#183;旺达大师用手指头轻轻地磕了磕桌面，微微颔首。
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绅士休闲装，一看就是很有品质感的时装——事实上，这确实也是玛伦萨的订制款，光这一身就能顶得上普通中产阶级十年的收入了。
著名的亡灵合一教教主弗洛雷斯&#183;旺达，并不像是个传统的邪教教主。他确实是个长相英俊，气质高雅的，且非常有品位的中年帅哥，更像是个极有社交能力的商界精英，亦或是金牌的年上系牛郎。
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这位教主先生在没有翻车之前，可是不少达官贵人的座上宾，不少富家千金，豪门阔太，以及真正的政商大佬，都是他的粉丝。要是外貌没有一点观赏度又怎么可能呢？
“所以说，时机已经成熟了吗？”他脸上挂着笑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房间内的人说话。
“是的，最近能够感受到的意志越来越清晰。在方才，我已经感受到了祂明显的情绪。祂的复苏确实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一个阴沉的男人冷着脸道。
“或者说，只要我们想，随时可以把祂带到这个世界上了。”一个苍老的鲁米纳人道。
“仪式需要一个月时间准备。”另外一个鲁米纳人道：“大家不会后悔吧？”
“那就开始准备吧。这本来也就是我们合作的目的嘛。”旺达教主点了点头。
“请稍微等一下，教主。”开口表示反对的是在场最年轻的地球男子，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长着一张聪明且慎重的脸。
“在这个时候，那个余连忽然出现，却恰巧送上了最后一件祭器，难道不觉得太巧合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唯一还没有说话的人，在场年纪最大的人类，不过确实一个全息的投影。
他赫然便是新塞维利亚独立纪念馆的馆长贝鲁夫老先生。
贝鲁夫老人沉吟了一下，缓慢地开口：“我了解你的疑虑，也确实在怀疑这一点……可是，我已经查过了那枚祭器的状态了，确实和典籍上描述得一模一样。它目前所展示的灵能效果，也一模一样。“
“我已经派专人将它送过来，交给您亲自检查！”他道。
很像是个金牌年上系牛郎的旺达教主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余连，之后做了些什么？”
“我不敢派人跟踪……现在的情报显示，这应该是一个天赋出众，极为警觉的灵能者。哪怕是才觉醒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也不可小觑。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今天晚上已经离开了军区招待所，目的不明。”
“……他果然是有别的目的！这很可能是个陷阱！”那个聪明且慎重的年轻人大声道。
“这不奇怪。萨尔文伯爵和卡尔撒公爵留下的秘宝线索，我们能知道，其他人当然也是有可能的。”气质阴沉的中年人说，他大概是现场唯一算是有邪教画风的人了。
“他来了，这反而说明，我们并没有找错地方。”
“是的……这也是我们愿意和你们合作的原因了。”鲁米纳老人看直视着弗洛雷斯&#183;旺达，用几乎没什么感情的语调道：“我们已经等待了太长的时间了，那么，你还准备等待下去吗？”
壮年的鲁米纳人道：“那位殿下的人很快就要到了。有了祂，有了那位天空之神，才有之后一切的基础！”
在这位鲁米纳领袖的口中，那位所谓的“天空之神”，仿佛只是一件可以用于和“那位殿下”交易的器物。
弗洛雷斯&#183;旺达隔着窗子看向了衍生到了地平线之外，生机盎然的绿色。这个星球，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主人了，却远远还没有到衰亡的时候呢。
绿得让人厌烦！
他想，然后便对鲁米纳老人道：“开始准备仪式吧。”
“教主！”
“不必紧张，我们已经等待了百年，总算证明自己是正确的。那如果临头一脚都不试试，就太可惜了。”旺达教主道。
反正也就是试试而已，这又不花钱！他笑容可掬，用轻松的态度表达了上述的意思。

第250章 不一样的生物
三环的庆祝仪式，随着余连吃掉了平时四倍以上的饭量而宣告结束。他倒是没有因为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个正常人而表示恐慌。灵能者的进化总是会出现各种不科学的现象，相比起来，吃点饭而已，真的不算什么。
余连依然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了酒店，原本是准备睡上一觉，却发现由于方才的小麦汽水喝得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反而睡不着了。他思索了一下，便又从贴身的隐藏口袋中取出了一个特制的透明试管。
密封的试管之内灌满了特殊的营养液，泡着一条只有半截小指长短的软体虫形，咋看还以为是被福尔马林泡透了的鼻涕虫标本。
可是，这玩意确实还活着。余连的超凡感知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三环了。精神护盾更坚固了一些，而且还拥有了灵魂迷宫，并且还掌握了“生命源流”这样上辈子都没听说过的强悍能力。这么估算一下，精神抗性应该还是相当可观了。
所以，就试一试吧。反正有灵魂迷宫设下的埋伏，就算是它有恶意，还是来得及撤退的。
余连将房间门窗锁好，又准备好了各种警告自己的小机关，然后才坐回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感知进入了那枚小小的试管中，开始尝试和对方进行沟通。
“你好，我叫余连。”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还是第一次尝试沟通，所以还是应该展露出一个三观端正待人友善的地球优秀青年的风采才好的。
于是乎，余连自认为，自己反馈过去的情绪，还是非常温柔的。
然后，他确实感受到了灵魂和情绪的波动。这家伙不但还活着，而且还醒着。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余连。放心，我没有恶意。”
对方的情绪依稀跳动了一下，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所以，我们可以聊聊吗？我不是邪教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黑暗秘密结社，而是有身份的正经人哦。你真的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开放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这是为了让对方更快地了解自己。
“寄体原虫是用密集的神经元进行思考和记忆储存的，而并非大脑。对信息的概念和哺乳类智慧生物不同，也并没有有声语言概念。要完成便捷且有效率的沟通，首先要做到的是信息互通。
我们必须要承认这一点，原虫对陌生信息的分析和处理能力在传统智慧生物至上。首先表达诚意，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以上内容节选自亚伦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在共同历848年出版的《蛞蝓虫饲养手记》。
总之，按照那位的意思，与其让人类试着去理解人家的神经元信号，倒不如让它们先来理解人类的语言呢。
余连觉得这很有道理，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乎，那个微小的情绪正在退缩着，仿佛是马上就要昏厥过去了。
“你应该才苏醒没多久吧？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很多，就不好奇吗？就不准备再好生地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吗？你应该对知识和信息非常感兴趣吧？”余连用仿佛拿着棒棒糖一样的口吻柔声细语地道。
“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个宇宙吧。联合起来，我们就能统治……就能更快地认知这个宇宙！”
“寄体原虫具备收集知识和信息的本性，这和哺乳类动物的食欲和性（喵）欲是同样的，属于其生物本能。如果能证明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多样性和新鲜性，便能更有效地建立信任和互通关系。”
以上内容，同样节选自《蛞蝓虫饲养手记》。
然后，对方情绪逐渐安静了下来，和余连的精神连接也出现了动摇，随时都有可能被强制断开。
余连叹息了一声，咧开了嘴，露出了狂气的笑容：“王水和氟锑酸，你自己选一个吧！嗯，不好……瞬间就把你划了还是太便宜你，还是应该认真稀释一点，能多烫上几个小时才大妙啊！”
“不过，记住，原虫是智慧生物，便能理解痛苦和死亡。可同样也要记住，它们终究只是脆弱的软体动物，千万不要放弃哺乳类智慧生物应有的优势啊！”
上述的内容，仍旧是出自亚伦妲小姐的《蛞蝓虫饲养手记》，而且还是余连觉得最有道理的一句话。
余连拿起了试管，刚准备动手，便终于感应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并终于从中感受到了可以阅读的信息。
“住，住手！”它说。
果然啊，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哈还是别的，就是在有危机感的时候才学得快嘛。
“呵，现在再说不嫌晚了吗？也不知道寄体原虫用孜然烤是什么味道……”
“抱，抱歉，我刚才只是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一时间消化不过来，正在琢磨应该怎么和你交流。我认为，通过之前的思考，我我们一定是可以坦率而友好地交流意见了。”
“很好。看样子，您还是有正常的认知和判断的，那之后可就省力了。”余连满意地点头：“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余连。名字，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明白的。你们这些直立行走的哺乳动物，是通过不同的个体构建社会的。首先有了个体，才有了社会，所以代表个体的名字便更重要了，呵呵。”
它似乎尽量在自身的情绪中模拟出了友善的笑容这个概念，却总显得有点别扭。如果余连不是个雅量高致的地球青年，一定会觉得这家伙在嘲讽自己的。
“我在创造者的实验室中的编号是XV*&……呃，如果以您的语言来叙述，就请称呼我为AA10吧。哦，对，要是想更亲热一点，叫石AA有是可以的。”
它停顿了一下：“在和上一位倒霉的协同者一起行动的时候，我其实也乘机学习了地球人的文化和语言，大概还是知道您这种文化背景的偏好。”
这家伙学得还真快，但余连却总觉得哪里遭受到了冒犯。
“所以也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吧？”
“不，我个体以为，这是一种智慧生命的生存本能！”它一本正经地道：
“总之，请您千万不要有什么误解，我们确实是实验室产物，也确实和您这样自立行走哺乳动物不一样，但真的没有什么恶意。我们的创造者创造了我们，用来探寻生物进化的另外一条路的。我们确实是被催熟的，但我们的基因却是完整的，自洽的，充满了自然和科学的完美具象……所以，请您务必把我们看做一个正常智慧种族！应该享有文明生物基本的人道主义待遇啊！”
“我没有听说过靠有丝分裂繁殖的智慧生物。”
“卵生，谢谢！我们是卵生的！”
这能比有丝分裂高级到哪里去呢？
“不不不，高不高等不在于繁殖模式，而在于对生命的追求，和对宇宙真理的认知啊！我们还觉得您这样哺乳动物沉迷于繁殖之前的虚假愉悦，被荷尔蒙和多巴胺支配的行为，是一种无意义的低级趣味呢！”
“……你果然就连稀硫酸都不配啊！还是找点醋和黄酒泡着。大概整上个一年半载就泡透了，然后我就可以论克卖了。”
“大，大家不是在讨论生物的理念差异吗？别急啊！不能急啊！”
总之，根据石AA的介绍，它们确实是上古一个伟大的文明创造的试验生物。当然了，或许是由于创造“智慧生物”的做法已经涉及到了诸神的禁区，这个伟大的文明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石AA和它的同族们一直沉睡在冷冻设施中，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流逝。等到苏醒的时候，整个银河却已经在不是当年的那个银河。
创造者已经消失在了自然的长河中，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也不知道他们是灭亡了还是飞升了。可不管石AA和它的同族们怎么祈愿，怎么沟通，怎么哀嚎，也始终没办法得到来自创造者的回应。
“联盟？哦，联盟那个国家挖出来的其实是一批B类的尸体。它们的基因序列是不完整的。承载信息的神经元，细胞活性，以及对灵能和环境的适应力，都远称不上完善，比我们这些A级的完整品差远了。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呃，情绪并不是太稳定。我们出现的唯一目的，除了找寻生命的本质，便是辅助创造者们的研究了。可是，情绪不稳定的助手注定是会成为隐患的。于是，创造者们便在它们的基因之中留下一定的防御机制，如果它们……嗯，太调皮的话，是会自灭的。”
石AA想了半天，终于用了“调皮”这个词。
这就是蛞蝓虫流感的来历了。余连点了点头。
“那你之前那么调皮，就不怕被你的创造者天罚吗？”余连冷笑道。
真不愧是用神经来思考的动物啊，“脑袋”动的就是快，只不过才过了两三秒钟就反应了过来，情绪中顿时出现了很明显的傲然且自得的情绪：“我们是A类，是创造者完美的子嗣，受到了他们的祝福和宠爱，也必然会度过充实的，且自然的一生！”
是啊，一副我被猪倌照管得很好很幸福就算是被做成红烧肉一生也都值了的样子，这有什么好傲然的？
余连刚准备讥讽两句，却听这原虫又道：“可是，之前的情况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受害者啊！我可以容纳灵能，但只是用身体担任灵能中转的节点，本身其实是很脆弱的。如果用零度以下的低温侵染，神经元的活性也会下降，这时候被精神渗透，我们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会沦为控心的道具……”
说到这里，它心有余悸地叹息了一声，虽然这家伙是没有心的。
“还要感谢您让我之前那个可怜的协力者解脱了。他真的很可怜，完全被恶人所利用。那个绿眼睛的恶人，通过我的神经元不断地刺激他的大脑，放大了他所有负面情绪，这才酿成了悲剧。你解放了我，也解放了他。”
所谓的“可怜的协力者”，应该就是莫雷准将了吧。
余连在心里点了点头。
以上的一切都是他知道的信息，一大半来源于上辈子联盟那位无骨只眼的智慧女神小姐的研究报告，少部分来自自己的推测。至少从这点来看，石AA并没有在欺骗自己。
另外，根据亚伦妲小姐的研究，这种原虫原本便是那个上古文明的试验品兼研究助手，本身是并没有说谎这个概念的。
当然了，余连对此一直是将信将疑的。他觉得这种说法实在是太玄学了。
“我们当然明白撒谎的概念啊！可是这没有必要。”石AA道：“我们的生物天性就是收集知识，分享知识，这就和您沉迷于被荷尔蒙和多巴胺支配的低级趣味一样……”
余连扭头去拿醋了，对方赶紧道：“当然了，我们不会撒谎，但是是会隐瞒的。”
呵，感觉这些虫子应该和共享基金会很有共同语言的。
“我在苏醒过来的时候，你是听说过那个组织的”
那么，就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那么，你们又是被谁挖出来的？什么时候被挖出来的？还有多少这个A列的？以及，为什么会落在万灵教的手中？”
它的情绪中闪过了非常明显的挣扎，甚至于恐惧。
“我们苏醒时是一百八十年前，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位银河帝国的贵族，叫做萨尔文伯爵的。”
特么的又是你！余连差点就没忍住要翻白眼了。
“他真的很可怕，精神之中，压抑着沉重的深渊，可是，灵魂却又像是在酝酿着吞噬宇宙的火焰……可是，他也是个纯粹而执着的人。他释放了我们，可是，却又禁锢了我们。他告诉我们，他需要解放他的国度，他的宇宙，所以需要我们的帮助。”
石AA的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方才的恐惧竟然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唏嘘。
“我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欺骗我们。而且，相比别的那些只认钱的冒险者，帮助一位真正的科学家进行研究，也确实符合我们的价值。只是……只是到了后来，他用一些同族的神经元网络，组合成束缚虚境魔兽的灵能牢笼，那就不太好了。那些被制造成灵能牢笼的同胞其实很痛苦的。”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似乎有悟到了什么。
“另外，把我们剩下的又全部冰封，这也不太好啊！明明我们都苏醒了，正等着研究这个新的世界呢。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呢？他确实个纯粹而执着的人，就是心思太重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是真的想和他再谈谈的。”
萨尔文伯爵是不是个纯粹而执着的人我倒是不知道，但你们一定是被他pua了！
“然后，前段时间，你却被那个绿眼睛的大恶人给挖出了，才发现又过去一百多年了。是吧？”
石AA“点头”。
“你目前剩下的同胞，是在他的手中吗？”
石AA“点头”之后，又“摇头”。
“他只是挖出来了一部分，但大多数的，还冰冻在萨尔文伯爵留下的秘密基地中。我能感受到大家的状态。”
“哦。为啥？别告诉我你是啥王虫之类的经典设定。”余连冷笑道。
“因为我被绿眼睛恶人用灵能精神侵入过，细胞活性比同族们激活得更早，所以现在位于神经元网络的上游啊！”石AA的情绪再次表达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我知道哺乳动物一旦形成文明就是容易产生差异，形成尊卑。可是我必须说明，这真的是很没有效率的一种社会属性！我们当年的创造者就是这样的。我也对他们表达过这方面的意见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突然生气了……”
余连打开试管往里面滴了一滴醋进去。他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单纯地想要看看生物的环境适应力。
他很欣慰地聆听了一会石AA的惨叫，然后才道：“好吧，现在告诉我，你还剩下多少同胞……另外，对居住环境有什么需求呢？”

第251章 蛰伏的红星
这叫被命名为“红星机械设计事务所”的企业，在这座位于南洲的珊瑚小城中已经开了将近一个月了。让这个小城居民有些疑惑的是，这家企业并没有开在市中心，而是在郊区的海边了一小片地。
面对城区的地方建起了一座不算高的三层楼房，还配上了蛮有设计感的院子和大门，一看就是个很正规的企业了。而大院和楼房后面的海岸部分，却还在大兴土木，看样子像是要建设一座规模不小的货运码头。
总而言之，仅从建设规模来看，这应该是一家相当有野心的企业。
珊瑚城的是市民们，对此的态度是——完全无所谓。这年头有野心的企业多了去了，但死掉的却从来没少见过。更重要的，他们居然想要做什么机械设计……呵，这年头，正经人谁会去做实业，而且还特么是工业啊？
有钱人都去玩金融了，普通人也可以做服务业，这才是时代趋势嘛。
总之，那就只能祝宇宙之灵保佑了。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家刚刚才开张的企业，目前倒完全是一副活力无限的样子。由于实在是太有活力了，于是，红星事务所还没有正式上任的ceo还是cfo还是cho还是coo亦或者别的什么o的两个姑娘，也不得不临时和公司开了一场隔着光年的电话会议。
这里两个姑娘分别是叫叶知夏和鹰司琉璃，目前正在进行她们的悬臂旅行计划。当然了，因为她们是好闺蜜，所以谁当什么o倒是还没有马上决定下去。
“我们现在离地球已经有四百多光年，私人的源质波通讯频道是很贵的，就让我们开门见山吧。”知夏看了看全息投影出来的两个身影，一个人类大白胖子和一个纤细瘦弱的灰人，便迅速把自己代入了女霸总的身份中来了。
“所以，艾森，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刚刚在联盟那边完成注册的光翼专利，就有公司想要来买了吗？”
“是啊！还是泰塔造船厂！他们直接发了邮件过来，说是有意向的话，会让专员飞过来和我们当面谈的。”艾森&#183;弗兰奇有点紧张地搓着手。
知夏还觉得这家船厂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刚想问，便听琉璃道：“好像是联盟海神造船厂的旗下分厂，专门生产高速游轮和邮船的。”
“对啊，著名的XR系列就是它们的产品！对了，海妖赛艇队也在他们旗下，刚刚定型的XR14型火鸟，就是去年的银河赛艇竞速冠军啊！”塔米尔用兴奋的语气说。
“所以，他们是什么条件？”知夏对这些技术宅的燃点没一点兴趣，直接开门见山。
“呃，好像说是希望一次性买断，开，开了这个数……”艾森微微颤颤地抬起了自己蒲扇般的大手，颤抖地伸出了五个手指头，嘴角都在抽。
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另外一只手却完全不听使唤。
塔米尔看了对方一眼，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帮对方加了三根手指，嘴上道：“是八位数！”
“一千万？打发叫花子啊！”知夏蹙眉道。
“是……八千万！而且是联盟信星！”塔米尔大声道，心中有些悲凉。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把一千万等同于叫花子的魄力。
“哦。”知夏和琉璃表示了解。
艾森到现在还觉得在做梦。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胡思乱想弄出来的玩意，只不过是在某个地方设计比赛中得了个创意奖拿了几千块奖金的作品，居然会有如此价值。
他们祖宗八辈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啊！
“那么，弗兰奇君是怎么想的呢？”琉璃问道。
“这……”大白胖子露出了苦恼的申请，顿时陷入了选择困难之中。
“连君对我说过了，光翼是属于弗兰奇君自己的作品。所以不管是要卖出去，还是自用，都由你自己决定。当然，如果弗兰奇君想要卖出去改善家用，那我希望您能以红星所的合作者身份来卖。这样一来，事务所当然可以借这个机会蹭你的名气，但我便方便出面，帮您谈一个更高的价格了。”
知夏点头：“八千万太少了。联盟的土豪既然愿意出八千万，就绝对不介意再出八千万！”
“八，八千万……改善家用？”艾森很难把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顿时有点想要直接放弃思考了。
“不过，我们和布鲁克林船厂合作的那艘新船，用的也是艾森，你的光翼吧？”
“是啊……准备参加明年的竞速大赛的。所以，罗泽士中尉上次还说过，布鲁克林船厂也希望成立一支赛艇队，问我们愿不愿意加入进来。”塔米尔道。
“……米希尔那家伙是识货的。”知夏对琉璃说。
“是的。尤其是在舰船设计上。他要不是读的军校，想要去联盟理工大学拿个全额奖学金是很容易的事。”琉璃点了点头，然后便对地球上的两人道：“所以，艾森君，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真的想卖出去，也最好是等到明年参加完竞速大赛再说。”
知夏和琉璃知道他真的是一个真&#183;普通家庭出生的年轻人，也知道这笔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心里已经开始准备说服对方的话术了。
至少要等到竞速大赛之后，如果这种设计真的像余连说的那么好，那售价至少还应该再加上一个零！
另外，不能被对方买断，最多授权生产。
可是，意外的是，还没等到姑娘们开口，艾森便直接道：“是啊！自己的设计，还是自己亲手做出来才好啊！舰长说我的设计是可以改变宇宙的……呃，说得太夸张了啊！我只要能看到我的设计不是异想天开的，就很满足啦！”
如果余连在这里，一定会感慨艾森&#183;弗兰奇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啊！
知夏深深地看了这个笑起来憨态可掬的大胖子，有点肃然起敬的味道了。琉璃则笑道：“现在事务所就你们两个留守，目前的生活费还够吧？”
她之所以不说工资而是说生活费，是因为艾森和塔米尔也是股东之一。
“很多了，比我去4S店多多了。”艾森赶忙道。
“就我们两个搞技术的，吃住都待在公司里，一日三餐都有附近的餐馆送，还真没有可以花钱的地方。”
“嗯，我大概知道公司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的了。”琉璃捂着小嘴一笑：“放心吧，再坚持两天。我找好的总务组和办公室团队后天就能上任了，有什么杂事，就交给他们吧。”
“可是……”
“弗兰奇君，好的休息是为了好的工作嘛。”琉璃又笑道：“还有啊，我两天我妹妹会办一个联谊会，她会提前过来接你的哦。呵呵，记得穿的帅一点。”
“联，联谊……”大白胖子表示自己这辈子只是听说过这个词，但到底长什么样怎么展开是一点概念都没有，顿时就陷入懵逼状态中。
“您要有信心。您可是大名鼎鼎的红色老虎号的轮机长兼损管队长，是海军节事件中英雄团队中的核心成员，我妹妹的同学们可崇拜你了呢。”琉璃笑道。
知夏瞥了琉璃一眼，叹服不已。
“塔米尔君，你也要去哦。”
“我是个灰人啊！参加你们地球人的联谊，您觉得合适吗？”塔米尔无奈。
“美酒美食总是有的嘛。”知夏笑着补充道：“我妹妹也会去的。她正在大学研究异星社会学，说不定你们就很有共同语言了哦！”
两位技术宅觉得除了自己的亲妈，这辈子都不会有女人对自己这么好了，更重要的是还这么漂亮，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于是，在通话结束之后，两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肝上一把了。
“我再把光翼的数据修订一遍，争取明天中午之前就给布鲁克林船厂发过去。”
“我把RX78的发动机模型重新调整一下，小白那边给我发来好几条修改意见了。”塔米尔也道：“只要新神州这单能完成，我们的事务所便算是开始盈利啦！”
“那可是太好啦！你这不就相当于是创造了红星事务所的历史了吗？”
“诶嘿嘿嘿，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创造历史啦！如果明年你的竞速比赛输了，就把首席技术官的职位让给我就好了！”
所谓RX78，就是通过余连画（chao）出来的新结构零件设计出来的，超强力的，大型的，捕蟑螂机。当然，说是“捕蟑螂”，但其实对各种躲在阴暗角落中的蛇鼠虫豸都堪称天敌。
新神州天区可是足足有十二颗亟待开发的可住人星球，这种工具自然是不愁销路的。
至于为什么叫RX78，那好像是幕后大老板的恶趣味，反正定型之后肯定是会有一个更正经的名称的。
就在两个技术宅正在充满激情地展望未来的时候，通讯终端却再一次发出了提醒音，接通之后，赫然便是应该远在鲁纳星系的余连。
“船，船长？”
余连看了看蓬头垢面的两人，又看了看摆满了各种餐盒和饮料瓶的的办公室，亲切感顿时油然而生。
“……真是青春啊！果然事务所里还是需要雇上两个专业厨子的。”余连道。
艾森和塔米尔更感动了，觉得人生快要到巅峰了。不但同事关心，领导也关系，对社畜来说，还能指望什么呢？
“私人的源质波通讯频道很贵，我就开门见山了。”
这话好像半个小时前才听过的。艾森想。
“我已经从联盟下单订购了一个超大号的净土水箱，你们到时候接收一下，在地下室找个僻静的地方安装一下。地下室的厂房已经建造完毕了吧？”
红星所的规模当然远不是三层的小楼和大院以及正在建造的小型码头，还包括了庞大的地下设施，而且一开始就做好了资料库、实验室和小型研究式工厂的规划。
艾森点了点头，起道：“可是，净土水箱……”
“那是有钱人用来养宝石鱼的环境模拟水箱吧？号称全宇宙所有的水质条件都是可以调整出来的。”塔米尔道。
船长，您那么快就堕落了啊！艾森看着余连，很想要露出了鄙视的眼神，但居然在即将流露出来之前忍住了。
“另外，我还需要你们做一点小设计……想办法和水箱里的生物完成信息沟通。我的意思是，通过电子信号，模拟出神经元的蓝图。”
电子信号？模拟？神经元？这倒是一个很有革命性的研究方向啊！两个技术宅差一点就要陷入沉思了，但好在他们总算是在被带歪之前反应了过来。
“这已经超过设计的范畴了啊！”塔米尔大声道。
“我，我只是个三流工科学院毕业的，刚刚才考到工程师证啊！”艾森也满脸苦恼。
“也是，你们两个的学历是差了点，还是缺乏深厚的理论功底。这方面还是得指望小白，也不知道他联盟那边的研究生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余连点了点头。
两个学历实在是拿不出手的未来技霸感受到了昭然若揭的歧视，悲愤欲绝，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把小白正在帮他们完善RX78捕蟑螂机的事情告诉对方了。
然而余连却并不准备放过两人，直接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痛心疾首地道：“可是，你们不是连新型的离子脉冲引擎都弄出来了吗？区区一套模拟神经元不是手到擒来吗？艾森老弟，塔米尔老弟，哥哥不记得把你们教成这样没出息的样子啊！”
“那是因为有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图纸！而且做出来的还只是一个测试用的小型模型啊！能把成型的试验品弄出来都至少要一两个月的！”
“我们的人手不足啊！”塔米尔又道。
余连点了点头：“是啊！有水平又值得信任的技术人员，确实有点难找。最关键，我们以后要做的东西可多得很呢。”
“譬，譬如？”
“新塞维利亚的海上光轨的浮力平衡仪，可有意乎？”
两个正在向着完全体突飞猛进的预备役大技霸对视了一眼。
“新神州正在设计的巨构人造太阳，可有意乎？”
两人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炽热了起来。就算是明知道在画大饼，也觉得热血沸腾。
“……然而，这些我们都做不了！”
两个人的表情顿时就垮了下去。
“废话，就你们这两只大猫小猫，就算是加上还没有成年的小白，能搞得定那么多东西吗？首先是要有团队！同时你们也要展现出对团队的领导力！”余连没好气地道。
两人表示无话可说，反正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另外，等到事务所运营起来，明年的竞速大赛结束，你们两个都给我再读点书去！我对你们的期望，可不仅仅只是机械工程师而已！”
机，机械工程师不好吗？能把工程师考下来，对这两个普通人家孩子就算是实现阶级跃迁了呢。
“等知夏和琉璃回来以后，就开始招人！手艺方面，你们说了算。人品方便，她们说了算。另外，只要咱们的模拟神经元系统成型，以后就不用为这方面操心了……其实你们也不用把这玩意想得太高大上，只要是一种能接受生物神经元信号，并反馈到信息终端上的设备，就能酬和着用了。总之，和小白商量一下吧。”
塔米尔和艾森苦着脸，很想说咱们擅长的是机械工程，对这计算机方面真的不怎么专业，但余连却如此道：“总之，”达瓦里希艾森，达瓦里希塔米尔，这是组织对你们的信任啊！啧，我要不是看你们太忙了，新的电解冶金设备都准备让你们出图纸了！啧……好了，先这样吧。”
“冶金？什么冶金？”艾森刚想问什么，便见余连已经不由分说地掐断了通讯。
两位未完成体技霸对视了一眼，觉得他们几个月之内都别想睡一个囫囵觉了。
然而，在抑郁了几分钟后，两个年轻人却又莫名热血沸腾了起来。
每天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能够把自己所有的时间肝自己热爱的事业，不就是极客们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技术宅和死胖宅还真没多大区别。
只不过，前者虽然失去了肝，却往往能改变世界；后者虽然用肝换来了纸片人老婆，却不知不觉便被资本家割了韭菜而已。

第252章 待发的十三
直布罗陀星系D-14号星堡之中，一支由四艘轻巡洋舰、六艘驱逐舰以及十四艘突击舰组成的小舰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整备。
啊不，轻巡洋舰什么的是不存在，那只是由巡林客级高速邮轮改装的武装货船而已。
至少，在蓝星共同体的海军舰船资料中，是这么记录的。
此外，这支新成立的舰队高层，也正在D14星堡的会议室中，进行第一次会议。
“好，从今天开始，隶属于军令总部的新大陆巡游打击舰队便宣告成立了！舰队编号依然是13！我们的母港定为新大陆的新旅顺星港，以及这里的D14星堡。”
埃莉诺&#183;波拿巴海军上校，新任的第十三舰队副司令官，看了看在场年富力强的军官团们，也有了一种即将到达人生巅峰的幸福感。
这支舰队有相当部分是新兵和被收编的海盗——海盗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得戴着电磁手铐服役——军官团也非常年轻，但她却一点都不担心。
埃莉诺一边想着，一边在坐在长桌一侧的年轻人脸上扫过，默念着他们的名字。
“秋名山八幡！蒙蛟！西蒙&#183;瓦亚利！李宝禄！玛莎&#183;戴肯！安东&#183;寇山……还有小伊娜！”
他们要是埃莉诺的学弟，要么便已经是在之前的海军节事件中证明过自己的英雄团体的一员。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他们一定就能在未来残酷的实战中成为真正的英雄，但至少一定是全共同体最有可能成长为真正英雄的年轻人们。
一想到这里，学姐的目光也逐渐变……呃，对于她这样的英姿飒爽的大美人来说，这明明就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热忱。
对于她这样的战争狂来说，有什么能比从有到无，打造一支“自己的舰队”更有成就感和幸福感的呢？
于是乎，除了还在发呆的伊娜&#183;希利卡，所有人接触到学姐热切的目光时，都有点坐立不安。
对了，伊娜&#183;希利卡中尉小姐已经准备在会议上全程发呆了，反正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军事会议她都听不懂。
这支新舰队的正式编号确实第十三舰队，只不过已经算是直接隶属于司令部的独立舰队了。理论上，其军政等级甚至是和第一舰队（本土舰队）和第三舰队（外环舰队）这样包括上百万人员千余艘战舰的庞大集团同等的。
派里斯元帅虽然还没有正式就任军令本部长的职位，但军令本部却已经开始将他的意志执行了下去。
短短一个星期之内，这支新成立的小舰队便接受了四艘新型的弗兰茨4型驱逐舰，以及八艘战锤6型突击舰。而且全部都是刚刚才完成测试不到一个月的新船。
原本也等着新船下锅的外环舰队甚至有人说出“我们只是失宠的黄脸婆，那支小舰队才是派里斯老爹新养的小老婆”这样的话。
随便怎么说吧，反正在很短的时间里，这支小舰队便算是成型了。
在银河列强的正面舰队决战中，这支舰队的力量顶多能充当一下游击力量，但在埃莉诺看来，这就是最完美的起步了。
航母会有的，战巡也会有的，无畏总有一天一定是会有的。她对自己说，然后笑容可掬地向大家介绍了一下主位上的，在场唯一的将军。
“欢迎我们的新任司令官，斯蒂芬&#183;马克洛夫准将。请他来给我们讲话吧。”
埃莉诺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便是她觉得唯一不太舒服的地方了。可是，她今年才是二十六岁不到的芳龄，而且今年年初才升得上校。虽然这是一个因为有超凡力量，有贵族，有血统论，外加上大宇宙意志的干扰，于是二十多岁的将军满场飞奔，三十出头的元帅也确实存在的宇宙。可无论如何，埃莉诺也是不可能马上就成为将军，并且担任一支舰队的司令官的。
今年六十五岁的马克洛夫准将苦着脸站起了身，扫视了一下全场，发现在场九成以上的军官都是自己的孙子辈，脸色便更苦了。他看了看现场寥寥无几的几个同龄老头，譬如说孔晴宇中校和拉蓬中校，以及随着自己上任的两位老搭档，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剧情的参谋长芬恩上校，和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台词的首席领航员卡洛斯上校。
以后，我们这些老家伙恐怕就要在这个“幼儿园”一起抱团取暖了啊！
宇宙之灵在上，我这么一个已经申请退休的航母舰长，怎么就成了这么一支新的“试验舰队”的第一任司令长官了呢。要是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在我心爱的列克星敦号上退休啊！
然而，派里斯元帅却亲自和他进行了沟通，如此地说：“这是一支新编制的舰队。船和人都非常年轻。年轻，于是便热血，于是便充满激情，于是便可以创造出我们难以想象的炫目功绩。可是，同样是因为年轻，却也会因为过于热血，而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正是如此，才需要你这样稳重的老将去帮扶一把啊！”
“阁下，我已经申请退休了啊！”
“反正也就是再多干几年的事情了嘛。不想要在退休以后享受将军待遇吗？”
“托您的福，哦，对了，还有余连上尉的福，在西尾星系战役中，下官指挥的列克星敦号装甲航母完成了跳帮斩将的先登大功。所以，下官在新年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一颗将星啦！”
对于我们这样的战机整备员出生的“非职业组”军官，这就是绝对圆满的职业生涯啦！要不然我怎么会申请退休了呢？马克洛夫准将想。
“那就再退休之前再弄上一颗将星吧。反正这玩意又不会有人嫌多。”派里斯元帅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做出了决定。
于是乎，在西尾星系战役中，和我们的主角有过一次并肩作战经历的，前列克星敦号舰长马克洛夫海军准将，就这样成了这支新编的第十三舰队的司令官。
所以，为了在退休之前度过一段不让我减寿的愉快岁月，我应该怎么做呢？
想到这里，老人便已经有了主意。
“感谢大家。那个谁，先关掉记录仪吧。今天我们不算是什么严格的作战会议，只是一次见面会。大家都放轻松，老夫也乐意给大家说说心里话。”
身宽体胖的马克洛夫准将扫视了一圈，露出了仿佛圣诞老人般慈祥和蔼的笑容，几乎和每个人都有了一秒左右的眼神接触，尽力传达着自己的善意。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是一支带有实验性质的部队。要的便是在本土和新大陆之间的快速机动和部署。所以在座的，大多是很有想象力，不被常识和偏见所束缚的青年才俊们。我这个老人家呢，说白了也就是个过度，为了让议员和国防委员会的老爷们不要莫名惊诧嘛。你们也知道，老爷们一旦遇到超出他们常识的事情，总是会过度紧张的。”
大家都在笑。凡是开上面人的玩笑，总是会引起共鸣的，而且这样也确实能拉近大家的距离。
“所以啊，这支舰队，还是要做一下分工。生活上的事情我来管，小伙子有任何烦心事，都尽管来和我商量便是了。作战和作训的事，呵，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最多也就是大略看看情况罢了。具体一切事宜，还是由波拿巴上校……呜，以及参谋部的大家负责。”
老人想到这里，又用眼角的余光自己的老搭档，舰队现在的正牌参谋长芬恩上校，隐蔽地瞪了对方一眼。
明白！之后的参谋部的工作我会丢给那个戴眼镜的，一看就满肚子坏水的“月球人”小子，当个不说话只盖章的吉祥物就好啦。
芬恩上校也同样用眼神传递了上述的意思。
两人已经在一起搭档已经超过三十年了，这样的默契当然是有的。
秋名山八幡依稀感受到了什么，忍不住又推了推眼镜。他觉得，自从自己莫名其妙地接到了调往这支第十三舰队的调令那天起，生活状态似乎就离自己的所思所想越来越远了。
埃莉诺则有点喜出望外。她不知道这老爷子说这番话的时候有几分诚心，但和老爷子敬礼握手的时候，却也真诚了许多。
于是乎，第十三舰队成立之后的第一次会议，便以这样圆满的方式结束了。
不过，在会后，埃莉诺&#183;波拿巴却私下里找到了老人，提出要装备一部分VX型空间震荡炸弹。
“这种武器是反物质技术的逆研究产品，但是在舰队战中的实战价值不大，主要是在轨道轰炸时候，对付一些防御完整的大型军事目标的……波拿巴上校，根据司令部的计划，我们的下一步，应该是前往远岸星系进行第一次舰队作训吧？如果能遇到海盗和走私犯就更好了。您要这些有什么用呢？”战机整备师兼装备工程师出生的马克洛夫准将，确实是个懂行的武器专家。
这种空间震荡炸弹，论起洗地的威力当然比不上中子弹了，但其运转原理却是从深空中提取零点能用于物质破坏，具有破防钻地外加空间震荡的效果。用于对付防御极强的大型军用目标，自然是很有用的。
“说不定能抓到一些躲在远岸星云中，某个小行星里的走私犯基地呢。这时候我们就需要用这种武器来攻坚啦！”埃莉诺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才不会告诉你，是尤利刚才给我发了一封加密邮件呢。埃莉诺想。
我信你才见了鬼！这要遇到海盗和走私犯的秘密基地，你不抢一票大的才怪！马克洛夫准将想。
他虽然如此地腹诽，但也一本正经地赞同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向外环军区申请，给我们配发一些空间震荡炸弹吧。”
同一时刻，新塞维利亚星球上，余连在结束了两个技术宅的通讯之后，又迅速给学姐发过去了一封加密邮件。
他觉得，作为一个领导，今天还是做了很多工作的，顿时便有点自得意满了。
有人说过，只要学会填表格，摊派任务，外加问责，便可以当一个好领导了。
余连觉得自己虽然不至于堕落到了这个地步，但摊派任务这样的基础技能还是得做的。
“技术人员还是有限啊！果然是因为想做的事情太多，步子迈得太大把XX扯痛了吗？”
余连琢磨了一下，第一时间就想到新玉门做整备的卡尔大叔去一封信。这老爷子的手艺自己是见过的，就算是没有艾森塔米尔小白这些后世成名大触的“俺寻思”的伟力，但作为一个执行者可是再完美不过了。
如果艾森和塔米尔真的要去充充电，便确实需要一个看守者。
……算了，还是等红星所上了正规再说吧。老爷子在新玉门城里当整备队长，没什么危险还端的是铁饭碗，这就直接要人家跳槽，只会让老人家为难的。
另外，学姐那边，让马克洛夫这样经验丰富却又没什么野心的老将担任过度主官，应该就能看住她了。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八幡这个双保险吗？
嗯，天生悍妞搭档一个天生老阴B，全宇宙还有比这更好的搭档吗？
只不过，马克洛夫准将其实是航母战的专家，手下就只有几艘只能装上一两个小队战机的巡林客，实在是太浪费他的能力了。余连还希望他老人家在退休之前，能把宝禄和他的女朋友也培养成优秀的航母战指挥员。
优秀的舰载机飞行员都有成为优秀航母指挥官的潜质，这也是常理。更何况，李宝禄未来那“前进之鹰”的名号，可不完全是靠飞行员的战绩刷出来的。
总而言之，第十三舰队，新大陆巡游打击舰队，大有可为啊！
得想个避开《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的方法，给弄艘航母了……说起来，把邮船改成航母，也是我这种人的传统艺能了吧？
石AA大概是全程听完了和地球那边的通讯，见余连陷入了沉思，便主动发来了交流的信号。
“我必须要提醒您，在研究上，我们做的只能是辅助性工作，这本来也是我原本被制造出来的原因啊！在研究方面，我们擅长计算，以及对现有信息的构建……但却不擅长想象和创意。”
这我也知道啊！还是从亚伦妲小姐的《蛞蝓虫饲养手记》上看到的。另外，我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您早就是死定了。
“看样子，神经元还是替代不了大脑啊！”
“我，我还觉得你们哺乳动物就是因为用大脑思考，所以无意义的胡思乱想太多了。所以才更容易被荷尔蒙和多巴胺……对不起，是我得意忘形了！”
余连收回了刚刚拿出来的醋，表示这条虫子只要保持这样一贯的作风，以后交流起来一定会非常顺利的。
“说起来，你在这个星系也呆了小两百年了，对那个远岸星云有什么了解吗？”余连问道。
“远岸星云？哦，你们是这称呼它的啊！那里的自然环境确实非常危险，几乎没有跃迁通路。所以，萨尔文伯爵倒是经常一个人驾船进入那里，和他一些神神秘秘的朋友们碰面。”
“……”
“在下觉得，您现在的笑容非常危险，是荷尔蒙和多巴胺的分泌过度了吗？”
余连关上了试管，收回了精神衍生，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凌晨五点后了。觉自然是睡不成了，便只是闭目稍微养了一下神。
实际上，他一定都不觉得疲惫。
到了第三环，他已经越来越不像个人类了，又有了“生命源流”这样让自己活力四射的永久buff，估计就算是肝上一整个星期都问题不大。
可是，余连同样也知道，神秘学性质上的疲劳其实是很反科学反常规的，在大多数情况下还非常隐蔽，等到你真的意识到的时候，便已经晚了。所以，所有有经验的超凡者都会告诉后辈，能休息的时候便多休息，能大吃大喝的时候就尽量大吃大喝。
反正都是超凡者了，难道还能吃出肠胃炎不成吗？
余连一边闭目养着身，一边在脑海中消化了一下得到的新的超凡能力，就这么“休息”到了七点过，这才起来到饭店一楼的餐厅去吃早餐。
所谓食有时嘛，如此方才是健康的生活规律。并不能因为三个小时之前刚吃完一顿海鲜烧烤外加小麦汽水什么的，就打乱自己已经成型的生活规律嘛。
早餐是自助的，而且因为警备司令部的官方招待所，餐食的品种和口味都还算不错。
余连又吃了六片吐司，三个煎蛋三片煎培根，一碗肉粥，一盘水果沙拉，一个巧克力小蛋糕，外加一杯牛奶和一杯果汁，方才觉得满足了。
等到他换好制服出门的时候，名字不重要的勤务士官和客串导游的士官小姐便已经在等着自己了。
“上尉，今天的行程，应该是要去和各地区民兵组织的负责人会面，并且共进午餐！下午，便是检查民兵组织的备战和训练状态了。因为按照原计划，明天是要观摩他们的实战演习状况，所以今天应该是下榻月湾城的民兵组织部。”颜值有2，客串导游的士官小姐用甜甜的声音道。她现在已经开始客串起秘书的工作了。
“明白了！”余连笑道：“另外，请您向司令部申请一艘交通艇，明天演习结束之后，我便赶往鲁米纳星球。”
两位士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位做勤务和司机的男性士官犹豫了一下，道：“……对鲁米纳叛军的剿总司令部，设在鲁米纳星上空的R4轨道空间站上。”
剿总……
余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和颜悦色地笑着道：“我明白，但我确实也需要到现场去考察一下的。放心，我已经和卢本准将他们通过气了，您就这么通报上去即可。”

第253章 上和下
第二天，就是按照原定计划，去检查民兵的武备和训练状态了。
民兵并非脱产的职业军人，而更接近于地方名团的性质，所得的薪水也都来自地方财政，理论上没有拿过地球方面一分钱。于是乎，军令本部对他们来说，也只有监督和指导权，却没有任何的指挥权和人事权。
对于余连这个特派员来说，今天的计划自然就是走个过场了。
让他稍微有些惊讶的是，新塞维利亚民兵的素质其实还是挺不错的。虽然纪律性差强人意，但装备还行，而且看得出来，不少人是真的见过血的。
“这只是所谓的民风彪悍而已。说白了，在偏远星区，哪个星球不是这样的呢？戴娜她们家那里比我还夸张呢。牛仔手里连移动要塞和装甲飞艇都有！”
来自深水城的民兵司令，兼任当地治安长官的莉莉娅&#183;阿方索小姐冷笑道。
“这帮家伙，离真正的军队还差得远呢！”
是的，要不是发现，这次活动负责对接的竟然是莉莉娅，余连甚至都懒得参加。
蓝星共同体的所谓民兵制度，一般都是在一些偏远星区执行。在这些并非交通要道的偏远星系中，治安状况总是差强人意，也总是会有一些跨星际的不法分子流窜到此。而出于成本和行政力量来考量，共同体政府在这些地方也并没有足够的治安维持力量，便只能开放权限，将地方执法权直接下沉了。
当然了，这也是一种对当地市民权益的尊重！绝对不存在什么地摊文学阴谋论所说的那些，地方政府和地球方面的政治博弈，绝对不存在！
以新塞维利亚来说吧，这个有两千多万地球人居住的星球，理论上是属于远岸星区的行政区之内的。可实际上，其总人数达到十万之中的民兵，其指挥权却是属于星球上大大小小十余个市政府的。
共同体海军第九舰队，也即是大家所称的“远岸防御舰队”的防区也将其囊括在了其中。可是，鲁纳星系的星空虽然属于远岸舰队，但星球上的执法权，却是属于警备队和民兵的。
好吧……警备队和驻扎在此地的陆战队主力基本都在隔壁的鲁米纳星球上，所以新塞维利亚的地表和大海就是属于民团的。
“可就是因为这样，城市和城市之间偶尔还会因为争夺一两条超大的帝刃鱼而发生械斗呢。”
毕竟是到了宇宙时代了，大家倒不至于为了争夺渔场而开打。可是，若是遇到帝刃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种生活在新塞维利亚海洋中的霸主，平均超过百米长，五百多吨。无论是鱼骨、鱼肉、鱼油，还是内脏和肠胃分泌物，都有大用，堪称一身都是宝。
如果是那种超过两百米的古老个体，甚至已经到了幻兽的层次了，体内甚至是能析出零元素结晶的。
真很好理解吧？在地球的时代，哪怕是为了争夺水源都出现过万人规模的械斗，更何况是一头至少能卖出九位数的大鱼呢？
“是啊！所以我才说，共同体很多偏远星区的地方名流，和军阀都没多大区别了。”
莉莉娅白了余连一眼：“是啊，你现在就可以管我叫殿下了。怎么样？没有后悔吗？”
余连叹了口气，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莉莉娅&#183;阿方索同学，你可不能才回到家乡的舒适圈那么点时间，就沉迷于低级趣味不能自拔了。难道这么简单地忘记了你的理想了吗？这颗星球连玩一点捕鲸业都那么内卷，就不想要看到一些积极的改变吗？”
“行啦行啦，知道舰长大人你心怀天下，我这个乡下的土财主家闺女哪敢和菲娜她们比，就是缺乏觉悟啊！”莉莉娅气鼓鼓地道。
“总之，余连，你现在是需要兵吗？我做主，可以调一千人给你。”
“我还以为你们军阀化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呢。其他城市的民兵听你的吗？”
“上次械斗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这几年的主要对手，可都是偷猎者、远岸星云之后转过来的偷渡客和逃犯。他们最近可越来越多了。还有那些庞大的血鳍鱼怪群，这帮怪物最近也越来越暴躁了。爸爸和别的市长们也知道，再这么斗下去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我们早就成立一个治安协调委员会。每半年，各城市的民兵们都会聚在一起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训练。我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月球人，而且也是在这里长大的，上大学之前也参加过好几次民兵营训练了……人家在这里，还是有点人望的。”莉莉娅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感觉，军阀化的问题会更严重了啊！
余连望着这个学生会中好像一直是最“傻白甜”的姑娘，忽然觉得，果然这里的大海才是更适合她的。
莉莉娅又道：“我确实问过爸爸了，上次的市长大会上。赤礁群岛的老查理市长确实提出要修建一条海面光轨。从南半球最大的翡港，到北半球最大的城市，也就是深水城。一旦建成了，新塞维利亚七成以上的岛屿就可以通过轨道列车直连的。”
新塞维利亚的经济确实是以旅游业和渔业为支柱的。好在，并不是每个地头蛇都那么短视。一旦这条堪称整个星球的交通大动脉建成，这些海上城市之间的封闭和隔阂便将彻底成为历史。至少在这颗海洋星期的内部，也将形成一个更加强有力的循环。
从这角度来来说，这颗星球上乡贤们，倒也不是特别不可救药。
“不过，光轨路线现在到底是采用联盟的几乎是，还是珉兰共和国的设计，我们还没有完全决定呢。联盟那边确实是要贵上一些，但却有更充分的技术支持。珉兰那边的条件很优厚，可他们修建的光轨出过几次问题的。”
“最好还是采用珉兰那边的吧。不过，得告诉那些奸商，主要材料由我们这边自己负责，叫他们就别推荐一些乌七八糟的中间商了。另外，还是按照我们之前商议过的原计划……多增加一项条件，让他们牵头引荐科罗米人的外贸官，引入罗藻的培育和加工技术。”
莉莉娅点头：“我已经和爸爸讲过了，他说他认真考虑，并且请科学顾问开始着手研究的。只是，余连，你确定罗藻这种高营养的异星藻类，适合在赤礁群岛生长吗？”
“总是要先试试嘛！只要一切操作合规，是不会引起物种入侵的。罗藻只要培育出来了，就可以以此为基础培育更高品质的珍品海产，同时建设大规模的富营养饲料，
如此一来，富营养成品饲料便可以输入到离这里不远的的新田纳西星系，也即是戴娜&#183;杰弗森小姐的家乡，大大提高那里的农产品产量。
然后，正在大力进行开发的新神州天区，便能够得到稳固，且更加便捷，自然也更加便宜的粮食输入渠道了。那里的开发进度自然会大大地近上一步。
这便是余连对这一整条产业链的布局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异想天开，但至少姑娘们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首先，便是这条海上光轨的建设了。余连，我们的时间有限。如果不能见到成果，就算是在爸爸那边，我也是不好说话的。”莉莉娅咬了咬唇，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放心吧，我既然决定要做，就一定是有底的。你什么时候见我没有底了。”
莉莉娅看了对方一眼，无奈地道：“是的是的，余连老爷智计百出，运筹帷幄，你只要别每次都冲最前面让人家担心，我就信你啦！”
“啊哈哈哈哈……这也是男人的浪漫了。好姑娘，你要尊重这样的浪漫嘛！”余连干笑了两声。
莉莉娅呸了一声，眼神忽然柔和了下来，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菲娜呢？”
“刚才还通过话，说是已经从翡港出发，到上面的里加D星港去采访了。”
鲁纳星系是有一个大型军用星港的，隶属于远岸防御舰队管辖。主要负责的对舰队的物质和后勤中转，外加上舰船维修。当然了，
莉莉娅眼前一亮，刚想说什么，余连却已经站起了身：“那我这就出发啦！对了，莉莉娅，你不是说能调动1000个民兵吗？那就让他们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吧。等着去干一票大的。等着我的好消息！对，各种意义上的好消息！”
就这么走了？我们才刚坐下来吃了一顿午饭啊！莉莉娅咬了咬下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余连离开的背影，凄楚地叹了口气。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她一边摇着头，一边拨开了终端，开始打电话：“是我！我琢磨了一下，干脆每个城市各出一些精锐人力，组成个一千人的快速反应部队怎么样？对，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以后光轨建成，那就更需要一支负责轨道周边治安的机动部队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离新塞维利亚超过二十亿公里之外的某被称呼为“鲁纳C”的气态巨行星的背后，一艘拼装感十足的中型武装货船正慢悠悠地掠过了其轨道，一点点地向七彩斑斓的壮阔星云驶去。
它的船体整个是黑色，穿梭于宇宙的光阴交错之下，船身几乎看不清晰。
这艘名为“万年鹰”的武装商船，算是在道上相当有名望的走私船了。船长“黑鹰”汉福特，同样也是纵横银河快五十年的顶级走私贩子，在帝国的势力范围也背着好几千万的悬赏呢。在道上也算得上是威名赫赫的大佬之一了。
他是一个伍基人，拥有颀长粗壮的四肢和同样粗壮的躯干，咋看像是个加强版的大猩猩。他确实也有把钢筋折断的腕力，但同样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
现在，这位大佬正在船上食堂和一位刚刚上船的客人共进午餐。面对这位刚刚上船的客人，他表现得非常客气。
“黑月老兄，我们也算是合作很多次了，倒是第一次看到你亲自来交易现场。”船长道。
“这次比较特殊嘛。”对方笑着道。
被称为“黑月”的，是一个身高平平、体型平平、样貌平平、存在感也非常平平的地球“男子”，穿着一身贴身的动力软甲。虽然他打扮得像是个三流龙套杂兵，虽然他只要丢到人群里就一定找不出来了，可却是在道上比汉福特船长更有名的侠盗——“黑月伯爵”。
笑傲王侯，十步一杀，劫富济贫的侠盗黑月伯爵的活动范围，确实主要是在共同体境内，但名声却早已经流传到了整个银河的地下世界中。
就算是在最偏远的荒芜星区的地下酒馆中，也都有的人乐滋滋地谈论着这位让皇帝都铩羽而归的侠盗的故事。
汉福特船长也知道，对方现在这平平无奇的样貌虽然无懈可击，完全看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但在真的不是对方的真面目。
他见过对方好几次了，每次的长相都不一样。
“特殊？”船长不解。他并不觉得一堆假药啊不，仿制药有什么特殊的。军火、麻药，乃至于零元素和启明遗产他都倒过呢。
“是的，货物特殊，时机特殊，交易者也特殊嘛。正好我在地球上待久了，也想出来见见老朋友。”黑月伯爵对汉福特笑道：“你最近如何？孙子要上大学了吧？”
这位在全银河的黑（喵）道上都相当有威名的走私界大佬点了点头：“是啊！居然能考上联盟海洋大学啊！呵呵，虽然他可能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个爷爷，但还是得把学费准备好。这孩子和我不一样，是可以换一个活法的。”
“那你可得把学费给洗白哦。联盟最厉害的可不是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而是国税局啊！”
船长先生那密布着毛发和狰狞肌肉的脸颊抽搐了一下，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这点您倒是说错啦！超凡管理局和国税局根本就是一家，游击士去抓逃税的事也没少见的。”他道。
老船长还准备再吐槽几句万恶的联盟死要钱资本家，这时候，便接到了舰桥大副发来的信息。
“离我们2点天文单位之外，有两艘突击舰正在和本舰并行……确定是远岸防御舰队的巡逻舰队！”大副的声音道。
“继续保持监控！第二引擎保持预热，打开海市蜃楼系统！”船长道。
大副称是，然后却听他又道：“然后，你们和乘客，都开始轮流吃饭吧。”
汉福特船长按部就班地下达了指令，但没有什么紧张感。在这位遨游星空的自由男儿看来，远岸防御舰队所布下的监控就和筛子没多大区别。或者说，全银河所有国家的边境监控网络，都是筛子。
见黑月伯爵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便笑着解释道：“这条航道其实我经常跑！远岸星云虽然很危险，但其实还是有一定规律！明天，有一条跃迁通道就会开启了。这都是我们这些老坏蛋才掌握的秘密，共同体海军可是不知道的。他们就算是发现了我们，也最多象征性地追一下，便会作罢的。”
“我明白。而且，就凭你这艘船的性能和舰员的能力，两艘突击舰也不是对手嘛。”
“别说这么可怕的话啊！我只是一个生意人，可不敢和官家生出这般是非。”汉福特船长赶紧摇头。
也就像船长所说的那样，那两艘共同体的巡逻船或许是压根就没有发现他们一样，在隔着2个天文单位并行了几分钟后，便直接转向了。双方越行越远，很快就离开了雷达的捕捉范围。
而这个时候，船员们也开始轮流来食堂吃午饭了。除了这艘“万年鹰”号上那些一看就充满了法外狂徒气息的船员外，还有相当数量衣着朴素，风尘仆仆的普通乘客。
“不是奴隶贸易！这种生儿子长不出毛的坑爹事我可不干！只是难民和偷渡客而已。”船长对伯爵解释道。
黑月伯爵表示自己也没怀疑，而且真要是奴隶，他们身上肯定会戴着拘束装置的，却还是好奇地问道：“远岸星云的对面，可是帝国的势力范围啊！”
“呵，都是为了生活嘛。在某个帝国领主之下当领民也没什么不好的啊！如果那个领主还有点良心，那劳苦一辈子说不定还能挣点家业，也算是宇宙之灵赐予的造化了。”
黑月伯爵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视线在正准备吃饭的乘客那边扫过。
汉福特船长虽然是个大走私贩子，但总体来说吃相还不错。给这些难民偷渡客的餐食倒是还不错，虽然大多是高盐高防腐剂的罐头食品，但至少分量还是足够的。
黑月伯爵原本也只是准备随意瞄上一眼而已，可当“他”的眼神扫过人群的时候，视线便定住了，平平无奇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
“福特船长，这批偷渡客是从哪里来的啊？”
“不就是那些了。联盟，拉尔特，维罗，哦，当然还有新大陆。这已经是一条横跨全宇宙的公交车道啦！”船长刚露出了笑，便迅速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沉了下去。
“您可得做好洗地的准备了。”
留下这句话，黑月伯爵便站起了身，径直向就餐的人群走了过去。
他没有理会向自己投过来的注目礼，直接走到了最角落中，站在了一个抱腿缩着，坐在墙边的人面前。
这应该是个人类，因为裹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看不出性别年龄，但看得出应该是个小个子。他，或者是她，小心地捧着一个放在罐头肉和面饼的食盘，小口小口地吃着。
对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有人接近，紧了紧袍子，尽量让自己紧所在墙边，尽量让自己变成一个小透明。可怜无辜又无助。
“我也很喜欢让自己换一个身份，换一个视角去看世界。这不会让我得意忘形，忘记自己是个人类的事实。所以，我很理解您的乐趣。”伯爵道。
那个缩在袍子之下的身影似乎更害怕了，瑟瑟发着抖，袍子之下的伸出的瘦弱双臂几乎端不住手里的饭盘了。
无论怎么看，这场景都是**恶霸在欺负孤苦伶仃的偷渡客。在场的乘客们在短暂的呆愣之后，多少便都有些激愤了。他们都是难民，自然不敢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便只能用眼神表达了一下支持了。
黑月伯爵却浑然未觉似的，继续道：“可是，之后的工作对我来说却非常重要，不能放过任何隐患。”
灰斗篷放下了手中的食盘，将双手都受到了斗篷下面。
“你是一个灵能者，是吧？”黑月伯爵道。
对方沉默不语。
“……我们是同一种星盘，所以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你的灵能波动，你现在的环数，乃至于你现在在发动的能力。”黑月伯爵收敛了笑容，声音忽然多了一丝肃杀：“可除此之外，我却能感受到更多！告诉我，一个个体……为何会有如此浓重的血腥味？一个个体，为何能感受到如此密集的生命波动？”
“噹！”空气之中忽然传来了震耳的撞击声。
不知道何时，一条仿佛巨大蝎尾一样的触手从灰袍遮盖着的阴影之中延伸着，绕到了黑月伯爵的身后，随即发动了攻击。
可是，伯爵头也没有回，只是扬起了左手。不知道何时，她所有的指缝中都夹着一柄锋利的蝴蝶镖，宛若扇面一样展开着，将蝎尾的钩爪触手卷入了其中。瞬间，后者就像是同时被四五根钢索绞住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那个人终于抬起了头，布满污渍的灰斗篷之下，是一张精致秀美的少女面容，楚楚可怜，娇弱动人。如果不是她的双目已经出现了红褐色和黑色的重瞳，任谁都会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而已。
“你不该识破的！”她撕吼着，声音沙哑低沉，仿佛一只被逼到绝境中的孤狼。

第254章 星空中的修罗场？
黑月伯爵直视着对方煞气凛冽的重瞳。那不属于人类的眼神，甚至都不像是生物，更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虚境魔物。
“这东西是怎么跑到现实世界中的呢？”她想。
然而，现在却不是像这种事的时候了。刹那间，数条触须从黑月伯爵身后的阴影中伸展了出来，就仿佛数条挂着利刃的软剑，再次扫向了自己的背后。
可这一次，那些利刃却仅仅只是扫到了一片幻影。
灰袍子的姑娘觉得眼前一花，视线中便已经失去了对方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肩头一凉，负面性质的灵能便随着这冰冷的触感深入了自己的体内，猛然爆开。
她感受不到痛觉，但却感受到了惊悚和危机感。仅仅不过一个回合，自己体内那些比细胞还要细小的原虫，就有数万条被抹成了飞灰。
可是，在之一刻，黑月伯爵却也感受到了同样的震撼。她的蝴蝶镖已经扎入了对方的肩头，但她却完全感受不到刺入肉体的触感，就像是刺入了一团泡满了水的棉花。
若是往日，仅凭这一道伤口，自己的灵能便能化作念线，深入对方体内，支配他们的五脏六腑，骨骼血液，乃至于神经和细胞。可是，她的灵能却仿佛乱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所，无论怎样都寻不到值得进攻的目标。就像是一支准备直接突击敌军本阵斩将夺旗的精兵，突入战场后却发现根本看不到敌阵所在，只能在无穷无尽的杂兵阵营中猪突猛进，最终因力竭而被迫铩羽。
“呵呵……怪物！”黑月伯爵的脸上出现了狰狞的笑容，双拳下沉，在短距离中连续朝着胸口砸出了雨点般的拳击。
对方的灰斗篷彻底成了碎布，自己也被砸得紧贴在船的装甲板上，露出了一具线条曼妙的身躯。
那确实是一具玲珑而娇俏的身躯，至少纯以线条来说，是这样的。可惜，这样的好身材，而且是对特定种类的绅士有致命吸引力的好身材，周身却布满了如同虫躯一样的甲壳，手腕腋下也露出了虫类的倒钩。
如果见到这样的身躯还能石更得起来，一定是绅士中的霸主，变态中的圣雄，老色胚中的奇行种了。
见到了这一幕，方才还在表露的同情的难民们方才如梦初醒，纷纷发出了惨叫声。
虫躯人面的“少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并不是因为伤痛而尝到的痛苦，而更像是被偷了钱包的感觉。
……这，这个人，好强！
我还没有恢复，我的身体远没有进化到高段，我的灵能刚刚觉醒，我还没有足够的族群和分身。
我现在，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少女”想。可是她随即意识到，这里是在船上。这艘船上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武器，却是对方的累赘。
她再一次展开了触须，这些从她背后的伸出的颀长器官，每一条都相当于是她的另外一条胳膊，灵动有力，每一条都能发挥出不亚于神兵利器的破坏力。然而，“少女”却不敢造次，却直接张开了触须锐利的尖端，露出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刃口，仿佛是食人花的口器。
口器的中心，依稀用雾气凝结成了液体。
“少女”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黑月伯爵的动作却比她还要快。无形的灵能力场早已经打开，就仿佛肉眼无法捕捉的拘束带一样，将“少女”和她背后展开的触手都压缩在了一团。紧接着，伯爵又轰出了一记刚猛的重拳。“他”的拳风和“少女”躯体在接触的瞬间，沸腾的气流仿佛形成了漩涡，全数轰炸在了对方的虫躯上。
那散发着模型光泽的厚实甲壳上，甚至出现了明显的龟裂。
这还不仅仅如此。物理的力量和灵能的神秘再次钻入了对方的躯体，在其体内再次制造出了无数次微小的“爆破”。那力量去势未尽，甚至直接赚到了她的头上。
“少女”就像是被一巴掌拍到了脑门上，表情上出现了恍惚，双目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恢复焦距，整个人就已经被撞得紧贴在了身后的舱门上。紧接着，她的脖子已经被对方用蝴蝶镖洞穿，整个躯体已经被直接拉拽着拖到了食堂紧锁着的后门边。
伯爵伸手一扬，让灵能聚集成束，直接敲在了十米外的开关上。
随着后门“呼啦啦”地开，脖子被插着利刃的娇小“少女”下巴又中了一记凶猛的勾拳，那发出的肌体撞击声实在是太过于响亮了，一不小心还以为是房子被配重锤砸了。
她再也难以维持现在的身体平衡，整个人便倒飞着滚出了房门，落到身后狭窄的过道中。
如果有人才刚赶到现场，一定瞬间就会认定谁才是反派吧。
受到这样的冲击，“少女”吐出了一口褐黄色的黏液，却冥冥反而是找回了神智，却不由得暗暗叫苦。在这样狭窄的通路中，自己那些强健颀长的肢体根本难以展开，实在是太不利了。
她想要试图撤退，却发现自己身体所有的关节都被无形的钢索缠住，仿佛挪动每一根指头都要竭尽全力似的。
她深呼吸了一口，两排剔透的糯米牙瞬间变成锋利的利刃，檀口发出了一丝微不可闻的骨骼摩擦声，瞬间便将嘴巴长出一个人类绝几乎不可能打开的弧度，仿佛爬行动物似的。
一直到了这时候，这位楚楚可怜的“少女”人设才真的算是崩塌了！
“怪物！”食堂后的难民发出了惨叫声。
“关好舱门！”黑月伯爵则大声对喝道。
这时候，船长先生和他的手下都已经赶到了，人人都拿着武器。仅从这反应速度看，他们的素质已经远在全宇宙大多数正规海军的平均素质之上了。
“不要过来！”然而，伯爵却拒绝了让他们过来增援的好意。“他”伸手张开，无形的灵能念线直接在自己身前交错游走着，宛若蜘蛛的密集罗网。
而这一刻，那伪装成“少女”的怪物已经张开嘴，无数细小得比蚊虫还要小上许多的虫豸从她的巨口中呼啸而出。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激烈的爆炸声。
那怪物吐出来的小飞虫，居然都可以爆炸，威力至少是接近单兵手雷的。
更重要的是，爆炸的冲击波中泛着一丝浑浊的气息，分明是某种毒素。
这一刻，伯爵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他依然能确定，自己无论是武技、战斗经验还是灵能环数都在对方之上，但谁知道这种怪物还有什么莫可名状的天赋能力呢？
还好，和自己合作过很多次的汉福特船长非常信任自己，已经关闭了身后的舱门。
“那就玩得大一点吧！”伯爵想。
“他”双手一甩，灵能形成的无形丝线从密不透风的罗网化作了锋利的软鞭。在瞬息间，居然将过道中所有的蚊虫都弹成了碎片。于是乎，它们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发生了爆炸，可就在那些狂暴能量在形成冲击波之前，灵能的丝线再次集结，将它们全部都兜在了一起，然后奋力一震。
爆炸被被灵能引导着向一个方向倒灌着，一股脑地全部反作用到了那怪物的身上。她的周身再一次遭到了重创，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再发出警告。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爆炸形成了剧烈的反推，将它完全砸得倒飞到走廊的尽头。它立稳了身体，没有马上反击。体内那些还在活动的原虫们很快就把握到了周围的环境状况。它马上就是一个战术后仰，人便已经落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船舱中。
这应该是一个货舱，大概有个10乘10乘3的空间。虽然也并没有宽敞到能让这怪物自如地宣泄自己所有的力量，但总比刚才那狭窄的过道要好一些。
怪物退后了几步，重新立定站稳，展开了自己所有的狰狞虫肢。
它知道，如果以灵能来对抗，自己绝不是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的对手，那自然尽力发挥那些……不属于灵能，不属于人类，甚至都不属于正常生物的能力了！
“你过来啊！”它伸手，将大拇指从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中伸出了一个头。
随后，它又舔了舔嘴唇，直接将兀自还留在脖子上的蝴蝶镖拔了出来，随手一捏，便将其化成了灰。
“我……是进化的主宰！如果你现在杀不掉我，我将无处不在！”它大声道，身上被轰出来的甲壳裂缝反而在扩大了，发出了“噗噗梭梭”的声音，就像是无数虫类在攀爬。
伯爵冷笑了一声，居然真的放弃了狭窄走廊的有利地形，直接进入了仓库中。他顺便还反手关掉了舱门，封锁了仓库和身后走廊之间的去路。
怪物有点茫然，不太理解对方的做法，但还是直接张开了自己的触手。这时候，那些软绵绵的章鱼触手却化作了仿佛蜘蛛一样虫肢，尖端还直接伸出了锋利的骨刃。
当然了，说是“骨”，只是质感给人的印象而已。在这个瞬间，那刃面上流过了能量的波动，镀上了一层快速震动的力场。
伯爵扬了扬眉毛，没等对方向自己冲过来，便忽然伸手一推。
他的手掌吐出了一丝灵能脉冲，没有轰向那怪物狰狞扭曲的脸，而是砸到了它背后的另一处开关上。
船舱对外的三层大门全部打开了，内部的气流，连带着装箱的罐头和瓶装水，一股脑地涌了出去。
那怪物猝不及防，已经虫化的双脚来没来得及扣住脚下的钢板，便又被一发灵能波动轰到了身上，再次失去了平衡。它被气流夹带着，整个身躯都飘向了正在舱门。
“天真！你以为这样就能干掉我吗？我可不是那些肤浅的生物兵器！”怪物狰狞地低吼了一声，八条虫肢直接张开，宛若固定身躯的索扣一样，直接扯住了舱门的门框！
她迎面应对这越来越狂暴的气流，再次张开了布满利刃的大口，足可以腐蚀战舰涨价的剧毒射线聚集在了喉管前，正准备喷涌而出。
“呼啦！”一个大纸箱子砸在了它的脸上，各种咸鱼和火腿罐头撞了个通透。充满了亚硝酸钠气息的粘稠油腻顿时招呼了它一身。
……怪物深呼吸了两口，背后又伸出了四条胳膊。每条胳膊上面都握着一团高温的能量球！
又是一个大纸箱子砸了过来。这一次，怪物没有艾再中招了，挥其胳膊将其砍开。然而，却听得一连串玻璃的碎裂声，一大堆高度烈酒就这么涌了出来。这一次，倒是没有亚硝酸钠和甲醇混在一起的酸臭味了，酒精在高温能量的近距离作用下，直接燃烧了起来，再次呼了那怪物一身。
这样的伤害对这怪物当真是不疼不痒，但大家都相信，对心里上的打击一定是远远强过身体上的。
没看到它不但闭上了嘴巴，手上捏着的火球也散了吗？
然而，还没有等到它把身上的火焰熄灭，便又被一个带着灵能波纹震荡的膝撞砸在了咽喉上。
怪物觉得，当初自己被一辆大型移动要塞撞到正面，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了。她背后伸出的虫肢再也无法扣住舱门了，终于脱离了船身，落入了虚空之中。
可是，这样一来，你不是也出来了吗？你可是个人类！
它不明所以地看着去势未尽，同样也飞出了船体的敌人，发现对方不知道何时已经戴上了一个敷面。如此一来，他浑身上下，便没有一处是暴露在宇宙空间中的了。
这个怪物没多少文化，目前吞噬的个体也大多只是海盗和走私犯，当然不知道，对手身上穿的这身平平无奇的贴身动力服，是联盟新款的DA12动力装甲战斗服，本就是有太空服功能的。
怪物背后的虫肢展开了一丝光晕，带着它悬停在了虚空中，方才降落到了船的外壁上。
而这个时候，伯爵也早已经借着灵能的吸力，在船外壳上站定了。那些难以捕捉的灵能丝线正在以“他”的身躯为核心，一圈又一圈地向周边扩展着。而“他”的右手则自然地提在了身前，不知道何时提起了一个扁平的，大约小臂长度的金属杆。杆的顶端似乎有能量的波动在跳动着，却也看不出什么真切来。
……不，并不是看不出什么真切。
怪物分明能感受到极为危险的气息。它定睛在仔细一看，终于依稀捕捉到了一丝磁场跳动的视觉错位，很像是联盟光剑启动时的感觉。
可是，那光刃，却是透明的！
“你过来啊！”伯爵从敷面之后发出了声音，然后压低了身体，摆出了一个斩杀的起手动作。
不知道是宇宙中无法传音，还是怪物真的怂了，反正它是纹丝不动，努力观察。
“你要是不过来，我就过来了！”伯爵又道。然而，没等到“他”起步，敷面后的耳麦却响了三下，然后便直接接通了。
紧接着，“他”的耳中便直接响起了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喂？菲菲？我现在马上就要乘船去鲁米纳啦！你在星港忙完了，就直接到红枫厂和我会和吧。之后发生的事，一定能整出一篇大新闻的。”

第255章 绿意盎然的星球
菲菲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给自己和余连订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两个人的通讯终端必须是要设定成自动连接的。虽然这其实是自己在十一二岁中二病和控制欲最强的时候订下的规矩，但十年下来，两人好像已经很自然地接受这个设定了。
再仔细想一想，两人好像也都相当享受这个自然！
不能破坏这种自然啊！
菲菲如此地想着，一边继续保持着拔剑准备斩杀的动作，一边继续扩散着自己的灵能领域，同时还以自然的态度回答道：“鱼儿，不是说了，如果不在一颗星球上，就发邮件吗？源质波通讯频道有多贵啊！”
确实，如果不在一颗星球上，光束的电波信号自然就会存在延时了。还真不如用邮件或短信来联系。
不过，如果是土豪就无所谓了。直接用你的信号终端接通源质波中枢，申请一个私人通讯频道就可以了。一分钟10块，对土豪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不是吗？
余连很想说因为我现在也是土豪了，但嘴上却道：“呃，因为……这也是重要的事啊！菲菲不是也想写一篇很震撼的报道出来吗？来红枫厂一行，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是吗？”菲菲笑着不置可否。可这个时候，对面的怪物终于沉不住气了。它的存在仿佛就直接违背了质能守恒定律，身躯背后展开了十二条虫肢，每一条虫肢都在不断伸展着，跨过了近乎于有百米长的距离。
它发出了无声的怒吼，所有的虫肢在同一时刻发动了攻击。
酸液和毒素聚集成了幽绿色的射线，拦截住了菲菲所有可以回避的空间。
“正常的生物能做到这一步吗？”菲菲低声道。
“啊？菲菲，你在说什么？”
“哦，我在采访星港里疗养的受伤老兵呢。”
“老兵？”
“是啊，说是在某个偏远星球上探索的时候遇到了当地土著，被对方喷了一脸中了毒。回来以后就发现身上长出了甲壳，整个都快要变成龙虾了。现在正泡在培养皿里接受治疗呢。说是光把那些病变组织细胞清除掉就得花上一两个月呢。”
菲菲一边说着，左手却优雅地一舞，已经扩散出去的灵能罗网便将所有喷涂过来的腐蚀射线带入了早已经展开的领域之中。
然后，却没见到什么有什么动静，铺天盖地的幽绿色射线就此隐匿不见，便连两人所踩着的船只外壳都没有伤到。
“空间类的灵能领域？可会是哪一种呢？”
怪物稍微后退了一步，又收回了自己的虫肢。它赫然发现，这个敌手，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危险的得多。
可是，它却绝没有任何野生动物或虚境魔物那趋利避害的本性，却反而露出了残虐而贪婪的笑容。
今日一战，它体内损失的原虫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补回来的。可正因为如此，它才需要尽量挽回损失。
而对面这个灵能者，只要能吞噬她，获得她的基因信息，获得她的记忆和经验，便算得上是血赚了。
怪物再次发动了猛烈的攻击。这一次，它再没有整出什么虚头巴脑的试探性攻击，虫肢拉开了立场刃，从四面八方斩向了面前的强敌。它自己也发动了冲锋。它对自己有着相当的信心，确定自己的身躯才是最强力的武器。
菲菲呵呵一笑，将手举过了头顶，准备迎击。
她几乎已经捕捉到了对方的攻击轨迹，甚至能判定出对方所有可能的变招和闪躲。这便是在神秘学体系之下，最残酷，也最无礼的能级压制。
……不过，这怪物确实神神秘秘的，还是要小心！她想。
……可以的话，打残留条命，问问话！她又想，嘴上却道：“话说回来，鱼儿，你真的觉得，那个红枫厂，才是解决一切的根源所在吗？”
“红枫厂不是根源，却应该可以成为楔子。任何智慧宗族，只要接受了文明，就不可能回到田园牧歌的时代了。给了他们生存的必须条件，给了他们迫切的尊严，给了他们希望，宗教和种族矛盾就不值一提了。更重要的是，至少还能辐射整个鲁米纳星球。”
“……好吧，到了这一块，我就不太懂了。”
“……呵呵，能遇到菲菲不懂的事情可真不容易。我真是骄傲啊！”
“总之，鱼儿决定了，就加油去做吧！我搞定了这边的事情，马上就过来和你会和！”
怪物身上的灵能立场忽然绽放开来，包裹在它的周身，居然形成了疯狂的龙卷形态。然后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突入了菲菲布置好的灵能领域中。
灵能形成的漩涡回荡在丝线之上，引发了激烈地震荡。那龙卷不断地摇曳着，也不断地出现了诡异的断裂和缝隙，就像是被直接从空间层面抹去了似的。
缝隙之后，终究露出了那个怪物的躯体，紧接着，便像是被无形的利刃所伤，直接出现了密集的伤口。
然而，那些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合拢。怪物的身上不断有新的伤口出现，却也总是会瞬间愈合。
如果是别的敌人，哪怕是灵能者，这时候恐怕都直接切割成肉块了。可对方就是这么蛮不讲理地猪突猛进着。它直接用灵能形成的漩涡，看上去倒是锣鼓喧天声势浩大，但显得太粗暴了，没什么效率也没什么技巧。如果是个有名师传承的超凡者，真这样使用灵能一定会被长辈一耳光扇到后脑勺上吧。
然而，这怪物的灵能却真的更汹涌，也够丰沛的。如此没效率的打法，却真的很适合它。
菲菲微微收了收眼眶，暗道一声果然。
……是用生命力转化成的灵能吗？这种怪物总感觉像是由一亿只蟑螂集成的。
可是，仍旧是个野兽罢了！
菲菲压下了透明的光刃，横剑掐了一个姿态优美的剑决。
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就这样立在原地，等待着对方向自己冲了过来。
怪物的灵能漩涡骤然爆裂，仿佛化作了无数密集的立场箭矢，但却直接没入了扩大开来的无形领域之中，再次没了踪迹。而这个时候，对方已经冲到了离自己不过四尺方寸的距离。
无形的光刃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挥洒了出去，星光交错在视觉错位的轨迹中，却仿佛凝成了皓白的月光。
怪物的身体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就像是打了个急转弯的失控车辆一样，歪歪斜斜地从菲菲的身侧滑了过去。
它一直不受控制地奔出去了将近五六米远，才踉跄地回头。那张已经彻底怪兽化的狰狞人形上，终于出现了惊骇的神情。
它的躯干从腰腹间被平滑地斩断，上半身已经脱离了躯体被抛到了空中，下半身包括双腿还条件反射般的走了几步，紧接着便抽搐了几下，随即便像是被无尽虚空吸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僵硬，石化，崩裂，随即化作了一片飞灰。
怪物满脸骇然地望着自己的下半截身躯彻底化成了宇宙中的尘埃。它当然不是因为被腰斩而恐惧，对其他生物来说足以致命，并且在死之前还会吃尽苦头的伤害，可对它来说却和掉了点头发没什么区别。
可是，真正让它恐惧的是，它居然完全感受不到断裂肢体内那些细胞和“子嗣”的存在，只能眼睁睁地看它们组成的半截躯体灰飞烟灭。
数千万条原虫就这样失去了和自己精神的联系。
……是那件兵器？它望着那透明的光刃，就算是以自己的视觉，也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丝光学错位形成的模糊涟漪。更可怕的是，以自己可以和上亿原虫沟通的灵觉，竟然完全感受不到那那件兵刃的存在。
它有多长，多宽，是什么样的能量性质，是否有神秘学属性，它都一无所知。
唯一能知道的是，这件无形的光之刃，有抹杀生机的效果。
自己被斩下的下半截身躯已经化作了灰飞，而某种森寒阴冷的力量更直接侵入上半身，在自己的体内肆无忌惮地破坏者。
怪物咬紧了牙关，调动自己所有的生命力催化着细胞的活性，这才勉强抵挡住了这股力量的侵蚀。
它背后伸出的蜘蛛臂勉强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向远处缩着，就仿佛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虫子。
我们到底谁才是怪物啊？它想。
“你应该知道，你没有丝毫胜机！放下武器……呃，收起你的触手，放开灵魂，举手投降！我会根据你的态度，判断要不要留你一命的。”菲菲用灵能将自己的情绪传达出去，已经带上一点言灵镇魂的效果！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她的敷面之后，余连的声音还继续在耳麦中响着：“喂，菲菲，为什么不说话啊？喂？”
“呃，抱歉，刚才看到了一只蜘蛛，我就顺手拿了根洗衣杆一捅！”菲菲一边应付着余连，一边继续用灵能向对面的怪物劝降着。
“蜘蛛？这星港的生态系统做得不错嘛，我还以为远岸舰队的乌合之众能把被子叠整齐就不错了。”
“鱼儿，你现在说话是真的越来越像个月球人啦！”菲菲笑道。
“是啊！昨天莉莉娅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这种人，自得意满就很喜欢把尾巴翘起来当旗杆使，就需要你们来提醒呢。”
“莉莉娅？昨天？”菲菲察觉到了盲点，便连灵能劝降都停止了。
“呃，那个，昨天就是和她吃了顿饭。”
“就你们两个？”
“……是在民兵司令部的食堂里啊！”当然了，我们两个弄了个小包间，可这是为了谈话的时候安静嘛。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给菲菲说了。
“是吗……这样啊！”菲菲拉长了声音，笑意似乎更加明媚了。
“呃，源质波通讯好贵的……我就在红枫厂等你，回见！”余连用无懈可击的淡定声音传达了以上的意思，接着便以更快的动作掐掉了通讯。
而在这个时候，怪物的肢体忽然展出了光翼，扭头便滑向了远处的虚空。
很显然的，它真的不愿意投降。
“啧，调皮的小骚狐狸……”菲菲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收起了自己的无形光剑，双手一翻，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摸出来一门相位波动炮。
是的，就是那种用在重型主战坦克、战斗机乃至移动要塞上的重炮，光是炮管就超过三米长。然而，（变身之后）也不过一米七五的菲菲，却一只手把它提了起来，冲着已经蹿了老远的小身影就是一阵狂轰。
她足足炮击了三分钟，打光了这门炮的蓄电池，这才拍了拍手，将其随手丢在了船壳上。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几个工程机械人，小心翼翼地驶了过来，战战兢兢地挥舞了一下机械臂，扛起了光炮，扭头以近乎于落荒而逃的速度爬开了。
菲菲眺望了一下远处，确定再也感受不到那怪物的波动了，这才稍微放下了心，便直接接通了船内的通讯，找到了汉福特船长。
“打完啦？”老船长问道。
“打完了！船里有什么异状吗？”
“目前没发现，我已经让乔医生开始检查了。还有，刚才那一下，船上可就损失了一半的补给啊！”
“你可以到新塞维利亚或者鲁米纳停靠。我们当然会有免费的补给，会有新鲜的肉鱼果蔬以及好酒哦！我来安排便是了。”
菲菲不知道的是，被轰得只剩下了半拉脑袋的那个“怪物”的尸骸碎片，早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沉默状态，这堆残骸碎片上已经不存在任何生命的活力。
至少，现存最精密的仪器，以及最超卓的灵能者，都是感觉不出来的。
它正在慢慢悠悠地飘向那仿佛悬挂在天际尽头的绿色星球。
而此时此刻，就在那颗遥远绿色星球上，在那颗星球上唯一的现代城市中，年轻的工人领袖，名为巴巴鲁的鲁米纳人青年，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巴巴鲁在狭小的房间中闭目养了几分钟，然后小心翼翼地起床。他足有两米五，在鲁米纳人中都算是大个子了，不小心一点的话，脑袋很容易会撞倒天花板的。
房间中，只有一张只有缩着身体才能睡下的单人床，一套铁制的座椅，以及一个柜子，总面积也不过三四平米。这，便是这座城市中，最有影响力的青年领袖的全部生活空间了。
他走出了房间，站在坚实的金属走廊地板上，呼吸了一口夹杂着金属锈、汗味乃至于热浪的空气。走廊的两侧，分布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房门，一直衍生到了尽头，便连通着通向轨道交通站和商店街更的走廊通道。
身处这里，便仿佛身处一座仿佛用钢铁修建起来的巨大城塞。
这其实是红枫厂的工人宿舍，足足住了三千人。而这样规模的宿舍，在这座城市中还有八座。
当然了，都是为了单身工人准备的。
巴巴鲁一边和遇到的所有人热情地打着招呼，一边大踏步地走向了远处的交通站。
大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笑容其实有些僵硬。
他今天有不少工作要处理。东部大平原上的部落联合派来了使者，准备用粮食换工业制品；南部大湖的梅尔城则送来了他们的海绒布，请己方帮着售卖；剿总司令部也有军代表，希望能提供前线需要的成品金属。
自从遭受了大变之后，巴巴鲁和他地小伙伴们，也就是靠这些鸡零狗碎的小生意，维持着厂子，和这个城市基本的运转了。

第256章 红枫林的工人领袖
拥有二米五身高的巴巴鲁，不但是鲁米纳人中的高个子，而且还是鲁米纳人中非常罕见的壮汉，躯干和四条胳膊都是一般同族的一倍半以上。所以，他并不像是个直立行走的大螳螂，却像是个直立行走的天牛，看上去就很有魄力。再配上一张长着黑亮甲壳的椭圆形脑袋，一看就是个人物。如果是在古典时代的冒险小说中，这形象是足可以当个boss 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几年前，有一个太阳系来的剧组，说是来远岸星云取材拍mv的，那导演一眼就相中了巴巴鲁，哭着喊着非要拉着他一起回地球。那个掐着兰花指的导演表示，巴巴鲁只要去了地球，没几年就一定会成为银幕上的经典反角，甚至是经典的硬汉形象。
要知道，在这个审美多元化的宇宙，这种犀利、坚硬，充满虫类力量感的外形，其实在娱乐作品中也很受欢迎的。
这可比他守在枫城和红枫厂的这点死工资，赚得多多了！
巴巴鲁十分感动，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个导演。他真的不是因为导演先生明明一个老爷们却老是掐着兰花指细声细气地说话自己看不顺眼，而是真的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乡。
“这时候离开家乡，不就成了逃跑的懦夫了吗？”巴巴鲁道。
“我觉得你是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他的好朋友，厂里最年轻的工程师之一，布斯卡如此道：“如果你真的离开了，其实大家是会祝福你的。”
或许吧！可就算是带着全城几十万人的祝福，我也不能一走了之的。
巴巴鲁苦笑摇了摇头——当然，鲁米纳人的面部神经是做不出苦笑这种表情的，但好友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要是一直带着这样的情绪，一会谈生意的时候可就不太好了。还是得让这家伙开心起来。于是乎，布斯卡便端给巴巴鲁一个大食盘，正是今天的早餐。
大家都是自立行走的碳基哺乳动物——是的，虽然鲁米纳人长得像大螳螂但人家真的是哺乳动物——所以需要摄入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质，维生素都是一样的。
只是，人类和鲁米纳人的舌头毕竟不一样，对味觉的认知当然也不一样。鲁米纳人最喜欢的调料是当地星球的黑茅草，可人类却觉得那玩意简直比黄连炒巴豆还特么黑暗。
可是，布斯卡还是为巴巴鲁做出了一顿，在鲁米纳人看来相当可口的早餐。
“布斯卡，如果你是个鲁米纳人，我一定娶你！”巴巴鲁很感动。
“我特么是男的！”布斯卡大声道。这其实是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气质精悍的地球青年，走的也是硬汉风，一看就是个很有范儿的工人阶级。
“抱歉，我分不出来。”巴巴鲁嘿嘿地笑着，然后大口地吞着黑矛草番薯拌饭，吃了几大口之后，却从饭食底下滚出来了一个煮熟的恐鸟蛋。
这玩意比鹅蛋还大一圈，虽然有点腥口感还比较粗，但也是大家难得的蛋白质补充了。
“这个……”
“东城的夏夏克大叔前天带人进山，掏了一个鸟巢。专门拿给你补身体的。”
“布斯卡，你知道规矩的。”巴巴鲁脸沉了下去，但他看着好友巴巴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有责怪出来，而是将恐鸟蛋拿起洗洗干净，放到了一个干净的饭碟里。
“一会，送到幼儿园去吧。”
“早送去了！夏夏克大叔弄来的肉和蛋，都送到幼儿园和学校了。这是孩子们主动替你省出来的。”
巴巴鲁看了看旁边的布斯卡，见后者正直愣愣地等着煮蛋，喉咙似乎还抽动了一下。他不再犹豫，拿起恐鸟蛋往对方的嘴里一塞。
身体强壮的男子汉布斯卡，在身高两米五宛若直立行走的天牛般的巴巴鲁面前，依然毫无还手之力。他就这样被灌了一嘴的恐鸟蛋，塞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半天才吞进去。
“我上星期吃过了！”巴巴鲁说。
布斯卡一时间没法说话，只是向好友二话不说地比了个中指。
吃过饭后，两人便去了红枫厂的会客室。原本属于老板的豪华办公室，工人们没有动，便办公楼的一个活动室打扫了干净，直接亲手打造了一些家具放了进来，姑且当做接待用。
相比起那些用现代家具和装潢妆点起来的会客室，这里便显得很有些乡土气息了。
来自南方大湖和东部大平原的鲁米纳部落代表们，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相反的，对于这些还保留着刀耕火种的生活模式的传统鲁米纳人，枫城和红枫厂所有的场景都是西洋景，每次来都看得挺开心的。
至于来自剿总司令部的军方代表，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尉军官，却兵没有特意掩饰他倨傲的表情。
巴巴鲁将他们所有人的表现都看在了眼里，但却毫不在意，直接便开门见山了。
“你们这次能送来多少粮食？”他对东部平原的代表道。
这是位拥有一身褐红色的甲壳，身上披着铁甲和斗篷的鲁米纳壮汉。
他似乎不善言辞，直接向巴巴鲁伸出了三只手，比出了十根指头。鲁米纳人每只手有四根指头，但这位老兄明显是个有故事的，有两只手上各缺了一根指头，而且怎么看都像是被利器砍断的。
“想要换什么？”
“上次换的铲子和锤子，这次各要五百套！”
巴巴鲁觉得这个交易可以接受。如此一来，全城人下个月的基本口粮就可以保证了。
“你呢？”他又看向了南方大湖的代表。
“五船！”这位相对有些矮小的鲁米纳代表道。他拥有湖蓝色的甲壳，身上披着一身颇有时尚感的大衣，手腕和脖子上还套着贵金属的饰品。
巴巴鲁也很满意。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组织城里的女工们，给大家弄上过冬的衣服了。
“我们上次买的抽水机坏了！”南方人说。
“我会让工程师过去帮您检查的。”
“我带人跑一趟吧。”旁听的布斯卡说：“一定可以修好的。”
南方人又道：“另外，那种抽水机还得要一套。还有，至少要装满三艘船的钢筋！”
巴巴鲁想了一想：“只能暂时给您两艘，剩下的一船得下个月了。”
对方也想了一想，觉得可以接受。
于是乎，属于鲁米纳人之间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听起来似乎是特别顺利，但实际上，若在场的不是巴巴鲁，这些鲁米纳大部族代表可根本不好打发。这位枫城中的工人领袖，在鲁米纳人的各大部族也有着相当的名望。他的强悍勇力自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则是其大气而公正的做事风格。
所谓“公平的巴巴鲁”，在这颗绿色的星球上，也是个响当当的名号呢。
这大概也是巴巴鲁觉得家乡离不开自己的原因之一吧。
然后，便是红枫厂，和军代表之间的问题了。
“前方的合围已经完成，正要发动总攻！所以我们需要后方的支援！我一会列一个清单给你们。”军代表说。
他停了一下，又道：“放心，厂子现有的困难我们都知道，所以都是目前可以生产的配件！”
“前方的军用物资不从新塞维利亚送来吗？”布斯卡蹙眉道。
“这也是为了让大家好啊！”军代表用冠冕堂皇的语气道，见巴巴鲁和布斯卡都有些不解，便又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我们正在攻打的是谁？鲁米纳叛军啊！这个厂里，这座城里，鲁米纳人可是占了六成以上啊！由你们提供支持，不是更能表明对此事的态度吗？以后也就不用担心外界的非议了。”
暴脾气的布斯卡怒了，呼地站起身来就像开骂，但反而看上去更凶的巴巴鲁却很冷静地按住了好友，一本正经地道：“好的，那请问您什么时候付订金呢？”
“订金？”对方一怔，随即也怒了：“这是征募！征募您懂吗？这个单词您学过吗？跟着我念，征，募……”
“我听得懂。可是，长官，征募的话，不是要军部的手令吗？最次也至少也有远岸军区司令部的通知啊！可我什么都没有。”
“红枫厂是军产！军情紧急你明白吗？这里所有的厂房，设备，资源，乃至于你们，都是军队的财产！在紧急情况下是要服从当地战区指挥部的号令的！”
“可红枫厂已经改制啦！”巴巴鲁道：“军方和地方政府只占有百分之四十的部分。其余的六十，由私人投资者，和全体工人所有。”
“胡说，哪有什么全体工人？”
“至少老部长先生是这么承诺的，而且也有立约。”
那只是一份写在石头板上的所谓“君子约定”，没什么法律效应的。军代表很想这么说，但这确实是建国先烈留下了的史料证明，他还真的不敢开口乱怼。
“在私人投资者不在的情况，整个厂都是由工人们自行组织的。”巴巴鲁想了一想，又道：“而且，红枫厂现在确实有个小型配件生产线，但都是我们工人在这几年自己拼出来的。理论上，也不属于原有的红枫厂，是属于大家的财产……所以，您得按照行情来啊！”
“不对，不对，你说错了！账不是这么算的。”这位中尉军衔的代表露出了和气的笑容，掰扯着指头，一点点地磨了起来，就仿佛是个在财务口混了一辈子都考不上CPA的老会计。
双方扯了半个小时，却始终没有决定性的进展。
中尉表示这是为了前线，为了胜利，为了整个鲁米纳的长治久安。巴巴鲁则表示，您无论如何多少得给一点，这是为了全城的生计。
很显然，无论军代表先生现在的态度多和气，他的底线却早就是明朗的了——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我还会再来的！”军代表说。
“您来多少次都是这个结果，要付订金！”巴巴鲁说。
“我会带人来的！”军代表又说，语气似乎没那么友好了。
“您带多少人都是这个结果，我要为全厂的大家负责！”巴巴鲁毫不退让。
于是乎，大家便只能是不欢而散了。
在事后，布斯卡倒是有点担忧，便商量道：“我可以带着大家加班，还是能把那些玩意赶工出来的！”
巴巴鲁却摇了摇头：“他要是付了钱，我和你们一起加班！”
他其实也有点小担忧，但想到今天的三笔生意做成了两笔，大家下个月的储备粮和过冬的衣料都有了，便还是很开心的。送走了布斯卡后，他便换上了工作服，准备上工了。
巴巴鲁现在是厂里的工人领袖，但他却一直都认为这只是兼职，真正的本职工作其实是矿工3班的班长。
就在他刚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却又被人叫住了。
“又来客人了？在3号仓库那边？走私贩子？倒卖军火的？还是逃犯？”
“是，是……好像是克尔摩大哥啊！”对方小心翼翼地道。
巴巴鲁微微一怔，随即便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瞪得对方恨不得缩在角落再不出来。紧接着，年轻的工人领袖的脸上也露出了苦恼的神情，比方才来应对军代表的时候还要苦恼个几分。

第257章 工人领袖和邪教徒（1700加更）
苦恼的巴巴鲁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将警惕藏在了心里，然后对来报信的朋友道：“你没见过他！他从来没有来过。”
“放心吧，巴巴鲁大哥，我晓得的……”对方想了想，又道：“弟兄们就在旁边埋伏着，要是不对，你就把杯子一摔……”
“叫你少看点古代地球的小说！还有，该上工了吧？这星期的生产任务完得成吗？”
这个鲁米纳小工赶紧抱着脑袋落荒而逃。他不想被巴巴鲁大哥踢屁股，同样也不想被拖着被教育上半个小时。
打发走了自己的小朋友，巴巴鲁想了一想，又回自己的办公室，从柜子里拿了一柄折叠刀，一把手枪，塞到了背包里，又扬了扬自己的手里的（采矿用）动力锤，觉得随便能砸死一两只恐鸟和五六只爬行鲨，这才满意地往三号仓库去了。
这地方位于厂区的最西部的边缘，其实也已经是在城区的最郊区了。一堵竖着电网的铁墙那边，便是大片几乎广袤的原野和丘陵了。
当然了，最近厂子有相当数量的空闲劳动力，巴巴鲁和小伙伴们便组织他们在城外开垦，倒是整了一些不是太规整的农田出来。虽然不太专业，产出也不多，但也算是给全城百姓的一点补贴了。
巴巴鲁走在墙边，看了看不远处的农田，觉得等到把手里的几单忙下来，就带着大家伙试着从东边的大河处再引一条水渠过来，扩大一点田地。城里面小几十万，靠着这种以物易物的原始贸易来维持生活，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可是，枫城附近的土地真的不算肥沃，并不是发展农业的好地方。
可如果带着大家离开这里；这个城，这里整齐的厂房，这里那些发出悦耳轰鸣声的机器，不是都没了吗？
一想到这里，巴巴鲁就有些烦躁了。
他又想到，即便是在这种时候，还有人在左右横跳煽风点火，烦躁就变成了某种邪火，迫不及待地便想要破坏点什么。
正前方那个白飒飒的家伙就相当适合破坏掉嘛，敲碎了扔到机器里榨一下，说不定可以生产成营养膏呐！巴巴鲁咬牙切齿地看着出现在了自己不远处的一个鲁米纳人的身影，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有着月白色甲壳的鲁米纳人，个子在这个族群中只能算是中等，甚至有些纤细。和身强力壮一身黑壳的巴巴鲁相比，倒更像是个正面人物。
这是巴巴鲁曾经最好的朋友之一，现在却是他最厌烦的人之一。
平常心！平常心！烦躁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巴巴鲁对自己说，然后便用冷淡的口吻道：“你不该来的，克尔摩！”
“可我还是来了。”名叫克尔摩的白色鲁米纳人道。
“这里并不欢迎你！没有人欢迎你。”巴巴鲁冷冷地道。
“真是这样吗？可是，我可是大摇大摆进进来，有人看到了我的脸，却没有阻止我。有人还特意带着我避开了巡逻的警备机器人，专门到这里来等你呢。”克尔摩发出了一声故作高深的嗤笑。
鲁米纳人很少有这么阴柔的反应，顿时便显得有点做作了。
巴巴鲁脸上的甲壳抽搐了一下。他有点被恶心到了。
“你看，巴巴鲁，这便是人心！你带着他们求活！他们却背叛了你。”
“你的家伙的脑髓果然已经是被天空之神吸干了吗？我又不是他们的老板，更不是他们的主子，啥叫背叛啊？你们这些给天空之神***的，惯会干这种龌蹉事！”巴巴鲁忍不住笑出声，坦然道：“厂子里有几十万人，现在又是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只要没给我捅上几刀，就已经很支持我啦！”
说到这里，巴巴鲁拍了拍胸口：“我和你这种舔邪神钩子的邪教徒不一样，光明正大得紧呢。”
克尔摩似乎有点委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并不是天空之神的信徒。巴巴鲁，我接受过最高等的文明教育，知道所谓的神灵是何等的虚妄！可是，我们的族人却不一样！他们如此迷茫，所以需要一个口号，一个寄托。于是才有了天空之神这几年的传播。”
巴巴鲁明白对方的意思，却接受不了这种三观，当即碧便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是啊！你读了许多书，我比不了。可在帝国读了那么多书，没见你大多的长进，灵魂却越来越萎靡了！现在完全干瘪得像一只被剃光了毛的老恐鸟！”
克尔摩叹了口气，布着雪白甲壳脸上挤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何必这样呢。A厂出的那事和我没关系……”
如果确定和你有关系的话，你早就被打死了！如果打死了你，能让A厂复原，能让机器动起来的话，我已经打死你二十次了！还会和你在说这些话？
巴巴鲁见对方依然是一副躺平任嘲笑的样子，态度终于柔和了一下，不冷不热地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克尔摩沉吟了一下，用和颜悦色，甚至还带着蛊惑的口吻道：“巴巴鲁，很快便要结束了啊！老家伙们强加在我们这个种族上的束缚，即将结束了。然后，再忍耐一下，地球人在这里的统治，也即将结束了。”
巴巴鲁没有回答，却默默地伸手从摸到了自己的书包，掏出了手枪。
“天空之神……即将复苏，可是，也即将让我们所有的鲁米纳人看到它的虚妄！然后，新的降临者和领导者将要抵达！我只希望，在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稳住城里的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掺和任何事情！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和我一起来吧。巴巴鲁，一起迎接我们的新纪元！”克尔摩继续说着，用带着帝国式宫廷发音的尾音说着长短调。
这种调调要真是一位仪态万千的帝国贵族少女来说，固然是高雅娴静；若是由一个风度翩翩的贵族大叔来说，至少也能算得一个斯文败类。可是，由一个鲁米纳人说出来，便真的是怎么听怎么别扭了。
“我现在是知道了，你在帝国留学两年，只是学会了不说人话！”巴巴鲁觉得自己的耳朵简直是受到了精神污染，当机立断地提着枪口，冲着对方就一股脑地把子弹轰了出去。
他的手枪是专门为他这种“大号”类人种族设计的红星199型，威力惊人，就是轰在一头五六米高的鲁米纳恐鸟王，都能一枪必杀。
可是，这些子弹翻滚着螺旋型的冲击波，一股脑地打在了对方身上，却都像是穿透了一层虚幻的样子，最后是全部尽数砸在了后面的墙上。
巴巴鲁依然不觉得意外，鄙视地呸了一声，却又夹带着七八分鄙视。
你这家伙的精神，果然已经堕落得简直堪比东部大平原上泥沼蟹了呢。
枪声终于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也不过一两分钟，十几个人类和鲁米纳工人便已经提着各种自制武器涌了过来。
“大哥！我们来帮您啦！”
“大佬，您没事吧？”
“巴巴鲁哥哥莫慌，洒家来也！”
他们乌七八糟乱哄哄地叫了半天，这才赫然发现，在场居然只有巴巴鲁一个人。
“哥，哥哥？克尔摩那家伙呢？”
“他明明是来了的……”
“是啊！还想着他再敢干坏事，就一榔头敲了他的骨……”
“敲了你的骨头还差不多！”巴巴鲁二话不说地一巴掌招呼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地球工人的脑门上：“叫你们回去上工的？这个星期的生产任务完不成，先扣你们的配给！”
巴巴鲁拳打脚踢地要把大家赶了回去。
他在这个厂里年轻人心中的威望早已经刷到满级了，其余人都不敢说什么，嘻嘻哈哈地一边讨饶一边逃跑。
可这时候，却迎面又有人跑了过来，定睛一看，却竟然是布斯卡。
“怎么你也跟着过来凑热闹啊？”巴巴鲁觉得自己太难了。
他的工人小弟们大多都是头脑简单的货，布斯卡这样有技术有能力做事还沉稳细致的，一直是自己最重要的助手了。现在连他都来了，要么就说明是他也跟着堕落了；要么就说明厂子那边又出事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啥好事。
当然了，看着布斯卡这满头大汗的样子，是后者的可能性自然是更大一些。
“又发生了什么事？”巴巴鲁问，随即意识到自己居然说“又”了。
“军官……呼，军官，又来了！”布斯卡喘着粗气道。
“军官？剿总司令部派来的代表还没有走？”
“不，不是，来了个更狠的！”布斯卡终于缓过了劲来：“是地球方面你的特派员啊！”
巴巴鲁点了点头，却有点不明所以。听起来似乎是来了个大人物，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他一下船，就直接进了A厂啊！”
巴巴鲁的表情顿时就沉了下去。
那里曾经是这个庞大的厂区，乃至于整个城市的核心。现在，那里虽然已经停止了运转，但一直是能让红枫厂重新恢复原貌的唯一希望。至少，巴巴鲁和他的小伙伴们是这么坚信着的。
谁都不能毁掉这个希望！
“跟我来！”巴巴鲁扫了眼身边的十几号身强力壮的工友兄弟们，大声道。

第258章 还你一个伟大的红枫厂
巴巴鲁一只手扛着动力锤，一只手扛着扳手，可谓是相当有工人领袖的范儿了。
他身边簇拥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人类和鲁米纳人小伙子，人人也都是拿着结实沉重的……工具！一看就是一群正处于激情燃烧岁月中的年轻工人，正走在上工的路上。他们的步伐坚定而充满了热忱和活力，就像是大踏步地迈向新世界。
然而，站在一边的布斯卡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过一会，你遇到人的时候，千万要冷静！他虽然直接进入了A区，但毕竟是个中央特派员啊！”
巴巴鲁一本正经地道：“你想多了，我就是向特派员展示一下工人们的风采！而且，大家也都想要看看中央特派员的风采啊！”
“那你能把那把枪收起来吗？”
巴巴鲁想了一想，还是把手枪又塞到了背包里，对工友们吩咐道：“你们手里那些乌七八糟的，都给我收敛一下！榔头和扳手也就罢了，刀子是怎么回事？等等，那玩意明明是碳素军刀吧？你从哪儿弄来的？”
“大哥，谁说这是军刀啊！是开山刀，用来伐木的！”
“是啊，大佬，这东西也只是个撬棒，可不能放火，也不能发电！”
大家气势汹汹地很快接近了目的地，但等看到远处厂房的时候，望着远处巍峨的厂房，却又慢慢地沉默了下来。
对于这些在红枫厂和枫城中长大的青少年来说，红枫厂是他们的家。这片被他们和父辈叫做A厂或1号厂的地方，就是支撑起他们家乡这片小天地的巨人。
可是，这个巨人，却要死了……
不过，没有死，巴巴鲁大哥说他没有死，只是在沉睡。他也说过，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巨人重新唤醒的。
在厂房门口，巴巴鲁并没有和已经到场的几个老人多说什么，便直接进了大门，很快就看到了一位穿着白色海军军官制服的年轻人。
居然是个上尉？巴巴鲁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军衔还是认得出来的。
可这个上尉，年纪却只是之前那个剿总司令部军代表的一半，这就让巴巴鲁稍微有些吃惊了。
这这个一定是个有背景的。
这片厂区我们已经封锁了，来客是不能免入的！巴巴鲁刚想要这么说，却见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进屋了，却正在埋头趴在机器的操作台上，还伸出手在敲敲打打的。
巴巴鲁好容易才没有忍住掏出手枪把对方崩了，另外如果不是担心会真的彻底打坏机器，很有可能便已经开枪了。
“长官，这是红枫厂的重要设备，请您不要乱动！”
“我没有乱动！来寻找和大家一起解决问题的办法的。”扭过头来的海军上尉回过了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口大白牙仿佛都在发光：“我的名字是余连，您一定就是巴巴鲁先生，让我们联合起来，让这家厂子更加伟大吧！”
巴巴鲁瞪大了眼睛，没觉得有什么热血激昂的感觉，却只觉得对面的脑子一定不太好用。
“红枫厂是鲁米纳人和地球人友谊的见证。它再次伟大，才能结束目前的一切。这里的机器开始继续转动，才能让您幼时所回忆的那些重现。而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最主要的目的。”
余连直视着对方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目睹着那双沉重，但总像是蕴含着无尽热忱的黑眼睛，他便一点都不想用什么话术，乃至灵能了。
于是，余连用诚恳的语气朗声道：“红枫厂是一切的核心。我希望让这里的机器继续转动，让电磁的光芒在空间闪烁，让山中沉睡的矿石化作我们改变这颗星球，乃至于整个远岸星区的原动力。同时，我也希望，城南郊的那个空港每天都会有络绎不绝的货船进进出出。我希望，这座城市成为辐射整个星球的中心。我也希望，红枫厂的子弟们，并不仅仅因为一个情怀才坚守着这里的一切。你们是忠诚而勤劳的劳动者！而劳动者，理应得到回报！”
巴巴鲁终于怔住了。他当然也想象过那样的场景，每天做梦的时候都在想。可是，就算是对红枫厂的未来充满信心的他，也只敢现象而已。
居然来了一个比我还疯的！然而……很中听啊！
“所以，巴巴鲁先生，要和我一起来吗？”
“您……要怎么做？”鲁米纳人问道。
“首先，让它动起来！”余连用力拍了拍操作台，拍得那金属疙瘩直接颤了一下，也震得巴巴鲁的小心肝便是一颤。
“哎，您轻点啊！”巴巴鲁赶忙上去劝阻：“要是彻底坏了可怎么办？”
“你们连哪里坏了都不知道，就这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像是工人在摆弄生产机器，更像是奴隶才伺候主子爷！身为劳动者，就要有打破这些瓶瓶罐罐的觉悟，才能有建立新世界的气魄啊！”
巴巴鲁觉得余连这话倒是挺中听，但实在不明白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给我三个月，我还你一个伟大的红枫厂！”
鲁米纳的年轻工人领袖有点心动了，虽然面前这家伙是个比好基友布斯卡还要纤细白净的小白脸，而他受过的教育则是，小白脸都不可信。
但这家伙说的话真的是太好听了，那不如就试试吧。反正，也不会目前的情况更遭了。
说句实在话，鲁米纳星乃至整个远岸星区的现状，放在未来整个银河的宏观背景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太大的事。可不管怎么说，在未来，这里也是使得共同体彻底完犊子的策源地之一，余连多少还是了解过一些情况的。
另外，我们以前就已经讲过了，菲菲去年的实习地区就在远岸星区。虽然她主要是在I伯爵星峡的要塞上服役的，但作为一个有文化有责任心的好女孩，便还是认真地调查了一下整个远岸星区最大的治安恶化策源地——也即是鲁米纳星和鲁米纳人的现状。
很多人觉得，鲁米纳人之所以不服管束的愿意你在与，他们认为自己应该是地球人的合作者，应该有独立成国的权利，不应成为共同体的一员，做地球人支配的国度中的下等公民。
可菲菲却提出，一切的核心应该是鲁米纳星球上唯一的现代（科幻）型城市——枫城，以及枫城旁边那座庞大的工业企业，红枫厂了。
余连觉得菲菲说得很有道理，也确实符合自己对政治的认知。不过，作为一个实事求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李老师的出色门徒，他这段时间还是好生调查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红枫厂是一座建立超过一个甲子的企业了，全称是红枫矿业冶炼集团公司，甚至比共同体的历史还要长。乃是由李元帅独立时代的战友之一，著名的爱国商人，后来共同体的第一任工业部长兼副总理，科尔曼&#183;蒂亚克先生建立起来的。
因为其建立地点是被当地鲁米纳土著称呼为“红枫原”的地方，那是有着有低矮山脉包裹着的平原地形。枝繁叶茂的红叶之树在外形和生物形态上非常接近地球上的枫树，但色彩更为厚重华美，咋看就像是一大片覆盖在地面上的霞云。那简直是宛若梦幻一般的美景。
工厂便因此而得名。
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们都知道，一般来说，大规模金属矿场所在的山头，植被都不会太茂盛，但后来证明，这个定理只适用于地球。不同的星球，状况也是不一样的。
茂密的红枫林衍生到了山脉之上，储藏有大量的泰翁矿石。这是一种由联盟科学家泰尔诺在六百多年发现的自然矿物，内部含有大量的亚金属物质，只要通过特殊的方式进行冶炼提纯，便能得到质量上乘的超导体材料和合金材料。
当然了，这种特殊矿物的冶炼手段确实比较科幻，但相比起普通金属矿石那繁杂的加工程序，总算是省却了不少工序。
此外，方圆数百公里的红枫森林之下，便是近乎于取之不尽的泰翁矿石。而翻过红枫林之外的山头，便是数量庞大的铁、钛、钒等等规模更加庞大的金属矿产。
是个人都知道，这就是一个建立重工业基地的天然宝地。
在帝国的统治时代，统治这里的唐怀瑟公爵家族实力有限，将大部分的资源都放在了“唐怀瑟之门”，也即是现在的“新塞维利亚”星球上的开发上。于是乎，当科尔曼&#183;蒂亚克以托斯商会集团的高级合伙人的身份出现，表示愿意投资开发红枫原，自然得到了唐怀瑟公爵家族的同意。
托斯商会集团说是独立的国家政体，倒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的游商组织，其没有固定国土。或者说，其国土便是那几十艘漂流于银河各处的超大太空城了。这种类型的组织人员自然是经常变动的，有地球出生的高级合伙人，也是很好理解的吧。
在蒂亚克先生雷厉风行却又不失弹性地操作下，公爵家族以前捡起来的几个小型矿场和冶金厂被迅速地整合了起来，而被公爵家族当成奴工使用的鲁米纳土著，也被新的企业招募为了合法的工人。
“经营的事情，我才是专家。奴工没有效率！非常没有效率！”蒂亚克霸气外露地对公爵的家臣们如此宣布。
大概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们都是这种抖M的主儿，觉得蒂亚克先生这么霸气，那就一定是有底气的，决定静观其变。
后来，新建立起来的红枫厂，第一年就给公爵家族提供了相当丰厚的分红，他们便彻底听之任之了。
然而，在鲁米纳部族和地球工人们的帮助之下，蒂亚克却在山脉的深处偷偷地建起了一个装甲生产线。红枫厂生产出来的合金和超导材料，除了供给帝国货船之外，便都就近运进了那边的装甲厂中。
为了不让帝国方面怀疑，厂子原有的生产计划也是必须完成的，地球和鲁米纳工人都在三班倒，机器日夜转动不停。
而在这种情况，红枫厂明面上只有五万人不到，但在极盛时期，真正的工人其实已经超过了十万众。
几年时间下来，蒂亚克率领着十几万工人，生生地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搓出来了二十万具外动力骨骼，三千多辆各型坦克和战车，以及一千多架低空装甲飞艇。
独立战争爆发之后，工人们摇身一变，开着这些装备，配合着同时发动起义的地方警备舰队，就这样彻底埋葬了唐怀瑟公爵家族，同时也终结了帝国在鲁纳，乃至于整个远岸星区的统治。
……好了！有这样传统，大家也就不奇怪“手无寸铁”的枫城市民为什么能把全副武装的海盗们干掉了吧？
那是红枫厂最辉煌的时刻，也是地球人和鲁米纳人关系最好的时候。
“红枫厂属于共同体，属于共同体军人，却也是属于鲁米纳人民的！”蒂亚克总理向帮助过他的鲁米纳部族，做出了如此的承诺。
可是，这一切，却在最早的建国英雄们推出历史舞台之后，都改变了。
蒂亚克总理刚刚去世的第二年，共同体军方准备在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总共修建十二个大型空间站要塞。这自然需要大量的超导材料和上等合金材料。
近在咫尺的红枫厂，在当时还相当于是军产，自然是最完美的供应商了。
由于工期紧任务重，新上任的工厂总经理，便要求红枫厂将产量增加三倍。
其他的还好，左右就是增加产量扩大规模的事，大不了和当地鲁米纳部族好好商讨一下征地的问题就是了。反正那时候大家的关系还不错，怎么都好谈的。
可是，涉及到了泰翁合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在的生产模式已经是极限了，要是继续扩大，就有可能直接破坏地表上的红枫树林了！这可是被许多鲁米纳人视为圣地的地方。
此外，还有地质学家认为，如果冒然扩大采矿规模，很有可能对矿脉产生不可逆的破坏。
桀骜不驯的鲁米纳工人第一次开始反抗管理方的决策，甚至直接围攻前来督促生产的军方代表，闹得不可开交。
这件事到最后也没有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逼反”了鲁米纳工人的总经理被解职。
然而，之后上任的管理层，也始终无法得到工人们的信任。中央政府、军部，和红枫厂之间的不信任情绪，便这样愈演愈烈了。
而主持修建要塞群修建的军方代表，可没心思等待事件圆满解决。这样一来，运输成本上升，但由于设计要塞的联盟黑锁设计局表示，如果联盟军方愿意采纳己方推荐的供应商，他们可以打折，还可以提供完善的售后维修服务。
这么计算下来，建造成本虽然比原计划依然高不少，。
等到这些防御两条跃迁通道的要塞群修建完成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了。因为长时间和各界不靠谱的高管对抗，红枫厂的生产工作陷入了相当程度的停滞。更何况，在失去了帝国这个庞大市场的，厂子本来就陷入了一定程度的亏损。
许多不喜欢帝国人，也并不喜欢地球人，反正只要是人类就不喜欢，甚至还排斥现代科技的“传统”鲁米纳人也开始煽风点火。
“地球人背叛了你们！人类都是邪魔，是天空之神的敌人！是蛊惑人心的毒虫！回到天空之神的怀抱中吧！他即将回归！”
很悲哀的是，以上这些听起来就让人尴尬得起鸡皮疙瘩的话，往往总是能忽悠不少人。就连号称是文明灯塔的发达国家都有的人会上当，更不用说是绝大多数还生活在部落时代的鲁米纳人了。
然后，在一次冲突中，A厂区，也即是余连和巴巴鲁现在的所在地受到了波及。
袭击者后来被认为是信奉天空之神的鲁米纳邪教叛军。在枫城的工人自警团，和来援的警备队的反击中，他们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可是，红枫厂最重要的财产，蒂亚克总理从联盟引进的，全厂唯一能对泰翁矿石进行粗加工和提纯的自动化生产线，却确实受到了破坏，从此以后便再也无法启动了。
就像是一个正在陷入沉睡的巨人，等待着人去唤醒。

第259章 生产自救
“总而言之，因为这套机器坏掉了，所以你们便没办法对泰翁矿进行提炼了。”余连一边检查这机器，点头道：“确实，这应该是联盟炉堡重工设计的流水线，其主要的核心……应该便是那台赫希熔炉了。”
所谓的赫希，指的是联盟还在母星时代的古典神话中的主神，太阳神的名字，后来在联盟语中便指的是“太阳”的意思。
于是乎，这种熔炉也可以称呼为太阳熔炉了。
巴巴鲁点头：“其实，自动采矿无人机的母机也出问题了。而且我们也没有多少钱维护，采矿机便都没法动弹了，可这都是小问题。大不了我们工人扛着动力锤和能量镐下井去挖呗。如果太阳熔炉坏了，就真的没办法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厂房中走了出来，很快便来到了户外。在他的面前，竖着一座十几米高的大型机械，咋看便像是用钢筋、管道和圆润的金属罐子拼接而成的高塔，相当有大工业的美感。
从结构上来判断，这玩意就像是个大号高炉，但也是余连见过的，最有科幻感的高炉。
他还知道，现在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其实只是其地上部分。真正的主体是在地下，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自动化矿石粗炼系统。
这便是红枫厂的太阳炉了，容积超过10000立方米的超级机器，便是红枫厂工人们心目中最伟岸的巨人了。
“多美啊！不是吗？”巴巴鲁望着沉睡中的太阳炉，发出了一声宛若朝圣一样的叹息声。
“比那劳什子的天空之神壮美多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第一句纯是感慨和称颂，第二句便带着明显的怨念和讥讽了。
余连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身后的巴巴鲁，对这位后世并没有留下太显赫生命的年轻鲁米纳工人，大有知己之感。
“你可真不像个典型的鲁米纳人。”余连笑道。
巴巴鲁微微一怔，随即带着无奈的情绪道：“那是因为你见过的典型鲁米纳人，都是不怎么典型的那一批。”
他随后向余连解释道，鲁米纳人其实是个挺注重乡土的族群。正是因为这样，当红枫厂的管理方的扩大计划，势必有可能破坏广袤的枫叶林的时候，大家当然也就难以接受了。
鲁米纳人也确实是武德充沛的种族。在人类发现这颗星球之前，有一些住在山林或湖边以射猎为生的部族，是以猎杀一头鲁米纳恐鸟，或者湖甲鳄为成年礼的。
当然，自然是团队作业。鲁米纳恐鸟和甲鳄可都是平均超过一吨的凶悍猎食者，普通人只拿着冷兵器，哪有可能真的战胜对方呢。
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所有的鲁米纳人都要赤手空拳地干掉一头恐鸟才算是成年，否则就要被丢到山里去当鸟饲料。
“这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传言啊！真要是这样，鲁米纳人早几千年就改绝种了！大多数鲁米纳人，反正我觉得和地球人也没多大区别啊！吃饭，睡觉，干活，娶老婆生娃！当然，我们确实挺喜欢家乡的，所以不太像你们人类喜欢跑到上面去逛！”
鲁米纳工人领袖指了指天空，余连则知道对方指的是宇宙。
现在想一想，鲁米纳人出生的船员确实挺少的。在这个宇宙时代，这么眷恋故土的智慧种族其实还是不少的，他们或许会在各行各业都发挥出优秀的才能，但他们也注定不可能成为宇宙这个大舞台上的主角。
“至于所谓的天空之神……嗨，就算是一千年前，人类还没有来的时候，也就只有些神叨叨的部族在祭拜，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我们所有鲁米纳人的主神了。当然了，在外面搞事的脑子都不清楚，所以才需要念叨点啥吧？是的，反正你们在外面见过的鲁米纳人，都是一些……这里有毛病的家伙！”巴巴鲁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又补充道：“他们搞恐怖活动，和我们这些平平安安过日子的鲁米纳普通人有什么关系！是的，东部大平原和南部湖湾的部族，虽然也不会听你们这些人类大人物的，但他们大多数也只是认真过日子的牧民、农夫和渔民！”
余连觉得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他抵达红枫厂之后，已经和不少鲁米纳人打过交道了。总体而言，这些看上去很凶的四臂螳螂人，或许因为天生勇悍强壮的缘故，脾气确实有点急躁，却真的不是外界所想象中的那样，一言不合就提出四把片刀砍人的天生反体制分子。
他们看重家人，看重故土，看重自然。同样的，也很好交朋友。
正因为如此，这里的鲁米纳工人，也才会真的把红枫厂和枫城当做自己必须要守护的家园了吧。
“……所以，就算是这里最有价值的泰翁矿已经无法开采了。你们也不愿意离开啊！”
“这里的一切，也都是我们自己一点点建起来的嘛。只不过，还是有很多人离开了。太阳炉要是再不动起来，未来如何，我也说不清楚了。”巴巴鲁无奈地道。
当初太阳炉停止运转的时候，厂里的工程师们确实也试着进行了修理。可是，一方面这玩意实在是金贵了，技师们实在是不敢搞大动作；一方面，这种太阳炉毕竟是相当科幻的设备，内部的结构之复杂，普通的工程师看都看不懂，更别说是修理了。
没办法，既然自己修不好，当然就只能找生产厂家了。
联盟死要钱的资本家毕竟不是充满了工匠精神的汉斯，不可能几十年前就在附近埋下了用油纸包好了还崭新的备用零件。
炉堡重工表示，保修期早就过了好几年了，其中的很多关健构件都到了使用寿命。另外，由于是用户自己的“不谨慎”造成的设备损坏，作为设备制造商的他们概不负责。另外的另外，如果要进行初步排查，需要报销工程师的差旅费和食宿费。
他们给红枫厂提供了一个工程师的名单，那规模就不像是来修炉子的，更像是来拆家的。
理所当然的，便还有一笔让当时红枫厂的先辈们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震撼的账单。
这还是只是初步兼修的账单呢。只是初步检查一下，要那么多开销吗？另外，这些人的食宿标准要这么高的吗？每顿都要八点心八冷盘八热菜的，还要专门开一艘运输船给他们从联盟本土携带食材和纯净水。
当年唐怀瑟公爵还在的时候，都没这么穷奢极侈吧？
可是，炉堡重工却表示，初步检查当然不值钱，可是，知道从哪里查起，就相当值钱啦！
另外，鲁米纳星球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地域，属于银河文明议会定义的未开放“蛮荒地区”，谁知道会有什么不知名的寄生虫和病毒。为了保护联盟公民的基本生存权，携带干净食水，也是很合理的吧？
总之，光是要来工程师，应该是什么生活待遇标准，前前后后扯皮了五六年时间。
一方面是因为联盟的奸商是真的不好对付，一方面是因为，红枫厂这边自己拉胯了。
没办法，红枫厂从建立的那一天起，产权就不是太明细。地球中央政府拥有一部分，远岸星区政府拥有一部分，军方拥有一部分，其余的则属于当时参与建设和起义的鲁米纳部族。可到底谁说了算，谁是最大的股东，便一直都没有个明确的说法，更没有落实在法律文件上。
赚钱的时候大家姑且还好说，但要出钱，并且还在亏损的时候，问题就很严重了。
工人们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还是凑了一笔钱出来，总是还是把联盟的工程师队伍请过来了。
联盟来的（da）技（ye）师们在A厂捯饬了一个月，在吃爽了炖甲鳄肉和恐鸟蛋羹之后，抹了抹嘴巴，告诉厂里的大家：“没救了，修不好了，换一套新的吧。”
“最重要的奥赛核心遭到了破坏，便无法给太阳炉供能。你们可明白？嗯，这么说吧，用电能推动的普通高炉，将产生1000度以上的高温，便能对普通的铁矿石完成初步的冶炼了。可是，泰翁石不同，需要的不仅仅6000度以上，相当于青壮年恒星表面的高温，还必须对其自带的磁性反应进行中和。所以说，在太阳炉内部，需要的不仅仅是高温，还有可控的磁场……这就需要奥赛核心的掌控了。不过，这种调控核心是联盟的核心工程机密之一，直接维修是不可能的，必须订购新的。另外，因为你们地不合规操作，RP72管线老化得很严重，也要换新的。另外的另外……（以下省略1000字以上的长篇大论）”
“所以，我说的这些，你们听得懂吗？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就按照我们说的做就是了！新的太阳炉，新的生产线，新的轰鸣声，然后又是一车车上号的泰氏超导合金啦！明白了吗？这都是钱哦！”
巴巴鲁表示，如果自己当时就在那里，自己一定一枪打烂那家伙的狗头。
可是，红枫厂新的管理人员，代表新股东利益的总经理却直接表示了反对。
“红枫厂还没有富裕到这个地步啊！我们才上任，就面临这样的亏损，我实在是无法和投资者们交代啊！”
那位衣冠楚楚，名字也不重要的总经理先生如此道。
是的，经过了长时间的拉扯，共同体政府和远岸星区政府实在是难以容忍这家厂子的亏损。更何况，独立战争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也是时候各归其位了。政府就是政府，像企业经营这样的事，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嘛。
于是乎，属于政府的那一部分股份，便被一家共同体的私人企业出重金给盘了下来，并且还获得经营权和管理权。
另外，也不知道那家私人老板走了谁的门路，政府方面给军方也施加了一定压力，常驻红枫厂的军代表也撤了。
至于原本也属于红枫厂的军工产业，早几年就已经陆续搬迁走了。
没有了政府和军方的牵制，私人投资者们的代表大约是觉得，面对一群大老粗的工人和没文化的鲁米纳长老，这家企业，乃至于这个星球，都足可以让他们为所欲为了。
于是，那位风度翩翩油头粉面的总经理先生，便又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已经无法提炼了，我们就直接卖矿吧！”他如此道。
“我已经请地质学家来考察过了，我们这里矿石品质是很好的！而且我也在和深空矿业集团进行联系，它会和我们合作，打造我们自己的，专业矿物运输船队的！”
在商言商，站在一个追求利润的经营者的角度上，这家伙的想法也不能说有错。毕竟，在余连上上辈子的家乡，有丰富的资源就是可以得意忘形的。某个不种枫树该种大（喵）麻的国家，和某个祖上都是流放罪犯的国家，靠着卖资源一样小确幸得紧。
“……嗨，我以前觉得军代表们一个个都是蠢蛋！现在想想，有军代表在也挺不错，至少不会让这些奸商为所欲为啊！”
“他才不敢为所欲为的呢！你们不是很快就又造了一次反吗？”余连笑道。
巴巴鲁也笑了，他一直将这视为厂里的光辉历史呢。
他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师傅的师傅说过啦，咱们是光荣的冶炼厂工人啊！如果只靠买宇宙之灵留给我们的遗产而活着，迟早是会堕落成瘾君子和强（喵）奸犯的！”
巴巴鲁师傅的师傅，其实是红枫厂最早的工人自治委员会的会长，一位叫做汤姆&#183;怀斯的人类老工人，也是红枫厂工人组成的起义军领袖之一。
这也是个埋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名字，但一样也是个平凡的英雄。
只可惜，老人家在五年前就去世了，否则余连还真的很想拜会一下的。
总而言之，在当时的工人领袖，怀斯老爷子的带领下，红枫厂开始罢工了。
实际上，那时候的工人们其实是孤立无援的。管理层都是资方的代表，是他们的敌人；而膜拜“天空之神”的鲁米纳邪教徒组成的叛军，也在试图攻击城市和厂区。
“人类欺骗了我们！他们的机器，他们的高楼，他们的城市，他们的铁道，都是邪恶的象征！毁灭他们，回到我们真实的生活中！”鲁米纳叛军是这么说的。
“就是被恐鸟在脑袋里拉了翔！”老工人们道。于是便开始着手准备起了属于厂子自己的自警队。
另外一方面，资方代表也终于坚持不住了。企业长时间无法产生盈利，所有的商业计划都被工人们搅黄了，再加上时不时爆发在城区附近的小规模攻击，这谁又能能熬得住呢？
于是乎，他们便灰溜溜地离开了鲁米纳。到现在，也是将近十年了。
可从那以后，红枫厂和枫城，就像是被遗忘了似的，一直到了今天。
巴巴鲁有点怅然。他们的脚下，就是储量丰富的泰翁矿石，但现在无法化成实际效益，这就相当于是在守着金山银山要饭了。
“我们才不会要饭的，红枫厂的孩子哪会这么没出息！”鲁米纳工人领袖大声道：“我大师傅带着大家在外面开荒种田，我师兄进山打猎，我呢……还是把大家组织了起来，该挖矿的挖矿，该生产的生产！泰翁矿虽然没办法提炼，但那些铁啊铜啊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啊！以前唐怀瑟公爵留下的那些设备还在，我们也自己起了几座高炉，还是能出铁的。配套的4厂和5厂能能生产工具和简单的机器，这就可以和其他部族交易了，全城的基本生活还能维持的。”
这也和余连所了解的一样。从怀斯先生开始，几位工人领袖们都在尽力维持着这个城市的秩序。
这完全就是生产自救啊！余连真的对这位工人领袖肃然起敬。
然而，他也知道，用农业时代的生产和交易模式，是不可能将这个工业型城市维持太久的。
所以，一切的关键，就是让太阳炉动起来。让那些埋藏在地下的泰翁矿，重新变成让全宇宙都心旷神怡的超导材料啊！
“所以，您知道怎么修复太阳炉吗？”巴巴鲁带着期盼的眼神道。
“很抱歉！我不知道。”余连耸了耸肩，一脸坦然。

第260章 我特么真喜欢这里
巴巴鲁为之气结，心想我都给你说到这份上，结果压根就成了吹嘴啊？
要不是看在对方好歹也是个大官，他这时候就算是不一枪把这狗头给打爆，也怕是得拂袖而去了。
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越是这种时候，才越需要淡定。他的师傅，以及师傅的师傅都是地球人，都对自己说过，一定要学会克忍制怒。
“哦……不能修啊！”他咬着牙，发出了一个森然的叹息声。
“奥赛核心我也是听说过的。那种东西的设计结构确实很复杂，便是很多材料也都是我们现在解决不了的。另外，其内部磁性的产生，靠的是七曜石的合理搭配形成的某种立场效应。这些七曜石到了使用寿命，整个太阳炉也就到了使命寿命了。您看，都说到零元素了，您就当它是一种炼金术，怎么可能是外人掌握得了的呢。”余连笑道。
一旦涉及到了神秘学这么高大上的玩意，巴巴鲁就算是再不满，却也只能不明觉厉了。
余连却道：“呵呵，其实，之前被你们赶走的那个总经理的智商也不是太高。要是个聪敏一定的资本家，大不了用矿山和厂房做抵押贷款，来购进新的设备嘛。当然了，也有可能，他们原本的打算就是过来捞快钱的。采矿卖多便利啊！到时候，把炼钢厂彻底变成了个大矿场，大多数的技术工人也就可以裁掉了。”
巴巴鲁的眼前一亮，却听余连又道：“……现在再想去找银行也不可能了。红枫厂产权不明，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而且谁都觉得随时会关闭。再加上这里的治安状况，就算是黑社会放高利贷的都不敢随便出手的。“
”……那怎么办呢？修不好太阳炉，我和您在这里吹什么嘴啊！”巴巴鲁苦笑道。
“所以啊，达瓦里希巴巴鲁，你的脑袋怎么就是转不过来呢。”余连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们的目的，到底是提炼泰翁矿，还是修炉子啊！”
巴巴鲁没马上搞懂对方的意思。
“无非就是冶炼而已了！我同你将，想当年……嗨，算了！总之，别听炉堡的矮子奸商们忽悠。谁说缺了奥赛核心，就转不动这个炉子了？谁说用普通的方法，就不能熔炼泰翁矿石了？”
这一次，十里八乡中最聪明的鲁米纳后生，巴巴鲁终于反应了过来，
余连又道：“我刚才初步检查了一下，管线确实老化了，但我们自己就有钢管车间，可以替代！至于其他麻烦的，要解决的高温，以及磁场，这其实是有办法的！”
你还说你不懂太阳炉？巴巴鲁怔怔地看着对方，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了，但却觉得自己的内心在热切了起来。
“所以，把厂里最懂技术的，都叫过来吧。哦，对了，管事也都喊来！我们开会！”余连道。
巴巴鲁没有说话，这大约是激动过度的原因。总之，他面颊上的甲壳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随即便迈着两条大长腿迅速离去了。
那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大长腿，痩长却充满力量，带着一种昆虫式的矫健感，而且此时此刻，仿佛每一个步伐都带着希望。
余连知道，红枫厂以前还是有一批技术团队的。能力和专业怎么样不好说，但至少学历背景还是有的。
只不过，随着政府和军方都逐渐淡出了，红枫厂成了被遗忘之所，自居“知识分子”的他们，肯定是不会留下自己共患难的。能跑的，也都跑掉了。
现在厂里的技术人员，说白了都是一些野路子出生的高级技工。当然了，或许也有自学成才的隐藏技霸。余连是很期待这一点的。
因为厂区和城区都还是有一定规模的，并且还有几位大佬还在城外种地，要把大家聚齐还是需要花点功夫的。可是，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巴巴鲁还是把大家都喊来了，大概有三十来人。
其中人类和鲁米纳人各占一半，老中青三代齐全，几乎都是老爷们。
听起来是有点不太政治正确，但相比起来，在重工业系统中，男性确实是比女性更容易成为技术骨干。在场寥寥无几的几位女性，甚至都有可能是做财务和后勤的。
到场的诸位面对着自己这位军方来的“长官”，个人的反应自然大不一样。有谨慎审视的，有陪着笑脸的，有警惕忧心的，但不管怎么说，一看便都很有劳动者的气质，这让余连顿时亲切感大生。
于是乎，在场的有个二十四五岁的清秀年轻人就非常显眼了。倒不是说他穿着打扮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而是因为他的气质太儒雅了，更像是个刚刚毕业的新人小学老师，或者说是大学里的研究生，而且学的还是文科的。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依稀觉得有些眼熟。
他不是太确定是自己以前的熟人，还是上辈子认识的哪位名人的年轻版。不过，现在也不是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还是待会灾问问吧。
“我是余连，是为了和大家一起，让红枫厂重新伟大而来的。”余连再次向大家露出了一排快要在阳光下闪烁的大白牙，一本正经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在之后的日子中慢慢来。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
这样单刀直入的开场白是大家所没有想到的，要知道，以前政府和军方派来的代表，官腔是一个打得比一个溜，却也真是一个比一个磨叽。
于是乎，这样的开场白却也是让大家都耳目一新的。
“我们隔壁的新塞维利亚，正在准备进行一场大建。他们将打造一条海上光轨通道，贯通那个星球上绝大多数的住人岛屿，全长会超过两万公里。”
是的，在宇宙时代，五六百万公里的距离，还真的只能用隔壁来形容。
大多数的工人代表们面面相觑，不太明白这和他们又什么关系。
当然，若有所思的还是有几个的。除了巴巴鲁自己，还有他的好基友，一个叫布斯卡的技工，这是位强壮的地球黑人青年。巴巴鲁的大师兄，城区狩猎队的负责人夏夏克，一个壮年的鲁米纳男子，气质更像是个战士而非工人——事实也是如此，他还是枫城自警队的队长，手底下也是有一千多条接受过基础军事训练的好汉的。
让余连稍微有点意外的是，那个更像个小学老师的清秀年轻人居然也是其中之一。
“光轨现在很有可能采用珉兰人的T型思路，利用平衡仪产生的反重力磁场形成整条轨道交通的动力和悬浮核心……那么，整个宇宙中，还有什么，比泰翁矿石直接炼成的泰氏合金，更适合做平衡仪呢？”
其实还是有不少的。不说是零元素，联盟的仙达奴重工，帝国的翡林铸造局，乃至于一些二线科技强国，都有效果不弱，甚至强于泰氏合金的材料。
可是，考虑到运输成本，红枫厂自然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了。
“如果这个环球轨道工程选用我们的材料，就是标准的双赢！如果这样建成的一期轨道运转顺利，应该会有二期，甚至三期的。”余连扫视了一下大家，又道：“这是红枫厂浴火重生之后的第一次长鸣，可得鸣得足够响亮才好啊！”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似乎是被煽动得有点兴奋，有些人的疑虑似乎更明显了。
布斯卡干脆举手直接打断道：“……可是，太阳炉已经坏了！”
余连对这个反应很满意，这至少说明，这个厂里的技工还是挺有心气儿的，不至于这里坐了一个“长官”便连话都不敢说了。
“是的！太阳炉坏了，而且我拿那玩意也没什么办法，所以才要选择一个新的方法！”余连打开了个人终端，调出来了一个全息图。
布斯卡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套工业流程，随即便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的态度看了起来，可一看进去，眼睛便再也睁不开了。
巴巴鲁也是技术工人，但本人的能力主要体现在组织上，看得不是太明白。可是，基友的反应却是瞒不住他的，明显是觉得靠谱。
他又看向了大师兄夏夏克。这位鲁米纳中年人苦恼地动了动嘴上的骨甲，无奈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方面我真不懂，舞刀弄枪倒还勉强。要不是师祖他老人家拦着，当初我已经当兵去了。”
巴巴鲁无奈地瞪了对方一眼，道：“长官，可以详细解释一下吗？”
“6000度的高温解决不了，我们就在选矿阶段增加工序！另外，用化学物质对泰翁矿进行第一轮的分解，我们的酸洗车间，足够调配出必须的试剂了。并且进行三轮焙烧！”
“原来如此，可以在选矿阶段就进行操作啊！我以前怎么没想过呢。”巴巴鲁喃喃自语。他的“主业”就是采矿和选矿，原本觉得这是冶金生产中最粗放的活儿了，想不到却还能玩出那么多花样。
你当然不知道，但是后世的劳动者们，却在未来一点点把它开发了出来。它可以用在泰翁矿石上，但稍微修改一下流程和用料，便能用在其它特殊矿石上了。
这一套流程，工序繁多自动化不足，看上去就缺乏高大上的科幻感，自然不会被科技大国们看中。可是，这也也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土法炼钢”了吧。无论是多么没有格调的方式，能生产出东西，那就是正确的方式。
靠着这一套生产流程，义勇军们其实也总是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工业基地。
……只不过，那个时候，鲁米纳星，鲁纳星系，乃至于整个远岸星区，都不再属于共同体了。
余连将自己的一丝叹息掩盖住了
“磁场无法有效中和，我们就用脉冲装置进行分离！高品质管线已经老化，我就用自己的管道重新铺设，从工程结构开始，重新搭建我们的太阳炉……嗯，好吧，有点山寨的感觉，所以以后就叫山阳炉吧。”
这个笑话大家get不到，但余连的分析，却让他们确实感受到了一些希望。
布斯卡眼中的光彩是越来越明亮了，但依然还是举手道：“酸洗方面……这个，用在泰翁矿上面的化学制品，和普通的铁矿铜矿可不一样的。我们这里没有设备先进，保护完备的大型化学实验室！”
既然涉及到了技术层面，就说明他是真的觉得有可行性的。
“我来调配！”余连道。
嗯，专门用于对付泰翁矿石的化学试剂我也不知道配方，但左右也是用来对付这种高品质矿石的，大体的方向我还是能对付的。
想当年，啊不，想未来啊，本大侠也是土法配过三相弹的男人啊！
更何况，这边还有一个很好的帮手呢。
余连上衣口袋试管里的某异星生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情绪波动直接哆嗦了起来。
“可是，这太危险了……”巴巴鲁摇头道。
他现在觉得，这位长官真的应该是自己人了。可是，正因为是自己人，才不应该让对方去冒险。
余连扬起了手打断了他，众人便看见空气在他的掌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我是灵能者。”他道。
反正还有“生命源流”这样神技，我才不相信本人会被调酸液的时候被毒死。
没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了，大家都不好说什么了。
灵能者是超人，至少命比普通人大多了。就算是再没常识的人，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还有，那个，您说用脉冲装置制造磁场？我，我这个……”
布斯克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皮。这已经到了高能物理学的范畴，确实是超过他的知识认知了。
“脉冲装置有现成的！咱们的运输队还有三艘大型运输船吧？一直都没用，把它们的引擎拆了！它们的能源管线也可以用！我来改！”余连又道。
谢谢（未来的）伊娜的小视频！
虽然你的主要目的是教我们用废弃的舰船零件来搓电磁轨道炮……可是，不能用把土军工寻思一下就转为生产力，还有什么资格以教员的门徒自居啊！
“这种山寨炉子，毕竟比不上正牌的太阳炉，势必会有一定的损耗。而且，还会大大地增加大家的劳动强度，所以……我需要您能尽量发动厂里所有的劳动力，和大家解释清楚，务必让他们配合。”
巴巴鲁道：“您这个担忧最多余！”
“我和新塞维利亚方面的谈判，是要在三个月之内准备好十万吨泰氏合金，证明红枫厂确实已经恢复生产，能够成为他们跨海光轨的稳定供应商！否则的话，他们就可能采用联盟的建筑了……对，就是使用炉堡重工的空间镀膜设计！虽然价格是贵了许多，而且真的不太经用，但也比不修的好！明白了吗？”
余连见大家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便用肃然的态度补充道：“诸位，我们要在三个月之内，完成新的熔炉系统的设计和建造，并且让其完美运转。完成对已经停工了二十年的泰式合金生产线的兼修、修复和再启动！最后，炼出十万吨合金出来！这是一场战争，一场非常艰苦的战争！”
“您这个担忧确实最多余。”巴巴鲁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余连直视着这位信心十足的鲁米纳矿工，沉默了片刻，咧嘴露出了开怀至极的笑：“我特么真喜欢这里！”

第261章 红枫厂的宝库
事实证明，这群已经有了初级组织的工人们，比余连想象中的还有觉悟。没有等到他开始交代任务，巴巴鲁就开始和大家商议起来了。
他首先是极快的效率给在场的这些干部安排了任务，让他们分别负责一个片区，去发动劳动力。同时，还迅速编组了工程队，采矿队，保卫队，后勤队，以及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及主要的干部。
余连乐见其成地看着对方有条不紊地制订着计划。身为教员的门徒，要是这个时候再跳出来揽权刷存在感，就实在是太low了。更何况，这里是巴巴鲁的主场，工人们信任这个十里八乡最俊的鲁米纳后生，而不是自己这个地球空降过来的长官。
最有效率的做法，就是让地头蛇巴巴鲁来指挥调配，自己最多再查漏补缺。
布斯克是技术队的队长，这并不意外。余连已经知道，这个强壮的黑人青年是巴巴鲁最信任的左右手，而且还真的有共同体颁布的初级工程师资格证。据说，他在空闲时间都在学习，准备去考国际工程师证的。
“我过一会就给您整理一下现有的所有化学原料。还有所有的设备清单，以及运行状态！”
“还有酸洗车间的详细情况！”余连补充了一句。
“好的，我尽快。”
“需要多长时间？”余连问。
“……一个小时！”他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回答。
余连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真特么靠得住！
巴巴鲁的师傅，一位叫贝凯的老鲁米纳工人负责后勤工作——不过这位老人家今天正好不在，据说是跨国山路到北方运粮去了，后天就会返回。巴巴鲁的师兄夏夏克则依然要负责安保工作。同时，巴巴鲁还希望他能再多组织一些狩猎队伍，扩大狩猎范围。
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但却没有直接反对，而是以一种上战场去堵抢眼般的悲壮感默然点头。
“放心吧！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一定要可以保证第一线技术组有肉吃！”他道。
待会抽时间得和这位老兄交流一下，真的不用搞得那么悲壮的！余连想。
然而，让他最惊讶的，却是那个一直让自己有点在意的地球年轻人，就是那个气质更像个小知识分子，中小学教师，而并非工人的那位。
他兼了两个职，分别在技术组和后勤组都当了副手。
所谓能者才能多劳，这家伙难道能到了这个地步？
余连现在总算是知道对方的名字了，名叫赛尔迪&#183;斯托克，非常正常的地球人名字，但依然是个让余连觉得依稀有点耳熟的名字。
另外，这个儒雅的年轻人今年二十六岁，是正在帝国的夏伊尔纪念大学读书的研究生。
哦，学霸啊！余连有点小震惊。
能够去帝国留学，可是比去联盟困难多了。另外，这所大学是为了纪念晨曦皇朝的贤相，在烈火中复生而登上帝位的伊雯雅大帝的……额，亲密战友，夏伊尔公爵而建立的。到现在也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了，乃是帝国顶尖的名牌大学之一。
虽然这也算是帝国最开放的学府之一，但外国人依然很难进入就读，而且如果拿不到奖学金，学费可不是普通家庭承担得起的。
可是，这位叫斯托克的年轻人应该不是什么权贵家庭出生，虽然他并不可能专门介绍自己的家庭背景，但余连就是有这种感觉。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年轻精英。
不过话说回来，帝国名校的高材生，跑到这里作甚？不会也是红枫厂的孩子吧？
“……呵，我也希望。可是在下的家乡是在新盛京啊。”
那是远岸星区的首府。离鲁纳星系需要四次跃迁，普通客船大概要花上一个半星期的航程。算一算，倒是离戴娜他们家乡的新田纳西更近一些。
“不过，我在学生时代就听说过红枫厂的故事了，一直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决定把红枫厂作为毕业论文的课题了。”
“哦，您学的工业冶金铸造方面？”
“……其实是宏观宇宙经济学。”他一本正经地道。
这玩意真的有用吗？余连很想这么下意识说一句，但还是忍住了。
“不过，我高中读的是技校，虽然是纺织业轻工方面的，但还是会摆弄机器的。所以才能稍微帮上一点忙。”斯托克赶紧补充道。
“斯托克先生可是帮了大忙的呢。他本来就已经这么辛苦了，还经常抽出时间来帮我们一起维护机器的。要是没有他们，我们的机修班早就成个空壳子啦！”布斯卡生怕余连怀疑，也赶紧在一旁帮腔。
余连能感觉到，这些年轻的工人领袖们其实都不太会撒谎，就算是带一点感情色彩，带一点夸张的描述
哦，技校考上大学，还能拿到帝国名校的奖学金，这个故事一听就励志得让人震撼。
总而言之，高材生斯托克先生刚来的时候，确实打的是收集毕业论文素材的打算，最多准备呆上两三个月就走的。
结果，在一次去旁边乡镇的考察活动中，先是遭到了鲁米纳叛军的袭击，和向导与部队失散，然后又遇到了恐鸟群，失去了所有的给养补给，也失去了和通讯装置。就在他躲到了山里等死的时候，被名为卡特卡玛的鲁米纳资深猎手所救。
这位老猎手也是红枫长的老工人，现在是狩猎队兼探索队的一员。
在山里，老猎手卡特卡玛带着大学生斯托克在原野之外的广袤树林中，来了一次充满了刺激和生活考验的丛林大冒险。
如果没有这个经验丰富的鲁米纳老人，研究生先生在林子里怕已经死上二十次都不止了。
回到枫城之后，卡特卡马老人带着斯托克到家中做客。他又知道，附近的学校要关闭了。因为红枫厂已经拿不出足够的钱来对学校进行补贴了。
是的，原本城里还是有几所中小学和一所技术学院了，虽然算是公立学校，但因为学生基本上都是红枫厂的职工子弟，几乎已经有点工厂子弟学校的味道了。
我们都知道，枫城是为了红枫厂才存在的，就连市政府都只是个吉祥物一样的草台班子。公立学院的日常维护，老师们的工资，实际上都是直接走的红枫厂的账。
可现在，这座城市已经有好多年时间没有市长了，各种草台班子一样的市政府机构也都撤了。现在，全城也只留下了三五个吉祥物一样的办事员，以此宣布这里依然还是共同体的领土。
再加上红枫厂自己也是朝不保夕，学校自然也维持不下去了。
孩子们怎么能不读书呢？斯托克想。
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报道一下卡特卡马老人的救命之恩的，于是便在附近的校舍找了一间空下来的教室，给老猎人的几个孙子，以及社区的孩子们上课。
数学、语文、基础自然科学，什么都教。一天要排上五六节课，忙得不可开交。
他上了一个月时间的课，就觉得自己已经快累掉半条命了。可慕名而来从各街区赶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很快就从之前的三十来个变成上千人，年纪阶段横跨五岁到十五岁。
斯托克干脆到快没有关闭的学校一家一家地去劝，希望能尽量留下一些老师来。大部分依然离开了，毕竟人家也是要吃饭的，不能道德绑架。可是，一腔热血的理想主义者也总是有的。
他又多花了一个月时间，好歹留下了七八位老师，再加上一些稍微读过点书的技工加入了进来，总算是有了一个老师队伍。于是乎，一个子弟学校的架子，总算是勉强搭了起来。
全厂人已经研究决定，校长当然不做第二人想，斯托克先生就这么成了校长。
这样的学校，其实教育质量是可想而知的。可是，有总比没有好吧？工人们可没指望孩子们有能力考上名校——考得上他们也没钱送孩子去读。可是，他们却知道，只有读了书才能明理，就算是以后接父辈的班来开机器，也至少得识字才行啊！
他总算是轻松了一点点，当然，却也只是一点点。
斯托克虽然读的是过于宽泛的经济学，但起码的经济头脑也还是有的，便组织闲散的劳动力开始做起了三产。实际上，到现在为止，枫城郊区的一个小被服厂，就是他带着一群阿姨们搞起来的。
挣钱肯定挣不了钱的，毕竟现在整个枫城都成配给制了，货币在这里居然已经失去效用了。
但有用自然也是相当有用的。小被服厂缝出来的衣物被子床单，虽然不怎么美观，却也结实耐用，至少不至于挣得一家老小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了。
此外，所谓的能者多劳。青少年时代一边读书考大学一边学修理纺纱机的斯托克先生，居然还真的有一手不错的修理手艺，便又组织了一个机修班。
或者说，是慢慢恢复。
红枫厂原来是有一个规模很大的机修厂的，但在失去军方和政府，以及联盟那边的技术支持之后，早就已经关闭了。
总而言之，经过了这样的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斯托克终究是反而爱上了这里，干脆申请休学，留了下来。
“呵……我觉得，你这一段经历，足可以拍一部电影了。”余连笑道。
“……呃，您在开玩笑！又不是帝王将相的权谋争霸，又不是侠客淑女的恩怨情仇。都是普通人为了生存努力做的事，能有什么意思。按现在那些电影导演的说法是什么来着？对了，缺乏力量感！”
“不，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感！大家确实许久的力量感。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想拍一部电影的。这说不定可以成为某个伟大事业的第一步呢。”
“呵呵，那我就期待着了。”斯托克依然不太相信，但还是用营业用笑容捧了个哏：“总之，这里的大家确实对我有恩！我也确实非常喜欢这里！所以，我也挺想和他们一起面对未来的。”
余连直视着对方充满了热忱的黑眼睛，忽然道：“…您已经在红枫厂呆了大半年了吧？”
“……是的，已经八个月了。”
“帝国大学的假期，以及休学申请，应该是有时间限制的吧？”
和联盟那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要来的时候记得交学费的大学不同，帝国的高等学府，在这方面的管理一直都是很严格的。
请假和休学都必须要有正当理由，而且最多只能有十八个月。如果到了规定的时间还不返校，校方是有资格取消学籍的。
当然了，这条规定，对一些需要服兵役的帝国公民和国民，或者有权有势的帝国贵族来说，那也就是纸面规定而已。可对他这种没什么背景，靠着奖学金和打工维持生活的留学生来说，便是随时可以落下铡刀的断头台了。
斯托克将一丝无奈和挣扎迅速压在了眼底，挤出了一丝笑：“……我，已经有觉悟了。”
余连笑了，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用那么悲壮，赛尔迪老弟，我既然来了，就是和大家一起解决问题来的。恢复红枫厂的盛况是一个问题，让你能赶上明年开学就又是一个问题了。红枫厂的大家，也不希望你为他们耽误学业吧？”
“可是……”
“所以说，等到我们打完这场……大会战！你就可以安心上路了吧？”
斯托克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又那里不对，但“大会战”这种说法也让他觉得挺新鲜，感觉莫名得热血了起来。
“那么，这就开始工作吧。首先是技术组，布斯卡先生，你们的酸洗车间在哪里？化学实验室在哪里？”
“这就开始了，不吃饭？”布斯卡一愣。
真正的劳动者都是雷厉风行的人，但雷厉风行到了余连这个份上，大家顿时都有点无所适从了。
“是啊！再怎么说，远来是客，也应该请您品尝一下烤恐鸟翅和湖芹炖甲鳄的。放心，都是符合人类的口味！”巴巴鲁也劝说道。
如果来得是以前的那种“传统”的军代表、政府特派员，亦或是联盟方面趾高气昂的技术员，巴巴鲁大概还会背地里骂上几句“好白菜都被猪拱了”之类的。可对余连，他却是真心想要请他来品尝一下鲁米纳的特色菜的。
虽然这些菜，平时就算是过新年他们都不见得舍得吃。
余连的口水在喉管滑动了一下。烤恐鸟翅和湖芹炖甲鳄，虽然不是什么世人皆知的宫廷珍肴，但在老饕中的评价可是很高的。余连上辈子只在新盛景的商业街里吃过一次，那美味至今会让自己回味无穷。可是，当时和自己通行的，以美食家自居的某位前辈，却非常不屑，表示都是一堆不正常的低配劣化品。
“应该还是食材的问题。这些鲁米纳恐鸟和甲鳄都是养殖货，一闻起来就知道没有活力啦！果然，正宗的还是应该到鲁米纳去吃啊！可惜……”他唏嘘不已。
想不到，这辈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机会！
可是……
“你们平时也能吃上这些吗？”
大家带着苦笑，悻悻摇头。真要是天天都有这个伙食标准，城里的大家都可以居高临下地鄙视地球了。
“那就留给活最重的人吧。我和你们一起吃！啊不，请食堂的工友们，送到化学实验室来吧。我们边走边吃！”
“愣着干什么？都动起来啊！”余连用力拍了拍手。

第262章 赛尔迪·斯托克的红枫厂日记
830年9月12日
入秋了，红枫厂依然还是老样子。巴巴鲁先生说，希望总是会有的。
我能够理解他，我也能理解大家的不舍，但这个城市其实已经到了濒临死亡的边缘。我们的电厂早就关闭了四所，现在剩下还在使用的两所，只能够维持工厂和矿山的运转。城里的居民早就只能靠步行和畜力出行了。
我们的自来水系统和空调系统其实也都老化了，时常出故障，但却缺乏维护。可是，我们没有聘请专业维修人员的金钱。
我真的很爱这个工厂，这个城市，和这里的大家。可是，现实告诉我，这样下去是不长久的。
最后，我的论文标题，难道要变成《红枫厂的结局》吗？
我不希望这样。
830年9月18日
今天玛尔大婶又给我带了个姑娘过来，说是以后她来给我送午饭。
玛尔大婶可真闲啊！果然是她负责的第3组任务不太好？
另外，那姑娘也是红枫厂的，长得挺漂亮的……
不行啊！塞尔迪&#183;斯托克，你的未来终究不在这里。
830年9月25日
我总算是准备好学校这一两年的课件，要感谢“学联”的大家那里寄过来的一批资料。要是让我去帝国的资料库下载，这两年奖学金和打工攒下来的一点积蓄全搭进去都不够啊！
这样，我就能稍微放心了吧？就算是走了，学校也能运作下去了。
卡特卡玛大叔说是让我今天回家去吃饭。
我可以和他提一提。
830年9月26日
完全说不出口啊！小卡特兴冲冲地说他明年就可以升到高级班了，是不是还是我教他。
我怎么说出口呢？真的直接告诉他，我如果不走，就走不掉了？
830年9月30日
今天，从南方湖区回来的大家说，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几船绒布送过来。这样一来，至少大家过冬的衣服就可以准备一些了。可是，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给全城人都准备衣物啊！
供暖系统是不可能启动的，但红枫原的冬天不算特别冷。大家只要待在家里，尽量减少户外活动，应该还是可以熬过去的。
这样一来，我应该就可以离开了吧？
830年10月3日
今天乘着皇帝生日时候打折，我终于可以租得起帝国那边的源质波网络了，总算是可以和“学联”的大家通信了。
老谭对我说，这边的巴克维和凯泰学生的又来挑衅了。大家决定，后天到城外去解决！祝他们好运吧！反正已经打了十几次了，大家都习惯了。
我告诉了老谭自己现在的困惑，他说让我从心。我总觉得，他这话好像带着点恶趣味。可是，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他说的话总是特备有道理。
830年10月9日
后天我就二十六岁了，爸爸妈妈和妹妹给我发了贺卡。他们都不知道我现在，就在和他们一个星区内的鲁米纳吧？嘻嘻嘻！
830年10月11日
学生们都在给我庆祝生日！我不走了。
要么厂子垮！要么厂子活！
830年10月15日
明天绒布就要到了，今天给大家布置生产。
玛尔大婶又在问我有没有感觉了。
什么感觉啊！
七尺之躯已许厂，哪有这心思！
830年10月16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千头万绪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余连上尉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人。
以他的年纪来看，应该是个“精英官僚组”吧？可是，我从未见过一个和大家讨论工厂未来的精英军官，也未见过一个和大家一次吃番薯和杂草麦汤的精英军官。更没有见过，把军官制服随手一丢，挽着袖子就进了实验室的军官。
830年10月17日
巴巴鲁先生告诉我们，余连上尉已经给大家做好了榜样，红枫厂的子弟们也不能落后于人。
布斯卡先生也开始着手那几艘船的拆卸工作了。他本来心里还挺没有底的，但余连上尉却给了他一张图纸，让他大胆去做。
830年10月18日
上午给孩子们上课，下午去了趟制衣厂，傍晚的时候在食堂。
大家都在努力工作！
可是，今天余连上尉还是和我们一起吃的烤土豆和泥巴菜。
得弄点肉蛋之类的啊！
830年10月19日
夏多多先生准备深入东南部的大草原，对一支巨型恐鸟群进行围猎。这很有可能出现非常重大的伤亡！夏朵朵大叔却说他做好觉悟了。
余连上尉阻止了夏多多先生。他告诉大家，他已经和新塞维利亚谈好了农产品的交易申请。只要我们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下个月就会有一艘装满农产品的运输船抵达。
我觉得，新塞维利亚的岛主们不会这么好说话的，一定是有人进行了担保。
830年10月20日
布斯卡先生一直在担忧，说我们的化工实验室里的设备不是太齐全。最重要的是各种安全装置都有点老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保证余连上尉的安全。
今天果然出事了，有毒物质排口的电路装置居然因为满负荷运转太久，而直接烧了。可想而知实验室里的余连上尉到底做了多少危险试验。
结果，因为连锁反应，实验室大门也被锁上了。上尉被困在了里面。
布斯卡亲自去检修电路，都被火花烫伤了手掌。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玩意才能修好，便带着大家用拔河的方式，手动拉开了大门。
那几分钟，我觉得自己好像用光了这辈子所有的蛮力，到现在全身都在痛。
不过，好像我们有点反应过度了。余连上尉出来的时候，便连防护衣都没穿，只是告诉我们，进展非常顺利。
灵能者居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灵能者可真好啊！
830年10月21日
脉冲机可以开始试着组装了。
布斯卡先生还是有点担心，把我也叫来帮忙了。我们的进展还算顺利。
830年10月22日
吃饭的时候，余连上尉表扬了我们，并且指出组装上犯得一些错误，帮着巴巴鲁先生修改了一下图纸。
他真的是个超人，明明在实验室熬到了凌晨4点才出来，总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现在，又精神饱满地帮我们设计机械组装的程序了。
余连上尉再次向大家表达救命之恩。大家都觉得他实在是太客气了，都觉得，就算是当时不管，他也能毫发无伤地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呢。
夏夏克大叔说，如果真打起来，自己可能在余连上尉手下撑不住三回合。
我不是太懂他们灵能者的事。总之，夏夏克大叔到底有多厉害？让他接不住三回合的余连上尉，又是个什么层次呢？
不过，这样的人，就算没有灵能，也足够伟大了！
另外，上尉可真有钱啊！他居然说，等到一切成功，要请全城的大家吃饭！吃大餐！这个，光食材的花费就得上千万了吧？
830年10月23日
贝凯老爷子终于回来了。他告诉我们，北方的部落还是有相当一部分进入了那个古城里，投靠了那个“杀千刀”的。
贝凯老爷子一直是还这么称呼叛军的领袖克尔格格的。
当然了，明白人还是有的，北方一部分部落正在南迁，希望在北方霞丘一代重新落户，和我们组成同盟。
老爷子希望能见见余连上尉，但听说后者又重新进试验室了。贝凯老爷感慨说，军代表和中央特派员他见得多了，但是真没见过这样的。
老爷子说得对啊！
830年10月24日
今天继续改造脉冲冲击机。布斯卡先生总算是找到一点节奏了。他说，等真把冲击机给造出来，就可以去考国际工程师证了。
830年10月25日
夏多多大叔听了余连上尉的意见，没有带着大家深入东南的大草原。不过，他今天还是从带着大家在山丘中抓到了一窝山豚，大小足有十几只。
巴巴鲁先生把山豚们熬了一大锅汤。
余连上尉来到红枫厂以后的第十天，终于吃了一次肉。
他笑得很开心。
大家也都很开心。
830年10月26日
今天真是充实的一天。
余连上尉又一次从实验室出来了，说这一次算是成功了，可以开始试验了。
上午的试验确实很成功，我看不懂的化学试剂成功溶解了泰翁矿石表面的覆层。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苛求太阳炉了。
上尉对布斯卡先生的工作也非常满意，还询问我是不是要考一个工程师证。
本来大家准备今天下午就完成对脉冲装置的调试，但又来了一位军代表，竟然是剿总司令部过来的。
我们还以为那位军代表又是过来征收物资的，但竟然是向余连上尉转告前线情况的。
我这才想起，余连上尉作为中央特派员，前线情况也是他的职权范围之内呢。
大家都有点担心，担心上尉会离开。
830年10月27日
还好上尉并没有离开。
今天玛尔大婶问我，余连上尉喜欢哪种类型的姑娘。
我觉得，玛尔大婶果然还是太闲了。我明明已经给她的小组加了一半的生产任务了啊！
830年10月28日
余连上尉也加入了进来，帮我们对脉冲装置进行最后的拼装和调试。
余连上尉已经来到了红枫厂两个星期了。
这两个星期，也是我们大家最有信心，最充满了希望的两个星期。
能够遇到余连上尉这样的人，是我们的幸运。
明天，就是启动脉冲机的时候了，能不能成功，能不能中和泰翁矿石的磁场，就看明天了。
真的好期待明天啊！

第263章 出了个好锅
共同历830年10月29日，一个新的车间即将投入使用。
这对大家来说还真算是值得庆祝的大事了。于是乎，到现场来看热闹的至少多了个两三千人。要不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生产任务，恐怖是会瞬间聚集起上万人的。
在红枫厂的变故之后，军代表、政府乃至于资本家都撤离了枫城之后，几个每段时间都会有旧的工厂被迫关闭，却第一次看到有新的工厂开业。
上了些年纪的老工人们都有点热泪盈眶，虽然鲁米纳人并没有流泪这个功能，但大家只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实际上，这并不能说是车间，而是一座密闭了的人造磁力场。大家用拆下来的飞船零件做成的脉冲对撞机一旦启动，将会在这个封闭空间中形成了人造磁场，和泰翁矿石自带的磁场完成中和。再随后，这些已经经过了选矿酸洗，又完成了磁力中和的高品质矿物，将从车间的生产线中直接输入到旁边有已经改造好的高炉里，完成最后的熔炼。
车间旁边的高炉也是新搭建的，是这段时间，巴巴鲁带着所有的小伙伴们三班倒一步步造起来的。
就算是现有的工程技术非常科幻，但修高炉和修公路毕竟不一样，技术要求和施工规范都是另外一套标准，巴巴鲁和他的小伙伴们竟然能把它修起来，已经算得上是重工业工程方面的奇迹了。
还得感谢厂子出事也就是十几年而不是几十上百年，否则，老技工们真的死光了，就算是巴巴鲁有三头六臂，就算是有余连画出来的图纸，这个炉子也是搭不起来的。
不过，搭起来是一回事，能不能用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余连望着这个高炉，总觉得那玩意有一点三岁宝宝拼的乐高积木的味道，组合是组合起来了，但却似乎总有点用各种零件生怼起来的不协调感。
如果真的有一个正规的工程师，肯定是不能让其验收通过的。
不是什么正经工程师的余连却亲自上去检查了一下，觉得还是可以勉强用的。这玩意的使用寿命和安全性肯定比不上正规的高炉设备，但这也是红枫厂的大家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更何况，当年啊不，未来的义勇军时代，大家用来炼钢炼合金的炉子，可是比这还胡闹呢
不过，现在毕竟不是战争时期，这东西就只能用来应急，等到完成了和新塞维利亚的这一单，厂里应该就有些余钱了，还是要请正规的工程队伍来重新铺设一下生产线。
余连舔了舔嘴唇，回头看了大家一眼。巴巴鲁，布斯卡，斯托克、夏夏克，贝凯，这些红枫厂的工人领袖们都围在自己身边。
他用眼神向巴巴鲁示意，但后者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余连没有再矫情，将手按在了启动按钮上。
“开始第一次试验启动！”余连道。
“吉时已到！宇宙之灵保佑！”余连听到年纪最大最德高望重的贝凯老爷子大声喊了一句，赶紧把按钮按了下去。
首先响起了一阵轰隆隆宛若雷鸣一样的声音，那是机器的动能正在启动，给两台脉冲机关注入能量的反应。
数秒钟后，有人依稀是听到丝丝噼里啪啦的响动，听起来就是电弧跳动的声音。
人群中出现了一丝骚动。巴巴鲁也不由得有些紧张了，看向了好友，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
那电弧在空气中摩擦的声音是愈加剧烈了，已经从封闭的空气中渗到了室外。就算是余连这样三环的灵能者，也不得不给自己加了一层护目镜，这才可以通过隔窗，直视车间之内脉冲光束形成的磁场反应。
泰翁矿石的“自然”磁场，和脉冲形成的人工磁场出现了紊乱的冲突，形成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电磁漩涡。
有问题，需要重新调整！余连做出了这么的判断，便感受到了一丝麻痹，他直接合上了开关，回头大声道：“穿上防护服！”
“上尉，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余连听到了斯托克的声音，忍不住也回头看了一看，便发现以布斯卡、斯托克为首的十几个技术组的骨干，早已经穿上了绝缘防护服。
什么叫主观能动性，这大概就是了吧。余连将一丝感动藏到了心底，直接开始下令了。
“布斯卡，能源功率过高！降低到12度！”
布斯卡盯着一身臃肿的绝缘防护服，冲到旁边一拍复杂的电容机旁边，开始调整了起来。
“斯托克，传感器那边有一定阻隔，马上检修！”
研究生先生也带着几个人开始行动了起来。他明明学的是纺纱机，但摆弄起重型电机也很得心应手了。
余连则自己拉开了车间的小门，在众人看待视觉奇观的眼神中，直接走了进去。他站立在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电磁漩涡之中，让灵能流淌于每个细胞中，一边抵挡着能量的侵袭，一边就近观察着悬浮在空中的泰翁石的状态。
几分钟后，余连又重新走了出来，合上了用绝缘材料做成的大门。
这一次，大家看他的目光已经仿佛是在盯着一只自立行走的阿根廷龙了。
余连就当是没有看到，再次开始下令。
“布斯卡，输入功率提高到12.65度。”
“斯托克，传感器是否正常？什么，正在重新调整电阻？你们已经把船壳材料给拆下来了？真会过日子啊！”
必须要承认，工厂的这些技术工人，平均水平比起未来的义勇军精英，以及余连上辈子那艘游侠自由之船上的技霸们差得很远，但他们知道准备在前，知道举一反三，知道把自己的指令百分之百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
和这些人并肩作战，身体或许很累，但心态可是轻松得很呢。
“十分钟之后，准备第二次启动！”余连说。
“十分钟后第二次启动！”布斯卡大声重复了一遍余连的命令，就像是一位大副在重复舰长下达的战术指令似的。
而这时候，巴巴鲁也挥了挥手，带着工友们准备离开了。
“你到哪儿去？”他的师父，老贝凯问道。
“我去高炉那边看着啊！”巴巴鲁道。他既然这么说，大概是压根就不觉得第二次启动会失败吧。
老贝凯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担忧还是感慰了。可是，这位德高望重的鲁米纳老人却也知道，自己比起徒弟，似乎就差这么一股劲。
他的师傅，红枫厂的上一位工人领袖汤姆&#183;怀斯之所以绕过了自己，选择徒孙巴巴鲁为接班人，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吧。
“夏夏克，一会请一定要看好余连上尉啊！”巴巴鲁又交待了一句。
方才余连直接开门进入磁暴现场的场面，实在是太颠覆正常生物的三观了，整得巴巴鲁到现在腿都还有点小软。虽然这两个星期下来，他已经见多了这位各色的长官各种疯狂的举动，但依旧是习惯不了。
我能看得住他？狩猎队兼自警队队长无奈地阖动了一下脸颊上的甲壳，应了一声。
巴巴鲁带着一大批精干的手下的人去了，咋一看就仿佛是要去打群架似的。他们是矿工，但也能当炉前工，理所当然也是冶金工厂中最精悍，体力最好，也神经最粗的一批了。
这么一算算，他们好像确实也应该是最能打的一批。
余连当然看到了巴巴鲁他们的举动。他的目光在巴巴鲁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下，转过了身，开始最后一次机械调试。
在这一刻，他再次感受到了大家前的目光。
在红枫厂的这两个星期，大概是他重生起来生活质量最差的两个星期了。
每天的主食基本上都是番薯和杂菜粥，最多偶尔是能见到一两个恐鸟蛋。
睡觉的地方是狭窄的单身公寓，起床的时候不小心得撞床沿上，也没有什么多姿多彩的娱乐活动。
没办法，在已经失去了大规模的星际贸易，只能靠着以物易物来维持着基本生活的城市社区，这或许便是他们生活质量的极限了。
甚至可以这么说，要不是连续两代的工人领袖，都是这样出生平凡，却有圣徒之姿的平民英雄，这个厂子已经不可能存在了。
可是，这同样也是余连最舒心的两个星期。
无论是新玉门的广袤沙海，畅游星空的豪华游轮，共同体中心所在的地球，都远没有这个位于宇宙一个偏僻角落中的小城市，让自己舒适。
“这就是你不愿意离开的原因吧？”余连握着操纵杆，冲着那边的赛尔迪&#183;斯托克大声道。
“哈？”对方穿着防护服，压根就听不清楚。
“这样的地方，宇宙中是不是应该多几个呢？“余连又大声道。
对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摊手。
余连呵呵一笑，用力将按钮压了下去。
机器的轰鸣声及其平顺，电磁的跳动声也莫名地带着几分让人舒心的韵律感，就算是在封闭的空间中再次形成了磁场漩涡，也显得温柔了起来。
余连再次都不需要护目镜，便可以直视泰翁矿石上的光晕。
这一次，启动得非常顺利。
他隐约听到了布斯卡的欢呼，这次忽然感受到了明显疲惫感。
余连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两个星期，每天的平均睡觉时间其实还不超过两个小时。要不是三环的灵能者，早就已经垮了。
不要着急啊！等到了五环以后，睡觉就成了奢侈品而非必需品了。那个时候，寿命就真的相当于增加了一倍了。
余连任凭机器继续转动着，离远了几步，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脸上挂着温柔的姨父笑，看着正在欢呼的围观群众们，从怀里摸出了一包皱巴巴的老刀，塞了一根在嘴里。
“上尉，宇宙中要是多几个这种地方，一定会美好得多啊！”
赛尔迪&#183;斯托克道。他此时已经摘下了防护服的头盔，望着开始转动的机器，依稀闪烁着蓝色电火花的车间，表情充满了憧憬，就像是在憧憬自己的女神似的。
更远的地方，大家才搭建好的高炉也已经启动了。那个有点别扭，仿佛积木一样充满违和感的高大工业建筑，也在平静地运转着。
余连笑了，没有说话。他现在并不想说话，只是想要享受这时候的成就感。
他坐了不知道多久，却听到了远处的喧哗似乎已经汇集成了欢欣鼓舞的山呼海啸。那欢乐的气浪从远处涌了过来，将宁静的余连也带入到了愉悦的情绪中。
“出来了！”有人大声道。
“成功了！成功了！”
“噫好我们终于成功啦！”
“泰氏合金！天然合金！”
“出锅了！出了一个好锅！”

第264章 这就是你说的大新闻（1800加更）
出锅？一不小心还以为有人要倒霉了呢。余连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每家工厂都有自己独有的口号和吉祥话，自己也不好说什么，还是保持着充满了温馨的姨夫笑，欣慰地看着他们吧。
余连如此地想着，便看着欢呼的人群继续微笑着，然后给自己点燃了心爱的皱巴巴的老刀。可还等到自己享受一下燃烧健康的快乐，对面那群欢呼的地球人和鲁米纳人组成的欢乐海洋中，便直接生生地挤了一个铁塔一般的黑大汉过来，不是巴巴鲁还能是谁呢？
大多数鲁米纳人长得像个自立行走的螳螂，但比起螳螂来说更像个超大号天牛的巴巴鲁，两只手手舞足蹈的，另外两只手则小心地捧着一块一米多长的“方砖”，挤过了人群，向余连跑了过来。
看他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手里抱着的是自家刚出生的宝宝呢。
巴巴鲁跑到了余连面前，就像是在向君王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宝宝”高高举了起来。
“成了！上尉，我们成功了！”他脸颊上的漆黑甲壳不自然地颤抖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手里捧着的物事，是一块一米多长的长方形金属条，非常规则，颜色自然是非常深沉的黑色，但却总觉得泛着一种紫色的艳丽却深邃神采。
余连将手里的金属条捧了起来，入手便能感受到一种连灵魂都觉得火热了起来的热量。
这都没冷却啊！就算你们鲁米纳人皮比较厚，就算是这种天然合金炼出来就会迅速降温，那也不能就这么抱着跑过来啊！
不过，余连也并不是不理解对方，因为就连他这个活了三辈子的老油条，也都有一种恨不得大人呐喊的幸福感。
事实上，无论是哪辈子，他都疯狂地迷恋着这种感觉。
第一次用土法搓出了一打离子炮电池；第一次用小高炉炼出了外骨骼的合金装甲；第一次，在一颗挖空了的小行星中的简陋车间里，组装出了三相弹。
以及，这辈子，捧在手里的这块沉重的长方体。
它的正式名称是“泰式合金”，乃是一种含有大量亚金属元素的超导合金，因为是直接从泰翁矿石中提炼出来的，便有了这样的名称。
它并不是无法复制的零元素。实际上，宇宙中最尖端的材料实验室中，已经有比它更强力的合金成品出现了。
可是，在这个星系，在这片紧贴着对面星云的远岸星区中，这就是性价比最高的特种材料，没有之一！
“我们确实成功了啊！”余连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就像是刚刚吃完了一整只碳烤土拔鼠似的。
他任由工人们冲了过来，抓住自己，欢呼着抛到了空中。
他看到自己灵魂世界中的星云在持续扩大着，再次理解了一个超凡者们，或者说只有高位灵能者们才知道一个的铁则。
“想进步吗？想到更宽阔的宇宙去看看吗？从心就好了啊！”
好吧，每个高位灵能者对“从心”的理解都是不太一样的，但余连觉得，自己的理解应该就是对的。
他忘了自己是个上尉，是个灵能者，是个月球人，是个有万众瞩目的军中明日之星，让自己如同一个普通的工人那样，全身心地让自己投入到了庆祝的行列中。
“有了这个成品！我现在就可以给新塞维利亚发信了。他们会把一批订金，和一些生活物资送过来的。”余连道。
“不过，我们还没有胜利！要让机械平稳转动，要在三个月之内完成10万吨合金成品！大家还有得忙呢！”
“是的！明天，又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但明天的事再说！今天，您就别想跑了！”巴巴鲁哈哈大笑着。
工人和市民们便拿出了肉、面和一些浆果，还有自己用土豆和番薯酿的劣酒——这些都是为了过年的时候准备的，但他们今天都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夏夏克和他的狩猎小队们还扛着一只足有北极熊那么大的恐鸟来，在广场上一架，就这么烤将起来。
这是他带着狩猎队最精干的成员们昨晚冒险进山打来的，就是为了今天晚上而准备的。
余连知道他们冒了相当大的险。这种北极熊般大的山地恐鸟已经是古老种了，绝对是一方霸主，按照他上上辈子看过的某个漫画的设定，狩猎等级至少得10以上了。
可是，面对着狩猎队成员们炯炯有神的目光，责备的话一时间就真的说不出口了。
他同样也知道，就算是这么大的恐鸟，也不够全城人塞牙缝的，这就是大家专门为了给自己开荤打来的。
余连沉默了几秒钟，直接从还在烤着的鸟身上撕下来了一大块半生不熟的肉，大口大口地嚼得汁水横流。
自发的庆祝活动就这么开始了。就连一艘小型太空船直接落到了城区郊外的停机坪上，也都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于是乎，在菲娜&#183;李小姐抵达枫城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正混在工人群中，和大家一起开怀地大口喝着劣制酒的余连。
这位精英官僚军官，已经没再穿着那身漂亮考究的海军军官制服，套着一身带着油污和汗渍的工作背心，身上散发着充满了……嗯，阳刚之气的气味。留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以及同样乱蓬蓬的胡渣，脸色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烤得焦黄。
然而，他却笑得相当开怀。
“鱼儿，这就是你说的大新闻吗？”她笑吟吟地道。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么一个热闹喧嚣的沸腾环境中，却轻易地飘到了余连的耳朵里。
余连闻声看去，看到的便是一张笑颜如花的俏丽面容，穿着修身的女式军官制服，带着扁帽，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发髻。整个人立在那里，仿佛和整个红枫厂，乃至整个鲁米纳星都属于完全不同的画风。
“我还以为，我来的时候，鱼儿就已近把正躲在古城里的鲁米纳叛军和邪教徒们全灭了呢。”她笑着道。
姑娘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注意到她的工人们，把“不务正业”的批评给咽了回去。
“这难道还不是大新闻吗？一个工厂，一个族群，一个星球的希望，浴火重生了啊！”余连却哈哈大笑着，向菲菲伸出了手。
旁边见到这一幕的工人，下意识都觉得余连实在是太失礼了。面对这样忽然biu的一下就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仙女，难道不是应该焚香沐浴斋戒更衣吗？
不过，菲菲却坦然地接过了余连的手，直接动手用力敲了一下。
“……嗨，鱼儿，我是军报记者！要报道的是让民众们看得到的胜利啊！我们的舰队如疾风暴雨一样击垮敌人，我们的勇士在敌军的旗舰中所向披靡，就像鱼儿在西尾星系做的那样。如果没有这么劲爆的，那也至少得有点替换的啊！仆人会所，看到在地球搞出了那么多恐怖事件的万灵邪教，彻底成为历史什么的。”菲菲道。
“是啊！可这又不是人民的胜利！”余连牵着菲菲的手，指向了远处那正在向天空释放着电弧的熔炉。
“那才是胜利！红枫厂，活了！那么，这可星球所有的动乱策源，都将失去根基，彻底沦为无根之木！更重要的是……”
他又拉着菲菲，让后者正面对着正在庆祝的工人们。
篝火和灯光形成的光辉，被背后工厂正在吞吐着的脉冲光芒融合在菲菲的视野中。这些光晕在人们欢欣的笑脸上形成了虚化的色块和线条，慢慢变得模糊了起来。
一个个在光的涟漪中歌唱雀跃的人群，却再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的身形，甚至分不清楚他们是鲁米纳人还是地球人。
菲菲刚刚从远岸星云中返回，曾经起眼目睹那随时可以吞噬一颗行星的变光星和红巨星组成的壮观而危险的宏大场景。
那样的壮美，那样的深邃，那样的不可名状，是这些大部分没有离开过家乡的工人们根本难以想象的。
和那样壮美的宇宙奇景相比，这里的一切似乎都不值一提。
可是，菲菲却忽然也感受到了一种澎湃的生命活力！让她的血也不由得慢慢火热了起来。
“我好像是明白，鱼儿是在做什么了……”菲菲深深地看向了余连，随即也紧紧握住了后者的手，甜甜地抿嘴一笑。
“是的，菲菲，这才是正事啊！”
“这便是鱼儿说得，劳动者的胜利？真正的胜利？”
余连昂首挺胸，志得意满。
“那么，为了保护劳动者的胜利果实！鱼儿，你要做的事情，可不只是这里哦。”
余连听出了对方不同的意思，脸色顿时就苦了下去。他觉得，自己身处的这个火红的大生产大建设的光辉世界，便再次崩塌了。
“唉！提不起精神来啊！不想打仗啊！”某三环灵能者道。
“唉，我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啊！菲菲，你又打听到什么了？”

第265章 黑月和我有什么关系
按照菲菲的说法，她乘船去了鲁纳星系的最外环的行星轨道，去拍摄远岸星云的奇景。
“联盟科学院不是有一个预测吗？F878号红巨星，将在一千年后彻底吞噬它旁边的k776号矮星。现在，它们已经开始融合了，这样的天文景观还是相当少见的，可千万不能错过。”菲菲道。
这也是很好理解的。作为军报的特派记者，要收集什么样的素材还真是她自己说了算的。
于是，菲菲便去了设在鲁纳星系外围轨道上一处小型监控站。那也是属于远岸防御舰队下属的军事设施。其对外宣传是收集远岸星云天文信息的半自动化科学空间站，但同时也肩负着国防边境的监控功能——不过，考虑到经常有走私犯和海盗大摇大摆地从鲁纳星系过境，这方面的职能实在是值得商榷。
此外，那个太空站上面还设有一些外人无法监听的秘密通讯频道终端，可以进行情报汇众。
“然后，我从那里收到了一位走私船船长的信号，得到了一些微妙的消息。”菲菲道。
“等等……你为什么和走私船船长搭上线了啊？”余连忍不住道。
“嗯，鱼儿不知道吗？像我这样有军官身份的记者，其实都还要从军事情报局领一份工资啊！我们实际都算是半公开的间谍，这也是国际社会的约定俗成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余连的表情顿时有点僵硬了。
“放心吧。间谍工作确实是危险，但我们这种有公开身份的半吊子间谍反而安全得很，至少和外交官一样安全。”
说白了，无论是外交官还是驻外的政经记者，其实都有情报收集的职责。这也是外交舞台上的潜规则了。
“另外，稍微有点势力和声望的黑（喵）道人士，必然会有官方背景，有的是线人，有的直接就是某国的黑手套，这也是国际常识啊！”
这点可就不绝对了！像本大侠上辈子那样逍遥自在的自由之民还是有不少的，虽然最后的日子都不是太好过。被列国通缉都算是家常便饭了。
“总之，那位船长先生确实是军事情报局的线人。我的主业虽然是宣传部的记者，但毕竟也在情报局挂了一个职拿了一份补贴，遇到了送上来的情报，总不能不管吧。
当然了，这都是菲菲的说法，她也确实在那个小型的观察站露了面，还拍下了不少照片。条理通顺逻辑完整人证物证俱全，一听就特别有说服力。
而事实上是，在打完了那一场预料之外的遭遇仗之后，确定那个不明身份的诖误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反应之后，化身为黑月伯爵的菲菲便按照原计划，继续乘坐着道上著名的走私船万年鹰号，向着远岸星云的方向前进了。
我们都知道，远岸星云只有两条稳定的跃迁航路，分别为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这并不是说明它们是唯二的必经之路，却只能说明它们是最安全，最稳定，最有效率，通航时间最短的超光束航道。
可实际上，在充满了个超巨星、变光星和矮星，宛若暴风雨时期的大海般变幻莫测的远岸星云中，依然还是存在一些不怎么稳定的，并没有记录在“官方数据库”中的航线的。
要不然，每年那么多走私犯和海盗是怎么摸过来的？要知道，共同体的远岸防御舰队可是把那两条航道给封锁得水泄不通呢。
可实际上，红巨星、变光星和矮星也是恒星，当然也就存在重力井了。虽然并不稳定，虽然航向总是会偏离，虽然无法符合巨大质量的人造物，但这也确实存在着。
另外，在这片色彩斑斓，美若梦幻的无人星云中，据说也确实存在着一些青壮年时期的恒星，就仿佛在一大片波澜状况的海洋中星星点点的孤岛似的。虽然没听说有什么天然的可居住行星，但在这个宇宙时代，只要有星体，只要确实是处于稳定的青壮年星系之内，那就可以建立一些半固定的据点了。
总而言之，远岸星云确实存在着“历史悠久”的航道，这已经是道上的共识了。虽然过不了大舰队，但足够用来走私或逃亡了。
只不过，这些危险却连通着自由之路的航道，被主人圈养的朝廷鹰犬当然是不知道滴，只有在宇宙中纵横一生，经验丰富的“自由之民”，才能知晓，才能驾驭。
至少，道上的大多数人是这么坚信着的。
万年鹰号就这样穿过了远岸防御舰队设立的警戒网，进入了这片绚丽却又深邃的壮美星云之中。
汉福特船长是个非常有职业精神的人物，大名鼎鼎的黑月伯爵意欲何为，要和什么人交易，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即便如此，当他们真的穿过了穿过了危险区域，抵达了交易地点——一个躲在一大群超巨星团中瑟瑟发抖的不知名壮年恒星系时——见多识广的船长先生也吃了一惊，不由得伸手缕了缕自己那一脸华丽柔顺长须。
“您居然和这些人有联系啊！”他惊讶地对黑月伯爵道。
“您应该也和他们有些关系吧？”黑月伯爵则笑道。
“以前倒是做过几次交易。”汉福特船长已近恢复了正常，依然用有些叹息的表情道：“只是，我是真的没有想过，您这样的人，会和他们有联系啊！”
交易对象的舰船，和万年鹰号超不多的尺寸和吨位，黑灰色的涂装，像一个方方正正的几何体，棱角分明。船的前端却开了足足三个炮门，有一点苍蝇架大炮的味道了。
总之，这艘船整体呈现的是一种过于粗犷硬朗的风格，而且一看就是战舰。
战舰没有关系，但战舰上舷侧挂着一个断裂的血手，那问题就很大了。
那是掠夺者的标志，那些以银心为基地，一直在全宇宙各处游荡的银河游牧民，也被银河文明议会视为全银河公敌的对象。
当然了，说是一个种族，但汉福特船长却知道，掠夺者是以宗族部落联盟制而形成的松散组织，甚至连国家都称不上。他们更不是一个统一的种族，无论是外形还是生态结构都大相径庭。其最早是由十三个智慧种族组成的，只不过，他们的来历、传承乃至于母星和故乡所在，都已经埋没在浩瀚的宇宙开拓史中了。
银河之中的各大文明政体，只知道这些凶残暴虐的种族是敌人，是财富和生命的掠夺者，是文明和秩序的毁灭者，仅此而已。
另外，随着银河文明历史长河的滚滚流逝，掠夺者们的成分也在不断增减着。
走投无路的罪犯，溃败不敢承受军法的逃兵，找不到发展机会的学者，政争中失去了一切的权贵子弟，乃至于反体制的超凡者，以上的一切，便都是掠夺者壮大自身的来源。
这一次和黑月伯爵进行交易的，是掠夺者最早的十三个族，名为埃罗人的种族。这也是一个自立行走的类人种族，但体态却相当健硕。拥有褐红色宛若砂岩的外肤，铜铃般大的红色眼睛，塌陷的鼻弓，外扩的耳轮，地包天的上下颌，锋利宛若猎食者般的獠牙，一看就相当凶暴。
他们也确实很凶暴。这些长得宛若人类传说中饿鬼一般的生物，也确实拥有饿鬼一般的战斗力。无论是操船、开炮，打枪还是砍人，都是一把好手，在掠夺者中都是最能打的战斗种族，比凯泰人那种自吹自擂的所谓战斗种族的成色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上了万年鹰号，和黑月伯爵进行交接的埃罗人有两个，都拥有宛若红皮饿鬼一样的凶悍外貌和气质，可他们却表现得相当客气。
“这便是这次的货物了。”伯爵把两人领到了货舱：“你们现在就可以开箱检查了。”
“您的信誉早已经传遍银河，我们不用多此一举的。”一个埃罗人笑道：“在我们来之前，交易款已经打到你指定的，天秤银行的不记名账号中了。”
“交易成功！”黑月伯爵点了点头。
“是的，合作非常愉快。”另外一个埃罗人也道。
就算是在道上，也鲜有这么干净利落的交易啊！一旁吃瓜的汉福特船长看得有些感慨，心想要是全宇宙的交易都这么直截了当，这世界一定会明朗许多的。
这时候，那个埃罗人又道：“另外，我们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一艘帝国的巡洋舰。”
黑月伯爵将心中浮起的惊愕迅速压了下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对方并没有发现我们！不过我们倒是可以确定，那是一艘新下水的晴空级，而且是加强了探测装备。应该是帝国才刚刚研制出来的V型深空探测器。”
吃瓜的汉福特船长很想问问埃罗人，怎么能确定对方的船型，以及上面的最新设备，但这应该是掠夺者商业机密，最终还是忍住没说。
“它的跃迁方向不明，不过……”对方没有明说，但意思也很明确，远岸星云两边只有共同体，以及帝国的势力范围。
“这就相当于是给您的添头吧。”凶悍得仿佛饿鬼一样的埃罗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生意人般的和气的笑容：“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比远岸星云更好的交易地点呢？我真的希望这里是可以维持现状的。”
交易完成之后，黑月伯爵告别了掠夺者，同时也告别了万年鹰号的汉福特船长。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借用了一下船上的终端，给鲁纳星系的深空探测站发了一个消息。
船长先生全程都没有阻止，只是在事后问了一句：“等做完这一单之后，我可以把这里的消息转告给联盟政府或游击士协会吗？”
汉福特船长也有联盟情报机关的线人身份，但这并不意外。
因为这项情报是埃罗人送给黑月伯爵，所以他还知道询问一下，真是个讲究人啊！
“帝国得到了新的特侧装备，正在对远岸星云进行秘密探测。这点可以说。至于我和埃罗人的交易，就不存在了。”
船长点头。他虽然是个走私犯子，但同样也是个一个讲道义，讲规矩，有口碑，有义气的好汉，要不然也不会混出那么大名头了。
以上，便是黑月伯爵此次的交易过程了。除了一开始遇到的那个不知名怪物莫名其妙打了一仗，一切都非常顺利。
当然了，这都是传说中的侠盗黑月伯爵的故事，和共同体海军中尉，菲娜&#183;c&#183;李小姐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履行一个军方记者外加编外情报员的职责，将自己所得到的情报转告给中央特派员余连上尉而已。
“也就是说，远岸星云中出现了帝国战舰？”中央特派员余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棒棒糖，只好又塞了一根心爱的老刀，结果就被菲菲直接给抢下来捏碎了。
“鱼儿，你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我等的就是帝国的船，不过这种事情确实不好说。余连想。
“……我只是在想，远岸星云存在走私通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这种不稳定的重力井，战巡以上的那种庞然大物过不来，但巡洋舰还是可以钻进去玩一玩的。出现帝国的战舰也并不奇怪。若是真的能淌出足可以让舰队通行的路来，说不定可以给共同体一次奇袭呢！”
菲菲蹙了蹙眉。
“帝国别的不说，唯独就是养的狗多啊！他们确实掌握了新的探测技术，但远岸星云依然是银河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巴克维鸟人去，不让杰赫塔人和坦恩人去？光荣崇高的帝国皇家海军，怎么能做去趟雷这么不优雅的事呢。可现在，帝国战舰居然亲自出现了，这不合常理。”
菲菲点头：“那鱼儿怎么看？”
“……反正此事必有蹊跷！”
真遗憾，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之一，就是玩梗只有自己知道，菲菲完全没有get到余连的幽默感，依旧是忧心忡忡地道：“这条情报我已经发给远岸司令部了，希望他们能重视起来。”
远岸防御舰队对对面的风吹草动一直都还是挺重视的，但对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从来就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更何况，这一次，这艘帝国巡洋舰应该就是为了别的目的而来的。
嗯，可惜没有那艘船的详细资料和盾徽，否则就完全可以确定了。
“总之，暂时不用去管她！”余连道。
“哦？”菲菲拉长了声音，直视着余连，一直盯着后者开始布灵布灵地眨眼睛了。
“我听说，埃莉诺学姐的舰队已经重新编组完了啊！”
“毫无关系。另外那不是学姐的舰队，是共同体的新编第十三舰队，全称为新大陆巡航打击舰队。现在的舰队司令官是马克洛夫准将，一个很厉害的老爷爷。”余连耸肩。
“我还听说，他们准备在附近的星区做个一段时间的编队训练呢。”
“毫无关系。”余连继续耸肩。你们这些做情报工作的消息还真灵通。
“我更听说，他们还准备和远岸防御舰队做一次实战演习呢。”
“海军舰队的事，和我这个权责不明的中央特派员有什么关系？”
“另外，我刚才来的时候，还到西半球的剿总司令部那边去转了一圈。他们好像是准备把敌人给困死呢。”
“结硬寨，打呆仗也是很好的选择，至少说明指挥官头脑清醒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做啊！呃……或者说，安心地做做本职工作就好了，菲菲可以搞个红枫厂的大新闻，而我呢……红枫厂姑且也是军队产业，这里也是我的职责所在嘛。”
既然余连是如此态度，菲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伸出白皙的玉指在余连的脑门点了一下：“我从检测站的库房顺了一点食材出来，明天我来做饭吧……”
她刚准备离开，又忽然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冲着余连淡然一笑：“还有件事都忘了说，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鱼儿，我也觉醒啦！”

第266章 谁养活谁啊
菲菲觉醒了！
觉醒了！
醒了！
对这个宇宙中的任何一个智慧生物的个体来说，这都是足以决定此生命运的大事。哪怕是帝国那些传承悠久，祖上也有着老大声望的军事贵族，也往往会因为嫡系长子始终无法觉醒，继承时引起相当程度的乱局，甚至因此被纹章院除名的。
可是，瞧菲菲这态度，就仿佛是在叙述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似的。
大概是因为她的态度实在是太淡然了，就算是余连也花了将近半分钟才反应了过来。
他“哦”了一声，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余连其实是很想“哇啊”的一下的，可是人家姑娘都那么淡定，自己要是真这样了，一定会显得特别蠢吧？
“诶，鱼儿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啊！只是……菲菲是这态度，我都不知道应不应该高兴了。”余连无奈道：“所以，菲菲是怎么觉醒的？开的是那个星环呢？”
“就是在给远岸星云拍照的时候吧。望着仿佛用无穷无尽的绚烂油彩交织而成的星空，看着那些远比普通的恒星更加明亮的光晕，我确实感受到了一些冥冥之中的力量。这应该就算是觉醒了吧。”
……听起来真特么不科学！不过这是灵能，本来就科学不起来。
虽然这听起来未免也有点太主角光环的味道了，但仔细想想，发生在菲菲身上好像也一点都不违和。
余连能说什么？当然就只能是相信她了啊！
“那么，是哪个星环呢？”
“是七彩斑斓的虹色的，特别绚烂！应该是叫狂热者吧？”
余连一时间欲哭无泪。大家都还记得吧，狂热者可以开启“驾驭”和“共融”两条分支，前者的终端，正是手搓黑洞指燃恒星的苍穹导师了。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姑娘，余连实在是不好羡慕嫉妒恨，只能露出了一个热忱的笑容。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叫狂热者呢？你看我哪里狂热了？”菲菲不满地道。
“这又不是我订的，而是内外两个宇宙共振时产生的概念。大概是虚灵圣殿的老祖宗们觉得，无论是驾驭元素还是和自然共融，都需要热忱吧。”
这话连余连自己都不信，就更不可能让菲菲满意了。
见她还是不怎么满意的样子，余连便道：“不管怎么说，菲菲觉醒也总是件好事！升官快津贴还多。菲菲以后可以每天试着运转一下灵能的循环，用灵能凝结成念力之手代替真正的手来做更多的事情，偶尔再用灵能冲击去炸炸鱼，以菲菲的天赋，应该很快就可以突破了。我会给你准备好到魔术师的材料的。”
魔术师便是“驾驭”途径的第二环了。
要是论起战斗力和前途，“驾驭”可是比“共融”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至少现在的神秘学知识，是这么认为的。
另外，要不要把灵脉呼吸法教给菲菲呢？如果菲菲以后走法系路线，这种加快回蓝的技能可就相当有用了。可是，这是王叔叔教的，没经过他的同意，不好吧？
余连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争取王叔叔的同意才行，他相信菲菲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菲菲却再次伸手在余连的脸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不着急。到底走那条路线，人家还没有想好呢。”
实用主义者的余连大概是会觉得，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或事态紧急，该走那条路线不是一目了然的嘛？可很显然，姑娘却有自己的想法。
“尤其在涉及到这个方面的时候，就更不要不必强求啊！总之，无论是途径也好，实力也好，技能也好，都不要强求！顺其自然，上善若水！阿弥陀佛！星环自然而然就会一步步壮大啦！”她道。
这姑娘无论是做什么，都总是这么一副漫不经心闲庭信步的样子，但得到的结果却比那些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家们做得好得多。
只能说，宇宙总是不公平的。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公平，所以那些想让它变得公平的人，才总是那么艰辛。
当然了，这样的哲学问题，思考一下也就罢了。
反正，菲菲虽然很佛，但骨子的主意却正得很。
随后的一段时间，是非常快乐的一段时间。菲菲继续履行着自己军报记者的主要职责，副业则成了学校的代课老师。
她每天总是会抽出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学校给孩子们上两节课。
有正常人都应该学习的语文和数学，有选修的联盟通用语和帝国通用语，兴致来了，还会给大家开一两节美术和音乐。
“我知道大家还没有专职的艺术类老师，现在的学校也没有这个余裕。可是，这段时间，既然我在这里，还是希望能让孩子们对美学有一定的认识。这也是塑造他们灵魂的一个方法吧。”
又过了几天，菲菲又给孩子们开了一堂历史课。
“灿烂的文化和过去的经历也是凝聚精神的重要一部分！我不会随便把地球时代的历史灌输给他们的，但我至少应该把之前的百年间，鲁米纳人和地球人并肩作战的故事告诉大家！”
虽然如此，除了本地史部分，她还增加了世界史，主要是以帝国的扩张时代的各种黑历史为主。
余连得闲的时候也去听了一次，顿时觉得这姑娘有资格去当宣传部长。
当然了，面对这样肆无忌惮地私活的行为，临时校长斯托克先生和学校的老师们则表示，菲娜小姐说是就是吧。反正她才来了几天，就已经成了红枫厂的天降女神，大家都很喜欢她。就连据说分不出地球人性别的鲁米纳人们也都不例外。
大家纷纷表示，果然只有这样的菲娜小姐，才和余连上尉一个画风的，真是金童玉女一对璧人啊！
总而言之，菲菲忽然理解了余连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正在复苏的工业小城，这个厂子了，过得很开心。
余连过得更开心。实际上，他也依然非常忙碌。用飞船上拆下来的零件拼起来的脉冲电磁装置经常出状况，随时需要调试。用俺寻思之力搭起来的高炉并不怎么稳定，有一次还出现了管线崩塌的恶性事故，幸亏自己在场，总算是没出现了人员重伤和殉职。就只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产生新的问题，然后继续解决问题这样的循环中，拖着这条山寨感十足的合金生产线，继续前行。
问题虽然多，但是生产却绝不能有丝毫停歇。红枫厂所有的技术工人又都动员了起来，继续三班倒日夜不停。
在这种情况下，余连这位（目前）全场最懂冶金的“技术专家”，自然是不敢有丝毫喘息的，几乎是日也不休地待在厂里，随时等待处理所有发生的一切。
“鱼儿就算是当初带大家演习作训的时候，也都没这么辛苦啊！”
“那时候是演习，这次是实战啊！”余连理所当然地道。
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余连这次说得很有道理。
红枫厂的大家都非常感动，觉得余连长官一个外来的特派员都如此敬业，他们怎么能不拼了呢？于是乎，以布斯卡和斯托克为首的技术团队，也准备陪着余连守夜了。
当然了，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真的像余连这样每天三个多小时的睡眠时间——之前是不到两个小时，现在增加了——很快就会垮掉的，于是终究还是只能三班倒。
可即便如此，在空闲时间，他们也在捧着所有能找到的一切技术教材学习着，如饥似渴地充实着自己。
于是，只要有时间，余连也很乐意和大家一起探讨，尽量把自己能教给他们的一切倾囊相授。
他们的平均学历只有中学，很多东西根本理解不了，于是也只能学习一些最基础的东西。可即便如此，余连依然认为自己是在播种，是在见证一棵棵参天大树正在泥土中孕育。
这样的泥土总是有的，关键就看你愿不愿意播种了。
“长官，我是不是很蠢啊……”有一次，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技工，在第三遍做错了余连布置的作业时，垂头丧气。
“您为什么这么认为？我第一次的时候可是做错了五遍呢。”余连笑道。
这是真话。他上上辈子其实是个文科生，上辈子为了逼自己成为土技霸，也是吃了很多苦头走了不少弯路的。
“……几年前，最后一任总经理先生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我这样的老蠢蛋，是靠着他提供的工作才能活下去，这点活都做不了，活该饿死。”老人家叹息了一声，依然对当年的侮辱耿耿于怀。
“他让您干什么呢？”
“呃，让我去给他的别墅装穹顶。可，可我真没见过那么复杂的设备啊！”老工人道。
“可您不是电路修理工吗？”余连震惊了。心想那个二缺总经理是穷到连个专业的空调师傅都请不起了吗？
“第一，您是电路人员，这并非您的专业。术业有专攻，没人有资格在非专业领域批评您的能力！更没有资格侮辱您的人格！此外，他更没有资格让您在本职工作之外提出额外的要求！”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扫视了一下大家，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清了清嗓子，用更加肃然的语气道：“……然后，就是我要对你们大家说的第二点了！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的工作，不是老板给的！你们也不是老板养活的！而是正好相反！”
“你们养活了老板！唯独这一点，请诸位无论如何都要记住！”
见大家似乎都有些懵懂，好像不太适应这个说法，余连便大声重复了一遍：“是工人养活了老板，不是老板养活了工人！大家，跟着我重复一遍！”
“是……是工人养活了老板，不是老板养活了工人？”
“大声一点，听不见！这么小声也想开机器吗？”
“是工人养活了老板！不死老板养活了工人！”
“很好，很有精神！”
对于这些暂时只受到过基础教育和一定技术训练的技工们来说，目前也只能用这种有恶意洗脑嫌疑的方法，让他们牢牢地记住这一点了。
好在，在场唯一的高学历人生斯托克先生若有所思，明显是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这不也是一种播种吗？
于是乎，虽然每天都很忙碌，可余连却觉得无比地充实和愉悦。他很清楚，等到问题解决得差不多的时候，红枫厂便相当于是完全总结出一条新的冶金工艺流程了。
这是完全不同于那些强国靠着启明者的遗产搞出来的高大上黑科技，是完全属于这个时代文明的，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布斯卡和斯托克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表现得比余连还要亢奋。
于是乎，大家一路上遇到的诸多问题，便都不能算是坏消息。
除此之外，各种好消息也是有的。
首先，新塞维利亚方面，再得到了余连送过去的合金样品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知道莉莉娅，以及莉莉娅的爸爸当地的大乡贤之一阿方索先生在里面做了什么工作，新塞维利亚城市交通自治委员会——这好像是个新成立的结构——终于向红枫厂下了十万吨泰氏合金的订单。
同时，对方还表示，如果成品都有送过去的样品的质量，之后轨道所需要的超导金属材料，也会将红枫厂视为第一合作单位的。
另外，如果其余的普通钢材钢管铜线什么的要是不错，要可以采购一点点。
以上都算是正常的操作。让人开心的是，他们还很有诚意地送上了一部分订金……当然，现金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新塞维利亚的土豪们也正处于冷眼旁观期，但他们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送来了相当一部分农产品和日用品。
这反而是好事！反正在现在的枫城，货币已经没什么用了，香喷喷的鱼肉果蔬可是比那玩意直观多了。
当天晚上，枫城几乎每一个家庭都再次闻到了肉香。此时此刻，城里的气氛甚至比一个星期前出的第一锅合金时还有热烈。
大家这才真的最直观地感觉到，希望真的回来了！
谁要破坏这个希望，就连神也要杀给你看！
无论是鲁米纳人还是地球人，都有了这样的觉悟！
然后，就在大家美餐了一顿，开始准备第二天工作的时候，出城了一个星期的夏夏克迎着朝阳的霞光回来了，却带来了一个不是太好的消息。

第267章 兽潮
“兽潮？”余连奇怪地问道。
这个名词倒不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放在这里，却有点新鲜了。
“是的，兽潮！但是，真的不太科学啊！”夏夏克忧心忡忡地道。
……余连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对方。
可惜，这位资深的猎手，红枫厂的自警队队长，终究是没有当过兵，余连这么盯着他，一直盯得他都有点尴尬地干笑了，都不知道详细解释一下。
好在，实习时间就对远岸星区的边防进行了一个初步调查的菲菲，便解释道：“我记得，东部大原野上的兽群，偶尔是会形成相当庞大的兽群规模，对鲁米纳人部落发动冲击。这就是所谓的兽潮了吧？”
鲁米纳星球并不是非常典型的类地行星，海洋面积只有地表的百分之四十左右，但气候并不干燥。这是因为其地下有规模及其庞大的地下水，或者说，地下海洋还差不多。
正因为如此，其地表植被也是相当茂密的。它一半的地貌是山林，一半的地貌则是物产极为丰沛的草原。
此外，这颗星球的含氧量比地球，亦或者联盟和帝国的母星都要高不少，于是便出现了身躯更为庞大的鲁米纳人。同样的，野生动物的身躯自然也不小。
鲁米纳星球地表的猎食霸主之一，是一种名为鲁米纳恐鸟的动物，生物学概念上的亚种至少有二三十种，但大家主要还是将其分为山地恐鸟和平原恐鸟两种。它们并不是这个星球最强悍的猎食者，却一定是最著名的，那是因为大家都非常害怕其存在。
我们都知道，食肉动物理论上是不可能出现规模太庞大的集群的，但在这个鲁米纳星球却并非如此。
生物学界的初步估算，这颗星球上最庞大的恐鸟群，最多达到了两百多只。它们会对更为庞大的食草动物群进行围猎，也会和别的恐鸟群抢地盘发生战斗，顿时都有那么点部落战争的味道了。
如果不是这些大鸟还没有使用工具也没有使用文字，估计都快要被当成智慧生物了。
可是，在一些特殊情况下，鸟群又偶尔会被某种冥冥的力量支配着，集结成更大的鸟群，驱赶着庞大的草食动物，宛若野兽组成的军队一般，进攻附近的鲁米纳人的据点。
这，就是鲁米纳人记载中的兽潮了。
“是的，我们的先祖认为，这是一种调平衡。”贝凯老人用悠长的口吻道，口气特别像是个故弄玄虚的神棍。
余连在心里呵呵了一笑，心想居然还有人敢在我面前提平衡吗？
贝凯老人见自己的徒弟巴巴鲁正用责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只能无奈道：“也都是老人的说法了。”
的确，这些食肉的陆行大鸟只是在野生动物的顶端，但在其之上的，却还有智慧生物，也就是鲁米纳人的存在。
要知道，恐鸟的肉真的是营养又美味，也自然是鲁米纳人最重要的捕猎对象之一。于是乎，恐鸟群便又会在某些不科学意志的指引下，集结起来化身为复仇者。这，便是所谓的平衡了吧？
“可是，我们的枫城是在草海大平原的边缘了，并不是大型鸟群的栖息范围。何况……这十几年，草海也出现过几次兽潮的，但它们都是尽量会远离我们的范围的。可这一次，它们确实是在向着我们这个方向来的。”夏夏克补充道。
余连摸了摸下巴，没有棒棒糖又想要摸老刀，但被菲菲横了一眼之后便只能作罢。
“你说的这次兽潮，规模很大吗？”余连问道。
“这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规模很大！光是恐鸟群就至少有上千只，而且我还看到了大岩虎！”
相比起恐鸟靠着鸟多欺负人才占据了食物链高层，大岩虎就是典型的独行侠了。它的外形有点像是大号的剑齿虎。皮厚肉厚毛却不算特别厚，所以并不弱火，其獠牙异常锋利，而且坚硬得已经很难说是钙质物了，乃是字面意义上的可以开金裂石。
它的牙齿既然是这个画风，其骨骼是什么强度，其身体又是什么强度，也就不表自明了吧？
这就是一种已经到达了幻兽种的动物，战斗力绝不在新玉门遇到的那头砾龙之下。
就算是会围猎“懂兵法”的恐鸟群，如果是一百只以下的中小型鸟群，遇到了大岩虎也只能退避三舍。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顿时想到了一些非常不友好的经历。
“你确定只是兽潮，没有别的？譬如说，有没有看到一些怪异……嗯，介乎于兽和虫类之间的生物？”
余连用淡定冷静的口吻道。他为了不让大家紧张，已经尽量在掩盖自己的情绪，但菲菲还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夏夏克认真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确定没有？”
“真的没有。”猎手先生一本正经地道：“我太熟悉东边的草原大平原，而且在发现兽潮之后，我也观测了好几天，确实没见过您说的那些异类动物。这次兽潮的规模确实很庞大，但真的只是草海本地的动物。”
夏夏克先生毕竟是一位资深猎手，他的话余连还是比较信任的，这才稍微放一心来。
他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这只是一种猜测，还需要别的证明。在此之前，可绝不能掉以轻心。
“让城里的自警队集合，让青壮年也开始集合起来吧。”余连开始吩咐了下去。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最多十几分钟就能集合起来。您只管下令就是了。”巴巴鲁道。
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凝重，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工业社会就是这点好。工人们天生就有组织性和纪律性，这方面甚至比那些号称“身经百战”的老佣兵们都强多了。
“仓库里有什么武器吗？”余连又问道。
“有两把多把步枪，三门相位波动炮，还有十台动力骨骼和十辆装甲车。”夏夏克道。
这武备和当初在新玉门上14号兵站都差不多，可这枫城好歹也是个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城市啊！
“本来连这点武备都不会有的。不过，当初兵工厂撤掉的时候，仓库里的东西没搬完，我们就留了下来，保养得还是不错的。”
保养得再好也是十几年前的货了啊！
城里的自动防御设施呢？余连刚想这么问，但随即作罢。城里现在也就勉强能维持工厂的供能了，连居民区的供暖和空调都保证不了，更别说那些自动哨戒炮之流的了。
他可是从巴巴鲁那里听来了的。这十年下来，枫厂遇到的最大危险，除了少量沙匪，也就是上次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灭掉的那波海盗了。工人们肯定把城市的自动防御设备给关停了，甚至很有可能已经把哨戒炮啥的拆了去当生产零件了。
“我去通知一下剿总司令部，让他们迅速派援兵过来。”菲菲道。
剿总司令部肯定是会派援兵过来的，但人数应该不会太多。他们很可能只会派上一两艘交通艇和一小队士兵，把自己和菲菲接走便算是完成任务了。
反正，红枫厂和枫城已经是被遗忘的法外之地了。以新塞维利亚居民为主的警备队，以及隶属于中央的海军陆战队，对他们并没有义务。
相比起来，向莉莉娅求援说不定还更有用一些。
总之，不能依托城市防守。这里还有相当数量的老人和孩子，大家好不容易才搭好的生产线也还在运转着，要是真有几头恐鸟或者野牦牛之类的冲进市区和厂区，后果都不堪设想。
“用我们的权限申请天上太空站的监控设备，我需要随时了解兽潮的动向。”余连道。
菲菲点头，已经开始操作了起来。
来自外太空的监控当然可以监视到兽潮的行动方向，数量，乃至于某一头野兽的毛发。可是，刚才老贝凯和夏夏克已经说过了，这次兽潮的出现非常不科学。
在这个宇宙中，既然不科学，那十有八九就很神秘学了。
涉及到这方面，就不是很科学的外太空探针可以发现的了。
“城里应该还有可以用的交通艇吧？”余连问。
“有两艘海鸥式低空穿梭艇。”布斯卡回答道。平时这些东西都是他和他的小伙伴们在维护的，这位聪明的技工很快就猜到了余连的意思，赶忙道：“可是，那并不是军用的，没什么装甲和火力的。”
“可以飞就够了！”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又看向了菲菲，正想着怎么组织语言，后者却道：“放心，我不跟你去，就留在城里，给你稳住后方！”
她又对巴巴鲁道：“不能在直接依托城区防守！必须要在城外设置防御阵地！你们到底有多少人手，有什么工程设备，请尽快给我一个列表。”
能遇到这么不矫情不做作且当机立断的姑娘，还真是我的幸运啊！
“我这里有现成的。”斯托克说。
见大家都把视线看向了自己，研究生赶紧补充道：“……这，这个，自从恢复生产之后，我就让大家每天都要做好各种物质和设备的列表了，每天都必须要更新。”
有一帮省心的队友，便是更幸运的事了吧？
余连从仓库拿了一柄步枪，又非常欣慰地在某个角落的密封箱里找出来了十几个鸡蛋那么大的冲击手雷，没有穿动力外骨骼。他已经到了三环，这种“平民装备”对自己的能力已经没什么加成了——当然了，如果有纹章机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海鸥式低空飞艇是一种客货两用的交通艇，内部的空间还算宽阔。
这种空艇的操作性也还是不错的，胜在简单明了，能开得了大型载重车，就一定开得了这架飞艇。
驾驶员是夏夏克的自警队队员之一，确实也是载重卡车的驾驶员出生。夏夏克则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精干队员，一起上了飞艇。
余连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其他人认为他是在闭目养神，都不敢打扰，但其实是在和衣袖试管里的石AA进行了一次精神链接。
“所以，你在这个星球上住了那么久，对目前的状况，有什么建议吗？”
“我是软体动物，和这些哺乳动物其实不太熟的。况且我们也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基地中，和它们就更不熟了。”蛞蝓虫道
“……”余连不说话，但发出去的情绪已经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好吧，之前萨尔文伯爵也尝试过给我们寻找新的宿主。恐鸟、甲鳄，当然，还有大岩虎。因为这些动物的体质足够强大，同样也具备一定程度的智能，大脑还是有一定容量的。”
不用石AA继续说下去，余连都知道，试验已经失败了。要是成功了，这宇宙中可能早一百年前出现自立行走人热衷于研究生物科技的剑齿大老虎了。
“……如果非要我说什么的话，阁下，鲁米纳星球的这些大型动物，尤其是大岩虎，其实是非常典型的敏感体质。”
余连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但这话说得真让自己别扭。
“它算得上是幻兽，体质对灵能很敏感，它们的大脑也具备了一定的智能，进化得也很充分，对精神的感应也非敏感，所以也能很充分的接受我们的意识共享。可惜了，这种动物的大脑开发程度还是有限，无法接受太多复杂的指令，便并不能真的作为稳定的宿主……所以说，到底什么样的身躯才能承载我们生存下去呢？果然还是更多的，更充分的研究啊！阁下，如果您能帮我提供这样的条件，我们就会为您效力的。这是上个纪元的学者的承诺啊！”
“说重点！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好吧，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
这家伙应该是没有说谎，毕竟一人一虫是通过意识链接来对话的。这种情况下能说谎的，都是在灵魂领域又专精的大师级神秘学高手。
海鸥空艇虽然是非常典型民用物，但飞行速度还是不错的，也不过两三分钟，就离开了红枫原的范围，翻过了山脉。下方的景致便从一片宛若朝霞的赤红色树林，变成了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衍生到了余连的视线之外。
这确实是相当壮阔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余连都为之惊叹不已。他觉得，自己确实仿佛是来到了用无尽的野草组成海洋上空。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个被鲁米纳人称之为“草海原野”，被红枫厂工人之间简称为“东边大草原”的地方，总面积比三个地中海加起来还大，也是这颗以草原和森林为主体的星球上，面积最广袤的一片原野了。
而且，只要看看这些草场的旺盛程度，和相当密集的河流便知道，这里的土壤其实也是很肥沃的。
不种点田都特么不配当赛里斯人了。余连想。
不过，就算是要在这里种田，也都是后话了。余连很快便感受到了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蓬勃而狂暴的生命气息，宛若疯狂的海啸似的。
一直到这时候，夏夏克才后知后觉地大声提醒道：“上尉，就是那边！那就是兽潮的方向！”

第268章 就这……
余连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此时的奇景。庞大的兽群在一望无尽的绿色草原之上，先是宛若溪流一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慢慢地形成了江河。那些江河的移动速度愈加快了，最后再注入黑压压的海潮之中。
那海潮的声响是由无数奔涌的马蹄声和鸣叫声汇集而成的，在草原中形成了连绵不绝的宏大响动，掩住了风声，盖住了河流。
地球上非洲上的动物大迁徙，已经是相当壮阔宏伟的自然奇观了。可是，若是让那绵延上千公里的庞大动物，这么熙熙攘攘地集中在自己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将几乎所有的绿色覆盖都看都看不清楚，却已经不能用这些正面的名词来形容了，只会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灾难感。
说得刻薄一点，咋一看，还真的莫名地有点动物版丧尸围城的味道了。
余连迅速扫描了一下，确定这些附近并没有什么向龙虫啊爆炸蚊之类不和谐的东西，也没有集群的猛禽，便让飞艇稍微下降了一点，在离开兽群上空两百米的地方绕着飞行了三四圈。
经过这几分钟的暗中观察，余连确定，兽群中占绝大多数的食草动物。岩猪，三角羚，跗节牛，甚至还有相当数量的泥沼蟹，粗略看下来，足有三四十万只。
既然是食草动物，体型再大，其侵略性和攻击性都高不到哪里去。可数量多到了这个程度，也足以产生质变了。
此外，便是以群落为单位行动的恐鸟群了。这种鲁米纳星球上最有名气的猎食者，其实和地球上的恐鸟并没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它的脖颈更为粗壮，身躯更加矫健，长长的鸟喙锋利而坚硬，仿佛能轻易洞穿岩石。不过，纯从体型来看，这家伙倒更像是一种披着鸟类羽毛双臂生翼的迅猛龙。
总之，这是一种光凭外表就足以震慑猎物的顶级猎食者。
初步判断了一下，恐鸟群的总数应该在五千只以上，分属于三十多个群落。在这支庞大的兽群大军中，如果说那些食草动物是杂兵，它们应该就是所谓的精英杂兵了。
当然，既然是野生动物，能聚在一起总体向一个方向狂飙突进就已经超神级的操作了，就不要指望有什么令行禁止队列肃然的高级技能了。
这混乱的队伍中，自相踩踏，甚至相互攻击撕咬的场面也络绎不绝。恐鸟们走着走着，偶尔便会扭头就把旁边的食草动物当场扑倒，就是一阵撕扯吞噬，随即又因为抢夺猎物，和自己的同类们打成一团。
可是，就算是充斥着如此程度的混乱，这支兽潮大军也是在相当快的速度，向着红枫厂的方向不断前进着的。
按照行军速度来看，它们最多两天就会抵达枫城。同时，以现有的混乱程度上看，能抵达的动物估计能有现在的三分之一就不错了。不过，考虑到现在依然有大量的动物从四面八方汇入进来，等到了枫城的范围内，依然会是一支规模极为庞大的野兽大军。
以枫城现有的武备状况来说，还真有可能造成相当程度的损失。
没办法，厂里只有二三百人有枪，也没什么重火力，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花点心思土法至少搓几门炮出来了。
可问题是，帮着一群桀骜不驯的“化外之民”恢复生产的一回事，帮着一群桀骜不驯的“化外之民”重建兵工厂，哪怕是土法的简陋兵工厂，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性质了。
好在，让余连比较庆幸的是，飞艇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之后，的确是没有发现什么半虫半兽妖气扑鼻的非正常生物。他同时也把自己的感知衍生到了兽群之中，甚至伸入到了地面，以他现在的灵能感知，也并没有感受到了什么不适的扭曲感。地面上的这些个动物，一个都是散发着自然而健康的生命韵律感来说，当真是野生得紧呢。
而这个时候，来自外太空探针的即时情报也输送了过来，已经把周边扫描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甚至把所有动物的种类和数量都算了出来，却也确实也没什么特殊发现。
唯一比较特殊的，便是一头立在山岗上的大岩虎了。
这波兽群大军中还是有个上百头大岩虎的，散布在兽群大军之中。可是，这头立在山岗上的大岩虎，却也是最特殊的一只。
它的毛色和所有的同族一样，呈现的是并不算美观的褐黄色——这也可以理解，事实证明，这种毛色，无论是在草场还是山地都能起到相当不错的隐藏效果。
它的体型非常庞然，比目前的主流生物学界发现的最大号的大岩虎还要大上一圈，目测至少应该有一吨以上了。
猫科动物能是这种体型和体重，其战斗力便可想而知了。
此时此刻，浩浩荡荡的野生动物大军组成的汹涌的动物洪流，从它的山包两侧绕过，就像是军队在簇拥着他们的君王。
而这位兽潮的支配者，这只超级大猫正趴在一座小山包上，直视着远处红枫厂的方向，就像是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显得异常的威风，也异常的沉着。
……不说是余连，就是飞艇上的大家，都觉得有点不对了。
大型的猎食猛兽并不奇怪，生物学界也从来没有对这颗星球有充分考察，谁都不知道大岩虎的生物体型上限在哪里。可是，表现得这般人性化的大岩虎，却超过大家的想象了。
余连看向了夏夏克，这位资深的老猎手也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大岩虎。”
这话怎么理解都成。既可以说是没见过这么大个的，也可以说是没见过这么的人性化的。
“靠近些。”余连道。
驾驶员点了点头，开着飞艇，向那个方向迅速靠拢。
海鸥式飞艇很快便加速到了它的操纵极限，也不过是十余秒钟的功夫，大家便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兽潮后方的那座小山包，以及趴在上面的大岩虎。
可惜这终究是一艘民用运输艇，否则直接一排导弹轰过去，岂不美哉？
就在余连觉得可惜的时候，那头大岩虎却也已经看到了正在天边接近的飞艇，直接站起了身。
余连这才发现，这家伙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庞大威武，仅不过是肩高，就已经超过三米了。可是，还没等到他有什么反应，这头大家伙便冲着飞艇的方向，猛地张开了大嘴，发出了一声宛若山呼海啸的咆哮声。
飞艇隔着那巨兽的直线距离至少还有好几百米，但上面的所有人都觉得骨膜生疼——鲁米纳人的听觉器官是没有骨膜的，但大家理会精神就好了。
我们是要继续接近，还是退开一点？夏夏克刚想询问一下余连，却见后者忽然伸手直接拉开了飞艇的舱门。
“长官！”
“马上升空！”余连一巴掌拍在驾驶员的身后，大声道。
然后忽然一个纵身，就这从飞艇上一跃而下。

第269章 真的就这了
余连是真的没有携带任何飞行设备，就从飞艇上一跃而下的。如果换成是普通人，这完全就是一个自杀的动作，现实世界可不是戴着兜帽跳到草垛里就能背叛牛顿的。
……可惜，这个神秘学横行的唯心主义世界并没有牛顿，余连的动作虽然不科学，但是很灵能。
余连在空中展开了双臂，让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的无形神秘学力量形成了协调的共振。他的身体便宛若展开双翼的大鸟似的，以平顺的滑翔姿态掠过了天空，迎面向着那头巨大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飞跃而去。
这当然不是什么飞行能力，那么高大上看上去宛若天神降临一样的技能，在五环之前最好是想都不要想。
不过，就算只是滑翔，但只要利用好了，一样是相当拉风的。
至少，飞艇上夏夏克和他的一众队员们，看着余连的身影就像是在朝圣。
“队长，我们……”
“上尉说让我们升空，那就升空吧。”夏夏克道。
他想了一下，又道：“升空到那头大岩虎的正上方！还有，检查你们的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这样一来，余连上尉要想撤退，大家接应起来也会比较方便的。
兽潮大军中也有不少忠实的“士兵”们发现了这个入侵者，但余连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到它们真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余连的身体早已经穿过了它们组成的浩荡“军阵”，离那边的敌人只有半步之遥了。
到目前为止，余连完全便是一副准备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态势了。当然，这并不是他就真的莽到了这个地步。虽然他上辈子这种事情没少干，但这辈子毕竟还是个高学历有身份的文化人，未来走个头脑派的智将路线难道不香吗？顺便再走个不战而屈人之兵，一言兴邦，一行救世的导师路线，不是更符合本的语气呢？
偶像李教员据说一辈子连枪都没配过呢。
可这也是没办法啊！
方才那个瞬间，这头巨兽的咆哮并不是猫科动物的习惯使然。在它的声音呼啸而出的刹那，余连便已经感受到了超凡力量的凝结。在它的吼叫声中，气流正在凝结，正在活跃，正在越来越狂暴。
这是一种元素活化的超凡灵能技巧，一旦释放完成，一定会形成了相当规模的飙风甚至龙卷，甚至会在气流的高速摩擦中，产生锐利的风刃和炽炽热的雷电。
以海鸥式这样的装甲脆弱的民用飞艇，一旦被击中，坠毁的可能性十有八九。余连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船上的小伙伴怕是就凶多吉少了。
必须阻止它！余连对自己说。
记得有人说过，大岩虎这种独行的猛兽，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超凡天赋，完全可以归于幻兽种中。现在，竟然出现了这么一头超大号的家伙，能够玩出个字面意义上的虎啸生风，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如果是在古典文明时代，就凭这庞大威严的身躯，凛然煞气的姿态，外加上这一声咆哮和随即而来的电闪雷鸣，这家伙一定会被视作神明的化身吧？
余连看着愈来愈近的对方，看着那巨兽威风凛凛的身躯和望而生畏的血盆大口。瞬间的高速滑翔，已经把那只大猫拉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中了。他张开了手，在这头巨兽之王的咆哮声化作了雷霆风暴之前，已经捏出了一个心灵鞭笞，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不管怎么说，心灵鞭笞这种没什么华丽声光效果的招数，可是比虎啸山林呼风唤雨之类的大招，出招快多了。
余连的判断非常准确，这头大岩虎确实已经具备一定程度的智能了。心灵鞭笞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它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相当人性化的痛苦，嘴角一抽，威风凛凛宛若惊雷般的咆哮顿时就变成了“呜啊嘎”。
它歪了一下脑袋，退后了几步。已经蓄了一半的大招自然是放不出来了。
灵能并不是什么用来炫耀力量的超凡神赐之力，归根结底而是一种武器。而武器，自然是怎么实用就该怎么使啊？很多超凡者一辈子都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当然也不能苛求一头大猫也懂了。
可是，在真正的战斗中，不懂要付出的代价，往往都是你一辈子只能支付一次的代价啊！
余连没有开枪。刚才被心灵鞭笞轰了一下后，大岩虎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余连并不能确定手里的C10步枪可以直接洞穿其眼皮。
好在，他手里别的东西不多，武器还是很多的。
已经有了一定智能的大岩虎大概很快就意识到，闭着眼睛是相当愚蠢的行为，后退一步后，便重新瞪大了眼睛，并且再次发出了咆哮。这一次不是什么虎啸生风了，而只是单纯的音波攻击。
这种层次的攻击，足可以让百只以上的大型恐鸟群全员丧恐。可余连却觉得不疼不痒，他早已经用灵能封闭了耳道，用细胞活化增加了鼓膜。至于声波中必然掺杂着的一点精神冲击效果，也无法对灵魂迷宫的精神防御造成丝毫损害。
大岩虎睁眼后看到了第一个景物，便是在自己面前闪烁的蓝色光刃。
巨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却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危险，当即便昂起了头，将自己的獠牙拦在了对方的必经之路上。这是它千锤百炼的武器之一，凭着这一对足有一米长的獠牙，它击败了和吞噬了无数的敌人，才终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是这双獠牙不能撕裂的！也没有什么，是这双獠牙不能抵御的！
……它只觉得上颌感受到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热，它那双可以的开金裂石獠牙被蓝色光刃触碰之后，就像是被烧热了的火钳碰到了的冰柱子似的，并非断裂，而是有一截被直接融化掉了。
光刃毫无烟火气地继续平顺前进着，直接抹掉了其上颌大半的血肉。大岩虎赶忙后退，以和自己的体态完全不相称的敏捷动作后退了好几步，直接就被逼到了山包的边缘。
它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渺小的人类，还没有做好逃跑还是战斗的决定，热量引发的麻木便直接退去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热，顿时化作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剧烈的疼痛瓦全剥夺了大岩虎所剩下的仅存的理智和，它疯狂地扬起了巨爪，就想要将面前的人拍碎。
余连并不怀疑对方的爪力很可能连装甲车都能一巴掌压扁，但他不闪不躲地站在原地，反手一撩。光剑便直接撕开了大岩虎扬起来的前足，那沙包那么大的巨爪便直接倒飞了出去，落到了山包之下，直接砸在了兽群中。
没等到大岩虎做出下一个反应，余连向前一步，光剑沿着自己展开的轨迹，轻描淡写地一树，便直接洞穿了大岩虎的咽喉。
他又向后一个战术跳跃，这才没有被涌出来的血溅到身上。光剑随着他这个动作再次抹开，大岩虎受到了致命伤便从洞穿伤变成了可怖切割伤，血和内脏，甚至夹杂着骨骼的碎片涌了出来。
可是，大岩虎甚至连惨叫都惨叫不出来了。
这头兽王或许能算是这颗星球上的自然界的霸主，或许它也已经掌握了智能和超凡能力，可是，在能撕裂战舰装甲板的能量光刃面前，他却显得如此脆弱的。
统率着百万兽潮大军的大岩虎兽王，再也失去了支持其身躯的力量，就这样砸在了地上，彻底断绝了生机。
就这样，余连完成了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壮举，可是他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就……就这？”他觉得胜利得实在是太简单了，自己根本没用力，对方就倒了。
同样觉得事情发生得太快的，可能还有那些兽群吧。远一点的野兽们，依然按照本能，向着红枫厂的方向前进着，可离山包近一点的动物，譬如说三只甲头狼，以及十来只体型速到的鲁米纳恐鸟，都在瞪着余连。
明明只是野生动物，居然表现出了呆若木鸡的情绪。
余连一手横剑，一手提着枪，背对着大岩虎的尸体，和兽群对峙着，同时准备让升到高空的海鸥飞艇下降来接自己。他们只要下降到离地面二三十米的地方就可以了，自己能想办法来个倒踩三叠云之类的直接窜上去。
他并不准备在这几十万只各种动物组成的浩荡大军中来杀个七进七出。先不说能不能做得到，就算是做到了，又有什么性价比吗？
更何况，一旦翻车，那种死法可就实在是太憋屈了。
可这个时候，离自己最近的那几头精英野兽却发出了一声恐慌的呼声，扭头转身就跑，就仿佛是遇到了自己天敌似的。
它们的动作终于影响到了周围的伙伴们。这时候，野生动物们才仿佛刚刚从一个疯狂的梦中醒来了似的，纷纷停下了脚步。
这样的状态便宛若瘟疫一样向着整个兽群的范围迅速扩散着。茫然观察的，恐慌奔逃的，自相践踏的，互相撕咬的，甚至还有本能继续向前的。明明都是动物，在这一刻竟然有了一种世间百态的既视感。
野生动物的社会性也就如此而已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向智慧生物那么集中地生活在一个狭小的地域中。当他们恢复本性的时候，这等规模的混乱也就是必然的了。
余连估计，等到混乱结束，这批兽群能活下来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不过，鲁米纳星球毕竟是一个没得到充分开发的星球，保留了大量的自然气息，很快就会恢复的。
所以，这支宛若洪水一样的猛兽狂奔，这就算是结束了？
它们所有不自然的组织，全部都源于这头超大号岩虎一身而已？
就这？这便是余连所有的感想了。
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和菲菲，又是动员青壮年，又是准备在城市外建立防线，自己都要亲自出手斩将夺旗的，整得那么兴师动众是为了啥啊？
……算了，毕竟是野兽！就算是真的以一种不科学的方式组织起来了，不能指望它们能对现代文明有什么伤害啊！余连想。
“啊！好痛！”
“医务兵！”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撤退！撤退出去！”
可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离红枫厂和草海大平原隔了半个星球的某片广袤无尽的大森林中，人类的惨叫声在此络绎不绝地响彻着。
一头拥有翠绿皮毛的大型恐鸟，将自己泛着就金属光芒的鸟喙从一个人类士兵的胸口上拔了出来。他身上披着动力骨骼装甲，宛若纸糊了似的被面前这怪物一击洞穿。
可是，他还没有断气，恐惧地看着那恐鸟用戏谑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这绝不是什么野生动物！
可怜的警备队士兵下意识地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他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了，只能哀嚎着哭求道：“妈妈，妈妈……呜……”
恐鸟的巨爪直接踩了下来，将士兵的脑袋连同头盔直接踩扁。它，或者说祂仰起了头，如同一个志得意满的国王一样，看着面前的场景。
祂的军队正在大杀特杀。宛若迅猛龙一样的恐鸟，在这茂密的丛林之中，便相当于进入了天生的主场。
相比起来，人类士兵们的装备虽然精良，但却并没有什么章法，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会发生战斗，猝不及防之下，自然是吃了大亏。
当然了，人类本身的数量居于绝对劣势，也是原因之一吧。
随着一阵机械不自然的轰鸣和抽搐声之后，一架装甲飞艇惨叫着从上空掠过了一整片丛林，落入了七崎岖的山谷之后，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要是眼尖的话，一定有人可以看到，那艘飞艇在坠毁之前，身上已经趴着七八只巨大的猛禽，驾驶舱也早就被破坏了。
翠绿色的恐鸟之王发出了食肉猛兽一般的咆哮声，肆无忌惮地宣扬着自己的得意和傲慢。
“撤退！撤退！向司令部方面求援！”一名上尉强压着心头的悲愤，大声呼喊着。
他是很悲伤，总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共同体历史上第一个被野兽打得落荒而逃的军官了。

第270章 大家都很蹊跷
当然，被袭击的并不是剿总的主力部队，而只是一支两百人不到的探索部队。主要是由新塞维利亚的警备队组成的，人员素质和装备水平也自然是非常典型的警备队水平。
可是，再怎么所谓普通的警备队水准，那也是有多地形步行车，火力平台，以及装甲飞艇配合的，足有两百多人的作战部队。现在居然被野兽打得落荒而逃，传出去可真的能承包全银河的军事观察员和媒体一整年的笑点了。
于是，当带队的上尉那边发来的情报送到了卢本准将这里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的他当场就把桌子给掀了。上好的红酒、从新塞维利亚送来的鱼肉和龙虾、烤肉排，还有新鲜的果蔬和面包，一大桌子菜都砸在了地上，看得旁边的勤务兵眼皮子只跳。
今年还不满二十岁的勤务兵觉得将军阁下这么大的官，这么大的人，可能还不如自家3岁的小侄儿懂事呢。那孩子熊归熊，但至少不会浪费粮食。
勤务兵默默地蹲了下去，开始收拾起一片狼藉的地面来。他一点都没害怕。如果卢本准将是第一次这么发火，他说不定还得哆嗦一下，可这段时间，将军阁下老是如此，小勤务兵自然也已经习惯了。
卢本准将一直都给自己立的是风度翩翩智珠在握的儒将人设，只可惜，这段时间让自己大为光火的破事实在是太多了。花了几十年时间立起来的人设，自然就维持不住了。
这段时间，他确实很不顺。
运输队伍被鲁米纳游击队袭击；侦查小队被围攻。派人联络各大鲁米纳部族，要求他们派人助战，但过去两个多星期，也就只到了原计划的三分之一。
设在森林之外的剿总司令部还时不时会被兽群骚扰，哨兵也时常会出现伤亡。
可这一次的失利，却让他尤其光火。
“马上叫他们撤回来！对，让苏克上尉和贝塔上尉带他们的人去接应！除此之外，各单位取消休息，全部进入备战状态！不许自动出击，维持好现有阵地！”虽然好气，但还是得做好后续的安排，所以就更觉得气了。这就是司令官的自我修养了。
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萨赫上校很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现在这局面，大家还是应该精诚合作的，便道：“至少我们已经确定，丛林中各种大型野兽确实不正常。已经有了一定的组织，并且有了极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就不算是失败了。”
是啊！用我们警备队的人去探路送命，你们海军陆战队躲着一旁看戏到时候再去收割人头和军功是吗？卢本准将看了对方一眼，真的很想怼上几句，但也真的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只能阴着脸点了点头：“……只希望那位特派员先生能够接受我们这个说法吧。他现在，还在枫城中？”
陆战队上校点了点头，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那鬼地方现在萧条得像个坟墓，倒是为什么呢？”
卢本准将也觉得实在是难以理解。
的确，余连的操作确实是太迷了。
如果是因为不想待在军营和一群臭烘烘的大兵待在一起，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有相当部分的“精英官僚组”就是这个操性，更别说月球人号称是“精英组中的精英组”了。
可这样一来，他大可以就待在新塞维利亚啊！每天吃吃海鲜看看大海不香吗？为了让特派员先生待得开心。卢本准将可也算是挖空心思了，司机保镖助理导游可全部都配齐了啊！连警备队司令部中那朵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啃上一下的那朵花都用上了，可谓是出血本了。
等到余连忽然甩开了卢本准将安排的人，单枪匹马前往鲁米纳的时候，可真把后者给吓了个够呛。
然而，特派员直接去了红枫厂，不说是剿总司令部现身，就连电话都没打上一通。
“这，大概是给我们一点台阶下吧。你也知道，我们过往几年，和鲁米纳叛军的一些作战经历，其实不怎么经得住查的。”
“真是的，这帮子螳螂，还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是啊！老老实实地当我们的衣食父母，柴米钱粮不好吗？为什么要和万灵教裹在一起？”
“万灵教那帮家伙更恶心！老老实实卖卖幸运兔脚，去给寂寞难耐的大人物夫人做点布施不好吗？非要搞出那么多事，太给人添麻烦了！一点都考虑我们这些公务员的辛劳！”
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这么一阵抱怨下来，顿时都觉得日子实在是太艰难了，莫名地有了一种相濡以沫的默契感。
至于那个正趴在地上收拾垃圾的小勤务兵，觉得再听下去自己恐怕就得提前准备后事了，赶忙站起身，抱着垃圾桶道：“我，我再去给长官们准备一顿晚饭，你们稍后……”
小勤务兵落荒而逃，两位长官也没说什么。他们既然敢在当着面说这些话，自然是不担心这家伙为泄秘的。
说白了，鲁米纳叛军是警备队和陆战队的柴米钱粮衣食父母，早就是全军将士的共识了。
“余连上尉说他是来整顿红枫厂的，难道是真的？”卢本准将开始沉思。
“红枫厂，是军队产业吧？”萨赫上校来鲁米纳没有几年，对这家几乎见证了几十年鲁米纳历史的企业并没有太多了解。
“好像说是改过一下制，经营权已经交给私人了。当然，政府和军方都有监督……嗨，这关我们什么事？都是地球那边的大人物的破事了！”卢本准将转动了一下小眼睛，盯着萨赫，用诡异的口气道：“不管怎么说，余连上尉也是特派员。红枫厂也好，我们的军队也好，都在他的监管职权之内。他若哪天心血来潮跑来我们这里一转悠，问我们的战况如何，战绩如何……我们难道要告诉他，被一群兽群打得落荒而逃了吗？”
卢本准将说话的口吻仿佛是在讲鬼故事，但上校听着确实也跟鬼故事差不多了。
“他要是不满意，一纸飞信告到地球，你我的前途……啊不，可能现在就得提前退役了呢。”
“提前退役”老惨了呢。没有特晋，没有勋章，就连去参加老兵联谊会都抬不起头，而且找工作再就业也会很困难的了。
怎么，你以为那些各大企业返聘退休政客退役军官就不看履历了吗？
萨赫上校用力地摇摇头，表示自己绝不能提前退役。
“那么，长官，您的意见如何呢？”
“您的陆战队这段时间没有受什么损伤，而且养精蓄锐枕戈待旦，一定已经到了状态最好的时刻了吗？不如，我们就放弃穿越瑟罗大森林进行合围的计划，试着用高空突降的方式，直接降落到瑟罗古城中，对敌人进行斩首！如何？”
萨赫上校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一时间完全没想明白对方这般辱人智商是为了哪班？
“当然，由您的陆战队作为突袭空降的主力！警备队也会乘坐飞艇对瑟罗进行外围空中突击，配合您的作战！”
是啊！然后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我们被包饺子，你们被打得不要不要的连瑟罗古城的外围都看不到。
上校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当然是必须要拒绝的。可自己一旦拒绝了，对方至少就能把“畏敌不前”的锅甩出去了。
“主要是，这里既然出现了狂暴的兽潮，那就很不科学了！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准将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表示明白。
既然不科学，那当然就很灵能了。这可是本宇宙的法则啊！
“我们得向远舰队申请灵能者啊！”
“不行的话，问一问城市自治委员会那边？”
远岸防御舰队当然是有灵能者的。他们的首席领航员，他们的第一冲锋队长，他们的旗舰医官，都是超凡之人。毕竟是直接面对帝国防御的第一线，有这样的配置也是很正常的。
新塞维利亚也是有灵能者的，只不过人家是民间人士，而且只是在居住地的市政府拿了一份津贴，自然不受军方节制了。
总之，就是这个星系正经的部队警备队和陆战队没有，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那么，要给远岸舰队打个申请吗？”萨赫道。
卢本准将沉默了，萨赫上校当然也只能沉默了，一时间相对无言。先不说舰队方面会不会给这个面子，可如果对方真的同意了，难道来的只会是灵能者吗？到最后若胜利了，功劳算谁的呢？
更重要的是，在地球军令部的高官们看来，不就是他们在本地兴师动众靡费众多却损兵折将无一斩获，还得请求舰队支援。
都不说是论功了，搞不好又得提前退休了呢。
不，绝不能提前退休！堵上我一辈子的军旅人生，也绝不能“提前退休！”萨赫上校捏紧了拳头，斗志燃烧着，用昂扬的语气道：
“您还是派个人去枫城那边看看吧，能帮忙就帮帮忙，然后……请余连上尉过来。这里也是他的职责范围啊！局势陷入了如此僵局，大家就更要通力合作了啊！”
更重要的是，多一个有后台的，无论是和远岸舰队沟通还是最后背锅，都好操作嘛！
萨赫上校虽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相信，对面的卢本准将一定是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卢本准将觉得这可能是今天，萨赫上校说得最像是人话的话了。
他叹了口气，露出了疲惫的表情，无奈道：“总是希望，那位特派员先生，真的就像他自称的那样和善吧。一个前途远大的月球人，一个超凡者，要是真的能理解我们这些普通的基层军官，那就是宇宙之灵保佑了。”
不过怎么说，身为中央特派员，也就是俗称的“监军”，居然一天都没有出现在剿总司令部，用态度充分表达了对前线将领们的信任。
越是这样，身为前线将领的他们，在受宠若惊了之后，现在也就只剩下阴晴不定了。
“还是要继续进的！余连上尉给我们台阶，我们可也不能让他难做啊！”卢本准将道。
他心中此时已经充盈起了某种使命感，为自己的仗义而感动，觉得像自己这么善解人意，能为上级和上级的“监军”考虑的部下，才是共同体前线将领的忠勇楷模。
“是的，还是得打一下！可是，我绝对不会让我的部下去搞什么空降作战的！”萨赫上校道。
“好，你说不空降就不空降嘛。”准将拉长了声音，用哄孩子一样的音调道：“那这一次，就多集合一点兵力，不搞那些虚的，正面进攻，如何？”
就在剿总司令部的正副指挥官正在为接下来的作战计划而陷入激烈讨论的时候，他们的剿灭目标，也正在瑟罗古城那座古老的观星塔中，开始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在场的不是阴沉的邪教头，就是狰狞的鲁米纳叛乱领袖们，但总体的气氛却是相当热烈的。他们确实是又取得了一场胜利。而在对方大军逼近的这几个星期中，他们也确实一直在胜利。而今天，却是胜利得最辉煌的一次。
“敌人全面溃退！现在，兽潮已经直接涌向了森林外，应该是冲着敌人司令部去的。”
“哦……为我们的小朋友们的英勇和悲壮，默哀一下吧。宇宙之灵是会看着它们的，它们的灵魂也将和无处不在的冥冥主宰，融为一体！”
的确，在丛林中打埋伏是一回事，直接冲击防备严密的大型军事基地，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并不能算是我们取胜的吧？瑟罗大森林中的万兽现在是我们的盟友，但谁能保证，它们不会马上变成我们的敌人呢？”
说这番话的人，依然是在场最年轻的那个地球男子。他一直都是个慎重的人，所以大家对他读不懂空气的各种泼冷水也基本上算是习惯了。
“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也确实可以证明，古代留下的笔记是正确的。我们找到的祭器，我们的法阵，也都是正确的！”上了点年纪的万灵教反驳道，随即又看向了之前就一言不发的旺达教主。
“教主，我们可以继续下去，等到吉时……”
“那位地球方面派过来的中央特派员，叫余连上尉的，现在在哪里？”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打断了对方，直接提了一个和现在完全无关的问题。
在场人面面相觑，有人甚至一时间都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还是那个很慎重的地球青年道：“一直在枫城。”
“枫城？”旺达主教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疑惑，陷入了沉思。
他自然没有看到，在场一个坐在最下首，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鲁米纳青年，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过了一会，旺达教主道：“那位上尉虽然年轻，但不是善茬，一直按兵不动……必有蹊跷！”
他刚想说再稍微等一下，身前那张古朴的石桌上忽然飘起了一阵信息铃声。
放在这个环境和氛围中，这当然便显得有些违和了。
教主的眼神似乎有些僵硬，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用淡定自然的动作打开了信息终端。
“教主，有外太空过来的加密通讯，我们……”
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没等通讯员说完，便站起了身，留下一句：“我去去就来！”，便就此扬长而去了。

第271章 套娃
留下了这句话之后，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挥了挥袖子，不带着一片云彩地扬长而去，留下了自己的一众部下和合作者们面面相觑。
反正，作为一个邪教总boss，旺达教主虽然长了一张金牌年上式牛郎的脸，但确实还是把神秘主义的特性诠释得非常真实。
不管怎么说，神秘主义也确实是和邪教教主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相当贴合的一个特性。他的部下们当然也早已经习惯这一点了。
可是，他的合作者们却完全不是这么认为的。旺达教主才刚刚离开，在场的鲁米纳人直接便当着万灵教一众高层的面，当场表达了不满。
“这算是什么？把我们也当成他的部下了吗？”
“这么装模作样的德行，也就骗得了你们这些心灵贫弱的人类，休想唬弄天空之神的子民！”
“别忘了，人类，你们也只是外来者！这座瑟罗城，这片瑟罗大森林，这颗星球，都是属于天空之神和鲁米纳人！记住，是我们庇护了你们！”
虽然一直以来，这个松散的同盟似乎都是旺达教主占据着主导的样子，但无论是现场，还是在整座瑟罗城中，鲁米纳人都远比人类得多。
人数虽少，但在场的几个万灵教首脑却都不是易于之辈，冷笑地注视着这些愤怒的“盟友”们。
“刃翁，这是否代表您的态度，以及鲁米纳义军将士的态度呢？”有人问到。
被称为“刃翁”的老鲁米纳人是在场年纪最大的，算是最资深的反体制分子了，各路叛军便都会卖他几分面子。他不算是什么盟主，但姑且也能称得上是德高望重的造反界的长者了。
老鲁米纳人摸着下巴道：“这不算是什么态度，只是代表大家的情绪。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是躲在同一个岩洞里的林鼠，需要抱团取暖，也需要表达诚意！诸位，鲁米纳人民的起义者已经表达出足够的诚意了。眼看胜利在望，我们也希望旺达先生能理解大家的心情！”
鲁米纳人是个自来自去的种族，很乐意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像是岩公能这么拐弯抹角的，已经是叛军领袖中说话最好听的一位了。
总之，或许是在场总算是有个老沉持重之辈的原因，或许鲁米纳人们也知道，这里的邪教徒虽然数量不多，但还是有好几个高手的。大家的气氛虽然不怎么友好，但总算还只是停留在“你瞅啥”的阶段，只要没有动手，说明大家便还是在精诚合作的战友嘛。
柯尔摩依然坐在原位，尽量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如此一来，他那戏谑的目光才不至于被其他人看到。
“看吧，这既是你们没有前途的原因啊！先是和邪教合作，然后才稍微看到一点点成功的可能性，就开始内斗了！鲁米纳人的前途，岂能交到你们手里！未来的鲁米纳人民，不需要天空之神，不需要这些所谓的合作者。同样，也不需要你们。”
柯尔摩沿着观星塔的角落走到了门边，径直离开了这个气氛压抑的现场。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便像是有了引导的候鸟一样，纷纷起身离开。
于是乎，因为打了胜仗而开启的此次军事会议，本应该是一次胜利的会议，一次团结的会议，却也直接不欢而散了。
而理论上引发了这一切的旺达教主，这时候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静室。
这里原本是属于鲁米纳人古代诸王中最著名的一位，也即是这座瑟罗古城的统治者的独立冥想室。现在却已经完全被弗洛雷斯&#183;旺达理所当然地占领了，还加装了不少神秘学防御设施，和各种高科技设备等等。
这大概也是鲁米纳人对旺达教主不满的原因之一。
可是，他对此却毫不在意。
这时候的他也已经得到了自己离开后，双方发生争吵的消息，却也依然没放在心上。
鲁米纳叛军是他的合作者，但也仅仅只是相互利用的合作者罢了。这一点，双方其实都心知肚明。他们当然会尽量避免双方的合作关系，会以一个尴尬的方式结束。可同样的，他们也多做好翻脸的心理准备了。
相比起这些不怎么靠得住的盟友们的信任，来自上级组织的通讯就重要多了。
弗洛雷斯&#183;旺达太清楚这一点了。他知道，自己所在的这个神秘组织，已经隐藏于历史的阴影中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他虽然算是组织的老成员老干部了，而且还有了自己的“代号”，却依然只能看到冰山一角。
他所在的组织结构非常松散，对成员其实也甚少颐指气使，也几乎不会布置什么必死的任务，更像是个见不得光的搞事俱乐部组织。可越是这样，旺达却越不敢怠慢。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除了自己的奋斗，也是因为组织给自己创造的时代进程啊！
旺达教主一边盘算着，一边打开了静室内的通讯终端，打开了加密电文。
在这间充满了粗犷古韵的石室内，顿时便腾起了一个全息人影。
那是一个有着天青色的光滑皮肤，体型略微比教主纤细不少的自立种族，拥有一双颜色比深海还要深沉不少的眼睛，以及非常平面的五官。
这是一个珉兰人。
“万物有灵！”珉兰人用戏谑的口吻向旺达比划了一个万灵教的祈祷手势。不过，珉兰人有六个指头，每根指头上有四个关节。
弗洛雷斯&#183;旺达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露出了仿佛要被迫吞了个苍蝇一般的表情，吊着嗓子道：“万灵皆虚，万物皆实，真理唯一！”
“真理本相……”珉兰人也换了一个姿势，让表情沉了下去，用充满仪式感的声音补充道。
“都是一个圈！”两人齐声道。
他们停顿了一下，又道：“蛇的意志！”
对完了这一套充满了邪教仪式感的口令之后，珉兰人和邪教教主的表情都有点僵硬。要不是现场就只有他们，这时候怕已经得捂着脑袋钻到肚子底下去了。
“为什么我们这个拥有伟大历史和使命感的组织，伴随着整个宇宙文明的发展而传承至今的崇高组织，会有这样的口令？”旺达教主问。
他当然不是指望对方能回答，而是单纯感慨罢了。要说自己对现有的组织有任何不满，这大概就是最不满的地方了。
“这就得问组织的老祖宗了。谁让你当初加入的时候不问清楚呢？”珉兰人嗤笑道。在对方反击之前，他又直接道：“你那边的进展，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旺达道。
这两人确实算得上是对头，但珉兰人毕竟也是组织的代表，旺达便也不想生什么事端，认真解释道：“萨尔文伯爵留在鲁纳星系的遗产归根结底只是一个猜测。目前，我们通过他留下的笔记，能确定的就是他通过这座瑟罗古城原有的神秘力量，在虚境中搭建起来的宝库了。宝库里有什么是未知的，但确实存在着一尊至少存活了千万年以上的万首灵兽。这一点，占仆师小姐已经确定了。”
珉兰人点了点头。这些资讯他已经清楚了，但却并没有了解得那么清楚。
“根据她的推测，这百年来，鲁米纳人之所以能愈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们所谓的天空之神的存在，应该也正是那尊虚境之物的意志。对于我们来说，这强大而稀有的灵兽，本来也就是宝藏之一嘛。”
珉兰人点头：“纷争女士如果要突破到第八环，万首灵兽的核心确实是最好的材料之一。”
“可是，这种太古时代就生存下来的的虚境魔兽，并不是我和我的部下正面可以对抗的。”
我不是你，资历和人缘都没法比，可没办法申请组织高端战力的帮助。旺达教主很嫉妒也很气，但还是必须要保持笑容。
“好在，萨尔文伯爵当初能通过普罗卡构型的大型意志法阵，以及几件启明者留下的宝具控制住祂，那么我也可以。”
“哦，原来这就是你的部下在地的大苹果城做出那般好事的原因啊！”珉兰人笑道。
“普罗卡构型的意志阵列非常复杂，涉及到这么大规模的操作，难度更是呈几何式增长。如果不亲自试试，我又怎么敢呢。”教主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
“很好，很有活力。”珉兰人用平淡的口吻道。很难说他到底是在讽刺还是在夸奖。
“可是，你不是失败了吗？”
“我成功了。法阵是在运转中被人为破坏失败的！可是它确实已经完美的运转了，整个大苹果城都在它的作用范围之内。短短不过两三个小时，至少有一百多万人受到了影响！如果持续下去，还能影响到更多人！这样的规模，已经足可以应对。”
“可是，你确实失败了！”珉兰人又重复了一句。
旺达教主不想说话了。
“你经营了许久的教派，便直接从上流社会的座上宾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邪教。正因为如此，你连珍贵的古代智械核心都用上了，才设了那样一个套，让弗兰西斯&#183;莫雷自动钻进来，闹出更大的事！这是为了报复吗？可是，这除了让共同体在全银河面前大大现了一次眼，却有什么实际意义吗？或者说，你认为这样可以给共同体自造麻烦，给自己换取时间……可是，你不是仍旧失败了吗？”
旺达教主不再和对方对视了，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在他的部下和信徒看来，他们的教主是个强大、神秘而睿智的导师，仿佛宇宙之灵的意志化身。可是，在神秘的组织代表，在这个珉兰人面前，他也只能伏低做小，躬身受训。
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必须一个人在待在密闭的静室里的原因了。
“弗洛雷斯，弗洛雷斯&#183;旺达，我们的教化师先生，您似乎是真的忘记了，您这个称号所代表的职责了啊？你的职责并不是寻宝，也不是去煽风点火！我们的蛇需要很多的头！没让你出去咬的时候，就一定要把嘴巴闭上，把身子盘着。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教主埋下了头，依然如同一个小学生那样，躬身聆听着对方的言语。
“萨尔文伯爵给我们留下的最大的遗产，可不是这些埋在鲁米纳星球的瓶瓶罐罐，而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小动物啊！可是，如果没有我们的小女王，那些血气方刚的小动物只是野兽，却并不是真正的军队。你也知道，小女王已经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们认为她应该会出现，这才是未来阁下亲自下令，让您来这里守株待兔的原因啊！”
珉兰人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凝重：“可是，我们的小女王依然没有出现。我们在她应该出现的地方，都安排了人手，可是她都没有出现……这么一琢磨，弗洛雷斯，你就不觉得背脊发凉吗？”
并不觉得，而且你们珉兰人是变温动物，知道个鬼的发凉。旺达教主想。
“更何况，到目前为止，你所有的计划，都被莫名其妙地破坏了，自己还落到了现在这个田地。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一点都没有做思考过吗？弗雷洛斯，这一段时间，幸运女神恐怕并没有站在你这里。”
弗洛雷斯&#183;旺达必须承认，对方说得的确是有道理的。
可是，他同样也知道，如果一切事都可以因为这些“道理”选择做或者不做，那早就天下太平了。
“萨尔文伯爵以前使用过的灵能宝具，我们已经全部找到了。我检测过他们所有的灵能反应，和笔记记载的一模一样。按照普罗卡阵列学的构成，这些宝具的灵能反应融合在一起，确实能够给意志法阵领域增加支配和灵性镇压的属性……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旺达再一次抬起头，和珉兰人直视着。后者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停止了言语。
“那么，就这样吧。”旺达教主道。
“我只能说，祝好运。”珉兰人说。
旺达深深地看了看这个组织中的老对头，默默地关闭了关闭了通讯。
而就在同一时间，位于远岸星云之中一处磁场紊乱的巨星系的角落里，一艘小型飞船之上，珉兰人也同样关闭了通讯终端。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蓝色脑门——这是珉兰人用于疏通大脑神经的一个动作，相当于人类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才拍了拍旁边另外一台还在运作着的通讯器，对另外几个还浮着的全息身影道：“看到了吧。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了，有成就的人，有队伍的人，有权势的人，就越是要承担更多人的希望，便越容易被这些希望所绑架着。这样的人呢，又岂会被言语动摇心智！况且我本来就和弗洛雷斯小弟有嫌隙，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来呢？”
投影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其中一个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嗤笑。
紧接着，大家便都笑了起来。
顿时，这个狭窄而压抑的船舱空间之内，便多出了许多欢乐的情绪。

第272章 结社和劳动者
来自各个种族的开怀笑声在船舱之中回荡着，甚至仿佛已经穿过了宇宙空间的束缚，飘散在远处那熊熊燃烧的赤红巨星之上。
越是欢乐，越是畅快，越多的笑声回荡在这压抑的空间之中，便愈加诡异了。
珉兰人身处这个环境中，觉得自己就仿佛身处传说中的地狱之中，被恶鬼的笑声包围着。虽然他的种族文化中本身并没有这样的传说，但这并不耽搁他对人类的文化着迷啊！
他抽搐着脸颊，就连那光滑得仿佛泥鳅似的皮肤上都渗出了紧张的鸡皮疙瘩。珉兰人强忍着不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声道：“等等，这不会本来就是你们的目的吧？”
“……弗洛雷斯小弟确实是个责任感的孩子啊！就是心思重了一点。”一个声音带着笑道。
“心思重了的年轻人，就总喜欢胡思乱想，便有必要试一试他的气量了。他本来是个很慎重的孩子，如果受了你的刺激还愿意停手，那组织对他的扶持就会进一步了。”另外一个阴柔的声音道。
“可他还是决定这么做了。”珉兰人说。
“是啊！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个地步。萨尔文伯爵留下的遗产很多，我们已经得到了最伟大的一部分，其余的，得知我幸，失之我命。”
“是的，左右过去未来现在都是一个圈，身体精神灵魂意志也都是个圈，这就是蛇的意志啦！弗洛雷斯小弟就是总悟不出这个道理，我们才没办法给他更大的信任啊！”
“所以，我们的律师，艾茹小弟……”
珉兰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更加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光洁的脑门，从桌子下面摸出来了一瓶药水灌了下去，呼吸这才顺畅了一点。
“干嘛摆出这么一副样子，好像我们在逼着你去当炮灰滚地雷似的。”
“对啊，组织的原则你是懂得。全凭自愿啊！”
“免费的最贵的，自愿的就是最强制的。我是珉兰人，这个道理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懂了。”叫艾茹的珉兰人用认命的态度道：“说吧，到底让我做什么？”
“观察到最后，看看弗洛雷斯小弟做得这件大事的结果。不管是成与不成，你明白的……”
珉兰人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当十分钟以前，弗洛雷斯&#183;旺达当着大家的面，拒绝了自己的要求时，他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他和这位组织的后辈关系当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两看生厌。
“隐蔽好自己。对这次事件感兴趣的，可不仅仅是我们呢。”
艾茹听到了终端收取资料的提示音，伸手打开，便直接看到了一个星系的全息投影。珉兰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星系编号为D428星系，是个矮星，星系内总共只有三颗无人行星，属于远岸星云的一部分。
这位在组织中有“律师”这个称号的珉兰人，实在是太熟悉这片星云了。文明政体们视这片星云为无人区，但其中隐藏在变光星和巨星的光阴之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法外之人和势力却不知道有多少。他作为一个“律师”，便时常需要来帮大家做做调解的，一来二去，对这里便相当熟悉了。
这大概也是组织会让他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原因之一吧。
另外，法外之徒组成的势力其实才更惜命，某种意义上可是比正式的国家政体还慎重。这种情况下，需要像“律师”这样的调解人，也是很合理的嘛。
“律师”艾茹看了看星系投影，放大了一个位置。映入他眼帘的，便出现了一艘漂亮的翼型战舰。那种通体光滑圆润，装饰过于华丽的造型，一看就是帝国的造物。
“帝国的巡洋舰？这是刚下海的晴空级吧？”
“是的，不过理论上它是属于巴克维共和国的。至于在注册船籍上确实如此。”
珉兰人心想这连我老家的玛夏姑姑的第十七个孙子都骗不了。
晴空级这种堪称完美的高速巡洋舰，目前正式服役也才三年不到，帝国皇家舰队和各大藩王都在排着队等着船厂供呢。自己的嫡系都不够，怎么可能卖给巴克维鸟人啊！
这就是一艘帝国战舰！或许船上会有几个巴克维军官和一批水兵做幌子使，但几乎可以肯定，关键岗位一定都是帝国人。
“从他们的巡航方向，也是冲着共同体国境去的。十有八九也是对此次事件有兴趣。”
“要我顺便查清他们的目的吗？”珉兰人问道。
“这当然是最好的。总之，不管他们想要做什么，别让他们得逞。当然了，这是在保护好你自己的前提下的。”
珉兰人不由得乐了：“我还以为，我们和帝国上层有着紧密的合作关系呢。”
“是啊！所以说不定这时候，帝国那边，也有人正在说着同样的话呢。”
“律师”觉得这种可能性还真是挺大的，只要想到那个场面，他就更想笑了。
“对了，可以的话，顺便去考察一下最近那位风云儿，共同体的余连上尉吧。”
“考察？”珉兰人觉得这个用词有点微妙。
“是的。考察。”对方琢磨了一下语言，道：“这是个天才的年轻人。当然，他以前就非常优秀，但却并没有优秀到足够引起我们注意力……可以的话，查查他的根底。”
“我明白了。”珉兰人这次倒是一点都不反感。相比起打打杀杀，他其实更喜欢和这些年轻人接触呢。
“那么，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万物有灵！万物通神！全部都是……”
“闭嘴，唯独就是这个口号绝对不准说！”
总之，用不是太和谐的方式结束了通讯之后，珉兰人从终端中取出了余连的资料，认真阅读了起来。
“嗯，一看就是个很有活力的小哥呢。”珉兰人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离这里还隔着好几个星系数百光年的鲁米纳星，枫城之中，某个很有活力的小哥莫名地打了个寒噤，哆嗦了一下。他干净扭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自己的确是在红枫厂的会议室中，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虽然有人说过，灵能者所有不自然的身体反应都是有缘由的，需要引起注意。不过这种说法实在是太玄学了，实在是缺乏什么可信度。
或许单纯只是感冒吧。毕竟马上就要换季了，枫城的气温，确实是每天都能感受到明显的下降。
还好菲菲说是今天要给孩子们上大课没有出席，要不然一定又说要自己加衣服了，而且很有可能拿出一件很暖和但真的没啥观赏度的羊毛衫出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而且还是堂堂的灵能者，还没有入秋就要穿羊毛衫，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顺便说一句，现在已经是共同历830年的12月了，可这个月份是按照银河文明议会所在的永久中立国的星球“亚山星”的自传周期来的。那里自然是已经入冬了，但鲁米纳星才刚刚入秋。
余连见大家都关切地望着自己，便拍了拍手，大声道：“继续开会！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来着？”
“这一次兽潮已经确定是彻底溃散了，厂子和城市都没有什么损失。大家都已经动员起来，不用上生产线，都已经出城去捡尸体了。估计每家老小都能捡上一二十斤肉回来。”巴巴鲁喜气洋洋。那样子就跟准备去办年货似的。
“还是要注意安全。谁知道还没有别的食肉猛兽在外面游荡。夏夏克先生，这就交给您的自警团了。”余连吩咐了一句道。
“另外，检疫必须要跟上，这些毕竟是野味！谁知道会不会带什么玩意……”
“诶，需要这样吗？我们前一段时间，也都是要靠打野味来给大家补充营养的！”
“那是因为你们运气好！而且普通的野味，和几十万头摩肩擦踵的兽群是一回事吗？不知道什么叫交叉感染吗？”余连大声道。
以余连现在在红枫厂的威望，基本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听上尉的吧。”贝凯老先生道。
老爷子这就算是一锤定音了。
余连给了老爷子一个感谢的眼神，接着又道：“总之，把光谱仪稍微改一下。我检查过了，厂里就这个设备，以前是用来检验矿石的，稍微调整一下还是能用来检验食品的。我来调整……”
“我来弄吧。这点事我也是可以做的。”布斯卡拍着胸口说。
余连点了点头，又道：“另外，那要先把冷库的电源供上啊！那么多新鲜肉类，都坏了就太可惜了。”
“我们的供电很紧张的，光是用在几个车间上就到了极限了！”布斯克苦恼地抓了抓本来就不剩下几根毛的头皮。
“我不是才让你们把新的发电机给搭建起来了吗？就是用于供暖、冷库还有那个穹顶农园，给大家改善生活用的啊！”
那套发电机依然是从船上拆下来的，用的是维生系统和反重力系统的设备。反正那几艘船连引擎都被拆下来当磁场发生器用了，估计要恢复过去也挺困难的，干脆就直接废物利用了吧。
“……新的电机，我们除了给学校、养老院还有医务室提供了一点供暖，其他的都用在昨天才恢复14号厂了。”斯托克道。
“也就是精炼车间，这样一来，每个星期至少能多出1000顿泰氏合金！以后，别的冶金产品，通过这套车间的工序，质量也会提升很多的。”布斯卡补充道。
余连沉默了。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14号厂，也即是所谓的精炼车间，是下个月才会考虑动工的。在此之前，还是应该恢复给居民区的供电、供暖和通风。如果能恢复冷库和穹顶农园的电力供应，隔三差五还能想办法给大家弄点简陋的水果刨冰了。
红枫厂的大家这段时间都很辛苦。可就算是这么辛苦，他们也总是会想办法挤一点好吃好喝送给自己和菲菲。
面对大家的好意，余连实在是没办法拒绝。
可很显然，工人们觉得，尽快让工厂恢复原貌，比他们改善生活更重要的多。
“啧……你们这些家伙！”
“抱歉。上尉，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自己干了。”巴巴鲁赶忙把这个锅扣在了自己的头上：“这都是我做的决定。当时想着您一直在城外监控兽潮的溃退，身处险地，就没有打扰您了。”
“嗨，你才是工人委员会的主席，这本来就是你的职权范围之内。我只是觉得，你们这帮家伙要是太有觉悟了，我会觉得很没存在感很失落的。”余连半开玩笑地道。
大家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算了，到时候就组织起大家，尽量把新鲜的做成可以保存的风干肉和腊味吧。”余连道。
巴巴鲁表示这活他太熟了，尽管放心就是了。
“……昨天和新塞维利亚那边的交接如何？”余连又问道。
“非常顺利！他们已经看到了成品，决定三天后就派船过来。准备运一批成品回去试验。另外，也给我们送来一批农产品和日用品，这都算是订金的一部分。”斯托克也一脸地美滋滋：“我已经做了一个列表，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安排入库了。您放心，仓库也已经打扫干净了。”
存放矿物和冶金制品的仓库，和存放食品日用品当然完全不是一回事。
枫城原本当然是有这类型的仓库的，但这几年都长时间属于半废弃状态，想要恢复使用，自然是要花不少功夫的。
本来今天开会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大家商量整顿一下库房，却没想到大家再一次做到了前面。
这就是我的小伙伴啊！这就是劳动者啊！
余连很自豪。
可是，他也有点小悲伤。
就像是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小伙伴们的主观能动性太强，会整得自己这个主角很缺乏存在感的。
“斯托克同学做得好，一会就安排下去，给他发两瓶土豆酵母汤！”
斯托克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伏特加吗？顿时也美滋滋了起来。他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喝点不贵的小酒，但现在也小半年没开荤了，决定过一会散会就找个地方喝个爽。
他思忖了一下，又道：“其余的订金也都打到厂子的账户里了，只是……”
斯托克停止了言语，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一个的黑人大婶。
大家都管这位大婶叫麦吉阿姨，是布斯卡的姑姑，也是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红枫厂的“孩子”。当然了，她年轻时候到新塞维利亚考了一个会计师资格证，也算是这厂里的高学历人才了，现在正在充当红枫厂的会计。
虽然前一段时间，这胖乎乎的黑人阿姨更像是在个斯托克当助手，干的是统计员的工作。
这个平时就没看她出现过笑容以外表情的麦吉大婶，现在似乎也有点苦恼：“账上有点钱了。就是商量要不要给大家发工资了。您知道的，厂子已经停发工资好多年了……上尉，您是见过大世面的，得给我们那个准啊！”

第273章 红枫厂的未来
赛尔迪&#183;斯托克的直觉更是告诉自己，这是涉及到整个工厂将来的一件大事。他虽然从来没有被大家当外人看，甚至还被大家用来当会计使，但还是觉得，在这种问题上，自己还是尽量保持沉默的好。
这才是他让麦吉阿姨说话的原因。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他这个外人避嫌也是可以理解的。大家都没有说话了，却全部都看向了同样应该也是个“外人”的余连。
后者已经很习惯这个场面了。他沉吟了片刻，却答非所问地道：“麦吉小姐，厂子城里有小二十万人，你的会计部就十七八个人，忙得过来吗？”
黑黑胖胖的麦吉阿姨已经离婚了，对余连称呼自己为“小姐”而不是“阿姨”啊“大婶”啊“夫人”什么的很满意。她虽然不太理解对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道：“我们能有多忙啊！把大家送上来的货物统计一下，根据大家的职位和需求再发放下去。如果等到以后开始发工资的时候，就会更轻松了吧？反正大家要领多少，也都是有制度的。有计算机帮忙，我们再做做审核……”
说到这里，麦吉阿姨觉得自己仿佛是发现了华点，顿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做财务不就是这样吗？可以前的老板却要养那么多会计，个个看上去都是很有学识的绅士，要住单独的穹顶别墅区，吃小厨房做的饭，用着最先进的仪器，天天……真是搞不懂！”
麦吉阿姨确实是在以一种朴素的思维方式提出了她的思考，余连知道对方的想法其实有点单纯，但一时间竟然觉得对方有点道理。
余连决定暂时忽略这个问题，便道：“目前来说，这笔订金可能是厂子长时间收到的第一笔订金了，所以暂时还是应该作为储备金额保留下来。至于厂里的大家，你们可以按照大家的职位、工龄以及以前的工资体系，发放一些临时票据。通过票据来领取日用品和食品。当然了，这都是临时的。”
“就按照以前的方法，通过工人自治会来分配不可以吗？”布斯卡不是太明白，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好友巴巴鲁。他也是工人自治委员会的主席，一旦改变，受到最大影响的便是他了。
然而，巴巴鲁沉吟了一下之后，却摇了摇头：“那是以前。”
布斯卡依然有点不明所以，后者继续道：“或许看我们的面子还能持续一段时间吧。可时间一长，大家会恨我的……而且，这真的不是长远之计。上尉的意见是正确的。之后大家都要行动起来，和大家说说清楚。临时票据也只是一次过度。等到和新塞维利亚方面达成长远合作，一定会补发给大家工资的。”
余连看了看这位年轻的工人领袖，为其点了一个赞。
以前的红枫厂什么都没有，所有大家还可以同甘共苦，但现在又有了什么东西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强迫大家装聋作哑等着统一来调配物资，那既不符合现实，也不符合人性。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概念，说起来很简单，但当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掌握着权利的时候，脑子往往就不会那么清楚了。
没办法，既然做不到按需分配。那便只能按劳分配了。
在这件事情上，巴巴鲁做出了很正确的决定。如果是因为想通了这个道理，余连对他的信任会再上一层楼；如果是因为人品使然，除了信任之后，应该还有几分肃然起敬。
“以后，工人委员会的职责，可能就要纯粹转变为工厂的管理和监督了。”
“这不就是我们以前做的吗？”这次不明白的是巴巴鲁了。
当然，连他都不明白，其他人就更不明白了。
余连便解释道：“同时，大家还需要一个组织，可以将工人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组织起来，大家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大家的医疗、教育，工作培训，孤寡老人和残疾人的救助，甚至逢年过节组织娱乐活动，都应该是这个组织的职权范围。厂子如果把工人视为家人，工人也会以保护家园的觉悟，来保护这个厂子的。”
大家纷纷点头。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也正因为这样，红枫厂就算是最奄奄一息的时候，也依旧有那么多人愿意留下同生共死。
“可是，我现在就必须要给诸位泼一盆冷水。今日的激情燃烧，今日的热血沸腾，今日的牺牲和拼搏，都不可能是持续的。还是那句话，当大家一穷二白的时候，只要肯干，只要，愿意舍得一身剐，总是能打开一些局面的。然而，当这个红枫厂重回正轨，甚至按照我们的原计划，成为一个生意兴隆的大工厂的时候，你们还可以保证今日的激情吗？”
大家都沉默了。
在场的人如果是那些没见只会想当然的中二病少壮军官，亦或者待在象牙塔的学生，大概会有人戏谑地笑着说“上尉您多虑了”之类的话。可是，他们是劳动者，还是劳动者中最精英的一批，见过世间真实，体会过人间疾苦。就算是教育程度不高，但可是比大多数号称受过高等教育的天子骄子们，要明事理多了。
自古以来，共患难易，共享乐难啊！
“你们可以，你们的孩子可以，你们的孙子呢？会不会有一天，他们认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呢？”余连又道。
“上尉，您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巴巴鲁期盼地看着余连。
“这是个社会问题，甚至可以上升到哲学和人性的高度，涉及到了文明的终极困局。文明发展到了今日，这依然是所有人都难以解决的难题。”余连耸了耸肩。
巴巴鲁有点失望。
“……不过，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寻找这个方法吧。”余连又道。
大家都不是太在意。什么哲学啊人形啊社会啊文明啊之类的，对他们来说也确实太远了。正常人是不会对这些超现实有太深的理解的。
可是，在场唯一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赛尔迪&#183;斯托克却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上尉，我明白了。”
大家纷纷看向了研究生先生。
“我真的明白了。”他用压抑着一丝兴奋的言语道。
所以你到底是明白了甚么？
学历高知识多的人是最容易胡思乱想的。余连现在也懒得去理会他的心理状态，对大家道：“用不了多久，哪怕是为了红枫厂不彻底僵化，淘汰制必然是会出现的。为了效率，为了生存，为了发展，工厂的管理方将再次成为强势方。那么，公会还应该作为工人们的代表，和管理方的决策，对工人们的待遇进行沟通和协商。”
余连见大家都陷入了思考中，这才补充了一句：“工人委员会以前是在领导着工人对抗老板和资本家，可现在，这个红枫厂已经是大家做主了。站在工人立场上的公会，和站在发展角度的管理方，是应该分离出来的。”
巴巴鲁应该是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不过，听到“做主”这两个字，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点苦恼。
“我这里有一份草拟的工厂制度，以后就叫鞍……红枫厂宪章吧！大家都回去看看，等我们下次开会的时候再讨论。”
大概今天会议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散会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沉默，状态无限接近于晚自习被逼着刷了十几道大题的高中生。
余连也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去看看菲菲上课，却见巴巴鲁还没有离开。
“能聊几句吗？”他道。
余连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包老刀，想象又放了回去。巴巴鲁则迈步开路了。
两人便出了会议室，到了楼顶。这里算是整个枫城最高的地方，完全俯瞰到对面的厂区。景致好且又僻静无人，实在是太适合私下谈话了。
巴巴鲁或许是还没有组织好语言，一时间并没有开口。他望着远处闪烁着灯光和火花，持续发出了机械轰鸣的厂区，眼神迷离，就像是在看着自己魂牵梦绕的女神似的。
余连很理解对方过的心态，没有打扰。
一直到他烧完一整支老刀，巴巴鲁道：“上尉，我方才想到了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其他人不好商量，只能和您说了。”
“是关于咱们红枫厂的产权和未来管理的问题吧？”余连问道。
产权这个词有点超出巴巴鲁的知识量，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颔首道：“……什么都瞒不过您。”
“军方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来了，代表的便是军部的意志。未来军部方面依然会派军代表入驻，但不会直接介入工厂的生产和管理。你们只需要按照最初的股权，上缴应有的利润便是了。而且，这部分利润是可以直接用产品抵扣的。又省了一堆事，是吧？”
见对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样子，余连便笑了：“整整十年，红枫厂没办法给军方提供一毛钱的利润，和一克的泰氏合金，他们早就想脱手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放手让你们做呢。国防委员会的大人物早就把你们遗忘了，不会来生事的。”
反正，经过之前的改制，红枫厂已经不是军方企业了，自然也不会受到军方的直接管控。而一旦恢复了正轨，远岸防御舰队和两条回廊的要塞群，便会就近从这里采购需要的军用备件和金属耗材。
这是一个双赢的未来。刚刚上任的派里斯元帅也表示赞同。反正就算是失败，军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那又为什么不乐见其成呢？
余连这么一解释，巴巴鲁便总算是明白了。他知道余连已经为了厂子做出了更长远的规划，一时间感动不已。
可越是这样，他就愈加忧心了。
“我相信您。”巴巴鲁说。
“您一定能说服军部放手……但是，等到厂子真的恢复运营，兴盛公司却一定会回来的。您能说服他们让步吗？”
余连思索了半天，才回想起来，那个所谓的兴盛公司，不正是改制之后的那家私人企业吗？其全名为兴盛冶金贸易公司。远岸星区政府在退出红枫厂之后，便将其股份，以及管理和经营权都交给它了。
当然，由于他们管理层的操作水平比军代表还low，引发了工人们的抗议和抵制，他们便撤得比军代表还快。
然而撤退的只是管理人员罢了。兴盛公司当年当然也想过要脱手，但根本就找不到靠谱的接盘侠，结果反而歪打正着了。至少从法理上来说，那家企业也确实拥有红枫厂的一部分所有权。
等到红枫厂恢复生机之后，他们一定是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重新杀回来的。
老板们一旦回来了，他们这些雇员将何去何从呢？这才是巴巴鲁觉得无奈的原因。
“你们并不是他们的雇员，有什么好担心的？”余连却理所当然地道。
“……不是？”
“当然不是。菲菲已经审核过红枫厂所有权的法律文件了，并不是特别正规。至少并不能确定兴盛公司所拥有的股份，超过原厂的工人集体所有。所以，按照共同体法律，甚至按照全银河的大多数国家的企业法律，他们并没有合法的管理权！”
巴巴鲁有点懵。这么一描述，他心目中最大的boss，居然完全形不成阻碍吗？
“军方需要你们提供物美廉价的军备品，政府需要你们合法纳税，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就不用担心外界的掣肘。然后，就是你们和资本家之间放单的战斗了！只要你们自己不乱，自己你们始终团结，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过，这也是最难的。”巴巴鲁吁出了一口气。他和自己的同伴们并肩熬到了现在，对他们充满了信心，但现在却有没什么信心了。
“……是的，所以你们，甚至要做好将对方肉体消灭的心理准备。”余连笑道。
巴巴鲁一时间完全无言以对。他实在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今天请个假
中午喝多啦，刚刚才醒来！哇哈哈哈哈，大家双节快乐！马上又要开喝啦！哇哈哈哈哈哈！

第274章 并不存在民族矛盾
余连确实是在笑，而且还是他一种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笑容，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可问题是，他虽然在笑，但言语之中却似乎涵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只不过，那煞气在那戏谑的语气中一闪而逝，快得让巴巴鲁都觉得那是一种错觉。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上尉，我不太明白，您到底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我的师祖说过，每个人，每个团体都有自己的追求。我们的追求是希望能守着红枫厂，看到它重获荣光，看到红枫厂的子弟们人人都能幸福。兴盛公司的老爷们，要的是赚钱。军代表和政府方面只希望能稳定鲁米纳的人心，如果能上供点物美价廉的泰氏合金就更好了。只要大家的追求能够一致，便无往不利。可若是大家的追求始终无法融合，无法妥协，那就只能陷入冲突了。”
余连再次可惜地喟叹了一声：“没能和汤姆&#183;怀斯老先生彻夜畅谈，还真是我的终身遗憾啊！”
李老师说得对，人民群众中总是隐藏着能人，隐藏着英雄，隐藏着智者。这样的智者却没能一见，真的是太可惜了。
巴巴鲁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对于他来说，汤姆&#183;怀斯老爷子不仅仅是手艺上的师傅的师傅，恐怕扮演的还是人生导师的角色吧。
“老爷子葬礼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呢。”他说。
余连有点好奇。
“是一位很有名的大作家啊！我们都没有想到他会来参加老爷子的葬礼。就是那位齐秉文先生，只是我不太爱读书，不太知道他有多厉害。”
就是那位提着一把西瓜刀到凯泰大使馆堵门骂街的主儿吧？吗已经不能用有名来形容了啊！在这个宇宙中，那位先生就是大仲马加马尔克斯的结合体啊！而且他现在也不算特别老，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进化成托尔斯泰加泰戈尔呢？
总而言之，绝对算得上地球人最出名的文化名片之一了。
“齐先生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来鲁米纳采过风，便和老爷子成了好朋友。听说老爷子身体不行了，便从帝国赶了过来，可惜还是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那位文豪大叔现在是共同体驻帝国大使。当然，他其实更多扮演的是一个吉祥物的角色，真正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务性工作并不太多，所以才能擅离值守，跑到这么个偏远星球参加一个老工人的葬礼吧。
当然了，现在这个宇宙文明的风气，本来就对天才有太多的优待。任性一点，别人还觉得此乃真名士自风流呢。
这么说起来，这位齐先生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了。余连在前世就读过他的书，但对其生平做派都了解不多。毕竟，上辈子在长大成人之前，齐先生便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找个由头真的得和这位文豪先生聊聊了。生命这么精彩，岂能随意浪费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可是，上尉，您追求的是什么呢？”
“您这样的人，有着远大的前程，也一定有宏伟的目标。我们都觉得，您这样的人，就应该坐镇独立号上，统率共同体所有的舰队。”
“我只是帮你们复原过工厂，到底什么给了你们这样的错觉啊？”余连笑道。
“能管得好工厂的人一定管得好舰队。这也是老爷子说的。”
越来越觉得可惜了……
“对于您这样的人来说，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工厂，就算是多待一天，都算是浪费生命吧。”巴巴鲁道。
因为这里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啊！喜欢这个无限度接近我上上辈子，真正故乡的地方。如果不是不能浪费三世为人给自己强加的使命感，我说不定会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呢。
“忘了我的主业了吗？我可是一个革命家啊！”余连拍了拍胸口，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在此之前，他还真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可是，看到远处正在发出轰鸣声，闪烁着光辉的工厂，看着枫城中二十万人越来越多的笑容，余连多少还是有点底气了。
你就从来没有说过啊！另外，啥叫革命？革谁的命？
巴巴鲁怔怔地看着余连，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
只见余连停顿了一下，又笑道：“每个智慧生命的个体，都是有不同层次需求的。首先，是保证基本生存的需求。起码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可以遮风避雨的住所，可以保暖遮羞的衣服。然后，就是安全的需求。不被随意侵害欺辱，可以自在生活的权利。”
巴巴鲁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他和他的工人委员会，努力到了今天，为的就是这些。
“然后，就是归属感和感情需求了吧。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知的，组成了银河文明社会的智慧生物们，都是社会动物，也都是情感动物。有了自己的归属，他才能真正”
巴巴鲁依然觉得有道理，这也就是他一直守着红枫厂的原因了。他必须要给大家留下一个能让大家感受到归属感的家。
“只要有了这三层，就活得像是个人样了。”
“……上尉，这已经是绝大多数人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好日子了！其实，我们红枫厂都还算不错的了，至少会有别的部族来和我们交换吃的穿的，但就算是这样，大家也都填不饱肚子。可有些地方，我以前听老爷子说过的……嗨，总之，真的实在是超出您想象的残酷啊！”
巴巴鲁大概是觉得上尉先生这样前途远大的天之骄子，哪怕是再高尚再厉害，也完全是活在云端上的人物，就不要用泥塘里的事来污染他的耳朵了。
必须要说，这是一个很体贴的做法，就是体贴得让余连有点火大即是了。
本大侠有啥是没见过的啊！
余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道：“那么，让大多数人活得不像个人，这难道不是这个世界错了吗？人错了，就立正挨打。世界错了，就拷打这个世界让他回到正轨上来！”
是啊，这本就是错的。可是，我为什么以前会觉得他理所当然呢？巴巴鲁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站在了某种真理的门前，就等着最后一步了。
“然后，就是最后两层了。尊重的需求，无论是尊重他人，还是被别人尊重！以及，能否成功地实现自我价值！”余连看着已经陷入了沉思的工人领袖，放缓了说话的节奏：“如果说，每一个智慧个体，都能充分地满足前三者的需求，并且拥有随时去追寻最后两种需求的动力和希望。那我的事业，就算是成功啦！”
“我真的……难以想象那样的世界。”
“我也很难以想象！甚至说，我都不指望在我这辈子有可能实现他。”
“可是，往那个方向前进，便是我的事业了。共同体的职业军官，还有灵能者什么的，都是本人的工作和副业。别忘了！我的主职业，可是革命者啊！”
你从来就没这么说过吧？另外，“革命”是个什么意思？
巴巴鲁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但总觉得，只要一听到，心中就多了一股正在燃烧的火。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啦！你可以慢慢思考一下，再做决定不迟。”余连笑道：“还是说回正事吧。你今天留下我，应该也不止是兴盛公司的事吧？”
我该做什么决定啊？而且您说了这番话之后，突然觉得其他事就真是不值一提了。
巴巴鲁在原地心潮澎湃了好一会，整顿了一下心情，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道：“前两天的兽潮有点不太合理。这个季节正是秋草最为茂盛的时候，是不应该有兽潮的！而且，这样规模的兽潮，也太不科学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所以，这个蹊跷，才是巴巴鲁想要给自己讲的事吧。
“在您来之前，有人来过一次红枫厂……是我以前的朋友，也是红枫厂的子弟，是叫柯尔摩的。”
余连有点意外。他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不是上辈子就是这辈子，乃是鲁米纳叛军的领导者之一，有八位数悬赏花红的悍匪。只是，他确实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也是红枫厂出生。
根据巴巴鲁的介绍，这位叫柯尔摩的，不仅仅是红枫厂子弟，当初还是这个枫城里的最著名的“别人家的孩子”。如果他不是把路走歪了，这个工人委员会的主席也一定是轮不到巴巴鲁的。
柯尔摩的父亲是红枫厂的工人，但他们家是鲁米纳人中一个相当有威望和悠久历史的大宗族，也出过不少部落酋长、战士长、猎手大师和天空祭司这样的大人物。而且，这个宗族成员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密，据说还和已经灭绝了的瑟罗王族有那么一点点没法证实，也没法证伪的亲属关系。
于是乎，在柯尔摩当工人的父亲去世之后，他的宗族叔伯们商量一下，觉得这么有天赋的年轻人就这荒废了实在可惜，便凑了一笔钱，再加上红枫厂大家的帮助，送到他帝国留学去了。
“我们都以为他可学得很多本事，会来帮助红枫厂呢。老爷子当初也对他给予了厚望，还发动了大家捐款呢！连我都给他捐了1000块！”
听起来确实不多，还订不上知夏和琉璃的一顿下午茶。可要知道，红枫厂已经有小十年没有发工资了，工人家庭们的现金都是自己做副业弄的。他们偶尔还得扛着一些鲁米纳星球的土特产跑到新塞维利亚去赶集呢。
再远就不可能了。鲁米纳人毕竟是有“安土重迁”这个特性的种族啊！
柯尔摩比他的家乡人和宗族长辈们想象得还有天赋。他不但拿到了一个工程学位，而且竟然还觉醒了灵能。
大家都很感动，更感动的是，他婉拒了某个帝国大贵族的招揽，决定回到家乡——妥妥就是一个海外游子，学成归来，报效家乡的正能量故事了。
他确实是回到了鲁米纳，但是却没有返回红枫厂，而是加入了鲁米纳叛军。
有证据表明，他甚至还亲自策划和组织了好几次大规模的恐怖活动和叛乱，造成相当大的人员损失，于是便直接上了共同体政府的通缉名单。
由于这家伙的出生，情报部门甚至怀疑红枫厂和叛军有什么关系，派人来调查。
我们都知道，情报部门的调查手段从来都不怎么合理合规，更不友好。当然了，红枫厂的工人们也都一个个是桀骜不驯的主儿，当年连代表国家最强暴力机关的军代表都怼过，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海盗都收拾过，会怕你们这群鹰犬？
那场冲突当然是以情报部门狼狈撤退而告终，但红枫厂也并不是什么损失都没有的。
像巴巴鲁这样的年轻工人当然对共同体政府更没有什么好感了，当然，对真正的罪魁祸首巴巴鲁，就直接是厌恶甚至仇恨了。
“大家资助他，不是让他去当恐怖分子的！”巴巴鲁咬牙切齿地道：“读书是为了明理，可那家伙怎么反而越读越回去了？”
“因为路线错了，知识越多就越反动啊！”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然后，在对方再次陷入沉思之前，又道：“所以，你认为，这一次蹊跷的兽潮和他有关？”
“不一定和他有直接关系，但一定和现在的鲁米纳现状有关。”巴巴鲁人认真思考了一下，又道：“他在您来到的那一天，他来厂里找过我一次。希望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让我们保持中立。我猜测，他和他的那些叛军，还有邪教徒，一定是要搞个大事出来！”
余连点了点头。就算他们不搞大事自己也一定要让他们把大事搞出来，要不然自己装得那么辛苦是为什么啊？
不搞出一点大事，又如何对得起现在这么一个的风云际会的鲁米纳星系啊！
当然，这种事情，就不用对巴巴鲁说了。
柯尔摩当然不仅仅只来过这么一次。作为一个叛军首脑，他当然一直在试图拉拢巴巴鲁，并且告诉他“鲁米纳人如果还跟着地球人走，一定是没有前途的。”
巴巴鲁是这么回应对方的：“上面压榨我们的那些大人物都是地球人。可是，这个城里，和我在一起努力维持着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厂的，不也是依旧是地球人吗？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太懂！可我现在，只想着保护好我们的厂子。”
柯尔摩却道：“可是，你又能保护多久呢？我们鲁米纳人，在几百年前都还住在树上和山里呢。没有自己的底蕴，没有自己的历史，没有自己的传统，除了以一个所谓的天空之神的幻影，什么都没有。我们注定是不可能独立屹立于这个银河文明之林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站在强大的那一边呢？”
原来，那家伙是个帝国带路党啊！这倒是挺新鲜的。余连想。
地球人和鲁米纳人之间是没有血仇的，但鲁米纳人可是被帝国人当奴隶使的。死在矿山农园甚至角斗场里的，却不知道有多少。
“是啊！地球人再怎么说对不起我们，也没感觉有太多的存在了。”
“你错了，并不是地球人对不起你们，而是地球的肉食者对不起鲁米纳普通人民。他们同样也对不起地球的普通人民。这里其实并不存在民族矛盾，而只存在阶级矛盾。”
巴巴鲁也是第一次听到“阶级”这个词，但他却只是细想了几秒钟，便马上明白了。
“可帝国却是不同的。不说是贵族和公民们，就算是普通的帝国国民，打死一个鲁米纳人最多也就是陪上两条猪腿就可以了。面对共同体的那些大人物，我最多鞠个躬喊一声先生……然而，若换成帝国，不是得跪下管他们叫主人了吗？”
说到这里，余连耸了耸肩：“还是年轻啊！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完全没有直观感受。年轻的留学党是很容易迷失在灯火酒绿之中的，如果没有充分的自我认识和坚定的三观，也就很容易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的。”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我要是早认识您就好了。这样就能说得那家伙闭嘴啦！每次听那家伙叨叨个不停，明知道他说的有问题却没办法反驳，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余连也笑了笑，又问道：“不过，这些事，你并没有通知军方和政府吧。那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我并不相信军方，也不相信地球政府……但是我愿意相信您。我相信您能给这些过往的恩怨一个好的了断。那么，我们便愿意相信您，愿意跟随您。”巴巴鲁沉吟了一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里的小伙子，还有我，您尽管使用就是了！只要有办法搞来武器，我三五天就能帮你拉出一万人的民兵来！”
他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陆战队不好说，但一定比警备队能打！”
余连很想问问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勇气，但想到这位老兄一贯以来都是个很靠谱的主儿，那应该就不是吹牛了。
工人阶级一贯以来就是最好的兵员，这也不奇怪。
可就算如此，也没必要那么激进。就算是要把你们武装起来，也不是现在啊！
余连刚准备这么说，通讯终端却响了三声，随即便直接通了，却是菲菲打过来的。
“鱼儿，来一趟公司总部吧。剿总司令部又来人了。”
“……这次不会是来强行征用物资的吧？”
“你在的话，大家就可以好好商量了。哪儿来的强行啊！”菲菲笑道。
“哦，那就一定是打了败仗了吧？”
“……鱼儿，人家就在旁边。”

第275章 抵达者
黑暗的天穹之中，一艘小型飞船隐藏在鲁米纳5号之后，借助着这颗气态巨行星的磁场掩盖着自己的状态。
飞船之内，一身蓝皮肤的珉兰人坐在自己的“小船”舰桥上，开着投影，以欣赏战争大片的姿态欣赏着上满的战斗画面。
画面上出现了相当玄幻的场面，一艘共同体的装甲飞艇，被骑乘着神话故事中巨龙一样巨兽的鲁米纳战士挥刀划破了外壳。仿佛它外面包裹着的并不是可以防弹的合金装甲，而是纸糊的壳子。
骑在巨龙上，穿着一身铠甲，提着三米长大砍刀的鲁米纳人就仿佛是一个从壁画中穿越到现在的古代人。虽然他的甲胄是用复合材料制作的，手中的砍刀也是渗入了零元素的科幻产品，却依然像是个古代人。
然而，这个古人，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干掉的装甲飞艇已经有四艘了。算上在上面等待登陆的士兵，那死伤者应该已经超过三十人了。
装甲飞艇的机炮和导弹当然也给鲁米纳人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杀伤。那些骑着林地飞蝠兽的鲁米纳勇士，甚至都来不及接近到装甲飞艇的百米之外，就会被各种火力撕成碎片。
然而，那个骑着巨龙的古代人，一个人就撕破了飞艇们的阵型。
大概是剿总司令部本身就没有一战胜利的决心吧，在纠缠了一下之后，还是撤退了。
他们选择用装甲飞艇正面突破的战法，再次宣告失败。当然，这一次他们输的并不是太难看，少数特种飞艇在天空拉开了密集的磁暴落网，阻隔了叛军的追击路线。就是那个古代武神降临一般的鲁米纳人也受了点伤，胯下的巨龙更是被电得鳞片倒飞，哀嚎了几声后，载着自己的主人直接落跑。
大概坐骑倒翻起来的鳞片刮到了他的股下软肉，他也就只是低声哀嚎了一声，却也没有阻止坐骑带着自己越飞越远。
一些飞艇乘机降落，用火力驱赶开了地面上涌过来的兽群，迅速将伤员们和死者的遗体，转向撤离。
至少这一套抢救战友外加撤退的动作很专业也很迅速。这点是值得点赞的。
总而言之，这一次空中突击进攻，再一次以共同体军队的失败而告终。不过损失也不大，也就是四艘飞艇坠毁五艘飞艇受伤，死伤者也只有两位数，而且也击杀了百骑以上的敌人。比几天前被兽潮淹掉的那次要体面多了。
剿总司令部确实又吃了一场败仗，不过并不是什么惨到无法直视的惨败。他们依然可以向上级报告说，他们再次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进攻”，毙伤敌人多少多少，探明敌情多少多少，胜利就在眼前云云。
可是，失败的确就是失败。
“哦，怪不得弗洛雷斯小弟会这么膨胀啊！这不是又打赢了吗？他的鲁米纳朋友们还真勇猛啊！”律师啧啧称奇，脸上却浮现了一丝冷笑：“可是，鲁米纳人的胜利，又不是你的胜利！”
他想着要不要再给膨胀的组织同事再发一条警报过去，旁边的中枢却直接响起了警报声。
珉兰人扫了一眼终端，确认这是自己散步在本星系边缘一处探针发来的信号。他没有犹豫，迅速操作了两下。霎时间，他身处的整艘客船顿时关闭了所有的对外信号，完全激怒日了静默状态。甚至就连船体本身，也都像是直接被人在星空中抹去了似的，慢慢从模糊变成透明，旋即便直接在宇宙间直接失去了影踪。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支规模并不算特别庞大的舰队，刚刚脱离了重力井，正式抵达了鲁纳星系，切换到了恒星内的亚光速巡航状态。
每一艘船的舷号上，都标着着显眼的13号，以及红色的星辰舰队标志。
“13？红星？没见过的舰队编号啊！共同体又编制了一支新的舰队吗？”
律师确定这一定不是远岸防御舰队的一部分，当然，他并不觉得太意外。毕竟，舰队和陆战部队不同，往往一艘船就能代表一个独立的作战单位了，时常会因为不同的战略要求和战术目标，进行频繁地增肥减肥，撤编扩编当然也是常态了。
看这只舰队的兵力配置，明显是巡逻警备防盗追缉用的小型分舰队。
珉兰人陷入了思考中，一直到那只由二十来艘中小型战舰组成的小舰队已经离开了探针的检测范围，他这才慢吞吞地启动了座驾的引擎。
他开启的是最平稳，最安静的巡航模式，但为了安全起见，船体却还保持着隐身状态。这样一来，无论是隐身效果还是巡航速度都会受到影响，即所谓的两头不占模式。不过，律师对来自组织的技术非常有信心，只要自己别浪，就连联盟和帝国的侦查舰队也不见得能发现自己，更别说是区区的共同体了。
这艘不知名的小船，在宇宙中划出了便是连肉眼在十几米的距离内都难以看清楚的波动，吊在这支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之后，保持着至少五百万公里以上的距离，慢慢地航向了远处那一蓝一绿的双子星。
第十三舰队上的大家，当然不知道它们背后还跟着一艘小船。作为外来的拜访者，他们首先的工作，当然得先和地头蛇，也便是远岸防御舰队进行沟通了。
好在，从目前来说，沟通的情况还是非常顺畅的。
在舰队的新旗舰，雾都14号的舰桥上，通讯终端投影出的是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眼神坚定的壮年男子，一看就是个很有魄力的铁汉。
他是远岸防御舰队司令官兼远岸军区督军的布兰登&#183;希尔维斯特海军中将，是负责共同体的“北大门”的安危。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岗位，自然也要由悍将统率了。至少从传言上来看，这位今年刚满50岁的将军，也确实也是坚刚不可夺志的铁汉。
好在，这位统领着一只大舰队，负责一整个星区防务的将领，面对着这支刚刚组建的小舰队的指挥层，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倨傲啊不屑啊之类的态度出来，总体而言还是比较友善的。
“非常欢迎诸位的道来！大家抵达新塞维利亚之后，可以在安条克18号星塞入港。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家的食宿和舰队的补给。三天之后，麾下的巡航分舰队也将抵达鲁米纳，和诸位会和。希望到时候会有一场精彩的演习吧！”
中将停顿了一下，又道：“三天，你们明白了吧？”
“明白了！感谢您的款待！”六十五岁的马克洛夫准将也敬了个礼：“也请您务必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我会的！那么，祝好运！老舰长。”中将挤出了一个笑容。
“祝好运！新兵。”老人也回应了一个笑容，随即关闭了通讯频道。
他深呼吸了一口，看了看那舰桥上的众人，沉吟了一下，叹息道：“好了，你们都看到了，能做的，我这个老家伙都已经做了。就请大家做好战斗……演习的准备吧。”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阁下。”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沉声道。

第276章 虚环
余连和菲菲抵达设在瑟罗大森林之外的剿总司令部的时候，也正好是败退的空中突击军团垂头丧气返回的时候。
说实在话，他们的损失真的不算特别大，受伤的飞艇最多整修个三五天就能重新投入战斗。战死者，包括机组人员和陆战队员也就二十来个。相比起来，被他们击毙的敌人绝对在百骑以上，还确实是突破到了瑟罗古城的外围，拍到了不少珍贵的第一手敌情资料。同时还投放了不少微型探测器。
这些探测器没有行动能力，当然不可能深入到瑟罗古城之中，但它们至少可以隐藏在树荫之中，对敌人的状况就近检测。
总之，虽然没有达成一开始的战略目标，但也算是达成了一半。所以并不能算是失败嘛。
反正，当余连抵达剿总司令部的时候，卢本准将就是这么辩解的。
至于陆战队旅长萨赫上校，则振振有词地道：“而且，我们真的没有想到，那个柯尔摩会这么厉害。”
“柯尔摩是个灵能者，这一点你们居然不知道嘛？”余连惊了，虽然他从没有期待过警备队的战斗力，但这样也未免太夸张的。
“知道的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厉害啊！”卢本准将赶紧道。他的态度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要诚恳，甚至已经有点谄媚的味道了。堂堂一个将军在一个上尉面前如此作态，着实是太现实之一了。
萨赫上校看了看艰难地挤着笑脸的卢本准将，多少也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便主动给余连介绍了一下他们目前掌握的情况。
柯尔摩是在留学帝国的时期觉醒灵能的，到现在还不到十年的时间。根据国统的分析，最多不会超过两环。
此外，委统根据其目前出手的经历来判断，应该是一个走武斗派路线的超凡者。说白了，不是“战士”就是“卫士”。不过，考虑到这家伙曾经有过超远距离狙杀远岸星区警察厅长的战绩，所以有可能是个“哨兵”。
当然了，最新的情报显示，此人在回到鲁米纳之前，还在某个海盗船上干到过大副，考虑到鲁米纳人有“安土重迁”不喜欢上船的属性，这就非常值得商榷了。所以，他很有可能还是个“旅者”。
原来这家伙的大名是叫柯尔摩&#183;D&#183;蒂奇啊！失敬失敬！
果然是国统委统都是饭桶啊！余连想。
此外，鲁米纳叛军诸头目之中，除了柯尔摩之外，还有三位灵能者。分别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被大家尊称为“岩公”的老牌叛军首脑；侍奉瑟罗王族的战士长家族出生的帕帕罗塔；以及一个自称是得到天空之神的神谕天启的苏纳德苏。
“听起来就像是个神棍。”余连嗤笑道。身为一个唯物主义者，身为李教员的门徒，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款的了。
“是啊！”卢本准将应和道：“不过最后这个神棍已经死在地球上了，也不知道是被哪位路过的大能随手弄死了。”
菲菲隐蔽地瞥了余连一眼，但后者却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并不是他的演技就真的好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而是他已经把这个人彻底忘记了。
此外，万灵教的几个高手应该也在二环以内，旺达教主本人也即是四环，而且还是非常不擅长正面战斗的“繁荣”。至少国统和委统上是这么说的。
这种情报到了剿总司令部手里，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他们大概是觉得，反正也没什么真正意义上一骑当千单人破军的超人，己方一定是占据了高位，直接A过去就好了！
“而且，我们也没想到，柯尔摩居然能得到铁背龙的坐骑，而且还得到了一整套灵能装备。”萨赫无奈地道。
“铁背龙王？原来是个神意英雄啊！”菲菲奇道。这姑娘已经打开摄像功能和手写板，开始履行一个记者的职责了。
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看到这一幕，嘴角都有点抽搐，但也没法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所谓的铁背龙，乃是生活在瑟罗大森林谷地深处的一种飞行猛兽，也是生活在食物链顶端的空中霸主。和大岩虎一样，也是一种活到了一定岁数就有可能觉醒类灵能天赋，完成野生动物界的阶级跃迁，成为幻兽种的一员。
鲁米纳人所有可考证不能考证的“历史”上，降服这种铁背龙王的勇士据说只有四个，都认为是天空之神的战士，神意和神罚的化身，于是便被称为“神意英雄”。
“另外，我们也真的不知道，他竟然有灵能武装啊！”
“灵能武装？”余连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是的，就是灵能武装！根据我们窃取到的镜头，套入数据库进行分析，柯尔摩身上的装甲暂时没有分析出来，但肯定是可以产生小范围的偏转护盾。
余连不置可否。这只能说明是高科技装备，还远没有到灵能武装的地步。
“而他手里拿的，一定是柄原子光矛！”
余连扬了扬眉毛，表示自己没见过这么大号的光矛，但他再转念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也是不是不可能的。想想那家伙斩空艇的标准动作，确实是原子光矛的正确使用方法。
“以前早就有传言，说帝国才是鲁米纳叛军的幕后主使！现在终于有证据了！这是对共同体主权赤果果地践踏！”准将大声道。
“是啊是啊！无耻的帝国，打倒帝国暴政！”上校用更大的声音道。
菲菲却摇头道：“这可说不准。流到黑市上的原子光矛，虽然比不上联盟那边的光剑，但也还是有一些的。想要靠这个指责帝国方面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卢本准将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这才请您过来，希望能听听专家的建议。”
“是啊是啊！能对付超凡者的，也只有我们的超凡者了。”萨赫上校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余连，一双三角眼瞪得老大，卖力地想要布林布林地发点光出来，可惜却什么都发不出来。
“……最好的建议，当然是大局为重，立即向远岸舰队求援啦。”余连道。
两人明显有些失望，欲言又止。
得啦！如果不是山穷水尽，他们一定是不会选择这一项的。当初要是把鲁米纳问题直接交给舰队而不是地方，那反而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嗨，算啦，涉及到民族问题，从来都是一本糊涂账。
“当初就应该进行的战略轰炸的。我们虽然没有轨道外战舰，但同温层的高空军用飞机也是有的，一样可以装上中子弹把这里给夷平……”萨赫嘟囔着道。
卢本准将白了对方一眼。若是毁掉了瑟罗古城这样在世界范围内都有一定名气的古堡，共同体政府一定会受到银河各界的指责，到时候被推出来背锅的不还是自己这样的基层管事的？这一点就姑且不说了，毁掉了这座古城和大森林，鲁米纳人一定要炸锅了。你这家伙是陆战队姑且算是客军，完全可以拍拍屁股拿着军功走人，而留给自己的，可就是一个遍地烽烟的星球了。
余连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典型老兵油子的想法，当然瞒不过自己。不过，反正红枫厂那边也上了正规，也是时候顺手把这些麻烦解决了。
更何况，学姐和莉莉娅那边应该也要就位了。自己把她们忽悠过来，总是得让大家一点甜头嘛。
“给我准备一支精锐的陆战部队吧。不用太多，一个班就可以了。可一定要是忠勇敢战的精锐！”余连道。
准将和上校都是一怔。
“别告诉我，二位连这点人马都舍不得。或者说，连一个班的精锐都拿不出来。”余连板着脸，沉声道。
这还是余连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态度对两位高级军官说话。
如果以职场礼仪来说，这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然而，面对一个区区上尉的态度，一位准将一位上校，却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里是拔凉拔凉的，甚至连背脊似乎都有点发麻了。
这真的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个有后台的中央特派员。更关键的是，两位老兵油子趋利避害的第六感让他们觉得，要是再推脱，对方真的会当场把他们打杀了。
“好，好的……”两人刚点头答应，可这时候，小会议室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
“阁下……外面，外面有情况！您快出来看看吧。”
萨赫上校用玩味的目光扫了卢本准将一样，而后者的表情则有些尴尬。这是他的副官，平时看上去还是个挺机灵挺干练的小子，却想不到今日却如此无礼，这岂不是显得他不会调（喵）教部下吗？
一会就罚他扫厕所……啊不，罚他带侦查小队进林子里巡逻！
“出去看看吧。”余连首先站起了身：“若是敌情有变，也好早点应对。”
余连没有理会卢本准将感激的目光，理所当然地第一个走出了房间，然后径直出了这座临时修建的基地总部建筑。
展露在他视线中的，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军事基地。它的占地面积应该在十万平方米以上，总体呈现的是一个不算特别归整的矩形。其内部矗立的高低不同的几十栋用金属骨架搭建好的大型建筑，地表也全都铺上了坚硬的复合材料地板，
这座剿总司令部所在的军事基地当然也是临时修建的，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机场、仓库、训练场、营房应有尽有。基地大门正面正对着广袤的森林，周围架起了十几台各种口径的炮塔，基地还设置了护盾发生装置、重炮和导弹。
除此之外，这里还至少保持着一千五百人以上的警备队和一个营的陆战队，都是配备了各种战争载具，武装到了牙齿的精锐部队。
以目前已知的鲁米纳叛军和万灵教徒所拥有的武装，是不可能对这样一个基地造成威胁的。
哪怕是对方有灵能者，哪怕是对方已经数次将大家打得丢盔弃甲，这里的共同体士兵们也依然觉得，它们所在的司令部所在，就是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
于是乎，哪怕是上次的兽潮已经冲到了大门口，他们也依然没有慌乱。
事实证明，那些气势汹汹的巨兽，在早已经布置好的防御设施面前，根本就是来送肉的。
可这个时候，基地中驻军们确实开始慌乱了。
不过，余连却可以理解他们。
他们只是普通人，并没有什么直面神秘学带来的伟力的经验。
却只见一道半透明的巨型光幕在自己的面前忽然展开，挡住了视线和去路，遮蔽了那无边无垠的大森林；那光幕直上云天，却几乎看不到两边和顶端的尽头。
普通人骤然见到这一幕，确实是很难保持冷静的。
“鱼儿，那是……不是什么大型城塞护盾！”菲菲已经走到了余连身边。
“是的，那是……”余连准备认真地给妹子解释一下。
“应该是某种视觉扭曲的力场现象吧？其实是物质世界和虚境之间的交融，引发的超自然现象。在哪本书上记载的来着？我记得是叫虚环吧？”菲菲道。
“咳咳咳……”
“怎么了？凉到了吗？叫你把羊毛衫穿上啦！”
乘着余连咳嗽的这段时间，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已经小跑步地赶了过来。
“上尉，这，这是……”
“我，我们应该怎么办？要先撤退吗？”
这两位第一时间就做出了相当符合内心期望的判断。当然了，余连同样表示了理解。人在遇到未知的时候，总是会感受到恐惧的。
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当然没见过虚环，不说他们两个老兵油子，大多数灵能者一辈子也都没见过这玩意。
“这叫虚环，算是一种神秘学产生的自然现象吧。不用担心，它可能会对电磁波产生一定影响，但对人体是直接无害的。”余连道。
至少在外围，确实是无害的，他在心里说。
“另外，我估摸着，这个虚环应该不可能再扩大了。让战士们各安其位，小心监视即可了。”余连又道。
卢本和萨赫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两个当然想溜，但在这里，特派员先生说了“无害”，那就必须肯定且只能是“无害”了。
“菲菲，帮我接一下莉莉娅和埃莉诺学姐。”
“还有二位，下官申请的陆战队员呢？”

第277章 作死的特派员
余连虽然说了只要一个班，但既然是特派员先生说的，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又岂敢怠慢。
他们以前又不是没有接待过别的特派员。
人家说是接待标准要按照共同体廉政委员会要求的四菜一汤，难不成就真弄个四菜一汤？每个盘子要是不弄得跟桌子差不多大再分出八个格子，那哪里拿得出手呢？
人家说是想要尝点海鲜，你难道就真的弄点虾啊鱼啊之类的？至少得是鲍鱼，而且还是能管鲍之交的那种鲍鱼，要不然人家一定会觉得你是在瞧不起他！如果不能用新塞维利亚大海的深邃探知到特派员先生的长短，大家又岂能交心？
于是乎，等到余连准备出发的时候，在他面前集合的，便来了一个连队。人人都装备了AS56龙骑兵外动力骨骼，还配上了三辆挑战者3式轻型坦克，两辆迅猛龙4型全地形火力平台，四辆黑豹3型装甲运兵车，以及四架翼骑兵武装飞艇，堪称是武装到了牙齿。
“所以才花了一个小时吗？”余连笑吟吟地道。
萨赫上校觉得似乎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挤着笑脸道：“都是最棒的小伙子。”
“下官非常感激的好意，但说是一个班，就是一个班。”余连扫视了一眼在自己面前集结的陆战队员们，只从他们的体格和气息来看，确实应该是经过长时间军事训练并且见过血的战士，应该还是当得上“精兵”这个评价的。
只不过，“专业素质”之外的领域，就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了，既不沉默肃穆，也不斗志高昂。就是所谓的“职业军人”中的标准线。
余连很快就从队伍中选出了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班组。并不是他们的战斗力最强，只是因为他们看上去最有精神。
“另外，再给下官拿一套甲来吧。”他又道。
萨赫上校倒是没有多想，直接吩咐部下去做了，但刚吩咐完才觉得哪里不对。而这时候，卢本准将已经惊完了，赶紧劝阻道：“上尉，您，这个……我觉得，您作为一个月球人，应该坐镇指挥部，用您的智慧和专业帮助我们啊！而不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突击队长。”
卢本准将是真心在劝阻的。如果中央特派员真的死在战场中，他同样也落不了好。
哪怕找出一百个人证明特派员是自己去作死的，可上面的大人物又不是法官，说是你的责任就你的责任，不是也是。
“您才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在这里主持军务十数载，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下官只是外来者，岂能随意置喙？下官说过由您和萨赫上校负责全权军务，那就绝不会多问一句。”余连笑着道：“只不过，作为灵能者，面对这样的局面，确实也应该尽一份心力。”
“那么……”
“神秘学这玩意，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无法用客观的自然规律来估算，也无法用仪器来分析。要是不就近调查，只躲在一旁胡乱猜测，就实在是太不负责了。”
余连虽然很客气，但态度却很坚定，其实和“闭嘴，凡人！这里是超凡者在讨论神秘学！”没啥区别了。
剿总司令部的正副司令顿时都无言以对。
“放心吧。我只是在周边调查一下，不进去。带人披甲只是保险起见。”余连又补充道。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萨赫上校只能让刚刚集合起来的部队解散，让各类载具和重装备入库。他依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便让留下的那个班组带上了两台从联盟进口的小型火力机器人。这玩意是说是机器人，其实长得像是个长腿螃蟹，大概有三轮摩托的大小。行动的时候可以在轮式和八爪形态切换，螃蟹式的圆盘本体上，安装了两门火神炮和一门小“口径”的相位波动炮。
余连看在眼里，这次却没有阻止。
这么一搅合，就又多耽搁了十几分钟。
不过，在这一刻，余连展示出了充分的耐心，全程都保持着稳重而沉着的微笑。
等待并不是一无所获的，一台崭新的AS56改型的队长机，再一次送到了余连面前。这是他第二次装备这款在未来的军品收藏界很有牌面的动力外骨骼。而且从其状况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新品，除了基本的测试，连动都没动上几下。
让余连略微有点头疼的是，菲菲也穿着一身动力骨骼过来了。不过她穿的医务员的特种装甲。
“菲菲，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动力甲驾驶我拿的是A-，虽然是我最差的一门，但应该不会拖你后腿的。”
“不是，我是说你为什么穿着这身？”
“战场急救我也拿过A哦。”她又道。
余连拍了拍额头，觉得自己有无数的槽想吐，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鱼儿。不过，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是个躲在安全的地方，除了战战兢兢眼泪汪汪地为出征的爱人祈祷，便什么都做不了的弱女子了呢？”
我正是因为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弱女子，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说啊！余连想。
“神秘学的调查，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了。我也是灵能者，忘了吗？”菲菲又道：“况且，人家觉得，在神秘学的理论知识上，鱼儿一定是不如我的！”
呵呵~~~余连在心里不屑地冷笑了一下。
当然，这种时候可不能跟妹子较劲，就算是以他的情商也是知晓这一点的。
他找不到阻止菲菲的理由，便只能到：“那么，进入虚环之内后，一切都要听指挥。可以吗？菲菲……李中尉。”
“明白，余连上尉！”菲菲立正敬礼。
“那么，我们出发吧。”余连对大家道。
“哦~~~~”陆战队员们很套路地应和了一声。
“听不见，没有劲。就这样也配自称是陆战队员吗？”菲菲脸上挂着冷笑，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发出了嘲讽。
“哦！”陆战队员们用充满激情的饱满语气回应道。
余连能感觉到，在那一瞬间，菲菲用上了一点控心的能力。
……这姑娘才觉醒一个月吧？这也太快了！莫不是传说中的超级天才？可我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啊！
有一位靠得住的战友是很幸福的事！这位靠得住的队友是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姐姐，就是更幸福的事了！想到这里，余连也用相当饱满的情绪对大家道：“很好，很有精神！这才有点共同体军人的气魄了！我们出发！”
这个小队就这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穿过了那道遮天的光幕之中。
基地中的留守士兵望着他们的背影隐没在那光幕，以及那让他们无数次损兵折将的瑟罗大森林之中，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怜悯一群傻子，还是恭送一群英雄。
“至少可以确定，那个什么……额，虚幻，是可以直接物理穿透的。”卢本准将对萨赫上校道。
“那要派点人跟过去接应吗？”萨赫道。
卢本想了一想，觉得在这里死上两个“月球人”便已经是大事了，更别说是死一个中央特派员一个军报记者了。他实在负不了这个责，相比起来，再死上一点小兵实在不算什么，便再次下达了进军的命令。
萨赫上校也早有了准备，直接让早就做好了出发准备的连队出发。
“和余连上尉保持一段距离就可以了。当然，如果他出现危险，你们懂的！”
连长苦着脸点头，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出发了。可是，他刚刚进入虚环，便发来信息说，已经找不到余连上尉一行人的踪迹了。
此外，通讯也受到了一定影响。他们现在离基地也不过几百米，便已经出现了断续和延迟了。如此估计，越是往内部深入，便越可以和外界失去联系。
卢本准将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晕厥过去。
当然，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兵油子，他已经开始考虑怎么给上面写特派员和记者小姐MIA的报告了。
到底要怎么写，才能把自己的责任多摘出去一点呢？总之一定要好好考虑。
萨赫上校则长叹了一口气：“后悔了。早知道，当初把民兵也带上了。”
“……他们不是军人，开拔是需要和市政府沟通，还要付开拔费的。”卢本准将冷冷地道。
“你缺那点钱吗？”萨赫瞪了对方一眼：“带上民团，特派员先生要作死的时候，我就不用牺牲小伙子们的性命了啊！”
卢本准将觉得这家伙应该是要疯了。要不然，在这时候给自己立个爱兵如子，袍泽之谊的人设，是准备要做给谁看啊？
此时此刻，新塞维利亚最大的翠港之中，一千名精挑细选，全副武装的民兵已经完成了集结，正在港口外的小广场中待命。
他们当然不知道自己被陆战队的萨赫上校看做炮灰，或者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在意，目前的精神状况正相当的饱满。
他们的装备也很不错，至少能算是齐整。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拥有清一色的C10自动步枪和防弹防刺装甲，其中的十分之一拥有AS40外动力骨骼，并且配备了装甲载具和各型号的中小型炮。纯粹以装备质量来论，这千人的民兵已经不在标准的警备队之下了。
不过，民团归根结底并不能算是军队，不拿地球中央政府的军饷，不得国防委员会发的军衔，也并没有军籍。他们也并不是脱产训练的职业军人，每年的军事训练时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当然了，他们要应对的敌人其实也非常单一，从远岸星云那边“翻墙”过来的海盗和逃犯，星球本地的大型海兽，以及那些不知道算是原始社会动物还是野生兽群的本土鱼怪……呃，反正银河文明议会并没有将它们纳入为智慧种族的一员，它们也凶巴巴地确实没法交流，就当成是野生动物吧。
总之，只要经过了三个月的军事训练，外加遇到事情殴打一下越界的逃犯和野生动物，民兵们每年都将会得到5万蓝星币的补贴。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便是相当重要的一笔收入了。
这么一盘算，民团的战斗力便可想而知了。可实际上，这些年轻的民团士兵的队列井然，精神饱满，士气优良。至少从精神面貌上来说，绝对算得上是这个星系最优秀的一支队伍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古以来，以当地人为主征召的部队，已经有点子弟兵的味道了。他们只要是在自己的家乡附近作战，一直都会保持着不错的士气和平均线以上的军纪，而有了这两点，就已经满足“强军”的基本条件了。
这支临时组建的民兵部队司令的临时指挥官莉莉娅&#183;阿方索上校觉得很满意。
她虽然本人暂时不在翠港，但通过通讯终端发过来的全息投影，也还是能感受到大家整齐的队列和饱满的士气。
如果说以前，她还只是想找个由头给“好战友”一点支援，现在便是真的开始考虑建立一支统一的轨道执法部队的可行性了。
另外，她这个“上校”并不是军方承认的军衔，而只是市政府联合会议授予的称号，用来确定民团内部的指挥序列。“上校”便是最高的职位了。
反正莉莉娅小姐是西班牙裔，这也是他们的民族传统了。
“登船的时候，就由你负责交接了。”莉莉娅对终端对面的副手道。那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退休老佣兵，魁梧精干，光看长相就是个很靠得住的人。
“您尽管放心吧。不过，您那边……”
“来了。”站在莉莉娅身后的人提醒道。这是一位漂亮女士，三十岁出土的样子，气质很冷，同样也很飒。
莉莉娅抬头望天，很快便见到两艘庞大的战舰从云层之后慢慢显露出了峥嵘的身形。
那是两艘长轴超过了500米，总体质量在十万吨以上巡林客级巡洋……啊不，武装商船。至少从地面上看，它们确实巍峨得仿佛是钢铁的城塞。不过，莉莉娅却知道，放在太空之中，这也只不过是小字号而已，就算是在轻巡洋舰中也都排不上号。
可是，这两艘专门加装过水兵室和登陆舱的巡林客级“武装商船”，确实是可以把自己这麾下的一千名士兵都装进去。
战舰在突破了大气层之后，便开始减速了，慢慢地驶向了海港方向。
“准备登船吧。”她对副手吩咐道。
莉莉娅关闭了通讯，又打开了另一个频道，想要先和应该还在外太空轨道上的埃莉诺学姐打个招呼，却发现怎么都接不通外太空的通讯了。
这个状态持续了将近五分钟，一直到那两艘巡林客级已经降落到海港中时，莉莉娅才终于接通了外太空轨道上的舰队旗舰。
首先出现的，便是戴着眼镜面无表情的秋名山八幡。他退了一下眼镜，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抱歉，舰队内有太多新兵了。刚才出现了一点操作失误。”
莉莉娅略微琢磨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对方应该是准备屏蔽鲁米纳星球的对外通讯，却一不小心把新塞维利亚波及进去了。
“……不对啊，就算是失误这也太夸张。按现在的公转轨道，新塞维利亚和鲁米纳之间应有两百多万公里啊！”
“是的，所以就是因为新兵太多了。新舰队，新船，年轻到不合常理的军官团，还有新兵和，希望民间能够理解。”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同时还面无表情地道。
“学……波拿巴上校呢？”
“因为刚才的失误，她受到了司令官阁下的责罚，决定让刚才操作失误的新兵去走跳板了，现在亲自去监刑了。”秋名山八幡依然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
莉莉娅一脸理解地点了点头，一副我是个善解人意温柔如水的好女孩的样子。
“明白了……都已经走跳板了，也确实代表了贵方的态度。这里产生的投诉，就由我来帮你解决吧。不过，秋名山，你确定完成了对鲁米纳的通讯屏蔽了吗？百分之百地确认？”
“百之百确认，但凡有一点闪失，我就去切腹自尽！”八幡道。他这时候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起伏，莉莉娅姑且就当他是在发誓了。当下便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道：“佩洛小姐，那我们也行动吧。”
莉莉娅身后的女士点了点头，站起了身。随着她的动作，十几个同样穿着便服，气质干练的男子也都站起了身。
“你没问题吧？”通讯屏幕上的秋名山八幡问道。
“尽力而为了。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让蒙蛟先生和瓦亚利先生过来支援啊！哦，对了，还有那个叫伊娜的姑娘……”
秋名山八幡战术后仰了一下，将实在忍不住的白眼隐藏在了眼镜的反光之后。
“很遗憾，他们已经出发了。”
莉莉娅不置可否地留下了一个微笑，关闭了终端，也站起了身。
一行人走出了露天海岸咖啡厅的围栏，穿过了马路，走向了对街最显眼的那栋建筑物，赫然便是位于翠港城市中心的，鲁纳星系独立纪念馆。
再请个假
今天不是喝酒，的是正经突发状况。
一大清早宝宝哭着说肚子疼，早饭都吃不下去，只好抱着跑到了华西附二院。人很多，于是急症排了两个多小时，各种检查之后说阑尾稍粗，有急性阑尾炎的危险。
于是又转到华西一医院，去看急症外科，然后又是长达四个小时以上的排队等候外加各类检查。最后确定阑尾还是有点肿。
那个看上去很嫩的医生还给他或者领导还是老师之类的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于是结论是，排除阑尾炎的可能。
也就是说，我这个不到三岁的小可爱不用动刀了。我都不敢想像他这么小却要动刀的样子。
现在又回到附二院了，医生决定开个水消个炎，我的小可爱终于要平生第一次挂吊瓶了。
现在还在医院继续等待ing。

第278章 伟大降临之前
莉莉娅稍微检查了一下藏在腋下的手枪，紧了紧大衣，然后抿嘴一笑，迈着优雅的步伐率先跨进了独立纪念馆的大门。她的身段本来就很高挑，以前在学生会中本来也就是仅处于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的第二高度了，一旦露出了这种带着几分煞气的浅笑，顿时便多了几分傲然独立的冷艳感，一不小心还以为是超模出行。
如果不是这姑娘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披大衣的，气势汹汹的，一看就来者不善的大汉，纪念馆的工作人员都以为是馆长请来做活动的明星呢。
一直到一众人等都已经进入了大厅，才终于有工作人员如梦初醒地跑了过去。
“你，你们……”
其中一个风衣大汉掏出了证件拦了上去，低声道：“市政府的授权！今日闭馆！”
工作人员看着对方的警官证，有点懵。他看了看挂着微笑的莉莉娅，又看了看跟在莉莉娅身后的另一位留着银发，气质冷傲的女士，觉得这两位怎么看都不像是警察。
莉莉娅敲了敲用长发遮住的耳麦，随即便传来了各部门发来的情况。
“爆破组已经就位！”
“狙击组完成准备！”
“强攻组已经到位！”
“仪器反应正常！”
“目标依然还在房间里。”
莉莉娅点了点头，和旁边的佩洛女士交换了一个眼神，直接走向了馆长办公室。在开门之前，她向大家使了一个眼色，众人已经纷纷拔出了枪，唯独只有佩洛女士依然没什么反应。
“我可不希望您被打个措手不及。”莉莉娅低声道。
佩洛女士横了对方一样，无声地哼了一下，伸出了大衣之下的双手，竟然各反握着一柄警用的重拐，还是进行了丧心病狂的改装，加装了脉冲冲击器和枪管的那种。
莉莉娅这才放心地拉开了大门。
从这座独立纪念馆兴建起来，便一直在这里服务的馆长先生，在这个新塞维利亚，乃至于整个远岸星区的文化界都有一定声望的贝鲁夫老人正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抬起了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便化作了明显的不满。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位被人打断了工作的老学者。
“阿方索小姐，有段时间未见了。令尊可还康健？”他收敛了不满的情绪，化作了和煦文雅的微笑，向莉莉娅点了点头。
作为新塞维利亚当地一霸……啊不，当地名流家大小姐的莉莉娅，自然不会不认识贝鲁夫这个文化名人。
“希门尼斯女士……”老人又对那位女士微微颔首。
“不知道你们今日前来，是为何事呢？这里是缅怀独立英雄们的圣堂，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荷枪实弹地前来！”他露出了矜持而带着疏离感的微笑，笑容中又透着很明显的疏离感和倨傲，把一个不屈从强权，的老学者的姿态。
莉莉娅直截了当地道：“您的事犯了，现在受到了盗窃罪和非法药物使用的指控。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把。”
贝鲁夫老人一时间啼笑皆非。这几十年来，他已经无数次预想过这个场面了，但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用的会是这样的罪名。
骗鬼去吧！抓小偷和药贩子会是这个阵仗？
“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从没有听说过民团有执法权。贝鲁夫老人刚想这么说，却忽然认出，跟着对方进屋的有好几人都是警察。
“这是污蔑，阿方索小姐。我也是个有身份的体面人，用这样的罪名构陷我，只会显得您不体面的。”
“是的，正因为您这样有身份的人居然会卷入如此罪名。为了大家的体面，才必须要把话给问清楚啊！”
“我会给博卡长官打电话的。我也给您父亲打电话的。希望您能明白自己在什么。”老人收敛了笑容，开始发出了威胁。
像贝鲁夫老人这样的德高望重的文化名人，当然也会认识几个在政商界很有力的人物。
到目前为止，他一切反应都相当地符合自己的人设。
“不用激动，反正是盗窃和药物安全，我们最多也就只能邀请您十二小时。”莉莉娅沉吟了一下，就像是刚刚想到了似的，又赶忙补充道：“另外，苦主告诉我说，他丢了一枚古董戒指。一定是被您下药之后再掉的包，希望我务必找回来。”
大约是这话中的内容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了，贝鲁夫老人花了好几秒钟才理解了这一幕，风度翩翩的儒雅学者风度就这么直接僵硬在在了他的脸上。他嗫喏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咋一看就像是一个呼吸不畅的老人。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房间内的气压也在似乎逐渐降低了，紧接着便凝成了让人战栗的森然。
……这是一个陷阱！必须要通知教主！这才是贝鲁夫老人的第一反应。
可是，能够直接和鲁米纳直接进行通讯的机器，是属于军用的加密通讯设备，他再怎么神经大条，再怎么玩灯下黑，也不可能放在这里。
必须要马上撤离！
可是，从哪里呢？
身后的窗户？不，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在对面的房间上布好火力网。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正面突破！
一想到这里，上了年纪的贝鲁夫并没有任何热血沸腾，却只觉得分外煎熬。
这不是他的主动选择，而是被迫选择，又怎么可能热血得起来呢？
可是，他别无选择！
“哞！”他发出了人类根本无法呼唤出来的言灵之力，宛若雷光一样的炫目光晕在室内闪烁开来。
然而，没等到这道光芒彻底凝成足可以致命的破坏性能量，他身旁的墙壁便发出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千米之外发动的远距离反器材武器的狙击，穿透了纪念馆的墙壁，正中贝鲁夫的上半身。
如果是普通人，他从躯干到脑袋都会被轰成一大团血肉碎片吧。
可是，已经展露了灵能者身份的贝鲁夫却像是被一记老拳轰到了下巴上，整个人倒反着摔到了桌沿后面。大家甚至能看见在那一瞬间，他五官上因为痛苦和意外才产生的惊愕和扭曲。
考虑到逼格已经掉了一干净的问题，贝鲁夫先生说不定更想被一炮打烂上半身呢。
他还没有来得及爬起身来，奥洛女士便挥着巨型的旋棍扑了过去。两杆合金做成的旋棍直接甩了过去，就仿佛是砸过去了两台来拆房子的冲击重锤。
于是乎，贝鲁夫的办公室地板确实就被拆了，他整个人也便随着崩裂的石板直接砸到了下层之中，半天爬不起来。
然而，该说真不愧是灵能者，他依然还活着。
莉莉娅的部下们涌到了地洞边缘，朝着底下的贝鲁夫就是一阵齐射。
诺大一个独立纪念馆，顿时便被惨叫声，哭泣声和逃散声彻底包围了。
“教主……”贝鲁夫在痛苦中艰难地抬起头，仿佛想要寻找到鲁米纳星的位置。
此时此刻，不管新塞维利亚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以宇宙为标准来说）隔壁的鲁米纳星上的人却都一无所知。
而正在瑟罗大森林的虚环内部的一行人，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位于瑟罗古城最地下一层，一个仿佛广场一样的大型祭坛上，一场非常古典的祭灵仪式正进行到了一半。
去只见，阴沉的光晕宛若荧光的画笔似的，在地面上勾勒除了繁复的纹路，形成了一个壮阔的巨大法阵。无法用正常言语来描述的符文在法阵之中不断环绕着，变幻着各种不同的图形和纹章。
四件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物件，漂浮在巨型法阵的中央圆环之中，仿佛被无形的水波包裹着，在光晕中上下沉浮着。
分别是一柄短剑，一尊印章，一颗宝珠，以及一枚戒指。
仅从美学风格来上看，这几枚物件就一定是出自帝国，充满了古朴而精致的宫廷风。
万灵教的人类祭司，和穿着古典服侍的鲁米纳人，围绕着法阵，用晦涩的发音大声吟诵着诡异的言灵。
“渣渣死！渣渣死！纳斯达克渣渣死！渣渣死！渣渣死！渣死特那渣渣死！”
人类也罢了，但让鲁米纳人念出这种咒语，也真是难为他们的声带了。
阴暗的地下，复杂的法阵，诡谲的咒语，以及一个个立在光影交错之间的施法者，邪教仪式感还真是扑面而来。这种画风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
在这么一个“科技昌明”的时代，在场的每个人几乎都有过星际旅行的经验，但他们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同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万灵教教主佛洛雷斯&#183;旺达并没有站在法阵中央，而是立在外围的一座平台上，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法阵的运转。
他的得力助手们，他的“盟友”们也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们占据了瑟罗古城，他们死守了这么长时间，也就是为了这一天了。
“还有两个小时。”有人低声道。这是位年轻的助手A。
旺达教主微微颔首。他看似平静，但右手却一直摩挲着手里的一面小镜子。
“放心，一切顺利。”他对岩公道。
后者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眼神从那面镜子上挪开，也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正在主持法阵的鲁米纳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当场倒毙，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他的动作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站在他身侧的两个万灵教徒，以及另一个鲁米纳青年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剥夺了灵魂，无声无息就变成了尸体。
法阵似乎摇曳了一下，光照也褪去了不少。
旺达教主瞥了他上了年纪的助手B一眼，后者则早已经走到了法阵周边，比划了一个手势。紧接着，便又有四个身强力壮的人类和鲁米纳人走到了法阵中，补上了空位。
面对这很有夺取他们生命的诡谲仪式，他们一点都没有犹豫，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充满了殉道者的狂热。
然而，平台上却出现了一丝骚动。各路鲁米纳叛军头目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同时也明白，送死是轮不到他们这些“大人物”的，可他们却依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是天空之神降临的必要条件！你们一定是可以做到这一步的。”
柯尔摩看了看对方，心中闪过了冷笑。
既然那么虔诚？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呢？
他又看了看那些站立在法阵外围，准备随时冲进去补位的狂热鲁米纳青年们，沉痛不已。
都是体质健硕，血气方刚，生命力充沛，有着无限可能的年轻人，都可以成为最优秀的战士，甚至也可以像我这样，读书学习，成为学者、商人、工程师、技工……却居然为了这样的蠢事送命？何等愚拙！
巴巴鲁，你还是不明白啊！只要那个东西还在，鲁米纳人便永远不能轻装上阵，便永远不能有未来。
柯尔摩紧紧捏了捏拳头，却又随即松开，道：“我离开一下。”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岩公微微一怔。
“这么重大的一幕，你应该看到最后的。”他将自己期盼的目光隐藏在了阴影中。
柯尔摩解释道：“……还有半个小时就是法阵运转的最顶点，但各种大规模的神秘现象已经产生了。地球军队再无能，这时候也一定会请求神秘学支持的。或许会有人发现端倪，发起强攻。我必须要去检查准备一下。”
他的话合情合理，大家就算有再多意见，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了。
“我会在两个小时之内赶回来的。”柯尔摩笑道：“伟岸降临的一幕，我是不会错过的。”
岩公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点头，只能目送地方离开。归根结底，他并不是鲁米纳叛军的绝对领袖，甚至连松散联盟的盟主都算不上，顶多只能在一群后辈倚老卖老罢了，面对着比自己年轻得多，但实力却不亚于自己的柯尔摩，他真的没什么发号施令的立场。
“我们的未来，我们的一切，可都已经押在今天的仪式上了！”岩公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岩公，我也是！”柯尔摩的目光也在旺达教主手中的镜子扫过，随即转身离去。

第279章 各怀心事
虚环看上去就像是将整个瑟罗大森林都完全遮蔽的巨大光幕，其规模堪比最大型号的城市能量护盾。外面的人视线所及，却也只能看到视线无法穿透的光晕彻底环绕着这片光矛的森林，至于内部所发生的一切。却都完全看不清楚。
不仅仅是肉眼，各种仪器的探查范围也都止于那片光幕之前，就仿佛那一整片大森林，都已经被人为剥离出了这个世界似的。
以神秘学的角度来说，虚环是虚境和现世正在连通，所产生的巨大神秘效果，其组成的全部成分都是来自于虚境的能量。而现有的科技侧的侦查仪器，则是基于现世的物理常数制造出来的，自然是对神秘侧的反应无计可施了。
普通人就算是在电视上也是很难见到这样神秘的伟力的，更别说要直面它，突破它，甚至破坏它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跟着余连和菲菲直接进入虚环内的陆战队员们确实算得上是精锐。至少他们不但没有当场晕厥，还在继续前进。他们的步伐虽然有点缓慢，甚至过于沉重，但好歹没有完全失去节奏嘛。
当然了，在进入虚环之后，陆战队员们就纷纷将武器举在了身前，做好了随时都准备开火的准备。每前进一步，他们都要停顿一下，仿佛都要左顾右盼上暗中观察个半分钟似的。
“不用担心。这个虚环也仅仅只是一面来自虚境的隔离墙，里面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的。”余连对士兵们说。
的确，大家原本以为虚环内部一定是血气弥漫妖风阵阵群魔乱舞，宛若地狱降临人间的恐怖大片的场面，但除了能见度稍微低了一点，还真没太大的影响。
至于大家带着的设备，除了失去了和外界通讯的能力外，也都一切正常。
陆战队员们陪着笑表示长官说得对啊！但该是小心翼翼还得小心翼翼，甚至还加上了一步三回头的流程。
他们大概是觉得，越正常的情况才往往越不正常，这已经快要成恐怖片的套路了。
“我是灵能者。”余连又补充了一句：“这里没有谁比我更懂神秘学了。我的灵觉一直在给我们预警。”
“辛苦您了。”陆战队员们十分感动，但行进速度依旧还是慢了下来。
旁边的菲菲似乎都快要笑出声来了，余连便干脆收敛了好脸，直接用命令的口吻道：“加快行军速度！一个小时之内，我们必须抵达预定地点。”
余连没有再理会这群人，向目的地的方向加速前进。他的态度很明确，不跟上来，那就把你们丢下了。
余连甚至都懒得直接毙掉两个杀鸡儆猴。仿佛这一个班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对他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添头罢了。
陆战队员们或许是终于感受到了屈辱决定知耻后勇，又或许只是单纯怕被长官丢下，咬了咬牙也只能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越是前进，越是深入这个虚环和瑟罗大森林的内部，陆战队员们的士气却反而有了缓慢地提升。
要知道，余连一路上一直在开着灵性感知，很轻易便能提前避开所有可能发生的遭遇战。若实在避不过，他也会提前下手，用尽量隐蔽的方法将拦路之敌弄死。
长达一小时的行军中，大家还是爆发了数次战斗，但每次都无惊无险，甚至连动静都不算太大。至少放在这个瑟罗大森林的诡异环境中，真的不算是特别激烈的。
大家在干掉了两头岩虎，一个二十头的恐鸟群，以及一片活化食人树之后，又穿过了一片谷地，翻过了山岭，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涧之处。
站在这里，投过山岭周边一片低矮的灌木林，已经可以看到远处散落在山岭中的塔楼和高耸的观星台了。那正是瑟罗古城的外围建筑。
这是自开战以来，剿总司令部的军队们第一次来到了离瑟罗古城这么近的地方。
“您居然这么熟悉这里？”陆战队班长满脸惊讶，此时看余连的样子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奇观。
“我不熟悉。可我是灵能者，能让宇宙之灵指引我前进的方向。”余连面无表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在场陆战队员都没怎么读过书，自然也都是一副叹为观止的仰慕和惊叹了。
菲菲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余连。当然，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她是不会泼冷水的。
“要是您早点来就好了……带着更多的部队来到这里，便可以对敌人发动突袭了。”那个上士班长满脸可惜。
余连摇头道：“我提前来了也不可能。小部队和大部队行军根本是两回事，而且敌人的防备也不一样。你们都参加过之前的几次战斗。难道没发现，我们这次潜入，叛军和邪教徒的巡逻松懈了很多吗？”
陆战队员们转念一想，发现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这就意味着，敌人要搞得大事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了。”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这话好像没什么逻辑，刚想要说什么，余连却已经迈步走到了一个山壁之后，伸手轻轻地一拍，将灵能注入到了冰冷的石板之中。
“咔呼~~~”山壁上响起了岩石和机械之间的摩擦声。
这声音并非那些隐藏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机关启动时那沉闷而沧桑宛的轰鸣声，它并不算特别响，音色也还算顺滑，仿佛是时常保养还上了上号的润滑油似的。便被余连用灵能撑起来的遮音立场彻底掩盖住了。
严丝合缝的山体之中，渐渐出现了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军事机密！”余连对快要惊掉了下巴的陆战队员们说。
菲菲操着手依然在笑，只是看余连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的戏谑。
声望如日中天的年轻义军领袖，柯尔摩正走在瑟罗古城的地下通到中，正准备返回祭坛现场。他之前确实是去做最后一次防卫检查的。
在离开地下祭坛之后，柯尔摩便认真地巡视了一下瑟罗古城的防区，重新检查了一下所有的守城部队和守备设施。
他又交代所有的战士必须要提高警觉，不但要预防外面的地球军队，同样也必须要防着城里的盟友们。
另外，现在所有的巡逻队都没法出城了，那就都补充到防御部队中吧。
相比起其他叛军首脑靠着煽动仇恨、宗教洗脑以及暴力恐吓来带兵，柯尔摩的做事要专业得多。这其实也正是他最重要的声望来源，完全超过了他自身的勇力。
他也从来不吝于向其余的义军团体分享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建议。于是，在鲁米纳义军的社群，也一直有着“急公好义的柯尔摩”这样的名号。
当柯尔摩返回地下大厅的时候，不少叛军头目们纷纷向他无声地点头，甚至致意，咋一看就仿佛是在迎接一个国王似的。
在能见度极低的地下大厅中，他们并没有看到柯尔摩满脸的阴沉，以及满腹的心事。
“对外通讯已经完全断绝了，没办法连接到那位大人……他们已经到了吗？”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急促感，让他紧张得几乎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冷静下来！柯尔摩！冷静下来！今天，就是鲁米纳人民命运的拐点啊！”
岩公若有所思地看着再次走到角落中隐藏着自己的柯尔摩，心中沉重地一叹，情绪异常复杂。
鲁米纳叛军中最强大的一伙原本是苏纳&#183;德纳的神军，这也是鲁米纳叛军集团中唯一拥有战舰的——虽然只是海盗船的等级，但确实算是战舰。同时，苏纳德纳出生（不知道真假的）名门，本人又是武斗派的灵能者，在崇尚勇力的鲁米纳人中相当有号召力。
于是乎，他也一直以鲁米纳叛军唯一的领袖自居，对其他头领都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就差对大家说“等到赶走了地球人，我就可以称王了”。
之前的十几年间，岩公都一直是活在阴影之下的。他虽然上了年纪，却也自认为是个老骥伏枥的类型，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煎熬了。
好在，神军因为有战舰实在是太显眼了，被远岸舰队堵在了I伯爵星峡中，已经全军覆没了，苏纳德纳本人也已经死在了地球。
岩公原本以为，苏纳德纳之后的鲁米纳义军，就应该轮到自己做主了。可没有想到，却又来了一个柯尔摩。
和那个空有一身蛮力却满脑子宗教狂热的德纳苏纳不同，这个年轻人同样强大，但是却心思缜密，反应敏捷，气度恢弘，并且还是个在帝国受到过高等教育的新派人。短短数年，在义军中的地位就已经扶摇直上了，眼看这座次就要排到自己前面去了。
……要当一个有梦想的老人还真是痛苦啊！。
一把年纪却依然壮志未改的岩公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正在运转中的法阵上。他承认，自己确实是在嫉妒这个年轻人。他同样也承认，未来将如何处理和这个年轻人的关系，他到现在也没有成熟的章程。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最后才需要解决的事情了。
万灵教主弗洛雷斯&#183;旺达就仿佛是从来没有看到鲁米纳人们的反应，一只手依然在摩挲着镜子，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法阵的运转过程。
作为一个很有自由追求的邪教教主，旺达教主其实也觉得很憋屈。原本自己的教团走的就是上层路线，并且已经有了相当影响力，如果一切顺利，有朝一日成为了共同体这样大国的幕后掌控者，也未尝不可呢。
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在组织中的地位一定可以和十三面们相提并论的。
利令智昏了啊！为什么会为了大型普拉卡构型的超大法阵，而在地球搞事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萨尔文伯爵的遗产？真的只是为了在组织大佬们面前证明自己？
难道这一切，比自己几十年建起来的基业更重要吗？
弗洛雷斯&#183;旺达无声地喟叹了一声。到了这个时候，他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好在，至少从目前来看，法阵运转得非常顺利。
只要能够成功，只要它能够降临，那一切都会重新回到正轨的。旺达教主想。
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脚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他最得力的助手，那位年轻的主教瑙温。他是万灵教主教团中最年轻的一个，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但却是学历最高的一个，有联盟的博士学位。
“教主，从刚才开始，我们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已经失灵了。”
旺达教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瑙温又道：“另外……因为法阵正在运转，森林之中的动物都在处于狂暴状态，就连鲁米纳战士们的坐骑都控制不住了，外围的巡逻已经停止了。这时候，敌人若是派兵进入，我们是无法提前预警的。”
“同样，那些狂暴的猛兽们，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天然屏障，不是吗？”旺达教主道。
瑙温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他随即用细微的灵能操作将自己的声音集束，直接送到了教主的耳里：“……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避难所。”
这是瑙温主教能用的最隐秘的谈话方式了。心灵连锁和念话之类的手段太高深不是他能玩的。更重要的是，两个老爷们心有灵犀不是显得太基了吗？
“避难？在这种时候？在即将胜利的时候？”旺达教主似乎这才将注意力从手里的镜子和对面的法阵中转移了出来，瞥了瑙温一眼。
“吉时之后，它将返回现世。这里的一切都将颠覆。等着看下去吧。我的朋友。”教主说。
瑙温却又劝告道：“……可是，我们并不能完全指望一切都能够顺利，更不能指望我们的人什么都不做，更不能指望我们的盟友。甚至，也不能指望这个法阵，这些祭器真的能发挥笔记中所描述的效果。所以，必须要做好退路。”
年轻人的话所实在话有点刺耳，尤其是对于已经失去了经营了二十年的基业，只得将自己都压在这里的旺达教主来说。
教主大人看了看寸步不让的助手，面无表情地道：“你早已近在准备了？”
“是的，从我们刚到瑟罗古城的时候，我就开始在准备了。”瑙温道。
真是个可靠的人啊！教主在自己的眼神中挤出了感动的情绪，并且确认对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感动，这才道：“……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前往的。”
瑙温点了点头，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另外……”
“我明白的。”旺达教主打断了对方。
旺达并没有说他明白了什么，但瑙温也没有多问，就这么垂下了头，慢慢地后退，直到让自己重新缩回了阴影之后。
这个时候，包裹着整个祭坛，构建成了那个巨型法阵的光照，刹那间变得更加雪亮。
在那光晕之后却似乎闪烁出了庞大的身影，正在白光的包裹之中，慢慢地露出了峥嵘。

第280章 我先来啦
那白光之中的虚影，显得漂浮不定，模糊不清，根本捕捉不到其分毫的动态。如果只用肉眼来感受，便只能看到一团根本无法看不真切的幻影，就好像是一台即将寿终正寝的老旧投影仪投出的画面似的。
然而，在场的人若是闭上眼睛，却反而能体会得更加深刻。
那个伟岸的存在，就仿佛直接降临到了他们的意识之中。他那高深莫测的呓语，直接响彻于灵魂的回廊中。
柯尔摩再次按响了自己不断跳动的胸腔，觉得咽喉有些干涩。
作为灵能者，柯尔摩的体会比其他人要更加明显，自然也能更直观地感受到那个东西的强大。他只是一个二环，但仅仅只是捕捉到了祂的一丝威压，便战栗得快要晕厥了。他觉得，自己还能够坚强地矗立着，还能够忍住没有颤抖，已经足可以自豪了。
柯尔摩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在帝国还机缘巧合地系统学习过神秘学知识，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所谓的神祇，只有强大的超凡生物罢了，鲁米纳人的天空之神自然也不例外。可像他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普通的鲁米纳人，普通的灵能敏感者，若是偶尔接触到了祂的些许意志，会有这样的错觉也确实不足为奇了。
不过，我都能体会到这样可怕的压迫感，帕帕罗塔那条老狗应该也是如此吧？柯尔摩不由想到了这一点。
“帕帕罗塔那条老狗”指的正是岩公。红枫厂的子弟从来都是这么称呼那个德高望重的叛军首脑的，柯尔摩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在柯尔摩的视线中，那个老牌的鲁米纳叛军领袖佝偻着已经不再健壮的身躯，巴巴地看着闪烁的白光，满脸都是敬仰和神往。
真能演啊！柯尔摩想。不过，这老家伙居然能站得住，也实在是出乎意料啊！
这个时候，那团模糊的身影似乎已经更加清晰，可以捕捉得到的实体。紧接着，不仅仅是柯尔摩和岩公这样的灵能者，便是普通人，似乎都能听到那莫可名状的“神语”了。
“天空之神！我们的主宰！”有一位鲁米纳老人发出了狂热的呐喊，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似的。他哆哆嗦嗦地将将手伸向了那白光，微微颤颤地前进了一步。
很快的，他似乎受到了别的意志似的，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骨头和甲壳的支持似的，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紧接着，他的血肉就一瞬间便烟消云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吸走，瞬间化作了芥粉，只保留下来一堆衣物。
这样的场面让不少人发出了惊惶的叫声，但同样也让更多的人狂热地前进了几步，这其中就包括了岩公。
“吉时已到！”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大声道。他的声音明朗而洪亮，如钟声般回荡在大厅中，便是和那白光之中响彻起来的“神音”相比，也似乎不露怯。
“吉时已到！”岩公也发出了高昂的声音，咋一听便仿佛冲锋之前的轰隆隆的战鼓一般。不过，他说是在应和万灵教主，倒不如说是在和前者互别苗头吧，也真难为这老人家了。
完全靠着白光凝结而成的法阵开始转动了。那些靠着自己的生命力来运转法阵的邪教徒和鲁米纳人也早已经化作了灰烬。
弗洛雷斯&#183;旺达将手中的镜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大踏步走上了法阵之前的一座一人高的高台。
“来了吗？”柯尔摩知道，这就是最关键的一刻了。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原子光矛，视线飞快地越过了高台之上的旺达教主，锁定了一直立在台下的中年男人。
这个也属于万灵教主教等级的高级管理人员，常年都身穿一身灰蒙蒙的斗篷，做派打扮都一直是最像邪教徒的一个。
柯尔摩只知道这个中年地球男子名叫雷吉斯，是万灵合一教的主教，也是弗洛雷斯&#183;旺达的保镖，最长时间的追随者。如果说，瑙温是旺达教主的笔，雷吉斯就是他的盾了。
必须要先行突破他！
年轻的鲁米纳超凡者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整呼吸，感受灵能在灵魂深处的共振，并且慢慢地积攒着自己的气势和斗志。他的灵能术和灵能武技都是在帝国学习的，所研习的流派要的就是一击必杀，要的便是斩将破军！而这一切，都是需要累积斗志的……说白了就是蓄力。
柯尔摩陷入了深思状态，不再去理会周围
而这个时候，白光之中投出的那宛若吟唱似的神音，却再无虚无缥缈的悠远，更像是平地响起的惊雷。暴躁、疯狂、贪婪、嗜血，以及对这个物质世界的贪婪，都凝成了若有实质的恶意。可是，这一切让人战栗的意图，却又都被掩盖在了宛若天崩地裂的威势之中。
紧接着，整个瑟罗古城，整个瑟罗大森林，乃至于这颗星球，都似乎陷入了某种激烈的颤抖中。
这样的声势当然不可能瞒过一直驻扎在外太空轨道上待命，“等待和远岸舰队演习”的第十三舰队。
实际上，舰队上在刚刚抵达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端倪了。船上的探测器虽然也无法直接突破虚环观察到瑟罗大森林的内部，但却能探测到不自然的电磁波动，以及更不自然的能量集合。
而就在那个瞬间，船上已经观测到一股相当于一枚中子弹爆炸的能量骤然产生，却并没有扩散，而是在转瞬间又重新聚合了起来。
舰桥上的技术人员们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半分钟后，一位挂着二级军士长军衔的中年技术士官，带着迟疑的语气读出了仪器上反馈的信息：“瑟罗大森林的高能量反应正在凝结，正在向物质形态转变。”
“没有额外反应？”马克洛夫司令官道。
“……没有，非常平静。”首席领航员卡洛斯上校用平静的语气道。
除了声光效果华丽一点，能量到质量的转化居然如此的风平浪静，面对这么超自然的一幕，在场大家的反应都还算是比较淡定的。
当然，如果在余连的家乡，真要是出现这个情况，理论物理学界有一半人会欣喜若狂状若疯魔，另外一半人则会自杀给你看吧。
可惜这毕竟是一个神秘主义横行的愚蠢唯心主义者的世界，凡是涉及到了超凡力量，总是科学不起来的。大家也都习惯这一点了。
马克洛夫沉吟了一下。而这时候，在另外一艘“武装商船”科西嘉号上坐镇的副司令官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则直接发来了通讯。
“司令官，我舰已经穿过平流层，现在正在瑟罗大森林的上空！现在已经能用肉眼观测到那个光幕的形态。”
“很好。那就全权交给你了。”准将道。
埃莉诺向司令官敬礼之后，关闭了通讯。实际上，这个报告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早在这之前，便已经开始行动。她知道马克洛夫准将是明白的，马克洛夫也一定知道她知道。这一老一少的正副司令官，就是有这样的觉悟。
不过，在通讯关闭之后，马克洛夫准将却也没有真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踢给部下。他摸着下巴考虑一下，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让李宝禄少尉和戴肯少尉做好出击准备！”
前面已经说过了，巡林客级“武装商船”是一种改装性几乎完美的万油船，当然也可以向载机的方向改造。
于是乎，身为航母战专家的马克洛夫准将便把自己所在的这艘雾都14号加装了配套的机库和各种配套设施。与其说是轻巡洋舰，倒不如说是一艘轻型航母了。
……是装了很多战斗机的“武装商船”才对。这世道毕竟不太平，武装商船装上两个中队的战斗机，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我已经让他们按照出击标准进行整备了。不过，目标呢？”参谋长芬恩上校道。
“呵，这么大的阵仗，我可不相信只会有我们一家不速之客。”准将冷笑，随即沉声道：“全舰队，保持最高警戒状态！”
另外一边，已经穿过了大气层，正停留在瑟罗大森林万米高空的科西嘉号上，埃莉诺一手把玩着自己的辫子，一边站在舰桥边舷窗，紧盯着。
她有点小烦躁。因为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只能等后续，所以便更觉得烦躁了。
“上校，新塞维利亚警备司令卢本准将希望和您通话。”一个通讯士官道。
“说我在忙着。”埃莉诺头也不回地道。
她确实很忙，忙着等结果呢。
“尤利那边还是连不上？”
“一个小时前就连不上了。”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道。
“伊娜那边的联系也中断了啊！”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吗？”秋名山八幡语气无起伏地道。
“秋名山中尉，那个什么虚环的电磁反应那么混乱，你确定登陆舱不会受到影响吗？”
“人都可以进去，更不用说是强袭登陆仓了。至少书上是这么说的，目前也没有不一样的记录。”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反正是登陆舱，只要发射出去。按照既定轨道降落就是了，不用考虑驾驶的问题。”
“蒙蛟、瓦亚利，还有伊娜，全部都在上面哦……”
是的，要是那个登陆艇出了什么状况，第十三舰队的灵能者就直接团灭了。
“是的，所以只要余连上尉给我们的坐标是准确的，那就一定没问题！我们都已经下降到了这个高度，登陆舱的偏差是不会超过十米的。”秋名山八幡又推推眼镜。
言外之意就是，真出了什么错一定是你的小狼狗的锅，别来找我的事。
习惯了即时通讯的现代人，一旦发现无法和对方保持联系，都会很不适应的。学姐的狂躁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她要是知道大家的状况，就一定会淡定许多的。
实际上，秋名山八幡的判断没有错，余连给的坐标也是正确的，制订的计划更是万无一失。
来自宇宙舰队的小型强袭登陆艇从天而降，直接以非常无力的方式撞开了非常神秘的虚环形成的光幕，带着破空的螺旋气流和摩擦产生的高温，呼啸着撞击在了瑟罗大森林一处的山壁之后。
离这里数公里远的瑟罗古城，在逐渐扩散到全城的光晕和飘荡在空气中的呓语影响下，守军们已经无法关注更多的事情了。
当然，方圆数十公里内的野生动物可能都看到了这一幕，然而在虚环背后的某个意志的影响之下，它们早就进入了互相撕咬的狂暴状态，更不会在意其它的。
挂在山壁上登陆舱打开了舱门，鱼贯跳出来了几人，正是穿着外动力骨骼的蒙蛟、西蒙&#183;瓦亚利，以及伊娜&#183;希里卡。
他们刚一落地，就被一群披着同规格装甲的士兵包围了。
好在，双方很快就确认是自己人，并没有发生什么流血冲突。
“不是纹章机啊！”菲菲看着三人的骠骑兵装甲，有点可惜。她其实是真的想要弄台纹章机来玩玩的。
“您好……李中尉。”蒙蛟和西蒙很快就发现了对方队伍中唯一一个认识的人，赶忙向对方行了一个军礼。
其实，这两人是中尉，菲菲也是中尉，但不知道怎么着，这两人居然先敬礼了。而且大家居然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伊娜大概是被从众反应带歪了，下意识地也先向菲菲敬了个礼，但随即便觉得自己好像是哪里输了，顿时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更让她不开心的是，在人群中，她并没有见到自己最想见到的那个人的身影。
“长官……余连上尉不在这里吗？”
菲娜道：“他说这里交给我，就神神秘秘自己先进去了。”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大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好了。你们三位都是灵能者，应该都看过余连上尉的那篇论文了吧？”
“看过了。”姑且也算是高材生的蒙蛟道。
“……总算还是看下来了。真是叹为观止的革命性论文啊！”姑且也算是大学生的西蒙道。
“……呜，看，看了。”学渣伊娜有点心虚。那些纯技术性的论述她根本就看不懂，要不是被埃莉诺逼着，恐怕是真的读不下去。
不过，她总还是看下去了，总比没看的好。
“很好，那过一会就可以试验一下新战术了。反正就是邪教徒和鲁米纳叛军，人数很多，士气高昂，但装备和训练程度都有限。这种有点战斗力，却也没那么强的敌人，不就是最好的演练对象了吗？”菲菲抿嘴一笑。
她笑得很美，却也笑得很危险。
伊娜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一时间大感刺激。
蒙蛟和西蒙则花了将近十秒钟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前者赶忙道“……可是，余连上尉制订的新战术是四人啊！”
“是啊！四人的话，不是正好吗？”菲菲笑道。
瑟罗古城的庞大地下祭坛中，仪式确实已经到达了最后阶段。
弗洛雷斯&#183;旺达仰望着白光腾空，双目直视着刺眼的雪亮之中，正在慢慢凝结而成的，莫可名状的实体。同时，也直面着对方在灵魂层面上的压迫。
响彻在他灵魂之中的声音，同样夹杂着各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复杂信息，几乎要彻底摧毁他的精神。
旺达教主却知道，若不是曾经在组织上受到过大佬的调教，若不是现在握着这面镜子样的宝具，自己此时的灵魂已经在这头虚境巨兽的压迫下，彻底湮灭了。
奥哥索罗，不朽的万首魔兽！当年的萨尔文伯爵居然可以降服如此存在，真是何等的强大啊！
旺达教主充满了对前人的感慨和敬畏，却更难掩激动和狂热。
这样的伟人留下的遗产，终将是我的了！
二十年寻觅，二十年冒险，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找齐了他的笔记，以及他留下的祭器宝具，所求的，不就是现在这一幕吗？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他在心中默念着，差一点就要念出声来了。
“这可不是你的。”一个带着戏谑笑容的声音几乎是在他耳边响起的。
弗洛雷斯&#183;旺达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镜子都差点落在了地上。他一个战术后仰后退了几步，灵能直接在自己的身侧聚成了四面正在盘旋，攻守兼备的雷电护盾。离他最近的几个教中高层和鲁米纳叛军头目被电弧的边缘扫中，烤得他们一阵跳脚惨叫。
万灵教的教主根本没空去理会这一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正面的祭坛之中，那雪亮的白光之中，首先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披着外动力骨骼的人影。
他很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余连海军上尉，一个正在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一个……让自己的报复行动沦为组织笑柄的年轻人。
在他的背后，是正在成型，即将降临到物质世界的虚境之物，在他面前的，则是上千万灵的核心教徒和鲁米纳叛军的精英们。
可是，他只是对大家爽朗地笑着，露出了两排可以反光的大白牙。
“hello，there！”

第281章 咱不要西贝货
名台词的效果果然比想象中的好。
他面前的一众万灵教徒，鲁米纳叛军部众，咋一看绝对超过了千人。而且，能够聚集在这个瑟罗古城的地下祭坛中的，不是小头目也一定是精英杂兵。当然了，还有敌人的首脑们，这其中还包括弗洛雷斯&#183;旺达这样在后世都留下过一点名声的大牌恐怖分子。
现在，他们却都自己拉轰的出场和台词震得当即无言，面色骇然。
这庞大的地下祭坛中，除了从身后白光中流淌出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嗡嗡”颤动声，便真的是没什么声音了。在场明明就有着上千或全副武装或装束诡异的叛军和邪教徒，却直接陷入了一种让人压抑的沉默之中。
本人的一语之威，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余连虽然很满意，可是作为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素质的现代军人，他觉得自己姑且还是有义务给大家指点一条明路了。
所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想到这里，他开口大声道：“在场的鲁米纳人民们，我既然来了，就说明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诸位应当明白，你们是没有任何机会的。无意义的流血只会让建设这座古城的，你们的祖先哭泣！何不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如此上抚苍天，下安列祖，国泰民安，岂不美哉？”
邪教徒和叛军将士大多都没什么文化，但事实证明，但对名台词的反应可能在全宇宙中都是共通的。他的花话音刚落，方才那尴尬而阴冷的沉默之中，便渐渐多出了一丝骚动，这才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嘈杂。
大家终于从方才的震撼中恢复了过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余连是在劝降了，可有更聪敏的人更意识到，余连的劝降似乎是只冲着鲁米纳人去的。那么，万灵教徒们，又当作何立场呢？
在场的人类和鲁米纳人不由得都尽量离自己的同胞近了一些，离“盟友”远了一些。他们望着那个满脸的“诚恳”的不速之客，情绪一片混乱，自然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更何况，没看到教主和头领们都还没有什么动作吗？领导都没动，你有什么资格动？
弗洛雷斯&#183;旺达依然表情平静，仿佛他早已经预料到了敌人的出现。至少，在表面上的确是如此的。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刚刚走出法阵光晕范围的余连，没有马上开口，表面淡定，心中却陷入了沉思。
如果在往日，“雅量高致”的旺达教主甚至都懒得用正眼去看对方。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周围都是部下和盟友，而且，占据着高地的也是他。
可是，这个叫余连的仇家毕竟是出现了。他莫名地来到了了这座瑟罗古城的最深处的祭坛，绕过了自己所有的示警和防御的部下，而且还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了法阵之中。
“无论如何，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干掉他！”
能够成为一个邪教教主，弗洛雷斯&#183;&#183;旺达自然也是杀伐果断的主儿，可从不是那种因为和对方各种废话而错失良机的典型反派。他微微开口，准备招呼雷吉斯带着精锐教徒立即行动，并且也做好了亲自出手的心里准备。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往感受到了一股剧痛，就仿佛被人用七八根针同时刺入了太阳系和额头。
经验丰富的旺达教主以前并不是没有体会过这个滋味，赶紧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口，这才没有当场失态。
他知道，为了直面那个万首兽的降临，自己的灵魂领域一直在承受着极为沉重的负担。现在，精神层面的负担终于化作了直接的伤痛。
旺达暗叹一声。若是不想给自己留下无法痊愈的精神创伤，几天之内都最好不要动手了。
可是，这也是必须要付出代价。没办法，为了彻底获得先辈的遗产，除了靠着先辈留下的宝具和法阵，自己也必须要拿出直面虚境巨兽的勇气和觉悟出来。
瑙温和雷吉斯有些讶异地看向了没有即时做出反应的教主大人，却只看到教主依然立在高台上，巍然不动，宛若山岳。然而，他们却看不到教主的脸色，一时间更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仿佛立着一具尸体。
两人暗道一声不妙，而这个时候，余连的嘴炮便理所当然地继续着。
“再次重复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鲁米纳人们，你们以为需要对抗的仅仅只是这个星系的治安部队吗？当你们的头领选择和万灵邪教合作的那一刻起，你们要面对的，就已经是整个共同体的雷霆之怒了。”
骚动越来越明显了。余连并不想要去分辨这其中那些是恐慌，那些是怀疑，那些是决绝。他只需要知道，鲁米纳人正在动摇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他又大声地补充了一句：“现在，一支舰队已经停在这颗星球的近地轨道上！军令总部已经直接接管了这里的一切工作！你们真的认为，祖先留给你们的瑟罗古城，可以阻止轨道轰炸吗？还是说，你们即将降临的天空之神就可以？”
越来越多人开始思索，开始犹疑，当然也有相当头铁的，便只见一个离余连几米远的鲁米纳壮汉发出了一声咆哮：“天空之神无所不能！”便直接扑了过来。
然而，他才刚刚冲进白光的范围之内，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彻底捆住。整个人便如同提线的木偶似的，僵硬而扭曲的抽搐着胳膊和关节，眼神瞬间便失去了焦距。
他失去了生命的身体向地面的方向倾倒，但还没有倒下便瞬间灰飞烟灭。
大家这才忽然意识到，法阵之内的祭司们，那些刚才一直在大声咏唱着“渣渣死”的先驱者们，已经全灭了。
余连沉痛地摇头：“你看，你们的头领和万灵教的邪魔外道们沆瀣一气，就是在把普通鲁米纳勇士当做祭品。天空之神是鲁米纳人的万物之灵，万物之母，那又为什么要用孩子的生命和灵魂为降临的血肉呢？”
普通的叛军将士和教徒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他们早已经被灌输了一脑子“为真神的降临而牺牲”的想法，可余连的出现确实让他们正在发热的脑子渐渐冷却了下来。
至于高层们，想得则更多了。
那些人的血肉和生命，都是通过法阵被万首兽吸走的。要让原本属于虚境的巨大魔物降临物质世界，确实需要物质世界生灵凝聚为存在之力。
可是，你刚才确实是从法阵中央走出来的啊！
你是个灵能者啊！对虚境魔物来说，可比普通人“美味”多了！
这是不是说明，这个大型降神法阵对你无用，那个即将降临的虚境魔兽，拿你没辙？
此子，竟然是真的恐怖如斯吗？
岩公目瞪口呆，一时间有点想要放弃思考了。他虽然也是能力者，但这样的展开依然超过了他这个老人家的常识范围了。
“天空之神在上……啊呸，宇宙之灵在上，就不能让我顺顺利利地干成什么事情吗？”他如此地一想，心中便顿时充盈着悲切。
柯尔摩同样也大感意外。他想到了共同体军队会发动突袭的可能性，想到了遭到空袭的可能性，甚至想到了被复数位灵能高手骑脸的可能性，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出现在这里。
他当然已经在这个祭坛中安置布置了忠诚于自己的精锐力量。可问题在于，这些人是有限的，能够应对的目标自然也是有限的，真的没办法在对付额外的了……
柯尔摩真的迫切地想要和正过来支援的上级沟通一下，但现在所有的对外通讯都被屏蔽了。他甚至连虚环外面的情况都无从知晓……等等，如此一琢磨，似乎细思恐极啊！
年轻的鲁米纳叛军领袖开始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了，但他一时间却找不到可以撤退的方向。
鲁米纳叛军中两个最有牌面的领导者都是这个德行，其余人就更不用说了。
在这个关头，反倒是是邪教高层们更有决断一些。
雷吉斯已经从自己的灰袍之下摸出了武器，一柄长柄手杖，杖端还连着刀刃。这么古典的武器虽然很符合他的画风，但不符合这个而宇宙时代的画风。
当然，考虑到邪教徒基本上都没脑子，但邪教高层却一定很有脑子，那玩意便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力量的灵能宝具。
同一时刻，他身边的几个万灵教的高层护卫们也都从长袍下掏出了枪械。掀起的长袍之下，隐约还能看到贴身里衣的塑胶质感，分明便是用复合材料制作的贴身护甲。
……这帮人的装备倒是符合这个时代的画风了，但却又非常不符合现场的画风了。
“所以，你们不觉得每天的审美都在被强（喵）暴吗？”余连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们。
余连的表情依然很诚恳，同情中带着三分惋惜，惋惜中有多了几分饱经沧桑的感慨。
他此时正站在白光之中，背后便是正在成型的虚境巨兽。大概是有这种背景为衬托，他的表情便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这几个万灵教的护卫们的脸色都有些僵硬。
“教主……他只有一个人！”雷吉斯低声道。
余连是恐怖如斯也好是深不可测也好，他们都不能让他继续嘴炮下去了。
反正，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是的，而且我们也别无选择……我也不能在这里倒下！
旺达教主重新立直了身，压下了越来越明显的刺痛，用毫无破绽，平静如水，boss气场十足的声音开口：“杀了……”
可这时候，却见余连大声道：“有没有觉得脑子疼得厉害？就算是在利用普罗卡构型的控灵法阵，就算是试图控制住这头万首魔兽，也不应该那么疼的，不是吗？”
旺达的淡然和冷静终于维持不住了，一双绿眼睛中渗出来的狐疑和阴沉都快要凝成雾气了，到了口中的命令却实在是发不出来了。
“萨尔文伯爵通过瑟罗古城自身的环境结构，制造了巨大的控灵法阵，将一头万首魔兽镇压在这里。于是，这头虚境魔兽的存在，不但成了一个芥子世界的看守者，同样也成了这个宝库的天然道标……这几十年来，鲁米纳人中总是多了不少神棍，其实是因为萨尔文伯爵留下的镇灵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万首魔兽奥格索拉的意志便偶尔能渗透并影响到现世。所谓的天空之神，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余连赞叹着打量了一下这座宏伟古城，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古代的瑟罗王族们，或许是从哪里得到了一些上古传承的超凡知识，也或许他们就是天生的神秘建筑大师，修建的古城确实就能起到聚灵的效果。在这里运转控灵、镇魂以及沟通虚境的精神类法阵，确实比其他地方的效率要高很多。
此外，这里距离萨尔文的秘密战友，卡尔撒二世的地盘也很近，也能就近照看。
这大概便是萨尔文伯爵选择在这里，打造自己的芥子世界，为后人留下遗产的原因了。
可是，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在不到两百年后，如日中天的帝国，便会彻底失去这个星系的掌控。唐怀瑟公爵也会直接绝嗣吧。
正因为如此，他的遗产最终并没有直接给到真正属意的后继者手中，却引来了一群挖坟党。
卡尔撒二世公爵留在府邸之中的那幅画，正是芥子世界的入口之一。余连已经攻略过一次了，虽然被里面的万首魔兽赶得落荒而逃，却依然收获颇丰。
“生命源流”绝对是可以用到九环的神技！
可是，只要玩过游戏的人便知道，连boss都没有推倒的副本，怎么可能拿到最高收益？
那里面一定还有什么……
当然，以上的一切，便都不是对面的邪教徒和鲁米纳叛军需要知道的了。
“你们搞出了这么个大新闻，整得整个远岸星区都鸡飞狗跳的，除了挖宝，就是为了召唤一头虚境巨兽出来吗？这目的还真是够古典的啊！”
确实，如果是在古典时代，这样的虚境魔兽，真的有可能会被人视为神祇。在文明尚且没有脱离母星束缚的时候，祂的力量也确实当得起这样的敬畏。
在游击士协会颁布的《宇宙幻兽百科》中，祂的战斗力被定为“星球灾厄级”，就是能够对一颗星球形成灭“世”级的天灾。
……然而，一艘装满了中子弹和三相弹的驱逐舰，好像也能做到这一步吧？
万首兽终究不属于那种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支舰队的利维坦巨兽，也并非那些宛如深渊一般的虚境之王。
和以太星龙相比，它们就像是狮子面前的小猫。就连雪绒花那个几十万吨的宝宝，只要再平安活上个一两百岁，也一样能把这玩意当球拍着玩。
对于站在超凡领域山巅的绝顶高手们来说，祂甚至可以视作组团就能刷掉的贵重猎物。
是的，就是猎物。这玩意毕竟也是高等的虚境魔物，掉落的必然也是足可以让绝顶高手和各方大势力动心的珍品。
“所以，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呢？弗洛雷斯&#183;旺达，你应该是想要萨尔文遗产。至于叛军……你们又为什么愿意和他合作呢？不会真的蠢到以为，只是多了一头超大号的野生幻兽，就可以达成独立的目的？”
当然也没有人回答他，但余连也并不在意，却露出了充满了恶趣味的笑容。
“不管怎样，一切的前提是……这头幻兽真的能听你们的命令！那么，它会吗？弗洛雷斯&#183;旺达，你确定，你找齐了当年萨尔文伯爵留下的所有的祭器？”
所有对这个仪式的来龙去脉有着充分了解的人，在这一刻勃然色变。
他们都不由得纷纷看向了法阵之中，那个正在悬浮在半空中的“古董戒指”。
“我在新塞维利亚丢了一枚戒指。这可是我花了将近500万的材料费和500万的工本费才做出来的宝具啊！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吗？咱不要西贝货。”余连打开了手臂装甲露出了左手，将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取了出来。

第282章 一地鸡毛
在全场近乎于凝滞的目光中，余连把玩着手中的古董戒指，笑道：“为了玩个掉包计，你们居然真的做了个大小，质量，材质都一模一样，甚至连做旧的划痕和锈迹都没什么区别的替代品啊！更重要的是，居然连储物，以及驱散毒雾的灵能功效都是一样的。在此，我不得不为你们的工匠精神而肃然起敬啊！”
他停顿了一下，真的用充满敬意的口吻道：“另外，为了玩掉包，贝鲁夫老先生甚至冒着暴露的危险，在他的办公室里准备了错时阵……真是处心积虑啊！不过，他通过一面镀膜了白曜石的镜子就能完成错时阵的构成，也确实是相当优秀的操作了。替我向他老人家也点个赞。”
余连在第一次和那位独立纪念馆的老馆长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根底了，自然早早就提高了警觉。
当他刚进入贝鲁夫的办公室，看到了那面略微有些违和的穿衣镜，就悟到了什么。等到见对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导了自己手上的戒指时，便全都明白了过来。。
可是，这不也挺好的吗？余连本来就在想着如何才能把戒指合理合法且不受怀疑地送到万灵教手中，现在既然人家这么上路，自己要是不将计就计一下，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余连任由对方发动了错时阵，也任由对方在自己陷入“时间错位”时，替换了自己的戒指。
他不担心对方会趁机加害自己。一方面对方（暂时）没这个需求也不能打草惊蛇；另外一方面，所谓的“错时阵”，与其说是让时间错位，倒不如说是让身处阵法中的人感官产生错位，对时间流逝的速度产生偏差。说白了，更像是是一种高级一点的，能对灵能者产生效果的催眠术。
然而，感官错位却不代表灵能者那既不科学的灵性预警直觉产生错位，更何况，余连还拥有细胞活性和精神护盾，还有灵脉循环这样的神技24小时刺激自己的灵觉，本就已经比普通的二环灵能者警醒多了。
对贝鲁夫老人来说，掉包一个戒指就已经得小心翼翼了，要是真想做点别的，只有可能提前让余连产生应急反应当场暴起。
还好，那位馆长先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卧底了，并没有节外生枝。
对方的计划通，余连的计划也通，这不就正是宇宙之灵保佑下的双赢吗？
“总而言之，这虽然是西贝货，但姑且也是一个灵能宝具，我就当是赔偿了吧。”
掉包换的假戒指在余连的手指缝中跳动了两下，便没了影踪。
余连决定之后把它送给舅舅。这样他老人家以后去采购食材的时候就不用开车了。另外，要上山去玩耍也会安全许多。
真是的，说是有些高品质的食材得到深山里才能找得到，但说白了不就是喜欢去玩野营嘛。
“这，这不可能……”几秒钟后，雷吉斯低喃着说着，吐出的每个字符都仿佛在颤抖。他知道，这时候的他简直就不像是自己，但他真的控制不了。
“是啊，一枚从萨尔文伯爵的府邸上留到黑市上的古董戒指，有驱散毒雾，以及空间储物的功效。用影铁、18点纯度聚能水晶和精神水晶的碎片打造。同时，戒指的内圈还篆刻着用精密仪器都难以察觉的法符尔龙文。那些符文的构成，正是属于一个普罗卡构型的大规模控魂法阵的一部分。这么多特征都和记载中一模一样，那不是真品还能是什么呢？”余连耸了耸肩。
而且，这东西也确实和其他祭器产生了共鸣，启动了法阵，正在将那头万首兽召唤到现世界之中。
所以，这一定是真品！至少，万灵教和鲁米纳叛军确实是这么相信了。
只要想到这可能代表的一切，雷吉斯就几乎已经握不住自己的手杖了，不由得期盼地看向了还在高台上，一言不发的旺达：“这，教主……”
弗洛雷斯&#183;旺达的反应还算正常。他依然矗立在高台之上，不动如山，气息沉稳，表情淡然，依旧气魄十足。
雷吉斯稍微放下了心来。可紧接着，他和他的教友们，霎时间便看到了让自己魂飞魄散的一幕。
旺达教主那伟岸高大的身躯忽然不受控制的一颤，渊渟岳峙的领袖气场刹那间荡然无存。他的脸色霎时间褪去了血色，软软地一瘫。
长时间和万首兽的意志对抗，直面其降临之前的实在压迫，以及作为核心主持控灵法阵的运转，这确实给弗洛雷斯&#183;旺达造成了相当程度的负担。
他的脑仁和太阳穴越来越剧烈的刺痛，精神也越来越困顿眩晕。弗洛雷斯&#183;旺达知道，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现在，余连的话，终于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对灵能者来说，精神层面的放弃，可是比身体层面的投降更可怕，在弗洛雷斯&#183;旺达脱离了法阵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个疯狂贪婪的意志骤然而至，几乎要直接摧毁他的精神护盾。
好在，他毕竟是个灵能高手，接受过这个宇宙最好的超凡训练，总算还是抵挡住了这一击。饶是如此，在那直面冲击轰炸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海都仿佛沸腾了。
旺达差一点就要彻底失去平衡，倒地晕厥，但在之前，他终究还是伸手撑住了身前的石台，勉强稳住了身形。
在这个瞬间，旺达教主真的有点自豪。
他居然在一头万首兽脱困后的精神轰炸中全身而退，在超凡者的世界中，绝对是足够吹上十年的战绩。
然而，在场的普通人并不理解啊！
他的部下，他的信徒，以及他的“盟友”，不懂灵能者的事，却只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虚弱。
“瑙温……”旺达低声呼唤着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后者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地上前搀住了他的教主，扭头便走。
几个荷枪实弹的精锐护卫紧随其后。
雷吉斯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握着手杖和手枪缓缓地倒退着，一边正面紧张地注视着余连，就像是在竭尽全力恐吓着天敌的草食动物。
柯尔摩和岩公也相当纠结。前者正在琢磨着要不要也直接撤退，后者则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先去攻击那个乱入的地球军官，还是去拦住旺达教主。
他不能让旺达教主带着那面“镜子”宝具离开，那是掌控万首兽的关键，可是，大敌当前，仪式翻车，这时候再内讧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好在，终于还是有愣头青代替他先一步做出反应了。
便见一个体型魁梧粗壮，一身甲壳仿佛钢铁般冷硬的鲁米纳巨汉拦在了旺达教主身前。
“呔！站住！”
他大声道：“你走可以，要将光棱镜还给我们！这是瑟罗王族的秘宝，属于所有的鲁米纳人！”
这个鲁米纳人叫达达卡，算是岩公的死党和他麾下的第一双花红棍，虽然不是什么超凡灵能者，但却是个天生神力的勇士，而且还是个把甲壳都锻炼成铁壳子的励志典范。
他确实豪勇忠诚血气方刚，所以岩公很喜欢他。因为他的脑子只有一根筋，岩公就更喜欢他了。
“岩公，这代表你们的态度？”瑙温大声道。
岩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还能有个鬼的态度。
“还给我！”达达卡伸出一只手，又向前一步。他的体型本来就相当庞大，这么一动，就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熊。
“呯！”瑙温身边的护卫们开枪了，但达达卡却似乎早有了预料，背在身后的右手提着砍刀一挑，便将子弹当场弹飞了。
“他们动手了！地球人果然早有预谋！”达达卡大吼着亮出了四把雪亮的高碳素长刀，当机立断地发动了冲锋。
可紧接着，他庞然的身躯便又倒飞了回去，直接“咣”地撞到了一群赶过来的鲁米纳人中，就像是大号的保龄球撞到了一堆瓶子了。
“教主……”瑙温揪心地看着自己搀扶着的教主。后者刚刚出手完毕，但脸上却更见不到血色了。
“没事，快走！”旺达低声道。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雷吉斯终于也出手了，却不是向着正在狂暴化的鲁米纳人们，而是向着余连去的。
他现在有点精神紧张，看到余连已经拿起了枪，手不由得一抖，手杖杖端的光晕萦绕出一个玄妙的轨道，瞬间便凝出了两道气流的震荡，冲着中间的余连就是“轰”的一砸。
气流震荡轰在了一起，给整个祭坛空间又添了几分摇曳，但余连却毫发无伤，甚至都没有抵达闪躲一下。
余连就像是位于另外一个次元似的，那些轰鸣震荡直接穿过了他的身躯，连头发都没有吹动一根。
“那是投影！”雷吉斯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居然已经迟钝到连投影都分不出来的地步了吗？弗洛雷斯&#183;旺达屈辱得差点就要大声笑出来了。
可这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鲁米纳人和万灵教徒之间的全面火并，已经开始了。
旺达教主一点也不意外。他既然没办法控制住万首兽，虚境魔兽的意志也一定会降临到现场的。况且，控灵法阵此时已经崩溃，精神反噬也会瞬间爆发，一定会影响在场每个人的心智，放大他们的恶念。
普通人怎么能抵达这样双重的精神侵略呢？
“教主，留的青山在……”瑙温看着面色苍白，身体微颤的教主，赶紧安慰道。
旺达苦笑一声，打断了对方：“我懂，赶紧走吧……”
于是乎，当庞大的万首兽终于脱离了虚空光晕的束缚，降临到祭坛的瞬间，看到的便是这样鲁米纳人和人类大打出手，血肉横飞，一地鸡毛的场面。虽然很激烈，却一点都没有邪教祭祀应有的庄重感和仪式感。
太不尊重魔了！
堂堂的万首魔兽非常愤怒，决定发泄一下看看。

第283章 虚兽降世（1900）
天地异变发生的时间是鲁米纳星球当地时间的傍晚19时，忽如其来的地震瞬间席卷了整个瑟罗大森林，也理所当然地作用到了周围的军事基地中。，
剿总司令部的士兵们站在用军用复合材料的固定地板上，也依然能感受到整得他们浑身发麻的震感。
他们看到了建筑物在摇曳，塔楼在颤抖，磁暴墙上的电弧跳动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化作狂暴的电龙，。
这座给了他们无穷安全感的巨大基地，在撕天裂地的大地震，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片脆弱的树叶，而他们只是树叶上看不见的蚊虫似的，随时都有可能倾覆于这天地之威之中。
他们还能看到对面瑟罗大森林中，那些参天巨树被无形的冲击波和呼啸的狂风撕裂，折断，甩到了空中。更远的地方，绵延巍峨的山岭开始挪移，变形，甚至崩塌和扭曲。
是的，在这个瞬间，将整个瑟罗大森林包裹了一整天的光幕终于褪散了。
然而那地震却是接踵而至的，就像是光幕化作了地震似的。
然后，展露在大家面前的，却是这样毁灭世界一般的灾厄。
新塞维利亚警备司令，兼现任叛军邪教徒剿匪总部司令，胡安&#183;卢本准将是被自己的卫士们从倾倒的家具和一堆汤汤水水中捞出来的。
在地震的当口，卢本准将正准备吃晚饭，于是便和自己的晚发一起被翻到的豪华书架和落地柜给埋了。
好在他的护卫们忠诚而富有勇气，强忍着地震的恐惧，压下了准备落荒而逃的冲动，总还是吧司令官阁下给挖了出来。
卢本准将很痛。他至少被沉重的仿古式家具压断了两根肋骨。可是他心更痛，因为这款从帝国订的豪华书架花了他半年收入，记住是收入而不是薪水，自然是他的心爱之物，可现在却也彻底散称了一堆还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烂木板。
可现在却不是双重肉痛的时候了，他冷静地询问道：“地震了？”
“是啊，阁下，我们……”卫队长刚想说话，将军却又摇了摇头：“不，不是地震！我在这里呆了二十年，没听说过瑟罗大森林会地震的，一定，一定是那些灵能者又搞出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卫队长觉得就算是灵能者这场面也未免太夸张了，但他也不好反驳将军，便问道：“那么，我们怎么办？”
“……叫将士们集合。”
“集合？”卫队长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将军似的，都想直接撬开他的脑袋看看了。
“对，集合！做好开拔准备！”准将加大了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
他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他基本上肯定那个大地震一定是超凡者搞出来的，那自己不管是等风平浪静过去支援也好，还是愈演愈烈落跑也好，不都得先让大家集合起来吗？
“哦，对了，把我的飞艇准备好！”卢本准将赶忙又吩咐了一句。
确定了，是司令官。卫队长这才放心地敬了个礼，去执行了。
不管卢本准将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在他的示意下，剿总司令部内的士兵们也确实是恢复了不少冷静。
等到大家真的开始做起开拔准备的时候，大地震也确实停了。
而这个时候，总算恢复正常的探测器也终于得到了一百多公里之外的瑟罗古城的即时信息。望着不怎么清晰的图像，情报员和参谋们都觉得头痛莫名，都觉得今天的经历实在是太丰富了，脑子实在是不够。
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片，都还来不及修理现场的损坏，就要面临一场怪兽片吗？
此时此刻的瑟罗古城，早已经不复之前的险峻和壮丽。那些蔓延在着山峦岩壁而成的悬空楼台，那些环绕在巨树之中的雕梁画栋，那些在谷地中高耸入云的宏伟神殿和塔楼，都已经化作了一片心悸的废墟。构成了一副名为《文明之墓》的可怕画卷。
这庞大的城市或许是毁在方才的大地震中的，但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那个立在城市废墟中央的巨大身影吧。
那是一个巨大的生物……或许是个生物吧。透过监视器看到对方本体的军士们，没有一个人在现实中见过这样恐怖的生物！
那巨大的怪物盘踞在废墟之上，以蒸腾的迷雾和沙尘为掩护，将黑压压的身躯隐藏在那后面，形成几乎盖住了三分之一个古城的阴影。
橙红色的火光，白紫色的电光在迷雾中偶尔闪烁开来，穿透了迷雾的缝隙，照亮怪物那双橙红色的身躯。
如同章鱼一样的粗长触手从迷雾的后面展开，在凝滞的傍晚冷空气中摇曳着，仿佛一堆澎湃的恶魔海草，吸光了这颗星球的养分，还扇动着狂风。可还真正让人可怕的是，那些从迷雾之中露出了触须，却似乎每一条都有着一颗五官分明的头颅，或狰狞，或恶心，或可怖，或扭曲。就好像它的每一条触须，都是一头蛇身的怪物。
这就是万首兽这个称呼的来历吧？
随着这些蛇身或触须带起的狂风愈加猛烈，沙尘迷雾也开始渐渐变得稀薄。一个天柱般的身躯渐渐能看得更加清晰了。
那宛若一只用猩红的血肉和漆黑的煤石拼凑扭曲而成的巨大食人花。猩红的血肉凝成了植物的枝干和花蕊，漆黑的石头像是甲壳一样斜立着，形成了花瓣。
至于那些带着各种怪物头颅的触须，便相当于是藤蔓了吧。
这是何等莫可名状的可怖形象，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要san值掉光了。可是，若真的能不畏惧它的丑陋，认真地多看几眼，却有觉得，它的形象中竟然带着几分扭曲后的美感。
士兵们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的理性告诉他们，有正常审美的人是绝不可能接受那种形象的。可是，他们的感性又不这么认为。
普通人当然不知道，这只不过是物质生物对虚境之物天然的憧憬吧了。
确实有科学家认为，虚境应该是更高维度的世界。而低纬度的生命，对高纬度的渴求，也是天然的。
不管怎么说，这头超凡的虚境魔兽，其实体确实是完全进入了这个物质世界当中。
当然，不仅仅是剿总司令部，其他人也是一定会注意到它的。
万米之上的天空之中，庞大的科西嘉号巡洋舰穿过了云层，在瑟罗古城，以及万首魔兽的正上面，露出了钢铁城塞般的巍峨峥嵘。
“终于来了！这就是虚境魔兽啊！果然是”埃莉诺兴致勃勃地望着地下的魔兽。她还没见过这种对手，新鲜感自然是满格的。
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是的，万首魔兽。最顶尖的虚境魔兽之一，在游击士协会的强度认证是星球灾厄级。拥有几乎无穷的生命力，以及空间震爆，大地震，虚空行走和稳固空间之类的能力！”
“和帝国的山王力士相比，谁强呢？”
“山王力士远比不上。真要和帝国的战争巨兽相作比较的话……应该和那几头千年老钛龙差不多吧。”
学姐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一副“就这”的表情。
“千年老钛龙可是有过干掉战巡的例子的哦。”八幡面无表情提醒道。
“我知道，我没掉以轻心。没看到引擎和护盾都是满负荷开着的嘛，随时都是可以开溜的。”
秋名山八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推了推眼镜，又道：“这样一来，就是鲁米纳叛军和邪教自己作死。破坏古城的罪行无论如何也不用由我们背了。”
这怎么讲？学姐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
“新塞维利亚的当地平叛部队之所以没有动用轨道轰炸，就是受到了国际社会的压力，说是瑟罗古城也属于全银河的文明遗产之类的，希望不能毁在战争当中。地球政府给远岸星区政府转告了他们的意见，远岸星区政府又告诉了新塞维利亚。说实话，这么一层层压下来，我是卢本准将，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说白了就是不敢负责嘛。”埃莉诺冷笑。
“就是如此。只是，上面的人都不敢负责，为什么又要指望底下人会负责呢？”
埃莉诺似笑非笑地横了秋名山八幡一眼：“秋名山中尉，我现在知道，尤利为什么会和你这么投缘了。”
“……下官可真是无地自容啊！”
埃莉诺转过身，迈着两条大长腿向舰桥走去。她正了正军帽，沉声道：“真空震荡弹，1、2、3号管道开始注能！4、5、6号准备填充！护盾继续保持正常功率运转！火力组，中子弹状况如何？”
舰桥上很快传来了各部门的反馈，纷纷表示一切正常，整装待发。
秋名山八幡跟在了埃莉诺身后，提醒道：“电磁信号依然紊乱，不过，虚环既然已经没有了，通讯应该是可以勉强恢复的。要和余连上尉通讯吗？”
埃莉诺犹豫了半秒钟，咬了咬银牙，沉声道：“……尤利说过，看到敌人之后，不要犹豫！马上攻击！我选择相信他。”
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反对。
“真空震荡弹，开始轰炸！”

第284章 太空飞头蛮？
来自虚境的超凡巨兽，似乎还在适应现实世界的气息。它那一万个如同蛇身蛇首的和触须和“头颅”们，似乎在迷惑而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短短的数秒钟内，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蛇神摇摆引起的风声，以及上万个首级沉重而夹杂着血腥气的呼吸声。
……不过，再仔细聆听一下，应该还是能捕捉到不少惨叫声和悲鸣声。要知道，这座瑟罗古城中可是有数万鲁米纳叛军和邪教徒守军的，他们并不知道领袖们在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应该各守岗位，却万万没有想到，灭顶之灾并非来自城外的敌人，而是来自城中的最核心。
可是，数万人的死伤和哀嚎，在这头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身前，似乎显得太不起眼了。
那沸腾的烟尘似乎是越来越稀薄了，由无数的血肉凝成的身躯主干之上，忽然传出了一声压抑、嗜血和贪婪的嘶吼，就仿佛是一百万匹饥饿的野兽在同时发出了低吼似的。
对于这头代表“生命猎食”的虚境魔兽，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物质世界，便是一顿充满了营养的饕餮大餐。
他的咆哮声衍生到了方圆百里之外，便是森林最边缘的剿总司令部的士兵们能依稀听到了这个声音。
这时候，虚境魔兽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却依然让普通的士兵们煌煌不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食物链上端的天敌盯上了似的。
“准，准将……还让大家集合吗？”卫队长强忍着恐惧，将期盼的眼光看向了上司。
“准将？将军？卢本准将？”
卫队长连喊了三声都没得到反应，认真一看，才发现卢本准将就这么站着晕厥了过去，绝对是可以上新年游园会的神技啊！
卫队长无语凝噎了半分钟，这才想到应该去找副司令萨赫上校来主持大局，却遍寻不到。
过了好一会他才得知，萨赫上校在五分钟前已经上了原本为卢本将军准备好的飞艇，说是刚才的吼叫必有蹊跷，要亲自去观察一下情况……只不过，飞艇却是向着瑟罗古城和吼声相反的方向去的，却不知道是不是准备绕着鲁米纳星跑上一圈从后面给敌人来一个正义的背刺。
剿总司令部就这么彻底乱了。如果鲁米纳叛军和万灵教徒在这时候发动总攻，说不定能打一场辉煌的歼灭战呢。
可惜，现在的瑟罗古城中，叛军将士和邪教徒还剩下多少活的，也实在是说不清楚了。
就在这一刻，在离万首兽直线距离更近的最上空，科西嘉号“武装商船”刚刚完成了船只角度的调整作业。船腹的投射管道缓缓打开了炮门，对准了正下方的瑟罗古城。
舰桥上的士兵们正在进行轨道轰炸之前的最后准备，忙成一团。
“敌目标发动声波袭击！和护盾产生反应！”
“护盾功率下降2点，没能击穿！”
“周边生命反应正在减弱！”
“目标周边高能反应正在加剧！”
“空间震荡炸弹，开始投射调试！五、四、三……”
秋名山八幡瞥了一眼板着脸的埃莉诺&#183;波拿巴，思索了一下，还是问道：“最后再向您确认一次……余连上尉，以及十三舰队所有的灵能者都在下面，是否决断？”
在这一刻，埃莉诺忽然想到了在三天之前，余连最后一次和自己的通讯。
“学姐，万首兽脱离虚境进入主物质世界的前三分钟，却是它最虚弱的时候！因为它还需要让自己适应主世界的节奏！它不能自如地使用自己的超凡能力！这个时候，所有来自物质世界的打击，都将起到最直接效果！”
“……这话听起来就没什么逻辑，而且总觉得特别不科学！尤利，你可是真的越来越神棍了啊！突然觉得离姐姐越来越远了。”
“不，这可都是神秘学领域的逻辑啊！您就照着我说的去做，等真的把那家伙轰了个爽，您就发现……”
“发现我真的懂你们这些灵能者的世界观了？”
“不，您就会发现，我们从未远离过！”
对话就这样以埃莉诺目瞪口呆下意识关闭了通讯而结束。
现在想想，我这不相当于是落荒而逃了吗？埃莉诺似嗔似怨，却又嘴角一抿，轻轻地“噗呲”一声。不过，等到她转身的时候，已经敛去了微笑，恢复了“图隆的圣女”，“塔尔加的女妖”的本色，目光坚定，气势凛然。
“我确定！”她沉声道。
“明白！”炮术长大声回应。
在场，只有离得最近的秋名山八幡看到了学姐那一闪而逝的笑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先是对余连大生同情之意，但随即又被无法抑制的恶趣味所期待。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才会一边嘴角含春一边下令进行轨道轰炸的？
秋名山八幡忽然觉得，就算是等着看那家伙将来怎么收场，都是一种享受啊！
“空间震荡炸弹充能完毕！”
“中子弹已经预备好了。”
“中子弹待机！空间弹，立即投射！”
三发只有半人高的圆柱体从船腹鱼雷管口中挤了出来，背后的尾翼在空中划出了交错的光影，推动着弹丸呼啸着向那头巨兽砸了过去。
弹体并没有击中对方的本体。那些展开的触须蛇首形成了龙卷一样的暴风屏障，在震荡炸弹离它们只有数米的地方，便像是被无形的障壁挡住，再也无法前进了。
紧接着，那弹体开始崩裂了，但从中爆发出来的并非是什么高温和飙风和火焰，却是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仿佛将空气变成了湖面，荡起了无法散去的涟漪。
涟漪引起了震动，震动化作了惊涛骇浪和刺眼的白光，仿佛燃烧了一个小型的太阳似的。
虚境巨兽所在之所就仿佛迟滞在了时间停止的领域之中，一直到了那白光消散了数秒之后，才忽然又再次恢复了流动，却只见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声！
无形无相，无法捕捉的冲击波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虚境巨兽自然产生的护盾，直接将最直接的空间轰炸作用在了它的真身上。
在激烈的空间震荡之中，那密密麻麻足有万条之多触须和首级自然是首当其冲的目标。却只见在让人无法直视的空气涟漪，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触须被彻底粉碎，就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刀刃和铁锤轰了个正着。
那空间波动还在继续扩散着，一直到将巨兽周边方圆残垣断壁拆得更加细碎之后，方才念念不舍的隐藏于天地之间。
这其实也是极好的。未来这古城若想要重建，便连拆迁和建筑垃圾处理的费用都可以省上一大笔了。
确实，相比起会对当地的动植物乃至于细菌都造成毁灭性打击的中子弹，空间震荡炸弹就要安全无害许多了，对一些坚硬目标的破坏力还要更强。要不是这玩意的扩散范围有限，起不到最大的威慑效果，姑且早就能彻底替代中子弹和三相弹，垄断轨道轰炸的领域了。
虚境巨兽再次发出了咆哮，可这一次，便是普通人都能听得出，那是痛苦的咆哮——若是周围还有活着普通人。
科西嘉号上的埃莉诺当然也听到了对方的惨叫声，却只是面无表情地道：“第二轮，轰炸！”
又是三发震荡炸弹坠向大地，仿佛天罚。
这一次，甚至有一发炸弹穿过了触须形成的罗网，直接撞在了对方中间的身躯上。这就仿佛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食人花直接吞了一发点燃的鞭炮似的，在沉闷的爆炸声在其内部散开时，猩红色的血肉和黑铁色的甲壳便散落到了各地。
这一次，万首魔兽叫得很惨，气急败坏之中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惶恐。
既然是痛苦的惨叫，中气自然便没有以前那么足了。他声音的扩散范围也就传到了十余公里之外，只是吓瘫了一群正在落荒而逃的林羊。
是的，从物理意义上来说，它此时的声音就只能传上那么远了。
在离这里直线有了上千万公里的鲁纳星系外太空之上，一具残破的尸骸正漂浮在虚空之中。在太空之中，它细微得比尘埃还要渺小，就算是再漂浮个千年万年甚至亿万年，都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可这时候，在那半拉破损头颅的伤口中，一丝猩红色的光晕穿过伤口骤然一闪，转瞬即逝。紧接着，那惨烈的半边脸又出现了一丝律动感，破损的甲壳就仿佛是进入潮湿封闭环境的霉菌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了起来。
不过几秒钟，甲壳组成的漆黑眼窝中，一只妖异的竖瞳重新恢复了焦距。紧接着，红光渗入了瞳孔，开始跳动，仿佛一团正在燃烧着嗜血和吞噬的火焰。
“我又回来了！”那半拉头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
纯凭杀气腾腾的压迫感，这几声低吼绝不在星球上的那头万首兽之下。可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太空中醒来的，没有人发现自己，也没有人会被自己的吼声震慑到。
她沉默了一下，往宇宙中渗出了一些灵能，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方向。同时，她的甲壳依然在脸上蔓延着，除了最大一处割伤，便将其余的伤口都遮盖住了。
这个过程足足花了她将近一分钟，总算是把脑袋上最触目惊心的一处伤口对准了鲁米纳星球正好相反的方向。
她的眼眶中，炽热的红光似乎更添了几分，就像是引擎的炉子开始燃烧。
方才让她苏醒的猩红色光芒再次闪烁起来，这一次却显得更加猛烈，接着便从伤口出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细微不可见的光轨，推着这颗脑袋向鲁米纳星球的方向滑去。
大概船小好调头，船小也更好加速的原因，也不过就是半分钟时间，她的速度便已经接近了光速。
如果真是肉体凡胎，怕是在加速过程中就已经灰飞烟灭分解成微粒了。可是，在红光闪烁的瞬间，这半颗头颅却被一层薄薄的透明光膜包裹在了其中，使得其完全处于了安全状态。
如果附近正好有清晰的雷达扫到这一幕，便会见到半颗在宇宙中以接近于光速掠过虚空的头颅。然后，这个宇宙中便一定会出现新的天空奇谈传说了。
太空飞头蛮？听起来就是相当有牌面的鬼故事啊！

第285章 巧遇（还个债）
年轻的护法瑙温搀扶着自己的教主，快速地行走在地下狭窄且扭曲的通道之中。他觉得自己头也如针扎似的疼，这是刚才在近距离直面虚境巨兽觉吼叫时造成的精神伤害。如果不是教主提前张开了灵性护盾，现在觉得头的恐怕不仅仅是耳膜，脑子都得炸了吧。
然而，以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现在的状态，也只能撑开一个小小的护盾，保住了他自己和搀扶着自己潜行的瑙温。紧随其后的护卫们却都难逃一劫，或是晕厥，或是七窍流血五感被夺，两个倒霉甚至当场被震死。
教主和瑙温都没办法带着这些残兵，他们的结局当然也是注定的。
也不知道是耗力过猛，还是从刚才开始就受到了连串的打击，从来都是精力充沛，气度斐然的旺达教主，从刚才便一直非常沉默。
他的呼吸也一直都非常低沉和虚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绝。
瑙温虽然也懂一些军用急救的能力，但教主先生受到的创伤都是精神和超凡方面的，他一个还没正式觉醒的敏感者着实是无计可施，便只能安慰道：“再坚持一下。教主，只要穿过了这边的通路，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最下层的秘密机库了。飞船上有精神休眠仪，还有基因治疗舱。”
“还是你思虑得周全啊！瑙温。”旺达教主终于还是轻声回答了一声。
“职责所在……”
“……是啊！职责所在。”
旺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些客观事实，但瑙温却似乎感受到了别的什么含义，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只觉得背脊发凉，冷汗不知不觉中就爬满了后背。
“不管怎么说，能够发动这次仪式，其中的三项祭器终究是你寻来的。我们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你居功至伟。”
“教主……”
“只是，余连上尉手中有最后一件祭器，那枚护持戒的情报，却是你告诉我们的……”
瑙温一时间无言以对，旺达教主也没有马上逼问。
有趣的是，陷入沉默，陷入深思的两人，脚底下的脚步却完全没有慢下来。瑙温还依然尽职尽业地搀扶着旺达教主。
又过了一会，瑙温道：“教主，我也希望这次可以成功的。”
“是的，这我相信。”旺达教主微微颔首。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况且，今日到了这步田地，也是我咎由自取……我为了试验大规模普罗卡镇魂法阵的效果，冒然便在大苹果城执行了那个无谋的计划。当初你是反对了的，可我却没有听进去。若没有那次灾难般的失败，万灵教恐怕今天还是共同体上流社会的座上宾啊！”
瑙温没有回答，但旺达教主却自说自话地叹息道：“怪我利令智昏，普罗卡镇魂法阵如果大型化的改造可以成功，不但能成功完成此次祭灵仪式。对我本身实力的提升也会大有好处！我毕竟也是个灵能者，终究是要追求强大的……”
更重要的是，对控灵法阵的大规模修改如果能够成功，在神秘学领域，他旺达教主也能自称一声有辉煌成果的专家了，在组织中的牌面也会提升很多吧？至少一定会比他的死对头“律师”要高得多。
“……教主，这并不是您拿一辈子的心血和基业，去赌博的理由啊！”瑙温忍不住说了一句。
旺达教主就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高明的冷笑话，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瑙温，我的小朋友，这是值得，这当然是值得的……”
瑙温看着对方的笑脸，觉得背脊的森寒都快要浸出骨髓了。
“一个宗教团体，对着失去希望的底层人民念几句他们听不懂的话，告诉他们，却又如何走得了上层路线呢？我们之所以能短时间在共同体的上流社会得到这样的影响力，是因为无论是有钱的绅士还是有权的阁下，总是会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私密，并且能便捷地进行资源置换的交流平台。那么，又有什么比宗教场所，和灵修集会更安全的呢？”
确实，按照共同体法律，甚至是按照银河文明议会的约定俗成，合法的****总是会享受一些优待的。有税务上的，有安全上的，也有隐秘上的。
“说白了，对大人物们而已，我们也不过是一个政商掮客而已。我们确实满足了他们的需求，但我们却也并不是不能替代的。那么，又如何能回绝支持者的要求呢？”
旺达确实是一个强大的灵能者。若他只是孑然一人，确实不用买世俗层面上的大人物们的账，可若他确实想要建立一些世俗层面的事业，便也不得不和世俗妥协了。
“瑙温，这样的事业，真的是我的事业吗？”
瑙温无话可说，心中却想，这不都是你的选择吗？
“这真的不是我的选择。”旺达就像是才出了对方的心思，开口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我也不例外！”
瑙温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仿佛马上就要从咽喉中跳出来。
他终于证实了自己的一些猜测，他希望自己能狂喜地跳起来。
可是，他真的开心不起来。
“其实，在大苹果城制造骚乱，是我们最大的支持者，阿普伍德参议员的要求，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他和当时大苹果城市长是政敌……另外，或许是还有一些别的想法吧？前段时间，他也卷入了四月份的那次尼希塔大狱！”
“说是共同体一部分高级军官勾结政商要员，想要发动军事政变的那次？”瑙温吃惊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件事情居然还有关系。
“那家伙总算是靠着各种关系网脱身了，但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不过，瑙温，我之所以愿意告诉你这些……你也该有觉悟了吧？”
“是的，在下明白……另外也要多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托您的福，其实我已经给国内提供足够的情报了。现在也终于可以确定，您的背后，确实存在着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秘密结社，这或许也能成为历史上许多未解之谜的答案！”
弗洛雷斯&#183;旺达看了看这个文武双全，做事稳重妥帖，按理说应该会有远大前途的年轻人，暗叹了一声，将同情的目光掩藏在了地下通道的深影之下。
“再见，瑙温小弟，战情局的调查员先生。”
“再见，教……弗洛雷斯&#183;旺达先生！”
这位隶属于联盟战略情报局特工的年轻人，已经拿出了必死的觉悟。不过，他却并不准备真的死在这里。军人可是得有骨气的，岂能不战而降呢？
他是经过了严苛训练的优秀谍报员，除了情报收集、演技、话术、驾驶和通讯等等技能，还是搏击、爆破和射击的专家。他穿着贴身的特种动力护甲，也是联盟的最新科技产物。看上去只是一层贴身的紧身服，可以藏在外套外裤里面，却能够提供绝不亚于舰队冲锋队的能力加成。
而在超凡领域方面，他虽然只是一个还没有觉醒的敏感者，但旺达教主可是受了重伤的。
而且，只需要半秒钟，瑙森就可以将自己藏在身侧的灵能抑制器发动，这样就可以无限拉近双方的实力距离，重新掌握主动。
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旺达教主的五根手指忽然诡异地拉长了，仿佛五条细小却灵巧的毒蛇似的，直接咬穿了瑙森的脖颈，掐住了他的脑干和脊椎。
瑙森翻出了痛苦的白眼，嘴巴张开，发出了几声“嗬嗬”的不成样的呻（喵）吟，便失去了性命。
然而，不仅仅如此。瑙温的尸体开始颤抖扭曲起来。皮肤之下的血肉剧烈地抽搐波动着，然后便直接干瘪了下来。
短短五六秒后，旺达教主放开了瑙温，却只剩下了一具裹着一副的干尸。
弗洛雷斯&#183;旺达长出了一口气，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多了一点血色。他再次哀伤地看了看地上的干尸，随后便迈着远比刚才要更有力，更敏捷的步伐向前走去。
他当然知道，瑙温很早以前就带着人手，在瑟罗大森林的一个隐蔽地方建好了地下机库，和瑟罗古城那些远古的秘密通道完成了连接。
机库中，还有一艘设备完善的小型飞梭船，搭载着最好的跃迁装置和亚光速引擎。
不过，这毕竟是一艘小船，补给毕竟是有限的。旺达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在船上躲多长时间，既然如此，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
又走了几分钟，他在前方看看到了一个有九个岔口的通路，终于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总算是没有走错路。
九个岔口中的三个会把人重新带回古城之中，五个则是死路，真正通往成为的求生通道的正确道路，只有一条。
普通人若是第一次进入这庞大的地下迷宫中，一定会迷路死在那个阴暗的角落中吧。
旺达教主刚这么想着，却忽然听到了隔壁的脚步声。
他的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咬着牙开始聚集灵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很显然的，那个不速之客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打算，便连脚步声都轻盈了不少，而且还多了一丝玄妙的节奏感。
这肯定是某种灵能武技的步法！旺达教主做出了如此的判断，一时间有些犹豫了，也不知道应该是先发制人，还是防守反击。
“敌人”的身影从某个岔路的漆黑阴影之下露出了身影，却让旺达教主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穿着复合材料甲胄的白色鲁米纳人，两只手提着一柄长刀，另外两只手则各握着一杆电磁步枪。
赫然是那个年轻的鲁米纳勇士，最近大出风头的叛军领袖，被不少普通叛军士兵称为“白将军”的那位。
很显然，他也没有料到旺达教主会出现在这里，同样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第286章 合作和逃亡
因为旺达教主和柯尔摩都是聪明人，都没有马上无谋做出进攻的行为。他们互相戒备地对视了几秒钟，随即恍然意识到，双方应该都抱有同样的打算。
这个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之一，就是跑路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吧？当然，如果这时候发现对方也是跑路的，便不知道到底是该尴尬还是屈辱还是心心相惜了。
接着，便又是长短半分钟的僵持，一个人类一个鲁米纳人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才好。于是，他们只好同时挤出来了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一个的嘴角褶子都快要抽断了，另一个脸上甲壳都要皱到一起了。
“您方才……应该是和几位战士在一起的吧？”旺达教主问。
“是啊，可惜都走散了。”柯尔摩悲伤地道。
是你压根就不准备带着他们吧？肯定也是只准备了自己一个人逃亡的物资，要不就是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呵呵~~~看你平时一副浓眉……浓壳大眼的样子，想不到也是这种货色啊！
无耻之尤！卑劣之极！这个德行也好意思说是什么“白将军”吗？
“您呢？瑙温先生呢？还有你的护卫呢？”
“他们都……他们为了掩护我撤退，决定留下来断后！”
断你个头的后啊！有特么不是有大批追兵在后面穷追不舍！你当我不知道你这个阴险的邪教头子其实是个“救苦者”吗？也即是纯净星环的第五环，力量正着来自然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反着来却可以把别人的肉和白骨化作治愈自己的养分。
瑙温先生和他的部下一定死得苦不堪言。
恶毒啊恶毒！你从灵魂到精神都在散发着腐朽的尸臭味啊！这是你的恶毒，可却是瑙温先生他们的忠诚！
“……以前的恩怨和龃龉就不要再提了。其实，仔细地想一想，我们也并没有无法解决的恩怨啊！”旺达教主道。
柯尔摩表示赞同：“的确，若再冲突，会笑掉大牙的便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了。”
旺达松了一口气。对方的环数不高，但比起自己的“纯净”更适合正面战斗，手里还有原子光矛，自己的身上却还有伤。若真的打起来，也不容乐观！
“那么，保重……我要走这边。”教主指了一条岔路，通往死路。
柯尔摩点了点头：“保重。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还能继续合作，我要走这边。”
对方指的也是一条死路，旺达心中一喜。
然后，两人一边继续戒备着，一边洋溢着念念不舍互道珍重的笑容，踏上了他们各自将要走上的道路，就此告别。
旺达在岔路中奔跑了五分钟，觉得对方应该已经走远了，于是当下便是一个战术转身，又扭头跑了原目的地。
可是，在即将抵达岔口的时候，他再次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有些惊愕，只能放缓了前进的速度。而对面的脚步声似乎也多了几分犹豫和疑虑。
旺达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于是又一次看到了表情僵硬的柯尔摩。
这一次，两人真的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呃，真巧啊！”柯尔摩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
旺达一直都觉得鲁米纳人长得特丑，所有的表情都很丑，但这次是他见过的最丑的一次。可他同样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也一定不怎么好看。
“是啊……真巧。”
两人又沉默了。
好在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身为武斗派的柯尔摩首先不耐烦了，提着原子光矛，往地面上一顿：“算了，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里只有一条出路！您是如何得知的？”
“……萨尔文伯爵留下过秘密的瑟罗古城地图！包括所有的死路岔道，以及用灵能才能解锁的特殊机关，后来落到了我手中。”
其实是落到组织手中，后来他们又给了我。旺达想，嘴上却道：“那么，您又是怎么得知的？”
“我才是瑟罗王族唯一的末裔！瑟罗王城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里……”柯尔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傲然道：“代代传承！”
多古典的设定！你猜我信不信？旺达教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条通道通往后山的绿境峡谷！我在那里修了一个秘密机库！藏了一艘装满了补给和能源的天燕级光梭。”弗洛雷斯&#183;旺达道。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坦率过，顿时体会到了一种道德上的成就感。
“……真巧。我在旁边的晴春潭的地下，建了一个安全屋。里面有一个军用源质波传感器，可以穿透大部分的信号屏蔽。”
“明白了。我们可以再一次合作的。用你的机器呼叫外援接引，然后乘我的船离开。”旺达教主向前一步，朝对方伸出了手。
“是的，我们不是敌人。”柯尔摩也没有犹豫，伸手和旺达握了一下。
两人的笑容虽然都有那么一点点僵硬，但总体来说还是很有诚意的，彼此便都暂时放下了戒心，加快速度前进着。
柯尔摩甚至还体贴地询问了一下旺达教主的身体状况，表示说自己也可以背着对方前行。反正自己穿的甲其实也是灵性武装特别结实自带灵能护膜是不会被一些诡异的手段钻脖子眼的，另外顺带着也有增强体力的效果。
旺达教主很感动，便向对方展示了一直佩戴在手腕上的一块造型特别庞克的机械表，表示和其实一种古代纳米智能机械的核心。随时可以转换在剑、盾牌、电磁步枪甚至单兵炮等等武器形态转换，当然了，也可以转化成一些微型的动力骨骼包裹在脚踝小腿上，可以节省许多体力呢。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一时间心心相惜，都觉得要早认识几年说不定已经能达成万灵教和鲁米纳义军的牢不可破的战略同盟了，而不是松散的互相利用关系。
“没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旺达以一个矢志不渝的长者的姿态安慰道。
“是啊！只要联合起来，银河之大，何处不是我们建功立业之地呢？”柯尔摩以一个慷慨激昂的年轻人的身份表达了赞同。
又走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看到了通道的尽头，依然是一堵冷硬的光秃的石壁，仿佛又是个让人绝望的死胡同。
然而，两人都知道他们并没有走错路。他们就像是有过多年默契的老搭档似的，同时向前，同时伸手按住了石壁，同时压住了一个特殊的砖块，然后同时发力。
然后，却只听见一声机簧跳动的声音，石壁上出现了缝隙，也出现了光线。同样的，更加激烈的爆炸声，震荡声，以及巨兽的惨叫声，便如同瘟疫似的，从缝隙之中直接透了进来。
“轨道轰炸……”柯尔摩呐呐道：“听这动静，应该是空间震荡炸弹！”
旺达瞥了柯尔摩一眼，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自嘲道：“……我们所有的安排，我们的目的，好像都被他看穿了啊！就像是一群被提着线跳舞的小丑木偶！”
“……那个余连上尉吗？”
旺达没有正面回答他，沉吟了一下，道：“等会到了安全屋，可以让我先使用那台源质波传感仪吗？”
柯尔摩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稍微用了一点力，将门推开到只能让鲁米纳人进出的宽度，又对视了一眼后，方在同一时刻走出了大门。
外面的景致随即豁然开朗，静谧而盎然的绿色，将会伴随着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按理说应该是如此心旷神怡的景色，但络绎不绝充斥于耳畔中的，却仍旧是嗡嗡声的空气震荡声，爆炸声和惨叫声，并且愈加沉重。
视觉和嗅觉上舒缓，却被听觉和触觉上的压迫彻底摧毁，顿时让这两人的感官产生了一种感官错位的压抑感。
紧接着，视觉上的些许美好也消失无踪了。他们都感受到了头顶上悬挂的巨大阴影，忍不住抬头看天。一艘掠过了天际的钢铁城塞，就这样占据了他们最多的视野。
柯尔摩仰望着那艘威武的太空战舰，满是神往。他当然知道，在真正的宇宙舰队中，这只是一艘轻巡洋舰的小字辈，可是，便连这样的战舰，他们都是没有的。
“走吧，这里已经没救了……”旺达道，先行一步准备离开，可他刚刚抬起了脚步，脚踝上的古代纳米机器却直接将警报的信号从神经传导了上来。
弗洛雷斯&#183;旺达收回了脚步，惊疑不定。
柯尔摩却已经弯下了身，将光矛往地上一插，双手从工具袋中摸出了一串专业的工具。他用麻利的动作扫开了地面上的尘土，小心处理了一下，这才将一枚婴儿脑袋一般大的圆盘拿了起来。
“哼，看看这是什么？一枚毒蝎雷？幸好我学过怎么处理这东西。”
毒蝎雷是一种用复合材料制作的反步兵地雷，用冲击波和磁暴产生杀伤，威力惊人。
“这里已经被发现了！我们必须退回去！”旺达教主沉声道。
至于退回去以后怎么办，现在已经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了。
柯尔摩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也准备后退，可这时候，他的心脏忽然一抽，仿佛浑身内的血液流动都停了一个瞬间。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灵能者，他知道这是危险将临的玄妙反应。
可这时候，他的灵觉已经捕捉到了由远而近的敌意目标，撕开夜空，荡起了螺旋的气流。
那是一枚子弹……
就这？真的就这？
柯尔摩第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可笑。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躲不开了。可是，他披着甲胄，他是灵能者，他也是每日刻苦修行绝不敢有丝毫喘息的战士！他头部要害的甲壳，也早就被自己锻炼到了足可以抵挡枪弹和利刃的地步。
他理应是无所畏惧的，可是，渗入骨髓之中的危机感却似乎更加明显了。
千锤百炼的动态视力，让柯尔摩在最后一刻终于捕捉到了那枚子弹的轨迹。然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它钻入了自己手中的圆盘之中。
炽热的冲击波伴随着电弧的闪烁，将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内，纳入了刺眼的光亮之中。

第287章 专业的挖坟党
正在逃亡中的柯尔摩和旺达教主目前正处于何等的大危机，我们倒是可以暂时不去讨论。还是先回到之前的瑟罗古城的现场吧。
庞大的万首兽降临在主物质世界的瞬间，还仅仅只有普通大象的尺寸，当场便直接撞开了这座宏伟的地下遗迹，破土而出。
它一边撞开了好几层的地板，一边不断膨胀着身躯。当它出现在地面上的时候，身躯已经是刚刚出现的上百倍了。
紧接着，自然就是被空间震荡炸弹集火了。
大概这头万首兽的身躯膨胀是扩大型的，越是往上，造成的破坏便越大，等到了地面的时候，轻轻地一个挪动了一下身体，便当场就摧毁了几乎所有的地表建筑。
至于这个位于古城最下层的地下祭坛，相对来说受到的破坏是最小的了。
除了天顶的地方被撞开了一个足可以容纳大象出入的豁口，从上层倾倒下来的成千上万吨的沙土瓦砾破碎的岩石从那个缺口倾入了祭坛掩埋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巨兽出笼时的疯狂撞到了祭坛中的立柱引发了坍塌掩埋了另外三分之一；就真的没什么损坏了。
至少不是还留下了三分之一不是吗？
此外，厚实的天花板不少地方都出现了龟裂，时不时还有碎石子落下，上层的战舰大（ou）战（da）巨兽的轰鸣还会直接传到地下，制造出更多的震动。
可这里恐怕也是整个瑟罗古城中唯一还存在立足空间的地方了。
原本聚集了数千人的地下祭坛中，现在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生命反应了。
“所以，这真的不是我的错……他们要么死于内讧，死在虚境魔兽的降临中，最后才是工程塌陷。”余连躲在一条尚未彻底垮塌的通道门边，看着眼前垮塌的陷坑废墟，开启了灵性视觉，莫得感情地观察着现场的一切。
他的视线扫过了面前的掩埋着无数尸骸的废墟，一个立场闪烁，凭空掠过百米，直接出现在了灵性气息最浓密的地方。
余连从外动力骨骼的挂件上拿出了一个小型动力铲，开始小挖掘其废墟来。他动作果断且又专业，既不会造成二次塌方，也不会显得太慢，明显是干惯了这种事的了。
他抛开了一堆残破的断石，摸出了一块幽蓝色的精神宝石，以及一个布满尘土的血呼呼的脑袋，脖子还连着半拉肩膀。定睛一看，却赫然是雷吉斯。这位万灵教的高层，旺达教主的盾，正翻着失去了焦距的眼睛，一脸残念地瞪着余连。
“唷，悬赏740万啊！”余连有点可惜的把那残尸丢到了一边，默哀了三秒钟，却把精神宝石塞到了储物格里。
他继续挖掘，小心推开了一个大石头，接着便露出了一个稍微年老一些的鲁米纳人的身体。再仔细看看，其实只剩下上半截的身体，四条胳膊还断了；俩，剩下其中的一条还折了半截。
让他略有些小吃惊的是，这家伙居然还活着。
……哦，那个外号叫“岩公“的啊！好像是个灵能者，怪不得生命力这么强。说起来，巴巴鲁他们管这家伙叫什么来着？老狗？
“救救我……”他低语着，脸上的甲壳早已经变形了，几乎睁不开眼睛，却能感受到有人就在附近。
“救救我……”他又哀求道，声音开始急切了起来：“我给你钱，许多许多钱……”
这家伙的精神可真好啊！
“我在星空产业银行的秘密账号里存了一个亿，是信星！一个亿，账号是XDSS427AA……”他很快就把账号和密码给报了出来，随即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快就交底呢？
岩公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道理，就被余连一拳炸烂了脑袋。
果然，身体上的剧烈痛苦也一定会影响到精神和意志，要是在平时，余连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对一个灵能者完成控心啊！
余连又随手将对方脖子上一条项链拽了出来，确定上面的红色“宝石”真的是一枚芯片，便放到了储格里。他随手将岩公的尸体拖到了一边，继续挖掘，又多花了五六分钟，这才终于把那几枚祭器给拿了出来。
这些全部都是宝具，也是萨尔文伯爵用来镇压那头万首魔兽的法阵的必要组成部分。可以镇压，反过来当然也可以释放外加上控制了。
这就是旺达教主和鲁米纳叛军们打的主义。可惜的是，他们却没有料到，其中一枚祭器却是假的。
余连将几枚宝具，包括自己请格兰特老爷子做的假戒指都收了起来。它们大概是因为承受了物质世界和虚境之间的连接，还充当了万首兽降临的媒介，现在都已经损坏了。余连准备再去找找格兰特大叔看能不能修复，实在不行也可以拆了把贵金属和零元素材料析出来嘛。
那边死掉的岩公身上也浮起来了一枚品质普普通通的“墨晶”，算是灵性结晶的一种。
将这些战利品全部都收好之后，余连在原地停留了一下，寻觅了一下去路，一边继续开挖，一边开始用精神和石AA开始对话。
“确定是这个方向吧？”
“就是这里！那位旺达先生找到了我们之后，便把我们连同实验和维生设备都转移到了古城的最底下，和他的冥想室放在了一起……”
“大概是觉得这样最安全吧。另外，这样也能以准备仪式为理由，限制所有人出入。”
“不过，他研究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找到什么门路，便不再理会我们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始终不配合他吗？他才把你当傀儡虫和生物洗脑器使吗？”
“因为我们就是不想配合他！”蛞蝓虫直截了当地道：“别看我们没有躯干，别看我们已经脱离了被荷尔蒙和多巴胺支配的低级趣味，但还是有端正的品位的。像是萨尔文伯爵那样的人物就很不错啊！他的心思虽然有点太重了，但毕竟是个有能力有品位的人才，说话也好听，大家都很喜欢他的。可那位旺达先生就差点意思了。”
“呵，那你这么愿意配合我，是因为我也很有能力和品位，而且说话也好听咯？”
“……至少，比起旺达先生，您姑且还能接受。只要不老实被荷尔蒙和多巴胺支配，就更像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等生物啦！”
“呵，人活着就是为了开心啊！没有了荷尔蒙和多巴胺，还怎么感受幸福啊！”
“这难道不只是一种激素分泌和神经刺激产生的错觉吗？幸福这种事，难道不是通过灵魂去感受的吗？”
“亏你还自称是个生物学家，这么玄学是要闹哪样？”
余连一边和太空蛞蝓虫斗着槽，一边连挖带推，终于弄开了一大堆落石，方才总算是找到了一条不怎么起眼的通道入口。
“对，就是这条路。”石AA道：“往里面走，第三个十字路口向右，便是旺达先生的实验室和冥想室了，被他挖出来的同胞们都在这里……”
余连点了点头，全速前进。
可越是接近目的地，他就越觉得不太舒服。
几分钟后，当他停在了一扇篆刻着万灵教标志的大门前时，用灵能感知搜索了一下门背后，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石AA，人的一生啊不，虫的一生，所有生物的一生，最重要的是，除了开心，便是坚强了！你觉得呢？”
事实证明，太空蛞蝓虫比余连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它沉默了几秒钟，反馈出来的灵魂信息已经多了几分悲伤。
他已经明白了余连的意思。

第288章 大收获
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的私人冥想室，自然也是这个瑟罗古城中防备最森严的地方。譬如说，大门明显就是用军用装甲做的，而且还不知道设置了什么机关。哪怕是现在已经没有守卫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暴力破解的。
至少，余连穿着的这身杂兵小队长级的龙骑兵装甲，是没什么能破坏它的武器的。
想到这里，他便直接摸出了光剑。雪亮的光刃就如同烤烫的餐刀切割豆腐似的，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迟滞感，便轻而易举地深入了装甲大门之中。
装甲的大门开始发红，冷硬的金属就像是融化的蜡烛似的一点点剥落。半分钟之后，足够身披动力甲的人穿过的通道就形成了。
大门之后却竟然是一个装修得相当雅致的门廊，而且还是联盟的海洋风格，像极了一个高档会所或度假别墅的门厅。
在古朴沧桑的瑟罗古城搞出这么个档次的居住环境，还是颇费点功夫的。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还真是不委屈他自己，不过本质上也是个不矫情不做作的人啊！
“左边，第一个……”石AA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的悲伤只是一个错觉似的。
余连没有停留，直接推开左边的小门，便又露出了一段阶梯，走到了尽头，便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实验室了，总体也有个三五百平的样子，很有条理地安置着各种一看就很有科技感的设施。忽略掉那些电脑、试管、培养皿和别的高大上的机器，最显眼的便是房间中央的一个大号的水晶柜，里面装满了浑浊的液体，其他的便看不真切了。
余连抽动了一下鼻子，叹息了一声。他的身体素质和感官现在已经很难算得上是普通人类了，嗅觉也在强化的范围之内，自然闻到了那里面的臭味。浓酸和腐蚀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的，让人作呕和心悸的气息。
旺达不可能任由这些充满了未知信息和大量知识的寄体原虫落到敌人手中，在撤退之前一定会做出安排，。他或许没办法带走这么多寄体原虫，但只要派上一两个死忠往水晶柜里添上一点料，就能把首尾彻底处理干净了。
“水箱里被倒入浓酸。”余连对石AA说。
“这样啊，确实，这样就不可能还有同族活下来了。”石AA道。他的情绪依然非常平静。
“我觉得……现在这个场面，对于你来说，怕是太恐怖了吧？我还是把视觉共享关闭了吧。”余连道。
“……放心吧，我和您们哺乳动物的道德观还是不同的。通过神经元，我们是可以共享知识和信息，某种意义上，我们所有的族人都是一心一体一德。所以，只要还有一个个体存在，我们的族群就没有灭亡。只要族群没有灭亡，它们就也没有死亡。”
何必把嘴硬都说得那么问题呢？余连想。
别逗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寄体原虫吗？知识和信息只能代表客观的资讯，又不能代表主观的认知。共享信息只是你们交流的方式，但每条虫却又有着不同的意识，不同的三观，不同而独立的个体。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们和我们这些直立行走的社会性智慧生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么，你又为什么不能悲伤呢？
“我觉得，你大可以哭一场！反正这里只有我在，男人哭了也不是罪。”
“第一，我没有泪腺。第二，我也不是男人。我们原虫是没有性别的。”
“哦，那你就用你自己希望的方式缅怀一下吧。不要拒绝，也不要故作坚强！共情心和同理心其实也是智慧生物的标志，你应该明白的。”
石AA沉默了一下，这次没有反对：“……多谢。”
余连再次感受到了这条寄体原虫深沉的悲伤情绪。它确实在悲伤，但和人类不同的是，这样的悲伤中带着一种恳切的思念，却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思念。至少在死亡这个问题上，这些软体动物，是比直立行走的哺乳碳基生物要坦然得多。
它也没有怀念太久，很快就恢复了情绪：“这里，还有旁边的观星室和资料室，应该会留下一些对你有用的资料！我带你去。”
余连点了点头，却又道：“你以前告诉过我，旺达只是挖出了你们一部分，大部分应该还成眠在萨尔文伯爵留下的秘密实验室里。那地方在哪儿？鲁米纳星球的某个地方？还是新塞维利亚？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在过往的一段时间里，石AA非常配合地愿意回答余连所有的问题，但唯独只有这个例外。余连没有主动问，石AA也没有主动说，一人一虫在这方面好像还挺有默契的。
可到了这时候，也确实是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能问问吗？您，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研究工具？试验品？还是武器？”
“呵，我已经是第三环了，而且还掌握了灵魂迷宫。虽然我们是在用精神直接对话的，但想要骗过您还是挺容易的。”余连道。
“我知道啊。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您的品格了。”石AA的情绪有些波动，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哀求和凄凄惨惨的悲伤。
余连觉得，就凭着情绪感营造的水平，这家伙在自己的同族中就一定是个顶级的“话术”大师和外交家。
不过，大丈夫又有何事不可示于人呢？自己原本就不准备欺骗对方，便道：“大概是非典型的研究员吧。你们同族自身的神经元网络就是最大的共享数据库，另外，我知道你们的专长是在生物方面，还有相当优秀的天生计算能力。这样的能力，放在其余科学领域方面，也会非常得力的。”
“我们可是没什么想象力的，只要见到的事，才能架构。正因为如此，造物主才觉得我们其实是失败品。”蛞蝓虫道。
“啧，你们都已经有了这么鲜明的认知和个性，还管那劳什子造物主说的话做什么？你们还在这里，他现在在哪儿呢？”
石AA陷入了沉默。
余连却继续道：“我一直有个异想天开的梦想，希望这个宇宙回到科学发展的正轨上来……是的，我认为，就算是灵能也应该是属于科学的一部分。可偏有人将它神秘化和玄学化了。所以，你难道不觉得，宇宙其实已经陷入了停滞了吗？你上次苏醒的时候，是萨尔文伯爵的时代，是伊兰瑟尔大帝刚刚登上帝位的时代……那也真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啊！可是，一百五十年后的今天，当你苏醒了以后，有察觉出任何质的变化吗？”
石AA继续沉默中。它觉得，自己只是个寄体原虫，让他研究一下正经的自然科学也就罢了。那些不正经的社会科学和哲学，实在是超出能力范围了。
当然了，他至少明白，对方并不是把自己试验品了。
“每个时代的先驱者和探索者都是有一颗迫切希望改变的心的！你们的造物主应该也是如此……所以，达瓦里希石AA，要一起来吗？”
“……没有太听懂。”石AA的情绪显得无比诚恳。
“……”
“我说过了，我们没什么想象力，没见过的东西就是想象不出来。那么，就请您让我们见识一下吧。”
“……剩下同族成眠的实验室，在鲁米纳星球的霞丘附近，具体坐标是127W、47N，这是帝国星球地图的坐标。你到了那附近，应该可以看到三座直挺的山峰，当它们的影子重合在一起的时候，入口激活程序才会启动。口令是‘万灵皆虚，万物皆实，真理唯一’，要用帝国宫廷语来念。”
“……”好特么中二的口号，另外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嗯，会是在哪里呢？余连的心沉了下去。他的经验告诉自己，反是听起来有点熟悉却总是想不起来的言语、口令乃至于，十有八九是有蹊跷的。
“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了。”石AA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余连选择相信对方，便暂时将疑虑压在心里，便开始在石AA的指点下，忙碌了起来。
旺达教主确实是派了自己的部下收拾手尾，但或许还是太长促，还是没有收拾干净。余连就破解了对方的信息终端，找到了一些不是太重要的文件。
譬如说，两个秘密银行账号总共4亿3000万信星的存款；再譬如说，万灵教和一些共同体政商之间的来往证据和交易流水；再再譬如说，远岸星云的一些不稳定重力井的参数列表和开启周期。
“真是帮了大忙了！”余连欣喜若狂，觉得这个参数列表绝对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
某种意义上，这甚至可以被视为一幅数据化的星图。
“……这其实只包含了远岸星云很小的一部分数据，我知道的比这详细多了。”石AA道。
“我知道的说不定不会比你差。可这是最好的借口啊！不明白？呵呵，我的蛞蝓虫朋友，你要学得还有很多呢。”
随后，余连又找到了三瓶没开封50年的圣尊酒和一盒抽了两支的顶级绿庭湾鱼雷，再次确定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真的是个尊重自己欲（喵）望的大俗人真汉子啊！
相比起来，在沙发底下某格暗格里发现的一小袋帝国金龙币，都可以被视为添头了。
收获颇丰啊！
此时此刻，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当然不知道自己残留的家底都被搬空了，当然就算是知道也无计可施了。
现在，刚刚从光和热的冲击波中逃过一劫的他，悲切地看了看浑身冒着烟倒地不起的柯尔摩一眼，还想要迅速退回到通道里面，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在地雷爆炸的瞬间，一发爆矢弹也呼啸着击中了他身后的通道入口，坑道顿时当场塌方。
紧接着，便又是一阵密集的弹雨，雨点一般砸在了纳米机器展开的盾牌上。
对于一个五环大师，这点射击带来的动能冲击根本不痛不痒，可却足够憋屈了。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弗洛雷斯&#183;旺达！你已经被包围了，请放下武器，马上投降！”一个声音从远处伴随着枪声飘了过来。

第289章 并肩至死
我就没听说过劝降之前先开火的！
旺达教主想。此时，他腕表上的机械已经完成了启动，来自古代文明的纳米机械就仿佛是从虚空之中爬出来了似的，直接凝集成了一面一人多高的盾牌，将他本人遮盖得密不透风。
子弹如同雨点一样撞击在盾牌上，发出了“噗噗噗”的声音。
弗洛雷斯&#183;旺达巍然不动。子弹和盾牌直接产生的冲击对他根本就不疼不痒。他也没有马上发起反击，而是隐藏在盾牌后面，一边硬扛着子弹，一边将灵能延展开去，感知着周围所有的动静。
正在开火的枪支有12杆，标准单兵动能步枪的威力！方向……四面八方都是！
我确实是被包围了。
旺达教主的心凉了半截。他当然不是担心十几个拿着动能步枪的杂兵。以他的能力，哪怕是再来上几倍且都人人披着动力骨骼他都不在乎。
可问题是，他们既然敢来包围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派出灵能者呢？更何况，这条按理说只有几人知道的古城秘密通道，敌人似乎一清二楚，还专门在唯一的入口打自己的埋伏。
细思极恐啊！
越是极恐，就越不能轻举妄动啊！
旺达既然打定了这个主意，便藏在盾牌后面不动了，而且还忍受着针刺般的痛苦，继续调动灵能，试图将治愈的力量注入那边到底扑街的柯尔摩的身躯。
那个鲁米纳人自然是没有死，这点旺达还是可以肯定的。不过，被一发明显是加了料的毒蝎雷近距离贴身爆炸，就算是武斗派的灵能者也不好受吧？
旺达教主必须得把那家伙续回来！他环数虽高实力也强，但毕竟是不怎么擅长正面战斗的“纯净”，哪怕是为了战斗效率，也是有必要唤醒一个肉盾加输出的。
然而，鲁米纳义军将士心目中的“白将军”比想象中的还要精神，他方才确实是被爆炸震晕了过去，却也只晕了不到半分钟，在旺达教主的治愈能量注入体内之前，他就一跃而起。
“白将军”面颊上的雪白甲壳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掉了一半，剩下一半也都呈现着丑陋的焦黑色。这位鲁米纳叛军中最俊的后生，这位被称为“天生王者”的义军领袖，此时早已经看不到什么风度，什么帅气，什么气质了。可是，他却如同山岳般傲然耸立在原地，伸手一探，便将飞到了老远地方的原子光矛给吸了过来。
“鲁米纳永存！”他向着眼前的岩壁和密林发出了激昂的咆哮声，不屈的意志仿佛凝结成了永远不会垮塌的大山。
“轰！”一发枪榴弹落在了白骑士身边，轰的又是一声爆炸。
烟尘和火光又一次淹没了他。好在，他瞬间便从烟尘中跳了出来，将手中的光矛舞成了一个风车。
“叮叮噹噹”的声音络绎不绝，那是将雨点般的子弹弹飞的动静
“和我公平一战！公平一战啊！”他狂怒吼叫。
然后便是一声“呼！轰！”的轰鸣声，柯尔摩的身边又是落下了一枚枪榴弹。
鲁米纳战士无奈，只能一个健步往后一缩，两米多高的身子一蜷一团，居然直接躲在了旺达教主的背后。他当然可以像是打棒球似的把这些枪榴弹全部扫中，但那些玩意毕竟不是棒球，被击中之后不但不会反弹回去，而是会当场爆炸。
柯尔摩也受过专业的军事教育，这点常识不会没有。
旺达横了一眼缩在自己背后的柯尔摩，发现这家伙的骨骼惊奇，不，已经到了猎奇的程度了。反正正经的鲁米纳人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
教主刚想要吐上两句槽，灵觉却再次捕捉到了急速接近的危险。这应该也是子弹，但是却比普通动能步枪的钢钉子弹更有压迫感。
旺达教主没有多想，只是让纳米机械增强了一点盾牌的厚度。
子弹随即击中了盾牌，依然没有洞穿，其动能造成的冲击比刚才稍微强烈了一些，却也不至于会让旺达教主受伤，他甚至连手腕都没有多颤上一下。
可紧接着，哔哩啪啦的声响伴随着麻痹的离子，开始跳动了起来。
“艹磁暴弹！”柯尔摩低声骂了一句。
“呯！呯！呯！”
“哔哩哔哩啪啦噼里啪！”
这又是连续数次射击。来自两个不同方向的磁暴特种子弹无一落空，全部都击中了弗洛雷斯&#183;旺达展开的盾牌上。
“哗啦啦！”这一次，仿佛坚不可摧的盾牌终于出现了龟裂。不过，看那样子，听那声音，甚至都不像是龟裂，更像是融化。
“磁暴是会破坏纳米机器的连接的！”柯尔摩大声道。
我知道，别真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神棍好不好！旺达在心里骂道，却赶忙让灵能沿着盾牌的边缘重新展开。
它的无形灵能力场就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吞噬怪兽似的，让所有的正在跳动的电弧都纳入了其中。灵能力场萦绕波动了一下，居然真的便将所有的电弧消融了。
旺达赶紧把所有的纳米机器人们都收拢到了腕表之中，心中有点肉疼，又有点不屑。。
……科技类的东西就是不好使啊！那是古代的遗物也是如此！在先进也总是会有弱点，会被克制，会被利用！
果然，人可以依靠的，始终是自身的实力啊！
弗洛雷斯&#183;旺达右手五指张开轻巧地一挥，当即便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面灵能护盾。
咋一看，就像是用手握着一面空气的波纹形成的镜面，倒是比方才的纳米机器组成的铁盾更有格调。
“这时候，只有我们决死一搏了！”他低声道：“柯尔摩，我的朋友，你会和我并肩吗？”
“……朋友吗？”鲁米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忽然站起了身向前一步立在旺达的身侧：“并肩到死！”
“好！”旺达教主非常感动，左手一甩，凭空拉出了一道白光渗入了鲁米纳人的体内。
柯尔摩顿时觉得自己的体内就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和活力，仿佛每根血管之中都流淌着用不完的力量。身上的伤痛也已经不翼而飞，甚至连残破的脸上甲壳都直接长了出来，重新覆盖住了脸上的肌肉。
年轻的鲁米纳叛军领袖觉得自己还能再战斗上一万年。
“再次重复一遍！鲁米纳人，马上投降！”对面再次响起了劝降的声音，依然是那个沉稳的男声。不过，旺达却能听得出，那个人其实很年轻，应该也就是二十二三的样子，真是充满了朝气和希望的年纪啊！
柯尔摩将原子光矛横过了胸前，深深地呼吸着。
“你们最好放弃幻想！你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你们的瑟罗古城已经沦陷在了虚境魔兽的脚下，可虚境魔兽，现在难道不是又被战舰踏在了脚下吗？”对面的劝降还在继续着，不过这次音调音色都显得有点生硬，有点拿着稿子念的味道。
“你们想要凭自己的力量突围吗？我们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整个瑟罗大森林，整个鲁米纳星，乃至于整个星系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你们又能跳到哪里去呢？弗洛雷斯&#183;旺达先生，你已经受了重伤，冒然动手只会伤上加伤，造成不可逆的精神伤亡，甚至还有可能诱发堕化。您真的可以接受这一点吗？”
弗洛雷斯&#183;旺达不明白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受伤的，不过转念一想，便猜到这里应该是余连安排的——就算不是对方亲自安排的，也一定脱不了关系。
“他居然已经算到了这个地步吗？”旺达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明明那只是个觉醒才一年的新人菜鸟，明明就是个“朝廷鹰犬”，明明就是名门官僚，为何连真人都没见过，就仿佛已经被他阴影笼罩了呢？
岂有此理！本座好歹也纵横半生，本座就算是受了伤，就算要急着逃跑！又岂会任由你，还有你派来的菜鸟折辱的？
他在方才终于完成了纯净之瞳的灵能构架，确定在场根本就没什么高位的灵能者！
当然了，如果真的遇到那种连纯净之瞳都无法识破的大佬，他也就认了！
大佬们都很忙，应该不会这么无聊的！
“掩护我！”旺达道。
柯尔摩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健步便拦在了旺达教主身前，光矛的矛尖上伸出了明亮的光，凝结成了一米以上的深红色光柱。
这才是原子光矛的正确使用方式！用灵能刺激光矛核心的原光石，便可以直接展开无坚不摧的能量光刃。
光刃的长度和强度完全是由使用者控制的，绝顶高手若是愿意的话，甚至可以直接把光矛延展到千米之外。这便是那些星界骑士长们可以持矛斩舰的原因了。
当然，柯尔摩没有这个实力，也没有这个必要。他采用了另外一种正确的使用方法，直接放平了光矛，便见赤红色的光柱忽然一闪，喷吐出了致命的射线，直冲着对方声音的方向过去了。
再看看旺达教主，他整个人已经躬身趴在了地上，将双手平方正对着上空，紧闭双眼，整，念念有词。
一直到了这时候，他才真的像是个合格的邪教徒老大了。
射线宛若利剑一般刺入了对面的丛林之中，带起了一连串炽烈的爆炸声。
然后，便只见一个穿着外动力骨骼的身影提着大剑从爆炸的火光中一跃而出。他的模样看不真切，但身上正在腾起的灵性气息竟然连周围的火焰都吹得变形了，气势惊人。
“宇宙之灵啊！这个敌人值得一战！”柯尔摩仰天大笑，却也热血沸腾。他微微躬下了身子，等待敌人迎上来主动接站！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马上扑上来，在脱离爆炸范围后便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有些犹豫，在原地停留了三五秒后，才忽然大声道：“柯尔摩先生，您已经失败了，莫要负隅顽抗！您难道就没有思念过红枫厂和枫城吗？没有想过，什么叫我和我的家乡吗？”
柯尔摩微微一怔，正在提升的气势便直接就是一挫。
“不要让家乡的父老蒙羞啊！他们正等着您回来！特派员已经请到了总统特赦令，只要您一刀砍了旁边的邪教教主，就可以回家了啊！”

第290章 公平一战从来不存在
旺达教主听得差点当场岔气，而让他想直接闭气的是，柯尔摩居然有了一个瞬间的迟疑。
你迟疑个鬼啊！真以为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回头吗？我和我的家乡？你的家乡现在都恨不得扬了你的骨灰去点高炉啊！就连宇宙之灵都是没办法安抚你的心灵归所的！
旺达很想要这么说，可他却知道，真的这么说就是掀桌子了。
然后，让他稍微觉得有些惊悚的是，对方居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便是手中的光矛都在微微颤颤，光刃切割着空气，发出了天人交战的“嗡嗡声”。
就连那身白色的甲壳上，仿佛都在闪烁着阴晴不定的血光啊！
就在旺达教主想着要不要把腕表上的纳米机器放出了，直接组个离子大炮冲着对方来上一发正义的背刺时，却见柯尔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似的，斗志和气势似乎再次提升了几分。
他用明朗的语气大声道：“……放心吧，都到了这时候，我们一个洞里的恐鸟蛋。难道我还会被这样卑劣的话术影响吗？”
鲁米纳的谚语用地球语念出来不觉得违和吗？
旺达无话可说，这时候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对方了，便不再理会敌人的状况，再次将自己的全部精神再次集中在了双手和地面的连接之处。
虽然如此，他依然小心翼翼地收回了一部分灵能，警惕地瞄着柯尔摩的背后。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为了大家好啊！反正我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怀疑，那还不如提前做好准备呢。”
旺达教主就是这么一个不矫情不做作坦率真诚的人，也一直引以为傲！
他准备让自己的灵能和地面产生共振，制造出一个carry全场的生死轮，这是又被大家称之为“魂杀阵”的灵能法阵。
作为一个“纯净”星环的修行者，作为一个星际时代的“奶妈”职业，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其实基本上没做过什么救死扶伤的伟大工作。可是，他也知道，“纯净”说白了便是对生命力的应用方式。这个星环的灵能者的确不适合进行正面战斗，可若修行到了一定程度，譬如说，像他旺达大师这样抵达了五环，知晓了生命力正负的概念之后，却也掌握了最致命的杀招。
旺达也一直在尽全力强化自己的对敌能力，这才是他孜孜不倦地研究着各种灵能阵法的最重要原因。
现在，经过法阵大师旺达改良之后的生死轮，最大可以扩散到方圆百里开外，已经超过了虚灵圣殿的正式历史记录。在生死轮的影响范围之内，一切的生命体都会被他纳入支配之中，一念可让其生，一言可让其死。在这个生死轮当中，他就是言出法随，意念之中便可以逆转生死的真神！
……当然，这个所谓的“一切生命”还是要做个商榷的。可是，旺达却依然根深蒂固地相信，区区的几个杂兵，区区的一两环的菜鸟，都一定在这个“一切”之内。
前提是，他得把这个法阵展开！
一切的大招都是需要读条时间的，尤其是类似生死轮的领域技和法阵技，这也是多元宇宙的铁则了！
旺达需要有得力的战友给自己争取时间！
那么，这个一分钟前才誓言了“并肩到死”的战友，是否值得信任呢？
柯尔摩的脚下已经出现了银灰色的光环，这是“阵御光环”，是属于“王座”星环之下的灵能战技。有了这样的战技加成，他觉得自己已经化作了不可逾越的山峦，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也一定可以保持冷静的思维，和不屈的斗志！
鲁米纳人冷静地观察着正在向自己迅速逼来的敌人们。
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那一发原子光矛的威慑效果，敌人们知道，再藏在树丛里是没有意义的，决定仗着人数优势开始冲锋了。
对方率先发起进攻一定是和自己同属于武斗派的灵能者。毕竟，在这种敌我分明的近身战中，普通士兵根本没法插手。
……当然了，如果对方是个残忍且愚蠢的指挥官，说不定会让普通士兵先冲上来消耗自己的体力。可对方既然知道在这里设伏，不太可能是个蠢货的。
果然，那个从火堆中跳出来的人，率先向自己发动了冲锋。
对方提着一柄足有两米长的斩首大剑，身上的动力骨骼应该还强化了推进和装甲。火光和烟尘的掩盖下，那灰岩色的皮肤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属的冷光，显得有些失真。但柯尔摩还是能确定对方应该是个高地人，不是“血路”就应该是“修罗”。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瞬间，那个高地人便已经冲到了自己不过五六米远。人未到，剑势已到。对方握剑的动作似乎非常轻盈，但轻描淡写地一划，剑影重重，仿佛卷起了千层浪。
是灵能武技！
“宇宙之灵在上，这个敌人确实值得一战！”柯尔摩再次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那个高地人身后的人同样也穿着动力服，戴着头盔，看不清样貌年龄。意外的是，此人竟然穿了一身灰白色医疗兵特种装甲。当然了，毕竟是能上战场的机甲武器，该有的武器配备也是齐全的。
这个医疗兵一手紧握着自动步枪，一手则倒提着一柄动力锤。
哼！杂兵的典型的配备！就算是灵能者估计也是菜鸟！柯尔摩不屑地想。
我从来不杀医务人员，但你若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却也就怪不得我了！
鲁米纳勇士开始微微下沉，双手的光矛抬过了头顶，正是“暴风破阵枪”的起手式，这也是帝国星界骑士的秘传武学之一。
……当然了，说是秘传，但我们都知道，任何秘密只要有了三个人以上的知道，迟早全银河的人都会知道的。哪怕是目前，以“暴风破阵枪术”为灵能武技修行的星界骑士和侍从骑士，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了，自然不可能避免其流传到外界。
如此看来，一个偏远星系的土著叛军首脑居然会星界骑士团的灵能武技，听起来似乎也是很合理的。
柯尔摩用自己的双手感受了一下光矛的质感和重量，又将自己的灵能衍生到了光刃之上，感受了一些能量的炽热，冷静地注视着对方剑影的破绽。
就让我们来看看，风暴和海浪孰强孰弱，我自不知。可我却知道，在原子光矛的威能之下，你手中那口甚至加装了动力装置的大剑，不过破铜烂铁！
鲁米纳勇士的上身微微一躬，正要将手中的光矛送出去直刺敌人的咽喉，心头却下意识一紧，几乎是以条件反射般的敏锐动作抬起了光矛，接着便感受到了一声“Duang”的撞击声。他觉得就像是击中了一团被压缩成爆破物的空气，震得自己手腕都似乎有些发麻了。
这绝不是普通的子弹！不，刚才并没有感受到子弹的实体……所以，这一定是灵能子弹！
这个瞬间的僵直在这个等级的战斗中几乎是致命的，还没等到柯尔摩及时恢复稳定，高地人的剑就已经当头斩下。
而几乎就在同时，又有一发子弹呼啸着轰向了自己的胸口。
如果是别人，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了。可是，柯尔摩在危急关头，头脑却依然保持着让人震撼的冷静。他一直藏在背后的剩下两手直接扔掉了枪械，切换成了匕首，一横一格。
横过来的匕首总算是将扑向自己胸口的弹丸弹开了，但引发的小范围空气爆裂却还是震伤了他的手腕。
第二个狙击手用的是力场震荡子弹！那是专门用来破坏灵能者护盾的特种子弹。
都到了现在这当口，柯尔摩当然猜得出，埋伏在暗处的敌人狙击手应该有两人了。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对现在的状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的匕首艰难地架住了高地人劈下来的剑，就像是在用筷子抵挡西瓜刀似的。
好在，柯尔摩的力量和武技都绝对是上上之选，总算是将对方的剑锋拨开了方寸，没有直接给自己开瓢，可那势大力沉的斩杀又岂是匕首所能完全化解的呢？
高地人的剑削过了他的肩头，居然将复合材料制作的肩甲都撕开了一个裂缝，破开甲壳，入肉三寸，贴到了骨头，然后直接刮起了一大片血肉。
鲁米纳人疼得脸颊上的甲壳都抽搐了起来，但他却咬紧了牙关，反而接着子弹和剑刃的反冲，顺理成章地把光矛划了下来，准备乘机也给高地人来上一下。
至少也得让他挂个彩！否则就实在是打不下去了！
可这样的机会也是没有的。鲁米纳人直接便被一发毫无花样的灵能冲击糊到了伤口上。如果是在平时，这种最基础的灵能材料招数，挨上一发两发也就罢了，可这一次，这毫无骑士精神的攻击，却砸得他当场精神焕发，头皮发麻，光是因为痛觉刺激的脸颊抽搐，都搞得面部的神经快要崩溃了。
他觉得自己血肉骨头甲壳乃至于血管和神经，都在自己的伤口处呼啦啦地熬成了一锅滚烫的浓汤，就在自己的伤口里沸腾了起来。
当疼痛真的超过了身体的临界点时，就远不是意志力可以克服的了。
他踉跄地了一步，半身似乎都要失去了知觉，紧接着，胸口便被那个高地人狠狠地踏了一脚，腹部又被另外一发灵能冲击击中。
他负伤的身躯如断线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直接Duang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依然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双目泛着血丝，盯着那个穿着医疗机甲的敌人，就像是盯着刨了自家祖坟的八辈仇敌。
“公平！和我公平一战啊！”他嘴角咳出了血，但越是咳血，却吼得越是大声，倒是颇有一点英雄末路的凄凉。
可是，没有人表示同情和欣赏，却只听见“呯！”的破空声，又是一发震荡子弹呼啸而来，直接撞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一次，鲁米纳人已经没办法抵挡了。

第291章 盗窃技？
特种子弹就这么贴着高地人的脸爆开了一个微型的真空爆裂。足可以撕开合金装甲的冲击波就这么直顶着他的脸轰开。
这一次，鲁米纳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这发子弹却带起了一波轰鸣的冲击波纹，直接便将他三角形脑袋拍在了岩壁上，接着便“轰”的一声当场爆炸开来。
鲁米纳人脖子以上部分就像是无形波纹形成的巴掌硬生生地轰在了脸上。他的三角形头颅被按着砸在了岩壁上，顿时便血肉模糊，甲壳飞溅，甚至整个脑袋都扁上了几分。
红枫厂当年最俊的后生，鲁米纳叛军中的年轻领袖，此时的形象已经彻底到了莫可名状的阶段了。
就算是最顶级的美容医生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怕都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职业生涯吧。
不过，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他居然还活着。
是的，身为一个王座第三环的“侍从官”，柯尔摩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钢筋铁骨，明明脸上已经血肉模糊，甲壳倒翻，甚至都能看到脑浆子了，他却依然还活着。
而且似乎还越来越有精神了。
“战斗！鲁米纳人永不为奴！”他狰狞地咆哮着，提着两柄匕首，不屈地昂扬着足可以打上马赛克的头颅。
至于原子光矛，方才中了那一剑伤口又被带上一下灵能冲击的时候，肩膀就几乎被轰碎了，连带着右上臂也几乎脱离了躯干的连接，光矛自然也握不住了，直接落在了地上。
能量光刃失去了支撑自然也随即消散，咋一看，这来自星界骑士团的威力无比的灵能武装，现在就只像是跟普通的铁棒子一样。
那个高地人望着鲁米纳人的惨状，露出了同情外加惋惜的神情。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钟，提剑竖在身前做了一个剑术礼，然后便再次猛扑了过去。
另外一方面，穿着医疗甲的人却压根就没有理会柯尔摩的绝望和悲愤，径直冲向了还在闭目装神棍的旺达教主。
前面就说过了，旺达教主之前就转移了一部分灵觉去观察周围的状况，对现在的战局自然是了若指掌的。他当然也不是没想过去救援柯尔摩，但在出手的一瞬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停手了。
“……可怜的柯尔摩小弟，修行还是不足啊！”旺达教主想。
他其实一点都不担心。敌人的侵攻确实凶猛如火，而且应该也是有事先设计好的战术安排。可是，灵觉告诉自己，他们确实都只是普通的新人。
不管怎么说，感谢柯尔摩给他争取到的时间，他虽然并没有能够将生死轮的阵列完成，但已经在自己的方寸之间建立起了绝对的领域，生死逆转的规则就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旺达教主微微抬起了头，右手依然按在地上，继续完成着法阵，左手却三指扣在一起，摆出了个怪异的动作。
他昂起了头，直视着向自己扑过来的“医疗兵”，露出了残虐的表情。
一点点超凡的力量规则在他三指中心汇集成了肉眼乃至于灵觉都几乎捕捉到的一个奇点。这原本是旺达准备用来给柯尔摩治愈伤势的生命能量，现在他转念一想，便直接逆转成了剥夺生命的死亡能力。
“医疗兵”向旺达教主又扔出来一发灵能冲击，整得后者啼笑皆非，再次确定对方一定是个菜鸟。
旺达教主好歹也是一个“法系”的灵能大师。在他面前丢灵能冲击，这和在二爷面前耍西瓜刀有什么区别？
方才能对柯尔摩奏效，也不过仗着人多势众，真以为能对付得了我吗？
旺达教主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挪动一下，仅仅只动了一个念头，一个力场就瞬间发生，在他身前化作了一道漩涡，将呼啸而来的冲击波，中和着归于无形。
“成为我的能量吧！看我的死亡一指！”旺达伸出左手，向对方点去。三根指头捏在一起，就像是一只冲天而降的鹰喙，直冲猎物的要害。
就算是穿着装甲也毫无意义。哪怕他穿的是纹章机，在规则的打击之下也都毫无意义！
不过，再怎么说，这个“医疗兵”也是一个灵能者。他充沛的血肉，他茁壮的灵魂，都将成为自己的滋补。不但可以大大缓解伤势，甚至有可能让自己直接完成生死轮法阵的最后一步！
然后，就是carry全场，干掉所敌人，海阔天空，任我逍……旺达教主觉得手腕上一凉，心中便更是一凉。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手腕上被插入了一根长长的钢针，直接贯穿了他的肌腱和骨头，正好卡断了某个灵能运转的节点。神经上的麻痹感直接传导到了双手，他的三根指头便再也掐不起来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旺达教主才真切地体会到了剧烈的疼痛。
“你，这，我……”
旺达呆呆地看着已经冲到了自己身前的“医疗兵”，他的纯净之瞳继续闪烁着，再次确定对方真的应该只是个刚觉醒的一环菜鸟。
于是乎，就算是身经百战如他，也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而这时候，敌人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阵冲拳。拳路似乎非常简单，却非常迅捷，但每一记都势大力沉，隐约带着风雷之势。
旺达赶紧迅速在自己身前展开了一个力场护盾，总算是拦住了对方的拳风。
可是，在短短半秒钟之内，十几记重拳都被轰在了护盾上一个点上，那展开的立场顿时当场崩裂，反而化作了凶猛的空震。
旺达教主脑海中尽是让自己牙酸的“嗡嗡声”。
这几下冲击，可就不是方才的子弹所能媲美的。
然而，旺达主教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放弃了生死轮，扬起唯一完好的右手，让纳米机器包裹住右手变作了拳套，用自己非常不擅长的体术和对方勉强过了几招，一边思索着目前的状况。
“这力量，这速度……好像真的就只是一环啊！”
可是，对方越是这样的表现，旺达教主就越觉得妖气弥漫。什么样的一环，能无声无息地在自己的手腕上送上一枚钢针啊！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又觉得手上的拳套发出了不自然的颤抖。无数的纳米机器们向他反馈着不详的信号，仿佛是在进行无声的悲鸣似的。
对方的拳风上是加了料的。双方拳头手臂的每一次格挡、招架和碰撞，对纳米机器们都是一种难以冲击。
旺达教主不明所以。擅长灵能阵列，擅长装神棍，擅长贵族品位，以及擅长把幸运兔脚以天价卖给上流社会寂寞的太太和大小姐，但对机械电子方面的知识也就只是稍微超过普通人的水准。
不过，他虽然不明白对方到底在采用什么性质的能力，却也知道，纳米机械们正在承受比刚才的磁暴轰击更沉重的负担。
他犹豫了一下，包裹在手腕上的拳套当场崩解，再次露出了纳米核心的腕表。
对面的“医疗兵”没有丝毫停歇，化拳为掌，装甲手臂忽然翻开了外壳，露出了一条纤细修长的胳膊，以及更加灵巧的玉手。
那一定是个顶漂亮的年轻姑娘的手。
经验丰富的旺达教主几乎可以马上肯定这一点，但没等到他想点别的。那只芊芊玉手就扣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一翻，一扯，一拉，一扣，便直接将他的“腕表”夺走了。
他现在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打开机械臂装甲徒手上。毕竟，外动力骨骼的机械臂打打拳是没问题的，但这种精妙的关节技就肯定是做不了的了。
……不过，和到底是关节技还是盗窃技啊！
弗洛雷斯&#183;旺达瞠目结舌，叹为观止，接着脸上又挨了猛烈的一拳。
邪教教主就像是柯尔摩一样，同样也倒飞了出去，足足滚出去将近十米，撞在一块岩石上，这才停了下来。
倒不是他真的就被轰得那么惨，而是他发现，接着翻滚来化解对方砸到自己脑袋里的力道，居然是最节能最有生常理的方式了。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再这么打下去是会死的！”旺达教主心急如焚：“可是，现在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难道，只能如此了？好像也只能如此了啊！”
一点都不矫情不做主决断力超强的旺达教主下定了决心，深呼吸了一口气，爬起身，直视着再次向自己冲过来的“医疗兵”，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伸出大拇指在咽喉上划拉了一下。
这可不是挑衅，而是旺达教主真的直接划开了自己的脖子。他的脑袋就噗通地落在了地上。
“医疗兵”停了下来，大概也是被这个神展开给震得不轻。
其他人就更震惊了。
“……就，就这？”
“堂堂的万灵教教主，居然连这点都骨气没有吗？”
“啊……赏金一下子少了一千万啊！”
他们可不知道，方才“医疗兵”和旺达教主轻描淡写地数个回合的交手，却隐藏着那么多门道。
他们只看到教主大人摆了个pose，随即便被当场打脸了，然后又被抢了手表，最后受尽屈辱当场自裁了。
“医疗兵”沉吟了一下，摘下了头盔，自然正是菲菲。
她脸不红汗不出，便连气喘都没有。她盯着落在地上的首级，望着对方僵硬在脸上的狰狞和扭曲，却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呵，有趣。”

第292章 心心相映
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当然不会死了，作为一个邪教教主，作为一个某秘密结社组织的核心成员，又怎么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呢？况且，他是个五环大师，是“纯净”星环的灵能者，掌握着大量关于生死转换的神秘学知识，还是灵能阵法的顶级研究者，就算是留后路的方法也是很玄学的。
既然玄学，就很难被其他人察觉了。
瑟罗古城地下的地下，一座完全没有被万首灵兽破坏的暗室中央，培养皿内部的一团仿佛胚胎一样的肉团散发着弥漫的血光。那肉团在猩红色的光晕不断扭曲抽搐着，经过让所有人看着都绝对会掉光san值的分裂和膨胀过程，终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男性身体。
这不是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本人，还能是谁呢？
他终于从短暂而深沉的休眠之中苏醒了过来。
旺达眨巴了一下眼睛，推开了培养皿的舱门，任由各种营养液和化学物质流了一地。他感受着新身体的存在和律动感，让灵魂和身体的排异感慢慢形成了共振和和谐，方才长长得舒了一口气。
“呼，第三次了……每次都觉得自己离人类越来越远了啊！每一次，对新身体的适应时间都越长啊！这种寄生转移的法咒，应该还是有可以改进的余地的。只要彻底完成这个术式，不就相当于永生了吗？可是，在神秘学方向已经找不到前进方向了，果然还是要考虑最尖端的生物科技呢？要不，等事态平息了之后，我也去考个大学读个生物学？这方面，可是得请教一下教授呢。”
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嘀咕道：“是的，唯独就不能请教律师！他一定会怂恿我去学法律！正经人谁学法律啊！”
旺达很快就给自己订好了下一个小目标。对于他这个不做作不矫情的努力家，总是能找到奋斗方向的。
他随手便来开了一个投影面板，随手操作了一下，旁边的墙壁便打开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贴身的动力战斗服，低调耐用的衣物，护身的手枪。他很快穿好了衣服，又从暗格最里面拿出了一个手提箱，里面放着金币和银元、各种面额的不连号纸币，外加上一叠护照。联盟的，帝国的，珉兰的，托斯的，应有尽有。
旺达检查完毕，关好锁好，轻轻一拍，箱子便缩小到了只有烟盒的大小。他将箱子放到了贴身的内侧口袋里，微微舒了一口气，又找出了一个防尘防毒气的面罩拿着手里，提着一柄动能步枪，这才推开房间的大门。
大门之外是一条装修得豪华且又雅致的门廊，咋一看就像是某个联盟七星级大酒店的套房正厅。
旺达教主有些肉疼地看了看自己正对面的一个房间。那里是自己的小金库，除了更多的金币和旧钞之外，还有一些零元素，还有摆满了一整个橱柜的各类名酒。
这些好酒都是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收集起来的，他都来不及喝。
不过，该放弃也是得放弃的。现在的他，可没有余力去管这些身外之物了。
旺达在全银河不少星球都留了安全屋，最近的一处就在隔壁的新塞维利亚，而且连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贝鲁夫老人都不知道。
那些地方足够安全隐秘，有充足的食物和生活设施，只要能离开这里，便能躲到一切风平浪静的那一天。说不定来连组织都找不到自己。
旺达又叹息了一声，强迫自己拿出了壮士断腕的气魄准备离开。为了不让自己太肉疼，他还琢磨着让自己换一点选择。
所以，那个穿医疗甲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呼，反正一定是个高手！这年头的高手都这么无聊吗？
旺达很想说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可只要想想组织里的那群真正的大佬，他似乎又觉得挺好理解的。
总之，有这么一个高手在此坐镇，我现在也不能算是脱离危险了。所以还是要先找一个地方躲躲。可是，到哪里去躲呢？万首兽还在和共同体的舰队战斗，谁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的地下建筑就会彻底支撑不住了。
……还有那个余连，他现在在哪里？
旺达教主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门廊门口，接着便听到一声“哗啦啦”的开门声。他心头一跳，一个战术后仰外加转身，赫然便看到自己那准备壮士断腕放弃的小金库门刚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动力骨骼的人。
他一只手提着一个袋子，一看里面就放满了金币和零元素，另外一只手还提着一瓶782年出产紫水晶奥尔蒂夏，正是旺达教主的藏品中的王者。
此时此刻，此人的脸上自然也就挂满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就像是死肥宅刚抽到了ssr，名媛共享完了闺蜜的原（喵）味（啊）丝（呜）袜，lsp终于进入了贤者时间。
这不是余连，却又是谁呢？
旺达愣住了。
对面的余连大概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个情况，当然也愣住了。
两人这沉默的对视竟然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可谓是陷入了凝重之中。
大概是两人都觉得，僵局再持续下去会越来越尴尬的，于是乎，作为年轻人的余连决定展现一下风度和礼仪，便先叹息了一声，挤出了一个微笑：“真巧啊。”
“是啊，真巧……不过最近我总是会遇到这种事情。”旺达也微笑着回应。
“这种事也能经常遇到？”余连好奇地道。
“嗯，到了我这个年纪，什么样的奇葩事都是可能遇到的。这都是一个长者的社会经验啊！”
“确实也是……我还有很多知识需要学习呢。”
“啊哈哈哈！”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虽然他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笑。
不行，完全被这家伙带节奏了！弗洛雷斯&#183;旺达觉得自己必须占据谈话的主动，于是便道：“我觉得，余连上尉，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恩怨。我做的事确实给您惹了不少麻烦，但其实对您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害，不是吗？”
某种意义上，他说的还真有点道理。两人确实没有什么私人恩怨。旺达教主的报复行为虽然差点毁了共同体的海军节，还制造了数百人的伤亡，但余连和余连的亲友却都受到什么侵害，他本人甚至还在全宇宙面前出尽了风头，大有青云直上的态势。
区区的上尉，在这里都差点被一众高级军官当祖宗供着了，尤其便可见一斑了。
“你就算活捉了我，送上去也就是一个亿的悬赏金。国防委员会的大人物要节流一大笔，将军们会拿上大部分，剩下的您还必须和您的部下分享。真的落到你手里的，又还剩下多少呢？”
他见余连似乎开始思考了，心中一喜，便继续语重心长地道：“是的，您或许又立下大功了，在成为海军节的英雄之后，又将成为新塞维利亚的英雄。可是，您应该是个聪明人，这么年轻，这么优秀，却又屡立大功……可是，如果你只立下一次大功，那还是大人物们的宠儿，可若您频繁地立下大功，那就是他们的麻烦了。这个道理，您应该明白吧？作为一个长者，我必须告诉您，职场上的大忌，就是给上司添麻烦啊！”
余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继续沉思：“有点道理。”
“是吧？我会离开这里的，离开鲁米纳，不，离开远岸星区，离开共同体。相对的，我会给你提供一个不记名的秘密账号，里面两亿信星……”
“就这么点？我刚才从那个叫什么岩公那里挖出来的都不止这个数呢。”余连扬了扬眉毛：“您大小也是个教主，在上流社会经营了那么长时间，居然还不如一个乡下恐怖分子头目吗？”
“我，我也得生活啊！再多钱都有用途，这就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底线了！您要是还不接受，就只能用刀枪说话了！我已经表达了所有的诚意，现在是您表达诚意的时候了。作为一个长者，我还是得提醒您，越是年轻有为，越是天资纵横，便越是要学会见好就收啊！”
旺达教主说得很可怜，但却充分表达了强硬的态度。他深悉谈判之道，知道自己可以卖惨，可以装傻，可以撒泼打滚，唯独不能随意放弃底线，更得表现出自己有反制掀桌的实力。
“我明白了……账号和密码。”
旺达教主迅速说了一段相当冗长的字符和数据，余连只听了一遍便全都记住了。
“现在整个星球的对外通讯都断了，没办法连上星云网络，无法确认。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放下所有的武器带您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源质波接收器。”旺达教主很有诚意地把手枪和步枪都丢在了地上，举起了双手。
“您可以就用枪指着我的后脑勺压着我走！我保证不玩任何花样。”他又道，诚意可真是做了个十足。
“不必担心，我相信您。堂堂的万灵教教主，五环的救苦者，不至于用区区两个亿埋汰自己。”余连笑道。
旺达深用复杂的目光看了余连一眼，感慨道：“此事之后，您的高尚将在您的敌人那里流传，即便他们还不认识您。”
……这话耳熟，到底在什么地方听过来着？
两人就这样一边洋溢着交易达成之后的商务用笑容，一边尽量维持两米以上的间隔，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厅走廊，便再次来到了阴暗的古城地下通道之中。
“我走这边……”余连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也即是祭坛那边
“我走这边……”旺达教主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里将要通向城最高处的观星台。那里十有八九已经被破坏了，但总还算是条出路吧。
“那么，一路顺风。”
“也祝您健康。”
两个人用无懈可击的商务用笑容和套路的礼节互相道别之后，同时扭头，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是，余连才刚刚走出来几米远，却忽然停步，忽然扭头，随手将金币袋扔在了地上，提起枪就向着旺达的方向打出了一梭子子弹。
而几乎就在同时，旺达教主也已经回过了头，没有丝毫犹豫地轰出了一发灵能脉冲。
余连侧身躲过了灵能脉冲的直击，但手中的名酒却被打落在地，价值连城的紫红色酒液直接没入了潮湿的石板缝隙中。
余连勃然大怒。这瓶728年的奥兰蒂夏可是限量款的顶级名酒，据说总共只生产了一万瓶不到，他是准备捎给舅舅和威叔尝尝的。
旺达教主则被一排子弹打了个正着。由于时间太短距离太近，他甚至都来不及展开护盾。不过，就算是这个还没有完全适应的新身体，其强度也远超常人想象。子弹打在的他身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际的争鸣声，然而纷纷变形落地。
子弹确实只是击穿了他的一点点表皮，便连血也没流出来。可是，这也足够旺达教主狂怒不已了。
“就知道你这家伙会这样！”两人同时大吼！
“卑劣无耻！”两人又同时吼道。
这一刻，他们居然有了一丝心心相映的默契，都十分感动，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对方。这一次，他们是真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干掉对方了。

第293章 光之剑舞
旺达教主知道，自己真的是选择一个非常不明智的战斗方式，但他现在也别无选择。
他明白自己最擅长的并不是体术或灵能武技之类的，身为一个很有前途的邪教教主和灵能法阵大师，还真是个准备要去大学的预备生物学家，总是要上杆子打拳像什么样？
他是堂堂正正的“拥灵”，掌握着逆转生死的生命之力。如果用古典的奇幻世界观来解释，便是正着用可以当牧师，反着用能做亡灵巫师，这样的天生施法者大师模板，就得用各种玄妙高智商的魔法手腕把敌人直接玩死。
可是，他也知道，真要凭着灵能慢慢拖死对方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这个身体才刚刚完成转生，灵魂和血肉之间的嫁接并没有彻底完成，对灵能的掌控也远不如旧身体那样的得心应手。更何况，这种灵魂转移的手段，也不是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的。至少，他前两次进行的灵魂转嫁，每一次都会给自己的精神力带来一定的削弱，需要花上相当刻苦的修行才可能续得回来。
现在的他，无法展开生死轮，就连刚才那招“死亡一指”，都要比往日多花三倍以上的功夫才可以凝结得起来。
况且，方才使用“死亡一指”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在那个伪装成医疗兵的高手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那个“高手”应该是余连的部下，专门喊来打自己埋伏的……那么，岂不是说明，这个余连是个更高的高手吗？
这种说法其实没什么逻辑，谁说当老大的就一定地自己最能打呢？然而，旺达教主今天吃的亏已经够多了，却不得不慎重。
灵能法咒固然玄妙诡谲，威力无比，但一旦被高手抓住破绽就会死的相当憋屈，相比起来，还是蛮力更靠得住一些。毕竟，身体方面的适应力可是比玄学的精神力啊意识海啊灵魂强度啊这些块多了。当灵魂和新的身体完成嫁接的时候，灵能便在转瞬之间完成了对每个细胞的强化。
这是灵能的必然效应。所有的灵能者在觉醒或者升环时，都可以满血满魔满状态复活，这就是这个宇宙的超凡者们的福利。
他暂时发挥不出五环高手的灵能咒法，却能发挥出五环的身体素质。
旺达教主就算是真的不擅长武技体术，但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至少并不会拖后腿。在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灵能武装和古代道具的时候，他咬牙切齿，以硬碰硬，以强对强，打出了自己平生最有气魄的一拳。
重拳在狭窄的通道中呼啸着发出了激烈炽热的风声，摩擦着空气的剧烈震动，甚至带起了丝丝火光和电闪，硬是在这黑暗的地下空间中带来了煞气逼人的闪烁。
……然后，更为明亮的光晕压住了他的光亮。
对方直接亮出了光剑。
如果对方拿的是什么链锯剑啊动力锤啊之类的杂兵武具，旺达教主自然是一点都不畏惧的。他对自己有信心，觉得自己可以用身体硬抗子弹，也可以用拳头对抗高碳素兵刃。
五环强者就有这样的身体素质。
可问题是，光剑可是连战列舰装甲都能切割的杀器啊！这玩意与其说是武器，已经能算是一件高品质的灵能宝具了，根本不是自己抵抗的。
他只能别扭地收回了拳头，勉强用灵能掐出了一个力场刃，和光剑碰撞了一下，总算是拨开了对方的斩击。
“有本事你不用光剑啊！”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失态了。神兵利器和各种功效奇妙的宝具本来就被认为是实力的一部分，若是要较这个真，便只会沦为全宇宙的笑柄。
他咬着牙，背后忽然扬起了浑浊的雾气，覆盖在了两侧的墙壁上。
冰冷而沧桑的石板中被注入了灵能，竟然开始泛起了诡异的白光。他们崩裂破碎，化作无数的石子，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似的，如果包围巢穴的马蜂群似的向余连扑了过去。
“模拟生命？呵……”余连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光剑轻轻地一划，光刃沿着平滑而玄妙的轨迹轻盈地展开，明亮却又温暖的光晕随即组成了一个圆，就仿佛化为了初生的日轮。
日轮化成的白光将余连周身笼罩在了一片热情洋溢的光晕之下。然而，照样一般的日轮夏，却隐藏着滴水不漏的剑势。
所有的活性化的碎石就像是暴风遇到了高山，丝毫不得寸进。
石子被纷纷击落，化作了更细碎的齑粉。
旺达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他轰出来的飞石看上去没什么技术含量，可实际上，每一飞石之内都含有自己的灵能衍生，一旦被破坏，内部的能量将完成所谓的逆转，化作腐蚀人生命力的死气。
说得更直接一点，这些飞石每一发都相当于是致命的毒气炸弹，而且是规则级的即死毒素。
他一点都不担心会被敌人击落，或者说，被击落了更好。
可这一次，它们再次被击碎了。然后，也就仅仅只是被击碎了而已。
那剑舞形成的光轮看上去花里胡哨，顶多就像是挽得更加迅速更加密集的剑花而已，但却将整个通道都覆盖得滴水不漏。随着剑刃的轮舞，充满韵律感的灵能波动也温润地展开了一个只有精神能感知到的屏障，不但打穿了那些活性飞石，也悄无声息地中和了其内部的死气。
这是属于联盟星云守护剑术中的核心秘传之一，攻守一体，神体合一的“日轮式”。
……他居然连这个都会？说好了的共同体军官呢？为什么一个共同体的军官能数量地掌握联盟超凡者的核心秘技？
除了细思恐极，旺达教主已经想不出什么别的形容方式了。
现在，对方还只是在防守，可到了转守为攻的那一刻，自己真的能抵挡得住吗？
弗洛雷斯&#183;旺达知道，再这么打下去实在是凶多吉少。
如果不能胜，战斗便毫无意义！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同样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他主动退了一步，背后的肌肉蠕动了一下，居然直接长出来了八条胳膊，每一只手上都握着一柄力场剑。
“暴风剑舞，这就是我的剑！”他大吼了一声，八条胳膊同时朝着余连即是一阵挥砍。
事实证明，暴风剑舞和夏姬八斩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没什么章法也没有虚招。
没办法，旺达教主的武技只是二把刀，剑术就更是连菜鸟都算不上。
可是，架不住他毕竟是个五环，八条手臂的每次乱砍，至少速度和力道上也足够恐怖了。余连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努力招架。
于是乎，在这短短的五六秒钟内，力场剑和光剑至少有了上百次的撞击。能量和能量的碰撞，使得双方的磁场交汇在了一起，沉闷的“嗡嗡嗡”声由于在极短的时间里响彻了太多次，当即便形成了一种普通的听觉都无法捕捉到的高频声波，伴随着让人心悸的震颤声，不断冲击着周围的通道岩石。
已经存在了数千年的瑟罗古城地宫，当场便陷入了第二轮的毁灭之中，碎裂的石壁和失去了支撑的土石都像是突破了堤坝的洪水似的，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可是，那些不断淹没过来的泥土岩石，却对旺达没有丝毫影响。他整个人从骨骼到血肉都仿佛缩成了一个轻薄的平面，生生地从岩石的缝隙之中钻了过去。
钻过了塌方的范围，他又像是被浇灌了足够多水的三体人似的，再一次重新**成了原有的姿态，然后加速冲向了远处的通道深处。
可是，他才刚跑开了两三步，便只能无奈地回头，又拉出了一道灵能波纹，将已经撞到了自己身后的细小暗器弹开。
然而，那只有一枚玻璃弹珠般大的飞行道具被击中后，却没有被砸开，却轻盈地跳到了一边，化作了绳索直接套住了旺达的小腿。
绳索的另外一边直接指向了烟尘弥漫的塌方之处，落入了一个由虚化实的人影手中。
“力场闪烁……还有，法符尔龙眼？”旺达就仿佛是在咽喉中挤出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嘶吼。
“识货！是个行家。”余连点头夸赞。
旺达自得且又自矜地微微一笑，随即微微沉肩，眼神中再次闪过了肃穆而凛然的压迫感。
“下一招，接我的光之剑舞！”
余连横过光剑，准备接招。
刚才的暴风剑舞就已经很犀利了，这个“光之剑舞”听起来应该会更猛的吧？虽然归根结底也就是一种夏姬八砍，但谁又敢说没用呢？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旺达教主被法符尔龙眼缠住的小腿发生了奇异的虚化，朦胧的气流跳动一下之后，便直接脱离了束缚。他浑身上下都绽放起了明亮的白光，一时间竟然连光剑都盖过去了。
余连仅仅只是微微游移了一下眼神，让开了那忽如其来的闪光对眼神的直击，便见对方已经伴随着光，直接去得远了。
原来所谓的光之剑舞，就是逃跑的时候跟光一样快啊！学到了！

第294章 大家都是笑话
“别跑啦！弗洛雷斯&#183;旺达，你好歹也是个堂堂的邪教教主，能不能表现出一点大反派的气魄出来？不是吗？回来吧，旺达教主，向我开炮！拿出你刚才长出八只手的气魄出来啊！”
旺达心想，如果我年轻十岁，说不定还真要被你挑衅成功了。然而，我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区区的万灵教主，而是和这个宇宙中最神秘最强大也最恶趣味的一群人谈笑风生，早就已经过了年轻气盛的年代了。
“在我这个区区才觉醒一年，顶多才是一环的菜鸟面前有什么好畏缩的呢？”
你？一环？唬弄谁呢？你要真的才觉醒一年，我特么就是嗑板蓝根长大的！对了，回去以后和组织里那个搞情报的蠢货一起嗑！
“现在，你居然这般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你们全家的祖坟都在冒狼烟啊！你的恩师，‘荆棘魔女’的上下五张嘴都在流淌着悲伤的体液啊！”
……气死我啦！不过，我才不会被你挑衅呢。不说是冒狼烟流脓液了！就算是在冒酸雾流脓液，我都绝不会上你的当的。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荆棘魔女？他怎么知道我的入门恩师是荆棘魔女？
旺达教主下意识地就有了一个停顿，而这个瞬间，灵能集束而成的光波，通过法符尔龙眼的扩散直接化作了暴风一样的能量弹幕，彻底覆盖了整条通道所有的间隙。
旺达使尽解数，让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在虚影和实体之间切换，总算是让过了所有的能量图冲击。然而，暴风一样的能量弹幕，却仿佛将整条通道都犁了一遍似的，轰得那叫一个尘土飞扬。更可怕的是，有一两根不知道是钢筋还是铁丝之类的玩意居然从剥开的岩石之后弹了下来，当场就敲在了旺达的脑袋上。
毕竟是五环，这种能当场把一个普通人脑袋敲碎的攻击实在是不算什么。可这样的屈辱却让身后的余连都忍不住感同身受。
旺达教主抖了三抖，就像是被钢丝刷子拉了一遍背似的，应该不是疼的，一定是被气的。
“这可不能怪我。”余连挥了挥手，法符尔龙眼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手掌中：“你连那么多弹幕都躲得开，现在居然连一发钢筋都挡不住，这怪得了谁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座至少有三四千年的石质建筑具居然有钢筋，那明显是你们的魔改啊！”
“这难道怪我咯？这座古城都那么长时间了，早就应该当古董好生保养了。可现在居然涌进来好几万人，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如果我们不用钢筋混凝土结构加固一下，全城都要垮了啊！”
“那，那的确是有点头疼啊……不对，那不都是你们自己作的吗？区区的叛军，不想着和正规军打游击，却非要跑来这种地方搞什么守城战，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像你们这么作的叛军！负隅顽抗也就罢了，还非要拖着这么大的一座文物给你们陪葬！就算是以邪教徒和恐怖分子的标准，你们都是最low的一批啊！”
我有什么办法？谁叫瑟罗王族当初选址选的就是这个鲁米纳星球的地脉节点呢？萨尔文伯爵之所以能开辟芥子世界，精神宝库，外加镇压一头万首兽给他看宝库，也就是靠的这颗星球的地脉能量啊！我们想要彻底开启他的秘藏，不就只好选择同样的地方了吗？
旺达教主觉得自己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总之，两人便这样一边嘴炮着，一边以各种目不暇接的手段进行着你追我赶的持久战。前者刚刚虚化为光，或者便能直接凝结出了灵能力场拍了对方一个晕头转向。后者刚用念动力搓了一个空气炮弹甩过去，前者便反而接着冲击的反制又弄垮了一处岩壁反而形成了阻碍。
光刃挥出来的能量剑气，死亡气息形成的致命浓雾，在这条地下通道中纠缠不休，。旺达教主甚至还时不时拉出一群又一群七零八落的骸骨和血肉炮灰，鬼哭神嚎着扑向了余连，却在光剑展开的日轮之前灰飞烟灭。
两人虽然是在一追一逃，但完全就是一场相当高质量的灵能对战。若是在场还有些三环以上的普通灵能者，现在一定会觉得目不暇接，会觉得自己是在看一场教科书级的实战演练了。
可这样高质量的对决还是挺耗体力的。十几分钟后，两人都有点筋疲力尽外加上腰疼肾疼，终于在一个倒塌的出口停了下来。
“呼呼~~~要是我再修行上一两年，你早在刚才那个十字路口被我恁死了。”余连大口喘着粗气，调整着呼吸节奏，让灵能在自己的意识海中流转循环。
这个越级挑战确实是挺艰难的，自己明明有“生命源流”和“灵脉循环”，红条和蓝条绝对比普通灵能者高得多，依然被拖得快要体力耗尽了。
“呸！如果你给我半个月时间，让我治疗好伤势，适应好……刚才露面的时候我就恁死你了！”旺达教主同样大声道，但藏在背后的一只手却掐了一个手印安按在了自己的背上，忍着疼，以不断刺激细胞的方式恢复体力和灵能。
余连冷笑一声没有说话，暗暗提劲。
他语重心长地道：“我说你啊，年轻人呢，你确实很有天赋，但已经走上歪路了哦！一个真正能有所成就的超凡者，可不会因为击败一个无法充分发挥实力的对手而沾沾自喜。你还需要好好提升自己的知识水平，更重要的是要认真磨炼自己的意志和勇气啊！历代的高手，谁不是从生死一线的挑战之中才能踏上巅峰呢？所以，作为一个长者，我不得不再次提醒您，灵能者自有傲骨。那么，您是愿意做一个砥砺前行的修行者，却终有一日能攀上巅峰看看星云最上的风景，还是沉迷于虚假的胜利不可自拔呢？”
“所以呢？”余连问道。
“所以我们应该现在就收手了。作为一个前途远大的超凡天才，你应该等待我恢复极盛的实力，再过来挑战我的。到时候，我也会找一个山清水秀值得一战的地方，等待和你的决战！我的实力强于你，但这一次，确实是我在你面前落荒而逃，心灵中留下了足可致命的破绽。而未来的你也一定会比现在的你强大。这样的战斗，才是充满了悬念和光荣的超凡对决！你赢了，便能更上一个台阶。我赢了，才能弥补心灵的破绽，重新整装上路！这难道不值得我们放下所有世俗的恩怨和利益，全力备战吗？”
余连瞪大眼睛望着对方，并不是被说服了，而是一时间真不好确定对方到底是认真的，还只是单纯在忽悠自己。
他足足想了十秒钟，然后当场便亮出光剑又扑了过去。
旺达一脸的扼腕叹息痛苦无奈，伸出手扬起了光，身体再一次开始光束化。这一次，他并没有逃，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光刃和光人的撞击毫无花俏，却只听见一个激烈的轰鸣声，随即转化成了最直接的冲击气浪。
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地下通道，就此彻底完成了历史使命。
然而，在通道即将彻底塌陷的最后一秒钟，弗洛雷斯&#183;旺达接着冲击的反作用力，让自己再次虚化成光，硬是从岩石坠落的缝隙之中钻了出去。
光刚刚脱离了崩塌的坑道，便再次重新凝结成了了人形，以一个完美的大字型动作直接pia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他感受到了夜晚湿润的空气扑在了脸上，更看到了天空之中的明亮星辰和银色的月轮。
旺达教主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地面上，或者说，是整个瑟罗古城的最高处，也是最让各国考古学家们为之惊叹的地标了。
这里原本是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岭。古代的鲁米纳瑟罗王族们在这里展现出了近乎于炫技的技术和力量，生生地将整个山头削平，用人力和畜力的机器引来了地下水，在这里建起了一座美轮美奂的空中花园。
空中花园的尽头，便是一座有二十米高的大型石制高塔，便是著名的观星台了。
立在塔顶，便看俯瞰全城，甚至整个瑟罗大森都将尽入眼底。
可是，现在的瑟罗古城，早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巨大的万首魔兽蜷缩在城市广场的中央，一动不动。就连那些飞扬跋扈宛若发丝般密集的兽首，现在都已经匍匐在本体之内，再没有动弹。
那家伙不会是已经死了吧？旺达想，一时间竟然有点兔死狐悲的伤感。
天空中的那艘战舰或许也在做着同样的猜测，暂时停止了轰炸。不过，她也没有降落确认，而是依然悬浮在万米以上的高空之中，警觉地盘旋着，就像是一只观察着地面猎物的老鹰。
太窝囊了啊！你可是堂堂万首魔兽奥格索拉啊！就是星球都是你的猎物。虽然你才刚刚降临物质世界，虽然你被轰了个措手不及，虽然你确实缺乏对抗战舰的能力……可是，也不应该被这样按着殴打啊！
旺达教主刚想骂了一句，却想到了什么，差点就要肆无忌惮得大笑一场。
一头只要能降临到主世界中，就可以对一颗星球制造灭世浩劫的天灾魔兽，仅仅只是拆掉一大片古董危房，便什么也做不到了，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荒诞的冷笑话。
这头万首魔兽的魔生是笑话。他旺达教主处心积虑将祂呼唤回现世，岂不是另一个笑话吗？
更何况，万首兽只是被一艘巡洋舰按着殴打，但自己又如何呢？不是也在被一个才觉醒了一年的“新人”殴打吗？
旺达现在筋疲力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疼，但他也只是在花园中躺了几秒钟，便还是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他一边按着按太阳穴，一边无奈地看着岩壁那边塌方的通道入口。
那里传来了轰鸣声，就像是有一台不知停歇不知疲倦的巨型钻头，正在试着突破群山的束缚。
最后，随着一声让人耳鸣的“轰隆”声，外加一连串“哗啦啦”的坠石河山岩的变形，穿着动力骨骼的余连硬生生地从通道中钻了出来。
旺达教主看得眼皮直跳，按着太阳穴头疼地道：“真是没完没了啊！以你的实力，就算是埋在里面也死不了的，等着你的伙伴把你挖出来不就好了吗？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为何不领情？何必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呢？”
确实，余连现在的状态有点狼狈。他那一身光鲜帅气的龙骑兵外动力装甲现在就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三手货，装甲上满布着污渍、凹陷和裂缝，残破的关节处还时不时跳动着电火花。
毕竟刚才塌方得太快了，就算是余连都来不及使用力场闪烁了。
余连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张蓬头垢面的脸，依稀还带着一点血渍。他不以为意，伸手直接掀开了龙骑兵装甲的外壳，握着光剑和龙眼，一身灰头土脸地从跳了出来。
他现在的状态很像是刚从建筑工地上搬了一千块砖下来，还被钢筋绊了个狗啃翔。
“……所有，这是何必呢？”
旺达摇了摇头：“现在，我们都受伤了，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你能如何？”
“让我看看啊……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断裂，左边肩胛应该有一定的骨裂，肋骨断了两根。哦，其中一根好像已经查到脾里去了。没事，皮外伤！”余连耸了耸，嘴角裂开的幅度却越来越大了，最终变成了狂气毕露的笑容。
旺达教主望着那疯狂之极的冷笑，顿觉毛骨悚然，硬着头皮用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口吻道：“作为一个长者，我还是要提醒你……千万不要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身体。另外，也不要觉得基因治疗是万能的。我们这种灵能者啊，越强大就会越明白，无论多么先进科技培养出来的肢体，都绝对比不上自己原本的身体。至高无上的宇宙之灵赋予我们的肢体，岂是机器里长出来的量产货所能替代的。”
余连不置可否，疯狂的笑容洋溢着沉着的煞气，不咸不淡地道：“我知道。”
“你知道？”
“所以我现在正在用活性细胞来抑制伤口，就等着弄死了你好再升一环呢。”
升环以后会满血满状态复原，灵能者们都知道。
“另外，您刚才已经强制自己元素化很多次了，而且是最高难度的光束化……您虽然是个五环，但毕竟是纯净而不是拥灵，这方面真的不专业。原本您就因为万首兽的降临而受到了精神创伤，现在应该更是伤上加伤了吧？相比起精神层面的创伤，我这点真的只是皮外伤而已。”
旺达无声地叹息了一声。这完全就是一个滴水不漏的老油条，哪里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天才啊！
既然所有的话术都对敌人无计可施。那除了战斗，又还能做什么呢？
有趣的是，当他决定放弃了所有的幻想，准备斗争的时候，整个人却反而放下了什么负担，气势反而迅速提升了起来。
余连看着对方，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激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嗤笑道：“……所以，只有这样的猎物，才不会让我太无聊啊！”
然而，就在两人真正的生死决斗即将开始第二轮，打破了僵局的，却是远处的正在蛰伏中的虚境巨兽。
今天再请个假
出去办各种私事了，才刚回家。

第295章 不准逃啊
从技术上来说，万首魔兽奥哥索罗并不是真的没有反制宇宙战舰的力量。只不过，物质世界并不是它的主场，如果想要投放自己的全部威能，首先需要调整自己的生命韵律，和现世所在的物质世界完成适应共振，方才可能变成一个完整的万首魔兽。
这正是它方才匍匐装死的原因。它将自己所有延伸出去的肢体重新收回到了本体之上，仿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个大号的花骨朵，任由天空中的巡洋舰对自己狂轰滥炸，却依然纹丝不动。
无形的灵能却已经慢慢地传递到了大地之中，感受着这个星球的地脉波动，让自己的灵魂渐渐和整个星球的自然意志融为一体。
地面上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庄严的轰鸣声，紧接着，万首魔兽本体上的甲片像是得到了新生似的，再一次复原张开。原本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本砸碎的触手就宛若蜥蜴的尾巴一样重新生长出来，而且比蜥蜴快了数千倍。
万首兽的本体之中，重新扬起了十几条新的触手，却像是用合金形成的钢铁腕足。在钢铁的光泽之上，腕足的头顶慢慢探了出来，张开，化作了狰狞的机械裂口。
裂口之中，似乎有光束正在聚集。夜空之中，那聚集的光晕闪烁着明亮、凌冽却又残忍的光，就仿佛吞天巨兽的眼睛。
在那一刻，触手张开的裂口就像是正在张开的炮门，昂扬而起的蛇身便宛若瞄准高空之中那庞大的战舰。
中央花瓣状的身体主体已经展开，血肉和甲壳的之下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影。炽热的能量在经脉的交错中流淌着，汇集向了那些钢铁化的触须。
对这头身量足可以称得上是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来说，大概也只有天空中那艘战舰，可是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吧。
旺达目睹着山下的场景，。
“这才是奥哥索拉的真正实力！所谓的万首兽，每一个头颅就代表一个乃至数百个灵魂。不计其数的魂灵因为虚境的性质，和它本身的生命而不死不灭。可实际上，它们都是万首魔兽存在数千年岁月至今，所吞噬的猎物。有虚境的，也有物质世界的。它吞噬了灵魂的生命力，也吞噬了他们记忆、认知、特性和适应力。奥哥索拉可以适应一切的环境，可以切换无数的状态，也能从记忆中寻找到最符合现状的战斗模式……现在，他已经适应这个星球的律动的，也到了反击的时候了。”
旺达教主看了看余连，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占据上风的满足：“那艘战舰也是你安排的吧？
没等到余连开口，他又用笃定的语气道：“可是，你还是太托大了！一艘巡洋舰的火力还是不够。若是一开始就没有投放出足可以杀死它的火力，轨道轰炸就毫无意义。你至少要布置一支可以用来要塞攻坚的分舰队！”
余连点了点头：“是啊！超强自愈、细胞分裂、空间穿梭、次元融合、高适应性，以及几乎有点反物理的拟态能力，都是奥格索拉能够在虚境中存在至今的超凡力量。如果不是这货本身的智慧短板太明显了，就凭这特性，虚境之王的序列中就应该有一个属于它的位置。若只论其硬实力，这个触手怪盘踞在星球上，是有可能对抗一只战巡的。”
余连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是和自己讨论一个技术性问题似的。
旺达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紧。对方反应似乎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可是，很明显，您并不是太懂虚境，也不是太懂这些虚境巨兽啊！”余连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睨视这对方，语重心长地道：“作为一个年长者，若是连姿势水平都不够，岂不是说明虚度了大半辈子人生了吗？”
旺达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有点恼羞成怒。明明他才是长者，明明他才是高环的超凡大师，明明他才是那个纵横宇宙的黑（喵）道数十年的巨酋，对方再怎么天才也应该只是个新人，但这种眼神算是什么？
然而，他的态度却又实在是太过于笃定了，笃定得就像是叙述客观真理。
旺达教主确实是不太熟悉虚境。毕竟各大超凡组织的领导者们一定对底下人讲过，六环以内对虚境一定要敬而言之，如果没人带就千万不要去送。
可是，我不懂，你难道就会懂吗？
……太嚣张了啊！后生仔，区区的才觉醒的后辈，竟然在这里摆出一副虚境专家的样子是要忽悠谁呢？
旺达教主很不喜欢这种态度，对方每次摆出这个态度，自己都一定会倒上大霉。
幸运的是，他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那虚境魔兽那展开的机械化钢铁触须还没有来得及发动攻击，高空之中巡洋舰便再次扔下了密集的弹幕。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使用空间震荡炸弹，而是最朴实无华且低调的高能燃烧弹。
炸弹尚且还没有落地，便直接在空中爆裂开来，随即便化作了高温的烈焰，直冲云霄。视线范围内所及的半个天空都被烤的一片通红。恍惚之中，那整头万首魔兽，以及大半个瑟罗古城，那些残垣断壁，周围的森林和山林，都被包围在了赤红的烈焰之中。
这是仿佛炼狱降临一般的可怕景象，万首兽的巨大身躯，被光与热融合而成的橙红光幕彻底覆盖在了其中。这一次，它便是连惨叫声都没有了。
弗洛雷斯&#183;旺达不明所以。要知道，就算是刚才的几轮空间震荡炸弹，都没有对其起到致命的伤害，何况是高温燃烧弹呢？
别看万首兽长得确实是一副饱满多汁的样子，但其实比大多数专门强化过隔热的军用材料都耐烧。
可是，正因为不明所以，旺达反而不敢掉以轻心，反倒是更加小心了。
这时候，却余连解释道：“您说得没错，如果我想要第一时间消灭，确实应该拿出攻坚星塞的火力出来……可如果真的采用那种规模的轨道轰炸，这颗星球还能要吗？这是一颗自然形成的生命星球，有完整的生态链，也诞生了自己的文明。这样的星球，若是突然了断绝生机，将何等恐怖的悲哀和绝望呢？这头万首魔兽就在绝望中心说不定会发生进化呢。可是，星球荒芜离散的生命力，以及深层的绝望和恐惧，必然会成为某些见不得光的邪魔外道的养分。这说不定才是您做出这等恶事的原因吧？”
说到这里，余连已经不知道应该是悲哀还是愤怒了。明明已经到了遨游于星辰之间的大宇宙时代，邪教徒们，以及他们背后的支配者们却依旧没没什么长进。
或者说，正是因为一直都没什么长进，所以制造出来的灾厄规模却越来越大啊！
“就是事后动用了大规模的星球环境工程，也至少需要三五年时间才可能恢复生机，而毁灭的，逝去的，灭亡的，却已经成为既成事实了。弗洛雷斯&#183;旺达，我和你不一样！这么宝贵的自然星球，当然要承担更重大的历史责任，岂能被你这种暴殄天物的东西拿去当做祭品……等等，你这个表情算是怎么回事？你以为你露出了迷茫眼神外加无辜的小表情，就能改变你已经构成反文明反星球罪的事实了吗？”
旺达却在原地呆滞了好几秒种，目光显得有些闪烁，但依旧是用傲然，或者说过于傲然的语气正色道：“胡说八道……没有这回事！我都说过了，我就是为了萨尔文伯爵的遗产来的！我承认我是个恐怖分子，是个叛军，还借着邪教组织来牟利！可我实际上是一个三观端正的利己主义者，绝不是什么疯狂的反文明罪犯！”
他确实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宇宙之灵在上，他旺达教主真的只是一个损人利己的坏人，而绝非不可救药的疯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虚境魔兽也一个健步，从橙红色火光之中挣脱了出来。
我们都知道，它的真身本体咋看就是一大坨各种血肉和外壳装甲形成的一个大花茎，是没有腿足之类的器官的，这次完全是在用近乎于漂移的方式行动。这家伙居然能拖着如此的庞大身躯玩力场闪烁，而且居然连地震和台风都没有引出来，倒也真不愧是星球灾厄级的虚境魔兽。
从冲天的火焰之中闪烁出来的魔兽却没有马上发动反击，显得好像有些迷茫。这个时候，它的周身依然那还在缠绕着不祥的凶恶火光，并非是身体着火了，而更像是火焰被凝结成了光之锁链，生生地锢住了他的身躯。
那些锁链其实是一种被称为氦磷的高热物质凝结而成的，这是一种比铝热剂更高温，比磷粉更剧毒，而且还相当耐烧的一种可怖燃烧物。一听它的特性，就能知道，完全就是为了作为武器而开发出来的。当然，这种物质也确实是这个宇宙中真正的高科技产物之一。
在燃烧弹爆炸的瞬间，无数的氦磷冲天而降，直接附着在了虚境魔兽的身上，持续发挥着强光和高热。
“这，这……”旺达教主有些惊讶，但依然难以理解。
如果身上被洒上氦磷的自己，哪怕是自己这个五环的奶妈灵能者，怕都得被折腾掉半条命来。可自己毕竟是人类啊！这样的伤害，对万首兽来说，不久相当于身上溅上两三滴开水差不多吗？
这又如何？
旺达很想要大声嘲笑一下余连技穷如此了，而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姑且也算是法系精神系灵能者的他，真的感受到了那头虚境巨兽明显的惶恐和惊惧。
它确实开始恐惧，犹豫，甚至退缩了。
“……这，这不可能！宇宙之灵在上，我到底看到了什么？”旺达哀叹着。他觉得，如果今天晚上自己可以活下来，知识结构一定是会更新一大部分的。
“这些魔兽乃是虚境的产物，它们的主场始终不在这个物质世界里，虽然它渴求吞噬这个世界的一切，却也被这个世界的一切所排斥。它总是回到虚境中，那个远比我们残酷得多，彻底的弱肉强食的杀戮世界。若是它在主位面承受太多的伤害，消耗太多精力体力……会不会反而沦为那些真正的虚境之王们的猎物呢？氦磷对万首兽的伤害有限，但是其特性之一就是对所有有机体地牢固附着，要是多烫上一段时间，甚至伸入其表皮之内，再想要驱散就很麻烦了。在虚境中，这样的发光物质，不就是相当于是在大草原上丢上一只烤得半熟的鸭子吗？”
“你一开始使用空间震荡炸弹，就是要破坏它的空间屏障，好给它洒磷粉？”旺达教主总算也不是什么迟钝的本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已经等不到余连的回答了，居然直接冲到了山崖边，展开双臂以飞翔动作一跃而起，然后整个人便带着空气形成的镀膜，仿佛滑（喵）翔机似的，径直便向那头正在发光的巨兽划去。
教主先生的反应实在是太果断了，整得余连都有那么一点点小意外。不过，他很快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冷笑了一声，干脆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却掏出了一张扑克牌般大小的，用不明材料做成的卡片。
“谁告诉你……红牌的虚令只能用一次的？弗洛雷斯&#183;旺达先生，您这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万首魔兽似乎终于感受到了疼痛，发出了一声嘶哑的鸣叫声。
“在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这头虚境魔兽的智慧仅仅只相当于五六岁的人类孩童，但也足够做出以上的判断了。
它放弃了反击，也放弃了移动，身体抽搐着，将自己延伸出去的灵能又全部收了回来，凝成无形的切断之力，当机立断地撕开了虚空。
波纹状的震动在夜空中转瞬即逝，随即便化作了一道不规则的裂缝，一点点扩大成了巨大的次元之门。
“它要逃跑了！”船上的秋名山八幡提醒道。
不过，用不着他提醒，在巨兽最后开始抽抽的时候，埃莉诺就已经将命令下达了。
“7号和8号！动能穿甲导弹投放！”
“1号到6号位！空间震荡炸弹，最后一轮齐射！”
在科西嘉号上剩下的空间震荡炸弹还没有脱离炮门，两枚加了料的贫铀穿甲弹，便拖着几乎看不清色彩的尾焰，呼啸地朝着那巨兽飞了过去。
这天与敌，科幻与神秘，未来和莽荒的最后一轮对决是何等的壮丽，何等的浩大。在光和热的形成迷乱狂热的场所中，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几乎只有乌鸦那么大的东西，正在以接近光速突破了天空的障壁。
那是一位残破的头颅，依稀能看出来应该是个人类的年轻女性……或者说，非常接近人类的不明生物。
大家确实看不到她。
她虽然是在以光束前进着，但无论是肉眼，还是雷达，却都完全捕捉不到其行进的轨迹。
“它要逃了？”她望着正准备钻入次元门的虚境魔兽，发出了焦急狂躁的嘶吼声：“等等，不准逃啊！”

第296章 敬业精神
望着两发贫铀穿甲弹脱离炮膛，呼啸地扑向了正在稳定空间门的虚境巨兽，秋名山八幡发出了惋惜的喟叹声：“真是……可惜啊！”
他当然不是惋惜虚境魔兽，而是惋惜底下那座宏大的古城遗迹。
在鲁米纳星球中，确实还有好多古典时代的鲁米纳城市，大部分现在还在担负着城市的功能。可是，若是堪称古代城市建筑奇迹的，却真的只剩下这么一处了。
这座盘踞着山峦，依托着峡谷和林地而建的城市，确实充满了让人惊艳的奇思妙想。那些依托在崎岖的山峦和高耸岩壁之上的塔楼、回廊和空中广场更是叹为观止。真的很难想象，在地球和帝国的探索者来到这里之前，也才刚刚进入早期王政时代的鲁米纳人，是如何完成这样的建筑的。
可惜的是，瑟罗王族已经在殖民者降临时代，以及帝国统治时期的混乱中断绝了血脉，那些用早期方式记录的典籍也十不存一，就连历史的过往都难以回归原貌。
现在，唯一见证了那个王族存在的，也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被银河文明议会放在宇宙文明物质遗产名录的古城，即也即将迎来他们的末日。
秋名山八幡望着这么一幕，心中唏嘘。这可以理解，任何有着正常三观和受过基本驾驭的人，看到文明遗迹毁于一旦，多少心情都是会有些沉重的。
在这样一个文明即将毁灭的战场上，他和他的战友们当然没有注意到那个已经坠落到了附近的遗物。
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场景中，区区的半拉脑袋，确实便仿佛尘埃一般的微小。就算是没有启动什么神秘学的超凡力量，也确实难以被察觉吧。
然而，她虽然渺小，却将自己的意志清晰地传达到了那个虚境巨兽的灵魂中。
“不许离开！以你旧主的意志，不许离开！这是你的契约！”
巨兽的动作似乎是慢了一些，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开放你的精神！我是旧日的后继者，你必须服从我的意志！”
虚境巨兽开始微微的颤抖。不过，他的身躯太过于庞大，哪怕是如此细微的动作，却依然如同山峦在崩塌。
“开放你的灵魂！打开你的精神宝库！”她见万首魔兽依然还在犹豫，干脆在意志的传递中加入了几个神异的言灵。
虚境巨兽的动作便如同受到了电击似的，颤抖更为明显，甚至还出现了相当明显的停顿。
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异物依然不满意。她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犹豫和迟疑，以及非常痛苦的挣扎。
它并不愿意开放精神，甚至都不愿意服从自己滞留的命令。
可是，对于一个正在以接近光速行动的异物来说，这样的停滞便已经足够了。
异物已经落了下来，张开了同样也只剩下了半边的嘴，却如同一个活化了的丧尸似的，一口便咬在了虚境魔兽张开的其中一条触须上。
来自于虚境的生命力、细胞活力以及澎湃的能量，就像是忽然崩腾的河流忽然遭遇了泄洪的大坝似的，敞快地倾斜而出，住进了异物的“身体”内。
遭到了这个攻击，万首魔兽却还是终于停下了动作，就像是一头被天敌逼到了绝境中的斑马，悲哀地垂下了自己的触须，彻底放弃了抵抗。
甚至连那个正在一步步开启的次元光门也停止了开启。在空间的涟漪中，那光晕似乎正在一点点熄灭。
而就在这个关头，一发降落下来的动能穿甲弹像是穿透了布帛的钢钉子弹似的，当场便透入了巨兽的体内。下一个瞬间，凶猛的冲击波直接从巨兽的体内开始爆发。那就像是刀刃撕开了肉体和骨骼的声音再扩大了一万倍，直接在这座古城的废墟上空炸响。
万首巨兽主体上的一大部分，包含着数十条触须都被这道从内而外的冲击波削断，便如同倾倒的高楼似的，轰隆隆地坠落在了瑟罗古城的废墟上，再次引发了扩散到百里之外的震动，宛若地轴都被撕裂着。
没有人注意到，那落在地上的肢体上，还连带着一个微不可见的异物。
正常的生物如果被剥夺走了至少三分之一的身体，这时候怕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可是，万首兽却像是忽然丢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似的，忽然间便恢复了神智。它再次撕开了即将关闭的次元光门，以和自己的身躯完全不相符合的动作便想要往里面钻。
可就在这个时候，科西嘉号上倾斜下来的震荡炸弹和高温燃烧弹也全部都落了下来。
瑟罗古城，以及上面的一切的事物，再一次被卷入了肉眼无法直视的气浪和火焰之中。
“……真奇怪，刚才那个家伙，好像有了一瞬间的停滞。是我的错觉吗？”埃莉诺狐疑地看着地面上的爆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个光门。
可惜的是，次元光门也被爆炸覆盖在了其中。以普通人类的目力，却根本看不真切。
“您没看错。那家伙确实是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正因为如此，我才可以确定，我们刚才的攻击给它造成的伤害，甚至超过之前的总和。”秋名山八幡道。
“原因。”埃莉诺言简意赅。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没有马上说话。
“找出原因不是你们参谋部的事吗？秋名山中尉。”埃莉诺道。
“……副司令说得是正理。只是，下官毕竟只是普通人，就算是个博览群书的神秘学爱好者，却也知道，方才的情况基本上是不可能记录在书本上的。”秋名山八幡中尉一本正经地道：“所以，您可以在私下里询问真正的专家。下官以为，他一定会知无不言的。”
埃莉诺瞥了对方一眼，总觉得对方的话里似乎带着非常明显的恶意，不过由于找不到什么证据，便决定记在小本本上了。
“马上检查生命和灵能反应，做好登陆准备！”埃莉诺开始吩咐道。
“还要准备温压弹。”八幡解释道：“仗打成这样已经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得防止森林大火了。瑟罗古城自然是保不住了，但至少不能把这片大森林也毁掉。下官估计，派里斯元帅已经做好了应付外界舆论的准备，可我们能给阁下降低一点负担，也是极好的了。”
埃莉诺点了点头，觉得这家伙这次倒算是说了点人话。
很快的，雷达显示，地面上确实已经找不到那头万首兽的踪迹了。无论它是被炸弹轰得灰飞烟灭，还是被逃回了虚境，对他们来说，都绝对算得上是一场胜利。
更重要的是，古城之中的邪教徒和鲁米纳叛军也应该是被彻底荡平了。这一仗，必将奠定鲁米纳，乃至整个远岸星区十几年的和平安定吧。
……十几年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邪教不常有但是鲁米纳叛军却常有。
这颗星球能不能长治久安，很多时候算的不是军事账而是政治账。而且，地球中央政府也从来没指望这群桀骜不驯的鲁米纳人真的能彻底融入共同体社会中。他们就连当初帝国统治时期都老在造反，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超过帝国呢？
有十几年的安定就足够了。政府都换了一两届了，这就足可以视作当界政府的辉煌政绩之一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暂时不提物质世界上的大家是如何洗地的，只说在刚刚返回虚境的万首魔兽吧。
它虽然被削掉了三分之一的身体，虽然刚才还被那团异物吸掉了相当多的生命力和活力。可至少，它还活着啊！
它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小小的浮岛。既没有挨着水也没有悬浮于天空。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什么活物，也看不到什么蓝天白云阳光，和夜晚的日月星辰。
在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于是乎，物质和精神都陷入了困顿，就连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可是，这并不代表这里就是安全的。
万首魔兽非常清楚，在那遥远的灰雾之后，却不知道有多少的强大存在隐藏在那之中。
它们……不，祂们有的在进行长达千年万年的长眠，有的蛰伏在栖息地暗中观察着虚境和现世的一切，有的则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虚无的世界里。
弱小一点的家伙甚至感受不到祂们的存在。可是，万首魔兽非常清楚，像自己这样很强大，却也没强大到足可以对那些存在造成威胁的，正是祂们最钟意的礼物。
我就是猎物啊……要不然为什么会别萨尔文伯爵强加那样的契约呢？
万首魔兽的智商上限，决定了祂并没有自嘲这个概念，却也足够能体会到悲凉的情感了。
可就算是如此，它也没时间躲在自己的洞里哭泣了。
它匍匐在浮岛山石的缝隙之中，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堆藤蔓。它用缓慢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节奏呼吸着，提取着虚境之中的能量，慢慢地温养着自己的身躯。
某人确实说得没错。它现在的状态在虚境中实在是太显眼了，必须要尽快地治愈自己。
它甚至把自己对外衍生出去的精神力都收缩了回来，彻底把自己当成了死物。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在凝望深渊，深渊同时也在凝望你。这个道理，在虚境之中其实也是通用的的。
在这片灰蒙蒙的残酷世界中，所有生物都有可能是猎物，也都有可能成为猎手，就算是那些最强大的存在也不例外。
在这里，活得最久的方法其实只有一个……苟，用各种各样别出心裁神乎其技的方法苟！
而这个时候，有一个身影便在山岭之后露了头。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离万首魔兽不过百米的地方，停顿了下来，又在原地纠结了一下，才磨磨蹭蹭地再接近了几步。
一直到这个时候，万首魔兽居然都没有动静。
这个身影，也即是万灵教教主弗洛雷斯&#183;旺达本人，终于放下了心来。
旺达教主看了看周围的灰雾，咬了咬牙，从口袋里翻出了一个猩红的晶体。他念念不舍地望着手里的猩红晶体，眼中的情绪百感交集，充满了憧憬和哀伤，就仿佛是一个真恶心的死肥仔在看自己氪光了一个月生活费才抽出来的ssr纸片人老婆。
好在，教主先生终究也还算是个人杰，各种天人交战虽然艰难，但终究没有持续太久。他咬着牙，深呼吸了一口硬是将手里的晶体捏碎了。
这个一看就很邪门的晶体就此破碎，但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旺达却反而松了一口气。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是反而证明成功了吗？
因为这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旺达教主甚至捏着拳头在原地晃了一晃，然后又给自己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方才迈步走向了缝隙之中将自己伪装成藤蔓的万首兽。
在离对方只有五六米远的地方，他忽然一个加速，闪到了魔兽身前，伸出双手拽住了魔兽的一条触须。他早已经在自己的意识海中完成了生死逆转法阵的构架，现在直接拍在了魔兽的身上。
阴沉的死亡之力瞬间渗入了万首魔兽的身躯之中，一步步向它的灵魂核心侵蚀而去。
虚境魔兽大吃一惊，但这时候再想要反击甚至防守，却都已经来不及了。它觉得自己的身躯当场就陷入了寒冷的麻痹之中，动弹不得。
它仅剩的力量一部分需要隐藏自己，一部分需要治愈自身的重伤，剩下根本再无法抵挡这个入侵者的腐蚀了。
这真是柳暗花明啊！
旺达教主不由得如此感慨。
组织上的某位大前辈们需要万首魔兽彻底陨落之后的灵蕊结晶，只要送上去，自己一定能更得大佬们的看重。另外，这头万首兽虽然身负重伤，但毕竟是灾厄级的巨兽，只要吞噬了它的生命力，自己说不定就也能突破到了下一个星环了。
而且，谁知道死掉的万首兽还能爆出来什么呢？这毕竟是萨尔文伯爵留下的遗产守护者啊！
……到了六环，大佬们应该就愿意带和我组队刷虚境了吧？
相比起来，丢掉一个万灵教，别共同体整成恐怖分子通缉犯，又算得了什么呢？
旺达教主心头一片炽热，再次燃起了职业生涯的野心！于是，他的动作就更快了，不但继续维持着生死逆转法阵，还打开了一个吸血咒法。
对于他这样五环的灵能大师来说，同时打开两种灵能术法当然不算什么，只不过对灵能和精神的负担都会更重一些。
可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便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旺达教主心中继续炽热，可是，他才刚刚露出了狂热的笑意，这表情便直接凝结在了脸上。
他赫然看到，那个在今天之内几乎夺走了自己一切的，号称才觉醒了一年的“菜鸟”，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面前，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唷，正在忙着啊！”余连向同时开着两种灵能魔法的旺达教主打了个招呼，夸赞道：“一下子开着两个咒法吸别人的精，这样的敬业精神是我必须要学习的……”

第297章 红牌虚令
今年四十八岁的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在今天之前，一辈子的人生其实是非常顺利的。
他是一个五环的灵能大师，而且还是“拥灵”这种擅长操作生命力的奶妈星环，保养得自然不错。于是，面相比他的真实年纪要年轻将近十岁。
要是让自己显得更年轻也是问题不大的。譬如说，自己的老师，在里世界大名鼎鼎的大坏蛋“荆棘魔女”，就是个长相极好前凸后翘的大美人。只不过，自己还是个正太的时候她是这个样子，到现在竟然还是这个样子。
只不过，旺达教主却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外表年龄便是最完美的状态了。对上流社会的女性最有杀伤力的，同时也姑且能被上流社会的男性接受的，其实就是自己现在这个年上系金牌牛郎的样子。还要配上一点点饱经沧桑的笑容，潇洒不羁的气质，在必要的时候还得学着说点不明觉厉但想一明白便发现一点意义都没有文青腔……总之，有了以上这些，便足可以在上流社会混个脸熟了。
在这个方面，旺达教主确实是大师，比他在灵能阵法方面的研究还大师，于是确实也在上流社会混得风生水起。
要知道，共同体的贵妇人们可一直都在流传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有一双会说话的，宛若祖母绿一样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宝石中温柔得仿佛能包容整个宇宙。”
就算是他现在已经沦为共同体建国历史上悬赏排名前5的通缉犯了，也依然有的是上流社会的贵妇和千金们在为他奔走呐喊。
据说，现在还真的有议员提出，重新审理万灵教事件。毕竟那次案件的主要办理人，是已经公认的“联盟历史上最恶劣的叛国者”的弗朗西斯&#183;莫雷准将。
谁敢说是不是被吹了耳旁风呢？谁又不敢说，这是不是涉及到一些高层的权力交换和斗争。
然而，那些上流社会的名媛们毕竟都是些不需要团购原味丝（喵）袜的真&#183;名媛，若是能看到旺达教主现在的表情，大概所有的热情都会烟消云散了吧。
是的，这个时候的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就连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彻底忘了。
他的眼神几乎失去焦距，只是机械性地看着余连的笑容。他的嘴角抽搐着，嗫喏着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微昂着头，牙齿从颤抖的上唇下露了出来，咋看就像是一只马上就要被开膛破肚放上烤架的土拔鼠。
他就用这样一种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演艺的崩坏表情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余连，头脑更是一片空白。
旺达教主认为自己身经百战，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失态了。然而，这层出不穷的神展开总是一重接着一重，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想到了这里，余连便非常热情地抬起手臂上的信息终端，调出了拍照模式，选取了一个最崩坏最丑陋的角度，拍下了旺达教主的表情包。
后者被闪光灯晃了一下眼睛，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赶忙低吼了一句：“住手！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余连就当是没听到，直接便亮出了光剑，向旺达教主走了过来。
万首魔兽也终于感受到了新人的出现，可这个时候，一直被旺达教主的精神力完全压住住的他，却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它不敢颤抖，也不敢发出了什么悲鸣，生怕自己任何的应激反应会引来更强大的猎杀者么你的注意。只是用自己剩下的一点点灵能向新来的人传递过去了代表善意的信息。
“帮帮我，人类。”他的情绪包含着诚恳的哀求。
这是它现在唯一能做的了。另外，它的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余连还真没和他动过手。
至于之前的轰炸……那是第十三舰队的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的行为，是科西嘉号的和他这个无辜路过的中央特派员有什么关系？
“帮帮我，人类，我有你想要的。”万首兽的智商上限就摆在这里了，但它至少还懂得什么是交易，什么是分化敌我。
“停下来！畜生！”旺达教主的声音就像是从喉管中硬生生挤出来的，比起呜咽着的万首兽，反而更像是头受伤的野兽。
余连没有理他，甚至都懒得管对方到底是在骂自己还是骂魔兽，依然不紧不慢向对方走去。
“你……快关掉光剑！快关掉啊！”他的声音已经有点接近于惨叫了，但像是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又压低了音量低声道：“这里是虚境！你不知道这种用贝伦水晶推动的武器，也会带有灵能波动的吗？也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吗？快停手啊！我们没什么私人恩怨，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好好谈谈的。难道，您宁肯相信这头虚兽，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同为地球人的通同胞吗？”
教主先生终于想起要表情管理了，现在无论是表情还是口气还是态度都当得上一个情真意切，语重心长。
“我们可以联合起来的，一起杀死这个魔兽，他身上的材料和零元素二一添作……啊不，七成归你！您是共同体的军官，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就不需要一个在黑暗世界中的合作者吗？所以，可以能停下吗？请不要过来啊！求求你了……就算是真的要动手，也务必要把光剑关了啊！用枪打，用石头砸，怎么都可以。我宁愿死在一个人类同胞手里，也绝不愿意被那些莫可名状的虚境怪物们吞掉啊！”
对于他的表演，余连只是给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继续迈着平稳的步伐向对方一步步逼近。
说得跟真的似的，当我不知道你刚才捏碎的那枚晶体是什么吗？
那个猩红晶体是一枚意转结晶，也是一种灵能宝具。虽然是一次性的，但实用效果却非常好。一旦其展开，便能形成一个对外界的幻术屏障，屏蔽所有的存在感，让周围路过的生物，无论是大佬还是路人都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个屏障内的一切事物。
这便是所谓的“意识偏转”了。
相比起通过各种感官错位来隐蔽自身，这种直接降低甚至屏蔽存在感的灵能手段，听起来倒是更玄学，也更高大上一些。
当然了，因为这玩意的效果确实很有既视感，所以余连又给它起了个石头帽晶体的名字。
旺达教主之所以捏碎这个结晶展开这个石头帽结界，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安心地恁死万首兽吧。毕竟，事情就算是做得再隐蔽，又谁能保证一定不会被那些偶尔路过的虚境大佬们注意到呢？
如果自己不是早已经通过虚境传送符锁定了虚境魔兽，也一定会被找不到的。
不管怎么说，相比起一头万首兽可能的掉落，可能对一个灵能者产生的境界和实力的提升，一枚石头帽晶体虽然贵重，但确实划得来。
在这个石头帽领域的保护下，自己不说是亮亮光剑了，就算是吃着火锅唱着歌儿应该都问题不大的。
当然了，这石头帽领域也不是万能的。所以，自己的动作还是不能太激烈，最好还是不要动用一些声光效果太大的灵能技。
所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剑砍死对方，便是最节能，也最安全的方法了。
见余连完全不为所动，旺达教主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悲切的表情道：“好吧，我这一次一定是在劫难逃了，但是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跟进来的？”
当然是因为你留给莫雷的那枚红牌的虚令了啊！余连想。
到目前为止，俗称“虚令”的虚境传送符有三种，金牌、红牌和蓝牌。金牌可以无限制通行和返回，自然最宝贵，但全银河有数的几张，却都是从启明者遗迹中挖掘出来的。目前以全银河的神秘学知识，尚不能完全复原。
之所以称之为“金牌”，是因为这些虚令在启动的时候，都会散发出让人心旷神怡的土豪金，相当华丽。
剩下的便是红牌和蓝牌的，倒不是会发红光和蓝光，而只是为了和金牌进行区分而已。
红牌可以理解成一次性的通行和返回卷轴，可以用在自己身上也可以用在别人身上。只不过，若是你没有做好虚境内的定位便冒然启动红牌，却就不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了。说不定正好就是那位虚境之王的眼皮子底下。
因为太随机也太危险，所以称之为“红”。
由于其随机的属性，倒是也可以视为一件可以把强敌放逐到虚境中的武器。当初，莫雷准将就是这么对付王景阳叔叔的。
没办法，那家伙毕竟只是个四环。除了这一手，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一个开着敌意感知领域的六环“圣者”呢？
通过石AA控制了莫雷准将一部分精神的旺达教主，甚至包括莫雷准将自己，甚至可以用一些神秘学的精神暗示手段，说服自己并没有在进行什么敌意行为，以成功避开敌意感知领域的搜索。
要知道，随机被传送到虚境固然是九死一生的场景，但这就和跳崖差不多是一个道理。总是有主角光环附体的人在虚境中奇遇不断神功大成，然后破开虚空返回物质世界来个王者归来的。
这样的故事，在过往的历史中当然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送人到虚境去旅游去探险去升级，怎么能算是敌意行为呢？
至于蓝牌，则可以制订一个稳固穿梭虚境的空间通道，多少人和物都是可以自由进出的。因为稳固，所以才被视为“蓝”吧。
只不过，这是有时间限制的决定。灵能大佬们通过一些神秘学和科技方面的手段，倒是可以增加这个持续时间，但到目前为止，已知的最高纪录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而已。
不过，大家都以为红牌的虚令只能用上一次，可绝非如此。
红牌虚令是后来人的仿制品，主要材料是秘银和3克以上的空间水晶。不过，后世有位著名的冒险者，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新的天地。
如果用足够多的灵髓液浸泡上12个小时以上，红牌便能够再使用一次。
这大概就是没有电的电池踩一踩还能继续用，是一个原理吧。
“我自有我的办法，但就是不告诉你。”余连笑着，然后一言不发，走到了对方面前，当头便是一剑斩了下去。

第298章 合作不成立
泛着蓝光的能量光刃沿着旺达教主的肩头砍了下去，然后平滑地撕开了他的身体。
若是有外人在此，便可以看见，大名鼎鼎的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完全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动作，就被人连着肩膀斩掉了半截身体。
实际上，他还真不是一点抵抗都没有就准备闭目待死。在余连一剑砍下来的瞬间，他当下便将作用在万首兽身上的吸血咒法收了回来，准备糊向余连的脸。
他虽然不是正经的武斗系灵能者，但对“反应预判”也还是有些了解的。对方不敢使用灵能，不敢做大动作，行动空间也很小，说不定还真能完成反杀呢。
可事实上，余连也预判到了对方的行为，斩变成了更快的削，而且直接便冲着他施法的右手外加腰侧去了。
旺达教主同样预判到了余连的反应，便准备停止施法化成灵能甲胄，硬抗攻击……
然而，余连同样做出了预判，再次换了一招……
总之，瞬息之间，便已经经过了好几轮的预判和反制，变化与收缩，最终，并不是太擅长体术同时大半精力已经被耗掉的旺达教主最终还是失败了。
好在，两人终究是没有在原地站着发呆个几分钟，很快就分出真着。
旺达教主的反击依然还是奏效了。原本余连是准备直接把他的脑袋劈成两片的，但经过这么一个特别玄妙特别灵能特别高大上的，意念之中的较量，最终只能完成了一个斜斩。
余连在心里“呸”了一声。
他确定自己的剑已经挂开了对方半拉心脏，斩断了脊柱。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攻击当然绝对是致命伤，可旺达教主却是个奶妈星环“拥灵”，应该是没那么容易死的掉的。
果然，旺达教主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躯干连带着一条胳膊和脑袋的残肢，顿时脱离了身躯，并且在瞬间再次化作了光。
他剩下的大半截躯干则当场倒地，几乎连抽搐都没有便马上变成了一团散发着焦臭的死肉。能量光刃在破开他身体的瞬间，便直接把那触目惊心的断裂伤直接灼烧碳化，倒是没有五脏六腑和肠子直接流出一地的惨状，姑且还算体面。
然而，将自己的半身准备元素化遁走的旺达，却被忽然甩出来的念动魔眼当场撞击在了脑袋上。
他毕竟再次承受了被腰斩的剧痛，灵能的利用上也远不可能有以往的灵动，元素化才刚刚完成了一半，脑袋就像是别人用重锤沉沉地轰上了一发，pia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哎呀呜地痛叫了两声，然后的第一个反应既不是怒骂也不是求饶，居然是抱怨：“又是光剑又是念动魔眼的，这么多灵能宝具都用了……都说了叫你停手啊！真的要把我们都害死吗？啊，等等，万首兽，万首兽要醒过来了……呜！”
旺达教主才喊到了一半，却见余连已经随手把光剑插在了魔兽的身上。
对这头虚境巨兽来说，能量刃加握柄加起来也才刚刚到一百二十公分的光剑，简直比牙签还要渺小。可是，彻底没入了巨兽体内的能量剑刃，却成为了余连力量衍生的媒介。
他再没有留手了，开始试着用灵魂鞭笞摧毁这头巨兽的心理防线。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这时候要不再痛打一下落水狗，就没资格当海……游侠啦！
不过，对方也真不愧是星球灾厄级的虚境巨兽，哪怕是到了这种五劳七伤的状态，也依然还在勉强抵抗着，再次给自己的灵魂外层上竖起了一面坚固的精神护盾。
“你想要我的东西吗？你想要我的东西吗？放过我！”他依然没有放弃劝余连倒戈的打算，哪怕是现在正在承受。
毕竟是在虚境中挣扎求生的怪物，能活到今天这个样子，本身便是一次修行啊！
……只不过，什么叫做“要我的东西”？
想到这里，余连将光剑拔了出来，一个转身直接斩断了对方的好几条触须，然后又换了个看得顺眼的地方，猛地又是一剑插了进去。
无论如何，疼痛一直都是对精神力和意志的最有效摧残。
同时，他还没忘了看看那边的旺达教主。
此时此刻，这位现状惨不忍睹的邪教教主只靠着一只手，托着三分之一截的躯体一步步向外面艰难地攀爬着，看着就让人心酸动容。于是，没血没泪的余连再次扬起了手，让法符尔龙眼朝着正在摩擦地面的旺达教主又是一撞。
如果真的被撞个实在，旺达的脑袋一定会像个被子弹打穿了的西瓜一样粉碎吧。不过，它仅剩的一只手居然奋力地撑了一下地面，整个人便如同再做杂技动作似的，当场便翻了一个身，居然当机立断地让开了法符尔龙眼的直击。
法符尔龙眼撞到了地面上，直接轰出了一个半径至少五米以上的大坑。
“都说了不要那么大动静啊！”旺达哀鸣了一声，身上终于带着光飘开了好几米远。
余连叹了口气，居然这都弄不死对方，多少也觉得有点腻了。不过，这本来也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的。
“你，你怎么不按理出牌呢？”旺达无奈地道：“这种情况下，大家不是应该要商量一下现状，聊聊三观聊聊过去现在未来吗？就算是我们真的没有合作的机会，您难道不是也应该先看看能不能从我这里拷问出什么来吗？哪有一上来就招招致命的？”
“那你有什么愿意告诉我的呢？”余连看了对方一眼，反而笑了，笑得相当灿烂。
旺达觉得对方这个笑容中的信息量似乎是有点太足了，心想着后援怎么还不到，却也挤出了一张笑脸：“您看，这样的气氛就很好嘛。”
他又看了看匍匐不动的巨兽：“……这个大家伙的全部都就交给你了，我绝不插手。然后呢，您放过我，我会给你两个秘密账号的，上面的金额是一个绝对配得上您这样天纵奇才的！之前我提出的交换情报的交易，也是可以继续的。作为对您救命之恩的报答，我甚至愿意免费给您提供一个情报，什么都可以的。”
必须要承认，旺达教主已经是表达了相当的诚意了。
“您是从哪里得知萨尔文伯爵的秘宝信息的？”
“……这，这个嘛，会涉及到很多更深层次的秘密。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对合作者不说谎，不能回答就不能回答。”他继续在展示着自己的诚意。
余连点了点头，忽然又道：“诺凯尔萨恩维萨巴尔特。”
“？”旺达愣住了。
“这应该是一句贝赛拉弥巨人火焰符文。我想要知道它的意思。”
“贝拉卡巨人？上个纪元就已经被灭族了的火焰巨人？”
“是的，被晨曦皇朝的开国者们彻底消灭的古代银河霸主之一。他们被灭族了，文明和知识也都断绝了。”
“这个……我对火焰巨人留下的先代文明，没有太多研究啊！”
你既然是个灵能阵法大师，在这方面应该掌握着更多的知识和情报渠道吧？总比我这个觉醒才一年的菜鸟要多得多！”
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差点忍不住就要翻白眼了，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就是交易达成了？”
“也许是吧，只要您真的有诚意！”余连耸了耸肩：“有句话您说得对，要想做大事的，在黑（喵）道方面或许也是得有一些合作方的。”
这可能是旺达教主见过的最有个性的共同体军官了。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琢磨一下，和这个人交易到底是个什么体验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等待许久的次元波动。
紧接着，他的身后便展开了一个次元通道，通道之后探出来一只气流凝成的手臂，直接拽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整个都拉扯了过去。
“缘分毕竟是这么奇妙的东西啊……我们终究是成不了合作者的。”旺达教主任由自己整个都飘向了身后的光门，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但多少还带着几分惋惜。
他是真的觉得有点可惜的。不过，他也知道，就凭今天发生的这些惨事，双方终究不可能全方位地去信任对方的。所谓的合作关系，一开始也就是他旺达教主拖延时间的嘴炮了。
旺达教主虽然在得意的笑，但其实一点都没有放弃警惕，还用自己最后的灵能在自己面前展开了三重护盾，紧盯着面无表情的余连。
他一直到被那个气流形成的手臂拉着飘出了光门，周围的环境已经从灰蒙蒙的虚境变成了鲁米纳星的夜空，甚至直到自己出入的光门再次合拢看不到一点缝隙，连一点点次元波动都感觉不到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这种只剩下半拉脑袋还这么精神奕奕的名场面，真是看几次都不会腻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充满了戏谑。
旺达教主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偏过脑袋，随即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珉兰人的脸。
“谢谢，至少这一次，我的脑袋完好无损！”旺达教主似乎一点都不感激自己被对方救了：“为什么来的那么晚啊？”
“谁叫你要展开意识偏转结界的？我虽然知道你就在那儿，总算是意识没有被偏转，但我的小可爱们却不知道啊！我等会还要好好找你算算工本费呢。而且，你以为能把船开到这颗星球上就很容易吗？现在这个星球的轨道上，可远不止一艘军舰啊！”
珉兰人的脸上露出了戏谑的表情：“而且，你被一个区区才举行一年的新人逼到这个地步，可真是战绩辉煌啊！”
“他绝不是才觉醒的新人！组织的情报有问题！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我就要去十三面，甚至未来公那里去告你们！”
“是啦是啦，想告就去告吧！不过首先得脱身，我们还没有脱险呢。”
珉兰人抄手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旺达教主提溜了起来，迅速钻入了旁边的密林中，再看不见身影了。
“……另外，那个新人现在还在虚境里，应该追不过来了吧？”
“应，应该是吧？”
“你这语气太特么没有说服力了啊！”

第299章 寂灭之后
那个理论上应该已经被困在虚境中出不来的某人，神色淡然，一点都没有因为已经到口的猎物飞走而觉得丝毫的可惜。
“真是的，就这么走了？我还想和你背后的那些不知名的大佬打个招呼呢。果然好孩子就是不能随便混邪教，混久了便连起码的礼貌都没了。”
如果不是对方走得太急了，余连甚至挺愿意和对方互道一声“江湖路远各自精彩的”。
余连看了看已经关闭的次元门方向，打心眼地期盼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以及那个破开次元把他救走的小伙伴能够逃掉，至少能成功地逃离这颗星球。
如果你们不逃掉，我把一整支舰队忽悠过来就没意义了啊！简直就成浪费共同体人民宝贵税金的国蠹了啊！
余连再次诚恳地向宇宙之灵祈祷，祈祷旺达教主和他的小伙伴能有平均线以上的智商和前瞻性，方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身前的万首兽身上。
这家伙现在已经完全不用伪装，压根就完全是一团正在抽搐的猩红藤蔓了。
“所以，还是你乖啊！在这个灰蒙蒙的五浊恶世，只要你陪着我了。”余连直视着匍匐着的万首魔兽，叹息了一声，突然有点微妙的同情感。
如果是在往日，就算是一百个自己也绝不可能是这头灾厄级巨兽的对手。
另外，哪怕是有三辈子的经验，恐怕也需要十几年以上的修行，才有可能和这样的怪物进行正面对抗。
既然如此，就选择一个聪明点的猎杀手法吧。先是引君入瓮，然后炸上一个爽，最后再亲自上前补刀。
如此，方才不辜负我们这个科技昌明的时代啊！
当然了，超凡领域中的各大灵能组织，对虚境的攻略都总结除了一大堆经验和战术，但都是万变不离其宗：找上一大群足够强大的高位灵能者，制订好几个月的攻略计划，带上一大堆有用的没用的道具和补给，最后再打开一枚蓝牌，还得让队伍里最值得信赖的队员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枚红牌，这才算是做完初步的探索准备了。
各位灵能高手们一边战战兢兢地小心前进着，一边还得担心被身边的同伴暗算。就算是攻略成功获得战果，还得防着身边的同伴当场翻脸，来上一记现实主义的背刺。
不得不说，这是多么经典的攻略范，充满了古典英雄主义的浪漫情怀！
浪漫得就特么像是在玩真人rpg下副本似的！
余连暂时不想对超凡世界的大佬们和历史悠久的灵能组织们有过多的指责，说不定人家也有一些自己现在还无法理解的苦衷呢。可不管怎么说，现在这头万首魔兽，就是自己的猎物了。
余连舞动着光剑，慢慢地给万首兽削着片，同时还慢慢地
他让自己的精神凝成的无形的鞭笞，再一次和万首兽的灵魂护盾撞击在了一起。这一次，他终于感受到了这头虚境巨兽的虚弱。
“宽恕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巨兽的情绪中传达着明显的哀求的信息。
“萨尔文伯爵也没有伤害我，他只是和我签订了灵魂契约……他承诺过，只要我等来他的后继者，将他的精神宝库交给他，就放我自由！”
“可是，你不是提前获得自由了吗？萨尔文的契约已经不存在了。至于我本人，就更不用遵循他的约定了。”
以对方的脑容量，似乎是不太能理解余连的话，只是继续道：“我也可以臣服于你，臣服于你的精神契约！终你一生，我愿为你而战！我开放我的精神，请您用精神契约镇压我！”
平心而论，如果有这么一头灾厄级魔兽给自己充当打手，还是挺让人动心的。如果余连有萨尔文伯爵那时候的实力，说不定就同意了。
可是，当初他降服万首兽的时候，至少应该是圣者以上的境界了，而且应该对精神刻印之类的手段非常熟悉，如此方才有可能把这头庞大的巨兽镇压上这么小两百年。
可是，我不行啊！一个三环的“新人”，就算是真的勉强签订了什么精神契约，也一定没什么太大的约束力。等到你这货伤势痊愈满血满蓝复原了，倒霉得可就不就是我了吗？你可是能吞噬身体拘人灵魂的万首魔兽啊！到时候本人就算是想要死个囫囵，都是奢望了。
……当然了，如果是开明兽、勾陈怪、佩萨斯那种长相华丽态度也比较友好的虚境神兽，咱说不定还真不忍心下手了。可是，你一头区区的万首兽，本来就是彻头彻尾的混沌邪恶，不但长得丑还是个择人而噬的货，弄死了也绝不会有负罪感。
插一句题外话，以上那些神兽并不是地球神话的源头，而是因为祂们偶尔和古代神话有一定的相似，所以地球人才如此称呼祂们。实际上，联盟啊帝国啊以及任何有自己的历史的文明，也是用自家古典传说中的神兽来为祂们命名的。
“你真可怜。”余连忽然叹息着道。
“你守护的芥子世界中的信息，你的灵魂锁着的精神宝库……都是萨尔文遗产的一部分。可是，这遗产，应该还包括你啊！”
万首兽的精神波动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停滞，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我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如果我的夏……啊呸，萨尔文伯爵的遗产继承人，如果在你守护的芥子世界中掌握了生命源流的能力，估计每个细胞，每条原虫的生命力都会堪比宇宙阿米巴虫。到时候，再把你囫囵囫囵给啃了，大概很开就能消化你的基因信息了吧。”
现在想想，对夏莉这种人型基因库，单一的个体就相当于是一个族群的怪物来说，每一头利维坦巨兽都是她的力量之源，甚至远比提升星环都要重要得多！
那么，像是万首兽这种血条巨长，能够玩弄空间操作，还能驭使灵魂的魔兽，便是最好的新手经验包了吧？
再琢磨一下，未来那些肚子自带空间折叠的巢虫，能够作为精神中转节点的枢虫，能够独立支配和指挥一支数以亿计虫子组成的偏师的领主虫和王虫……似乎都能从万首兽这里找到点影子呢。
呵，萨尔文伯爵还真是为她的后继者处心积虑啊！不过，这种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与其说是后继者，倒不如说是操控者。那位老兄就算是死了都要做到这个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从芥子世界中得到的信息反馈，萨尔文伯爵依稀是伊兰瑟尔大帝的大反贼，还口口声声地说什么“下一轮”之类的，稍微一琢磨就让人浮想联翩啊！
不过，不管怎么琢磨，都只是毫无证据的猜测，没有实际意义。真是可惜……如果夏莉现在也在这里就好了，我就可以找她问个清楚，顺便再送她解脱了。
算了，宇宙那么大，谁也不知道夏莉现在正藏在那个角落里，也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过来。这和不能千日防贼的道理是一样的，借着萨尔文伯爵的遗产设伏本来就是不现实的。
那么，还是按照原计划，先一步把她的气运夺走。她发育得越慢，我的优势便越大！
“所以，去死吧！”余连低声喝道。
万首魔兽自然感受到了余连毫无掩饰的杀意。它的灵魂也从方才的停滞中恢复了过来，可是，在短暂的颤抖之后，却忽然直接放开了精神。那最后一点一直进行防守着它灵魂核心的精神力，忽然直接化作了风暴，以一种接近于同归于尽的姿态，凶猛地向余连扑了过来。
这就仿佛是一群枯守要塞的守军，忽然放弃了坚固的城塞，向着城外的优势敌军发动了决死突击！
“杀了你！杀了我！”它的意志中传递出了这样杀气腾腾的激烈信息。
它大概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是没办法幸免了，干脆便拿出了一种同归于尽的狠劲出来。毕竟是在这样的彻底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生存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灾厄级魔兽，如果没有这样的决绝，恐怕早就死在更强的魔兽手中了。
不过，现在的它，虽然在搏命，却并没有求生的意志。
大概是觉得，死在我手里，也总比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章鱼烧啃了的好……反正，如此的决绝，倒也是正和我意了。
他任由巨兽最后一点点的精神意志钻入了自己早已经架构好的灵魂迷宫中，让这头虚境魔兽最后的决死一搏堕入了它难以理解的精神漩涡之中。
是的，以万首兽的智商，灵魂迷宫的复杂确实已经超越了它的理解。当然了，所谓一力降十会，它若是满血满状态，纯凭着灵能强度直接A过去，倒是可以直接摧毁余连的灵魂迷宫。可现在，它最后的这点精神力，就像是一支损兵折将，绝粮断水许多天的残兵，最后的冲锋虽然悲壮，却也仅仅只是悲壮而已了。
倒也算是了断得干净。余连想。如果不那么最后莽上一波，继续走乌龟流路线苟到最后，本人说不定还会多耗上一点功夫呢。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了巨兽的生命力即将断绝，感受到它的灵能波动开始平息，同样，也感受到了它的精神在彻底寂灭之前，忽然敞开的通道。
余连没有犹豫，让自己的意志和灵魂直接钻入了这条通道之中。
他知道，那里面应该是另一层的精神宝库，才是萨尔文留在这个星系中的遗产核心。

第300章 为什么又是这样
这个精神宝库的样子，是余连没有想到的。
他现在身处的地方不是什么豪华的宫廷居所，不是什么雅致幽静的花园，也不是星空之下一望无尽的原野。当然，就更不是什么阴暗可怖危机四伏仿佛没一立方厘米的空气中都凝结着腥臭味和毒素的迷宫。
这是一座设施齐全，占地极大的主体乐园，正处于傍晚时分最热闹的一刻。
华丽的灯火宛若宝石般点缀着夜空之中，游客们乘坐着各种游乐设施，用激烈的方式穿过了夜空和水下，留下了兴奋的笑声和尖叫声。
全息投影出来的小精灵在得灯管交错的彩色光影之中划过，留下了银铃般的明媚笑声。
孩子们追着小精灵的光影飞跑嬉笑着，很快就不见了身影。他们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目标，那些制作成格雷童话角色的机器人面前驻足不前，嘻嘻哈哈地围上去，追逐打闹着。
远处的广场舞台上，正在表演着声光效果十足的华丽童话舞剧，不说是孩子了，就算是大人们也看得如痴如醉。
欢快的音乐柔和地响彻在这个主题乐园的每一个角落，将人一点点地带入了童话之中的梦幻世界。
余连确定这应该是全银河最顶级的主题乐园之一，但一时间却并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处，干脆便越过了广场边的栈桥，跨过了人工湖，向着整个乐园最显眼的建筑，那栋坐落于中心岛屿上的城堡走了过去。
那是非常典型的帝国古典时期的城堡式建筑，或者说，一座城堡式的华丽豪宅。
我们都知道，任何建筑一旦被赋予军事需求，一般都不存在什么居住性，自然也就不存在观赏性了。我们印象中所有美轮美奂的“城堡”，其实都是伪装成城堡的大号别墅。
余连很快就来到了这大号别墅的正门前。这是一面用纯白色的岩石堆砌起来的门廊，穿过了门廊的大路被繁花似锦的花园和喷水池包围着，一直铺就到了城堡主门的阶梯之前。
门廊之下站着一个清秀儒雅的中年人，长身玉立，潇洒自如，端的是好一个温润如玉的偏偏君子。
可是，余连却差点就忍不住把“how old are you”给哼出口了，总算还是子在千钧一发之际收了回来，笑道：“你好！萨尔文伯爵”
“你好……你谁啊？”萨尔文伯爵依然在和蔼可亲地笑着。
“我是……你又是啥？资讯残留？灵魂碎片？还是什么劳什子的思念体。”面前这个“萨尔文伯爵”依稀是活着的，和之前在芥子世界万神殿中看到的那个全息投影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个啥。反正我的职责就是在这里，等待有人来打开这里。”那个萨尔文伯爵上下打量着余连，和蔼可亲温文尔雅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丝很欣慰且释然的情绪。
“真好啊！”他说。
“真好？”
“是啊！来的并不是她。”
余连估摸着，这个“她”十有八九指的便夏莉了，便问道：“您到底给全银河埋下了怎样的天雷啊？另外，您到底和夏莉是什么关系？她，又到底是什么？”
夏莉就是虫群。问清了夏莉是什么，相当于也是理解虫群是什么。
“我埋或不埋，那颗地雷就在那里，总是会爆。”他云淡风轻，可是却答非所问。
“而且，有我亲自埋下去，再交到她的手里，便一定是会有改变的。若是给了其他人，却无法保证了。”
“改变？”
“你认或不认，这个宇宙已经停滞，总是在死！”他语气缥缈，表情更缥缈，缥缈得仿佛随时都要破碎虚空了。
……总觉得这话好耳熟，最近经常能听到似的。
“那您还说真好？”
“确实是真好！我希望能给她，却也不希望给她。”
原来你们这样的文青真的是这么说话的啊！
“……你刚才不是说过，若是给了其他人，却无法保证了吗？”
“我又不是本体，没那么深沉的执念，只要进来的，不是最不应该来的那几个，便也就足够了。”这个疑是萨尔文残留信息的不明物答道：“东西就在里面，突破这里的最后一道关卡，便是属于你的了。”
所以，那你杵着这里和我扯淡的意义何在？还是说，如果来的是夏莉，你就会跟她多说上几句有营养的，可现在出现的却是我这样的不速之客，便只有这些神叨叨的废话了？
余连刚想要把“萨尔文”的狗头打爆表达一下自己的悲愤，却见对方一个转身便已经失去了踪迹。
紧接着，他面前的门廊中，那面布满了镂空浮雕的栏门便滋溜一声，在自己面前直接敞开了。而也就同一时刻，两侧的花园之中也发出了噗噗梭梭的响动，那些用彩灯妆点着的花丛化作了移动的围墙，开始偏转扭动着，重新拼接着。
余连没有轻举妄动，目测这一切发生着。
好在，他也没有等待太久，也不过半分钟，一个庞大的花园迷宫便拦在了自己和城堡的正门之间。
紧接着，Q版的陶俑士兵、毛茸茸的人偶娃娃，举着魔法杖的仙女和小精灵，纷纷从迷宫之中钻了出来，漂浮到了空中，向着正面的余连扑了过来。
……煞气是真没什么煞气，反而觉得有点萌。不过倒是和这个主题乐园的整体氛围差不多。
不过，萌归萌，说不定很强呢？
想到这里，余连便稍微稍微退后了一步，让自己的背后贴着门廊的墙面——这样自己不至于腹背受敌——然后才躬身亮出了光剑和龙眼，摆出了和旺达教主单挑放对的觉悟，凝神贯注，直视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兔子娃娃。
这确实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兔子娃娃，三头身加大脑袋的典型Q版设计，喜气洋洋的笑容看着就让人治愈。另外，它一身圆滚滚的身子包裹在华丽的宫廷礼服之中，手里还提着塑料的权杖和宝剑，看着就和周围的同伴处于不一样的画风。
这一定是总大将，最次也是小boss！虽然我感受不到什么太强烈的能量波动，但说不定对方是隐藏背刺的高手呢？
绝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这里，余连便又退后了一步，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极致，通过反应预判，对那个兔子大将所有的攻击可能性都做出了判定，然后闭眼一斩。
却只见明亮的白光一闪，那兔子大将便被当场开膛破肚，开始燃烧的棉花带着火光洒了个天女散花。
……
就，就这？
余连此时已经没多少时间纠结了。其余的娃娃军队们也都扑了过来，虽然一个个都很可爱，但这么一拥而上，多少还是会给人压力的。
他把龙眼握在手中，让其漂浮了起来。灵能冲击通过宝具的加成，化作了一大排能量弹幕扩散开来，以扇面的形态轰向了向自己扑过来的人偶娃娃们。
于是乎，在他的视线中，敌人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一大堆。
……所以，真的就这？
余连依然抱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开始前进，进入了迷宫之中。而事实证明，这个花园迷宫就是如余连所看到的那样，就是个单纯的花园迷宫，除了稍微大了一些，便和所有游乐园里的都没什么区别了。余连想象中的那些，视觉和感官的错位，空间和光影的幻象，精神和灵魂的陷阱，现在却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依然在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全身心地戒备着所有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杀机。可是，一直到他真的完全穿过了这个迷宫，依然没什么出现什么值得一提的神展开。
等到余连已经进入了城堡大厅之后，看到大厅的中央浮起了一个大宝箱，他才终于将信将疑地意识到……好像真的就这啊！
他一点都不开心，顿时觉得方才如履薄冰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瓜。
这根本不是什么遗产之前的最后试炼，更不是什么九死一生的boss战。说白了，迷宫也好，各类娃娃守卫也好，分明就是一个大游戏嘛。
“你可真寂寞啊！”余连向着不会知道已经魂飞何处的萨尔文伯爵喟叹了一声。
“是啊！没有和……她开心地玩上一次，也是本体最大的遗憾！这个遗憾化作了执念，也构成了让我存在的意义之一。”不知道何时，萨尔文伯爵的思念体再次出现在了余连身后。
“所以，夏莉其实是你的……”
他却直接打断了余连，继续道：“所以，看在你连这个最后的愿望都剥夺了的份上，便满足一下本体真正的遗愿吧？”
“譬如？”余连觉得，只要不是太不合理的愿望，他还是愿意满足的。要是萨尔文伯爵在地下过得实在是太寂寞，他也乐意每年清明重阳的时候给老人家烧掉纸钱纸汽车纸家具纸别墅纸美女什么的。
“让这个停滞的世界……动起来！”他说。
余连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让他和夏莉相亲相爱成为好朋友什么的。唯独这一点他是绝不会接受的。
“好吧。”余连说。反正这本来就和自己的愿望相同。
这次意外的似乎是思念体了，他真的没有想到，余连的反应是这么地朴实无华且低调。
“这会让你和各路大敌对上哦！”思念体又道。
“譬如？”
他笑了：“呵呵~~~我才不会告诉你的呢。现在告诉你，说不定你就要怂了！所以，还是让命运替你我来决定吧。”
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第一是文青，第二就是文青还要给劳资故弄玄虚。想到这里，余连便露出了恶意十足的笑：“顺便说一下，下次遇到你等的那个人，我会弄死她的。”
“去吧，我又阻止不了什么。”他却不以为意，直接露出了爽朗的笑。笑声回荡着城堡之中，慢慢消散，而这一次，真的是彻底找不到什么踪迹了。
余连在原地沉吟了几分钟，，方才像一只看到了桃子的大马猴般一个健步跳到了宝箱面前，一边挑挑拣拣着，一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似乎不知道，在这个瞬间，他的恶意似乎已经穿越了空间和位面的束缚，再一次传递到了物质世界的鲁米纳星球之中。
于是乎，在被彻底夷为平地的瑟罗古城的百万吨废墟之下，一个意识再次苏醒了过来。
“好痛……”她低喃着，已经带上一丝哭腔。
“为，为什么又是这个样子！”

第301章 这里热闹过头了啊
疼！浑身上下无一不再疼痛！
不仅仅是身体，更重要的是，是精神上一种无尽的失落和迷茫，就仿佛命运和未来都被撕裂了似的，这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就仿佛凝成了绝望的深渊似的，根本见不到底。紧接着，悲怆的压抑就像是粉碎的星辰一样向自己坍塌了过来，即将把自己的灵魂都淹没在这星屑的浩劫之中。
好在，她毕竟不是娇滴滴的普通少女，虽然痛苦，却可以忍受。虽然悲怆几乎要剥夺神智，却总算是没有逆流成河。
于是，在悲怆的风暴将她彻底撕碎吞噬之前，她终于咬着牙停了过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仅仅是在剧痛，身体还有剧烈的酸麻奇痒。这虽然难受，但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信号。至少证明，她的身体正在愈合。
那头万首魔兽逃掉了，自己也依然没有得到父留给自己的遗产……可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把一大段触手给吞了下去，其中的养分至少够自己把身体复原。
无论怎么说，我还有生命不是吗？她对自己说。。
她感受了一些刚刚复原的四肢，体会一些身体所有的触感，然后慢慢摸索着攀爬着前进。有些根本难以通行的地方，她干脆张开嘴巴直接把岩石和泥土吞了下去，硬是这么“啃”出了一条通道。
她现在已经完全被剥夺了视线，但听觉和感知通过大地的传导，依然捕捉到了不少信息。
天上有战舰，外侧有敌人……说不定还有复数位的灵能者。
此地不宜久留！她想到，便咬着牙继续前进着。
虽然是在大地中爬行，她的行动速度却相当快，而且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既然她便是虫群，没理由地下潜行的速度会比不上潜伏者的。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爬到了瑟罗古城之外。她知道，自己应该是离开那艘战舰的轰炸范围，现在应该是进入森林深处了，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大口气。
她挖开了泥土，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条虫须，像是潜艇的潜望镜似的，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危险，这才一个健步爬了出来。
确实是没什么危险，因为这里其实一个野生铁背龙王的巢穴。这头鲁米纳的天空霸主，本来正躲在自己的洞里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野生动物们的理解范围了，它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巢穴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了，便一直缩在里面不敢动弹。
此刻，这头幻兽面对着装甲飞艇都敢冲上去影怼的幻兽，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只有自己体型二十分之一的“小女孩”，却直接“呜噶”了一声，软软地趴在了地上，竟然连抖都抖不起来，仿佛是直接被粉碎了灵魂似的。
她走了过去，撕开了巨兽的胸腹，贪婪地吞噬起了铁背龙王的内脏，然后是血肉和骨骼。她吃着吃着，却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悲伤的事，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可就算是哭得涕泪横流，她的嘴巴却没有丝毫停歇，就像是一个失去了家园和亲人，流浪了三天才终于遇到了一顿饱饭的难民小女孩。
也不过才一两分钟，“小女孩”便将体型是自己数十倍以上的巨兽彻底吞了个干净，就一点骨头碎片都没有剩下。
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更不科学的是，明明已经吞下了这么多食物，她却连腹部都没有什么起伏。
她走到了洞穴门口，看着依然悬停在高空之中的战舰，咬了咬牙，背部宛若重铠似的甲壳抽搐扭动了几下，咧开了缝隙，钻出了龙翼，带着自己整个都爬到了高悬的天空之中。
少女望着沉沉甸甸的的云层，咬了咬牙。
她依然在痛，仿佛身体之内的每个细胞都在哀嚎，体内那些比红血球还要细小的原虫们也都在发出了刺痛的颤抖。
可是，她忍住了一切，屏住了呼吸，用才恢复了一点点的灵能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很快便进入了隐身潜行状态。
她展开了双翼，拔地而起，带着比麻雀腾空都还要微不可闻的气流声，钻入了云层。
“女孩”确实是有肉身穿越大气层的功能的。而且，身为一个非典型生物，她当然也不需要空气呼吸，也能在宇宙空间中长时间存活。
可是，仅仅只是穿越大气层这么一个“简单”的工作，却也累得她差点晕厥。
等到“少女”终于飘荡到了宇宙空间中的时候，她已经累到彻底不想动弹了。她赶紧摸了摸额头，感受到了那枚宝具的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就算是可以让自己短暂进入亚光速航行状态的强大宝具，其能量也是有限的。现在，它已经处于半冷却状态，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时间才有可能复原。
“女孩”用灵能推动着身体，尽量让自己离鲁米纳星球近一些——恒星的光芒可以给自己提供养分，也能让额头上的宝具得到更好的滋养和恢复——一边思考着现在的现实问题。
……现在，我应该去哪里呢？
随后，她便看到了远处虚空中的忽明忽暗的光点，旋即意识到，那应该是一支舰队。
这个星系都不宜久留！“女孩”下定了决心。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隔壁的远岸星云之中了。那里是号称无法通行的宇宙禁区，是所谓的三不管地带，我可以在哪里再躲藏上一段时间。
可是，我应该怎么离开呢？他又陷入沉思中。
“女孩”可以以肉身在虚空中生存，可以短暂进入亚光速巡航状态，但肉身切入重力井进行超光速跃迁……这个就有点太难为人了。
至少现在的她，还做不到这一点。
要不然又怎么需要隐姓埋名乔装打扮装难民蹭走私船呢？
她在原地思考了将近半个小时，这也是她这段时日最安全的一段时间。反正，只要保持静止不动的状态，现有的所有探测器都是发现不了自己的。
就在这个时候，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忍不住俯身一看，便看到一团几乎微不可闻的涟漪，直接脱离了鲁米纳星的大气层，也直接进入宇宙之中。
那东西脱离大气层的方位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这意味着，双方此时的距离是非常接近的。然而，对方应该并没有发现自己。
很快的，那个不明飞行物迅速散去了包裹着自己的那些模糊而浑浊的涟漪，终于露出自己的真身，一个呈纺锤体的太空船。
那条船并不算特别大，是优雅修长的纺锤体形状，总体只有三十四米的长度，是典型的小型客货两用船型。她的外表异常的光滑，仿佛光洁的镜面似的，竟然都可以反射星空和恒星的光芒。
如果再离得远一点，以“少女”的目力，恐怕都看不到对方了。
“女孩”很快便意识到，这不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吗？她按了按额头，发现经过刚才的滋养，宝具已经充上一部分能了，当下便一个扭腰，再次进入了高速巡航状态，向着那艘船飞了过去。
不过，大概是因为有了别的考虑，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冲进船去大杀特杀，而是小心地跳到了船背上，让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贴在了船身上。
她很快就切换了拟态状态，身体就像是融化的蜡烛似的，一点点地和整个船体融为一体，再没有任何生命波动。
船内的乘客们依然没有发现他们的船外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一方面，这个“女孩”一旦进入了拟态假死状态，还真就不是现有的科技手段和已知的神秘学手段能察觉的；一方面，乘客们现在也是很忙的。
现在，船内的乘客目前一共有一个半，确切的说一个正常而完整的珉兰人艾茹，另一个便是只剩下三分之一个身躯的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了。
“……那家伙果然在这里布置了舰队！”旺达教主当然也看到了远处天际的舰队，咬牙切齿。
“所以我才告诉你，我能潜入鲁米纳星球就已经是使尽解数了。要不是这艘船载有组织特供的新技术，便是潜入都不可能。”艾茹随口回答，一边在键盘上快速地操作着。
“……可是，这不合常理啊！”
“哪里？被一个不到自己一半年纪的年轻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呵呵呵~~~~”珉兰人拉长了声音笑着，就差把“你这家伙还真是输不起”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旺达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船上还有一个自动基因治疗舱，你可以给你用一用。毕竟同僚一场，也就不收你这点治疗费了。”珉兰人安慰道。
“……你找我要我也没有！我早就说过了，用机器长出来的，怎么可能比不上自然孕育出来的肢体呢？”弗洛雷斯&#183;旺达冷哼了一声，便用灵能推着自己的残破的躯干跳到了旁边一张休眠床躺好，刚刚躺下不到一秒钟，便直接进入了梦乡。紧接着，躯干那已经坏死了的伤口处似乎蠕动了起来，仔细一看，竟然直接生出来成百上千的细小肉芽。
珉兰人看了对方一眼，便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这算是个哪门子的自然啊？”艾茹呸地咬了咬头，又再次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
他不知道组织的新技术能让自己的舰船保持隐身状态多久，可在此之前，他必须要迅速计算出重力井的参数。
之前就已经提过了，远岸星云是一大片（几乎）无法通航的禁地。由于它是由大量进入死亡阶段的巨星、矮星和变光星等等组成的，恒星重力非常不稳定，重力井的状态也极不稳定，不但能一次跃迁的总质量非常有限，便是开启的时间也是不固定的。
以上等等的这些不稳定、不安全的因素，便正是远岸星云可以视为太空中天堑的重大原因之一了。
珉兰人原本以为，他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把参数计算出来，可没等半个小时，跃迁引擎便已经自动捕捉到了重力井的存在。
可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跃迁引擎之所以能捕捉到重力井，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计算提前完成，而是因为对面来船了，空间通道自然也就打开了。
从远岸星云的方向，真的有数艘舰支，跃迁进入了鲁米纳星系之中。
这个星系已经是热闹过头了啊！珉兰人苦恼地狠抓了一下自己的光洁的头皮。

第302章 准备登船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余连提着一个大包裹，唱着歌儿穿过了瑟罗古城的废墟。虽然没有火锅，虽然上次缴获的红牌虚令正式完成了历史使命，但他还是非常开心。
包里的东西完全可以分给小伙伴，亦或者直接出售的。至于那些不好让小伙伴们知道的东西，当然早就已经收戒指里了。
唯一有点可惜的其实是那些埋在了废墟之下的藏品。旺达教主虽然是个俗人，但也是个很有品位的俗人，无论是那些醇酒还是上等的烟丝雪茄，全都是余连钟爱的。
可惜，都没了，有不少还是已经停产的绝品啊！
可不管怎么说，这点不是太愉快的小插曲终究还是影响不了自己的好心情的。等到他快要走出废墟的范围，按照原计划来到集合地点的时候，看到小伙伴们正在围着篝火啃野战干粮，便更开心了。
菲菲当然的好好的，余连带来的陆战队员们也都完好无损，还多了几个同样完好无损的小伙伴，譬如说伊娜&#183;希利卡小姐，以及等等。
另外，地上还趴着一个画风不符和的鲁米纳人。仔细一看，不正是那个传说中的鲁米纳救世主，红枫厂大家心目中的叛逆，所谓的白将军“柯尔摩”？
当然了，这家伙现在倒是一点都不白，短了一条腿一条胳膊，浑身都是干涸的黑褐色血迹和尘土，密布全身的甲壳上布满了伤痕，有几处甚至明显是被扯下来的，看上去都疼。
这仿佛是一位刚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爬下来的恶鬼。不过，考虑这货现在正在趴在地上生死不知，也很有可能刚受了一场凄惨的折磨。
这样很不好，虐待战俘也是违反星际公约的。虽然各国就没怎么遵守过，但公约就是公约嘛。
余连并没有特意掩饰脚步声，收敛气息，大家应该早发现自己了，也没有特意保持警戒。
等到菲菲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余连迅速收敛口水都要流出来的嬉笑，露出了风度翩翩云淡风轻的微笑——这还是他刚从精神宝库里的“萨尔文伯爵”那儿学到的新表情呢。
“看到大家都还安康，我就放心了。”
菲菲似乎对这个新表情很有兴趣，多盯了几秒钟：“可惜还是让弗洛雷斯&#183;旺达逃掉了。好在，我们总算是拿下了柯尔摩。”
“确定是他吧？”这话当然是废话，余连对菲菲和小伙伴们的能力相当有信心。不过，身为体制中人，该走的过场也总是得走的。
“确定是他！”说话的是西蒙&#183;瓦亚利。在进入军事专科学院读书之前，他一直都在远岸星区服役，也当到过军士长，和流窜到周边星系的鲁米纳叛军也干过好几仗，甚至狙杀过灵能者，算是这里的地头蛇了，对这些重要的鲁米纳叛军各路头目都有一定的了解。虽然柯尔摩是这几年才露头的小字辈，但西蒙也认真看过前者的资料。
“白甲的鲁米纳人确实不多，但柯尔摩的相貌我是绝不会认错了。更可况还有这等实力！”
相貌啊！余连顿时肃然起敬。鲁米纳人的样貌他是真的分不清楚的。如果自己不靠着灵能感应生命磁场，估计谁都认不出来。他一直就觉得，巴巴鲁和柯尔摩，除了一个黑一个白，前者是身体厚度宽度是后者的一点五倍，便真的没什么区别了。
“很好！至于那边……”余连看了一眼身后的古瑟罗城废墟：“几乎所有的邪教徒和鲁米纳叛军的首脑，都在那里了，到处都是。”
“派里斯元帅曾经说过，如果你此次作战能成功，共同体十年之内都再不需要为鲁米纳星球的治安而担心了。”菲菲道。
……十年？确实，如果仅仅只是把注意力放在暴力叛乱这样的芥藓之疾上，能管上十年便算得上是不错的成绩了。可是，如果我没办法给这个星系带来三十年以上的长治久安，那就是白来一趟鲁米纳了。
至于更长时间，就没办法了，历史的进程并不是永远以人为意志为转移。
不过，一切的前提是，鲁米纳星系的外界环境至少能处于一个相对比较稳定的态势之中。想到这里，余连便看向了正趴在地上的柯尔摩。他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气若游丝地趴在地上，虽然身躯依然庞大，却显得佝偻甚至有几分畏缩，仿佛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余连的到来，于是抬起了头，在自己的甲壳上挤出了一个哀求中带着谄媚的笑。
鲁米纳人的表情系统和人类当然是不一样的，但余连依然能用灵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变化。这说明，柯尔摩这个灵能者并没有任何设防，确实是真的跪了，也确实是真的在求饶。
“这，真的是柯尔摩？”余连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个鲁米纳叛军头目大概是死得太早了，在未来在历史书上留下的记载也不会超过一段。不过，毕竟是红枫厂孩子中的佼佼者，帝国会用他来当带路党，至少也能算得一个人物。余连还以为，这家伙至少还是会“表现”出一点骨气出来。
“真的是他。”西蒙无奈地道：“所以下官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
“可是他……这么配合，就应该有人道主义的俘虏待遇了。”蒙蛟尽量收敛着鄙夷，姑且还是站在一个有良心的优秀军官的角度上说话的。
“配合？”配合个啥？配合你们一起搞战俘play吗？
“是很配合。几乎是问什么便要答什么，我从刚才就把他所有的口供都录下来。上面的大人物们应该是能用得上的。”菲菲笑着道。
伊娜则是满脸不屑：“真是的，比那个卡兹汗差远了！既然是鲁米纳叛军的首脑人物，难道不应该有点骨气吗？银河本土这边，居然连土著叛军都比不上新大陆吗？”
“我依然觉得这是个陷阱。”西蒙&#183;瓦亚利道。
“那就砍掉两个指头，再问一遍吧。或者扯掉一半甲壳？”伊娜开始跃跃欲试了起来。余连觉得这姑娘应该也不是那种病娇式的，根本就是瞎起哄罢了。
“不能这么做，这是会违反军规的。”蒙蛟无奈地坚守着一个职业军官的良心。
余连俯下身子，直视着鲁米纳人的眼睛，和颜悦色道：“柯尔摩先生，是吧？您也看出来，我们共同体军人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向来是讲究惩前毖后的。这里暂时由我做主，您刚才对大家交代的事，不介意对我再讲一遍吧？”
传说中的白将军残破的甲壳抽搐了一下，从嘴中吐出了一声苦笑，道：“……在下受到了帝国的委托。帝国有一位重要的大人物，需要天空之神，也就是那头万首兽的生命核心，便委托我全程参与了此次计划。”
“……”真可怜啊！那头虚境巨兽。
“作为交换，帝国那边承诺，会加大力度支持鲁米纳人的独立运动，并且将鲁米纳人纳入为藩属国的一员。”
“还挺有的诚意的。”余连点了点头道。
在帝国的政治体系中，藩属国的国民虽然也没什么地位，但好歹也是“外国人”，总比那些在本土那些连国民权都拿不到的真二等种族要好多了。
一旦涉及到了外交关系，就算是帝国贵族也会收敛三分的，就算是要欺压也是得讲究一点方式方法合情合理的。
另外，谁说藩属国就不是外交关系了？这明明是一种结盟的高级形式！
如果说，鲁米纳人真的可以独立，并且成为帝国旗下的藩属国一员，日子应该是比以前帝国的殖民统治时期是要好多了。
“另外，你们说不定还可以借着帝国扩张的东方，吞下整个远岸星区，建立一个属于鲁米纳人的地区强国。是这样吧？”
对方讪笑一声没有说话，基本上算是默认了。
这也确实是鲁米纳分裂分子们在后世的最终目标。
要知道，自从上次的独立运动之后，帝国的有识之士便认识到，要想再次重新支配共同体和地球人，可能是不现实的了。与其如此，不如将其彻底肢解，便可以形成了帝国和联盟之间的战略缓冲带，还不会刺激到联盟和其余强国的脆弱神经。
或者说，列国还乐见其成呢。
共同体一旦被肢解，相对而言比较偏僻的远岸星区，便是被分隔出来的肥肉之一了。
不过，隔着一个远岸星云以及三四个藩属国，帝国要想要直接统治也不太现实，丢给其他藩属国，则说不定会引来过于强化一国，引发力量的失衡。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这个星区交给一条新加入的，饥肠辘辘却也忠心耿耿的新狗呢。
反正都是要当狗，那何不干脆找一个最厉害，最慷慨的主人呢？
“至于我的话……因为受到了奥德伽尔侯爵大恩，已经成了星界骑士团的从骑士，如果此次顺利，是可以成为正式的星界骑士的。”柯尔摩继续道。
“奥德伽尔侯爵？刚继位的那个？”余连微微蹙了蹙眉。
见对方点头，余连暗道了一声果然。
余连刚想问问对方准备如何和帝国方面接头的，便见旁边的蒙蛟似乎是受到了外界的讯息，按了按耳麦，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长官，外太空雾都14号上来电，有舰队跃迁进入鲁米纳星系，确定是……摩达黑旗军。”
柯尔摩脸颊再次抽搐，破碎甲壳之下的肌肉都在抽动着伤口，纠结得真是一目了然。
“过来接应的？就这帮货？他们的破船能穿过远岸星云吗？”
所谓的摩达黑旗军，算是鲁米纳叛军中少数拥有太空力量的部队。当然，与其说是鲁米纳叛军倒不如说一群打着“起义”大旗的海盗罢了。其首领叫摩达，乃是“安土重迁”的鲁米纳种族中非常罕见的海军领袖，在极盛时期麾下还是有大大小小上百条船数万海盗的。平时便以远岸星云为基地，端的是啸聚星河的大海盗一枚。
维恩同学实习时候干掉的“鲁米纳叛军”舰队，就是这货的手下了。
不过，有一说一，摩达黑旗军真的只是伪装成义军的海盗。摩达是鲁米纳人，但他的大部分部下却不是。
当然了，鲁米纳叛军得到的物资和外援基本上都是由他们运过来的，真被揍了也不冤枉。
只不过，伪装成“义军”赚点走私钱是一回事，为自己的“义军伙伴”在共同体正规舰队面前火中取栗是另一回事了。
况且，就凭黑旗军的那些破船，把远岸星云当成老鼠洞倒是问题不大，但是想要直接穿过整个星云跑到帝国实力范围就太不现实了。
说白了，山贼为了躲官兵，当然是可以钻钻山洞里，但可没办法真去翻雪山啊！
“……这都是奥德伽尔侯爵的安排。按照原计划，我确实应该把万首兽的生命结晶送到了摩达手中。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柯尔摩确实是过于配合了，怪不得小伙伴们现在都还在怀疑是陷阱呢。
余连不再理会对方，对伊娜道：“请联系学姐……波拿巴上校，批准我们登船！”

第303章 前哨战
这一次通过跃迁进入鲁纳星系的船只，一共有六艘各型海盗船，都是用小型货轮魔改而成的。武备和装甲都只是处于海盗船中的平均水准，但是却用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技术，大大地强化了一番速度和隐蔽性。
这也是摩达黑旗军们给各处叛军“送货”的标准配置了。他们总是能以远岸星云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星区的某一处偏远的星球中。完成交易之后，再在远岸舰队的军舰赶过来之前开启跃迁引擎，一头窜入混乱的星云之中逃之夭夭。
就算是最先进的星空雷达，也不可能24小时持续检测一个星系的每个角落，自然会留给这些法外之船大量的空子而钻。
另外一方面，对于海军来说，若是冒然深入远岸星云，光是那些不稳定的重力井，就可以算得上个死亡陷阱了。
重力井的跃迁承载质量是有限的，所以有些星系可以成为交通节点，有些才会变成偏远地区。更可怕的是，若是跃到一半的时候重力井忽然垮塌了，其内所有的舰船都会瞬间化为乌有吧。
远岸防御舰队的主要任务，依然是扼守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走廊的交通要道，提防对面的巴克维共和国及其背后的帝国势力。对面的敌人很生猛，友军的兵力则有限，每一艘船，以及每一个士兵都是非常宝贵的。
左右也不过是海盗和走私犯而已，偶尔撞上当然可以战个痛，但也没必要把命都赌上。
于是乎，远岸防御舰队的士兵们，就和古代那些全副武装顶盔掼甲的官兵一样，就算是赶到了犯罪现场，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看着熟悉地形，装束轻便的山贼们窜入群山之中。他们只能望山兴叹，无计可施，最后拍拍屁股撤退，回家各找各妈便是了。
长此以往，以远岸星云为基地的，包括摩达黑旗军在内的各路海盗和走私犯，甚至都要和远岸防御舰队形成某种默契了。
正因为如此，这次带队的海盗头领在抵达鲁纳星系之前，依旧以为会是一次简单的“送货”任务。甚至有海盗还叫嚷着这次要偷偷摸到新塞维利亚去找找乐子。
进入鲁纳星系的第一分钟，他们并没有在浩瀚的星空之中发现什么异常。
这群缺乏警觉的海盗们便径直向着目的地，鲁米纳星球驶了过来。
可是，当海盗们甚至已经能用肉眼透过舷窗看见那颗绿色的行星的时候，也终于发现了正在那颗星球外太空轨道上待命的共同体舰队。
值得庆幸的是，海盗应该比海军更先一步发现了对方——毕竟第十三舰队是一支新成立的单位，船很新，大部分船员也很新，确实还在磨合之中——总算是没有迎来一阵劈头盖脸的炮轰以及导弹鱼雷饱和穿插。
主动迎上去和海军干仗的海盗，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存在的。海盗头领当场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这时候却已经晚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被舰载机群锁定了。
马卡洛夫准将早早地便让雾都14号上所有的三个中队战斗机起飞，切换进入了伏击巡航状态，沿着鲁米纳星的公转轨道开始警戒。
战机们早早就看到了正在向这里接近的海盗船，当即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狼群似的，嘶吼着扑了过去。
初出茅庐的李宝禄少尉和玛莎&#183;戴肯少尉，终于迎来了他们期待已久的第一次实战。
“虽然只是海盗，但也要小心。祝好运。”驾驶着编号rx78，涂装为蓝白色幽灵战机的李宝禄，向自己的女朋友发去开战前最后的祝福。
李宝禄确实是第一次参加实战，所以还是有一点小紧张的。
“我可不是初战啊！照顾好你自己吧，小菜鸟。”金发的姑娘傲然地回应。她驾驶着涂装为红色的编号MS04的战机。
“……另外，你也不是实战！忘了夏天的海军节？”玛莎&#183;戴肯又道。
未来的“前进之鹰”，以及他那个实力绝不亚于自己的女朋友，目前都还只是刚服役的新人，不可能马上就掌控一线空战指挥权。
雾都14号上现任的首席飞行员是罗斯特&#183;亚森伯伦少校，原外环舰队的王牌飞行员之一。
他虽然一直以“派里斯老爹给他的小情人送来的保姆”自嘲，但在这时候，却表现出了相当卓越的果决和判断力，直接下令对敌舰队发起轰炸，集火攻击对方的引擎。
“不要去追求击沉敌舰！”他说：“作为舰载机飞行员，我们的首要目标并不是给大家每个人换一枚长枪勋章，而是给舰队制造全歼敌人的机会。”
他的判断确实是正确的。以这三个中队战斗机的火力，如果集火攻击，确实有可能第一轮就击沉一到两艘海盗船。可是，剩下的敌舰便完全有可能落荒而逃了。
现在，战机们反常理地突然来了一个分散攻击的缠斗，反而整得海盗们无所适从，顿时陷入混乱。
姜确实还是老的辣。
亚森伯伦少校的指挥听上去很简单，但也只有那些经过了大量实战的基层精英军官，才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最关键的时刻，给出最精确的反应和判断。
当然了，身为“菜鸟”的李宝禄和玛莎&#183;戴肯顿时也给了艾森伯伦很大的惊喜。这两人的动作实在是太漂亮了，驾驶着战机宛若海燕一样掠过了海盗船那些稀稀拉拉的防空炮火，精确地把炮火砸到了敌舰的要害上。
他们的驾驶动作稳健得可以上教科书。最后的攻击也打得非常准，就算是在王牌飞行员中，也是射术最好的那一批。
实战和训练可不一样，艾森伯伦见过太多在学生时代威名赫赫，可真上了战场就彻底拉胯的样子货。可是，这两个年轻人在今天的表现，已经证明，他们至少是有成为王牌的可能。
“……毕竟是老爹的小老婆啊！要是不漂亮点怎么可以呢？”少校笑道：“那么，我可不能输给这些年轻人啊！”
然后的发展便是……飞行员们士气爆棚，飞行员们大杀四方，飞行员们完全超神了。
没有等到第十三舰队的战舰群赶到，战斗便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海盗舰队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在突击舰抵达准备跳帮之前，便当机立断地宣布投降。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有两艘船被彻底击毁，四艘大破失去了动力。至于海盗们自己的战果，也就是擦伤了一架战机击落了一架无人机而已。
第十三舰队建成以来的第一次初战，堪称凯旋。
于是，在余连和一众小伙伴们登上科西嘉号的时候，也得到了从舰队旗舰雾都14号上送来的战斗结果。
“俘虏的海盗表示他们只是来运货的，顺便从鲁米纳叛军手里接受一些东西，然后交给雇主。”埃莉诺没有和余连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雇主？”
“雇主是黑旗军头领摩达的说法，这些海盗中层并没有见过本人。按照他们的原定计划，他们拿到东西之后，会迅速返回远岸星云，在ISA782号星系中和雇主会面，到时候就明白了。”
余连点头，又大声吩咐道：“秋名山中尉，星图！”
瞧他这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艘船上的领导似的。
好在，船上真正的老大是一个志趣高雅的好姐姐，并没有介意余连的越俎代庖，点头补充：“把军中资料库中收集的所有远岸星区的资料都拿上来，主要是所有可以确定的跃迁通道的数据……不过，余连上尉，你不准备到培养皿里去躺一下吗？”
我就只是随便插了句嘴，这就要被丢到培养皿里去了吗？我不记得学姐是这么小气的人设啊！
“要不是菲娜，嗯，要不是李中尉提醒，我还不知道你居然伤成这个样子了。”
余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和旺达教主一场大战，受的伤也不轻，肋骨都断了两根。不过，他一直用细胞活性压住了伤口，自然不存在什么生命危险。再加上生命源流的作用，表面伤口都已经复原了。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至于疼痛……还是那句话，对一个纵横宇宙的老游侠来说，这确实是“皮外伤”而已。
菲菲倒是一眼就看出余连受伤了，不过她的医疗装甲上只有一些很大众的药物，对当时的余连意义不大。
当然了，在医疗舱里面躺一下也好，要充分相信现代医学啊！毕竟肺都被打穿了，稍微用基因培养液修复一下也好。
于是，余连便任由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塞到了医疗舱里。当然了，在他的提醒下，菲菲在医疗舱上开了一个口，正好可以把头给露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彘吧！”秋名山八幡充满兴趣又面无表情地欣赏着从医疗舱上露出一个头的余连，偷偷地拍了个照，这才拨开了全息图像，拉开了一整蝠星图：“这便是目前远岸星区已知的所有资料了，如大家所看到的，恒星的位置已经齐全，但航道信息非常混乱，基本上可以视作不可通航。”
至少大舰队是绝对不可能的。实际上，银河中所有军事意义上的天堑，都是这个概念。
秋名山八幡又伸手指了指星图边缘的一颗恒星：“这是SA782号星系，距离鲁纳星系6.42光年……从物理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在鲁纳星系的隔壁。”
“也就是说，和鲁纳星系之间存在重力井？”埃莉诺问道。
“确实存在，但非常不稳定，因为这是由两颗褐矮星组成的双星系。两年前，我国科考船搜索到了重力井信号，可经过一个月考察，确定这个跃迁通道要四到六个小时之间才会开启一次，每次承担跃迁的总质量在50万到110万吨之间不等。这应该就是海盗们的逃亡路线。”
“可是……黑旗军说的那个雇主应该已经得到这边的消息了。没理由这时候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秋名山八幡刚这么说，便被余连的笑声打断了。
“都这时候了，谁还管常识啊！”

第304章 又一个未来名人
丫的都变成人彘了还这么嘚瑟啊！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看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余连，偷偷把这个名场面发到了狮心会2.0的群里，这才稍微开心了一点。
可惜用的不是昂贵的源质波即时通讯，要不然能看看大家的反应，他就会更开心了。
余连大概是没看到他的小动作，继续道：“我刚才，从柯尔摩，对，就是那个柯尔摩，最近大出风头的那位叛军首脑。我从他那里得知，此次事件，在背后有帝国的手脚，而且是由刚刚继位的奥德伽尔侯爵亲自主持的。如果我们可以在ISA782号星系把他堵一个正着，人赃并获，在银河文明议会上便更好说话了。”
说句实在话，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军事打击已经到了可以结束的时候了。万灵邪教基本上便准备等着上历史书了，而鲁米纳叛军，就算是共同体政府在之后什么事也不干，至少也需要十年才可能聚集起暴力反抗的力量。
所以，打完了军事仗，就应该是要打政治仗的时候了。
譬如说，那么大一个瑟罗古城，被银河文明议会列位星际一级物质文化遗产的古建筑群，就这么被一群野蛮的军人夷为平地了，虽然共同体一方可以拿出无数证据说明是邪教和叛军作死，但这毕竟是堪称文明浩劫的考古学惨事，足够引来外界的一大波唇枪舌剑了。
再譬如说，这么一仗中，共同体一方终究进行了轨道轰炸，还动用了除核武器和生化武器之外几乎所有的大杀器，什么空间震荡弹电磁弹高热燃烧弹都用上了。估计瑟罗古城里的敌人应该是死绝了。
一个俘虏都留不下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会让人浮想联翩，落人口实的。
另外，对自己的国土采用轨道轰炸，会不会造成人道主义灾难？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都是需要调查的。
共同体当然也可以拿出虚境魔兽降临的证据，证明是己方的当机立断才消灭了虚境怪物，避免了更大的灾难；然而，他们也一定会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受到指责。估计还会有敌国暗搓搓地提出制裁。
会不会真的被制裁是一回事，但领导们被质疑，被指责则一定会发生。
这可不是小事。大人物们要是受了委屈，一定不会归咎于敌人，而是恨上给自己制造出这种处境的手下人，譬如说，第十三舰队的大家……
“这样一来，刚刚上任的派里斯元帅，一定会承受更多来自高层的压力。给我们提供了方便的希尔维斯特中将也会吃不少挂落……第十三舰队的信条应该是知恩图报，有恩必报！可不能让我们的恩人替我们背锅！”余连道。
你是第十三舰队的什么人啊？怎么就轮到你给我们制订信条了？秋名山八幡微微垂下头，用眼镜的反光遮住了自己的白眼。
“可是，如果我们如在ISA782星系俘虏对方，至少得到奥德伽尔以及帝国是此次事件幕后黑手的证据，便可以占据彻底的主动权。”
归根结底，政治仗胜利的前提，依然还是军事仗的胜利！
可是，如果军事仗不能为政治仗提供足够的弹药，第一个背锅的就一定是军人了。派里斯老爷子毕竟是那把年纪了，军方的其他高级将领和新成立的十三舰队也多少香火情，一旦有了什么问题，今天的辉煌胜利，就是大家的催命符了。
埃莉诺蹙了蹙眉。她很不喜欢讨论这个问题，一直都觉得军人就应该不问政治，把注意力着重专注于军事上才好，可是她同样也明白，不懂政治的军人，却连什么时候成为牺牲品都不知道。
知道归知道，但是她却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还好，有尤利帮我想这种事嘛。学姐心头闪过了一丝甜甜的感觉。
我怎么觉得这都是你计划好的？秋名山八幡盯着那边得意洋洋的余连，忍不住又推了一下眼镜。
当然了，作为一位优秀的精英军官兼参谋人员，他一边吐槽，一边还是迅速调出了资料：“现任的奥德伽尔侯爵塔弥&#183;亚森蒂，是在三年前继位的。不过，他是亚森蒂家族的旁支，是在主支绝嗣之后才该宗继承爵位的。在此之前，他是皇家骑士学院毕业的预备役军官，还在智慧宫大学都拿到过博士学位，还是星界骑士团的成员！”
“听起来……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嘛！”埃莉诺冷笑道。
余连道：“确实是个精英，帝国年轻贵族的典范。不过，这位精英毕竟是旁支继位，于是便被晨曦皇室以纹章法削掉了一个星球的领地……这样一来，奥德伽尔德家族领地的人口就不到一亿人了。如果他无法在自己这一代立下大功恢复领地，下一代就得降格为伯爵了。”
“所以，余连上尉，你是基于这个原因，才认为他不会马上撤离的吗？”埃莉诺问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扫到了菲菲，发现她已经在舰桥边缘架起了一个摄影机，开始拍摄了。
埃莉诺这才想起，菲菲好像还有军（qing）报（bao）记（yuan）者这个人设，这也是她的本职工作了。
“……下官以为，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如果我是奥德伽尔侯爵，如果对自己的座驾和部下很有信心，说不定会想要留在原地，打我们一个反杀！最次，也一定要搞清楚情况。”余连道。
“你认识他？”埃莉诺问道。
“……不认识，但看过他5年前写过的《破袭论》！在这篇论文中，奥德伽尔侯爵提出一个很超前的理论，以高机动的巡洋舰队轻装上阵，穿过那些跃迁通都狭窄的星际‘小路’进入敌国本土，进行游击破坏。只要读过这篇文章就知道，其作者一定是个心有烈火，热衷于弄险的机会主义者，狂热的赌徒！”余连一本正经地道。
“你真的看过？”埃莉诺总觉得余连是在忽悠人，却也没什么证据。她再怎么学霸，防卫大学的资料库和图书馆再齐全，也不可能读过帝国一个不怎么出名的普通贵族在几年前发表的论文。
“我确实（在未来）看过！”余连张嘴就来，大眼睛肿诚意满格，就连眉毛都没有跳一下。
埃莉诺不说话，不太开心地看了菲菲一眼，使了一个眼色，但后者却当完全没看到似的。
当然了，要不是奥德伽尔侯爵，在十年后就将带着一支由巡洋舰和航母组成的“小舰队”，从星云之中忽然出现，切入共同体的腹地，几乎以一己之力就摧毁了共同体经营了30多年的远岸防线，从此一跃而成为威名赫赫的银河名将，估计到他死，也不会有人去看他这篇根本不出名的论文吧。
这时候，却见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颔首道：“……的确，如果从那位侯爵的论文来看，确实很有可能是这种人。一个人可以表演，但是他的军事理论却必然反映了他的性格，我觉得，余连上尉的提议值得大家细细考量。”
你居然真的看过啊！这次震惊的换成余连了。
大家面面相觑，依然觉得余连的话并没有什么太充分的逻辑和论据，但由于他的口气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再加上一向稳重的秋名山八幡力挺，却又有那么一点点说服力。
不过，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一艘科西嘉号上的大家就能决定的，而这个时候，马卡洛夫准将也从雾都14号上发来的通讯要求。
这个时候，准将已经处理完了海盗投降事宜。他让所有的海盗都挤上了一条船，又让登陆士兵炸掉了武备中枢，拆走了引擎和护盾的电池，通知星港派治安部队过来接受俘虏和船，便不再理会了。
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向宇宙之灵发誓，她绝对没有忘记马卡洛夫准将才是舰队的正牌司令官，便迅速向老将军完成了报告。
“……原来如此。”马克洛夫准将沉思了一下，又看向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的余连，忍不住道：“这是什么玩法？人彘？”
余连心说你要不提我都没想到这一茬呢。
“一边治病，一边还可以参加军事会议的。”余连赶紧道：“不过，抱歉，下官这个样子，实在没办法向您行礼。”
“不必拘礼，我和余连上尉是老朋友了。上次西尾星系一战，贵官的勇毅和智慧，至今还让老夫感佩不已啊！”
余连有点想要把脑袋缩回医疗舱里去，倒不是他为老人家的夸奖无地自容，而是单纯地觉得，像这种在场面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江湖，夸起人可不能从正面听的。
“不过……”
看吧，看吧。
“正因为是贵官，所以老夫才必须要问个清楚。据我所知，你并非是那些骄狂急躁之辈啊！”准将继续微笑着，和颜悦色地道：“……按照原计划，我们十三舰队应该是在这里，等待即将和第九舰队（远岸防御舰队）进行演习的。更何况，按照常理来推断，那位敌国侯爵应该会撤离的。仅仅只是贵官通过论文的猜测，我无法说服全舰队的官兵，深入危险的大星云之中追击所谓的敌人。”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收敛了笑容，沉声道：“另外，上面的人是怎么考量的，此事之后，会有什么影响，都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余连上尉，贵官前途远大，正因为如此，才不应该在这个年纪考虑这种事情！”
余连知道，这是一个长者诚恳的忠告，他就算是不赞同，也必须得领情，便低头：“确实，是下官胡思乱想了，长官教训得是！
不过，道歉完后，他却又道：“那么，就以军人的立场来进行分析吧。下官从瑟罗古城之中缴获的最重要的战利品，远岸星云内部的星图。”余连转了一下头，才发现自己全身现在都固定在医疗舱里的，一时间竟然连操作信息终端的动作都做不到。好在菲菲很贴心地拿起了自己搁在桌子上的腕表，拨弄了一下，将内部调出的信息和之前就投影好的星云地图进行了重叠。
老人家扬了扬眉毛，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却只见，在那全息的星图上，那些原本只是孤零零地矗立在宇宙一个角落的恒星系之间，大多都出现了虚线，甚至实线的连接。

第305章 作战计划通
按照宇宙公认的星图绘制规范，稳定的跃迁通道是实线，时开时不开的不稳定通道则是虚线。
可只要是虚线，便意味着，这能够当做通路。
“就像您现在看到的，原本以为是通航禁区的远岸星云中，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难行……而且，这么详细的星图，这绝不是区区的海盗和走私犯就能完成的，一定是帝国这样的大国，长年累月不计代价的投入，对这片星云的考察和探索才能达成的壮举。那么，问题就来了，银河帝国，到底想要干什么？”
余连停顿了一下，让大家仔细体会一下细思之后的恐极。
实际上，都不用多细思。共同体毕竟是帝国的“叛逆”，年轻人和中年人或许因为缺乏这几年的全银河和平防卫内而文恬武嬉，缺乏必要的危机感，但经历过独立时代的老人，却绝非如此。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帝国真正的实力，以及跟随着晨曦皇帝们东征西讨征服了半个银河的帝国贵族们的骄傲了。
幸好马克洛夫准将算是贴着那个时代长大的，没有多问，顿时便陷入了沉思。
余连直视着对方审视的目光：“下官以为，作为共同体的军人，我们有义务搞清楚这一点！仅仅只是为了搞清楚这一点，也足够我们去冒这个险了。”
我依然觉得这家伙是蓄谋已久的。八幡心想。
“如果，我们扑了一个空呢？余连上尉。如果，我们没有堵住那个奥德伽尔侯爵，没有得到我们想要的证据呢？我们的舰队白白消耗在这些不稳定的跃迁通道中，却最终无一所获，又当如何呢？”
“不可能无一所获。”余连道。
“嗯？”对方不由得一愣。
余连向菲菲点了点头，后者抿嘴一笑，又操作了一下信息终端，便在自己的星盘上多标出了几个正在闪烁的红色光点。
“至少，我们可以确定，摩达黑旗军、血手兄弟会、铁骨卫队之类的组织，都在这里留有据点。反正已经进去了，不如就干脆给远岸星云做个大扫除吧！帝国方面或许和这些黑（喵）道人士有什么默契，但我们可没有！找不到奥德伽尔侯爵，难道还没法从这些家伙手里找到什么别的证据吗？何谓一无所获？”
余连看着若有所思的马卡洛夫准将，确认了一下这老爷子坚毅的眼神，的确是动心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舰队，都是轻型和中型舰艇！最适合远岸星云里的这些虚线小路了。”余连露出了残酷的笑容：“退一万步讲，我至少可以给远岸星云做一个大扫除！又有什么，比这种档次的敌人，更适合我们的舰队呢？”
当然，海盗们都是头汤，主菜应该就是那个帝国正在秘密建设中的据点了。
不得不承认，帝国居然在远岸星云中兴建太空要塞，这工程难度相当于在古典时代，用手推车沿着羊肠小道把工程材料送上去，在海拔数千米的崇山峻岭上建起一座城堡。
姑且不提投入了，光是这样的执念便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然而，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据点用以中转，奥德伽尔侯爵未来的破袭战略便完全不可能成功。
所以，必须要拆光！烧光！抢光！如此方才对得起帝国的执着！
如此，才算是配得上第十三舰队小伙伴们的一顿大餐！
不过，这种事情我可要是再知道就太可疑了，还是大家让在打海盗的途中，“自然而然恰好”发现吧。余连想。
第十三舰队目前也就大猫小猫二十条船的小舰队，可余连话中提到的这些海盗团伙，个个都是有百十条船，上万好汉，啸聚一方的悍匪。可大家似乎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不过，我们的陆战队员数量不足，如果遇到海盗据点的攻坚，可能……哦，抱歉。”秋名山八幡刚提到了这一点，便忽然想到了已经在新塞维利亚上船的那上千个训练和装备比一般警备队还强的民团。
……你还说不是先算计好的？他继续暗中观察，但目光忍不住就多了几番审视。
民团真可怜，就这么被你骗上贼船了？啊不对，考虑到莉莉娅&#183;阿方索小姐和你这家伙的关系，说不定人家是自愿的呢。
至于民团的士兵，只要确定能打赢而且分他们战利品，这帮家伙比谁都欢脱！
一想到这类，还是个单身狗的秋名山八幡（在心里）其抖冷哭，眼镜的反光遮挡住的已经包括鄙视和仇恨了。
埃莉诺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茬，当下便用刀一样的目光狠狠地剜了余连两下，这才对将军道：“现在，就差您的决定了。”
在雾都14号上作镇的马克洛夫准将沉吟了片刻，正了正军帽，又看了看船上两位自己的同龄人。
沉默寡言的参谋长芬恩上校点了点头，继续把他可能整部书都没有台词的人设执行到最后。
“余连上尉，把星图发到我这边，给我半个小时进行二次分析。”舰队领航长卡洛斯上校倒是多说了几句。
余连点头，不过也有点小意外。半个小时就能对这么大规模的星图进行二次分析，这种业务能力不说是超神，但至少也算得上是精英。
派里斯老爷子真是太给力了！既然是这种支持力度，有什么理由不把事情做好啊！
“给下官半个小时时间。不过下官个人以为，基本的航行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用太担心不稳定航行时的损失。
准将露出了微笑：“共同体海军的信条就是，见敌必灭！”
是的，如果说对面是外国军队，马克洛夫准将一定是会先一步请示上级的。可是，对面的是海盗和走私犯啊！既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就应该顺手剿灭，这不是各国海军的基本义务吗？
这种事情都还需要请示上级，那下次军营里进小偷干脆打电话报警算了。
“那么，诸君，乘着这个时间，制订一个初步的作战计划吧。我等着诸位的好消息。”留下这个命令后，马克洛夫准将便关闭了通讯。
埃莉诺很开心，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且愿意陪着自己疯的（名义上的）上司，实在是太好了。
余连也很开心，因为到目前为止，计划通。
“听到将军的命令了吧？八幡老弟，以奥德伽尔侯爵会打我们埋伏为前提，开始制订战术计划吧？”余连道。
这家伙已经把自己完全代入参谋长的角色了啊！副司令官女士，您就不管管？秋名山八幡隐蔽地看了埃莉诺一眼，但大概是由于眼镜遮住人家压根看不见自己的眼神，司令官女士不为所动，反而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秋名山中尉的能力我是很信任的。只要你能拿出进校第一次模拟战算计我的本事，区区的奥德伽尔侯爵完全不值一提！”
确实，未来的奥德伽尔侯爵也是威震银河的名将，但是在八幡老弟这里就没占到一次便宜。啊呀！我居然可以提前十几年看到宿敌之间的命运对决吗？这真是太燃了！
然而，当事人却实在是燃不起来的。
制订个屁！我就没听说过有半个小时制订的战术计划的！翻着白眼的八幡差点把这句话骂出口了。
“我不知道对方的兵力，也不知道他手里的船型。”他苦笑着推了推眼镜：“最多让我们慎重一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余连便示意菲菲给他打开了ISA782星系的详细天体状况。
有两颗伴生的褐矮星组成的双星结构，行星则有六颗，包括了一颗冰封星球，两颗气态巨行星，一颗荒芜的类地行星以及两颗熔岩行星。
另外，在那颗和母星差不多尺寸的气态巨行星，和冰封星球之间，居然还存在有一整圈冰封小行星带。
“真是个不毛之地啊！”伊娜低声嘟哝道。
当然了，那颗冰封行星，还有那颗类地行星，却是可以进行行星改造的……只不过，那家政府和财团会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投入数以亿计的资金搞这种大工程啊！
“那颗类地行星还可以重点观察一下，如果有可以把自己脱水变成纸片人的生物，最好都就地烧死。”余连随口说了一句笑话，然后再次感受到了梗只有自己明白的悲伤和寂寞感。
于是，在大家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他只能赶紧把话题转回到正事上来，继续道：“考虑到远岸星云的航运状况，第一步要计算的便是安全性、适航性以及机动性。那么一艘船，就一定比一支舰队更适合。”
大家都觉得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刚才的星图大家也看到了，目前尚且没有发现更宽敞的跃迁通道。那么，质量在30万吨左右的重巡洋舰，便是最好的选择了。正好，帝国去年开始测试一种最新的巡洋舰晴空级，号称是最完美的巡洋舰！”
在场的人，至少指挥层都是正经的海军高材生，对各种新锐武器，尤其是新型战舰都是了然于心的，都想到了这款在去年的军事船展大出风头的重巡洋舰，顿时觉得更有道理了。
“我是奥德伽尔侯爵的话，一定会选择这款战舰的。”余连用笃定的语气道。
废话，那家伙自己就是晴空级的设计者之一，未来率领的那支破袭舰队都是清一色的晴空级。据说后来官升上去，换无畏舰为旗舰的时候，还哭唧唧了半天呢。
“这款战舰还没有实战经验啊！”学姐蹙眉道：“我们的资料库呢？”
“不比去年《舰船杂志》上披露的更详细。帝国方面，除了去年船展的那次亮相，其他时候都在执行着非常严格的保密措施。我们不知道她有什么后续的改进型，甚至不知道帝国已经服役几艘了。”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这次是准备用反光来遮盖自己的苦恼了。
“你看，我们对敌人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是吧？现在，八幡老弟，我们可以制订一个作战计划了吧？”

第306章 奥德伽尔侯爵的忧郁
第十九代奥德伽尔侯爵塔弥&#183;亚森蒂今年30岁，刚刚进入一个男人最富有魅力的年龄阶段。他体型高大，五官俊朗，银色的头发修剪成了相当利落的短发，健美的身躯包裹在银黑相间的帝国高级军官制服中，看上去就仿佛一尊刚毅的雕像。
不过，他的五官虽然很硬朗，但表情却总带着一种沉静的忧郁，玫红色的瞳孔却总是充满了思索和冷静，这就基本上不会被人当做是凶狠粗暴的武夫了。
年轻的奥德伽尔侯爵确实很犹豫，从他继位以后就几乎没怎么笑过了。
若是人生有得选择，他肯定是不想当这个劳什子侯爵的。这还真不是矫情。
不用扛起奥德伽尔家族的蓝鹰纹章，不用面对领民和谱代家臣们期盼的目光，不用承担列祖列宗的荣光，作为名门旁支出生的星界骑士，度过幸福的一生不也挺好吗？在星界骑士团服个役，闲暇时间辗转于各大上流社会的沙龙，治愈一下千金小姐和贵妇人们寂寞难耐的身心。
事实上，像他这样一个文武双全，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贵族子弟，确实也正是在帝国首都最受欢迎的哪一个类型。
然后，在立下一份功业，当一位白衣飘飘的优雅勇敢的帝国骑士，把自己的军事理论研究成型，以名将青史留名。甚至有可能是开创自己的家系，建立自己的纹章。不用是奥德伽尔侯爵这么威名赫赫历史悠久同时也必然破事一大堆的家系，没有领地的持剑贵族家族就可以了，勋爵男爵之类的低等头衔就完全足够了，足够在帝都都有一个上等体面人的生活了。
这样的生活，难道不香吗？
然后，再和自己的女神，圣音宫大歌剧院的那位歌唱家小姐结婚。是的，他塔弥&#183;亚森蒂大爷才不想迎娶哪位贵族千金，在沙龙开启一些治愈她们身心的超友谊关系，和娶回家日夜相待是两回事。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笑容如画歌声如泉的歌唱家小姐才是值得共度一生的良心。可自己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青年还好，一旦成了奥德伽尔侯爵，婚姻就容不得自己做主了，更何况，家臣们也是无法接受一个平民女子成为侯爵夫人的。
“你说，我这个三等从爵士，怎么就成了奥德伽尔侯爵呢？”他在心里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年轻的侯爵刚刚叹息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好在他现在正一个人坐在舰长的位置上，周围还开了静音力场，舰桥上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帝国战舰的舰桥设计自然也是相当帝国式的，划分为了三层的平台，下面的普通小兵和中间的一般中层完全看不最高层的情况，舰长就算是在上面玩个多人运动也没有人知道。阶级属性自然是一目了然的。
当代的奥德伽尔侯爵很快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依然在盯着眼前的星空，仿佛是在沉思，又仿佛是在发呆。
来者好像早知道会已经习惯了，直接打开了信息终端，用略微有些阴柔低沉的声线道：“阁下……已经确定，前去送货的海盗们全完了。地球人在鲁纳星系提前布置了一支舰队。”
“地球人的舰队兵力呢？”
“最后发来的信息图像确认，并不是太大规模的舰队，在二十艘以下。最大战舰是轻巡洋舰，但船型还无法确认。初步参数分析，总质量应该都不超过十万吨。”
奥德伽尔侯爵沉吟一下：“那个鲁米纳海盗，叫什么摩达的，怎么说？”
“通讯无法连通。”
“呵……果然是典型的海盗做派。”侯爵嗤笑了一声。
“同样的，和鲁米纳方面的柯尔摩先生的通讯也已经彻底中断了。”
“……柯尔摩凶多吉少了。可怜的家伙，不过他也算是为了理想而战，求仁得仁吧。”侯爵一声叹息。说起来，在帝都的时候，他和那位鲁米纳叛军首脑还见过几面的，知道对方也是个优秀的留学生，印象一直还不错。
“阁下，下官建议，我们应该现在撤离了。柯尔摩先生倒是值得信任，但我们并不能保证海盗们会守口如瓶！共同体方面一定已经知道，我们正在这里待命。继续留下来，会有太大的安全隐患！”
奥德伽尔侯爵却想都没有想，便当场回绝了：“这里是公共星域，帝国战舰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严格意义上来说，阁下，这不是帝国战舰，而是巴克维共和国的战舰。”来人认真地分辨道。
确实，在这艘船上，巴克维鸟人的水兵占了三分之二，如果忽略掉舰桥，这就是一艘彻头彻尾的巴克维战舰。
“是啊！所以我们就在这里，迎击共同体的舰队！击溃他们之后，再去一趟鲁米纳，我至少要完全搞清楚状况才可以！”
“这是主动入侵啊！阁下。”
“入侵共同体的是巴克维人，和帝国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而且，一旦地球人和巴克维人再次出现冲突，帝国也才好在后面主持大局，摆出负责任的大国的范儿嘛。
当然，前提是，他们确实可以在这个荒芜没有监控的星系中把共同体的舰队痛打一遍，而不是前者。
奥德伽尔侯爵看出了部下的疑虑：“以晴空级的战斗力，至少五五开！”
“我还以为您至少可以给出一个更值得期待的数字呢。”
“赌场上，三成我都敢下注，何况是五五呢？当然了，敌人不清楚晴空级的战斗力，再加上有我英明的指挥，大概是能够增加到七成的！”
“……我们有必要为了那位殿下冒这种险吗？”
“我可不是为了那位殿下……当然，他的支持，对家族确实也非常重要。可是，无论是同鲁米纳起义军，和那些海盗的共同行动，以及和那位殿下的合作，都只是顺便的。柯尔摩的死活更是和我无关！”奥德伽尔侯爵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必须要用自己的双眼确认，帝国战舰能否真的成功穿越这片号称禁区的混沌星云！现在，离成功就差最后一步了。可是，历史上有多少人是倒在最后一步上的？我无法放弃！”
那个人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听侯爵又道：“另外，我很想揍地球人，非常非常地想！莱侬，作为奥德伽尔侯爵的世袭家臣，家宰的儿子，作为一个堂堂的基耶杨空骑士，你就不想吗？”
这位叫“莱侬”的帝国军官，确实是一个拥有尖尖耳朵、扁平的鼻梁和一双黄玉色竖瞳的基耶杨人。这个种族算是人类亚种之一，体型相比起人类要显得颀长瘦弱一些，但却是天生神力的战士，尤其擅长各站驾驭，包括各种强大的异兽，当然也包括各种武装载具。
在阶级体系鲜明外加人类至上主义的帝国社会中，这个强悍的战士种族倒是很受贵族们的信赖，得到的待遇总体而言还算公正。在帝国历史上，还出过三位基耶杨人的元帅和一位帝国宰相，在纹章院中还有留有两条世袭的子爵家系。
“……非常想，阁下！”
作为奥德伽尔侯爵的谱系家臣，他怎么可能忘了家族大仇呢？
我们必须要带着尊敬的承认，奥德伽尔侯爵家族确实非常典型的帝国持剑贵族，端的是一个武德充沛，代代都有人血洒疆场。初步统计一下，甚至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侯爵是死在战场上，于是本家的人丁一直不太兴旺。
至于家族的大仇，便还要说到近代。
先先先代奥德伽尔侯爵是战死的，而且还死在地球的独立战争。一同战死的还有那位他的两个弟弟，一个侄儿，以及大批家臣。包括这位莱侬的祖父和两个伯父。
先先代奥德伽尔侯爵同样是战死的，是作为凯泰王国的军事顾问，死于一次不可明说的边境冲突。凶手当然也是地球了。
而这个时候，家族主支的唯一成员，便只留下了一根还在襁褓中的独苗。
家臣小心呵护着这根独苗成长为了一个健康而优秀的年轻人，大喜着张罗起了新侯爵的婚事，很快便找到了一位门当户对的未来主母。
可是，在刚刚度完蜜月之后，责任感过剩的侯爵去家族旗下的兵工厂视察发生了爆炸事故，当场就没有抢救过来，享年二十岁。
这次应该是和地球人无关了吧？然而，在事后调查的时候，却抓来了一个地球那边移民过来的技术工人，说是因为他的操作失误，才引发了恶行事故……
总之，由于先代侯爵去世的时候太过于年轻，没有留下任何功业，只留下了一个主家完全绝嗣的帝国名门，以及一个和他同龄的年轻寡妇。
一想到这里，塔弥&#183;亚蒂森就有点想哭。他其实很喜欢那个比自己小十岁的，诚恳而热忱的远房表弟，算是看着后者长大的。
“可怜的尼基堂弟，还有可怜的妮丝小姐，你们才新婚啊……可是，为什么家宰非要让我接盘啊！”
一想到死去的小堂弟，想到历代侯爵，想到了即将远去的幸福生活，即将远去的歌唱家小姐，奥德伽尔侯爵便觉得人生竟然是如此辛苦，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毁灭点什么东西。
“地球人可能来，也可能不来！可我陈恳地向宇宙之灵祈祷，一定要是前者！让战舰进入小行星带，进入电磁静默状态！动能主炮开始充能，准备质子鱼雷！”他看向了自己的基耶亚人副官，做出了战斗之前的第一次指令。
“另外，让舰载机做好升空准备！”
莱侬立正敬礼，用杀气腾腾的口气将侯爵的命令传递了下去。
好在，这一切的安排都不是无用功的。当他们驾驶着这艘还在试验阶段的晴空级重巡洋舰缓缓躲进了冰封的小行星带的时候，也确实检测到了从鲁纳方向过来的，复数位的跃迁反应。
既然不可能是海盗舰队，那当然也就只可能是共同体舰队了。

第307章 开战之前必然需要嘲讽
当共同体的舰队进入跃迁轨道之前，奥德伽尔侯爵便率领着自己唯一的一艘战舰进入到了小行星带中。
这是由无穷无尽的冰封陨石所形成的世界，在那两颗双子褐矮星暗淡的光晕反射下，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咋一看，仿佛进入童话故事中的水晶迷宫。
这是宛若梦幻一般的美景，但船上大多数船员都没有欣赏的心思。
这艘名义上隶属于巴克维共和国海军的晴空级重巡洋舰，下水还不超过两个月，依然用的的“试24”的帝国编号。在帝国皇家海军的序列中，这是代表测试的意思。
因为是测试，所以帝国才会把这样先进的，号称完美巡洋舰的武器提供给忠心耿耿的核心盟（xiao）友（di）。因为测试，再加上又要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所以除了重要的指挥和技术岗位，大多数的舰员都是巴克维鸟人。
船上甚至还有几个巴克维军官，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履行”舰长的职务。
船内的鸟人船员们倒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很快便各就各位。然而，舰内的紧张感依然是浓郁地仿佛凝成了化不开的雾霾。
巴克维共和国虽然是武德充沛的帝国的盟友，但我们也知道，一个国际性同盟组织内部，不可能都是脑袋里灌满了肌肉的武斗派。相对来说，巴克维鸟人便是比较稳健的和平主义者了，远航贸易，超空间探索之类的倒是一把好手，作战能力就一直不尽如人意了。
真到了正面战场上，帝国甚至更愿意信任那群总爱暴走的凯泰大猫。
巴克维人的主力舰队一直在远岸星云的那一头，协同着两个同于隶属于帝国藩属的小国，隔着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走廊，和远岸防御舰队对峙。可对峙了小半个世纪，不说是开战，连小规模的差枪走火都没有。
除了殴打海盗和走私犯，巴克维人的舰队最后一次参战，还是四十年前的共同体独立战争以及之后的银河大战了。况且，就算是在那样规模的战争中，他们的表现也不算什么样。
对于这些充满不太讲究武德的鸟人们来说，这真的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
这便意味着，这里的舰员们缺乏实战经验。
真是太没有精神了！舰桥上的帝国军官看不过眼了。
“没有关系，对面的地球人也不会有什么实战经验的！这明显是一艘小型治安舰队！”大嗓门的“正牌”副舰长雷亚鼓舞着全船的士气。他的嗓门确实很大，感觉不用通过通讯器就能扩散到全船似的。
巴克维船员们稍微安心了一点点，并不是因为副舰长威望很高，而是因为他凶名在外。毕竟，这是一位沃夫冈人，乃是帝国境内的少数民族之一，咋一看就是一头直立行走的巨大黑狼，而且还是毛发旺盛的那种。
他也真的和饥肠辘辘的孤狼一样，要是发现不守纪律不听命令的士兵，是会吃人的。
让你们的士兵惧怕军官胜过惧怕敌人，这也是兵法的常识啊！
于是乎，紧张的情绪就像是被两排刀锋一样的牙齿啃了过去，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巴克维鸟人忍着颤抖，以近乎于麻木和机械的动作开始了战舰操作，但效率同样也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了。
很快的，试24号战舰确实进入了电磁静默状态。动能主炮也完成了炮弹填充。
之所以不用能量主炮，当然是为了让战舰尽量隐藏自身。此外，晴空级采用的是帝国最先进的能量中枢，以及重新设计的传导系统，本身的能量储备和能量传导效率都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于是乎，区区总质量57万吨的重巡洋舰，却安装了那些百万吨以上的战巡等级的龙息7型动能主炮。
一旦发射，炮弹便将以亚光速瞬息间划过了数十万公里的超远距离，击穿敌人。
在测试的时候，晴空级的动能主炮威力很轻易便能击穿小行星，便是帝国主力舰的四层装甲也都会被打穿。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共同体的那些小船，是绝不可能承受这种程度的攻击的。
“敌舰队……跃迁完成！”雷达官将最新的情报反馈到了舰桥。他大概已经知道侯爵的打算，自动开始称呼共同体舰队为“敌”了。
帝国方面早已经大体明了重力井的位置，便在附近布置下了比无人机还要小的探针。这样一来，己方发现敌方的时候，对方怕是还搞不清楚己方的存在。
奥德伽尔侯爵打开了镶着一颗红宝石的银怀表，此时正好是共同体历830年11月12日的18时21分。他再次对自己的英明神武的前瞻性充满了感佩。早在两个小时前，他得知海盗舰队遭到伏击的时候，便已经下令舰员们提前用晚餐了。
侯爵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银怀表，是由自己的女神，那位歌唱家小姐在分手之前送给自己的礼物。那姑娘并不算红，在天才汇集一堂的歌剧院中只是三线后补，这一定花掉了她好几个月的收入吧。
奥德伽尔侯爵深呼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抛到了脑后，让自己重新回到舰长的立场上来：“莱侬，给那个开始充能！”
基耶杨空骑士的眼睛收缩了一下，黄玉色的竖瞳很容易让人想到即将发起攻击的毒蛇。他没有质疑，迅速将舰长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赛德尔鱼雷！开始充能！”
这正是晴空级战舰所携带的实验性武器之一，一种已经成熟的反物质炸弹。
稍微有点技术储备的国家现在都在对反物质武器进行开发，但帝国却再次走在了所有国家的前面，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试验阶段。
可是，赛德尔鱼雷并不仅仅只是反物质武器那么简单。实际上，它在帝国天工院的正式称呼，是“超空间机动鱼雷”。与其说是鱼雷，倒不如说是一种配备了次元泡发生装置的小型无人飞船。
赛德尔是帝国古典神话的苍穹之神，空间之神的名讳，于是帝国军方就如此地称呼这种新型武器。当然，也可以直观地称呼为“空间鱼雷”。
次元泡发生装置，这也是各大技术国度都想要研发出来的新技术。按照科学家的推论，如果完全成熟，说不定宇宙船便不需要重力井，便能完成超空间跃迁了。那个时候，整个宇宙的航运发展，将会进入新的时代，一个大家都难以想象的伟大时代。
可那么多年过去了，次元泡始终无法实现物质的超空间跳跃。其发生装置的规模也一直不上不下的，既无法小型化微型化，当然也无法扩大化，制造出能包裹舰支的大型空间泡。
于是，便有帝国科学家脑子一拍，想到了武器化。
次元泡发生装置，既然不上不小的，不是正好可以包裹威力强大的炸逼吗？
当包裹着次元泡的武器呼啸前进，在击中敌人之前，一路上所有的阻隔，在物理意义上都是不存在着。
理论上，己方甚至可以隔着一颗恒星攻击对面的敌人——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连大点的行星都不可能。无论是恒星，还是行星的地核，其内部的能量变化都相当复杂，必然会对空间发生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可不管怎么说，这依然是一种把隐蔽性、突然性，以及“破甲型”都做到了极致的新式武器。
这玩意的体积和质量比起一般的战斗机还要大上一圈，就算是晴空级这样的重巡洋舰也总共只携带了二十枚，而且在之前的试验中已经用掉了五枚。不过，实验结果的反馈确实相当不错。奥德伽尔侯爵可以确定，随便一发就足可以对敌人最大的舰型一击必杀了。
当然了，帝国科学家认为，让危险的反物质燃料一直存留在相对比较薄弱的鱼雷内部，对整艘战舰都存在相当大的安全隐患。按照武器安全管理规范，应该在使用之前的半个小时，再向鱼雷战斗部注入燃料。
这是不是意味着，侯爵认为，战斗应在半个小时之内开始？
帝国军官们跃跃欲试，巴克维鸟人舰员看着兽血沸腾的帝国军官，也只能将恐惧再次藏在了心里。
“阁下，已经可以确定敌舰队舰型了！”舰桥情报技术主任巴琉贝珂上尉开始报告。
从共同体舰队跃迁进入这个星系到现在，也不过五分钟，他便已经完成了对敌方舰队变成的全面分析。
“突击舰共十艘，战锤6型八，战锤3型二；驱逐舰五艘，弗莱彻4型四艘，阳炎2型一艘；轻巡洋舰四艘，型号……”
巴琉贝珂上尉有了一瞬间的迟疑，这让奥德伽尔侯爵有些惊讶。
“资料库中没有这种舰型！有八成的可能是改装的。”
“改装？海军舰队？”莱侬震惊了。海盗、走私犯以及别的一些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势力，倒是经常对船只进行丧心病狂的魔改，但却没听说过正经大国的海军会干这种事。
好歹你蓝星共同体也是银河文明议会的理事国成员，居然如此不体面的吗？
奥德伽尔侯爵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改装出来的战舰，要么是生拉硬拽的样子货，充满了随时都有可能完犊子的废土风，要么往往都犀利得超出常识的想象。他当然希望是前者，但作为一位优秀的帝国军事贵族，他绝不能这么考虑。
“可以确定原本的舰型吗？”
“请再给下官五分钟时间。”
“不用着急，我给你十分钟。”
“阁下，对方开始向全星系进行广播了。”通讯官插进了话。
“……接进来。”奥德伽尔侯爵没有太多迟疑。然后，他的耳边便响起了一个男中音。
“蓝星共同体巡游打击舰队，告远岸星云内所有XXXX的最后通牒！你们这群啃着星云翔物的太空耗子，地球爸爸现在就来教你们做人了！如果但凡有一点血性，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抬起XX出来等X，听到了吗？我不管你们是巴克维的XX小鸡，还是帝国属的XX耗子！都给我精神一点！如果没有胆子，就赶紧落荒而逃，把你们的XX露给地球爸爸看个一清二楚吧！你们放心，我们地球人都是高贵的绅士，和你们这些满肚子阴私的XX不一样，才不会背后开枪的！所以，到底怎么样？给个准话啊！”
其中消音的词汇兼职不堪入耳，而且整段话还是用优雅的帝国宫廷语说出来的。对在场帝国公民来说，嘲讽效果简直就要超神了。
奥德伽尔侯爵嗤笑了一声，心想这种流氓战术也就对海盗才有用了！我堂堂的帝国皇家骑士学院的高材生，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挑衅了。
船上的帝国军官们，也大多是皇家海军大学，和航天学院毕业的帝国精英，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愤怒，都不会失去理智的。
“阁下！是否开炮？”炮术长拉格杜罗少校发来了开炮要求，仿佛他的牙齿缝中都压抑着愤怒。
“……没到时候！”
“……明，明白。”
他们并没有不服从命令，这不就说明确实没有失去理智嘛。奥德伽尔侯爵对自己说。
而这个时候，舰桥内忽然响起了荒腔走板的歌声，用的依然还是优雅的帝国宫廷语。
“奥德伽尔去侵略，揍啦！”
“皇帝陛下耍流氓，跑啦！”
“遇到一群地球人，把他就往死里揍，死啦！”
“一个两个三个奥侯爵，一起手拉手去玩炮弹！一起手拉手去玩炮弹！”
“一个开船开一半，被发炮弹拦腰斩哦~~~~”
“两个躲着不见人，被道光束锅里蒸哦~~~~”
“三个还在新婚期，兵工厂里拉大锯哇噢噢噢噢~~~~”
“新的侯爵来继位，安慰新娘日夜继~~~~”
“奥德伽尔是个筐，什么破事都往里装~~~~”
“往里装啊啊啊啊~~~~”
“还剩几个奥德侯？蓝鹰羽毛剩几根？还不回家睡大觉，安慰新娘奔未来？”
整个舰桥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大家都被这样的玩法彻底震惊到无语了。
良久，奥德伽尔侯爵从牙缝中吐出了森然的气息：“空间鱼雷还没有准备好吗？”

第308章 开战
当然，必须要承认的是，虽然奥德伽尔侯爵已经被魔性的歌声气得三尸神跳，恨不得把那个唱歌的家伙肚里里灌上一吨的反物质材料，然后绑在空间鱼雷上直接一发轰到黑洞里，却也依旧尽量保持了冷静。
他只是催促了一声“赶紧准备好空间鱼雷”，便没有再做出什么特殊反应了。
只不过，从他以下，几乎所有的军官和重要岗位上的技术士官也都捏紧了拳头。他们都是帝国人，不少还根本就是奥德伽尔侯爵家族的关系户，对方才的嘲讽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旁边的巴克维鸟人们看帝国爸爸们也是这个反应，自然也开始舞起了翅膀。
“呜噶！”鸟人们发出了悲愤的长鸣声，宛若杜鹃泣血，搞得旁边的帝国人都不由得侧目。
“你们这帮鸟人，感情儿比我和侯爵阁下还深啊！真是孝……真是谱写一曲忠诚的赞歌啊！”
“能当帝国的狗就是最大的幸福啦！不像那边的地球人窜来窜去，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
主人受到了欺辱，当狗往往是最愤怒的。帝国人觉得这好像还是挺有道理的。
总而言之，这艘重巡洋舰，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过于非理性的环境之中。
地球人舰队的嘲讽还在继续进行着。那个唱歌的人应该没有再唱了，却分明是录了下来正在进行循环播放。
魔性的歌声持续折磨着帝国舰员们的耳朵，狂热的环境中被注入了更多的煎熬、愤怒和杀气。
“阁下！”炮术长的声音再次传了过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催促。
奥德伽尔侯爵依然没有反应，而是在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对面共同体舰队的行进方向。就在大家觉得这位新的侯爵是准备忍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回过了头，向身后的莱侬做了一个手势。
“3号轨道主炮，瞄准敌一号舰，开炮！”
奥德伽尔侯爵一开始就没准备忍，甚至都不准备向对方发起约定俗称的挑战信号，来上一场光荣的骑士般的对决，而是准备等待敌人进入自己的射程之内，再进行炮击。
既然已经是偷袭了，那就一定要建功。
只不过，式24号所携带的动能主炮是战巡级的，射程非常远，而自己又不愿意马上被对方发现所在位置，一直躲在小行星带中，一方面确保电磁静默，一方面则保持着超过三十多万公里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进行的炮击，是会给对方充分的回避空间的。
除非是在真正大舰队的会战战场，城塞一样的巨舰形成了阵型步步逼近，在超远距离外就向对方投射最致命的武器，同时也承受着对方同样规格的攻击。己方的战舰和旁边的同伴摩肩擦踵，根本无法进行太大的动作回避，为了确保战斗阵型的完整度，必须也只能用。
当然了，如果共同体的舰员都是蠢蛋，倒还真有可能完成命中。按照帝国军规，在这样遭遇战中，如果用轨道主炮命中二十万公里之外的敌舰，舰长、炮术长和炮手，都是可以拿勋章的。
要知道，只要在前进的过程中没有撞到障碍物，轨道炮的射程理论是无限的，所以什么样的奇迹都有可能发生。而这些奇迹，也确实在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帝国海军将士们。
目前为止，银河历史上最远距离的轨道炮命中，发生在三十多年前的第三次银河大战中。帝国“莫格尔将军号”无畏舰的轨道主炮击中了八百万公里之外的敌舰，制造前无古人，几乎也后无来者的命中记录。
这确实有太大的人品成分，但同样也是个足够辉煌的记录吧。
奥德伽尔侯爵是真的很期待自己也能创造一个记录。不过，很显然，至少现在不可能的。
试24号巡洋舰调整了一下炮口，将炮弹当机立断地推出了动能轨道，扑向了远处的共同体舰队之中。
仅仅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直接进入亚光速节奏的炮弹便穿过了数十万公里的距离。
奥德伽尔侯爵有点失望。这一次炮击确实没有命中任何敌舰，却让那支排着松散队列的小舰队迅速分散开来。
到了这个时候，共同体舰队要是再发现不了敌人，就太不现实了。他们将队形再次展开，向小行星带，也即是式24号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这一刻，是11月12日的18点47分。
帝国和共同体之间的，时隔了三十五年之后的第一次正面战斗，就此打响！
……上面的划掉。这只是一次边界冲突，双方谁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是的，我们只是在追击鲁米纳叛军和万灵邪教的幕后黑手！和帝国没有关系，诸君明白了吗？”坐镇在雾都14号上的马克洛夫准将开始和大家进行战前的最后一次通讯。
明白明白当然明白，至于打完之后再怎么算，只能说懂得人都懂，不懂的说了你也不明白。
轨道炮弹在离着舰队最外围一艘突击舰还有五百多米的宙点，插着太空的微尘飞了过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在太空中，还隔着三十多万公里的超远距离，第一发的威慑性射击能打出这样的命中，已经相当不错了。客观也说明了帝国炮手的水平。
如果共同体舰队依然按照原定巡航轨迹前进，下一发炮弹十有八九会命中的
不过，共同体舰队这一方似乎早已经有了准备，相对已经有些宽松的队列便再一次开始扩散。
战舰们依然还在前进着，却已经开始进行第二次编组。队列最前方的科西嘉号则直接往空间中洒出了一大片干扰弹，一时间在整个舰队面前形成了一个雷达意义上的隐身屏障。
从头到尾，从舰队二次编组到干扰障壁的展开，一整套战术动作都堪称洗练，这当然不是才成军的第十三舰队有这样的实力，而是他们分明在之前就进行了完善的准备工作。
这样一来，躲藏在小行星带中的帝国战舰，要像再次开火，就得用肉眼瞄准了。
三十多万公里，相当于地球到月球的距离。当然了，这样的神射手也并不是不存在的，譬如说伊娜什么的，这姑娘再成长个三四环应该就行了。
可是，余连赌对方的船上就没有，否则方才的第一发炮弹应该就命中了。
况且，轨道炮弹虽然理论上射程无限，但这种远距离炮击，大家果然还是更喜欢瞬息而至的光矛炮啊！
什么时候才能把现在应该才在联盟军事工程院进入讨论阶段的天弓型光矛炮弄出来呢？那玩意可是真的能打穿一个星系的大杀器！配上伊娜这种炮手，才更香啊！
神射手小姐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炽烈的目光，缩在自己的主炮手座椅上打了个寒噤，随即扭头看向了舰桥。
目前依然还缩在医疗舱里只露出个脑袋的余连正襟危坐，以注目礼般的态度面对着马克洛夫准将发过来的全息投影。
“那么，按照原计划，临阵指挥权，我就交给你了。波拿巴上校。”老将军道。
“阁下，我……”埃莉诺自然是很满意的，不过至少也应该在表面上表现一下自己的谦虚才好的。
“不必在意，这是我们之前就约定好的。而且，我也确实没有统率一整支舰队的经验。”
这个说法就非常值得商榷了。埃莉诺那些带着三四艘小船殴打海盗的经验也没什么说服力吧？
“至少，贵官这方面的模拟战打过很多次嘛。而我这个战机整备员出生的老技工，可是连模拟战术舱都没见过呢。”他道，随即收敛了微笑：“你就直管把老朽当做一个普通航母舰长来使用吧。”
从不矫情从不做作的埃莉诺不再推脱，微微颔首。
来自司令官通讯断开之后，最高指挥权限方面的通讯频道，也随即向科西嘉号开放了。
“那么，按照原计划，全舰队以B队形展开！”
余连看了八幡一眼，暗暗点了个彩。这家伙按照有限的情报（虽然这些情报都是余连提供的），临时重新完成了舰队编组的工作，而且做到几乎完美。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家伙不仅仅适合做参谋工作，同样也能胜任一支大型舰队的副职。
把这个眼睛腹黑送到埃莉诺学姐身边当帮手，实在是再完美不过的人事安排了！
共同体舰队不仅仅派出了一个分散的队形，而且开始了分兵。
两艘巡林客级巡洋……啊不，武装商船，学姐所在的科西嘉号，以及孔晴宇中校担任舰长的洛阳17号，连同6艘驱逐舰形成了A组，由埃莉诺学姐指挥，依旧正面向着帝国战舰的炮击方向过去了。
科西嘉号和洛阳号的改装方面主要是火力和防护，完全是最正统的战斗舰艇的强化方面。
另外一边，几乎已经可以算是轻型航母的雾都14号号，以及几乎算得上运兵船的威尼斯57号，则带着所有的突击舰开始进行了敌前机动，直接向着晶莹剔透，宛若宝石迷宫的小行星带去了。
这支绕后的B舰队由马克洛夫司令官亲自统率。
这种绕后游击的工作，往往都是由舰队统帅层中的副职担任的。可是，对老将军来说，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之前最高只做过装甲航母的舰长，对小型舰艇的应用还有一定的心得，但真正的舰队炮战就没什么底气了。还是交给至少受过专业训练的“月球人”高材生吧。
不过，说句实在话，也正是这种“非职业组”出生，没什么学历的普通军官，才更可能有这种度量。真要是精英官僚们，却往往总是会把学历视为能力。
因为要进行大范围的侧翼包抄，准将率领的B舰队很快便进入了亚光速巡航状态，肉眼最后能看到的，便是一条条华美的光带，在虚空中划出了明亮的轨迹。
至于埃莉诺统领的A舰，则始终保持着一种有条不紊的节奏，慢慢地向对方靠近。
“如果奥德伽尔侯爵学过基本的军事知识，应该猜得出来我们想做什么！”埃莉诺道。
是的，突击舰和航母进入小行星带，说白了不就是准备仗着灵巧的体型和小行星的掩护，尽量削弱那艘巨舰的火力优势，将战局拉入跳帮的烂仗嘛。
“同样的，我们也都知道他会怎么选择。”菲菲笑了。
“没办法，帝国皇家骑士学院和皇家海军学院，现在用的教材和我们都是一套的呢。”
除了继续凹人设的某眼镜面瘫，在场的几个“月球人”不由得都笑了至于在场那些读不了军校的学渣们虽然总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但至少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顿时，舰桥上虽然没有洋溢着快活的空气，但至少显得要舒缓许多了。
这也可以理解，共同体的中央防卫大学的前身原本就是帝国建在太阳系用来培养地球人皇协军军官的正规院校，用的教材自然和帝国是一样的。
到了现在，军礼军姿正步都是帝国式的，但为了表示和帝国方面的决裂，军服和军衔标志却又都是联盟式的，这么整下来，号称银河第三大军事力量的共同体军队，精神面貌还真显得挺分裂的。
说回正题，奥德伽尔侯爵既然是文武双全的精英，自然也该明白，己方虽然是一艘重巡，但毕竟只有一艘船，真的打起烂仗是得不偿失的。如果他足够聪明，足够有决断，就应该不去理会正在绕后的B舰队，以最快的速度击溃埃莉诺这边。
“所以，按照常理，他不应该继续在小行星带中隐藏，这样多少会影响射界，削弱火力的。”秋名山八幡道。
“可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全歼我们了。”余连说。
是的，一旦在比较开阔的宙域中交战，帝国的晴空级固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倾泻自己超强的火力，但同样也会给共同体舰太多的逃跑空间。或许，只要这两艘作为主力的巡回御史被击沉甚至只是大破，其余驱逐舰便会做出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那个奥德伽尔侯爵，真的有这么大胃口？”八幡多问了一句。他并不是在怀疑，而是在确认。
“如果我有他那么多底牌，也有这么大胃口。另外，我刚才都挑衅到这个地步了，他要是再不接招，奥德伽尔侯爵的宝座可不好做。这种老牌持剑贵族虽然武德充沛，但要背负的东西也太多了，总是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啊！”
“所以，你居然这么清楚奥德伽尔侯爵家族的破事？”秋名山八幡继续问。
“因为他们好歹也是帝国名门，而且被我们打死了好几个，一贯是反地球人的先驱！所以我决定再弄死几个！把他们有继承权的全部弄死，让帝国纹章院直接把这个家族除名就最好不过了！”余连咧开了嘴，露出了杀气腾腾的笑容。
埃莉诺和菲菲不由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可是她们谁都不明白为什么余连忽然有了那么大煞气。
唯一面色不懂便是仿佛读不懂现在空气的秋名山八幡：“然后你居然还会用帝国宫廷语编打油诗了？”
你是八幡淘气三千问？这么多破事？“作为一个优秀的将领，一定也必须要掌握最高级的挑衅能力！所以大家都要好好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啊！”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干这种事了，太不体面了。”听得懂帝国宫廷语的埃莉诺道：“一点都不像个光荣的共同体军官，更像个没下限的海盗。”
她这口气倒不像是命令，更像是一个知性贤惠的妻子好言好语地劝爱人不要爆出口。这样的体会，大宇宙的观察者们应该都了解吧？
哦，对了，大宇宙的观察者们大多数没有老婆。
“关键是唱的不好听，而且歌词还不押韵。”同样听得懂帝国共同体语的菲菲抿嘴一笑：“要不，下次你让小擎帮你润色一下，最好再让赛琳娜教教你基本的发音技巧？”
“小擎？赛琳娜？”埃莉诺横过了眼睛，似乎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好在，这个时候，刚刚撑开的干扰屏障也失去了效用，A舰队又向对方所在的位置多前进了十万公里，舰桥中再次传来高能反应的警报声。
“是……离子能量炮！”
“已经捕捉到敌舰位置！”舰桥上响起了侦查技术官的声音。
不用回避！保持攻击阵型！”埃莉诺迅速将自己的注意力切换到了战场上，开始发布了下一个命令：“开始还击！全舰队，第一**风导弹，发射！”

第309章 乘风破浪的埃莉诺
埃莉诺的选择并不好说是对还是不对，但对方轰过来的离子光束，这一次离科西嘉号不也不过才二十几米的距离，在宇宙中，这已经完全可以理解成近矢弹了。
高热的能量确实引发了科西嘉号的护盾反应，离子光束和护盾形成了非常激烈的能量纠缠，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
“阵型分散！各舰自主规避！”埃莉诺的声音开始在所有的战舰上回荡着。
“升起荣誉死斗旗！不必隐瞒我们的旗舰身份！”她又对本舰内的人吩咐道。
通讯官只能道了一声“明白！”，开始操作了起来。
所谓的“升旗”，当然不可能是在宇宙中升起字面意义上的旗帜，而是一种特殊的挑战信号，向自己人，以及敌人表达死战不退，不死不休的决心。
所有的战舰开始分散开来，将队形扩大到了方圆二十万公里的庞大宇宙空间中，却也依然在继续前进着。这也是共同体舰队原有的战术编组，只不过是一种比较高级的战术了，对大多数是新兵的第十三舰队还是有些为难的。这一次，他们的战术动作便显得有些僵硬迟钝了。
可是，作为旗舰的科西嘉号却忽然加速，竟然变成了整个舰队的突出部。
在舰首对敌的宇宙战战场上，这完全是将嘲讽开了个极致。
事实也确实如此，来自科西嘉号的广域宇宙广播，可是还在循环播放那艘荒腔走板的魔性歌谣呢。
对面的敌舰只要是心里状态正常现在就应该气抖冷哭了，于是，不管从心理需求，还是战术意义，肯定是会率先对科西嘉号进行集火的。
于是乎，在很短时间内，对面万炮齐鸣，越来越多的火力被投射了过来。
在那一刻，余连觉得自己仿佛身处能量的飙风之中，同样也算是艨艟巨舰的科西嘉号仿佛也化作了狂风之中脆弱的柳叶。
身姿挺拔的埃莉诺屹立于舰桥之上，凛然不可侵犯，乘风破浪，仿佛势不可挡，千军劈易的女武神。
不过，她这个时候应该会有点怀念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吧？不过，那姑娘现在在真正的正牌旗舰雾都号上担任舵手。毕竟，在这个巨舰大炮的宇宙时代，航母想要找到合适位置投放战机，也是一个技术活，也非常需要优秀的驾驶员。
至于科西嘉号的现任舰长拉蓬中校并不是驾驶型而是管理型船长，主舵手纽波特中尉则是个一丝不苟的老牌舰船驾驶员，也是从悬臂舰队调过来的。技术非常稳健，做事也一丝不苟，但却缺乏神来一笔的想象力和直觉。
余连感受了一下身体，确定插入了脏器内的骨骼已经归位了。内脏上的可怕疮口也已经基本愈合，断裂的骨骼也已经归位，只不过还没有长好。
总体而言，现在的自己虽然还是伤员，但确实不用下火线了。
他用灵能念动从外围打开了医疗舱，湿漉漉地跳了出来。
“学……长官，也请给我驾驶权限！”余连道。
埃莉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拉蓬舰长。这位当过商船船长，也闯过超新星风暴的老海员仅仅只是沉吟了瞬间，便直接点了点头。
纽波特中尉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这么大一艘战舰，完全交给一个人操控也不太现实，更他也不是个能在“月球人”和“精英官僚组”面前硬怼的类型。
余连走到了一个操作空位上，将双手插入了手套一下的驾驶轮中，让每个指头都细微地感受了一下触感。他闭了一下眼睛，调整着自己的精神状态，让自己的感知扩散开去。
他并不是“领航者”，没办法做到真正的船人合一，可他却明白，很多理论上用于正面知战斗的灵能技，一旦经过魔改，是可以用在舰队战上的。
这一次，余连选择的是，把“反应预判”用在这里。
说得直观一点，灵能者既然可以预判到敌人会从那个角度出剑，那个秒钟用什么灵能技，那为什么不可以预判到自己所在的战舰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方位中弹呢？
不过，说起来很简单，操作起来却困难万分。这需要你的感知范围能够包裹舰船，这需要你的精神力足够敏感，同时还要有超强的空间辨识能力和感知能力。
说实话，在这方面，谁都比不上“探索”星环的领航者们专业。然而，“探索”星环的灵能者实在缺乏正面战斗能力，能解锁“反应预判”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好在，余连虽然两辈子都没有开过“探索”，但上辈子是和“探索”分属阴阳的“巡游”，这方便的经验多少还是掌握了不少的。
他几乎是闭上了眼睛，也没有看仪表没有看雷达更没有用肉眼观察，突然就带着整艘船一个俯冲，这便直接让过了对方的又一发离子光束。
这一会，光束是在离科西嘉号15米的距离插身而过的，再一次引发了能量反应。
“护盾下降到62%！”技术官的声音中带着颤，不知道是被对方主炮的威力，以及炮术的神准吓到了，还是被方才险之又险的闪避给震撼到了。
如果余连没有进行刚才的操作，科西嘉号真的有可能被一击碎魂了。
拉蓬中校和纽波特中尉忍不住都用打量视觉奇观的眼神看着面无表情的余连，后者更是感受到了一种雪花飘飘的凉意。
“继续前进！主炮开始供能！”埃莉诺神采飞扬地扫过了一脸沉着的余连，继续用肃然的声音传达着命令：“传令洛阳号，空间震荡炸弹做好发射准备！”
科西嘉号上的空间震荡炸弹已经全部都砸在那头死透了的万首魔兽的脑袋上了，不过洛阳号上却还管够。
而这个时候，全舰队投放出去的72枚飙风导弹，已经深入到了小行星带中，轰然炸裂。形成了一连串光带，仿佛照亮了大半个空间似的。
“无法确认击中！”
“敌舰炮击已经停止！”
就算是无法确定击中，但这一连串飙风导弹的爆炸，多少也给那艘帝国战舰的射界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
“加快速度！切换进入第三冲锋速度……”
拉蓬舰长二话不说，直接开始了操作。科西嘉号背后的尾焰已经化成了华美的光轨，推着整艘船迅速脱离了队列。
“驱逐舰队，第二轮飙风导弹准备！在必要时候就可以发射了，不用专门等我的命令！”埃莉诺又在吩咐着。
而这个时候，对面导弹制造出来的光带上忽然出现了缝隙，然后，便只见一发轨道炮弹从那其中贯穿而出，就仿佛是箭矢贯穿了盾牌似的。
帝国战舰居然仅仅只是经过了半分钟的调整，又开始射击了。
而且，命中还确实不低，竟然又一次贴着科西嘉号打出了近矢效果。
还好，这一次余连闪得更快，炮弹离得更远，依然没造成什么伤亡。只不过，护盾功率已经下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七。
“……啧，帝国的轨道炮都是这个威力吗？”埃莉诺咬牙道。
“这应该是战巡级的主炮！”余连随口道：“我估摸着，说不定帝国在那艘新船上采用了所有的能量中枢和传导系统。这意味着，他们就可以在更小型的舰支上安装威力更大的主炮了。在大型的舰支上，自然就是更多的更密的主炮了！”
“……这是你的推论？还是预言？”秋名山八幡道。
“……当然是推论了！没看到我有理有据逻辑充分吗？”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秋名山八幡却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一号和二号主炮已经上膛！”
“阳电子炮充能达到百分之65！随时可以发射！”
“洛阳号通报，空间震荡炸弹已经准备完毕！”
“很好，小的们，就保持这个节奏！很快的，我们就可以去踢那些帝国老爷们的屁股了！”埃莉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这话很中听，于是舰内的士兵们都哄笑了起来。以目前十三舰队官兵们的水准，这样的话才能得到他们的共鸣，要说给他们说什么“人民在等待我们的胜利”，“共同体虽大却已经无路可退”之路的话，大概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了。
总之，指挥层的镇定，已经在科西嘉号方才那仿佛刀锋上跳舞的潇洒身影，让舰员们方才的恐慌宛若冰雪般渐渐消融。
菲菲抿嘴一笑，看着全神贯注操作着舵轮的余连，觉得果然还是认真的男人最帅。
她依然在操作着拍摄器材，忠实着记录着眼前这一切，和那些最勇敢，最镇定，任何情况都绝不会下火线的顶级战地记者们一样。
舰桥上的舰员们或许是知道自己今天所在的一切都将被这位美丽的记者小姐记录下来，成为未来新闻报道中的“英雄团队”的一份子，一个个觉得心中有热血在燃烧，渐渐昂首挺胸了起来。训练时候掌握的动作，现在执行得更加完美。
余连倒是没有在意这么多。对面的炮击越来越频繁，就算是他，也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驾驶上。
不过，就算是有了他的超常发挥，对面帝国战舰的性能，以及炮手的水准都不是假的，依然给舰队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打击。
科西嘉号第一次中弹发生在19点27分的时候。一发轨道炮弹终于插过了她的舷侧，直接拉开了舷侧的装甲带，有两个防空炮塔被削掉，顿时就制造了4名战死者。
这也是此次战斗双方第一次出现的阵亡者。
紧接着，对面也发射出了密密麻麻的导弹，将整个舰队都笼罩在了这一片火网中。
所有的战舰们使尽解数展开了防空网，却依然有两艘弗莱彻级战舰受伤。还好，损伤并不大，依然不至于失去战斗力。
不管怎么说，科西嘉号依然在持续前进着。她作为整个舰队的mt，实实在在地吸引了对方绝大多数的火力，也再为所有的僚舰们打开了前路。
让自己，和自己的旗舰担任锋矢，这便是埃莉诺这个乘风破浪的疯姐姐，一贯以来的战术风格吧。
就在舰队的损失通报传到了埃莉诺的耳中时，她的舰队，也终于将对方也纳入了自己的主炮射程范围之内。
“伊娜！开炮！”
没等到埃莉诺大声发发出指令，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伊娜&#183;希莉卡，已经扣动了主炮扳机。

第310章 撕咬
不仅仅是大家所在的科西嘉号上，便是身后不远处的洛阳号，同样也终于将敌舰所在的地方纳入了自己的射程范围之内。
在所有的主炮手们眼前的光幕中，对面的敌舰终于被红色的光谱覆盖。他们的眼中同样被红色的光晕抹上了红色，就像是充盈着嗜血的煞气。
这是11月12日下午十九时四十五分的时候。
伊娜率先扣动了扳机，一下子将两发轨道炮弹抛向了遥远的星空边缘。她觉得，就算是没有直接命中，也一定可以打出近矢效果。她就是有这样的信心。
“命中敌舰护盾！发生能量缠绕！”
果然，侦查技术士官发来了正面的反馈！
而这个时候，洛阳号轰出去的炮弹也已经命中了目标，不过这次的效果就稍微有点离谱了。一发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一发则击中了帝国战舰旁边的一颗冰晶小行星。
这个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型冰块顿时便被撕成了数块，向四面八方漂移开去。
当然了，这才是真实的炮击命中率，大家也不觉得失望。
这时候，驱逐舰也开始攻击了。包括之前已经收了不小创伤的那两艘在内，所有的驱逐舰都开始升空，在科西嘉号的正上方展开了一个扇形队列，再次投出了36枚携带了核聚变战斗部的飙风导弹。
由于密集的冰晶小行星依然影响了导弹们的攻击范围，终究还是无法继续前进，只是在舰支的周边不断地扬起了巨型的爆炸光团。
被粉碎的冰晶小行星迅速融合，给那些炽热而凶猛的光亮抹上了一丝丝朦胧的面纱。
若是在大气圈内，这样的攻击足可以毁灭一颗星球的地表生态，但是，如果不能直接击中，其高热的冲击波和放射线对晴空级战舰的打击却并不算大。
驱逐舰的导弹轰炸，原本也就只是对两艘巡洋舰的火力掩护罢了。
而这时候，却见对面的帝国战舰却忽然喀什倒车，直接闪入了小行星带更深入的地方。一边退，她还一边闪烁着红光，向共同体舰队发出了两长五短的信号。
在目前的银河各国的海军条例中，这完全就是一种明显的挑衅。
这是一个超出了大多数人常识理解的选择。
要知道，以双方现在的距离，已经几乎算是进入短兵相交的范围内了。
而清空级战舰，光是长度和尺寸就是己方最大的巡林客轻巡洋……武装商船的三倍以上，确实算得上是一艘艨艟巨舰。这样的庞然大物，却为什么会主动选择狭窄的作战区域呢？
这不就相当于开着一艘装满了火炮的盖伦船，不远程仗着火力放风筝也就罢了，却非要钻到礁石密集的水道中和密密麻麻扑过来的纵火船和沙船打跳帮。
果然是有阴谋！
舰桥内的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埃莉诺挥了挥手，她面前就展开了一副正面的立体宇宙图。比邻交错的小行星，正面的空域，冰晶之间的通道，正在后退的敌舰，以及正在接近的己方战舰，都在这幅星图上展露无遗。
从方才开始，舰队的信息中枢和导航员以已经在开始进行天文分析了，现在也大体模拟出了这一片可能交战的小行星空域的三维模型。
不过，这也只是仅供参考而已。
这不，在余连刚刚进入这片星域的时候，原本以为是空旷的区域，却真的就迎头撞上一个不明陨石物质。
“护盾……下降到百分之三十一。”
啥玩意啊，这威力顶得上普通巡洋舰的主炮了！学姐在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道：“尤利，不是你的问题，不要减速！让各舰损管组做好准备！全舰队防空组，开始障碍物驱逐！”
宇宙看上去如此的静谧神秘，但内里却是非常善变的，经常会出现各种奇特的变化。尤其是在ISA82这个双子褐矮星的星系中，天文参数便更加复杂。
现有的宇宙观察仪器和电脑的性能都是有限的，不可能马上对宙域精细到连每一颗小行星或太空漂浮物都彻底识别出来。
这就需要一个优秀的技术侦查团队，以及一个优秀的领航员了。另外，如果这个领航员是个“探索”星环的大师级灵能者，掌握了“苍穹空识”这样的神技，大概率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交战区域的全息星图，开战时自然是可以占尽先机了。
余连并不是太确定对面那艘晴空级上有没有这样的人物。不过，如果他是对面的奥德伽尔侯爵，就算是明知道有可能和一两颗小行星玩上贴面舞，也一定会这么选择的。
我连歌都唱上了！你要不想着动用那个新武器把我们全灭，就不像你了啊！余连想。
埃莉诺挥了挥手，所有的舰艇便这样一头切入了小行星带中。
无论如何，这样的交战环境，对他们的小块灵的舰支是有力的。
双方开始进行持续的炮战。不过，如果说刚才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拿着步枪躲在掩体内阻击手中只有短枪的敌人，现在就成了房屋内部的乱战了。大家都发挥不出来什么射程和炮术方面的优势，大家也都有掩体。大家虽然都能通过冰晶小行星掩护自身，却也总是必须要担心自己的船会不会被崩裂粉碎的冰块砸中，亦或是撞到更加巨型的小行星本体上。
这样完全乱成一团的战斗，甚至都轮不到埃莉诺亲自来指挥，完全交给各自的舰长便是了。
她一直在关注着自己面前的全息星图。当然，随着战舰上设备地持续运转，周围的天文数据也都源源不断地涌入了信息终端，星图也越来越详细了。许多模糊不清的地方，也都清晰起来，凝成了小行星和各种浮空物的图标。
“……尤利，如果对方真的会发射那种试验武器，会选择在哪里呢？”埃莉诺喃喃自语道。
“应该会在这里。”秋名山八幡接过了话茬，直接伸手在星图上点出了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区域：“若是通过这个宙点，对我们真的造成致命打击，我们不但无法还击，就连逃都无法逃离了。”
埃莉诺点了点头，觉得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但她还是忍不住白了秋名山八幡一眼，心想本姑娘喊的是尤利，你个小眼镜来凑什么热闹。
没办法，某人现在几乎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舰船操作上了，实在是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在这个过程中，科西嘉号和洛阳号都被连续击中了。好在，这这样混乱的烂仗中，重巡洋舰上那巍峨的主炮便很难再发挥作用了，一直在用舷侧的副炮和导弹攻击，虽然确实给地球战舰造成了损伤，但总算不是致命伤。
最大的伤亡来源于之前的一次短兵相交。
己方有一艘驱逐舰冲得太凶猛了，舰长在那个瞬间发挥出了车神级的能力，以近乎于障碍竞速比赛的动作，甩开了小行星的包围，贴到了距离对面的帝国战舰相当近的距离，一瞬间将船内所有的质子鱼雷都丢了出去。
这是相当完美的攻击动作，却也是过于拼命的攻击动作。驱逐舰顿时被帝国战舰这一面舷侧所有的副炮集火了。
一台涡轮激光组在十秒之内射出了上千发能量光束，有一大半都砸在了这艘百夫长927号驱逐舰上。
好在，涡轮激光组毕竟属于近防炮的范畴，百夫长927号是在被集火的五分钟之后才彻底爆炸的。在此之前，舰长便命令全员弃舰了。最终，船上的两百多名船员，还是有将近三分之二转移到了其余的友舰上，这其中也包括了船长本人。
百夫长927号船长是个五十岁出头的老舰长老兵油子了，之前就换过三次座舰，才没有什么与舰同沉的贵族骑士范儿。
不管怎么说，第十三舰队的第一艘被击沉的战舰，就此产生了。
可是，科西嘉号上的大家才没空悲伤呢。毕竟，以军事意义来说，百夫长927号的牺牲是非常值得的。
近距离投放出来的八枚鱼雷，有一半命中了目标。就算是以晴空级战舰的护盾和装甲，也不可能再若无其事了。她的一侧船舷出现了巨大的撕裂伤，贯通的伤口处出现了第二次冒出了一片模糊的气流，接着又发生了第二次爆炸。便是科西嘉号上的大家，都已经能用肉眼看到对方船体上的火光了。
“漂亮！百夫长的舰长是谁？我要给他申请勋章！”埃莉诺笑颜如花地点了一个赞。
不过，毕竟是帝国最新款的战舰，本身的损管设计也是最顶级的，也不过半分钟时间，舰体上的火焰便彻底熄灭了。战舰本身似乎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如果按照常理，这样越来越缺乏技术含量的战斗发展到后来，大家都应该见好就收，主动撤出战场。
可是，双方似乎都没有这样的默契，似乎都准备撕咬到最后，宁肯同归于尽。
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这样走到了20时45分的时候。
然后，也就像是埃莉诺和八幡所推测的那样，清空级战舰在敌前玩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大转向，然后忽然一个加速，硬是凭着坚硬的船体和超强的能量护盾，撞开了一个和她自身差不多大的大冰块，接着直接钻入了一大片如同城墙般密集的小行星带中。
共同体舰队也被对方这个动作惊住了，一时间都停止了射击。他们无论是主炮还是副炮，此时都已经失去射界了。
余连也不由得为对面帝国的掌舵手肃然起敬。托着这么大的一艘船还玩出这种近乎漂移的动作，光凭这一点，他就有资格去竞争银河竞速大赛的冠军。
这个时候，侦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行星带之后，发生高能……不，未知反应！开始分析！”
余连不用猜都知道，那所谓的“未知反应”，一定就是“空间泡反应”了。
“来了！”他对埃莉诺道。
学姐面无表情地点头：“洛阳号，准备接替本舰位置！准备空间震荡炸弹。”

第311章 空间对空间
此时此刻，却只见帝国巡洋舰上，通过专门管道注满了反物质材料的空间鱼雷，慢慢地滑除了弹舱。
它们和想象中的长条形的质子鱼雷并不一样，更像是一条大号的金属梭子鱼，倒是和大气层内使用的装甲飞艇更接近一些，就是尺寸也非常接近。
它们隔着厚实的冰晶行星群，空间泡发生器也开始运转了起来，就如同梭子鱼吐出的气泡，很快就将它们整个都包裹在了其中。在这个瞬间，在那个大型的气泡之内，仿佛凝成了一个独立的宇宙。
鱼雷们调整了一下角度，开始缓慢地加速。
毕竟是所谓的试验性武器，空间发生器和鱼雷本身的推进装置之间的兼容性还没有做到最好，启动也是需要时间的。
可是，这一点都不影响其威力。
帝国方面已经做过这方面的测试了。在攻击固定靶的时候，一枚空间鱼雷，若是能打中要害，甚至直接将一艘百万吨级的战巡彻底摧毁。
至于对面地球人的小舢板，就更是杀鸡用的牛刀了。
可是，奥德伽尔侯爵的目的是要让所有的地球战舰都死在这里，那就必须要动用这柄锋利的杀牛刀了。
奥得加尔侯爵暗暗捏住了拳头。他知道，当这四枚鱼雷突入敌阵之后，剩下的便是等待爆炸的光芒，和死亡的惨叫了。
而几乎就在这个时候，技术官的分析结果便反馈到了科西嘉号的舰桥上。
“初步分析，是空间泡反应……”
之所以是初步分析，是因为空间泡概念目前只是一个理论，能不能用作军事上，各国其实都还在讨论阶段，并没有真的形成共识。普通的技术军官，若是没有经过某人的提醒，大概都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真等到了那个时候，便真的已经晚了。
埃莉诺下意识地喟叹了一声，带着一丝庆幸，却似乎还压抑着某种兴奋。
科西嘉号正在后退，这也是战斗开始以后的第一次后退。而同一时刻，孔晴宇中校驾驶的洛阳号已经补了上来，占住了之前的位置。
“瓦亚利中尉！看你的了！”老舰长对坐在其中一个炮位上的年轻军官道。
西蒙&#183;瓦亚利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就不应该选择走上“猎星”之路。不但要在战场上当狙击手，还要在超凡战中当远程dps，更还得在宇宙战舰战中担任炮手，可是工资却只领一份，这能到哪儿说理去？
他现在的组织关系确实是放在共同体卫队中的，真的只领一份工资。和第十三舰队一起行动的性质是“临时外派调遣”，领的是一部分津贴而已。
中尉“咯吱咯吱”地咬了咬牙，方才收敛了情绪，直接用命令的口吻对船上的炮术长说：“把6到12号的前甲板轨道副炮的权限给我！让他们给空间炸弹上膛！”
说完这话，他就再不去理会其余人的反应，全神贯注，一言不发，面目狰狞，整个人顿时便都散发起了生人莫近的气场。
他以前并不是没有做过比这更难的事，但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科西嘉号和洛阳号只花了半分钟不到，就完成了位置切换，这样的战术动作算得上是平均线以上。当然，这也不可能瞒过在小行星“城墙”之后试24号，舰桥上奥德伽尔侯爵看着全息投影上敌方战舰的动作，思忖了片刻，心中一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打开了通讯：“莱侬，你还在机库吗？”
“还在，阁下，整备基本完成！”
作为奥德伽尔侯爵家臣的莱侬的本职工作其实并不是主君的副官，只是偶尔客串一下而已。他是天生擅长操作和驾驭的基耶扬空骑士，于是也负责统率试24号上的一整个中队的护航战斗机。
这些战斗机是鼎鼎大名的X-17幻翼多用途战机，无论是空战护航还是截杀轰炸都是一把好手。当然了，不同的用途，所携带的装备自然也是不同的。奥德伽尔侯爵原本的打算是，在用鱼雷将对方舰队打成大破之后，再将他们投放出来用于追杀全歼敌人。
不过，鬼使神差之下，他念头一转，却又下了一个命令：“……莱侬，重新整备，换装成空优护航装备吧。”
通讯后面的空骑士微怔了一下，但还是迅速回答：“明白！”
侯爵对自己的家臣，以及战舰内帝国士官们带领的整备班还是很有信心的，就算是马上更换装备，也应该是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我的纹章机呢？”他又对身后没有名字的副官吩咐道：“把我的纹章机送到舰桥上来！”
奥德伽尔侯爵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一切都平静地像是在走过场。舰桥上的其他官兵便也没有太多怀疑。他们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依然在那几枚划出了太空的鱼雷上。
帝国人和巴克维人，目睹着带着空间泡的鱼雷，在进行了将近一分钟的加速过程之后，忽然一闪，花足了一道光轨，再看不清踪影，就这么一头撞上了冰晶小行星的障壁。
如果按照常识，这样质量的飞行器，以亚光速撞在密集的小行星带上，固然有可能把这些已经不知道凝固了多少亿年的冰块直接撞个通透粉碎，但自己也基本上也就不成样了。
可实际上，那如同肥皂泡一样的透明薄膜，在接触到小行星的瞬间，就如同烧红的尖刀喷到了黄油似的，直接拖着整条鱼雷便没入了巨大的冰块之中……不，这样的比喻并不恰当。如果真的是黄油，整体是会开始融化变形的，但面前这巨型的冰山却一点变化都没有，仿佛根本就和那枚前进中的鱼雷，不属于同一个次元。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空间泡一旦开启，机动鱼雷便确实将自身切入一个亚空间领域，只会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进。主世界中的物质概念，对这些如同巨型梭子鱼一样的致命武器，都将形不成任何阻碍。
于是乎，在战场上，它们就是可以选择最短的攻击距离，莽着脑袋一路平A过去，一轮上不管遇到了什么阻隔，都可以继续头铁。
理论上，就连大多数战舰上采用的专业近防武器，都无法干扰它们的前进路线，更不用说是击落了。
再然后，便是一头撞到目标上，解除空气炮，让反物质材料翻涌出来，接着便只要欣赏物质抵消湮灭最后剧烈爆炸的实验室场景就可以了。
试24号上的帝国军官们甚至觉得有点可惜……这样伟大的新式武器，用来祭旗的猎物，怎么都应该是联盟的无畏舰甚至泰坦啊！结果竟然是共同体的小舢板，真是宝剑蒙尘，只希望莫要顿了锋芒便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行星带之后，忽然传来了非常激烈的震动反应。
奥德伽尔侯爵感受得到，那绝对不是击中目标的反应。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灵觉开始衍生。方圆百万公里的宙域，构建成了一个球形的巨大空间。而侯爵的灵魂自身正处在这个空间最中心，空间中所发生的一切细微反应，都进入了他的感知中。
这正是名为“星间空识”的强大能力，乃是第六环以上的圣者级“探索”才能掌握的灵能技，是一种连最精密的空间仪器都难以媲美的，天然的空间辨识和捕捉能力。
可是，奥德伽尔侯爵并不是“探索”，也远没有到六环。之所以能做到这个地步，是因为身上携带了一件奥德伽尔侯爵家传的宝具。
只不过，这宝具的坚持时间并不长，只有一分钟不到。
当然了，大多数“探索”就算是到了六环圣者阶级，身体也（相对）很贫弱。这件宝具可比他们坚持得就久多了。
奥德伽尔侯爵可以感受到，空间泡包裹着的鱼雷平顺地穿过了冰晶的小行星带，瞬间便已经糊到了地球舰队身前。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对面的船长和舵手每个都有凯伦蒂斯伯爵，那位皇帝座舰舰长的驾驶能力，也无法闪避了。
可是，这个瞬间，鱼雷就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阻碍，居然停止了前进。空间泡的薄膜状态，却正在波动着，仿佛真的化身为了飙风中的气泡。
奥德伽尔侯爵的能力也只能持续到这个时候了。他吐出了一口浊气，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却反而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中。
而这时候，帝国方面的技术官僚们也很快做出判定，鱼雷遭遇了同样的非正常空间反应。空间泡正在被中和，发生装置自动开始过载，也影响到了推进装置。这才是空间鱼雷的前进速度忽然慢了下来的原因。
“……我操他色孽的柰子！”奥德伽尔侯爵低声骂了一句帝国的经典脏话。
沃夫刚人大副雷亚听了个正着，顿时露出惨不忍听的表情。可他也知道，现在可不是劝诫侯爵阁下注意礼节体面的时候：“阁下，这是……”
“地球人早有准备了！他们知道我们会使用空间鱼雷！”侯爵咬牙切齿。
“那……这，可是，这不应该啊？这是军事机密！”
“……可能就是柯尔摩那家伙泄露的！他是预备役星界骑士，有查阅军事内参的权限！”奥德伽尔侯爵沉声道。
实际上，普通骑士和预备骑士能看到的军事内参上，最多提到了一嘴“空间泡技术有了突破性进展”，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因此联想到空间鱼雷的。可除了这个，奥德伽尔侯爵也实在是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可是，这样新武器……就算是地球人提前知道，又将如何反制呢？”
雷亚大副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忽然看到了冰晶小行星之后，拉开的一连串的光亮。这是远比普通飞行器爆炸，乃至于核裂变时更为绚烂而明亮的光晕，穿过点点的冰晶，挥洒出了无数梦幻般的色彩。
然而，面对这样的梦幻美景，奥德伽尔侯爵和雷亚大副却完全没有欣赏余地了。
他们知道，那就是反物质燃料爆炸时候反应。

第312章 好船
“前方空间反应，空间泡被中和！反物质燃亮被点燃！一号鱼雷自毁！
“二号鱼雷自毁！”
“三号，未击中目标！”
“四号……确定已被击毁！”
侦查技术官的通报回荡在帝国的舰桥之内，他们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丝不可置信的惊惧。慢慢的，惊惧凝成了惶恐，慢慢在帝国的舰桥内形成了一种过于沉重压抑的气氛。
这并不是他们的错。正常人遇到了超出自己想象的情况，都一定会是这个反应的。
不过，那些一个个化作呆鸟的巴克维人姑且不说，船上的帝国军官们却一个个都是精英，很快就给出了评价：“……那，那是是空间震荡炸弹！”
“岂有此理！怎么可能是震荡炸弹！”舰桥前端炮术长敲了一下键盘，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吼声。
空间震荡炸弹的技术含量当然也不低，但毕竟也只是一种普通的大众的武器，但现在居然直接中和掉了空间鱼雷最强有力的功效，让大家期盼已久的杀手锏就此化为无形。
正常人都觉得太难以接受了。
就算是奥雷伽尔侯爵，也总共是花了三秒钟之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在长长得吐了一口浑浊的粗气之后，抽搐的脸颊上居然挤出了一丝激赏的笑容：“……呵啊，真是头疼啊！真想不到，地球人居然会想到用这种方法，制造出一条空间震荡的隔离带来做防御！工程院每年至少烧掉几十亿金龙，才总算是开发出来的武器。一枚造价至少也有五百万金龙的武器，居然会被造价最多一万的空间震荡炸弹给堵住了吗？”
他仿佛看到了就像是一位资深的星界骑士长，经过了七难八苦地磨炼，九死一生屡立战功，终于拥有了皇家大匠亲手打造的原子光矛，并且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认可，从统合院那里学到了无坚不摧的万龙瞬斩。
星界骑士长志得意满，想要再建立辉煌的功业，可随后开始的第一场战斗，便被一个练了半个小时的匕首操的死宅用把片刀弄死了。
星界骑士长固然成了笑话，可他们这些“呐喊助威”的难道就不是？整个帝国难道就不是？
一想到这里，雷亚大副，以及周围的帝国军官们心情低落，无言以对。情感丰富一点的巴克维人甚至有点想哭。
……当然了，他们倒是没有真的哭出来，真哭了就一定会被恼羞成怒帝国爸爸当场提起来做烤鸡翅膀了。这群擅长跑商的鸟人个个都上过情商课，应该是认为，这种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感觉才是最恰当的。
就在这悲怆压抑的气氛即将化作雪崩的时候，却听奥德伽尔侯爵又开口了。
“不过，这并不是武器的问题……空间震荡炸弹采用的其实也是反物质原理，确实也会引发空间震动，但这种震动是不可控的。可我们的空间泡发生器却是可控的，是可以对空间泡的次元频段进行调整的。所以，理论上，如果再进行更细微更可靠的调整，应该就可以回避震荡炸弹了。”说到这里，侯爵叹了口气：“只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地球人会想到这种手段，哪怕是提前从柯尔摩那个蠢螳螂那里得到了情报，这样的奇思妙想，却也值得敬佩，肯成本人的一生之敌！”
军官们微微一怔，虽然听得不是太明白，却也意识到，侯爵阁下是在告诉他们，不是武器的设计思路问题，也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地球人有高……高人？
这个解释确实很合理！至少证明大家并不无能，帝国也不是傻子。大家的心情顿时恢复了不少。
沃夫冈人大副在一旁也听得肃然起敬，心想侯爵阁下不愧是文武双全的星界骑士精英，就连武器技术问题都这么懂，老人家们请他过来继承家业真是对了。只不过，在这个时候搞科普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阁下，我们现在应该……”
奥德伽尔侯爵面无表情地下令道：“主引擎点火，进入第二突击速度！”
“明白了！主引擎，点火！进入第二突击速度！”沃夫冈人赶紧大声地复述了一遍侯爵的命令。
紧接着，侯爵随后的命令，却让他有了瞬间的迟疑。
“让莱侬的战机中队起飞！做好突围护航准备！”
“阁下……”沃夫冈人大副很想问问什么叫“突围护航”，刚想要开口，但见侯爵微微偏过了头，直视着自己的双眼，视线锐利得仿佛刀锋。
大副无奈之下，只能迅速将命令又传达了下去。可在此之后，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阁下，我们还有四枚空间鱼雷！还可以……”
“之前的四枚都没用，现在的四枚就有用了？别忘了，我们后面还有另外一支敌人的分舰队了。”
大副无话可说。
“我原本的打算是，让这支地球人的小舰队全部死在这里，顺便再把那个歌声小子给撕碎了一起丢到反物质燃料库里，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那还是给自己留点体面吧。我毕竟是帝国骑士，现在已经发现了空间鱼雷存在的技术问题，就必须要马上把这个情报传给国内了。”
沃夫冈人大副却知道，人家都已经嘲讽到了这个份上，你却无法当面复仇，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光荣的帝国持剑贵族，却都体面不起来了。
一想到这里，这个粗豪彪悍，宛若直立行走巨狼一样的武人，比那群装模作样的巴克维鸟人还要想哭。
“源质波通讯情况如何？是否可以接通本土？”侯爵问。
“干扰有点严重，正在尝试连接……”通讯官大声回答，心中却很无奈。
这里是双星体的褐矮星系，再加上交战中，干扰当然会很严重！而且，这里又是远岸星云，正好是帝国的那台星河级源质波中枢的边缘啊！
好在，奥德伽尔侯爵并不是那种非常苛刻的上司，而是换了一个方式：“……是否可以接通克尔那城？”
“……下官，下官继续接通。”
“阁下……”沃夫冈人低声劝告了一句。
“我明白。可是，现在船体的损伤也不轻，再试图跨越远岸星云原路返回，风险太大了。我们必须要先到克尔那城修理补给。”侯爵道。
大副也叹了口气，不得不再次承认，侯爵说的总是很有道理的。
“能源中枢配给改变，百分之五十用于本舰护盾！”
“能源中枢配给，百分之五十用于本舰护盾，加大功率！”大副重复了一遍主君的命令。声音更加洪亮，更加煞气，但仔细品品似乎还透着一点点悲愤。
奥德伽尔侯爵的判断是正确的，也是及时的。就在护盾刚刚完成供能的时候，来自天顶上的数发炮弹便已经轰了下来。
就在方才，震荡炸弹和空间鱼雷形成空间缠绕的时候，地球舰队也没有等着什么都没有做，重新编成了炮击队列，向下上方的宙域爬行，总算是越过了冰晶陨石形成的屏障。她们居高临下，把所有能进行射击的炮火都倾泻了下来。
这个时候，地球人怎么可能还能任由对方离开呢。
试24号在短短一分钟之内，便挨上了十余发轨道炮弹和七八道离子光束和阳电子洪流的直接照射。
可她即便是在挨了那么多饱和攻击之后，护盾也才将将到达极限，左侧的装甲被拉出了伤痕，却非常浅。前甲板有一个副炮炮台被削掉了，战死者估计不会到两位数。
然而，相对的，对方的反击也接踵而至，一阵炮轰之下，科西嘉号和洛阳号却都挂了彩。
明明占尽了先机，但这一回合的炮战，双方只能算是打了个平手。
“狗日的太阳黑子，帝国鬼子的船可真硬！”拉蓬中校爆了一句粗口。
当然，除了两艘巡洋舰外，驱逐舰群也在更远的距离投出了相当数量的质子鱼雷。只不过，对面掌舵的明显也是个经验丰富业务娴熟的老司机，开着这么一艘巨舰也相当灵动，在混乱的小行星带中左扭右拐，虽然还是免不了和大冰山们产生些许的擦挂，但居然还硬是把那些射速比较缓慢的鱼雷避了过去。
“乖乖，帝国鬼子可真能开车！”孔晴宇中校忍不住露出了叹服的神情。
能让老司机佩服的，便只可能是比自己的车技好得多的另一个老司机了。
“这也说明这艘船的操纵性很好！如果是我国现役的郡级重巡洋舰，哪怕是米希尔或者正清亲自操纵，也不可能做出这样漂亮的战舰运动。”秋名山八幡道。
“好，好一艘好船，想要！”埃莉诺双眼放光，满脸渴求。这眼神是如此充满了侵略性，别的普通姑娘看到一套梵米莱尔的珠宝，大概也就如此而已了。
我特么也好想要啊！要知道，晴空级也是服役了五十年的神舰啊！并不是帝国没钱换新的，而是它实在是太完美了。余连想。
不过，还是得讲究一下攻击的方式方法，可不能真把船上的帝国人背水一战的决心给逼出来。余连强迫自己的眼睛停止发光，全神贯注地操船闪躲着对方的反击，同时开始寻思着破局的方法。
如果没记错的话，晴空级最初的设计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漏洞。不，或者说，这艘帝国战舰在防护上堪称尽善尽美，但在一些特殊设备的保护措施上，却没有做到太好。不过，这并不能怪帝国的设计师，全银河的战舰设计都有这方面的缺陷，一直到了三十年后才有了明显的改观。
余连在自己的脑海中模拟出了一艘晴空级的战舰模型，开始做起了计算。
至于舰桥上的其他人，对这艘战舰以及里面的帝国船员们固然是充满了敬佩，但更是下定决心要把对方留在这里了。
于是，便又有个急性子的驱逐舰舰长提出了贴近雷击的战术。
这不奇怪。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对敌舰造成的最大伤害，便是百夫长927号“生前”的那次贴近雷击了。有莽一点的勇士提出这个战术，也是可以理解的。
埃莉诺咬了一下嘴唇，把玩了一下自己的辫子，随即迅速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当然想要把敌人彻底留在这里，但很显然的，敌舰已经把大部分的供能用在护盾和近防上了！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中，驱逐舰的贴近也没那么容易，太容易被敌舰抓到拦截的机会了！我不认为，堂堂的帝国海军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上两次。”
实际上，如果船内的普通舰员也都是训练有素的帝国海军士兵，就算是第一次坑也很难摔进去。
“……但是，长官，这也有成功的可能性啊！”驱逐舰舰长又多说了一句。
“成功的可能性，和即将产生的伤亡完全不成比！”埃莉诺用坚定的态度再否决了对方：“不用摆出这种背水一战的决意出来！只不过一艘敌舰的小场面，我埃莉诺&#183;波拿巴，还没有堕落到让你们去当敢死队的地步！”

第313章 星际公约不是这么用的
有一说一，埃莉诺是真的在爱惜部下的性命，绝不是担心己方的雷击把自己看中的好船给boom了。
这个漂亮的肉食系大姐姐，别看平时对己对人对事都相当狠，但真不是是那种眼睛都不眨就能派自己人去送死的狼灭。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热衷于用敌人，以及更多自己人的鲜血滋养军功的所谓“名将”，但埃莉诺是个会抽烟喝酒杀人的，三观端正的好女孩，绝不会感触这种事情。
另外，她虽然也是个人来疯，但从来不会连累别人，就算是真的要当敢死队猪突突，也从来都是第一个上的。
这不是什么好习惯，但却是能让将士们信任的素质之一。
于是乎，驱逐舰长们用整齐的军礼结束了通讯。余连觉得，他们的忠诚度应该齐刷刷地又上升了好几个点。
之后的十分钟之内，驱逐舰们继续扮演他们远程火力支援的角色。而双方的炮战便渐渐进入了牙酸的拉锯状态中。
帝国的重巡洋舰确实是打定了主意要撤退，但面对着地球人的逼近，自然不可能通过最短的直线距离脱离战局，自然只能走起了蛇形，一时间竟然迟迟无法脱离小行星带。
可是，面对着对方坚硬的外壳，共同体舰队也始终没有办法制造出致命伤。
如果这样的拉锯战继续持续下去，大概真的会是一场虎头蛇尾的结束吧。
可这个时候，来自B舰队的支援，却终于从另外一个方向出现了。
两艘刚刚赶到的巡林客的改装方向都是机库和远程空战指挥的强化，火力并不足，于是并没有冒然进入战场。不过，作为第十三舰队正牌旗舰的雾都号，却早早将所有的战机都投放了出来。
三个中队的幽灵战机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接近了战场。战机的尺寸可是比突击舰海小得多，只要他们以标准的速度进入战场，密集的小行星带并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一直到李宝禄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帝国战舰上闪烁的近防炮火力，方才发起了攻击。
“按照原计划，攻击的主要目标，是敌舰推进器和近防炮塔！另外，注意对方的护航战机。另外，B型特种弹保持到最后，除非确定敌方装甲已经被撕破！”亚森伯伦少校道。
“少校，我们……真的要动用那个吗？这是违反星际公约的。”李宝禄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小骑士，听清楚了，星际公约在文明国家之间才有效。我们现在，是在和帝……文明国家交战吗？”亚森伯伦冷笑道。
这个，我们难道不是在和帝国开战吗？李宝禄从小到头都是一个好孩子，一时间有点懵。
“笨蛋，我们是在剿匪。攻击邪教和叛军的幕后黑手所在的某不明船只！”玛莎&#183;戴肯笑着给男友补了一课。
老实孩子李宝禄这才恍然大悟，虽然依然有点不落忍，但现在也只能忘掉一切杂念，砥砺前行了。
亚森伯伦少校对部下们的反应很满意。作为一个外环舰队的老兵油子，他的服役生涯只学会了三件事，训练，薅国家羊毛，以及恨帝国人，现在，要满足最后一件事，就需要这些年轻战友们的帮助了。他现在很有信心，尤其是最年轻的那两个。
果然，就算是那两个才毕业的“菜鸟”，也没有头脑一热便直接冲上去，反而如同观察到了猎物的老鹰似的，在小行星带的周边巡航了几圈。他们随即发现了躲藏在敌舰船腹的帝国战机，这才撒欢一般的飙出了密集的弹幕，向敌机群和敌舰扑了过去。
空骑士莱侬暗暗捏了捏拳头。对方明明兵力占优却过分慎重，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他只能以一个帝国骑士的身份，战斗致死了。
他的奋战是有效的，至少成功延缓了敌机群的猛攻。
只不过，我们都知道，在空战中，只要双方的战机不存在代差，人多的就是可以欺负人少的。
很庆幸的是，帝国在纹章机方面和共同体有代差，但在太空战机这种庶民的武器方面却并没有。
奥德伽尔侯爵同样也捏紧了自己拳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惨烈的空战战场上。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早早让莱侬他们带着空优装备起飞，现在已经被战机集火了。可他同样也知道，现在忙着撤退的自己，根本没办法再让战机上降落，他们的命运，便已经决定了。
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啊！
奥德伽尔侯爵闭上了眼睛，摩挲了一下左手食指上的戒指，让自己再次进入了星间空识的状态，准备寻找一条能够快速穿行的通道。
可是，就在这时候，余连抬起了头，给还在主炮位上打炮打得正开心的伊娜发过去了一个图片资料。
那是帝国巡洋舰的全息图，在其舰体的中部划出了一个非常细小的区域，标出了一个红点。
“伊娜，看到我的标红了吗？”
伊娜回过头，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余连。
“集中火力攻击这个位置！”余连说。
“哦，弱点！”她顿时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甚至还嗜血地舔了舔嘴唇：“一炮轰进去这艘船就死掉了。”
“……荣耀之手的设计师会被犬决的！”余连无奈，随即又道：“不过，我寻思着，应该会让对方非常难受的。”
见对方没有动静，余连又道：“这可比你上次在新玉门开炮的时候距离近多了，别说打不到！”
狙击手小姐用炯炯有神的红色大眼睛盯了余连一秒，又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了埃莉诺。于是乎，学姐也用炯炯有神的蓝色大眼睛瞪了过来。
哦，菲菲的琥珀色大眼睛倒是没有参与进来，一直都躲在摄像头后面呢。
似乎还有一双眼镜，但余连决定将其直接忽略。
“我寻思着，这一截的凸起真的很可疑！所以，这也是灵能者的直觉！”
摄像机后面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但余连依然决定忽略过去。
“呵~~~长官，这艘船上，可不只是只有你一个灵能者了。”伊娜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一副“你休想再忽悠本姑娘”的样子。
“我三环了。”
埃莉诺翻了个白眼，伊娜则咬牙切齿地把脑袋又缩了回去，至于眼镜后面的目光是不是羡慕嫉妒恨，都不是太重要了。
伊娜&#183;希利卡中尉的前三次炮击，有两发没有命中，有一发则被护盾挡住了。不过，其余的舰支炮火的饱和攻击，也客观上是给她提供了火力支援，并且再次削掉了敌舰所有的护盾。
于是乎，伊娜的第四次炮击，终于准确地命中了余连画出来的红点。
帝国战舰的中弹点上似乎腾起了不少电火花，但也就仅此而已，其损害程度可远比不上之前的那几次鱼雷。
伊娜撇了撇嘴，并没有跳起来和余连理论，而是在停顿了一下之后，暗红色的眸子忽然开始收缩，慢慢凝成了三层的重瞳。
她的右手连续地操作着，将主控的离子炮性能发挥到了极致。
事实证明，宇宙之灵是会给认真的好姑娘发糖的，尤其是像伊娜这种潜力无限的ssr预备役。在之后的短短半分钟时间内，她一共完成了十二次射击，一共有十次都轰在了那个标红的区域之上。
正在余连估摸着这艘科西嘉号的离子主炮回去就得大修的时候，敌舰厚实的装甲处终于出现了明显的爆炸，将一整片装甲板轰得掀了起来，露出了明显的豁口。沸腾的火焰就从那个方位涌了出来，就像是一处不断在失血的沉重伤口。
余连长出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对方的源质波通讯装置，一时半会就应该修不好了，也就只能去那个还在兴建中的要塞躲藏了吧？
嘿嘿嘿，我最喜欢看到你们在希望的彼岸看到绝望的样子了。
没等到余连和船上的大家开始欢呼，却只见正在缠斗的空战战场中，有一架标号为RX78的幽灵战机，仿漏网的沙丁鱼似的，撒欢似的窜了出来。它轻盈地躲过了两台涡轮激光组的交叉火力，贴着敌舰不到十米的高度高速划过，精确地将两枚绘着不和谐标记的炮弹扔入了那团烈焰之中。
那就是所谓的B型特种弹。当然了，也可以换一个说法，叫特种毒素弹。
这可不是会随随便便被高温一烧就死光光的毒气炸弹，而是一种生物毒素，一旦进入密闭的空间之内，就会变异形成无孔不入的无形毒雾，对所有的碳基生物都将形成致命的伤害。
普通燃料形成的高温，甚至只能助长他们蔓延。
这确实是一种相当不和谐的武器，于是便被银河文明议会禁止了。
只不过，咱们这不是在打不明的海盗吗？
“真特么狠！真特么漂亮！那是谁啊！”余连忍不住跳起来鼓掌欢呼。
“是李宝禄少尉。”秋名山八幡看了一下身前的投影光幕。
明明是个老实孩子，堕落起来还真让人唏嘘不已啊！余连想。
他觉得现在应该不用自己掌舵了，便站起了身，想要走过去和学姐小声商量点事。
“要准备跳帮了吗？”菲菲从摄像机后面露出了脑袋。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此次战斗中发声。
确实，按照常理来判断，方才的两发毒气弹砸进去，应该会杀死一大批船内的敌人。如果目标真的是俘获那艘漂亮的战舰，这时候便是该跳帮的时候了。
……只不过，这时候跳帮，损失还是太大了，而且也不能指望莉莉娅的民团能打硬仗。更何况，奥德伽尔侯爵还在船上，不出意外的话，船上还至少应有两到三人的灵能者，如果配备了纹章机，依然会是致命威胁。
他可不指望两发毒气弹就能把一个强悍的灵能者弄死。他也并不准备现在就把对方拿下。
余连不由得苦笑，心想这就是我准备和学姐商量的事了，刚准备开口，却听菲菲对埃莉诺道：“司令官女士，我个人以为，若是现在发起跳帮，陆战队的伤亡依然不可估量！况且，我方所要仰赖的跳帮力量还是客军，严格意义上，我们是没有指挥权限的。”

第314章 一起解决
余连觉得这话似乎有点耳熟，忍不住便用悲伤的目光看向了侃侃而谈的菲菲。
“新塞维利亚的民兵，是等着来跟我们打海盗的。并不能要求他们能陪我们攻坚帝国的战舰。”她说。
言外之意就是，去拆海盗和走私犯的家是没问题的，所得的战利品票没了也就票没了，完全可以用来给出战的民团士兵们发廓落喝。可是，若是一艘帝国战舰，打赢了又能有什么好处呢？总不能把上面的炮管拆了分给大家当废钢回家去卖吧？
民团不是军队，乃是地方政府养的治安武装部队，就连国防委员会理论上都只有指导权，自然更不用受军方节制了。
况且，不管怎么说，训练再有素的民团，终究也是民团而已。
“如果真的照余连上尉所说，那艘船上的奥德伽尔侯爵，我们就必须要考虑他和他的家臣的战力了。据我所知，这也是位在星界骑士团至少服役了五年以上的老牌骑士，如果装备上纹章机，就算是……余连上尉，也会陷入苦战的。”
确实，奥德伽尔侯爵现在应该是二环，但他毕竟是正牌的帝国持剑贵族，星界骑士团的中坚，和柯尔摩那个凑数的外围可不一样。他手里应该有最新型的冠军骑士甲，也即是俗称的“深红”型，这可比共同体的纹章机要先进上一代。就算是以余连现在的战斗经验，对上有这样装备的对手，也不敢说有太大胜算。
相比起来，余连宁愿对上那个五环的旺达教主。
“深红啊！想要……”余连低声地嘟哝了一句。虽然本人其实和共同体的“夜精灵”的相性倒是更近一些。
菲菲瞥了余连一眼，继续道：“另外，特种B型弹采用的是神经毒素和合金腐蚀菌的结合，对普通的舰员非常有效，但以帝国舰员的损管能力和帝国战舰的气密设计，能有多大的杀伤还不好说……”
她话音刚落，便见那边的帝国战舰又发生了一次爆炸，是一发质子鱼雷命中了其中部的左舷装甲带上。
这应该是本方某艘驱逐舰发起的攻击。为了不被敌战舰的副炮集火，驱逐舰们并不敢贴近，雷击的命中率几乎惨不忍睹。这一次能够命中，绝对堪称宇宙之灵保佑了。
当然，这或许也说明，方才的毒气弹攻击，已经对帝国水兵们的状态造成影响了。
可是，命中就是命中了！
“我要给舰长，不，全舰官兵申请勋章！”埃莉诺用力拍了拍指挥盘。光凭她今天许诺的勋章，就够她写上一两个月的报告了。
“我要奖励他二斤地瓜烧！”余连大笑道。
而这个时候，却见一架红色涂装上着ms04编号的幽灵战机，以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的俯冲轰炸角度，却以一般幽灵战机冲锋三倍以上的速度，从帝国战舰的伤口上空一掠而过，并且精确的两发B类特种弹丢到了孔洞之中。
“那是玛莎&#183;戴肯吧？”埃莉诺道。
“正是戴肯少尉。”秋名山八幡点头回答。
到目前为止，对帝国战舰造成的最大伤害的，是两发质子鱼雷；造成最大人员损失的，却是两架帝国战机。
菲菲将摄像机对准了自己，捋了捋头发，露出了端正的笑容，用标准的播音腔道：“《军情前沿》从远岸星云战场发来的报道！今天之内，共同体就诞生了两位王牌飞行员了。请观众朋友们，共同体的公民们，为年轻的英雄献上美好的祝福！”
不过，即便是承受了这样的打击，晴空级战舰依然在拖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前进着，动作没有丝毫地迟缓。他甚至还直接用副炮给了驱逐舰群一发超远距离的命中，当场便把刚才雷击成功的驱逐舰轰成了大破状态。
好在，并没有被马上击沉，而身边都是自己的友舰，只要抢救及时，人员损失应该不会太大的。
此时此刻，帝国的晴空级巡洋舰就像是一头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老狮子，孤单地走在旷野之上，却时不时发出了杀气腾腾的低吼声，向那些尾随着自己阴魂不散，想要占便宜的鬣狗们传达着这样的态度——我就算是狼狈不看，奄奄一息，依然是这片草原上的王者，不怕死就过来试试吧。
秋名山八幡万分可惜地推了推眼镜，心想十三舰队的实力依旧还是不足啊！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却始终无法给帝国的战舰造成致命伤，除了是因为对方确实太硬，还因为己方始终缺乏能一击必杀的战斗力。
埃莉诺目光炽热地望着晴空级巡洋舰威风凛凛的身姿，仿佛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去。
余连觉得，要不是出生名门的学姐一定是系统地学习过表情管理的，这时候口水一定已经下来了。
“菲娜，你还是认为，我们不适合跳帮吗？”埃莉诺又问了一遍。
“时机不成熟。”菲菲依然是这个态度。
埃莉诺叹了口气。她承认菲菲说得有道理，但明明自己看好的煮熟鸭子却又这么飞了，又如何能释然呢？
终于到了我出场的时候了！余连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下：“没关系，司令官女士，让他们走。”
舰桥上的大家都看向了余连，却见他又道：“敌舰现在的状态，要想要直接通过远岸星云返回帝国境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况且，根据一位三环灵能者的直觉判断，伊娜方才的炮击，应该能破坏他们舰船上的一些重要设备，现在也无法和帝国本土联系上。”
埃莉诺毫无情绪波动地笑了一声，大概是在说，如果这话不是你说的，我一定会当成是在逗我当场把人给毙了！
余连就当没看到：“总而言之，他们想要返回帝国本土，是需要找一个地方中转补给，甚至维修船只的。我估摸着，他们应该会去一个叫克尔那城的地方。”
“……克尔那？”学姐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
“确实，情报部门有传言，远岸星云的海盗们，在大星云的深处，共同建起了一个自由太空港。我上次在远岸星区实习的时候，也听过这个传言。只不过，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荒谬，国统和委统都不认可。”菲菲说。
秋名山八幡想了一想，却道：“不，或许是真的……至少道上确实有这方面的传言。有走投无路的破产小商人开着船带着没人要的货物进入了远岸星云想自杀，却巧合中来到了星云深处的太空城，便正好发了大财。我个人以为，如果官方和黑（喵）道上都有同样的传闻，那至少值得重视一下了。”
他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大家都觉得无言以对。
余连很感激菲菲和八幡老弟的铺垫，觉得是时候了，便道：“其实如果大家认真分析一下，就会发现，这个传言出现的时间也不久。下官个人以为，所谓的星云之中的自由太空港克尔那，就是帝国为了绕过我国的正面防线而修建的。有一个设施齐备，规模庞大，甚至还能给战舰进行维修的大型太空基地，便能给路过的帝国舰队形成中转支援，帮助他们直接通过远岸星云，直扑我国腹地！”
在场要换做是个古板顽固的老派领导，现在估计已经要训斥余连异想天开了。好在，在场的都是正处于思想活泛的阶段，三观重置起来可是很快的。更何况，这艘离着鲁纳星系只不过一次跃迁的帝国战舰，不是已经证明这一点了吗？
“一艘帝国的晴空级可以跑到这里。如果是十艘，二十艘，甚至是一百艘呢？确实可以把共同体的腹地搅合得天翻地覆。”秋名山八幡道。
“一百艘可能性不大，要考虑到远岸星云之中，所有的重力井的质量上限。”余连道：“不过，就算是只有十几二十艘，也足够让我们肠穿肚烂了。”
事实上，在未来的，奥德伽尔侯爵统率的偏师奇兵，就是一支由二十五艘晴空级组成的小舰队。可是，哪有怎么样呢？不依然在共同体的腹地中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吗？
“可是，在远岸星云中修建一个太空基地……这，不就相当于在只有羊肠小道通行的，海拔五六千米的山巅上起一座城堡吗？”埃莉诺啧啧称奇：“我只要想想这方面的工程难度，就觉得头皮发麻。”
嗯，这话耳熟，好像还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余连想。
“是啊，与其说是让人敬佩的意志，倒不如说是病态的执念了。”菲娜说。
废话，帝国晨曦皇朝开国至今已经小三千年了，吞进去的东西就没有吐出来过，结果偏偏遇到了地球这么个煮不烂吞不下的铜豌豆，不病态才怪了。
“总之，下官认为，帝国花费了重金在这里远岸星云之中修建了一座太空城，一方面用于维护和中转。一方面，开放给了过境的黑（喵）道人士，可以挣一点补贴，还能通过他们尽快地收集整个远岸星云的军事情报。不过，根据情报，这个太空站应该还没有完成！所以，下官建议，就放那艘伤痕累累的帝国战舰回去吧。济里科元帅说过，若是遇到一艘无法击沉的完美战舰，那就在港口弄死她吧！顺便再把这个帝国花费重金的……啊不，这个藏污纳垢的法外之地拆个干净，绝不能给海盗们任何机会！”
他有句话没说。新塞维利亚的民团们有个城能拆，当然会很满足的，这样他也就好和莉莉娅交代了。
“哦？这也是从柯尔摩哪里听来的？”埃莉诺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是弗洛雷斯&#183;旺达。这么一看，万灵教确实和帝国有着不可名状的py关系！”余连一本正经地道，然后直接打开了星图，勾出了一条虚线，点在了一个没有显示的陌生区域。
他向李老师保证，刚才的话至少有一大半是真的，而且星图也确实是从旺达教主的资料库里弄来的，所以真的不是欺骗小伙伴，

第315章 撞傻了
大家谁都没有问出“为什么不能尾随敌舰”这样的问题。以现有的宇航方式，舰船一旦计入了重力井开启跃迁，瞬间便能跨到光年之外，根本不可能继续追查。更何况，在这个远岸星云之中，星系与星系之间存不存在重力井，存在几条，开启时间如何，以上等等都难以估量，就更难以预估了。
好在，船可以跑，空间站是跑不了的。只要星系在那里，空间站就会在那里。
总而言之，科西嘉号上的大家就这样达成了共识，并且上报给了雾都号上的马克洛夫准将。
“我说过了，战斗的具体事务都交给波拿巴上校了。既然诸君认为可行，老夫自然不会反对。”马克洛夫准将沉吟了一下，却又道：“不过，余连上尉，敌人这座太空站是处于星云中未知位置，你唯一能仰仗的就是从邪教徒手中缴获的星图。可以为全军将士负责吗？”
余连当然很想说远岸星云算个屁，我连更鬼畜的深渊大星云都杀过个七进七出，所以只管交给我便是了。可是，到了嘴上，却成了这样的话：“在下无法保证。”
“哦？”老将军在意外之余，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的确，下官手里只有一份从弗洛雷斯&#183;旺达手里拿到的星图，确实还无法确定真假，可至少可以证明，那个传说中的太空城市是存在的！阁下……海盗和黑帮是不可能有实力在这片大星云中修建出一座太空基地，甚至巴克维共和国、盎芒斯公国和恩布联合长老国也都不行，只可能是帝国了。他们依然在对我们的国家虎视眈眈，那么，我们是不是也该做出一点点回应？他们能修！我们就能拆！寇可往，我亦可往！”
余连停顿了一下，又放缓了声音道：“不过，相对的，我们的任务其实也算是完成了，也足可以给上面一个满意的答复了。其余的，便交给大人物们去博弈。我们作为共同体军人，现在就可以以胜利者和英雄的姿态直接返航，不用再战斗，也不用去冒险。我们当然可以这样。所以，现在就看司令官阁下，您愿意我们去执行哪个方面了。”
科西嘉号舰桥，以及全息投影后面的雾都号舰桥，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余连上尉。”老将军道。
“下官在！”余连赶紧敬礼。
“你是个会说话的，但是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这么会说话。派里斯元帅同样也不希望。你可明白？”
“……明白。”余连其实并不明白，但领导说明白你不明白也得明白，这可是情商啊！
马克洛夫准将正了正军帽，用帽檐挡住了自己的眼睛，陷入沉思中。
他毕竟是个果断的职业军人，也不过沉默了五六秒钟，随即便用平静的声音道：“那么，波拿巴上校，开始准备舰队编组，以及制订随后可能发生的据点攻击计划吧。”
埃莉诺大喜，立正敬礼
“另外，余连上尉。舰队导航工作，我会让卡洛斯上校配合你的。”
言外之意，全舰队真正的首席领航员，就变成了余连了。某种意义上，至少在行军过程中，科西嘉号上便将起到完全的战斗工作。
“如果在这期间，我如果发现任何突发状况，会立即解除你的权限，率领全舰队返回的。可有异意？”
“在此之前，我提头来见！”
老将军再次关闭了通讯，前后不超过三分钟时间，舰队的下一部行动计划就此决定了。
秋名山八幡有点头疼，他本来的计划是三天之内结束这边的战事。像他这种类型的人，最讨厌的便是让事情脱离掌控了。
不过，这时候，他忽然想起，舰队从直布罗陀母港出发的时候，埃莉诺可是要求全舰队带满补给、能源和炮弹的。
现在想想，说不定是早有预谋啊！
秋名山八幡用眼镜隐藏着自己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了余连；但后者却用更有神的目光回应了回来。
“你看到了……一会就是要塞攻坚了。八幡老弟，你懂的？”
“那个要塞是什么规格，大多尺寸，结构怎样，火力如何，防护如何，人员多少，我仍旧一无所知。”
你把我当什么人啊？这让我制订个惹鬼了的计划啊？要不是人设问题，秋名山八幡这时候一定已经爆粗口了。
“你也不熟悉晴空级，但刚才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嘛？我们凭着这几艘小船，可是把堂堂的帝国重巡洋舰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呢。”
“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啊！”
当然，共同体舰队这边开会归开会，对敌舰的炮轰和追击也是没有丝毫放松的。不过，之后的战斗虽然激烈，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左右也就是你给我一炮擦伤，我给你一炮闪开这样无趣的回合拉锯。
双方一阵套路化的打打停停，终于脱离了冰晶小行星带。
这时候，是11月12日的21点09分了。
奥德伽尔侯爵已经披上了纹章机，并且下令舰内所有成员穿上了气密战斗服和头盔，做好了随时和敌人打跳帮战的打算。
让他稍微有一点点庆幸的是，过于惨烈的跳帮战最终没有发生。
侯爵一点都没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失落，而是下令给推进器供能，同时让跃迁引擎开始预热。
晴空级战舰一旦脱离了狭窄的空域，便终于可以放飞自我了。仅仅不过五六秒钟的加速，这艘庞大的战舰便进入了亚光速状态，一下子就将地球舰队甩开了距离。
一直到了这里，奥德伽尔侯爵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就从大副那里得到了一个让他瓦全无法开心的消息。
莱侬统率的护航战机编队，在方才和自己两倍以上敌机的惨烈绞杀中，全军覆没。他本人也失联了。
在宇宙中，失联，便完全可以无限等同于“阵亡”了。
奥德伽尔露出了哀伤的神情，但他早已经有了准备，只是轻轻敲了敲纹章机的胸甲。可随后，沃夫冈大副又告诉船长，在方才的攻击中，船上的战死者已经超过六百人，其中一百多人是帝国军人。这些死者，一大半却都是在那两次毒素炸弹的攻坚中，痛苦地死去了。
“地球人，居然悍然使用星际公约禁止的武器！我们要保留证据，然后到银河文明议会去起诉！”一个巴克维鸟人军官大声嚷嚷着，随即便被旁边一个沃夫冈人大副一巴掌糊在了脸上。
“只有弱者才会去什么劳什子文明议会告刁状！你是想要侮辱帝国吗？”大副低吼着，露出了锋利的犬齿，仿佛随时都可能开了巴克维人的脖子吸血。
全船的巴克维人顿时呐呐不敢言。大副丢开了手中这只差点被吓成了可达鸭的鸟人，却依然叹息了一声。
别看试24号依然能跑能打能跃迁，并且还击沉和大破了敌人两艘驱逐舰，但如果以伤亡数来说，他们可真不敢称“胜利。”
“他们选择了一个帝国军人的荣誉！我辜负了他们……”侯爵悲伤地道。
沃夫冈人大副也满脸悲切，想要劝说一下，但自己其实并不擅长说漂亮话，以往这种工作，其实都是交给莱侬的。
“诸君，这一次失利，的确是我的错！”侯爵对舰桥内所有的军官们道。
军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我为了试验这个新武器，为了满足自己的复仇心，才冒失地选择了小行星带的战场。想不到，狭窄的战场虽然并没有发挥出空间鱼雷的威力，却让我们的敌人占尽了便宜。将士们一个人都恪尽职守，发挥出了一切，只是，我们的敌人也确实表现出了优秀的素质和不屈的勇气！可是，诸君，帝国军人从来就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一蹶不振。我们失败了，但还有的事要做！现在，我要求诸位每个人都再次恪尽职守，直到返回克尔那！”
仗打到了这个份上，试24号固然狼狈不堪，但船体还远没有到不经用的地步，战死者也不超过五分之一。所以，大家萎靡虽萎靡，却还没到煌煌不可终日的地步。在奥德伽尔后觉得鼓励下，帝国人和巴克维人勉强打起了精神，各自就位，麻利地工作了起来。
共同体一方，就这样目测着帝国战舰化作了一个光轨，“咻”地便没有身影。
“敌舰……脱离我方侦查范围。”雷达技术官道。
“绝对速度在我们之上，无法追击了。”八幡说。
“真是艘好船！重巡洋舰进入亚光速状态，居然快顶得上突击舰了！这样的船，真的想要……”埃莉诺两眼放着光，目送着敌人战舰离开，满心都是失落。
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只凭自己现在的力量，确实没办法把敌舰留在这里。或者说，这一仗能打赢，已经是走大运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尤利的提醒，我们一开始破解了空间鱼雷，一下子打乱了敌舰的战斗节奏，我们是很难取胜的。”
“是必败无疑！敌船舰员的整体素质也在我们之上！另外，还要感谢那个什么侯爵胃口太大，选择了这么一个狭窄的空域。”埃莉诺冷笑，又道：“不过……这种空间鱼雷居然真的能成功啊！我还以为只是联盟那边实验室用来骗经费的”
“这不奇怪，理论上其实是成立的。我听说，联盟方面其实也已经有试验品了。只不过，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帝国比联盟还要更快一步，而且已经用在实战上了。不过，这种直接把未成熟的试验品用于实战，也确实很符合他们一贯以来的做法。”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看向了正在星图上勾勾画画的某人。
“当然，如果不是余连上尉的提醒，我们是不会把这个计算在内的。”
“尤利，这个情报也是弗洛雷斯&#183;旺达提供的？”埃莉诺好奇地问。
“……不，这其实是柯尔摩说的。”余连一本正经地道：“他是预备星界骑士，可以看内参的。”
“那个柯尔摩知道的可真多，反正现在没事，把他带舰桥上来，让我也审审。”埃莉诺开始兴致勃勃。
“这个，学姐，好叫你知道，我们逮捕他的时候，由于太激动躲猫猫的时候撞到了树上，现在已经傻了。”余连理所当然地道。

第316章 大扫荡
随后的一段时间，便是一些很套路的事务性工作。首先是必须打扫战场的工作，寻找可能存在的双方的幸存者，清理和拾掇了一下遗漏在空域周边的各种破破烂烂的零件，探查一下战斗之后的天文和星体状况，修理舰船的损耗。
在这个期间，舰队成员，包括新塞维利亚过来的民团，将近五千人的军事集团，将要轮流进行吃饭、休息和工作。
此外，沉没的百夫长927号驱逐舰的舰员们都分批转移到了科西嘉号和洛阳号上，暂时担任补充。至于在后来的战斗被大破的枪骑兵622号驱逐舰，经过紧急抢修之后，总算是没有报废。值得庆幸的是，跃迁引擎和基本的防护还运转良好，虽然没法上战场了，但再跳上几次星系跃迁问题倒是不大。
于是，大家一致决定，由枪骑兵622号带着少量致残的伤员返回新塞维利亚大修——致残的伤员只要没死透，都是可以通过基因诊疗修复的。只不过，这种大型治疗设备只有更大型的舰支上才可能装备，现在的话，便只能送到新塞维利亚去治疗了。
其余的舰支经过了短暂的抢修之后，状态又恢复到了八九成。埃莉诺觉得全舰队的战斗力依然很强，于是便挥了挥手，开始下一次跃迁。
“根据旺达留下的星图估算，ISA872号星系，除了通往鲁纳之外，应该在这个空域附近，也即是星图标记X729-811.Y9632-11234.Z1745-2312的范围内，存在新的跃迁通道。而且，应该是可以实线保证的。”
余连在领航地图上划出了一条实现，表示这应该是一条稳定的跃迁路线。
“考虑方才敌舰也进行了跃迁，所以质量维持是没有问题的。”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下一个DK17星系是一个白巨星的星系，大家要注意好防护。另外，由于是质量巨大的白巨星，便存在复数位的条跃迁通道，我们不用去猜测敌舰是在向那个方向逃窜的，直接按照原步调行军便是了。”
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可是，也并不是直线行军。我们应该确保，不在敌舰之前赶到克尔那城。同时，也要预防海盗和黑（喵）道分子的阻击。”
“这里是有一个海盗据点的，而且至少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而且离我们很近。”菲菲也在星图上点了一下，原本属于孤立状态的那颗恒星顿时就亮了起来。
菲菲居然也知道啊！余连用狐疑的目光看向了对方，后者则坦然笑道：“这不奇怪，委统和国统再是饭桶，至少也知道要和黑（喵）道保持一定的联系。栖息在远岸星云之中的法外之徒，共同体也不是完全是一无所知的。”
余连觉得“栖息”这个词用得非常妙。
虽然之后的对手是海盗，但埃莉诺却还是下令让大家修整了一个晚上，一直到第二天11月13日的清晨6点，全体舰员用完早餐之后，才开始下一轮的跃迁。
因为有了余连提供的“旺达的星图”资料，再加上余连本人的领航，舰队很轻易地就在ISA782星系的边缘，重力井探测器工作了不到一个小时，便顺理成章的探听到了另外一条跃迁通道的存在。
共同体对远岸星云的探索花的时间其实也不断了，但也仅仅只是对周边进行了一些模式化的数据收集。结果，一天之内，第十三舰队对远岸星云探索上获得回报，便超过了整个共同体数年的所得。
不！不是第十三舰队，而是余连上尉自己……
一想到这里，雾都号上的马克洛夫准将竟然有了一种超现实的荒诞感。
接着，便又是一天一夜警戒巡航，这一段时间，舰队的大家是真的可以感受到这个星云为何被视为天然国界，文明的禁区了。
他们在即将熄灭的恒星旁边掠过，看到了周边已经陷入了死寂的行星。
他们能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反射粒子，如同山岭之间的暴风雪似的，接连不断地吹打着船体的护盾和装甲。
他们看到了正在膨胀的巨星，就像是一个不断贪婪着周围一切的巨大魔神。无法直视的雪亮光晕之后，就像是一个可以消化掉这个世界的无尽深渊之胃。
如果不是老司机，以上任何极端的天体变化，都有可能把大家带入死地。
“我现在是明白，共同体为什么没有对远岸星云进行有效的实地考察了。”准将想。
是的，就算是考察出来了，也不可能建立什么靠繁忙的商路，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收益了，便不会有什么资金支持。同样的，死的人太多，也就不好和选民们交代了。
可是，对面的帝国，却就有这样的执念和心气，征服这片大星云。
现在，他们离征服这里只有一步之遥了。
帝国的体制是真好啊！灵能贵族们不惜命，帝国公民也就只好不惜命了。当然了，他们就算是惜命，也一定会有晨曦皇室的大选帝王和代代神君用鞭子抽他们屁股的。
……这样下去，共同体的未来将在何方呢？
年老的准将一时间有些心慌，可是，当他的视线透过舰桥的舷窗，看到正在全舰队最前方领路的科西嘉号，却又释然了。
未来，不就在那里吗？他的心中忽然充满了希冀。
11月14日下午14点12分，经过了漫长的行军，第十三号舰队所有的部队终于抵达了一处相当稳定的恒星系中。
这里的恒星是一颗刚刚进入青年期的恒星，星系之内一共有七个行星，没有稳定的可居住行星，但是第四行星的总体环境接近火星，是可以进行改造的星球。
很快的，侦查官们便确定行星表面确实存在规模不小的人造建筑。
“本星系之中，暂时没有发现敌舰存在！”侦查人员随后又给出了这样的情报。
“不排除是陷阱的可能性！”秋名山八幡低声道。
“……的确，命令全舰队保持警戒！”学姐从善如流。
她确实是个喜欢亲自莽的勇将，却并不是无脑莽的庸人。
于是乎，第十三舰队依然保持了应有的警戒和慎重，小心地接近了那颗行星的背面，又多观察了一下，这才确定，这确实是个海盗据点。另外，据点内的海盗们确实没有设什么陷阱，他们是真的不觉得会被地球人的海军找上门来，就连那几艘大小不等充满了嫁接风的海盗船，也都趴在港口里，仿佛也在呼呼大睡中。
“真是太没警觉性了。”学姐意兴阑珊。这么弱鸡的敌人，她实在是很提不起兴趣。
“毕竟是海盗，今朝有酒今朝醉。况且，依着常识，这么个穷乡僻壤中也不可能会有海军过来的。”余连笑道：“另外，至少这帮海盗的建设能力还是值得赞赏的嘛？”
他们确实算得上是难得会种田的黑道团伙了，用各种废弃的太空船舱室，以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各种可以用来俺寻思的零件，居然真的拼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行星太空基地，规模可是比远岸舰队在回廊前线布置的那几个前哨行星基地大多了，而且居然还捯饬了一个穹顶农场。
在那荒芜的褐色岩石之中，却矗立这样充盈着生命光泽的穹顶，余连觉得这兼职堪称“远岸星云的明珠”。他一时间肃然起敬，觉得换一个立场，自己一定会有兴趣和这支海盗的头领们谈笑风生一番。
可惜，大户人家出生的学姐一点感触都没有，在确定附近真的没什么危险后，便下令了进攻。
于是乎，从天而降的正义就这样将这个海盗据点彻底扫平。
战斗过程非常简单，一分钟之内连续五六轮的轰炸，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在港口内几乎所有的海盗船和几个充满匪徒风的炮塔和监控站，然后又是两轮对主体建筑的威慑轰炸。
紧接着，新塞维利亚的民团们便撒欢似的降落了。
面对这样的敌人，余连都懒得参战。他只是在船上坐镇的时候，要求陆战队员们注意收集海盗们手里的天文资料，越多越好。
“另外，还有菜！对，那个穹顶农场别炸了！我们可以给舰队补充不少新鲜食材了！”
“知道啦！人家去给你摘两个橘子来，鱼儿就在这里不要走开。”
作为战地记者的菲菲，倒是比余连敬业得多，捧着两个无人拍摄飞行器跟着一起下去了。
舰队中的另外三个灵能者也都比余连有精神，都参与了登陆战。有了蒙蛟的猪突猛进，有菲菲的辅助，有伊娜和西蒙的远程支援，陆战队员们竟然无一人阵亡，轻伤者也只有三人。
……另外，受伤的这三个倒霉蛋还是去农场里摘菜的时候，被太空种的霸王食人花咬伤的。据说是因为穹顶里的新鲜蔬菜都是海盗团的重要创汇产品，不是给一般的喽啰吃的。于是，团长山多斯才在菜地里种了十几株如此不和谐的玩意，为了防底下人来偷菜。
大概是因为此战己方唯一的受伤数据居然是被植物弄出来的，学姐感受到了深深的屈辱，在问完什么情报后，便毫不犹豫地下令将所有投降的海盗就地枪决。
没有人提出异议，反正海盗就是没有人权。大家把能用得上的物资都收集了起来，一炮将这个堪称“远岸星云明珠”夷为平地，方才满意地继续前进。
十三舰队的大家士气高涨。他们打跑了帝国战舰，现在零伤亡干掉的这个叫什么“赤髯海盗团”的，据说在道上也是有点名气的。大部分是新兵的第十三舰队官兵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身处一个相当厉害的团队中。
新塞维利亚的民团更高兴，他们终于开张了。海盗们仓库里的一些大件的赃物确实不好处理，只能就地掩埋留待以后看有没有机会来挖，但却缴获了两千多万金龙的现金。
要知道，帝国还在采用大量的贵金属货币。在全宇宙任何一个已知的天区，无论是国家的行政区还是黑道巨（喵）酋们的自留地，没有什么比这些金灿灿的小可爱更硬的通货了。
另外，根据那个被伊娜一枪打爆脑袋的海盗团长山多斯死之前的招供，这些金币都是他辛辛苦苦种菜攒下来的，才准备到克尔那城搞上三四条好船，地球人就来了。
是的，那个还在大建中的空间站已经成为了海盗们互相交流情报和物资的中转站了。空间站的管理方，对此好像也是很乐见其成的。
此外，那里现在已经有一家造船厂了，愿意给海盗们和走私贩子们提供维修和大建服务。
当然了，山多斯并不知道其管理方就是帝国。大多数海盗们只知道那是拥有庞大财力和技术能力的幕后神秘方……至于别的，就实在是说不清楚了。或者说，大海盗们就算是隐约猜到了什么，也就只好装糊涂。
埃莉诺玉手一挥，便把其中的一半分给了新塞维利亚的民团将士们。每人平均到手将会超过一万金币。仅仅这么一笔，士兵们便挣到了相当于自己大半年的津贴收入。
他们就差要欢呼马克洛夫准将寿与天齐，波拿巴长官仙福永享，就算是带他们来发财的莉莉娅大姐头，也是能找补一个“永远健X”什么的。
莉莉娅&#183;阿方索“上校”女士对此倒是没任何得意。她很清楚手下这帮人的操性，有钱的时候管她叫妈都行，没钱的时候，亲妈来了也照样指挥不动。
“这样也就足够啦！至少，你多少建立了一点威望，以后带兵也会方便很多的。到时候要想整顿，也至少有个基础。而且，看大家士气都那么高昂，随后的行动也就会方便多了。”菲菲安慰对方。
“我再怎么说也是中央防卫大学毕业的啊，也希望自己带的部队不那么乌合之众……可没办法，地方民团，本来也就没什么变强的动力嘛。”莉莉娅想了一想，又道：“好在，部队里还是有那么一批很有志气的小伙子，说是想要加入第十三舰队，挣一番前程。现在舰队最缺的就是冲锋队和陆战队员吧？”
“埃莉诺学姐应该会非常欢迎吧！”菲菲说。
“不过，首先要问的是马克洛夫老爹的态度。毕竟以后就是正规军编制，需要办理的手续很多，可是，如果由舰队司令长官亲自向统帅本部发出申请，很多程序是可以简化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少尉道。
莉莉娅点了点头。
“以后莉莉娅在家里当民团司令，菲娜当记者，我继续开船，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安妮笑道。
“是啊，这样一算，谁都不用偷跑了哦！”莉莉娅也笑了。
“真遗憾，姑娘们，我不但偷跑了，而且吃干抹净一点渣都没剩下哦。”菲菲露出了坦荡的嫣然笑容。
“讨厌啊！菲娜，你对一个云英未嫁的淑女说什么虎狼之言啊！”莉莉娅捂着脸大声道。
“……一点渣都不剩？那家伙才多大就不行了？菲娜，知道你很行，但还是要注意一下他的身体哦。”安妮觉得自己发现了很重要的点。
830界学生会的姑娘们嬉笑打闹了一下，再用晚饭时配给军官的红酒碰了一个杯，然后麻利地结束了她们离校之后的首次聚会，已经完全就是一副日理万机的精英社会人的范儿了。
事实上，她们现在也确实很忙。
安妮现在是旗舰雾都号的舵手。莉莉娅要忙着统计一下愿意加入第十三舰队的士兵名单。至于菲娜，她联系一个星期的采访任务都安排满了，上到马克洛夫司令官下到最普通的舰员，谁都没有拉下。
随后的一个星期，便是在后来菲娜在报道中称呼为“远岸星云大扫荡”的军事行动。
第十三舰队一面向着克尔那城方向挺近，一边宛若猛虎出山似的，所向披靡，见敌必战，一路上至少荡平了七八股海盗，炸毁了十几个大小不法之徒的据点。
到了11月21日的时候，第十三舰队离克尔那所在星系应该还有三次跃迁了。而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和一支规模相当喜人的海盗舰队相遇了。

第317章 别开枪，自己人
那是一支由四十余艘大小舰艇组成的船团，在这个远岸星云之中，也能算得上是相当庞大的军事了。只不过，和几乎所有的海盗团体一样，他们的船只一个个都布满了七平八凑的改造风，而且船型、火力、防护、航速都非常不统一，自然也就不可能排除什么太严整彪悍的队列。
另外，我们都知道，海盗的目的从来是抢劫而不是击沉，其武备自然便一直恪守着万金油式的经典搭配。航速要快，否则跑不过海军还追不上猎物，但海盗不可能弄到最好的军用引擎，便只能想办法乱修改。火力不能太强，一不小心把猎物给击沉了就白干了了。能跳帮打肉搏的真汉子也得带足，毕竟得抢劫的时候是需要人手的。另外，仓库也得备上，有些库房甚至设计得比货船还专业。毕竟，谁都无法保证不会抢到一些需要专门伺候的精贵战利品。
总之，纯要论战斗力，海盗船就是典型的样样稀松样样平常。
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是有例外的。譬如说，这支海盗舰队的旗舰就是一艘很是煞气的巨舰，比第十三舰队最大尺寸的巡林客级都要大上不止一圈。涂装是纯黑色的，前端的舰首开了十六个主炮口，看上去倒是相当有魄力。
不过，再仔细看看，那艘船的船体有点单薄，总显得有种头重脚轻的味道。余连甚至怀疑，那十六门主炮一旦来个齐射，船体就得散架了。
“应该是用联盟的冰风谷级大型武装商船改装的。”秋名山八幡看了看送过来的舰船图像，然后指了指船舷的一个三角骷髅的标志：“确定了，是摩达的主力舰队！”
“这是来报仇了吧？”伊娜嘟囔了一声。
埃莉诺冷笑了一声道：“如果他聚在克尔那城，我还有点头疼呢。”
学姐的兵力应该只有对方的三分之一，但她一点都没觉得棘手，甚至还觉得庆幸。庆幸对方自己上门来送人头。
远岸星云的海盗，和新大陆的真不能比啊！学姐想。
远岸星云的海盗，和深渊大星云和螺旋星云的真不能比啊！余连想。
对方的舰船是很多，但怎么看都是一堆乌泱泱的乌合之众，实在是让人提不起斗志来。
“波拿巴上校，老规矩，指挥权交给你了。把老夫当做一介航母舰长使用即可。”马克洛夫准将发来了通讯，依然是洒脱得惊人。
不过，在断开通讯之前，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可轻敌！”
慎重稳健大概是老人家的天性了吧。不过，他的提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用的，至少埃莉诺便提前了一分钟打起了精神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起来：“按照原计划，展开战斗队形！分析敌舰队动态！”
这一次，以科西嘉号和洛阳号为主攻的舰队开始前进。驱逐舰在她们的两边展开，打开了鱼雷和导弹的出口。突击舰则拉开了锋矢队列，做出了包抄突击的准备。
雾都号和威尼斯号保持待命。当然，雾都号内所有的战机都做好了出击准备，但舰队的指挥官这次并不准备让威尼斯号内的“冲锋队员”们出动。
不就是海盗嘛，真要被逼到必须打跳帮战撕咬的地步，那就是埃莉诺这边的指挥失策了。
双方的舰队依然在持续接近着，偌大一个星空中，顿时便有了点狭路相逢的味道了。只不过，相比起队列严整的第十三舰队，那边的海盗却总有点混乱。
没办法，海盗们从来都是三五成群宛若捕猎的鬣狗群一样，散步在星云各个角落之中，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大舰队战斗经验的。
不过，既然是炮战阵型，对方却并没有让一看火力就相当凶猛的旗舰来到前沿，而是让七八艘一看就很皮实的战舰一直排开，摆出了一副防守反击的样子。
“啧，懦夫！”总喜欢冲前排的学姐对这种行为表示了充分的不屑。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海盗集团的老大并不是令行禁止的将军，带的也不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士兵，更像是一个不法之徒联盟的盟主。他的座舰，他的死忠实力，才是他能否啸聚山林的凭依。”余连道：“另外，以海盗的素质，能摆出一个防守反击的阵型，已经不错了。不能期待他们真的有和我们正面炮战的能力。”
学姐点了点头，随即觉得哪里不对，大声道：“……期，期待，我才没有期待！尤利你不要凭空污人的清白！”
她大概还想要反（da）唇（qing）相（ma）讥（qiao）几下，却听得身后似乎有咳嗽声，随即又依稀感受到了自动无人机的摄像头已经对准了自己的背，顿时也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一声：“轨道主炮充能状态？”
“状态良好！”伊娜翻着白眼大声回答。反正她现在小脸是面对着仪表盘，谁也看不见表情。
“那么，老规矩，进入最大战术射程之后，就开始瞄准敌一号舰射击！不用等我的命令了！”
两艘巡林客上装备的大功率轨道主炮，威力和有效射程（非理论射程）都远在海盗舰队之上，在炮击战的阶段注定是占尽了先机的。她们在经过了三次炮击打空之后，第四次便精确地命中所谓了的“敌一号舰”。
这艘肥头大耳的武装商船佩装甲的船只受到的损伤并不算特别重，却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当场就停在了原地。
紧接着，伊娜又打出了一炮，这次确实是穿透了敌舰装甲进入了其内部。
这艘海盗船便像是被踢到了肚子的哈流浪狗似的，扭头便直接脱离了战场。
而一直到这个时候，海盗一方面的舰队甚至都还没有完成炮击。
“摩达的手下没有太多斗志啊！”秋名山八幡道：“可以试探着稍微主动一点。”
学姐继续从善如流，当即便下令变阵。
雾都号和威尼斯号开始前进。这两艘船强化的是机库和防护，但毕竟是多用途巡洋舰，起码的主炮也是有的。四艘巡洋舰排列成了标准的炮击阵型，轮流齐射，一方面加大了对敌舰队的火力投射，一方面也是一种火力掩护。
掩护的目标，自然是驱逐舰们了。
五艘驱逐舰没有做什么犹豫，便直接进入了冲锋速度。船上的士兵们最近勇气爆棚，他们连帝国的战舰都冲过了，现在就更不会畏惧区区海盗的火力了。
况且，秋名山八幡的判断也是正确的。这支海盗舰队规模虽大，但斗志确实不怎么样，用于反击的火力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等到驱逐舰逼去的时候，甚至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于是乎，第十三舰队仅有的两艘驱逐舰被光束擦挂，受到了一点点轻伤，却总算是成功地将密集的导弹和鱼雷砸到了敌舰群中。
海盗有一艘敌舰直接中了三发鱼雷和五枚导弹，当场就不行了。同时至少有四艘敌舰确定中弹，受到了相当的伤害。
他们明显是没有统一指挥，或者说，根本就不愿意听从摩达的指令。有些船只想反击，有些想后退，有些甚至想逃跑。
于是乎，在长达五分钟的时间内，海盗舰队都没有给已经进入他们射程的共同体舰队进行过一次有效的射击。现在的炮击与其说是在反击，倒不如说是海盗们觉得“要是不开上炮岂不是显得特别没面子”，便干脆在例行公事了起来。
“这可不仅仅是没有斗志，压根就是在友情站街啊！”余连想。
他实在是太了解海盗们的心态了，很快就大致猜到了目前的状况。
左右也不过也就是摩达派出去的人在鲁纳星系全军覆没，同时也得到了和自己紧密合作的帝国吃了大亏，自己的主要客户——鲁米纳叛军基本上死光光了的消息了。
摩达这个大海盗如果不表现出一些想要报复回去的魄力，一定会被自己那些三心二意的手下当成软柿子的。可是，最毫无斗志的，同样也是这群蛇鼠两端的大小海盗头目们。
他们只知道，第十三舰队连帝国都揍了，揍他们这群海盗还不就只是洒洒水吗？
不得不说，摩达也真难。所以说，混黑道，当老大其实也是个技术活，没这方面的水平还真不能随便强求。
当然，到了这关头，就算是最老沉持重的马克洛夫准将也将知道，战争到了这个阶段，己方的胜利已经不容动摇了。
“阁下，可以让战机准备起飞了。”
“威尼斯号上的强袭登陆艇呢？”
“没有必要冒险。”埃莉诺回答。
马克洛夫准将带着赞许的目光点了点头。
之后的三分钟时间，第十三舰队的巡洋舰又是数轮炮击，再又一次击沉了两艘海盗大型战舰之后，其余的中小船只顿时陷入了溃败状态，随即便被扑过来的突击舰群堵了个正着，将其驱赶着赶向了海盗舰队的中央位置，迫使其陷入了更加混乱的状态中。
实际上，这一仗，摩达的唯一机会，便是以自己的核心死忠为主力，打赢这一仗。可惜了，海盗就是海盗，注定就是一帮忘义又惜身的主儿。
这一仗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余连决定向学姐申请离开舰桥去睡一觉。他估摸着，这一仗之后，就应该是克尔那要塞的攻坚了，自己还是应该养精蓄锐一番。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那艘一直都没有参战的海盗战舰上忽然启动，开始向前。它的尺寸毕竟摆在那里，一旦跑起来，便真就有了几番气势汹汹的味道。
哦哦哦，终于要亲自上了吗？余连顿时对摩达刮目相看。这家伙虽然刚才很拉胯，却至少，在危机关头，多少还是拿出了点大海盗的气魄出来了。
就在那艘臃肿的海盗船即将进入射程范围的时候，船上却忽然打起了一串灯语信号，接着便拉开了一面面积惊人的纯白色光幕。
“哦，法兰西国旗！”余连惊叹不已。
埃莉诺恶狠狠地瞪了余连一眼，眯着眼睛读了一下对方打出来的灯光信号，一时间有点难以置信：“投降了？”
“是的，就是投降信号。”八幡推了推眼睛。
“长官，敌舰发来通讯申请，是蓝频的，确实是投降信号。”通讯官也大声道。
真不容易啊！又是打“白旗”又是打“旗语”又是发通讯的，好像是生怕我们一炮把他们送走似的。
余连依然对摩达先生肃然起敬。他一直都觉得，一个坏事做尽的大海盗，现在能跪得这么坦荡，某种意义上可是比他奋战至死还有魄力呢。
他真的有点想看看对方是何神圣了。一个“安土重迁”的鲁米纳人却成了大海盗，还是远岸星云的黑道巨酋之一，确实不应该是简单人物。
可是，接通通讯的并非摩达，却是一个中年的人类男性。
“别开火！将军女士，自己人！”这个人类大声挥了挥手。
他然后又弯腰，在大家莫名的视线中，捧起了一个血淋漓的三角形鲁米纳人的脑袋：“摩达的话，在下已经弄死了。在下是真心投靠政府的。”

第318章 木马计？
看着图像后面那枚血淋淋的鲁米纳人脑袋，余连有点小惊讶，但并没有那么吃惊。
还是那句话，海盗们就是一群杀人越货见利忘义的不法团体，自相残杀基本上也都是他们的日常了。
那些叱咤风云的大海盗，就连帝国和联盟的庞大舰队都拿他们无计可施。他们纵横于两大阵营和列国的夹缝之中，逍遥法外，啸聚山林，就宛若一只滑不留手修炼成精了的泥鳅。然而如此潇洒的黑道人生，却往往终结于手下的背叛。
余连在未来，已经无数次见过这个情况了。
不过，很显然的，这一次背刺应该是突发性质的。那些海盗们明显还没有统一立场，有的在茫然，有的在逃跑，还有忠诚的想要杀旗舰去救援，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既然是这么一个场面，共同体舰队便乐得暂时吃瓜，等海盗们整出一个分晓再说。
有点悲伤的是，著名的鲁米纳人大海盗摩达，比想象中的还没牌面，愿意为他而战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很快便死在“叛乱者”的手中。
随后，便应该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收尾和追击战了。
按理说，海盗舰艇依旧是己方的两倍以上，若他们一开始就打定主意逃跑，还真的没办法全歼，便只能草草地象征性追击了一下，让舰员们随便刷了一点人头涨点经验便是了。
可是，刚刚的内讧对海盗们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一时间都还处于持续的混乱之中，就算是逃跑都没把握好方向，甚至有直接撞到了突击舰的火力网中的没头苍蝇。
再加上马克洛夫准将早早便将所有的战斗机放了出来，三机一组对敌舰点对点地拦截，仿佛一群苍鹰在截杀草场上狼狈逃窜的兔子似的。
余连估摸着，真正逃跑成功的海盗恐怕不超过三分之一。而这些幸运儿也个个船体带伤，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跃迁的压力了。
大大刷了一把海盗人头的学姐，见侦查范围内已经没剩下一艘活着的敌舰了，这才率领全军，向据说已经投降的摩达舰队旗舰靠了过去。
当然了，正式向共同体舰队投降的，除了已经打起了法兰……白旗的旗舰之外，还有三四艘中小型海盗船。
这个嚷嚷着“别开火”的人是一个名叫贝埃尔的中年人类男子，自称是这支舰队的二当家，见摩达不知死活地跑来对抗地球王师，为了兄弟们的安危计，只能拨乱反正，给了老大一个正义的背刺。
“摩达集团的二当家不是一个叫戴尔肯的沃夫冈人吗？”
“才不是！那个狗头就是帝国派来的监军！汪汪往叫上两声，摩达连屁股都不知道往那里撅了！明明我才是军团的创立者！”贝埃尔觉得自己似乎是表现得太激动了，又赶忙陪着笑脸道：“后来，后来不是听说王师来了吗？帝国都不是对手，那个狗头就直接跑回克尔那去了。这，这才给了小人拨乱反正的机会啊！”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擅长顺杆爬的，明明是海盗的日常操作，却硬是被他描述成了看到“共同体王师”驾临之后，被王师的英勇所触动，方才发动的义举。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贝埃尔先生就算不从事海盗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也应该是可以当上一位伟大的销售人员的。
只可惜，没血没泪的学姐明显不吃这一套，直接表示没有你的背刺我们一样能获得全胜，那为何要接受你的投降呢？反正你们这样的海盗，背叛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那还不如就当场把你在这里打杀了干净。
贝埃尔顿时开始哀求了起来，什么上有嗷嗷待哺的老母下有没有自理能力的娃之类的标准台词也是有的，之所以当了海盗全部都是生活所迫实际上自己真的是个好人之类直接侮辱大家智商的台词也没少说。
“说起来，我也是地球出生，说不定还和贵军的哪位是亲戚呢。”
余连看着对方那一头过于浮夸的火红色头发，姑且就相信对方真的是地球人吧。
不过，还是那句话，海盗没人权，不可能享受什么人道主义待遇。就算是地球人，要是不证明自己的价值，就会和那些辛苦种菜的海盗一样，化为远岸星云之间的尘埃了。
于是乎，便将贝埃尔大声道：“我，我……对了，我和克尔那的港口主任是好兄弟！我可以帮您的。”
埃莉诺扬了扬眉毛，觉得这家伙总算是说了一点人话，这才姑且接受了对方的投降。
于是乎，在十三舰队所有炮门的围观之下，海盗剩下的舰船关闭了护盾、引擎和所有炮门，贝埃尔本人也带着两个亲信，战战兢兢地登上了科西嘉号。
在一众穿着整齐军服，显得精干威严的共同体军官们再次强势围观之下，克尔那很快就跪了，不过他还算冷静，跪归跪，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在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脸：“我，我真的和克尔那的港口主任是好兄弟。那是一个帝国人。因为我也有一半的帝国血统，所以还是很聊得来的。”
确实，这家伙的一头红发，确实不是地球人能长得出来的。
“还有，我虽然是跟着母亲在帝国长大的，但我的父亲真的是地球人！地球也是我魂牵梦绕的心灵上的祖国……”
“然后帝国是你文化上的养母，是吧？”余连笑道。
贝埃尔觉得这位上尉的话说得真好听，刚下意思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又赶忙摇头：“没，没有什么养母，我心中只有一个祖国！帝国只是偶尔生活过的地方而已。”
余连看着对方一身花里胡哨的帝国宫廷服饰，觉得这“偶尔生活过的地方”，对他的影响还真的挺大的。
“……总，总之，下官和克尔那的港口负责人是朋友，和那边不少高层也都认识。如果贵军真的有什么想法，我愿意往那边去一趟，说服他们投降，提供一大笔赎金给您。”他满脸期盼地说。
“赎金？”埃莉诺一挑黛眉：“你当我是海盗吗？”
在这个混乱的宇宙中，海盗和海军之间的界限，你说得清楚吗？贝埃尔的脸上闪过了这样的尴尬，又道：“那……我，这个……诶……可是，您总不会准备攻下那个城吧？诶，那个克尔那城虽然还在建设当中，但很多设施已经建立起来了，最先完成的就是防卫设备。护盾和炮塔都早就完成了，现在据说还在铺设要塞炮呢。而且，那上面的警备士兵至少有两三千人，各种工作人员也有将近一万人，必要的时候也是能战斗的。”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埃莉诺，以及其他人，虽然在陪着笑，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点嘲笑的成分：“……这个，司令官女士，我觉得，真的没有必要冒险，拿上一笔赎金不是挺好的吗？大家只要摆出围城封锁的态势，再加上我亲自去游说，他们一定会妥协的。毕竟克尔那也是个商港，经不起封锁的。”
贝埃尔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对，它只是个我们这些海盗用来交易的地方，仅仅只是如此。”
余连明白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他相信，学姐、八幡和菲菲也懂。
这个克尔那只是一个法外之地的商港，这种“地下”据点在银河到处都是，压根不新鲜，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和帝国没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共同体舰队也就没什么动手的理由了，拿上一笔足够让全体官兵都很开心的小钱钱扬长而去不是更好吗？
“哦，和帝国没关系啊！”埃莉诺点了点头。
“是的，确实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恰好有一些帝国籍的工作人员而已。”红发海盗说。
“那么，作为光荣的共同体海军，银河文明议会的一份子，不就更有理由把这个藏污纳垢之地，从银河上抹去了吗？”埃莉诺顿时战意爆棚了起来：“贝埃尔先生，你既然想要弃暗投明，那就拿出行动来吧！攻略克尔那城的时，我允许你为王师的先驱！”
贝埃尔差点都要哭出来了，忍不住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余连。
他真的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居然能看出余连这个区区的上尉也是个能做主的。
“你刚才说过，你和要塞上面的人关系很好？”余连问。
对方点头，满脸狐疑
“你也经常上去？应该很熟悉了吧？”
对方继续点头，但狐疑中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渐渐多出了一丝惊慌。
余连看向了埃莉诺，笑道“……长官，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没等到埃莉诺发问，贝埃尔却用惊慌的口吻问道：“……长官，您，您不会是想要派遣一批精干的敢死队，躲在我的船里，直接混入克尔那城吧？”
“有什么不可以吗？木马计可是我们地球祖先们的军事智慧结晶啊！”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所知道，有一位常胜不败，用兵宛如魔术师一样的名将，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攻陷太空要塞的。那座要塞可是号称难攻不落的超级太空城，论规模可绝不亚于帝国的十二宫擎天堡，可是比那座小小的克尔那城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第319章 风平浪静的克尔那城
克尔那太空城之中，用钢铁和管线铺就成的内部街道之中，弗洛雷斯&#183;旺达前教主稳稳地坐在一个街边小酒馆的门口，打望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里什么人都有。直立行走大猩猩似的伍基雇佣飞行员，体型硕大仿佛背着一个武器库的莱格巨人武器专家，身材矮小却异常凶悍的多森佣兵，肥头大耳佩戴着氦气面罩的佩卡猪面人枪手，个个恶形恶状张牙舞爪。
他们行走在没有天空的通道，顿时便给整个空间都凝结上了一层荷尔蒙过于膨胀的凶狠而暴戾的气息，待久了感觉都会怀孕。
可是，这些人感觉只要被瞪上一眼就能剁别人全家的暴徒，却尽量保持着克制。于是乎，在这片无序而混沌的星云之中，竟然多出了一种名为秩序的东西。
旺达教主觉得太有趣，决定继续好好观察。
人心这个东西，还真是值得琢磨啊！越是和这些自诩为宇宙之灵的宠儿相处日久，我便越觉得，人虽然是极限的，但人心是没有极限的！
他目睹着世间百态，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捕捉到了这个世界的某种真实。
之前是邪教教主的时候，他也算是日理万机。繁琐的教务工作和无趣的公关工作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便是连自身的修行也停滞了，更不用说去思考人心、灵魂和宇宙之间的辩证哲学关系。
说句可笑的话，这段逃亡的时间，是他十年最闲暇的一段岁月了。
如果这样的时光再持续个三四年，我也便是时候可以挑战圣者的领域了吧。旺达想。
他抿了一大口冰廓落，看着不远处地摊上，一个当买家的海盗和一个当卖家的走私贩子，正在就一柄相位切割斧的价格进行了充分而坦率的商讨，现在即将进入物理竞价的环节。
就在前教主先生琢磨着他们两什么时候能打起来的时候，便见一个提着个大袋子的珉兰人出现了他正面，遮住了视线。正是“律师”艾茹。
“又在发什么呆呢？”艾茹看着对方。
“……正在思考人性和宇宙的关系。”旺达说：“我觉得，只要我悟了这一通，六环的圣者也绝不是我的终点。你说啊，艾茹，我们这些创造了现在文明的碳基生物的一生，其实是何其短暂啊！因为短暂，所以才有了这么多恩怨。恩怨和恩怨汇集在一起的怪物，便是所谓的各种组织。这样扭曲的存在，又如何能长远呢？艾茹哦，我越是作为一个教主，我便越是明白，人心没有极限，但人心扭曲而成的组织，却一定是有极限的。”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艾茹道友，我再也不当教主了。就算是组织上的前辈和大佬们让我去当，我也不当了。打死都不当了。”
“……不，你刚才的话分明就是准备背叛组织的暴论啊！要不是我早知道你是个什么操性，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打爆了。”
“要平和，道友，要平和。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组织和组织毕竟是不同的，我知道极限，和我明了极限，是不同的。这不意味着背叛。就像人总是想飞，却偏偏没有翅膀；真理在左边，却总是能踏上右边的荒芜。你可明白？”
律师沉默了好一会，好容易才忍住没掏出枪来把对方的脑袋打爆。
或者说，要不是他现在是在克尔那城，这座不法之徒的“圣地”中，他说不定已经开枪了。
这座远岸星云中最大的太空城的管理者虽然很神秘，但稍微有点门路的大佬们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一直都在约束手下们。于是乎，就算是最桀骜不驯的不法之徒，在这座太空城里也都是非常收敛的。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那个叫余连的年轻人毁掉了我花了将近三十年才创造的一切，但也因为这样，我才能有这个契机去思考世界。我必须要感谢他。”旺达此时的表情异常的平和，双目的焦距更是有些虚无，感觉随时都会进入禅定装填。。
艾茹闻言，嗤笑了一声：“所以，我当初就不应该冒险救你。让你去和那个地球的天才少年继续好生玩耍，方才不负他的恩情啊！”
“不，这还是算了。我现在已经有了人生目标，若是不能参透人性和宇宙的关系，还是需要留下有用之身的。”他一本正经地道，依然云淡风轻，现在还开始有点宝相庄严了。
“律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是见着对方一步步病成这样的，顿时也就有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便和颜悦色地道：“我刚才已经问过了，我们的船已经修理完了。只不过，要想开启超光束跃迁需要能源包现在缺货，只好还要等到后天。”
“所以，艾茹道友，这并不是我要挑您的毛病。可是，您从一开始就应该做好准备足够多的能源包啊！”旺达慢悠悠地道：“虽然我因此能得到了观察人间的机会，可这难道不会耽误很多事情吗？如果准备充足，我们这时候搞不好就已经进入帝国了。”
“……这艘船为了能跑得动，安装了恒星光帆；为了能在最短时间内跃迁，装配的是联盟最新款的雷光wz14引擎。而且还有组织实验室里才出产的影幕系统。这么多东西，你难道以为对船体的负担会很小吗？装了那么多东西，还能带多少能源包？而且，我们毕竟是小船，连续跳了三四十次跃迁，船体不需要维护保养啊？”
“……所以，这就是为了功能性牺牲了巡航性？原来如此。”旺达继续云淡风轻地点头。
“整个鲁纳星系都快打成一锅粥了。地球人在行星轨道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不是有那多超前数，你以为我真能把你带出来？”珉兰人无奈地道：“我原本的计划就是要在这里补给维修的，组织那边也同意了。”
“别急啊，艾茹道友，你看，我们这里只有两个人，都会出现无穷无尽的争端，更不用说是组织的概念了。”
“律师”在心里默默启动了一下静心冷静的言灵，这才总算把自己沸腾的情绪给稳定了下来：“总之，我们可能还要在克尔那待上三四天。”
“我知晓了。”旺达点头，便不再说话了。要不是他还在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珉兰人都怀疑这家伙快要羽化了。
大概是觉得这沉默的场面属实有点尴尬，珉兰人便又道：“……我刚才还打听到了两个传言。”
“哦。”旺达很套路化地点了点头。他要不是觉得保持沉默会很不礼貌，估计这个发声都要省略了。
“一个传言，说是最近克尔那城里正在闹鬼。这几天已经连续有人失踪了。昨天，便连那个挺有名的莱格巨人大海盗龙伽都不见了，他的部下只在他常去的小酒馆后巷找到了他留下的钱包。现在，他的部下已经闹到了帝……管理局那里了，当然，没有人管。”
“钱包留下了，人却没了？”旺达找到了盲点，顿时就来了一点兴趣：“龙伽？我听过他的名字……在远岸星云的走私团伙中很有名，好像还是个灵能者。”
“对！他是个角斗士。”
“不过，这确实和我们无关。”旺达又道。
“……确实，等船修好了，该如何如何，就算是这里被地球人拆了，也不干我们的事了。”珉兰人说。
旺达觉得对方话中有话，终于第一次露出疑惑的神情。
“第二个传言，刚才港口那边来了一伙人，是红骷髅海盗团的人。说是他们的大部队在某个星区遭遇了一支地球人的舰队，全灭就剩下他们几个了。还有，说是摩达也出动所有能打的手下，出去拦截了。”
“哦，宇宙之灵再上，希望能保佑他们的灵魂，也希望摩达先生能平安回来。我见过他两次，其实是个热心肠的人。”
“……你就不该预祝他胜利吗？”
“真打起来，胜利是不可能胜利的。摩达先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但并非什么智计百出的名将。这样无意义的争斗注定是得不到什么好结果的。我们需要寻求一个双赢的结果。”旺达一脸谦和，仿佛在世圣徒。
“……我倒是希望那个鲁米纳人能打胜，万一地球人真的杀到这里来了才麻烦了呢。”珉兰人冷笑道。
旺达觉得自己的同僚应该在讲笑话，虽然他没有get到，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哈哈干笑了起来，却没想到对方的脸更冷了。
“你之前说过，共同体那个天才儿童，从你这里拿走了大部分的资料。应该包括远岸星云的星图吧？”
“怎么可能，我就只知道一条比较偏的走私航道，运气好倒是可以勉强能到盎芒斯公国。克尔那城我也第一次来的。”旺达摇头。
珉兰人点了点头。确实，到过克尔那城的海盗确实不少，但完整的航道信息也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都是各大团伙的台柱子领航员。至于完整的星图，反正他艾茹是没有录在资料库和信息终端里的，全部都记在了自己的脑子。
那个地球天才儿童，没理由会知道这些隐秘资料。
所以，地球人应该只是在对海盗和走私集团进行报复性扫荡，应该是不可能找到这边的。
“不过，说起地球人那边，你知道这个吗？诺凯尔萨恩维萨巴尔特。”旺达突然道。
“哈？”珉兰人愣住了。
“诺凯尔萨恩维萨巴尔特！这是我从余连上尉那里听来的，据说这是赛拉弥巨人的一句言灵符文，说不定能指向什么上古遗迹呢。我这几天稍微查了一下，只知道诺凯、巴尔特等等这些符文，似乎都指向了幸运和文化之类的概念。”
“……你还真的开始研究起来了！不会是真的准备和他合作吧？”他可是刚刚把你花了小三十年才建立的基业一举荡平了哦。
“为什么不可以呢？”旺达双手合了一个十，一本正经地道：“他是如此的天纵奇才，就算是历史上那些宇宙之灵的天启者，也就如此而已了。和这些的人对抗，就算是活到最后，也是笑不出来了。那么，为什么不想办法寻找一个双赢的机会呢？要平和。艾茹道友，平和。”
以前我只是觉得你讨厌，现在还是第一次觉得累啊！艾茹想。可他同样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适合神棍啊不，“教化师”这个代号。他要是早拿出现在这做派，谁敢说万灵教是邪教呢？
“反正我看你这两天比较闲，要不，去抓个鬼？”
“要平和。就算是鬼，也是宇宙之灵承认的生命形式，道友，你要学会顺其自然啊！”
这个时候，克尔那城闹鬼的真相，一个（大多数情况下）外表仿佛一个十四五岁“人类小女孩”的不明生物，开始了今天的捕猎。
现在其实已经到了夜晚，正是海盗完成了今天的采购，正是他们醉生梦死的时候。
她决定碰碰运气，通过只能由耗子通行的通讯管线，抵达港口后面的娱乐圈，寻找一种珍贵的食材。
来自莱格亚星系的莱格巨人武器专家，是上天的恩赐。灵能者经充分锻炼的里脊肉，则是食材中的极品。
经过超凡力量的滋养，里脊肉得到了充分的活动，肉质鲜嫩多汁，再配以活跃而充盈着生命力的细胞，足以滋养她饱经沧桑的身心。
这样稀有的食材，配合朴素直接的食用方法，使得这份食物显得更加的弥足珍贵。
不过，这样梦幻的食材，注定是不可能常用的。她寻觅了几个小时，最终只能放弃。好在，这里是宇宙之灵的馈赠，到处都有亟待开发的觅食之地。
很快的，“小女孩”便拖着一个断了气的多森佣兵，无声无息钻入了一个狭窄的杂物隔间中。她伸出了一直胳膊，五指和手掌张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器，直接将这个矮小的多森人的血肉溶解吞噬。
这个多森佣兵并不是灵能者，能得到养分和生体信息都远比不上之前那个莱格巨人灵能者，但也聊胜于无吧。
实际上，多森佣兵的个头矮小，背生甲壳和膜翅，很像是个直立的大号甲壳虫，也并不算聪明。可他们悍勇好斗，而且天生就拥有一种跳蚤级的爆发力，在全银河的佣兵市场上也是相当受欢迎的种群。
“小女孩”的猎物是个多森佣兵团的中队长，体型显得更充满力量感，身上的甲壳也呈现着一种煞气的猩红色，一看就是个杀人如麻的悍匪。而且，据他和部下吹嘴说的，自己还是个敏感者。
这样的猎物，就算不是灵能者那样梦幻的食材，也算得上是宇宙之灵的馈赠了。果然，极致的美食，只会赐予勤劳的猎食者。
于是乎，随着多森佣兵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被小女孩周身的异种吞噬，充满爆炸力的生体信息，就这样注入了她的生体资料库中。
“可以用在所有跳虫的肢体关节上……嗯，如果这么调整一下，它们的爆发力自然可以提升三到四个百分点。不只是跳虫，所有的陆地兵种都可以用一用。”她喃喃自语着，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我们找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就能有一个安全的家了。”
她又有点想哭了。要知道，在这个太空城中的三天时间，这可是她苏醒以来过的最舒心的一段日子了。
没有那个神秘组织的追杀，没有到处的战火，没有偶遇的要弄死自己的灵能高手，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天降炮火。
幸福的时光，总是会让人软弱下来，也总是会让人情感丰富的。
可是，她必须打起精神来。
这里能吃的都吃得差不多了。除非对那两个带她过来的灵能者，以及带着要塞核心中的帝国高级军官动手……
“小女孩”只是最近有点倒霉，但其实一点都不傻。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了，只要能找到机会，就赶紧离开吧。

第320章 正在大建的克尔那
奥德伽尔侯爵是昨天才赶回克尔那城的，他只是草草地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便迅速赶到了船厂的最下层。
他站在舷窗之后，望着下面还在修理中的试24号，满脸悲戚，不由得黯然神伤。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看着自己钟爱的小老婆因为出了车祸而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被推进了ICU抢救。而自己除了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眼巴巴地候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更悲伤的问题在于，开车的还特么是自己。
“放心吧，我们这里虽然小，但设备还是很齐全的。唯一无法处理的就是外层装甲，这种特殊的翡钢合金装甲，只能回到帝国本土才能更换了。其余的伤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多三天就能完好如此了。”克尔那城兼这个船厂的管理者安慰侯爵道。
听闻这话，奥德伽尔侯爵的心情才稍微轻松了一点点。
“相比起来，阁下，您不是应该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势吗？”对方又道。
“没事，这种神经毒素对我的影响也不过就是三两天的时间。”侯爵面无表情地摇头。
对方是普通人，并不太懂灵能者的事，既然侯爵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劝了。
实际上，奥德伽尔虽然脸上很平静，心中却正在咬牙切齿。地球人的无耻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居然在发生在文明国家之家的战斗中，动用了腐蚀毒气炸弹。
为了保护舰上的官兵，他直接冲到了现场展开了圣盾壁垒，直到损管组和消防组一阵忙碌，总算是修补好了舰体上损伤。
长时间开启高强度的灵能战技，对他的身体和精神还是造成了相当的负担。合金腐蚀毒素虽然被他用灵能技挡在了最外层的隔离舱，但细微的神经毒素却依然乘着隔离舱门完全合拢的一瞬间钻了进来，当场就毒毙了好几个士兵，就连自己都中了招。
这种无耻之尤的武器，地球人做不出来，肯定是从联盟奸商那里进口的！
好在，他毕竟也是个二环的“先锋官”，这点伤害倒是不至于真把自己毒死。
另外，再仔细想想，奥德伽尔侯爵对地球人的做法也释然了。
既然自己没有把对方当共同体海军，对面的地球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当做是帝国人。既然是“海盗”之间的遭遇战，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相比起来，对方战术灵活，行事果断，这还是很让自己赞叹的。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还想要认识一下对方的指挥官，甚至谈笑风生一番。奥德伽尔侯爵已经向帝国本土发去战情报告，希望能得到本土反馈过来的情报支持。最重要的，是要知道对方司令官到底是谁。
要不然，连自己到底是输给谁都不知道，那就实在是太憋屈了。
只不过，远岸星云内部的通信干扰实在是太严重了，源质波的信号极其微弱。估计帝国那边收到消息的时候，得一个星期以后了。
“……我们倒是考虑过要在旁边的星系建立源质波的中转信号塔。只不过，阁下，您也知道，这种设施需要用到大量的零元素。真论起成本，论起战略价值，可能还在我们身处的这个要塞之上。宰相府和枢密院，就建造克尔那城一事，已经吵了快十年的架了。再想要修个信号塔，我一定会被财相给当场枪毙的。”负责人又道。
这位是一个穿着便服的盎芒人，名字叫蒙泰&#183;塔丹。他同样拥有这个族群特有的暗红色体毛，只是现在已经呈现出不是太健康的褐黄色，正是上了年纪的表现。
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帝国海军中将，而且曾经在帝国航运管理局中担任过副局长。
作为一个非人类，而且也没什么贵族背景，却在人类至上主义的帝国混到这样的地位，现在还要负责管理一个大型太空站兴建和运营工作，客观上也确实能证明其能力了。
实际上，就连奥德伽尔侯爵都想不到，这位盎芒人将军不但将这座太空城营建了起来，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他居然在星云的缝隙之后总，建出了一个造船厂。
“……不过，在这里建造船厂成本也太大了吧？海盗们可买不了什么好船。光凭他们，等到船厂报废的那天估计都挣不回恢复成本的。”
”这是卫伦特王殿下和丹铎王殿下的建议。放心吧，那里两位殿下财大气粗，原本也没想着要收回成本。只要能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制造出合格的战舰，便能向枢密院证明，他们的构想是正确的！”
见侯爵有些好奇，塔丹中将便认真解释了一下：丹铎王室旗下的翡龙造船厂乃是帝国第三大造船厂，而且一直以来是以脑洞和新技术见长的。他们船厂的工程师开发出了新的移动前线船坞技术，就是想要试一试，在极端的天体条件下，能否完成战舰的建造。如此一来，在未来的战争中，帝国或许便能往敌人的脸上怼上一条暴兵点了。
“……船我可以理解，但舰员呢？”侯爵依旧难以理解。
移动船坞或许能往骑在敌人的脸上造船，但总不能造舰员吧？可没有足够的人手，再优秀的战舰也毫无意义，这又谈何在敌人的脸上怼暴兵点呢？
“这下官就不清楚了，大概卫王殿下还有别的考量吧。不过怎么说，新技术既然出来了，总是要试试的。”
可式得有点太夸张了。奥德伽尔侯爵看了看自己身侧一个船坞，那里正停着一艘庞然大物，旁边摆满了各种遮蔽物，一看便知道是一艘巍峨的艨艟巨舰。论起尺寸，甚至比自己还在大修的小老婆还要大上一整圈。
再仔细看看，舰船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剩下都是收尾和安装工作
“我知道您的船厂给这里的海盗们提供过维修服务，还能造点小船……可这玩意，也实在是太夸张了。”
“我们确实只能造点小船，至少远岸星云里几乎所有的海盗们都是这么认为的。这个船坞位于克尔那城的负十三层，并没有得到太多的选择。”塔丹中将道：“这也是卫王殿下对您的支持！他对您的敌后战略非常赞赏的。若是未来真的有一天，需要用到您的战术，有这样一种移动船坞技术，您也会更有底气吧。”
奥德伽尔侯爵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塔丹中将是卫伦特王的亲信，虽然不是正式的家臣，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才可以成为那位大选帝王殿下在军中的盟友。
他其实并不喜欢卫王。虽然正常人都觉得那位殿下绝对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如玉君子，但奥德伽尔侯爵总觉得，那位大选帝王殿下心思太重过于阴沉，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浮夸和虚伪。可这时候，他也不得不承他的情。
侯爵顿时觉得有点别扭，便略微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刚刚入港的时候，听说这里闹鬼了？”
塔丹微微一怔“您居然对这种传闻也有兴趣？”
“……我好歹也是个灵能者，对神秘传闻感兴趣，不是很合理的吗？”
盎芒人忍着笑道：“这座太空城开始运营起来，也有将近五年时间了。身处如此偏远的深空之中，访客也全都是法外之徒，总是会出现各种奇怪传言的。譬如说会自动弹奏凯旋颂的信息端口，会做广播体操的外动力骨骼，会发射激光的伊雯娜大帝雕像，会通向深渊D8区的第十二层阶梯等等……再多上一个鬼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也就是这些海盗们的仇杀而已。在克尔那城，只要不闹大，不破坏要塞的整体建设进度，只要缴纳入城税，便由得他们去吧。”
奥德伽尔侯爵依然觉得，这次闹鬼事件应该没那么简单。这或许是属于灵能者的直觉吧。等到这边事了，如果还有空闲时间，还是有必要去探查一下的。
他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盎芒人将军的终端上便响起了电话铃声。
塔丹并没有回避，而是直接当着侯爵的面打开了信息终端，随即便跳出了一个帝国军官的头像。
“侯爵阁下，将军！”军官敬礼之后，迅速报告道：“摩达海盗团，在CW46星系惨败！摩达本人也已经战死。”
侯爵和将军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
“海盗团的重要干部之一，阿斯通&#183;贝埃尔正驾驶着黑暗憎恶号撤退，已经进入本星系。”
黑暗憎恶号正是摩达那艘装备了太多主炮显得特别头重脚轻的旗舰，其改装也是在这个船厂完成的。塔丹将军同样也觉得，那艘船要是真的来上一次主炮齐射，船体一定是会散架的。只是，甲方的要求必须要满足，也便不好说什么。
想不到，这样的薄皮大馅却能在战场上活到最后，这让盎芒人将军有点小惊讶。
“贝埃尔报告说，敌舰队还在后面追击，马上就要进入本星系，提醒我们注意警戒。另外，他本人还希望，能进港避难和维修。”
侯爵微微蹙了蹙眉，看向了将军，却见后者只是略微一思索，便道：“让他们入港吧。让抢险组和医疗组待命。”

第321章 潜入？
阿斯通&#183;贝埃尔关闭了通讯，长出了一口气，方才从口袋里摸出熏了香的绣花手帕，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擦了擦汗。这家伙如果不是满头大汗坐立不安仿佛一只被按在了蒸笼里的螃蟹，倒还真的像是个装模作样的帝国小贵族。
“总，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他们答应我们入港。一切都还是很顺利的。”贝埃尔一边擦着汗，一边对身后的余连道。
“很好，辛苦您了。这一次行动完成，司令官一定会向军部申请，取消您的通缉令。以您此次立下的大功，再加上在远岸星云周边的号召力，说不定是能得个先遣军将军的军衔，到时候我就得向您敬礼了。”
“不敢当不敢当，这真是太惭愧了……”他赶忙舔着脸表现出一副谦虚的态度，眼中却闪过了憧憬和贪婪，把一个被天降招安大礼包砸得晕头转向手足无措的法外之徒诠释得近乎完美，要么这就是他的真是情感焕发，要么就是演技好得足可以到联盟去竞争雅歌弥大奖了。
贝埃尔犹豫了一下，又道：“……可是，我真的不能保证帝国那边会不会起疑心。这个战术果然还是太危险了。长官，我们现在撤回去还来得及。”
“贝埃尔先生，你怕了吗？”余连笑道：“真的怕了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啊！如果您这次没办法帮忙，您的投降对我们来说就毫无意义了。”
海盗咬着牙，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正都到了这个程度，他也只能舍得一身剐了。
他打开了一个空间站的三维结构，指着一个光点道：“等会，我们如果进港，应该会在这边的1号或者2号码头，这里是克尔那的民用码头。不过，我申请了舰船维修，对方也同意了，所以1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里离船厂近一些。”
他又在图像上划了一下，拉出一个通道指向下层的某个区域：“这里就是船厂了。去年就投入使用了。不少海盗都从他们那里买船，也可以进行船只改造”
余连观察了一下船厂所在位置，思忖了一下，直接把对方给出的所有资料都拉开，迅速地扫过，随即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呵呵~~~”
贝埃尔觉得这个笑特别地让自己火大，但他也不好说什么，也只能陪着对方“嘿嘿嘿”了一阵子，然后继续讲解：“从1号码头出来，这边是商业区……”
“这不就是个海盗窝子吗？居然还有商业和娱乐区！”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伊娜有点惊讶。
“就算是海盗和黑社会也是需要交流的。情报、物资、武器甚至于人力，都需要互通有无。这个由‘中立方’控制的克尔那城，起到的正是这样的作用。可是，有了交易，便自然有了金钱的流水，也自然会诞生娱乐设施。说白了，目前已知的所有文明，其早期的城市也都是从固定的农产品市场慢慢扩大起来的。”
伊娜点了点头。她其实还是没太听明白，但表示看余连长官上课上得那么辛苦，还是给点面子吧。
贝埃尔继续道：“商业区的规模还是蛮大的，应该可以隐藏。通过了这里，便是克尔那城的禁区了。”
他又在立体图上划出了一大片红色的区域：“我们一旦接近，都会被保安给驱赶。他们是真的会开枪的。上次，黑刃兄弟会的斯法罗，喝醉了酒和人打赌，跑到禁区那边嚷嚷，才刚往里走了两步，就被乱枪打成碎肉了。”
说到这雷，贝埃尔又哆嗦了一下：“那个斯法罗可是很厉害的，在道上也是鼎鼎大名的剑豪！而且喝醉的时候比醒着能打多了，结果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下来……”
言外之意，城里面的保安人员其实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绝不能掉以轻性。
“兵力呢？”蒙蛟沉声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我见过的，在外面巡逻站岗的，每次都在两百人以上，还有一部分战斗机器人。”
机器人？余连有点意外，他一直以为，帝国方面才是最排斥战斗机器人的。
“如果您要关闭这个要塞的护盾和武装系统，就只能攻下这里了。只是，那里的情况我真的一无所知，只能靠您了。”海盗说。
余连点了点头。
海盗犹豫了一下：“长官，您是第一次来克尔那吧？”
“我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听说克尔那呢。”余连笑道。
“……我们现在回去，还是来得及的。”贝埃尔第二次说了这样的话。可惜大家都当是没听到。
贝埃尔一脸困惑地望着舷窗之外，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要塞，渐渐陷入了茫然。一直到第十三舰队从星系的边缘跃迁进入战场，他才从方才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毕竟做戏是要做全套的。既然是被追杀，就应该要摆出一点被追杀的样子来。很快便有两艘驱逐舰和两艘突击舰忽然加快速度，脱离了本舰队，以冲锋速度向着黑暗憎恶号追来，将对方纳入了理论最大射程的时候，便忙不迭地开火了。
他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贵族风范了，直接拿着手帕胡乱地抹了抹脸，脸上的困惑和茫然依然挥之不去，但总还是强打起精神，努力地指挥起船来。
于是，又是将近半个小时的你追我打，黑暗憎恶号也非常“真实”地挨上了四五炮，屁股后面的引擎甚至蹿起了火光。
大家都觉得，如果再没有支援，黑暗憎恶号最多还能坚持五分钟。
好在，对面的克尔那城中的要塞火力终于开火掩护了，密集的离子光束将海盗船后方的空域交织出了一片密集的封锁带。
地球战舰面对这样的火力，明显有些迟疑，不得不开始减速。可是，他们看上去依然不想放弃，隔着老远又打出了一排导弹。可惜，双方此时的距离已经拉开，早就不属于最好的射击世纪了。这时候，黑暗憎恶号已经进入了克尔那太空城的保护范围之内。
来自要塞的引力发生器放出了无形的力场波动，搅乱了导弹的射击参数，将它们彻底变成了一群混乱的无头苍蝇。
这些导弹大部分都落入了要塞炮交织而成的火网中，被搅成碎片。最后只有一枚穿过了火网命中了目标，却也仅仅只是擦到了侧面，根本没能击穿装甲，只留下了一道爆炸后的划伤。
同时，一个中队的战机也从要塞中呼啸而出。
这并不是帝国现在主要装备的圣翼和冥狐战机，而是来自珉兰共和国的海鹰3型，但战斗力却也绝不在前两者之下，而且强化了高速和高火力，特别擅长对中小型战舰进行截杀。
不得不说，为了把自己摘干净，帝国也真是够努力的。要知道，傲慢的帝国人可一直都觉得他们的科技和军工才是宇宙之一，就连联盟的尖端武器都瞧不上，更别说只能算二等列强的珉兰人了。不过，这也真是难为那些帝国飞行员，不得不驾驶自己一点都不熟悉的机体。
共同体舰队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强行追击，撤退和大部队会合。
帝国飞行员们驾驶着不熟悉的海鹰3型，以护卫队形簇拥着这艘黑暗憎恶号回到了港口内。
贝埃尔说得是对的，他们确实被引航的灯光引入了1号船坞之中。这个船坞的规模并不小，可以容纳黑暗憎恶号这样的大型船只的舱式泊位就有八个之多，其余大小泊位更是
考虑到这毕竟是在远岸星云之中，这样的工程规模就显得相当震撼了。
至少，伊娜就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一副乡下姑娘第一次进城的样子。毕竟，共同体在新大陆最大的新旅顺要塞，也就这规模了。
说白了，在城里修上一栋十层高楼没人会多看一眼，但若是秀在喜马拉雅的山窝窝里，是个人都会感觉震撼，并且对建设者的执念肃然起敬。
黑暗憎恶号终于缓慢地停了下来，随着一声轻微的颤动，这才算是彻底完成了和泊位的接驳。
贝埃尔便表示自己应该去应付一下港口的负责人了。
按照原计划，余连和小伙伴们将会躲在船里，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潜入敌要塞，伺机破坏要塞内部，包括且不限于关闭护盾，炸掉防御中枢、炸毁重力模拟系统和生命维持设施，干掉足够多的敌人等等。
听起来就是一个很胡来的计划，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性。类似这样的战例，在过往的战争中也是经常上演的。而且，以第十三舰队现有的兵力，想要拿下克尔那城，硬攻是不可能的。那自然就得考虑里应外合了。
然而，就在贝埃尔准备离船的时候，却忽然被余连叫住了。
贝埃尔露出苦笑，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您不会这时候还不相信我吧？”
他已经被迫吞下了一枚胶囊，里面便是一枚纳米机器炸弹。如果他有丝毫异动，便会被炸得肠穿肚烂，死得苦不堪言。
不仅仅是他，船上的所有海盗都吃下了这个不和谐的小玩意。
毕竟这群海盗才投降了不到30个小时，大家可没办法马上就肝胆相照。
“都到了这时候，不相信您也不行啊！而且，我也确实很感谢您带我进入这个要塞，这是真心实意的。”余连笑道：“只是，我忽然觉得，还是临时换一个战术比较好。”
余连的笑让贝埃尔真的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感，头脑顿时一片空白。他呐呐地想要张口，却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什么都说不出来。
海盗就这么茫然地看着余连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个大约有手掌长短的长方形晶体，又伸手招呼了一下自己的同伴们：“大家，按照原计划，拉好我的手。然后跟着我一起念，诺凯尔萨恩维萨巴尔特。伊娜，是诺凯尔，不是诺卡尔！重来！对，这样的发音才是正确的。”
与此同时，船坞之外，盎芒人将军塔丹目视着黑暗憎恶号彻底停船熄火，眼神犀利如刀。
船下，损管技师和医护人员们正在待命，但在他们并不是第一批登船的。这时候，已经有上百名穿着外动力骨骼的帝国……嗯，太空站的保安人员，全副武装地降落在了船体外侧，做好了破船而入的攻坚准备。

第322章 爆炸和暴动
克尔那城现在的气氛不太对。艾茹确定这一点。
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但就是有这样的感觉，而且还越来越明显。他总觉得，自己身处的这个坚固的太空要塞，就仿佛变成一个正在被文火烧着的蒸笼，越来越热，越来越沉，越来越压抑，压抑得自己快要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灵能者，他当然知道，这样的直觉绝非空穴来风，必须得引起重视，否则等到自真的被蒸熟了，便什么都来不及了。当然，作为一个人脉关系非常广的“律师”，他同样也不缺执行力和收集情况的渠道，这便赶紧行动了起来。
艾茹只是随便抓住一个路过的帝国……嗯，克尔那要塞的保安干部，谈笑风生了一番，对方便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他。
珉兰人顿时便再也笑不出来了，扔掉了还在原地懵逼中的帝国军官，加快步伐穿过了人流拥挤的街道，很快便找到了继续在商业区路口角落上坐着观察世界的弗洛雷斯&#183;旺达。
这家伙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一模一样，便连坐姿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手里的冰阔落已经换成了冰酸梅汤。
艾茹是珉兰人，嗅觉灵敏，最受不了的便是酸味，当下便阴着脸用种族天赋封闭了鼻腔，这才瓮声瓮气地道：有件事，我得对你说，你可千万不要怕。”
旺达一脸平静地看着对方：“艾茹道友，你难道看不出来，老夫现在已经心如止水顺其自然了，当然都不会怕。”
“……地球人真的打过来了。他们的舰队已经跃迁进入这个星系了。”
旺达“哦”了一声，脸色总算是有了一些变化：“共同体军队的诸位还真是勇壮果决啊。可是，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呢？”
最后一句话化成他们正在使用的联盟通用语显得有点拗，艾茹花了将近半分钟时间才反应过来，差点没背过气，冷笑着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没有泄露星图吗？那现在又作何解释？克尔那城的星图坐标如此机密，若是地球人早就从别的渠道获知，早就会有什么动作。没理由会突然这个时候杀上门来，思来想去，除了你被人家抄家泄了底，便没有别的理由了！”
“……艾茹道友，我明明已经解释过了，在下真的对远岸星云的星图知之甚少，更不用说是来到这里的航路了。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道友若是非要这么认为，在下也实在是无话可说，只能认下了。唉！缘起缘灭，果然皆为自然啊！”
“这话不要给我说，而是要给组织的大佬们说。你还是趁现在琢磨好台词的好。他们可没有我那么好说话，而且也不会这么有耐心听你扯这些神叨叨的。”
“这你就错了。现在细细思量，前辈们都是雅量高致的豁达之人，一定能理解我的心境。”
看着对方完全一副大彻大悟说白了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艾茹这次连气都生不起来，当下便不由分说将对方拽了起来，顺便还一脚把冰酸梅汤的罐子踢到了远处的垃圾堆。
“总之，快走吧！”
旺达满脸可惜地望着自己的酸梅汤，摇了摇头：“要去哪里呢？若是担心共同体的舰队则大可不必，他们是没办法打进来的，大概……”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顿时就不那么自然了。
从常识来判断，地球人的舰队当然是不可能打进克尔那城，可这段时间，前教主先生已经被超常识的事情打了太多次脸了，自然不敢把话说满了。
“我们冒不起险，船上的高新科技绝不能落在地球人手里，更不能落在帝国手中。我必须去船厂那边……如果事情有变，我们抢了能源包马上出发！”艾茹道。
旺达这次没有反对，虽然一就一脸云淡风轻，但脚下的步子还是很果断的跟上。然而，才刚刚走出几步远的时候，他却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茫然了片刻，随即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又怎么了？”艾茹真的有点急了。开始第一次慎重地考虑把这家伙当场弄死，自己一个人开溜的可操作性了。
“诺凯尔萨恩维萨巴尔特。”旺达低声道。
“蛤？”
“之前我不是对您说过了吗？这是那位余连小友从我这里听来的。据说是赛拉弥巨人的言灵。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似乎又听到了这个声音……嗯，沉着，端庄，威严，宏大，宛若宇宙之中划破天穹的奏鸣，仿佛蕴含着宇宙规律的至上真理。这是宇宙之灵给我的指引啊！”他发出了一个满足的喟叹声。
艾茹心想我特么没听到什么划破天穹的奏鸣，更感受不到什么宇宙规律的真理，就听到了一声特别冲击本人听觉的“轰”！
等等！轰？
此时此刻，两人的听觉分明便被船坞方向传来的巨大爆炸声所支配着。紧接着，金属地板的剧烈震动便直接感应到了两人的腿上。
艾茹和旺达面面相觑，一时间相顾无言，旋即骇然之极。
而这个时候，同样也听到了爆炸声的海盗们，也在呆愣了片刻后，随即便像是被丢入了一发炮仗的耗子群似的，当场便炸了窝。
“警告！警告！警告！B3区、D8区、D9区出现船体破损。马上启动紧急救援程序。警告！警告！警告！广场区出现骚动。所有人请保持安静，不可四处走动，等待救援。不可四处走动，等待救援。”机械的声音响彻于金属的穹顶之下。
数台悬浮的警备机器人便从狭窄的通道中出现，从人群的头顶飞掠而过。它们的速度很快，飞得右低，刮得众人一阵哀嚎。
机器人正在按照一开始的程序，执行初步的镇压任务。然而，这并不是什么聪明的反应。
要知道，街道上的这群法外之徒人人都手里有枪，人人精神结构都不太稳定。以前。她们还因为这里是远岸星云难得的“安全区”而保持着起码的克制，但一旦明白这个安全区再也不安全了，席卷整个太空城中的混乱，也就再难以避免了。
“必须回船那里去了！”艾茹大声道。
旺达满脸沉重地点头，终于没有再云淡风轻了。
此时此刻，就在爆炸现场，塔丹将军和奥德伽尔侯爵看着那艘正在燃烧的海盗船，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就在方才，这艘在这个太空城的船厂中完成改造的黑暗憎恶号，却骤然间化作了致命爆炸的源头。那些坚硬的船壳就宛若脆弱的纸壳似的，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力量从内而外地冲击着，随即便开始膨胀，变形，最后裂开了无数巨大的豁口。
沸腾的火焰伴随着致命的冲击波，从触目惊心的裂口之内倾斜而出。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上百名精锐的冲锋队员们便无穷无尽的爆炸当场吞噬。燃烧着的船体残片飞溅着落到了四周，撞到了设备上，落到了慌乱的人群中，甚至还撞开了脆弱的舱壁。
致命的高温伴随着死伤，在1号船坞的现场酝酿成了惊惶无措的混乱。
将军和侯爵一时间几乎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等到他们终于从之前的震惊当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变成遍布着火焰，爆炸和尸体残骸的修罗场。
好在，在场这两位并没有彻底失去指挥和决断能力。
奥德伽尔侯爵仗着自己是灵能者，连招呼都没有打，率先便冲向了现场。
老将军则更镇定一下，迅速接通了现场的通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的情况如何？马上通报！萨里斯上校，卡特埃尔中校，你们谁还活着？马上通报情况！”
漫长的半分钟时间过去了，依然没有回答。塔丹中将放下了通讯器，穿上了士兵送过来的气密防护服，也迅速来到了现场。
这时候，奥德伽尔侯爵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初步勘测。
“船腹内藏有质子鱼雷，战斗部里还灌入了相当量的爆炸粉尘，所以……”侯爵说到这里，身后再次传来了一个爆炸声，然后却只听将“哗啦啦”的一声，却是一台超大号的机械吊臂从天顶上坠了下来，轰隆隆地砸在了旁边一个泊位上，当场便将一艘无辜躺枪的海盗船压了个正着，稀里糊涂地便被砸得矮了一大截。
“……爆炸粉尘还在飘散，这里太危险了。”奥德伽尔侯爵道，随即不由分说地拽起了盎芒人中将，扭头便走向了出口。
中将没有反抗。他看着还在持续不断爆炸的海盗船，焦黄色的毛发似乎都再多了几分枯槁。
“……我上当了啊！”他苦笑着对奥德伽尔侯爵道。
“地球人识破了您的计划？”侯爵毕竟才刚来，知道塔丹中将安排了一点手段，但了解得却不是太细致。
“我只是知道摩达带着手下，去正面迎战地球人的舰队了。我知道那家伙胜算不大，所以便安排阿斯通&#183;贝埃尔少尉留了一手。”
“贝埃尔少尉的父亲是帝国公民，他自己也是我安排在摩达海盗团中的线人。我告诉他，若是摩达战况不利，便可以便宜行事。他这才处死了摩达，向地球人假装投降的。我猜测，共同体如果是想要攻打我们的克尔那城，只能采用秘密潜入，里应外合的手段，这便可以将计就计了。”
“所以，您才故意让贝埃尔的船进港的？”
“对，如果想要里应外合，地球人一定会委派最精锐的突击部队，并且由最优秀的灵能者带队。那时候，我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地球人舰队如果失去了灵能者和精锐的突击部队，士气必然崩溃，只能撤退。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那些人的性命，取得和地球人交涉的筹码。”说到这里，贝埃尔叹了口气。
他的任务就是平安地把这座要塞建好，不能节外生枝，并不愿意和地球人的舰队全面开战。
这大概就是他布置这个小伎俩的原因了。
“也对，就算是那位贝埃尔少尉被识破了，也没什么损失。确实可以一试。”奥德伽尔侯爵点头。
当然，无论是地球人上当也好，识破也好，贝埃尔肯定是活不了了。不过，他本来也就是塔丹中将的死间，工具人死了自然也不可惜。至少，在场的这两位大人物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他们还是识破了我的计划，而且还将计就计……可是，这不合常理啊！那种规模的爆炸，船上的那些地球突击队和灵能者不也活不了吗？他们确实在船上，贝埃尔少尉给我们的信号上，确实是这么说的。”塔丹中将百思不得其解。
奥德伽尔侯爵也不由得苦笑：“我也难以理解。可是，地球人不可能疯狂到用精锐的突击队和灵能者当炮灰。那现在只能认为，他们用一些我们无法想象的手段上船了。呃……那问题来了，将军，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盎芒人将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刚想要说什么，却又听到了一声爆炸。
可这一次，爆炸的方向却很远，并不在港口，而是在城深处。
那些地球人开始在城内破坏了？两人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收到了部下发来的情报。
“阁下！城内的海盗们，暴动了！”

第323章 大暴乱
“等到这个帝国的要塞彻底建起来的时候，这片大星云也就彻底沦为帝国的势力范围。作为远岸星云的自由之民，你难道就这样接受了吗？没有一点点想要抗争的吗？”余连对一个魁梧的伍基人海盗说。
“接，接受不了。”海盗哭丧着脸，但还是无奈道：“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像摩达啊，蒂德啊，山多斯这些大佬们都接受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小海盗，一条船二十几个兄弟。”
二十几个兄弟啊……余连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伍基人，身高是自己的一点五倍，提醒体重至少也有三倍。再看看他身后的部下们，不是精干的多森佣兵，就是和他一个款型的伍基同伴，还夹着几个的莱格巨人。感觉这几个家伙在这里走路都得低着头。
很显然，他们走的就是精英小队路线。余连表示，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对象，便继续道：“您刚才提到了山多斯是吧？那我们就来聊聊他……嗯，您是否知道，山多斯先生其实是个太空农业大师？他种的菜，可是驰名整个星云，甚至都卖到星云对面的帝国去了。”
“这确实是……我最喜欢他种的太阳风萝卜了，一个就有我的手臂那么粗大，紫色的也特别好看。”一个莱格巨人瓮声瓮气地说，然后又扬了扬自己的手臂，亮出了粗壮的肌肉。
紫色的萝卜？那玩意真的可以吃吗？
“可就是卖得太贵了！”伍基人海盗头目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一锅太阳风萝卜炖罗莎肉，可是得花掉我们好几次出击的收入呢。”
“是的，可为什么这么贵？这难道是山多斯先生的错吗？”余连把握到了华点，迅速大声打断了对方：“你们几次打猎才能吃上一次萝卜，可山多斯先生要卖了他三年收获的萝卜，才能买的起一艘船，或者雇佣你们行动一次。就没有觉得奇怪吗？这中间的差价，到底去哪里了？你们就没有想过这里的不合理吗？”
“是，是啊！这是为什么呢？”海盗们第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顿时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因为山多斯先生辛辛苦苦种的萝卜，却被这里无耻之尤的帝国贼子们收了剪刀差啊！他们吃了下家吃上家，吃了渠道还要吃技术，帝国人口口声声地说他们武德充沛荣誉满身的军事贵族，痛骂联盟是奸商治国，可一旦剥削起来，又比联盟的吃相好看到哪里去吗？身为远岸星云的自由之民，帝国明明是外来者，现在却趴在你们的身上敲骨吸髓！这是剥削啊！朋友们！你们能接受被外来者持续剥削的命运吗？”
“剥，剥削……”海盗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汇，但却骤然觉得心中忽然被注满了愤慨和激情，流淌在灵魂中的鲜血都快要沸腾起来了。
余连觉得是时候了，眼中隐约流淌着灵能光芒都快要凝结成火红的先锋之剑了，继续大声地鼓动道：“就不想，死去的山多斯先生，在人生最后的岁月中，将是何等绝望啊！他明明是远岸星云中最伟大的太空农业大师，却偏生不得立足之地！想想你们，当你们年老体衰，再也扛不动枪，提不起剑，开不了飞船的时候，又会陷入何等的境遇？你们可以接受这样的未来吗？”
“绝不接受！”大概是山多斯先生种的紫色萝卜是这些海盗难得的奢侈品享受了，他们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打破这个囚笼，打破这个枷锁，你们什么都会将失去，但一定会赢得自由！为了山多斯先生，为了阳光萝卜，为了你们自己的未来，冲啊！”
“waaaah！”海盗们发出了咆哮声，冲入后巷，加入了商业街上混乱的零元购大军之中。
是的，这样的对话，在方才的半个小时内，已经发生了七八次了。于是乎，便有越来越多的狂热暴徒加入了这场混乱的盛宴之中，成为了这疯狂混乱的助燃剂。
要知道，无论是暴力和狂热，归根结底都是一种传染病。有了这些人，便足可以让混乱扩散到整个要塞了。
余连收回了灵能控心术，对现在的效果非常满意——随着他的实力到达了三环，这种“基础”的大众灵能技能也随即展露出更强大的效果，就算是对一些心智坚定的强悍战士也会起作用了。当然，之所以那么顺利，或许也是因为余连本来就说到他们心坎上了。
余连又眺望了一下远处的乱局，觉得场面差不多了，这才扭过头，对身后的小伙伴们道：“好了，差不多也该干正事……你们用这种仿佛在被阿根廷龙踩了的表情算是怎么一回事？”
“不，这个，只是，长官……我是真的没想到……”蒙蛟愣了半天，才仿佛是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道：“我，在下只是觉得，这个，啊，嗨呀……觉得，该怎么说呢？”
“蒙蛟老弟，叫我怎么说你呢？身为灵能者，身为以后一起推翻旧世界的战友，你得要学会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嘛。”余连道。
“大概是会觉得您现在的表现就像是盖伯亚OL，还有《水晶天国战记》里面的那些炼魔大师，他有点接受不了吧。”伊娜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没办法，这种每天只知道锻炼修行的优等生，就是缺乏想象力呢。”
蒙蛟憨厚地笑了笑，并没有争辩。这位性情豁达的高地人战士本来就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和漂亮的女孩子争辩。
你除了沉迷游戏，现在居然开始看漫画和轻小说了。话说，自从转到海军舰队系统，成了军官以后，你收入大涨，但人好像也越来越放飞自我了啊！因为世界线的变动，未来那个“灼眼的魔女”不会就这么变成个死宅女了吧？
余连有点担忧地看着伊娜：“我和那群玩弄文字游戏的地狱讼棍可不一样，刚才说的全都是真心话。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迟早是需要动起来的！那当然便需要更激情的燃烧，更雄壮的火焰。”
“是啊，多么雄壮的火焰！”伊娜看了看街口外面熊熊燃烧的战斗现场，笑道：“盖伯亚OL今年秋季活动的大boss，那个地狱布道师，炼魔领主贝奥基尔出场的时候，也就是这么个场面了。”
“呃，虽然对象和结果略有些值得斟酌，但内容至少是正确的。另外，流氓无产者的行动虽然只能带来破坏，但偶尔也是起到为王前驱的意义的。不要瞧不起他们，comrade伊娜！”
“我还没答应加入您那个奇怪的秘密结社组织呢，请不要给我加奇怪的称呼前缀。”伊娜道。
“这怎么就成秘密结社了呢？从文明诞生至今，就没有比这更光明正大的组织啦！”余连刚想要再和伊娜说道说道，却见刚才一直在沉默着的西蒙&#183;瓦亚利却忽然用力地点头：“确实……虽然您刚才都是配合控心技使用的话术，可我觉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他又赶忙道：‘我自己家就是做手工酱油的，别笑，我们家真的是做手工酱油的，而且已经做了好几代人了！我的叔伯父亲都很敬业，产品的销量和口碑都不错。可是，明明大家起早贪黑非常辛苦，也只能挣到一点点温饱钱。现在要不是靠我的灵能者津贴，就连家里的小工厂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他又道：“我以前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现在……好像理解一些了。嗯，剥削吗？原来如此！”
余连真的没想到，这几个小伙伴中，革命性最强的居然上辈子没有留下什么名号的西蒙&#183;瓦亚利同学，顿时感慨不已。
“达瓦里希西蒙，我现在也不理解为什么，至少不是完全理解！我们可以一起去寻找！”余连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以前觉得这孩子有点油，但现在只要理解了他的过去，便也便理解了他的选择。
“明白，长官！我愿意为了寻找这个真理，去战斗！”西蒙满脸感动地立正敬礼。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把眼前事做好吧。”余连又在大家面前展开了一个光幕，正是克尔那城的全息图。
“那个海盗在这方面是没有骗我们的，这里的确是这个太空站的军事禁区，要想按照原计划，破坏这个太空站的防御体系，就得通过这里。不过，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人，虽然大家都是灵能者，但还需要从长计议。”
是的，从头到尾，那艘黑暗憎恶号上就只有余连他们四人。贝埃尔看到的只是一百多台空壳的外动力骨骼而已。
“如果真的能带来一支精锐的突击队就好了。不需要一百人，哪怕二三十人也好啊！”蒙蛟无奈地道。
“没办法，这东西只能带四个人进行空间跳跃。而且，深入敌后，兵贵多而不贵精。”余连把玩了一下手里的长方形晶体，又挂回到了衣襟里。
这个玩意，正是余连从萨尔文伯爵的大宝箱里拿到的遗产之一，乃是名为“苍空圣玉”的宝具。效果是能大大地提升携带者的体质、感知和环境适应力，抵抗毒素、高温和辐射等等外界负面能量的干扰。
当然，其最犀利的效果，却是在短距离内，无视环境，无视屏蔽的空间跳跃了。
记得上辈子，夏莉就是拿着这东西，在自己和游击士协会们的围追堵截之下，数次逃出升天的。余连对这玩意可是对这玩意垂涎三尺了小几十年的呢。
因为圣玉只能带四个人，所以这次菲菲便没有跟来了。当然了，她本来就只是随军记者，本来就没有参战的义务。
“而且，菲菲是狂热者，说白了就是法师，正面战斗和潜入并不擅长，但却适合群攻群战。等会大部队进攻的时候，她方才能起到更大的作用。”余连道。
菲菲并没有反对，但却塞给了余连一个小小的木质人偶，说是她从一个很灵验的寺庙里弄来的护身符，一定要佩戴好。
余连觉得女朋友迷信起来也还是很可爱的，对她的好意自然是很坦然地接受了。不过，想到自己出发的时候，她的那个至今还唇齿留香的吻，余连就觉得脑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另外，这玩意的冷却时间有两个小时，不能指望马上再进行下一次跃迁直接进入禁区之内。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制造更大的混乱。”
“更大的混乱？”伊娜奇道。
“是的！”余连收敛了笑容，沉下了脸：“之前送给你们的宝具，都熟悉好了吧？”
“已经认真试用过了！”
“没问题。”
“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
“很好！做好高强度超凡战的准备！”余连扫视了一下大家，把光剑滑到了袖管，带着大家直接离开了后巷的角落，避开了正在和警备机器人交战的各路暴徒，只穿过一条街口，便迎面撞上了两个匆匆而行的身影。
对方顿时露出了仿佛撞到了鬼似的震惊。余连却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糯米牙：“hello there！”
这两位的其中一人，不是弗洛雷斯&#183;旺达，却又能是谁呢？

第324章 “少女”匍匐潜行中
暴乱以烈火燎原一样的态势，很快就席卷到了克尔那全城。
就算是精锐的帝国军，啊不，太空站长的保安人员，这时候也觉得有点措手不及。他们确实想到过海盗们在城里造反的可能，甚至都准备好了几套应急的镇压预案；可是，这场突如其来暴乱发展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得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以及所有的预案方向。
更麻烦的是，塔丹中将和奥德伽尔侯爵指现在还在港口，那里又发生剧烈的爆炸，情况应该非常危急。暴动海盗们所在的区域，可是离港口和船厂那边近多了，谁知道暴徒们会不会脑子一拍，跑到船厂去玩个零元购。
帝国花费重金的空间船厂一旦被破坏，便是在场所有保卫人员重大的失职，要是再伤到一个海军中将和帝国大贵族……按照帝国军规，他们这里所有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甚至有可能会波及到家人。
只要想到那可能发生的未来，在场的帝国官兵们便气抖冷，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请两位阁下立即从紧急求生通路撤离！第三小队，马上过去接应！”军事区这边负责守备和管理的帝国军准将只能如此下令。
“可是，长官，方才紧急通路管道也被爆炸波及了，连通船坞的入口舱门受损，一时间无法开启。还有……”
“还有什么？！”
“港区那边来报，已经有海盗正在冲击船厂了！还有，几条正好通过商业区的紧急通路，刚才就在暴动中受到了破坏……我方兵力，以及战斗机器人都无法迅速机动！”
“这根本不是巧合！”准将用力地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敌人知道这个太空城的结构，知道这里的一切！我们中出了叛徒！”
在场的军官们面面相觑，觉得将军说得很有道理，但越是有道理，便越觉得旁边的同僚怎么看怎么可疑了。
可就算是如此，他们也明白，现在也不是找叛徒的时候，只能将疑虑压在了心里，咬牙切齿地派出了更多的部队，从正面进入了暴动现场。
他们必须打通正在发生暴乱的“商业区”，方才能抵达急需支援的港区和船厂。
可这个时候，海盗们却先来了。他们挤在了平时正眼都不敢看的舱门通道口，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的公牛。
为首的伍基人匪首发出了一声一声“waaaagh！”，便带着百十个特别精干的海盗和佣兵用过了宽敞的通道，扑向了军事禁区的正门。
“警告！警告！外来者，你们已经接近了本站禁区！你们已经接近了本站禁区！三次警告之后，若你们还不退散，我方将自动开火！”自动哨戒炮转过了炮口，发出了警告声。
“为了太阳风萝卜！为了自由的星云！”
“为了自由的星云！打倒帝国压迫者！”海盗们齐声呐喊着，双目闪烁着赤红，仿佛可以燃烧旧世界的火焰。
门口的警戒机器人依然在执行着最后的喊话警告程序：“马上后退！海盗！马上停止你们的暴动行为！”
“这不是暴动！这是革命！”伍基人再次大吼了一声，抬着枪榴弹一个点发便敲掉了敬业的播音器，然后举着动力锤一马当先。
他是个英勇的先驱者，于是很快就得到了先驱者应有的终结，被帝国士兵们精确地打成了马蜂窝，可却丝毫无法阻拦彻底疯狂的海盗们。
这哪里还是海盗？就算是那些天天喊着“以死报皇恩”的精锐帝国冲锋队，也就如此而已了。
“灵能检测仪有超凡波动……他们应该是受到了精神系灵能的影响！”很快就有技术人员发来了报告，然后满脸期盼地看着自己的上司。
他的意思很简单，敌人中有灵能者，那我们这里的星界骑士是不是也要出动了？不是一直有传言，克尔那城要塞上常驻着一个战斗组三人的星界骑士，外加他们的侍从吗？这些星界骑士的存在，正是海盗们不敢随意在这里造次的原因之一啊！现在，海盗们如此嚣张，是时候让他们看看，为什么帝国是半个银河的爸爸了！
准将紧绷着脸没说话，心想我手里要是有星界骑士还会和你在这边吹嘴？
毕竟是个将军，同时也是帝国小贵族出生，对帝都大人物们的博弈情况多少也了解一点。他知道，要在远岸星云中修建这样一座规模庞大的太空要塞，所花费的金额超过在其他地方修上二三十个，这还不计算殉职人员的牺牲抚恤。另外，还需要帝国动用最精英的工程人员和技术人员。这已经不是兴师动众，而纯粹是蛇精病了。
总之，因为这个事情，宰相府和枢密院日常互殴，枢密院内部还要互殴。互殴了小十年，最终虽然还是以赞同者的胜利而告终，但不少高层依然对这个艰苦的大建工程充满了疑虑。甚至有技术官僚出生的大臣认为，这个要塞就算是营建起来了，未来的维护费也是个天文数字，迟早会因为缺乏必要的收益和战略价值而废弃的。
既然是这么个互相博弈，互相妥协，在万千指责和疑虑中才勉强修起来的偏僻要塞，高高在上的星界骑士又怎么可能真的在这里常驻喝西北风呢？
可是，这种事情又岂能与外人道？就让海盗们以为这里有几名深居简出的星界骑士，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谁知道这时候会真遇到必须让他们出场的情况啊！
面对底下人期盼的目光，准将一本正经地下令道：“这点小场面也需要让骑士们出动？你们还配当光荣的帝国军人吗？这个，嗯……让前线士兵，换上防力场头盔，准备镇定剂！”
有科学家认为灵能者对人的精神控制，和各种力场是相关的，于是便给一线的士兵开发了这种头盔。有没有用不好说，反正配合高浓度的镇定针剂，对一般的控心战技还是有不错的抵抗力的。
“把所有的战斗机器人都放出去！”准将又道。他很庆幸这个要塞的主要骨干都是从各个部门抽调的，最大的后台卫伦特王和丹铎王都是大选帝王中心思比较活泛的两位，并没有那些拥有光荣历史的老牌军团的架子，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机器人这种被老派军人们看不起的战争兵器了。
随后，便只见十二枚金属滚球从禁军正面旁边的通道处滚了出来，接着便发出了一阵吱吱呀呀的扭曲声，随即便弹成了两米多高的爬行机械，展开了坚固的装甲，还留出了射击的角度和视野。
这些大型机器人抬着盾牌一样的装甲板慢慢前进着，两侧延伸出来的武装臂上则火神炮和转轮榴弹枪，冲着人多的地方便是一阵狂轰滥炸。
穿着外动力骨骼带着防力场头盔的帝国士兵们也涌了出来，在机器人的掩护下一步步向前，给那些漏网的海盗挨个点名补刀。
装备帝国士兵们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当然了，他们现在的目的是要突破混乱的“商业区”到港区去支援。那里其实是由几十个大号的太空舱拼接组成的，看上去相对宽敞，但各个舱室之间的连通却会出现瓶口的效果，这些将近三米高的大型机器人通行起来还是有点麻烦的。这仗确实还有得打。
无论是帝国军还是海盗们，都没有发现，就在他们交战不远处的一处管道的夹缝之中，一个骨骼惊奇的不明生物正缩在角落中，暗自观察中。
不明生物琢磨了一下，像是史莱姆似的化作了液体状，轻轻一跃，便从夹缝中钻入了相对宽敞的工程管道之内。它轻轻舒展了一下扭曲的身体，便恢复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人类“少女”。
她一点点攀爬着，向要塞最核心的地方前进。她很清楚，能让自己快速恢复身体，提升实力，并不仅仅是各种生物的多样基因，还有一些可以被身体吸收的稀有零元素，灵髓液、月露、黄金血，以及各种生命宝石。而她所掌握的知识也告诉自己，像这种大型军事基地的库房，应该都会备有一些零元素的，尤其是财大气粗且极为擅长操弄炼金设备的帝国。
实际上，她也确实也感应到了零元素的气味——在这方面，少女的感知能力绝对可以和最顶级的半神们相媲美。
可是，帝国军队做事确实堪称滴水不漏，在一些正常人无法通行的地方都安排了各种自律兵器警戒看守。“少女”觉得，冒然潜入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她毕竟还是逃亡者，可不敢随意现身，也不敢冒险。
好在，现在帝国的战斗机器人倾巢出动，留给自己的空子可就大多了。
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慎重无比，将自己的感知开到了最大，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着，一边思索着现在的局势。
总之，帝国是被打了啊？不过这和我没关系。等吞掉了零元素，就想办法逃走！随便打破一面墙壁就可以逃走了。反正在打仗，也没人会注意我的。对了，还有刚刚的灵能波动……有高手在交手！这里就更不宜久留了。
如果是在往日，“少女”早就偷偷跑到附近躲起来，看有没有可能当一把得利的渔翁。要知道，对她来说，灵能者才是最弥足珍贵的美食和最富有营养的大补之物，可比一般的零元素甚至幻兽都补。
可这段时间，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受到了宇宙之灵的恶意侵扰，最近流年不利，不是被偶尔路过的高手殴打就是被天降正义审判。她觉得，还是先偷偷发育一下，至少要等自己的力量突破到五环以上，然后攒下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再考虑别的了。
“不要着急……”少女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低声呢喃着：“我们会找到自己的家的。”
她还想要说什么，却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身子。她的灵觉捕捉到了更为激烈的超凡波动，其间还夹杂着让人心悸的痛苦、愤怒乃至于惊惧。
有人受伤了？呜，要不……不不，你要冷静啊！你可不能被眼前的一点小利给迷惑住啊！
“少女”强迫自己不去再考虑那边的战斗，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继续小心翼翼地匍匐潜行着。

第325章 第一个蛇头
“少女”的选择应该是正确的。现在的局面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鹬蚌相争僵持不下，她可以趁机捡漏，而是彻头彻尾的一面倒。
按理说，应该不会这样的。就算是在战斗正式开始的瞬间，艾茹虽然被吓了一大跳，却也都不觉得己方会输。
“教化师”弗洛雷斯&#183;旺达，五环的“救苦者”，离着圣者领域只有一步之遥。因为是高等级的奶妈，所以皮粗肉厚且还能给自己回血。这不，他之前被剁了好几次不都又活过来了吗？他虽然不擅长武技，却擅长灵能咒法，恢复生命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只要逆转运用，便同样是一击必杀的即死咒法。
“律师”希棱&#183;艾茹，开启的是“繁荣”星环，擅长学习、洞察、辨识以及情报收集。他现在已经到了第四环的“巧言师”境界，便解锁了相当强力的言灵和广域催眠能力。论起在精神方面的造诣，可是比靠着大众技能“灵能控心”走天下的某主角，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这样的人，虽然不擅长刚正面，但其实很适合打辅助。
更重要的是，他们一个五环一个四环，要面对的也不过是一个三环，一个二环，和两个一环的真&#183;菜鸟。
纯从灵能的境界来说，旺达和艾茹应该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可这世上，如果一切问题都可以这么估算，又怎么可能还争斗呢？
余连的手腕一番，光剑轻轻一摆，便化为千重剑影，明亮的光晕交织成了密不透风的致命漩涡，兜头便将旺达教主和那个不认识的珉兰人给卷入了其中。
弗洛雷斯&#183;旺达面对这样犀利的攻击，脸上不悲不喜，古井无波，双手慢慢推出，迎向了那光之刃组成的罗网，却之前光刃一闪中，人影出现了恍惚和模糊。
紧接着，便又是一个闪烁，那个本来正在后退的珉兰人便已经出现在了光刃之中，他自己却已经闪烁到了圈外，扭头转身就跑。
“移形换体？这招不是推boss的时候用来切换MT的吗？居然能用来坑小伙伴啊！”余连不由得叹为观止，觉得自己又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以前没想到，真不是自己的姿势水平不够，而是还不够无耻啊！
这样的操作，不说是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了，就算是艾茹也是没有想到的。
“律师”赶紧张开了三瓣嘴，用不知名的强力符文喝出了一个庄严的言灵，化做了坚固的光幕城墙，生生地横亘在了余连的剑刃之前。
然而，余连的身形一矮，整个人便从光幕一侧钻了过去，竟然已经出现在了艾茹的身后。他持剑顺手一抹去，剑锋已经抹到了对方的脖颈之处。
艾茹既不想到自己被旺达当成了替身切换，也料不到余连的动作和剑路都如此诡异，好不容易才千钧一发之际切换了疾速言灵，肩膀依然被抹到了。
律师发出了一身哀嚎，跳开了几步，大声道：“旺达！你居然拿我当炮灰！”
弗洛雷斯&#183;旺达就当是没有听到，再次跑得远了。不过，这一次他奔跑的动作实在有点别扭，身上似乎隐约还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那高大上的“光之剑决”自是使不出来了。
我说嘛。这家伙被我砍掉了半拉身体哪儿那么快就能长好的，原来是套了个机械假肢啊！那个，说好的机器都是劣质货呢？
旺达前教主重伤确实远没有痊愈。他当初可是差点被余连腰斩了的，现在只剩下半拉躯干和一条胳膊。就算是用最先进的基因治疗仪，也不可能马上让他断肢长出来。
更何况，作为一个很有追求神秘真理的灵能学者，他一直认为培养皿里长出来的一定不是真正的身体。到目前为止，所有用于替换的肢体，都是他用“救苦者”的能力慢慢滋养出来的。用神秘学的无上伟力慢慢培育的身体，才能配得上一个灵能高手，这可比培养皿里长出来的量产货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现在他身边已经没有得用的肢体了，当然就只好用更low的机械假肢来代替了。
不过，机械假肢不是身体只是代步工具，这应该不违反他的宗旨。
伊娜和西蒙同时从大衣下面掏出了改造过的步枪，绕过了艾茹开始一边追击一边射击。
很显然，旺达教主虽然是神秘学高手，但机器的操作水平确实不高，到现在也没有完全适应这套先进的机械假肢。他歪歪扭扭地闪躲着密集的子弹，步履蹒跚地前行着，就像是个正在跳僵尸舞的三流舞蹈演员。
好在，再蹩脚的舞者也毕竟是个五环，就算是只剩下半拉身体也依然是个五环，这么七扭八歪的，他居然还真就把所有的子弹都让了过去。
可即便如此，他的逃跑速度依然无可避免地慢了不少，有几次还差点一个踉跄摔倒，硬是凭着灵能弹地才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经受着这样的磨难，弗洛雷斯&#183;旺达依然在努力朝着自由的生路奔跑着。那被机械假肢包裹着的佝偻背影，仿佛都充满了对未来和希望的讴歌。
这个时候，蒙蛟则从背后掏出了两根有成年人类男性手臂长的机械杆，一扭一拼一按，竟然就直接变成了一柄阔刃的手半大剑！
他大喝一声，向珉兰人就发起了冲锋。剑影重重，宛如洪波涌起。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艾茹用快得几乎无法用正常听觉识别的语速连续复述着这段话。他要不是用发音很妖艳的神秘学符文念出来的，格调怕是就已经掉光了。
然而，这么缺乏格调的言语，居然真的影响到了现实。蒙蛟觉得十拿九稳的斩杀，居然一下子砍空了，直接便将合金的地板砸出了老大的豁口。
他微微一怔，明白自己被言灵形成的幻术扭曲了视觉和感知。
年轻的高地人勇士提剑立即变招，但一时间却捕捉不到对手的方位了。
他仅仅只是露出了这么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珉兰人却如同幽灵似的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对方的脖颈像是蛇身似的忽然伸长了十几公分，扭曲偏转着，随即便将面部对向了自己的双眼。
珉兰人拥有一双几乎看不见瞳仁的眼球，此时更仿佛化作了浑然一体的透明水晶球，内里闪烁着深邃的微光。
“意识深渊！”艾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吟唱，精神的世界化作了无形的漩涡。
然而，就在他马上要将高地人的精神彻底吞噬的时候，却只见金光一闪，蒙蛟恍惚的眼神顿时瞬间恢复了清明。他发出了一声凶猛的断喝，奋起一跃避开了对方视线的直视，身体一侧，让出了一个身位。
“什么……”艾茹根本无法理解，十拿九稳的一次攻击居然会失手。他看得出，这个高地人应该只是个二环，才刚刚开启星环的分支，而且一看就是个血长体健但法抗不高的武斗派。应付这种对手，珉兰人可从来不会和人家硬碰硬和人家论武——真要是硬抗也不是他所擅长的——却能用自己最擅长的精神暗示不战而屈人之兵。
在过往的岁月，他猎杀过远比这个年轻高地人强悍得多的对手。
宝具？能够抵御精神攻击的宝具？还说，他一开始就被人加持了精神护盾？
艾茹很快就想到了好几种可能，但这时候也不是在意这些问题的时候了，对方却已经让开了身位，同时也给前进的光剑让开了穿刺的路线。
这一剑快得让他无从闪避，胸口顿时便被光剑当场洞穿，好在珉兰人的器官系统和人类不一样，躯干上受的伤虽然沉重，但还不算致命。他咬着牙用灵能屏蔽了痛觉，直视着余连戏谑的笑脸，再次使出了意识深渊。
这次总算是没有什么让自己头疼的光晕了，但艾茹的意识攻击却也没有一片坦途。他确实触及到了余连的精神，但却仿佛一支碰到了巨大要塞的孤军。
“精神迷宫……呜，为什么是这个规模？你到底几环啊！就算是一个‘控法者’或‘圣侍’，也很难拥有这样的精神力吧？旺达那家伙说得没错，就应该把做情报的那几个家伙拿去喂阿米巴虫！”律师悲愤地将精神攻击收了回来。
如果是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一对一，他倒是有信心攻陷对方的精神迷宫，反正也不过就是持久战而已。
可问题是，他现在就是没办法持久啊！
艾茹知道，对方为了截杀自己和旺达，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甚至说，自己在带着旺达逃走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入了陷阱。
可是，他真的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一定会在这个克尔那城，又为何能那么精确地拦住自己。
“我其实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他对余连大声道，向后一跳，随即又高高举起了双手。
“哦，法兰西军礼。”余连点头。趁着学姐不在，这种骚话能说就赶紧说吧。
“您看，我从头到尾了连拳头都没有动一下。大佬，您开个价，开个价如何？”艾茹可怜巴巴地道。不得不说，珉兰人就是一个长得很人畜无害的种族，再配上这么一双无辜的如同浑然一体的天然水晶般的眼睛，确实是相当地有欺骗性。
可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发动了“巧言”，正是属于“巧言师”的特有超凡能力。这是一种比起言灵法咒更加隐蔽，更难以琢磨的技能。
它发动起来无声无息，灵能波动细微到连最精密的仪器都无法检测。便是那些精神力超卓的超凡大师，若是没有事先堤防，也都会中招。
它并不存在什么杀伤力，甚至不算是扭曲人思想和感知的幻术，只是会形成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量子磁场，影响人们对施术者语言的认可。如果按照游戏的方式说明，大概就相当于是口才10级之类的吧。
果然，那个一看就很莽的高地人顿时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可悲哀的是，正在要对付的正主却毫无反应，依然一脸戏谑地冲了上来，一剑便将他来了个透心热，顺势一抹，便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腰斩。
艾茹的上半身落在了地上，依然满脸惊愕。
这家伙，心志如铁，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把我弄死的……多大仇啊？
珉兰人咬了咬牙，上身的两只手臂忽然又长出来了一大截，倒过来立在地上，顿时便形成了蚂蚱的形态，拖着他的残躯当下便窜出去了五六米远。
“珉兰人还有这种能力？”蒙蛟瞠目结舌。
“不是珉兰人的能力，而是一种生命拟态。反派就喜欢用这种小伎俩给自增加逃生可能。”余连冷笑了一声，用力将手中的光剑甩了出去。
被灵能牵引着的光刃，如同制导导弹一样扫中了蹦到半空的艾茹，他发出了一声惨叫，直接砸到了地上，还碰坏了好几条管道。
余连伸手将光剑收了回来，看了看蒙蛟，后者此时早已经把剑插在了地上，又抬起了一挺火神炮，向着艾茹坠落的地方尽情倾斜着9mm的钢钉子弹。
孺子可教！余连拍了拍蒙蛟的肩膀，也从戒指中掏出了一门六转的榴弹枪，加入了狂轰滥炸的队列。他很快就打空了两个弹鼓，一直捕捉到了爆炸的火光之中闪烁着的一点点零元素微光，方才放下心来。
“捡完尸体就跟上来！”四环高手身上析出来零元素的纯度应该还是挺高的，还是很有收集价值的。于是乎，余连这么吩咐了一句，随即加快速度向着旺达逃跑的地方追了过去。
这时候，开着机械假肢的前教主先生已经去得好远了，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却始终一路跟随着他。
残废如他，始终没办法把伊娜和西蒙甩开。
残废如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回头把这两个真的一环菜鸟干掉才跑。他知道，一旦自己没办法迅速解决战斗，被余连追上来，就真的只能跪地拜求宇宙之灵开恩了。

第326章 滚开，杂兵！
弗洛雷斯&#183;旺达，今年四十八岁，一辈子都是顺风顺水的人生赢家。
少年便发现是灵能敏感者，且展露出了相当的天赋，于是便早早地拜入了名师之下。虽然那个名师的画风有点奇怪，但却是有真本事的。
年轻时候，他被老师介绍推荐，加入了据说是全宇宙历史最悠久最神秘最强大的结社组织。组织的目的不明，但里面的大能却真多。旺达一度以为，自己只要抱紧了这根金龙腿，一定是能登上人生巅峰的。
当然了，因为一些不明原因，老师后来和组织决裂了，但因为自己正义的背刺来得及时，组织对自己的信重依然不打折扣的。
然后，他又被委派去组建一个教团，最好是扎根于共同体的上层社会，作为组织其中的一个显露在外面的蛇头。
他对自己的一切都很满意。教团建立得非常顺利，扎根上层的方向也很正确，出生普通中产家庭的他，很快就可以和星区长官、参议员这样的大人物谈笑风生。自身的修行和研究也很不错，虽然比不上那些青史留名的天纵奇才，但自己却“创造性”地开发除了生命能量的逆转，以及神秘学领域的肢体转身之术。就凭这一点，旺达也足够在神秘学的历史上留下大名的。
在事业上建立了蒸蒸日上的基业，在修行和研究上也有着足以自傲一辈子的成就，这两件快乐的事情合在一起，有将给他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应该是像梦境一样幸福的时光……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旺达真的很想搞明白这个问题，但他却真的搞不明白。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个……逃，用力地逃。
他已经失去了面对那个人的勇气了。
甚至于，当他感受到了一股死亡之前怨念时，甚至便是连回头的想法都没有了。
“艾茹，死了啊……唉！世界那么精彩，却为何总要争斗呢？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学会平和呢？”旺达兔死狐悲地擦了擦眼泪，越来越觉得，自己身处这个五浊恶世，下一步的使命就是让大家学会平和地看待问题，平和地处理冲突。为了这样的光辉使命，他一定要活下来，留待有用之身啊！
两个年轻的灵能者还在不断地追击自己。他们的步伐很矫健，身形也很灵活，但也仅此而已了。如果是在往日，他早已将这两个小菜鸟甩掉了。可现在，他只能别扭地操作着这台号称非常先进的机械假肢，但走得每一步都像是在踩高跷。等遇到需要闪转腾挪跨越山河大海的障碍物时，他还得用念动力把自己弹起来。
这操作整得自己就像是只大号跳蚤。虽然很屈辱，但旺达表示已经悟了的自己现在云淡风轻心如止水，为了未来，为了希望，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首先，是要利用这里的通道路线甩掉那两个人，然后沿着最外侧的管线来个大迂回，跑到港口上去夺一条船。这样七绕八绕的，应该就能够甩掉那个煞星了吧？旺达一边跳跃奔跑着，一边盘算着自己的路线。
他虽然已经把自己切换成了云淡风轻破碎虚空的人设，但这几天虽然貌似每天都在发呆，但实际上还是认真地观察过这个太空站的结构，并且还给自己规划了好几条逃生通路。
旺达要防的当然不仅仅是可能有的追兵，更多的其实是他的艾茹道友。
“听好了，小弗里克，不管是战斗还是逃亡，都必须要预先做好万全准备！”这是去向不明的老师对自己的教诲。旺达虽然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人家一次正义的背刺，但对于她的教诲，却一直是铭记于心并且努力执行的。如果没有这样的好习惯，在鲁米纳他就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身下的机械假肢隐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这种参与铁民集合军团的机械其实是世面上性能最好的一款代步假肢了，却也依然承不起他这个灵能者如此超负荷的实用。然而，旺达却咬紧了牙关，又一次集中灵能带动机械内部的引擎，风驰电掣地从一个十字通道口钻了出去，甚至还直接撞飞了一个偶尔路过的自动贩卖机器人。
敌人的子弹最后只击中了自己冲锋时带出来的虚影。
旺达走的是法系辅助路线，并不会力场闪烁这种细微的空间跳跃技，便只能用更粗暴的冲锋技凑合了。庆幸的是，效果很好。
他第一次从那两个灵能新人的视线中失去了踪影。
左边！旺达迅速确定了行动方向。那里是太空站的货物枢纽区域，人行通道和货运通道在那里出现了回家，线路更加复杂。只要钻到那里，丢下身上的假肢随便找个犄角旮旯一爬，就算是那个煞星也找不到我了吧？
大概……
三秒钟之后，旺达不由得庆幸自己总算还是找补了一个“大概”，这样就不会太尴尬了。因为那个煞星真的出现了在自己的正前方，而且还依然带着那让自己毛骨悚然的，戏谑且狰狞的笑容。
他为什么总是能找到我呢？宇宙之灵在上，这也太不灵能了！
“呯呯呯！”对方抬起步枪便是一阵点射，钢钉子弹随即便被旺达自动展开的力场护盾拦了下来。
前教主先生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用这种贫弱的凡人武器攻击自己，但他却连问都不敢问，扭头换了一个方向，闷头继续跑路。
“别跑啦！弗洛雷斯&#183;旺达，你好歹也是个五环的灵能大师，能不能稍微表现出一点高环的气魄？在我这个才觉醒不到一年的新人面前，有什么好跑路的呢？而且，也不怕告诉你，我走的是最没啥前途‘平衡’星环，也就不存在什么途径相克的问题了！所以，世界那么美好，未来充满生机和希望你为何还要逃。你不是告诉过我，要有勇者之心吗？要直面你的恐惧吗？”余连一边大声嘴炮着，再次把手中的光剑如同回旋镖一样地丢了出去。
可这一次，光剑回旋镖并没有击中目标。旺达的灵能力场形成了干扰，直接中和了余连用于牵引光剑的念动，甚至还形成了反击。
光剑反弹了回去，被余连稳稳地握在了手中。他忍不住摇了摇头。五环毕竟是五环，哪怕是被自己打残了依然还有这等精神力，如果真的奋起反击，其实还有得打。
可惜啊！他绝非天生勇士，更非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只是一区区恰烂钱的邪教教主，瓶瓶罐罐太多，终究是没有打不垮压不倒的傲骨。
想到这里，余连决定换一个嘲讽方向：“你的恩师，荆棘魔女上面四张嘴和下面四张嘴依然在流着哀婉的体液啊……等等，怎么觉得这话好像说过一次了？”
你说我也就罢了，老是迫害我恩师的身后名，算什么英雄？
在那个一瞬间，旺达还真的被狠狠地刺激了一下，在短短的半秒钟之内，真的考虑过回去和他拼老命，但随即他又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继续跑路。
你？一年？新人？唬弄谁呢？谁信你就是嗑消毒水长大的！
另外，为什么恩师她老人家的嘴莫名其妙地增多了？她老人家到底有几张嘴啊！我都只用过三张……
当然了，相比起恩师被玷污的身后名，我的未来更重要，我必须为全宇宙的和平留待有用之身啊！
旺达一边奔逃着，一边咬牙低头，躲开了对方轰过来的一发灵能脉冲，又展开护盾拨开了一排子弹，外加上一发加了空气震荡战斗部的枪榴弹。
子弹好说，震荡爆炸对他堂堂五环大师的体质（虽然只剩下半拉）也是不疼不痒。可问题在于，他正在做着机械假肢就没那么好的承受力了。
旺达顿时感受到了机械不自然的扭动，带着自己就是踉踉跄跄地推开了几步，差点便撞上了旁边的墙壁上。
“咔嚓！”“哔哩哩~~~”机械假肢终于出现了明显的龟裂，从裤管之下弹起了电火花，随即又是一枚小型气瓶直接炸裂，当场便从他的胯部之后爆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噗！”
旺达教主都来不及屈辱了。这时候，却又是一发灵能集束而成的脉冲波纹呼啸而至，虽然没有击中目标，却将旁边的杂物堆轰得那叫一个铁屑飞扬。有一两根不知道是螺丝还是铁丝之类的玩意弹了过来，居然鬼使神差地穿过了旺达教主的护盾，硬是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点伤害根本破不了旺达的防，甚至痛觉都没有，但也让他浑身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寒毛倒竖，仿佛被钢丝刷过了一遍背。
他想要换一条道路，却见那两个被自己甩开的新人又出现在了正前方，再次开始射击。
普通的子弹破不了防，但依然能够延缓自己的行动。旺达咬了咬牙，带着正在发出不自然牙酸声的机械走步机，慌不择路地冲向了旁边还没被封锁的通道。
通道之后的景致豁然开朗，是一个相当大型的舱室，足有足球场的面积，高度在十米开外。通道的尽头则是一面坚硬的合金护栏，正是通往太空站禁区的正门。
当然了，这也正是海盗们和帝国士兵交战的现场。不过，这时候，战斗已经到了尾声。损失大半的海盗们呈鸟兽散，正在向四面的通道撤退。帝国士兵们也不准备分散追击，就打算这么一路平推到港区去。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仗都打成这样了，海盗们居然还有援兵，纷纷对这唯一的勇士肃然起敬，决定用集火予以致敬。
然而，换到旺达迷茫的视角中，却只看到了一大群帝国士兵外加丑陋的战斗机械人，正拦在自己的逃生之路前，冲着自己就是一阵鸡零狗碎的biubiubiubiu。
旺达出离愤怒了！
我被一个伪装成新人的煞星欺负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被你们一群凡人欺负？那我这灵能者不就白当了吗？
“滚开！杂兵！”弗洛雷斯&#183;旺达，终于开始了他残废之后的第一次爆发。

第327章 前教主先生帅不过三秒
出离愤怒的弗洛雷斯&#183;旺达，张开了仅剩下一只完好的手，仿佛钢琴家一样白皙如玉，修长矫健。可这时候，那掌心的掌纹集中之所，却诡异得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裂口，仿佛直接长出了一个妖异的风眼。紧接着，阴气沉沉的妖风就从那其中喷涌而出。
“纯净”星环的力量，原本是可以将灵能转化为刺激生命复原的本源之力，却被逆转化作了即死的杀戮风暴。
死亡之力被灵能形成的气流推动着，如同凶暴的吞天怪兽一样，拂过了这个广场般巨大的舱室。几十个离得最近的帝国士兵当场僵直，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生命特征。他们身上包裹着坚固的军用外动力骨骼，和防磁场的特种头盔，此时没起到一点防护作用。
然而，那死亡的风暴依然在持续前进着，一直涌到了那边的合金大门之前，然后，依旧毫无阻碍地渗了进去，就仿佛水流渗入了泥土。
可以想象，大门之内，那些各种防御和监控中控室中的帝国官兵，也必将惨不忍睹。
死亡风暴以扇面的状态扩散到了整个空间，甚至透过了周围的隔板钻入了其余舱室之中，也不知道到底扩散了多远。一直到弗洛雷斯&#183;旺达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合上了手掌，风暴这才停歇。
旺达放完了一个大招，显得有些疲惫，但对大招之后的效果却很满意。
扇面的攻击范围之内，所有靠近中央的帝国士兵都成了尸体，被包裹在无法动弹的动力骨骼之内，仿佛一群扭曲了的雕像。
就算是那些离得比较远的士兵，也都觉得被抽走了浑身的精力体力，纷纷瘫在了原地，只是靠着外骨骼的机械结构勉强支撑着站立。可是，他们依然气若游丝，浑身阴冷，仿佛寒冬腊月被扔到了冰窖里。
少数生猛一点为了让自己动起来，拼尽最后的力量来了一针兴奋剂，却一点效果都没有。不少人甚至因为药效太猛，心脏麻痹当场猝死。
残废的弗洛雷斯&#183;旺达用仅剩一只手的含怒一击，便制造了将近百名的死者，以及两倍以上的重伤（病）者。这个要塞军事禁区的守备力量，瞬间就被剥夺了一半。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的展露出了五环灵能大师应有的风采。
这时候，在广场上还有战斗力的，赫然便是那十二台大号的战斗机器人了。它们完全没受到灵能风暴影响，却迅速识别了敌人所在，直接万炮齐鸣，当场就将旺达淹没在了密集的火力覆盖中。
“杂兵欺负我也就罢了！你们这帮破机械也要欺负我！”躲在护盾之下的旺达觉得自己就像是所在龟壳里的爬行动物，这一次已经不是愤怒，而是癫狂了。
可是，他随即意识到，对方都是机器人，自己的那些杀招，无论是死亡风暴还是生死转轮，都拿它们无计可施。
哼！你以为我就只会用这种手段吗？我可是堂堂的五环啊！
弗洛雷斯&#183;旺达发出了厉声断喝，星魂海中的灵能，转化为了汹涌的脉冲波纹，仿佛海潮似的，轰鸣着向着战斗机器人们卷去。
有两台机器人直接被砸得散了架，其余或多或少都被呼得东倒西歪，有几台还撞在了一起，机械和弹链彻底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然亲动弹不得。
旺达又用力一挥手，脉冲波动硬是将一台还勉强准备开火机器人推得砸在了对面的合金门板上。他的灵能冲击似乎波及到了这台机器的弹药库和能量仓，霎时间，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炽热的强光，尽数砸在了那面合金的大门上。
当然了，这样的爆炸虽然激烈，但不可能一次性就摧毁正面的合金装甲大门，能够让其出现了一丝变形就很不错了。
这应该不仅仅是机器人的爆炸造成的，还包括了旺达教主灵能冲击的余波。
一直到这个时候，余连才带着两个小伙伴，大摇大摆地走入了这个广场般的舱室。伊娜和西蒙看着满地尸骸，都有些震撼。他们都是感知超卓的猎手路线，当然能感受到，对面那一大排帝国军用动力甲之内，已经是尸体了。
他们也是从战场上爬下来的，哪怕看到一堆碎肉估计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这些帝国士兵的死法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就是万灵教主的实力吗？如果不是他已经被余连长官吓破了胆，我……西蒙心有余悸。他知道，就凭弗洛雷斯&#183;旺达现在展现出来的杀伤力，若当时想要反杀，自己绝对没有生路！
伊娜却认真地看了看旺达的背影，抿了抿嘴，拨弄了一下枪械，又是一排枪榴弹轰了过去。这姑娘的逻辑很简单，却也很清晰：不管对方有多强，能力多诡异，都是敌人。是敌人，打死就是了。另外，这家伙刚才逃跑的时候一直在躲避子弹和炮弹，这完全说明，普通的武器对他是有伤害的！
西蒙微微一怔，随即也赶紧加入了齐射。
你们居然还在用这种凡人的武器来对付我！看不到这群帝国杂兵的下场吗？区区的一环菜鸟，也敢如此嚣张？
弗洛雷斯&#183;旺达当然也感受到了追击者们的到来。他方才一个瞬间便灭掉了几百个敌人，煞气入学，杀意磅礴！
他咬牙切齿地回过头，直面着自己的噩梦……然后，他看到对方再次亮出了光剑，顺手便将一个刚站起来的战斗机器人削了一个腰斩。那斩的动作，角度，姿态，都和腰斩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就连那人脸上的变态杀人狂的冷笑都如出一辙。
旺达刚刚积攒的勇气，顿时便像是雪崩一般坍塌了。
他赶紧在身后展开了一面光幕，勉强挡住了子弹和炮弹。一边维持着这样基本的防御，一边打量着已经炸得变形的合金正门，随即开着机械假肢，甩出了难得的一次堪称矫健的健步，跃到了正面之前。
他咬着牙，继续用精神维持着力场护盾，一边伸手虚空向前一推。他就像是在用一只手推着看不见的重物似的，整个人的脸似乎都被憋得通红。然后，那已经变形的合金装甲正门却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咔吱声，居然再次出现了凹陷。紧接着，两面大门中央的缝隙开始扩大，一点点崩裂，终于形成了一个更加明显的豁口。
弗洛雷斯&#183;旺达看了看这顶多只能容纳一只猫进出的豁口，想要再扩大一点，但随即感受到了刺痛，灵能运转的关键时候，却总有一种艰涩的迟滞感。
没办法，灵能脉冲也是“基础”的灵能攻击技，之所以基础不是因为威力不够，而是没什么属性所以攻击效率不高，对使用者的灵能消耗也更大。
再仔细看看，这猫洞应该是可以给橘猫用的，旺达下定了决心，直接丢下了机械假肢，用灵能形成念动，推着自己半拉残破的肢体，居然成功地从洞中钻了进去。
等到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把剩下几台机器人干掉，冲到猫洞口的时候，便只看得了对方钻入猫洞的瞬间。
伊娜和西蒙看得叹为观止，表示还是第一次看到求生欲那么旺盛的灵能大师——虽然他们目前就没在现实中看过比旺达还高的灵能大师，只在故事资料中听闻过。
余连看了看这个猫洞口，用灵能感受了一下，笑得很是愉悦：“计划通！”
计划通？两个小伙们面面相觑，伊娜刚想要问什么，却听见正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第三个小伙伴，蒙蛟同学扛着大剑和火神炮也终于赶到了。
看这货一脸满足的笑，很显然是从那个死掉的珉兰人尸体上捡到了不少好东西。
“进去以后，不用在意我！按照原计划，攻击要塞控制中枢，解除护盾和防卫炮塔的供能！这点数据操作……”余连看了看伊娜，眼神悲切的叹了口气，直接越过了她看向了蒙蛟和西蒙：“交给你们两个了。”
“您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啊？”伊娜不满地大声道。
你要是三十年后的那个土法搓光矛炮和三相弹的游击战大师，我肯定就不担心咯。可问题是，你已经堕落成拿着个高中学历还沾沾自喜的死宅女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相比起来，蒙蛟和西蒙，一个是天南装甲兵学院的高材生，一个也是正经军校毕业，最基本的数据终端操作还是懂的，而且应该都懂一点帝国语。
蒙蛟点头，但看了看变形的大门，顿时也有点头疼了。他虽然是武斗派，但毕竟只是二环，还没有神力到能把这种可以当战舰装甲板的玩意砸开。
他刚想询问一下，却见余连biu的一晃，便已经不见了身影。
“这是……力场闪烁吧？”西蒙&#183;瓦亚利惊叹地道：“可是，像这种帝国的军事禁区，不应该早做好神秘学防护了吗？”
更何况，力场闪烁的防御并不算太难，甚至都不用专门的炼金器物，只要安装一些调整重力和磁场的设备就可以了。
伊娜道：“应该是被那个旺达破坏了。”
见蒙蛟和西蒙都看向了自己，她又道：“我没怎么读过书，也不太懂啦。不过，我听说过，越精密的设备便越是容易出问题。”
两人都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这时候，忽然又发出一阵听着就觉得相当艰辛的机械摩擦声，便见这面已经变形的装甲大门终于磨磨蹭蹭地又打开了一点，露出了足可让他们通行的前路。
“里面不知道还剩下几个帝国士兵，但还是需要小心！”蒙蛟摆弄了一下火神炮，又检查了一边弹链，虽然心中很兴奋，但还是满脸慎重地对大家道。
“明白！”西蒙表现得比蒙蛟还兴奋。
“那就先突袭结构控制室吧！”伊娜道。
见两人再次看向了自己，她又道：“我刚才看过了余连长官给的结构图了。要塞结构控制室离我们很近，可以先占据那里，然后关闭所有设备室的舱门，这样敌人就会被隔离了。我们再一间一间地收拾便是了，就跟打地鼠一样！”

第328章 各路进展
事实证明，旺达真的是个相当优秀的友军。最后的死亡风暴，确实已经渗透到了合金装甲大门之后，将前排那些哨兵炮的操作者都死了个干净。
于是，伊娜等人很轻易地便通过了禁区的第一层防线。
“这么想一想，防御设施确实应该是自律和人操都要用上，这样才能万无一失两开花呢。”伊娜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帝国这一次是死在了他们的保守上。”
蒙蛟微微蹙了蹙眉。作为传统的武门世家出生，他其实也不太喜欢机器人，尤其不喜欢在战场上看到太多的自律武器，生理上就有一种反感。可事实却又让他不得不承认，这其实就是一种毫无道理的傲慢与偏见。
“……看来，时代真的变了啊！”瀚海剑的传人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只不过，长官也说过，现在的自律战斗机械都太笨拙了，很容易被人钻空子……他老是让我去考个学位？要不，我就随便找个大学，读个机器人专业？”伊娜自言自语。
西蒙和蒙蛟的表情都有点微妙，他们是真的知道伊娜到底有多学渣的。数学和理科还好，毕竟优秀的狙击手都是能算弹道的，但文科方面，尤其是外语，就实在是拉胯到无法见人了。也不知道能考上哪家大学？
伊娜开始思考未来，但也并没有耽误面前的正事，很快便举起了枪，将通道八百米外露了一个头的帝国军官爆了头。
他们很快便冲进了结构控制室中，开始了进入敌人核心区域后的第一次战斗，并且在半分钟之内结束了战斗。
十几个保安人员，外加同等数量的技术人员，虽然都在拼死奋战，但在三个灵能者面前真的毫无抵抗余地。
“开始吧！”伊娜对两位同僚道，自己则提着火神炮靠到了门边。她分快就确定了敌人来援的必经之路，灵能构建的幻境顿时在太空通道内形成了曲折的视觉扭曲。再宽敞的太空舱毕竟也是太空舱，总是比地面上的旷野要狭窄多了，正适合她的“猎人”的能力发挥作用。
当然，伊娜也知道，这里毕竟是帝国的主场，自己布置的灵能陷阱顶多起到障眼法的效果，但也是聊胜于无。
这不，又有一个帝国士兵的小队，在一台自动火力平台的掩护下露了头。可是，他们并没有马上射击，动作明显有些犹豫。
在这批帝国士兵的眼中，通道的正前方居然变成了一堵墙。好在，这些精锐的帝国士兵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某种灵能幻术，赶忙调整了一下头盔中的热成像仪，这才看清楚了前路，以及敌人所在的方位。
可这个时候，伊娜早已经开火了。
不过百米的距离，对这位神射手姑娘来说，压根就是贴脸射击了。火神炮的弹着点神乎其技密布在了不过十公分的区域内，直接打穿了火力平台薄弱装甲，撕开了其内部的动力中枢。这台四足机器人就这么当场倒地，闪着电火花不动了，两台火神炮和一台自动榴弹枪连一次设计都没有完成。
伊娜没有停留，提着火神炮继续倾泻着火力，直接又扫倒了三四个士兵，将敌人们又都压制到了掩体之后。
有了她争取的时间，蒙蛟和西蒙这两个二把刀，在手忙脚乱了一番之后，总算是找对了地方，开始一个个地关上了舱门。
“最重要的是这里！对，要塞防御指挥室！”西蒙指了指地图上显示出来的位置：“那里的敌人可真不少呢。”
“有没有办法关掉那里的通风管道？或者说，关掉生命维持系统抽干他们的氧气？”在门边伊娜一边用右手的步枪再次点掉了一个露头的敌人，随口道。
你这小姑娘明明长了张漂亮的脸蛋，居然那是个浪灭啊！蒙蛟瞠目结舌。西蒙则觉得这好像是个办法，便开始操作了起来。
不过，像是要塞防御指挥室这样重要的地方，真的那么容易就被人抽干了氧气，要塞设计师就算是肚子里灌上九十九吨高爆粉尘绑在反物质炸弹直接发射到红巨星里都没法赎罪了。
于是乎，经过一段时间你开我就关，你关我就开的拉锯战之后，西蒙无奈地表示，他对那边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所以，还是得打一仗！”蒙蛟起身提起了大剑，斗志开始燃烧。
“没关系！现在已经没人支援他们了！”西蒙笑道。
他虽然没办法直接对付防御指挥室，但还是成功隔离了大多数的舱室，并且还真的成功关掉那些地方的生命维持装置。
而这个时候，伊娜已经开始向要塞防御指挥室大步前进了。
不管怎么说，这三位灵能者，现在就像是钻入了妖怪肚子里的野猴子，彻底地放飞自我为所欲为了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操作影响到的，可远远不止是帝国人。
此时此刻，一个外表是十四五岁少女的“异种不明生物”，正位于军事禁区内的炼金宝库之中，手里正捧着一片啃了一半的瑙叶石，却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的正门忽然“呯”的一声便关闭。
她又看了看自己进来的工程线路管道，也直接就焊死了。
“少女”有点慌，赶紧把手里的瑙叶石“咔嚓咔嚓”像是嚼薯片一样吞到肚子里压了压惊。她摸了摸小腹，又从宝库中挑了一瓶月髓灵液——她毕竟还属于生物的范畴，并不是所有的零元素都能通过消化系统吸收的——正准备灌下去，却忽然感受到了周边气流的混乱且狂躁地暴动起来，这让她非常不适。
“少女”忽然意识到，应该是有人正在抽走这个房间内的氧气。
……这还好嘛。我理论是不需要这玩意，“少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月髓灵液一股脑灌进了肚子里。
她看了看炼金宝库中，确定没什么可以直接吃的，便张开了手臂化作巨大的口器，将这里所有的零元素库存都纳入了体内的空间口袋中。
做完这一切后，“少女”知道，此地还是不宜久留，可问题是，该从哪里撤退呢？
被困在炼金宝库中的“少女”在困惑了整整一分钟后，咬着牙将右手变成了角质层覆盖的钻头，看了看大门……觉得还是太勉强了，于是又趴在了地上，开始和工程管道的闭合门较起劲来。
不得不说，在无氧环境中进行这种作业，还是挺考验耐性和专注，但“少女”在把钻头上的角质层摸秃掉一大半的时候，才终于撬开了门板。她很人性化地抹了抹额头，自然抹不出什么汗来，这才把自己的身躯扭曲成了让人不忍直视的软体状态，钻入了细小狭长的通道中。
另外，必须要说明的是，帝国是真的继承了启明者们的美术和文化理念，就算是军事禁区之内，也总是会弄上各种各样的美轮美奂且又威严凶猛的装饰品。
譬如说，位于军事区外壁某个工程管道和车行道之间的圆形封闭舱上，便雕了一个相当精致威武的猛兽头，一不小心还以为哪个相当有年代感的公园下水道的井盖呢。
就在那边的灵能三人组已经攻到了要塞防御指挥室大门口的时候，舱门的兽头开始松动，打开，露出了一个满身污渍的男子的脑袋。
不过，就在这个脑袋伸出来的一瞬间，他的主人似乎直接感受到了仿佛被天敌盯上了的危机感，当场便想要往下缩，可惜一切都晚了。他的脖子已经被蒲扇一样的打手揪住，灵能仿佛无形的钢针一般刺入了他的皮肤，压住了他的背脊和干垂体的要害。
弗洛雷斯&#183;旺达只剩下的半拉身躯，就像是被揪住了后腿的土拔鼠一般，整个人只是抽动了两下，便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他如同个死人般被余连拽了出来，扔在了宽敞的车行道上。
车行道一侧是军事禁区，也即是你追我赶的方向；另外一侧，却是一大片透明的落地舷窗，足有三米多高，正对着浩瀚无际的苍穹。
这是这个太空城最壮观的外环宇宙全景通道，环绕着整个城市一圈。在这里开车，就像在宇宙中驰骋似的。
第十三舰队整装待发，虎视眈眈，仿佛一群正在一步步逼近猎物，即将发动攻击的狼群。
此时此刻，相当数量的海盗已经从暴乱中反应了过来，冲到港口抢上了自己的，或是其他人的船，拥挤着窜出了克尔那要塞，却被守尸体守得很开心的共同体舰队挨个点名。
当然了，第十三舰队的大家和埃莉诺学姐毕竟不是魔鬼，也就只是对偶尔闯入了他们攻击范围内的海盗才开火，那些早早搞清楚状况向两侧逃窜的漏网之鱼，也就懒得去理会了。
无尽的黑暗之中，色彩斑斓的能量光束闪烁个不停，不断地制造出爆炸的光点。
“还是这里的氛围比较有趣，是吧？”余连笑道。
弗洛雷斯&#183;旺达呆若木鸡地直视天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第329章 弗洛雷斯·旺达最长的一刻
“说说看吧！你幕后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除此之外，还和什么国家和势力有py交易？帝国？联盟？”余连拿着法符尔龙眼操作了一下，和自己的终端连通，整成了一个拍摄无人机，开始录像。
旺达依然不说话，好像成了一个莫得感情的行尸走肉了。余连看了对方几秒，亮出了光剑，在对方的半拉躯干比划了一下，准备展示一下菊下楼流传了一千五百年的手艺。要知道，任何一个从老刘家出师的厨子，都要有把十斤寸金软骨细细地切成臊子，不见有些许肉在上面的刀工才可以。不过，用光剑切臊子这样的体验，这倒是三辈子都没体验过的。
旺达的脸颊抽搐了起来，眼睛足足瞪大了一圈，然后又迅速恢复了焦距。
“别，别这样嘛。余连小友，世界那么美好，生命多么精彩，我们可不能在把人生浪费在这些不合理的争斗上，您觉得是吗？”他陪着笑脸，刚想要再说一句，却忽然“嗷”了一声。
余连成功地用光剑，在对方的身上片下了一片肉。他的力度很巧妙，光刃一触即退，仅仅只是把肉烤了七分熟。
“哦，抱歉……手滑了！”余连不好意思地扰了扰头，又道：“我们家是开饭店的！堂堂1500年历史的菊下楼还是有一些名菜的。譬如说，这道白灼大刀肉，就需要用烧红了的刀子来片上好的里脊肉，片下来就正好是八分熟，再蘸一下特制的酱料，那滋味可真是人间至美啊！可惜这里没什么酱料，不过白味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您要不是试试？”
旺达翻着白眼真的要晕过去了，一方面是疼的，一方面自然是被对方虎狼之言气的，可是，在将晕不晕的时候，余连却掏出一支从某个帝国士兵那里随手顺来的兴奋剂，直接扎了进去。
旺达的武官都在哆嗦，直接抽在了一起。余连觉得，要是自己把他现在的颜艺贴网上，万灵教的存在根基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
过了好一会，旺达教主方才沉重地吐了一大口气，可怜巴巴地道：“您这是为什么啊？我又没说不合作……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就算是不平和，就算是沉迷于无意义的争斗，也得讲究一点武德嘛。”
“说我都已经道歉了。而且这样也好，剧烈的疼痛会往往会让人更坦率，我深信这一点。”余连咧着嘴，露出了一排大白牙，嘴角弯曲地形成了一个狂气而狰狞的笑容。
这特么的算哪门子的共同体军人，那些杀人盈野在道上也算是恶名昭彰的大魔头，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旺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无奈地道：“好吧，我承认，我的教团确实接受了一些外国的投资，主要资金走的是天秤国际银行和星海银河的秘密账户，但真的不算多。我们也只进行了一些非常有限的情报合作。本教一直以来的宗旨，都是扎根共同体的上层社会，给迷茫的贵妇人和千金大小姐人生的指引，我们明明就是挽救她们灵魂的明灯……”
见余连再次扬起了光剑，赶忙道：“好吧！偶尔也确实在试着影响她们家的男人，顺便侧面影响共同体的国政。可现在全银河那么多装成灵（喵）修团（呜）体的教派，不都是这这么做的吗？所以啊，共同体政府说我们是邪教和恐怖分子，我姑且认了，但说我们是境外势力的走狗，我是不承认的！”
旺达还想要为自己申辩几句，却只听见一声响亮的“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半边脸顿时都肿了。
这正是余连二话不说就加上来的中二纠正之掌：“不要避重就轻！说说你们在国内的支持者还有哪些？我才不承认现在抓到的这几只大猫小猫会是全部呢。”
旺达教主苦笑了一声，嗫喏了一下，终于吞吞吐吐地报了一个名字：“当然是玛莉亚咯……”
余连微微一怔：“哪个玛莉亚？”
“就是玛莉亚&#183;默森，共同体现在的总统女士。”
余连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扬了扬眉毛，心想这倒是我没有想过的。
在他的印象中，则为刚才因为诺克汉姆前总统主动辞职而自动上任的新总统，虽然有着非常政治正确的性别，但比起帝国和联盟后来的那两位差远了，只是一位非常平庸也没什么政治理念的普通政客罢了。在后世的历史上，自然也没太大的存在感。
话又说回来了，记得这位总统女士还在梅大师那里学过一段防身术，以及一些普通人都能掌握的精神和梦境防御手法吧！真想不到堂堂的人形镇国神器之一亲自开的培训班，也这么不靠谱啊！
“……其实我也没有控制她，到了她这种等级的国家高官，灵能对付也太打草惊蛇了。只不过，她是个很会玩的好女人，我和她玩得很开心，于是在一些事情上便帮了我大忙！当然，除了和她玩，也顺便送些小礼物。”
不用想，所谓的“小礼物”，一定是让普通工薪家庭辛苦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小东西。
“不过，她真的不知道我是万灵教教主，也不知道帮的那些小忙，是对教派有利的。”旺达补充道。
好吧，再好的精神防御术，也抵不住脐下三寸的坚持不泄啊！
怪不得这位总统女士还真就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还以为又是个影后级的厉害人物啊！
“不过，我还是录下了和她玩时候的视频，而且还留下送她小礼物的证据……”
“这种渣法真让人肃然起敬……看到了您，我居然能感受到道德上的优越感。”余连啧啧称奇，觉得有了旺达教主作为保底，他以后就算是做了对不起菲菲的事，也不会太有负罪感了。只凭这一点，旺达教主作为本卷的boss，堪称功德无量！
“玛莉亚毕竟是政客，和这种人相处，是得给自己留点转圜空间的。”旺达理直气壮地道：“另外，她虽然上了点年纪，但也算是别有风趣的知性美人啊！我就不能留点纪念吗？”
“真不愧是荆棘魔女的门徒啊！”余连再次叹为观止。
“这些证据，都存在天秤银行明珠市分行的保险柜里，编号WR47694，只要用密码ER1453529，就可以取出来呢。您看，我很合作的吧？我是个很友好很平和的人吧？我真的不是您的敌人。”
余连只听了一遍便记住了。直觉告诉自己，对方应该说的都是真话，于是笑容也便没那么狰狞了。
“……说到这里，余连道友，在下都对您知无不言了。要不，您也满足一下在下一点点小小的意愿？”
余连没有说话。
“您为什么总是能那么容易地堵住我的？在下左思右想，应该就是您教给我的那句赛拉弥巨人的符文吧？”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带着狰狞的笑，依然没有说话，心想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这其实是一句赛拉弥巨人的言灵咒法，直接翻译过来，可以叫做“幸运的灵魂罗盘”，发动起来并不需要专门的高深言灵战技。三环左右的中坚灵能者应该就有足够的精神力了，只要掌握了技巧，集中精神就可以使用了。
聆听到这句言灵的人，若是开始思考它，琢磨它，研究它，在心里的记忆越深，在灵魂中铭刻下的印记便越深，便越会成为明显的空间道标。
符文发动者，对其的感应便越明显。其感应范围应该超过一万公里。能覆盖半个类地行星。持续时间，根据施法者的精神强度，应该一个星期到一个月之间。
总而言之，是个很适合追踪的小技巧。尤其是对方并不知情的情况下。
更何况，旺达本来就是个神秘学研究者，遇到这种神秘的符文信息，又怎么可能不观察个讲究呢？
再仔细想想，联盟的智慧女神小姐后来整理出来的那本《赛拉弥巨人言灵大全》的言灵，一个个效果好像都挺不正经的。
说不定这个族群本来就很不正经，搞不好这才是被过于（假）正经的帝国灭族的原因啊！
余连之所以没有在鲁米纳星直接把旺达弄死，就是想要确定一下，他背后到底是不是还有别的幕后势力。而事实证明，这确实是存在。
只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幕后势力，想要在十三舰队所在的鲁米纳星把人接走，只可能用上隐蔽性很好的小船。可这样的小船，无论性能多好，都不可能直接穿越远岸星云，必须要到克尔那城中转。
到时候，就在克尔那把旺达和来接他的小伙伴们一网打尽就是了，也就是他现在在做的。
只不过，以上的一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余连想。
“现在是我问你呢。”他用手轻轻地拍打了一下旺达的脸，笑眯眯地道：“然后呢？你们安插在蓝色卫队里的卧底呢？别告诉我说没有。”
旺达自暴自弃地道：“是约翰&#183;弗莱尔，他不是教团的船员，但却是我的同门，都曾经在……老师的门下修行过。”
余连仔细思忖了一下，顿时想到了上次参加马洛温少将组织的灵能者聚会时，遇到的那位温文尔雅谦虚低调更像是个小学教师似的灵能者。
他有点意外，自己最大的怀疑对象，可一直是那个叫海尔凡，毕竟他是莫雷的死党，实在不好说是不是受了万灵教的控制。
当然，他也不是特别意外。当时参加聚会的灵能者，除了蒙蛟和西蒙，所有人，甚至包括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其实都是自己的怀疑对象。
“所以说，您其实还在地球的时候，就已经在算计我了吧？”旺达惊愕地说。
确切地说，是通过石AA同学的神经元记忆看到你这双绿眼睛的时候，就开始了。
“可是，说句实在话，我们也没那么大仇吧？我是想要神降一个万首魔兽出来，我是在打萨尔文伯爵的遗产的主意，但这不是都被您阻止了吗？除此之外，我们也没什么私人恩怨吧？余连上尉，余连道友……额，余连老爷，咱们就不能平和地处理咱们之间的关系吗？”
“啪！”
“……叫老爷也不行吗？”旺达捂着另外半边肿了起来的脸，欲哭无泪。
“莉莉娅已经叫过了！这也是你能叫的？”
这也能算理由？旺达觉得这家伙简直是在无理取闹，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2月份的那一次大苹果城骚动，伤亡了一千多人。有个旧城区的小公寓被冲突的双方波及，房屋垮塌，因为抢救不及时，一百多名住户被掩埋了二十多个小时，无一获救。最大的是一位八十六岁的独居老妇人，最小是个三岁的孩子，正在那天和家人一起过生日……”
原来，我在大苹果城的那次试验失败，是被你破坏的？旺达恍然大悟，但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面，有您认识的人？”
“不认识。”余连道。
“……不，不认识？”
“确实不认识。”
“所以，为什么……”
余连又嗤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用光剑把地上的肉片给串了起来，任由其迅速碳化，发出了焦糊的气味，慢慢地道：“好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珉兰人是谁？更重要的，在你背后的，又到底是谁？”
旺达露出了惨然的笑：“呵呵，其实，在超凡者的世界，在里世界，他们的存在，也并不是太大的秘密。以你的实力，迟早也是会查到那一步的。可是，你真的想知道吗？现在就想知道吗？那好吧，他们是环……”
他哆嗦了一下，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眼睛却忽然开始翻白，嘴里“嗬嗬”地发不出什么成套的话来了。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伤口后绽出的血肉中就像是钻进去了活动的虫子，疯狂地跳动着。脸颊开始变形，膨胀，仿佛一个正在被灌入氢气的气球似的。
余连倏然一惊，一个战术翻滚退后了几步：“不是吧，还来？”

第330章 第二次堕化（为萌主阴刻加更）
堕化？超凡失控？喂喂，说好了这玩意是很少见的啊！本大侠上辈子纵横星河了一辈子，总共遇到的没超过十次，结果一年之内就给我来两次啊！
不过，仔细想想，莫雷是因为中了旺达的招所以才会堕化，那旺达再中个背后哪个幕后黑手的招也堕化上一把，这不是非常很充分的逻辑链吗？
余连又退后了一步，观察一下四周，看了看旁边的舷窗，便迅速打定了主意了。他顺手用念力，从不远处的一辆货舱中吸了一个头盔出来。
这时候，却见旺达正在泛白的眼睛竟然勉强地转动了一下，露出了自己布满了血丝，即将挣脱眼眶的瞳孔：“救，救救我……”
堂堂的万灵教前教主，大名鼎鼎的五环灵能大师，此时竟然是如此的弱小可怜而又无助。那双深邃得让共同体的贵妇人们为之迷醉的绿眼睛，现在就像是一锅快要被烧干的野菜汤。
可就在这时候，旺达却忽然如同野兽一般低吼了一声，眼睛居然恢复了一丝焦距，重新出现了清明：“可恶……这是违反组织规定的！我要到未来公那里去告你！我要让所有的是十三面大佬们都来评理！到底是谁害的我！”
未来公？十三面？余连一怔，随即悟了很多事情。
这个宇宙中，以“未来公”和“十三面”为高层称号的神秘结社组织，就只有那个了吧？
一确定了这一点，余连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背后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仿佛是被一条巨大的爬行动物，用那没有丝毫情感的竖瞳盯住了似的。
旺达微微颤颤地伸出了一只手，压住了自己还在膨胀扭曲的脸颊，静盯着余连。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似乎真的正在向爬行动物的形态转变，但不知道是不是把压在声带上的那口痰吐出来了，居然用极快的语速道：
“万物终始，衔尾轮回！万物有灵，万灵皆虚！这就是我所在的组织，一个在帝国和联盟还没有离开母星就存在的组织，号为环世之蛇！”
余连点了点头，心说我已经知道了。
“环蛇”确实是全宇宙最神秘最诡异的幕后黑暗组织，一帮奇奇怪怪的享乐犯结社。你要说他们是一群恐怖组织吧，但似乎没什么纲领也没什么目的性，似乎天生只是在享受煽风点火搞七捻三的生活；可要说这是一群纯粹的蛇精病，这偏偏却是一个网罗了许多高手和各行各业人才的庞大组织。
其最高领导者被称呼为“未来公”，副手是“现在”和“过去”，代表时间，号为“时主”或“盟主”。三位领导者之下的十三面是组织最高干部，代表万物万事。
银河列强高层也应该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一直将其视为全银河天字第一号恐怖组织。就算是帝国和联盟这两死对头，在对付“环世之蛇”的时候，也都愿意捏着鼻子合作一把。
可是，一直到余连上辈子终结的时候，也没听说过有“时主”和十三面这样的高层落网。
所以，只能理解成某种秘密邪教组织，亦或是一大群高智商反社会蛇精病的结社了。反正这毕竟是一个大家都神神叨叨，盛产唯心主义蠢货，会出现这种组织好像也不奇怪。
身为纵横星河的余连大侠，他上辈子倒是真的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当然，都是些不怎么愉快的交道。
这么说起来，万灵教就是这条躲藏在宇宙阴影之中的环世巨蛇中的其中一条触须罢了。
哎呀，居然了解到了一些前世都不知道的信息。挺好！
……虽然总觉得有点麻烦。
而这时候，旺达的五官和本体已经彻底看不清楚了。他灵能也被邪恶的精神暗示扭曲得愈发阴邪，身体则被这些诡异的超凡之力支撑地膨胀了起来。
他断裂的半截身躯下长出了无数条触须，化作了支撑整个躯干的本相、躯干上翻涌而出生理组织凝成了骨骼血肉，化作了六条臂膀。头颅的部分更是扭曲得完全看不真切了，化作一个模糊的肉团。肉团和躯干连接的位置则冒出了无数的毛发，再仔细看看，却分明是一条细小的蛇身蛇首。它们生角无眼，却张开了择人而噬的大口，露出了獠牙。与其说是蛇，倒不如说是一种蛇形的剧毒口器。
……又是一副相当掉san值的形象。为什么超凡者的堕化都这么猎奇呢？
余连又往后退了一步，摆开了光剑。
这时候，那肉团上，最后还能看得见一点点人形的嘴，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求求你……杀了我，让我解脱！”
留下这句话之后，那属于人类的嘴部便被扭曲的身体组织覆盖，随即又在原地长出了更多的蛇头出来。
这便是弗洛雷斯&#183;旺达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意识了。他的灵魂，他的精神，他的意识，都已经不复存在。
“如你所愿！”余连发出了明朗的大笑声，在那头堕化的魔物发起攻击时，扣上了头盔，随即将手里的的光剑直接扔了出来。
光剑并没有斩向敌人，而是直接击中了通路一侧的舷窗。
这些透明的舷窗也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太空要塞墙壁，非常坚固，但也没有坚固到可以抵御光剑的地步。
“哗啦啦啦！”透明的墙壁，便真的宛若玻璃一般当场破裂，形成了巨大的豁口。
要塞之内的空气化作了狂暴的沸腾气流，带着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魔物，直接涌向了那道豁口。
“咣！”然后，却只听见一声巨响，一整面舷窗都被撞得粉碎，伴随着魔物一起飞向了浩瀚的宇宙之中。
余连也没有特意去抵抗这股风暴和吸力，也随着越向了虚空。
他扣上了头盔，借着帕明诺之戒调整了一下气流的方向，让自己脱离了风暴的直流，一个健步便落在了要塞外侧一处坚硬的装甲上。他伸手一探，将飘荡在气流中的光剑又吸了回来。
现在，他已经立于太空之中。
以三环的体质，生命源流赋予的生命力，以及空天圣玉赐予的环境适应力和对各种宇宙辐射的抵抗力，至少可以在外太空坚持半个小时！
足够了！余连对自己时候，接着便是一个力场闪烁，瞬间就跳到了离原地二三十米开外的地方。就在同一刻，他原来站立的地方，被密集的光之矢轰得粉碎。
此时，旺达化身的堕化魔物已经摆脱了气流的干扰，拖着庞大的身躯向着余连的方向扑了过来。它躯干和头颅相接之处，宛若发毛一般密集的蛇首，全部都化作了炮台，喷吐出威力不明的光束射线。六条胳膊同时握着用灵能力场构成的光刃。
嗯，这才稍微有了一点boss的范儿了。
余连又是一个力场闪烁，再次拉开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敲了敲头盔，接通了伊娜那边的通讯。
“呼呼呼……如何？”
“我们已经攻占防御指挥室了。抱歉，长官，因为帝……啊不，这些海盗死硬分子实在是太顽固了，我又把他们都毙了。抱歉，又没经过您的同意。”
“这话你该给学姐说……呼呼，呼呼……好，马上关掉护盾和炮台的供能。”
“明白！话说，长官，您现在在干嘛啊？”
余连没理会便直接掐掉了通讯，随即又接通了科西嘉号：“学姐，克尔那城的防御已经解除了！”
“我们这边已经观测到了！正在发动总攻！”耳麦中传来了学姐的声音。
余连用眼角余光瞟了第十三舰队的方向一下，顿时便看到了密集的导弹和鱼雷，如同雨点一般砸向了克尔那城的要塞。
至于装载着大量冲锋队员的威尼斯号，也正在慢慢靠近，应该是准备跳帮突袭了。
“不过，尤利……你怎么听起来那么累啊？在干嘛呢？”
“哦，我正在克尔那城外壁，应该在D14和16区间之间，您可以找找！”
“外，外壁……”耳麦那边似乎响起了一阵忙碌的操作声，几秒钟后，学姐惊愕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居然连防护服都没穿就在外太空跑？”
这就是超凡者的特权啊！所以我才觉得自己离正常的人类越来越远了啊！
“还有，你后面那是个啥！尤利，为什么你总是能遇到这种奇怪的东西！”
本卷的boss咯。而且，都说了，这就是超凡的唯心主义蠢货的特权啊！
惊愕之后，学姐便迅速恢复了冷静，没有等到余连开口，她就开始吩咐了：“准备离子主炮！”
“可是，长官，余连上尉和那个怪物太近了！”现在负责的炮手只是普通精英炮手的水准，不是伊娜和西蒙那种神射手，心里实在是没有底。
“尽管轰！我对你们有信心！”余连安慰道。虽然他心里其实对那位的射术也不是太有底，但对自己躲炮弹的水平还是很有底！
“把瞄准参数和操炮权限给我！”耳麦中又插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却是菲菲。
“鱼儿，向D17区方向逃离，在你八点钟方向，距离845米，有一个涡轮激光组，可以借它的装甲掩护一下！”
“明白！”余连表示，他现在是更加有底了！

第331章 非主流的推boss法则
菲菲的路线指引非常精确，余连经过了连续三次以上的战术跳跃，总算是看到了目的地，一个从外壳装甲上凸出一大块的涡轮激光炮台。
这时候，这门放空炮台正在孜孜不倦地朝着向要塞接近的第十三舰队射击着。只不过，一位防御指挥室被攻陷，供能被掐断，里面的帝国士兵只能用备用的小型能源包勉强维持，射速顿时掉了到了正常的十分之一还不到。
余连任由堕化魔兽的轰炸紧跟着自己前进的方向，随即便是一个滑铲，从炮台和要塞链接之中的缝隙划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远处的科西嘉号冒着稀稀拉拉的近防火力，向这里开始了怒吼。
离子洪流非常精确地划过了天际，兜头便见魔物罩入了炽亮泛着蓝晕的光柱之中。咋一看，还以为是来自天国的审判之光。
余连当然也感受到了背后的炽热，不过，涡轮炮塔的存在确实起到了遮蔽的作用。它当然也在高能的离子光束近距离波动之下，开始变形燃烧，却依然起到了防护作用。
余连乘机又是一个战术力场闪烁，拉开了和对方至少有两百米距离，这才稍微停了一下脚步，回头观察。
他看到光束之中，堕化魔兽的奋力挣扎，以及无声的嚎叫。
那头奇形怪状的魔物扬起了莫可名状的身躯，头部和背上长出了的蛇头骤然扩大了一圈，仿佛化作了小型炮台，向着科西嘉号的方向肆无忌惮地宣泄着火力。
这些光束的威力确实挺强的，就连克尔那城的外壁都能撕开，若是真打中了，科西嘉号应该也不好受。可惜，它的射程却实在不怎么样。至少以太空战的标准，是这样的。
炽热的光束只划出两三万米的距离，便直接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紧接着，科西嘉号的主炮轰炸又一次精确地命中了魔物。余连甚至能看得清楚，它身上的一大半蛇首都在离子的冲击下直接崩解，至少半个身体连带着两条手臂都高温融成了一团，仿佛正在融化的蜡烛。
紧接着，船上的其余副炮也开始攻击了。
余连这时候已经离目标拉开很一段距离了，就算是其他没有啥名头的炮手，现在也都不担心会把他波及进去了。
堕化魔物被连绵不断的炮击打得彻底陷入了僵直状态。
余连松了一口气，甚至有时间胡思乱想外加聊上两句天：“原来菲菲的炮术也这么好啊！上次我邀你一起去打炮的时候，你还踢了我一脚呢。”
“就是因为鱼儿用的是这个词，我才不去的啊！”
余连心想你明明干正事的时候比我想象的还大胆呢。
堕化魔物挣扎着，远远地用仅剩的几根蛇首向着余连又是一阵乱射。可惜，这次攻击比克尔那城此时的近防火力还要稀碎，余连只是稍微又来了一个滑步，便尽数躲了过去。
这也是这头堕化魔物最后的攻击了。
余连能感受到对方的屈辱和迷茫。如果这家伙还有理智，大概会吼着说余连不讲武德，作为年轻人就应该拿出不屈和勇气，堂堂正正地面对他云云。
确实，如果是一个武德充沛热血慷慨的主角，面对boss时，就应该横枪立马，顶天立地，傲然绝世，直面它的凛然威势，它的血腥煞气，它的无上威能。然后，在生与死的考验之中，寻求突破，亦或是顺便再献祭几个小伙伴，终于超越生命和灵魂的极限，完成大逆转。如此，一个真正的强者方才可以跨越力量的桎梏，方才能抵挡灵魂的彼岸，方才能感受到苍穹的浩渺。
说句实在话，余连上辈子的前半身还真是这么认为的，这大概是因为前前半身是一个平和安逸，生活一成不变的普通人吧。于是乎，他便真的在上辈子的前半身留下了相当多值得铭记的历史……
当然，到了这第三辈子，boss还是得推的，但他觉得还是更应该换一个活法了。
不是我不讲武德，而是，时代真的变了。就算是时代不想变，我也会提着它屁股变的。余连望着堕化魔物在各种光束的轰炸之下，渐渐崩塌的身躯，用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这头魔物当得起余连的致敬，它虽然被轰得连站立都勉强，却依然还在不屈不挠地挣扎着，向这个全宇宙展示着神秘侧的坚强。
然后，真正的致命打击如期而至。
一架标注着RX78编号，蓝白色涂装的幽灵战机从低空中掠过。它离着克尔那城外壁不超过两百米，完全就是相当惊险的贴脸飞行。
战机在超低空状态下冲着堕化魔兽远远地打了一梭子光束炮弹，抵进的瞬间，又投下了一枚鱼雷。
余连龇了龇牙，赶紧又战术跳跃划开了一段距离，方才回头，继续直视着那完全可以闪瞎普通人双眼的光爆。
他亲眼看着魔物被彻底吞噬，看着他的细胞也渐渐熔化为了细微的尘埃，顺便向着从自己头顶划过的战机比了一个大拇指。
坐在飞机上的李宝禄也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一拉操纵杆，向着远处一座还在开火的炮塔扑了过去。
“暂停炮击。”余连道。
战舰的怒吼很快便停了下来，接着便转移了目标，又开始向着克尔那城其他的目标倾泄起火力来。这时候，克尔那城的防御火力几乎都宕机了，但毕竟还是有一部分帝国士兵在恪尽职守。既然如此，第十三舰队的大家也不介意送他们一场荣誉的终结。
环绕着魔物的光爆渐渐停歇，余连亮出了光剑，走向了现场。
要塞的三层装甲已经在持续轰炸的过程中彻底崩塌，就像是一块塌陷的地面。陷坑的内外，散落着不少不明生体的组织残骸。它们有的已经碳化了，又的还缠着没停歇的电弧，却居然还在抽搐着。
这场面让余连稍微蹙了蹙眉，一个让自己非常不舒服的回忆立即涌上心头。
上辈子，在某次和虫群开片的时候，联盟的伊伦夏尔号泰坦舰用阳电子主炮完成了三轮齐射之后，那头巨大的利维坦母虫也被轰成了这个德行。那些正在燃烧和融化的细胞残骸，遍布在它坠毁的整个星球上。
可是，就在伊伦夏尔号上的游击士们都长出了一个口气的时候，那些几乎碳化的组织残骸却骤然膨胀变形，化作一大群扭曲的异种怪物。
船上都所有人顿时毛骨悚然。当然，最终的结果还是有惊无险。
联盟的泰坦巨舰随后便再次用阳电子炮对那颗星球的表面进行了二十次以上的炮击，又丢下了数百枚中子弹，烧得连一点生物细胞都没有留下来，顺便还彻底将一颗“荒芜星球”变成了“死寂星球”，
另外，这个由普超凡者堕化而产生的魔物，当然也不可能和利维坦母虫的生命力相提并论。要知道，那可是夏莉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才开发出来的“宇宙用决战兵种”啊！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这些残破的组织残骸终于彻底失去了生命力，终于消散在宇宙中。余连感受到了零元素那让人心旷神怡的律动感，这才彻底放了心，沿着感知的方向走了过去，很快便看到了一暗红一洁白的两枚的晶体，却非常薄，形态宛若轻盈的羽毛。
天使之羽，以及死亡之鳞？
它们的称呼有些古典有些宗教，但材质确实更接近于晶体。
……这两种零元素倒是挺少见的。不过，考虑到旺达生前的力量，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余连觉得运气不错，突破到三环之后，他还有两个空白星位没点亮呢。并不是他没办法点亮，而是因为这种提升是不可逆的。反正，自己在六维上已经走上了水桶号的不归路，当然希望用一些更好更稀有的技能弥补了，可不能随便用一些平庸的大众技把星位给沾满了。
有了这个两种晶体，自己就能好生操作一下了。
余连将两枚宝石收入囊中，这才隐约感受到了一点不适，知道自己可不能继续在外太空待下去了，便又退开了一段距离，挥剑撕开了外壁，重新钻回到克尔那城中。
这个口子不算大，自动维修机构赶紧喷上了复合材料，迅速填补好了裂口。
余连确定周围的气流已经平和了下来，摘下了头盔，呼吸了两口流动的新鲜空气，想了一想，又对着通讯来了一句：“菲菲，保险起见，还是向原来位置补上两炮了。”
然而，耳麦之后响起的却是学姐的声音：“菲娜已经跟着登陆艇上去了。”
“啊……哈？”
“她也是灵能者。而且，人家也说过了，作为战地记者，强行参加潜入渗透是给大家添乱，但一线战场还是要跟过去的。我也没什么理由阻止。”
好吧，这确实是菲菲的职责，余连也没设么好阻止的，便决定按照原计划，先赶往要塞指挥室和伊娜她们会和，最后才是到港区和大部队会和。
就在余连已经开始行动的时候，埃莉诺却又道：“不过，尤利说的也有道理！长得那么恶心的怪物，就算是死了说不定都还会整出不知名的瘟疫，还是蒸发得干净一点比较好。”
于是乎，科西嘉号便又往原来的方位轰了两道离子束，两道阳电子炮，又恶狠狠地补了两发质子鱼雷，这才满意地停了火。
而在此之前，余连却早已经去得远了。
不管是远去的他，还是科西嘉号上的大家，甚至是已经上了登陆艇的菲菲，都没有注意到，在弹着点大约三四千米远的一处要塞外壁处，一条比蟑螂还要细小的蠕虫，正养着自己的触须，从头到尾都观察完了这一切。
随即，这条完成了历史使命的工具虫，当场爆开，没留下一点痕迹。
可是，它所收集的信息，却已经完全地送到了要塞这中，某个正在躲藏的“少女”那里。
“少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根本没什么起伏的胸口：“……这次我聪明，要是真过去了，不是还会被炮轰了吗？哼，我是绝不会被同一种招数击中的！”
她沾沾自喜了半分钟，随即又苦恼地叹了口气：“那个堕化魔物，应该是某个灵能高手失控变的吧？一看就很好吃啊！而且都是新鲜的……怎么就都烧掉了呢？太浪费了！”
“可恶，一百克都不给我！我是那种人吗？”

第332章 一根螺丝钉都不要留下
此时，克尔那城还在负隅顽抗的防御炮台都被第十三舰队挨个点名敲掉了。诺大一座要塞已经彻底成了被卸掉了所有的武装，只能任由外敌为所欲为了。威尼斯号已经变成了整个舰队的突前部，将一艘又一艘的强袭登陆艇给放了出来。
按照八幡老弟事先制订的战术计划，所有陆战部队将直接在港区位置进行直接突击。一方面，相对开阔的码头出可以最大显得地展开兵力；一方面，也可以迅速占领这个要塞中最大的战利品，那个帝国船厂；另外一方面，这也是离要塞核心直线距离最短的外围区块了。
于是乎，要塞的攻坚也确实进入了最终阶段。可到了这个时候，真正还能算得上抵抗的，便只有在港区附近的两三百名帝国士兵了。
他们几乎全部都龟缩在了船厂附近，根本不敢去正面迎击即将登陆的敌人。
没办法，之前倒是有少数部队试图在更宽阔的港口出建立防线，却和那些想要逃跑的海盗们搅在了一起。一场乱战之后，便连港口的装甲大门都来不及关闭了。
紧接着，他们便都被抵近射击的突击舰用密集的压制火力撕成了碎片。
第一批的四艘强袭登陆艇就这样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地直接突入了港口内。其中一艘冲得过猛的还直接挂断了一艘倒霉的海盗船，这大概是唯一的舰船损害了。
三百多个最精锐的民团士兵是第一批进入战场的突击队员。这些新塞维利亚出生的子弟兵，每年接受的军事训练都是为了对付过境的盗匪和星球的凶暴土著，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帝国的正规军怼上。如果是在平时，他们可能都会惶恐不安士气低落吧。
可是，在连续一个星期的作战中，第十三舰队在整个远岸星云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就连那么大的一艘帝国战舰都怼得落荒而逃。全舰队高昂的士气当然也感染了他们。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新塞维利亚的民团是真的把自己也当成这支胜利之师的一部分的。
现在，他们血气翻涌，他们斗志高昂，他们真的觉得帝国也不过如此。
至少从士气上，他们现在已经具备了强军的素质。这当然很可能只是一种幻觉，和我是主角，她喜欢我差不多的幻觉。
可是，只要短时间不被强敌教做人，谁又能说，这样的幻觉不会有一天成真呢？
而现在，这个要塞中唯一能教他们做人的帝国军队，却已经被连续突如其来的打击得快要不成样了。
刚刚下船的民团士兵们，没等到任何命令，便将在场视线之内所有能动的目标全部射杀，包括海盗和帝国士兵。看那数量程度，明显是把这些敌人当成家乡的那些嗜血鱼怪了。
士兵们很快通过了阶段的星港码头，出了大门，看到便看到了通道两侧的岔路，一边通往船厂，一边则通往了更内部的“商业区”。
民团们有了将近半分钟的犹豫，一直到穿着动力甲的莉莉娅&#183;阿方索“上校”从后面跟了上来，冷笑了三声，沉着脸按着手枪。
几个老兵油子面面相觑，讪笑一下，赶紧带着新兵们向着船厂的方向前进。
随后，第二批登陆部队也纷纷抵达，这是剩余的民团士兵七八人，以及埃莉诺把各舰安保人员凑在一起组成的两百多人。
这一刻，地球人已经在要塞内彻底占据了兵力优势。
只不过，他们也终于在船厂外的连接通道处，第一次遭遇了顽强的抵抗。
船厂之内的守军是两百多名帝国官兵，由要塞保安人员和试24号的军官士官们组成。此外，还有两位被困在此处的大人物，分别是海军中将阁下和侯爵阁下各一枚。
试24号上本来还有将近三千人的巴克维鸟人水兵。不过，一下了船，这些鸟人便被打发到了城内。这些普通水兵本来就是帝国弄来当幌子使的，在船上干的都是最普通的打杂工作，更不可能让他们接触到核心技术。
巴克维人们自然更乐的一个清闲，权当是给自己放了一个大假。
可是，等到暴乱真的扩散到全城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些一旦下了船就缺乏武德的巴克维人有几个能找得到组织，有几个能奋起反抗，有几个能逃出生天。
对于这个问题，正在船厂之中组织抵抗的奥德伽尔侯爵有些后悔。要是不让那群鸟人解散，哪怕是让他们在船厂里搬搬砖，此时不也可以拿出去充炮灰使吗？
侯爵一边在心里摇着头，一边用麻利的动作给枪械压上了子弹，等候了两秒钟后，忽然从临时的掩体之后露头射击，将一个正在操作小型相位炮的地球炮手击毙，随后又是连续三次精确的点射，又分别击毙了两名机枪手和一名冲锋队士官。
在场身份最高的人上了第一线战场，本就相当相当振奋人心，再加上这位高贵的大人物的神勇发挥，被逼如绝境的帝国士兵发出了一声呐喊，提着水晶剑和动力斧冲了上去，居然硬是把兵力占优势的民团士兵们给逼出了通道。
有些杀红了眼的士兵还想要继续冲锋，却被塔丹中将大声喊了回来。这位老将在要塞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一声令下便让手下的脑袋冷静了下来。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莉莉娅本来就猜到了帝国士兵没那么好啃，早就在通道后方布置了第二道火力网。
不管怎么说，帝国军队还是打退了这一次进攻，但身为指挥者的奥德伽尔侯爵和塔丹中将却谁都没有什么笑意。他们都知道，无论如何都是守不下去的了。
想到这里，塔丹便道：“您已经证明奥德伽尔侯爵的武名，没有必要继续困守于此了。我们刚才已经修复了紧急通道，可以从那里撤离……我刚才查过了，港口第21区的秘密机库还没有被地球人发现。那里还有一架穿梭机，运气好的话，足够您穿过星云，抵达巴克维共和国境内的。”
奥德伽尔侯爵一言不发地看着苍老的盎芒人中将，一直看得后者的眼神有些游移。
那只是一艘中小型的高速交通船，只最多只能做二十人，船小且皮薄。更何况，那还是一艘非常典型的帝国游船，呈现的是华美的流线型三角型设计，在帝国上层中非常受欢迎。
地球人的舰队现在就守在门外。他们或许懒得追击那些从火力封锁中偶尔漏出去的海盗船，却又怎么会放过这么显眼的目标呢？
“我们走不了了的。”侯爵坦然笑着：“我现在才意识到了……我们的对手，从柯尔摩那里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之后，便布下了这样天罗地网。我们的新船，我们的克尔那城，还有我们所有人，他们都是不会放过的。既然都被逼到了这个田地，便不要再乞求对手会在最后一刻手下留情了。”
“……埃莉诺&#183;波拿巴！图隆的圣女，我稍微听过她的一点名声，虽然是女子，确实位刚毅果断的勇将，却想不到竟然还有如此谋略！”塔丹中将随即又自嘲地一笑：“呵，也都是老朽的错，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应该也不会被逼到这个田地吧。”
奥德伽尔侯爵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对方。虽然这位老人家方才也在冷静地履行着一位领导者的职责，但精神状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
可对这种问题，他也实在是无话可说。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却见自己的大副，沃夫冈人雷亚中校正穿着一件外动力骨骼出现在自己面前。此外，船上的保安主任，第一水手长等几人，也都披甲在身。
他们都是船上最能打的军官。
“阁下，您的纹章机，我们都已经调试好了。”雷亚大副道。
奥德伽尔侯爵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我们虽然不是灵能者，但拼了老命，也一定能跟上您的脚步，替您守住背后的。”
侯爵扫了一眼大家，几乎能从每个人的眼中看到必死的决意。
“由您驾驶纹章机和我们作为突击部队，或许能打穿敌阵，若我们能击溃敌人的登陆部队，重新夺回要塞中控指挥室，兴许还能重新取得均势，谋求和对方的谈判！”雷亚又道。
作为一个合格的帝国军官，他当然不是光想着莽到一死报国就行了，还是得考虑一下目的地星的。虽然这个战术目的有点想当然，但这种绝望的情况下，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的。
侯爵沉吟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用一种被迫把女儿卖给人贩子般的决绝口吻道：“给我一台普通的动力甲吧。至于那台深红机……炸掉，一个螺丝钉都不要留下！”
“阁，阁下？”
“我还是那句话，不能指望狡猾的敌人在这个时候犯傻。他们既然来了，当然会把我的战斗力考虑进去。又怎么可能不留下三四个穿着纹章机的对手等着我呢？我但凡有点闪失，帝国最核心的炼金重器，就得落在共同体手里了。”说到这里，他又自嘲地一笑：“纹章机是个我们这些装模作样的贵族准备的，可没有安装自毁程序。”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难以置信，就算是塔丹中将也都愣住了。
“……我们的试24号，还有那艘还在建的，也都炸掉吧！将军，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第333章 遗憾的结束
盎芒人将军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事实上，他之前也有相同的打算。然而，造船厂上那艘即将完工的巨舰，确实是他一点点亲自督建的。这是他的心血，也是这个造船厂中所有技术人员的心血，是证明他们的价值，证明他们在这远岸星云中没有空耗生命的唯一凭证。
塔丹中将始终没有拿出这样的决心。
可是，理智却告诉他，越是在这样的时候，便越是需要奥德伽尔侯爵这样的决断。他终究是迟疑了一下：“阁下，您可知……如果保留了这两艘船，或许还有的谈。”
“谈什么？”侯爵瞥了对方一样。
“……譬如说，您的生命。”他压低了声音，只有这里的几位军官菜盒子到。
塔丹之所以说“您的生命”而不是“大家的性命”，是因为在帝国的价值序列中，奥德伽尔侯爵的性命就是比在场所有的帝国公民都要贵重。在场的帝国军官们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或者说，至少表面上会当这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奥德伽尔侯爵却哑然失笑道：“……将军，我是一个灵能者。若真到了绝望之时，按理说，是可以向对面提出要进行荣耀决斗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我向对方提出点到为止的荣誉决斗，如果胜利，只要求一艘装着补给的普通货船，能够带着所有人离开的普通货船就可以了。他们应该十有八九会同意吧？”
塔丹将军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既然是点到为止，就说明并非残酷的生死战，对面的灵能者十有八九是会同意的。而且，就算是失败，也不过是少几个帝国战俘。城中所有的一切，依然是地球人的囊中之物，而且还避免打上最后一场硬仗。
对地球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而且，共同体和帝国本来就没有开战。对面的地球舰队知道这里是帝国人修的，但是装不知道；这里的帝国人也知道对面的地球人知道，同样也装不知道。然而，要是多了一群包括侯爵和海军中将在内的帝国人俘虏，这种默契就真的会被打破了。
“呵呵……可是，一个灵能者的荣誉决斗，难道连真实的名字都不敢报了吗？这样的荣誉决斗，对方完全可以不承认结果。可一旦报了，堂堂的帝国贵族出现在这个海盗港中，岂不是坐实了，帝国和远岸星云的海盗有私下勾连的事实吗？”奥德伽尔侯爵露出了自嘲的笑，但整个人却显得轻松了许多。
“我们不管怎么说选择，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中将，不用再考虑如何胜利，也不要考虑保全大家的体面。至于保全这个要塞，以及那两艘船，就更是发梦了。作为帝国军人，我们只要考虑如何让对方更难受，便算是履行了帝国军人的义务了。”
他站起了身，眺望了一下通道对面，依稀能够看到地球人的部队似乎再次开始集结了，便又提起了枪。
“快去吧！我尽量给大家争取时间！”
无论是纹章机，还是两艘巨舰，要彻底破坏掉都是非常需要时间的。这便是奥德伽尔侯爵继续战斗的理由了。
侯爵虽然显得很放松，但也确实是做出了最后的决断，大家也只能无奈听从，当下纷纷去行动了起来。
然而，也没过几分钟，就在大家都还没来得及给舰艇的要害位置绑上炸弹的时候，枪声却再次响了起来。
可这一次，并不是在正门前的通道中响起的，竟然是直接发生在船厂之内。
正门口的侯爵和中将都觉得毛骨悚然。敌人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船厂之内，莫不是幽灵？他们同时想到了前几天，克尔那要塞之内的闹鬼传闻。
奥德伽尔侯爵一时间感受到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荒诞。他本来已经注定要成为全帝国的笑柄，但若是最后是死在一个幽灵手中，这怕已经不是笑柄，而是一场荒诞的闹剧了。
很快的，那个如入无人之境的敌人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让侯爵庆幸的是，对方并不是所谓的“鬼”，却是一个手持光剑的人影，宛若不可名状的幽灵一样闪入了人群之中，光刃流转之间，所有拦路的帝国士兵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撕开了要害。
他确实鬼气森森的，但确实是人不是鬼！
那个人的目标明显也不是制造杀戮，而是迅速冲向了不远处的船厂。
他是来阻止我们破坏战舰的？侯爵倏然一惊。
塔丹中将此时已经看不清对方的动作了，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可是，奥德伽尔侯爵的感受却更加直观一些，他至少能大约看到对方的动作，可正因为如此，感触才更多，方才更觉惊惧。
此人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如果有纹章机，或许尚可一战……侯爵眼神在躺在一盘的深红机上闪过，随即迅速否决了这个念头。
奥德伽尔侯爵扔掉手中的枪械，从一旁发呆的侍从手中抢过了原子光矛，没有任何犹豫，便将自己的灵能运转到了极致，向着那边的黑影便发动了冲锋技能。
他的目标依然是拖延时间，依然是在为大家争取破坏战舰和纹章机的时间。
身为星界骑士的他，受过专业的拦截训练。他知道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甚至动作也比自己快上几分，可是，星界骑士秘传的冲锋也是属于灵能武技的一种，可以迅速提高自己短时间的爆发力。以自己现有的实力，甚至能霎时间让自己飙出三马赫以上的速度。这样的高速，光是凭撞击，便足以给敌人最大的打击了。
他知道，自己突破音障的冲击一定会给周围的自己人带来相当的伤害，但这时候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电光火石之间，奥德伽尔侯爵已经冲到了对方的身后，手中的光矛延展除了丈余的长度，卷起层层的光影。
可这时候，对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就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危机逼近似的。身处漫天光影之中，慢条斯理地回过了头，直视着奥德伽尔侯爵。
至少，在侯爵的眼中，他的动作确实是非常地悠闲。可是，这样悠闲的动作，却真的让对方轻巧地让过了自己所有的攻击。
他轻巧地一撩一拨，光剑便直接破入了光矛的致命风暴之中。
等到奥德伽尔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的剑刃便已经抹在了自己脖子上。
……差距居然大到这个地步吗？我居然连一招都接不下来吗？不，他压根就是在等着我冲过来！这个地球人，对星界骑士的冲锋技法了若指掌！更知道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破解和反制！奥德伽尔侯爵最后闪过了这样让自己骇然的念头。
他的头颅冲天而起。在其他人看来，这就仿佛是侯爵自己迎到了对方的剑上。
然而，在这一刻，浮现在他的心头的，却是两个俏丽的身影。
一个热情洋溢，明朗若朝阳；一个楚楚可怜，素雅如玄月。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这位年轻的侯爵心中充满了负罪感，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中，除了那个在圣音宫大歌剧院中努力追逐着梦想的身影，却已经多了另一个悲伤无助，引人怜爱的影子。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应该是在我刚刚成为侯爵的时候……家宰请我娶了小尼基表弟的未亡人，继续维持本家和奥森罗公爵家族的联盟的时候把？
我本来应该拒绝的。可是，如果我拒绝了，可怜的妮丝小姐便只能离开她已经爱上了的奥德伽尔，成为他父兄的联姻工具。
我本来应该答应的。可是，如果我答应了，正在圣音宫中的她，又该怎么办？
最后，我只能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匆匆地离开了领地。
现在想想，并不是我真的想要急切地建立功业，以保住奥德伽尔侯爵的功绩。而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无限度地拖下去啊！
原来，是我幼稚了啊！好男儿若只有一边翅膀，如何托得起梦想的天空呢？
这次一定……
第十九代奥德伽尔侯爵，也是三年之内的第二位奥德伽尔侯爵，塔弥&#183;亚森蒂的头颅落在了地上，双目已经失去了焦距。他的脸色不算痛苦，却带着明显的遗憾和缅怀。
在这个历史位面上，他能够留在史书上的记录，可能也就仅此而已了。
此时，船厂室内的枪声已经越来越密集，分明是有越来越多的敌人杀入了现场。
一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人注意到，对方分明是从那条按理说只有高级军官和少数机密人员才知道的紧急通道进来的。
再仔细看看，发现紧急通道入口附近的士兵都在第一时间被斩杀了，这才没有人马上提醒。
可这一刻，船厂内的帝国官兵们，却都呆滞地望着被斩首的奥德伽尔侯爵，头脑一片空白。
“轰！”巨大的爆炸声在大门口传来，那是正面通道处，地球人大部队发起了炮击。他们现在这一刻，发动了第二轮冲锋。
可这一刻，不会再有人能力挽狂澜了。

第334章 大胜
余连瞟了一眼奥德伽尔侯爵的首级，再次确定，对方确实是自己知道的那个人。
于是乎，又一个青史留名，在地球人的头上刷出了名将功业的未来风云人物，被自己扼杀在了襁褓之中。
只不过，他也就仅仅是一点唏嘘而已。这种事情多做上几次，似乎也就没什么成就感了。
这位未来的“远岸的征服者”，“深渊星云的风暴”，的确是善用奇兵，热衷于弄险，作战起来仿佛暴风烈焰般凶猛，甚至于疯狂。可是，他同样也是位头脑清晰，富有想象力的战略家，还是个很有见地的军事技术工程师，确实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名将。
可这位名将，却从来不是以个人的武力见长的。他的确是位身经百战的灵能者，也的确是一位合格的星界骑士，却也仅此而已了。
他拦了余连的路，就顺手杀了他。他对余连使出了星界骑士的破阵冲锋，这一招自己实在太懂了，便用最省时省力的方法完成了反杀。同样也仅此而已。
余连并没有停步，径直冲入了船厂之中，右手一挥。直接用灵能脉冲将几个正在安装炸弹的技工呼到了晴空级的战舰外壁上，顿时将他们撞得血肉模糊，再不成人样了。他随即纵身一跃，直接跃起了二三十米的高度，落到了船体的上部，光剑一挥，又直接清空了另外一个爆破小组。
就在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忽然感受了什么嘎，赶紧来到了战舰的尾部，看到了船厂上最大的一处船台。一艘比起脚下的晴空级还要大上一圈的舰船，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可真的是我没有想到的。”余连摸了摸鼻子，一时间觉得自己痛并快乐着。
他已经清掉了晴空级内外所有试图破坏的帝国技术组，原以为已经可以休息了，但现在却看到了一艘更大的船，以及更多的爆破组。
他还能说什么呢？赶紧开工呗。
余连亮出了光剑，如同捕食的老鹰一般扑向了那艘正在大建中的不明战舰。
此时，跟着他一同从紧急通道中冲入现场的，还有蒙蛟和少量第十三舰队最精锐的冲锋队员，也正在措手不及的敌群中大杀四方。
至于正门的那边，民团士兵们的总攻也开始了。
这个时候，这些坚守了数个小时的帝国士兵，连起码成组织的抵抗都做不出来了。
这大概是因为奥德伽尔侯爵的死亡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另外，要塞中的另外一位高级将领，塔丹中将也已经被击毙了。
这位盎芒人将军死的非常憋屈。他和他周围的部下因为侯爵的死亡陷入了震惊，一时间都有些呆滞，自然也出现了明显松懈。于是乎，一位刚好路过，只有高中学历这辈子都没听说过什么叫武德的狙击手小姐，觉得自己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这么没防备又这么值钱的目标了，便老远一枪打穿了中将的脖子。
一直到了盎芒人中将彻底断了气，周围的官兵们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了。
可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当然，最后的疯狂反扑也是存在的，都是奥德伽尔侯爵的家臣们。他们以一种疯狂的，近乎于寻死的方式正面向民团的正面发起了冲锋。
如果是平常的陆地战，这几位已经陷入了癫狂悍勇之士大概是会拥有一个死得其所的荣誉终结，至少得带走三四倍的敌人。
然而，这些民团唯一强于正规军好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理论上只是民间人士，并没有什么需要遵循的军事传统。既然船小，自然便更好掉头了。
于是乎，披着重甲挥舞着巨大动力战斧的帝国武士们，并没有虎入羊群一般直入敌阵，而是直入了由五门火神炮交织而成的火力网中。
火力网来自于三台自动火力平台，这是民团士兵才刚刚转配后，准备用于掩护前进的。
帝国产的军用单兵护甲当然是可以防弹的，但再怎么优秀的科技产物毕竟也是量产品，就算是能挡住九十九发子弹，却挡不住第一百发。
在机械转动的轰鸣声，钢铁和钢铁的撞击声组成的乐章之中，钢钉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最终击碎了帝国勇士们的护甲，也撕开了他们的血肉肌体。
试24号的大副，沃夫冈人雷亚中校倒在了离最前面的火力平台足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望着眼前杀死自己的机械——那明明只是一台可笑蹩脚的四足玩具，四条纤细的机械足支撑着仿佛平板车一样的身体，上面再驾着一挺火神炮和一面装甲板。
很遗憾，只要再给自己半秒，他就能扑上去，用战斧砸烂这台丑陋的道具了。
“……真是，太遗憾了。”他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悲伤和幽怨的叹息声，随即便在痛苦中断了气。失去焦距的昏黄双目中凝固下来的满是绝望和悲戚，不知道是在哀叹自己的命运，还是再次失去了家长的奥德伽尔侯爵亚森蒂家族。
船厂之内的战斗是在五分钟之后结束的，还活着的一百七十八名帝国官兵，最终放下了武器。到了这个时候，奥德伽尔侯爵和塔丹中将已经战死，抵抗意志最顽强的一部分也都化为了尸骸，在战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
当然，如果他们真的是海盗，就算是全部当场毙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来说三道四。
可问题是，他们毕竟是帝国士兵，大家虽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这一点，可事实就是事实。
好在，马克洛夫准将的命令很快就过来了，下令把所有的战俘都赶到了一个封闭舱室中暂时关押了起来。
确实，相比起那些港口中的那两艘战舰，战俘这点小事已经不值一提了。
战斗结束后不到五分钟，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迈着两条大长腿抵达了船厂，望着完好无损的晴空级，以及那艘大建了八成以上的舰体，脸上绽放着宛若初夏阳光一样的笑容。
当然了，身为波拿巴家的大小姐，学姐的表情管理可是比某前海……游侠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虽然乐得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脸上的笑容虽然灿烂，但至少没有把后槽牙露出来，更没有流口水。
“哎呀，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突然！这不就相当于是捡到一个崭新的美芮伦的包包，结果发现里面还装了一整套梵娅莎的珠宝吗？”
这个形容可真贴切，反正在场的女士们都纷纷点头，露出了心有戚戚的雀跃和兴奋，除了伊娜。这姑娘有些不耐烦地歪了一下脑袋，嘟囔道：“我宁肯是捡到了一个崭新的梦幻盒子，发现里面装了销量榜前100名游戏还附带所有的dlc……如果在附带一个盖伯亚OL的诸神礼包就更好了。”
余连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却没看到菲菲的身影。
“她去取材了。”莉莉娅说。
“取，取材？”
“要塞里没有来得及逃走的海盗们也都投降了。菲娜便提个比较有名的海盗头子，又从帝国俘虏中找了几个军官，说坐在一起做个专访什么的。”说到这里，莉莉娅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我找了几个警醒的士兵跟着，放心吧。”
余连当然还是比较放心的。只不过，这个什么专访……这种微妙的恶趣味，感觉真像是菲菲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啊！
菲菲是在两个小时之后才返回的。这个时候，舰队的部队已经就接管了要塞之内所有的重要设施。各处战场也都基本上打扫干净了。
余连也乘着这个时间，对船坞里的两艘船好生检查了一下。
那艘晴空级巡洋舰的修理已经基本上完成了，至少船体表面被撕开的那几道裂缝和弹孔是修补上了。当然了，外层的翡钢装甲还没有替换上新的——这没办法，只能等着从本土送过来。余连倒是觉得，如果晴空级进行本土化改造的话，都是可以用流体装甲替换，也不会太影响防护。
至于剩下的那艘还在大建的，居然是一艘独角兽级高速航空母舰。
……是的，和雾都号那种用轻巡洋舰生改出来的”假航母”不一样，这可是一艘正牌航母。而且不同于列克星敦号那样兼具空战和登陆战的装甲航母，这种帝国的独角兽级，机库更大，航速更快，而且还强化了指挥平台，算得上是专用的空战母舰。
只不过，在余连的记忆中，这种航母应该是在三年之后才在全银河面前亮相的。
另外，余连还记得，这个克尔那城确实有造船厂，而且还真的为奥德伽尔侯爵的远岸星云侵攻提供了最重要的保护中转作用，却真的没想到，这地方居然还能造航母。
只能说，那帮子傲慢的帝国贵族，一旦将执念化作了怨念，那场面便真的挺让人揪心了。
“可以拖走吗？”菲菲来到了余连身边。
“可以，只要不参战，甚至都能进行跃迁了。”余连道：“当然，护盾、防护炮台还没有安装，机库内部设施也都还差最后一步……如果想要自己用，战机当然也得我们自己配了。”
埃莉诺学姐依然笑得很开心：“没关系，这么大一艘船摆在这里，我不相信派里斯元帅不动心。”
“是啊！就算是他不动心，尼希塔委员长也是一定会动心的。”菲菲补充道。
想不到在这里居然会听到这个名字，余连也只能啊哈哈哈地干笑两声了。
不过，有一说一，若大家真把这艘船开回去，以委员长现在的做法，他说不定真的会给花钱把船建完，把战机给配齐的。
毕竟，他给他支持者们，乃至于银河各国的印象就是，亲民，强硬，充满了活力，亲联盟却又不卑不亢，端的是铁骨铮铮的伟丈夫一枚。
“你的专访怎么样了？”余连随口问道。
“很顺利。海盗和帝国军官当场开撕可是名场面哦。你一言我一语，一边互相威胁，一边相互指责，真的就把这个要塞的一切都说清楚了。”菲菲笑道。

第335章 大丰收
海盗也就罢了，现在连帝国军官都这么没定力了吗？余连不由得撇了撇嘴。
当然了，考虑到他们刚刚失去了主将还沦为了阶下囚，还丢掉了这么大的一个要塞，堪称是帝国三十年来吃的最大败仗，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也是可以理解的。
“拜他们所赠，我还趁机把这个要塞又探索了一边。收获颇丰啊！”菲菲道。
她又补充说明，自己现在手里拍下来的素材，已经可以充分证明，这就是一座帝国官方修建的太空城。同样也就可以充分地证明，帝国正在和远岸星云的海盗和各路不法之徒，有着不可见人的py关系了。
有了这些证据，共同体自然就可以在银河文明议会上打帝国的脸了。
不过，余连倒是觉得，这其实没太大用。
在自己的家乡，列强之所以写作列强读作liumang，自然是因为他们总是能凌驾于国际法之上。UN这样的国际组织的存在，以及大流氓之间的互相制约，会让大流氓的吃相好一些，至少是比殖民时代好一些，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明面上高居正义大旗的强国肯定会和各种不法组织有着无数见不得光的联系，可那又如何呢？懂得自然懂，不懂的就算是把话给他说透了，又能拿大流氓们有任何用处呢？
更何况，以现今银河的国际形势来看，大流氓的吃相恐怕还远比不上家乡后二战时期的UN时代呢。
菲菲表示余连说得有道理，却又道：“不过，这就是要看上面的大人物们如何使用这些证据了。我只是一个军报记者，我的职责就是收集情报嘛。而且，别的不说，至少尼希塔委员长一定会对我们大加赞赏的！”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些证据，帝国也应该会投鼠忌器的。就算是第十三舰队把这个克尔那城给彻底拆掉，帝国在明面上也是挑不出什么理来的。
这也是余连希望第十三舰队的大家准备做的。于是，他便说服学姐再次连通了雾都号，和马克洛夫准将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确实，拆掉吧！”马克洛夫准将点头道。
这老爷子真是比余连想象中的还有洒脱在，整得他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都毫无用武之地了，顿觉抑郁。
“反正我们也就只是拆了一个海盗窝子。”准将道：“作为舰队新成立的第一次实战，我们取得了一连串的辉煌胜利，扫荡了远岸星云几乎所有成规模的海盗集团。现在，就给这一次战役，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对帝国来说，这大约会是一次大大的惊叹号吧。
于是，全舰队便更加忙碌了起来。不过，虽然非常忙碌，却也朝气蓬勃得很。毕竟，整个太空站都是大家的战利品了。
按照一开始的分配计划，第十三舰队搬空了位于军事禁区之内的银库，这里摆满了各种纸币和贵金属货币，应该都是海盗们入城和交易缴纳的各种税款。毕竟是海盗，总不能指望他们划信用卡吧？实际上，海盗们缴纳的保护费，客观上也确实缓解了克尔那城建设时的资金压力。
事后统计了一下，这笔“赃款”的总价值应该在五十亿信星之上。不得不说，海盗们真有钱。另外，由于他们过得都是醉生梦死的生活，所以韭割起来也特别顺当。对要塞的建设费用来说，这笔钱只是杯水车薪，但对这帮地球土包子来说，真的是让人震撼的巨款了。
“是的，就是赃款！就算是那些明显是刚压出来的崭新金龙和银亮亮的帝国狮子头，都是彻头彻尾的脏款！”余连对大家说，然后又瞧瞧对埃莉诺说：“咱们舰队里有人会做账吗？”
“放心吧。如果我连这方面的准备都没有做好，当初在新大陆了就得白干了吗？”
这也是。学姐她们家可是共同体的军事名门，这种家族出生的，要是不懂什么叫飘没那才叫教育失败呢。
“不过，尤利，这种话可不该由你说吧。好歹你也是中央特派员，还是得给上面维持一个敬业的态度的。其中那些金银币，应该价值十亿左右，就作为你的截留下来的战利品，由你的名义上缴国防委员会吧。”
“确实是这个道理。虽然大家都在这么玩，但还是得讲究一个度。”马克洛夫准将也道。
余连再次感受到了一种孤寂，但毕竟是学姐和老爷子的好意，他当然也就欣然接受了。
此外，在军火和材料仓库中缴获的各种物资就更是堆积如山，一时间根本无法统计，大多数甚至都没法带走，只能废弃。
埃莉诺甚至有点后悔，应该再带上两艘超大型货轮来的，
当然，炼金宝库中的一大堆零元素自然是必须要带走的，粗略统计了一下，它们的价值应该也在二十亿以上。
民团的士兵们更开心。因为马克洛夫将军和埃莉诺长官，还有莉莉娅大姐头都承诺了，城里的一切都是他们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他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X天之内不封刀”了。不过，好歹是宇宙时代了，民风淳朴的塞维利亚民团士兵们并没有虐杀战俘的习惯，只是亲切地命令海盗们靠墙站好，然后掏光了他们的口袋。
他们还进入了每一个海盗团伙设在城里的办事处，拿走了所有能找到的值钱品。
在这期间，当然还是发生了一些不和谐的冲突，但总算是没有酿成己方的伤亡，于是也就只是一些不用在意的小插曲了。
必须要承认的是，民团的大家们虽然很有挖地三尺的探索精神，但在这个期间，他们真的还算是克制的。总体军纪可真的比余连来的那个地球的漂亮国军队好多了。
民团士兵们念颂着领导的名字，心满意足地满载而归。这么一仗打下来，他们所有人都可以回老家去买房子了，纷纷表示希望以后再多来上几次，打仗他们最喜欢了。
另外，在赞颂的名单中，也终于多了一个“余连上尉大恩大德”的口号。士兵们已经听说过了，正是因为余连上尉和大姐头的特殊关系，他们这些甚至连军人身份都没有的民兵才参加了这次大远征。这哪里是中央特派员，分明是宇宙之灵派来，带着大家发财的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财神爷啊！
对整个克尔那城的劫掠持续了二十四小时，第十三舰队也懒得再去收拢这么多俘虏，将被剥光了的海盗赶上了一艘大型货船，让他们自行离去。
至于帝国军人和巴克维共和国的士兵，则被赶上了另外一艘货船。
“今天的一切都是误会。我们仅仅只是剿灭海盗，却并不知道诸君竟然是银河帝国和巴克维共和国的现役军人，以及工程技术人员，这才酿成了让宇宙之灵都会为之痛惜的惨剧。所以，就请诸位自行离开吧。”马克洛夫准将甚至还专门发过去了一个通讯，以共同体在场最高指挥官的名义和他们告别。
“至于诸君为何会在这偏远星云的海盗港中，我国自然是会发去正式外交质询的。”
在场最高的帝国军官，一个上校咬着牙道：“将军，银河帝国……永远不会忘记这沉痛的一天！”
就在一旁的余连觉得这话似乎很耳熟，顿时就心旷神怡了起来。
两艘运输船载着迷茫的海盗们和悲愤的帝国军人离开了，他们很快就会把蓝星共同体和地球人的武名，散播到全银河。这也正是现在的余连所需要的。
另外，在他们最后跃迁离开这个星系的时候，只看到巨大的爆炸在克尔那城方向腾起，将这座修建了数年的巨型太空要塞，化为一个宛如太阳般的光团。
在第十三舰队搬空了所有能带走的有价值的战利品，把几乎每一艘船的货舱都塞满了之后，便启动了早已经安装在要塞核心位置中的炸弹。
就这样，帝国花费了数年时间，经过了枢密院和宰相府、元老院无数的政治博弈，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终于建造下来的克尔那城要塞，就此化作了一大团无法修复的太空垃圾。
就算是以银河帝国的国力，受到了这样的打击，怕也是不可能在这里重新又修上一座了吧？
第十三舰队的将士们则唱着歌儿，顺便真的在船上煮起了火锅，踏上了归路。
无论是凄凄惨惨戚戚的帝国人和海盗，还是志得意满的地球人，当然都没有发现，一个放在太空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宛若尘埃的不明生物，正躲在远处的某颗小行星的背后，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她充满怨念地看着地球人的舰队忽然化作了光点，跃迁离开了这个星系，然后又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已经化为残垣断壁的克尔那要塞，摸了摸胸口。当然，那里并没有什么心跳，却只感觉有一大堆原虫的生命律动。
“幸好我躲得快！我就说过了，我是绝不会被同样的招数击败的！”她安慰自己道。
“……那么，问题来了，所有的船都走了。我该怎么办呢？我还不能跃迁啊！”

第336章 曙光？
从鲁纳星系到克尔那城，第十三舰队花了一个多星期的航程，这是因为在路上打了好几仗。当然，真正的硬仗也只有最开始在ISA782号星系，和帝国那艘晴空级战舰的斗智斗勇。随后的所有战斗，包括面对兵力是己方几倍的摩达集团，都是毫无意外毫无惊险的平A。
可是，在返回鲁纳星系的时候，明明已经没什么战斗了，预计却要花掉来时将近两倍的时间。没办法，随着恒星的律动周期，一些跃迁通道便又关闭了。
此外，缴获的那两艘帝国战舰，一艘有伤，一艘甚至还没有完工，人手也捉襟见肘，飞行的时候便更需要小心了。
而且，多了老大的一个累赘，有些超过质量承载极限的“狭窄”跃迁通道便不能使用了，只好绕道。
实际上，如果这时候的远岸星区真有个姓张麻子，手里还能纠集起一批敢打敢死的悍匪跑来偷袭，说不定还真能把第十三号舰队打个措手不及。
然而，化为废墟的克尔那城给了这片星云太大的震撼，散步在这个星系的太空垃圾，就仿佛京观一样提醒着世人。那些逃出生天海盗们，更是早就将这些恐惧扩散到了周边星域。此时，这一片大星云中，这支进攻了一个星期，已经成了强弩之末的小舰队，却仿佛在自己的森林中巡视的猛虎，没有任何一头野兽再敢冒头了。
于是乎，在整个返程的过程中，大家的气氛自然是非常轻松的。马克洛夫准将和学姐甚至饶有兴致地挑出了舰队中最优秀的一部分水兵，派到了两艘船上。开始进行初步的熟悉和适应训练。
瞧他们那样子，完全把这两艘船当成第十三舰队的新船了。
“我的我的就是我的！既然是我缴获那就是我的！这是银河的海军传统！”埃莉诺大声道。一副谁敢多看一眼老娘的老婆啊不，船，就灭了他全家的样子。
马克洛夫准将也道：“老朽这辈子，什么都没有争过，什么都没有闹过。我想，元帅阁下和委员会的衮衮诸公，若是考虑到老朽辛苦了一辈子，应该是会满足我死之前的要求的。”
老爷子的意思是说，我都已经当了一辈子航母兵了，本来都准备在心爱的航母上终老了，结果非要被你们提过去当保姆。以前因为舰队初创，没有正经的航母也就罢了。现在好了，我自己弄了一艘来，你们也好意思拿走吗？
这老爷子今年六十五岁了，什么样的大场面大人物没见过？军衔职位不到顶级但人脉可是广得很的，不知道有多少将军乃至于政坛的大人物在其麾下听令过。
这种老兵，就算是国防委员长阁下也不会轻易得罪的。
反正，按照马克洛夫准将的意思，他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一定会把这两艘船留在舰队中的。这么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可是比攻打克尔那城的时候热血慷慨多了。
“不过，我们的全称是新大陆巡航打击舰队啊！以后的主要活动空间一定是在新大陆的，这两艘船是违反《新大陆海军限制条约》的。”秋名山八幡提出了异议。
“我们的巡林客难道就没有违约吗？左右也不过就是一个注册问题。据我所知，帝国和联盟的新大陆舰队，已经在配属这样质量的大型战舰了。”余连冷笑道：“我寻思着啊，很快他们就会坐不住了，以治安问题提出对《海军限制条约》的修改的。”
当然，为了讲究吃相，帝国和联盟这样的阵营老大肯定是不会亲自下场的，应该会让旗下的二线打手出场。
另外，过段时间，应该还是会搞出一点“大批海盗”袭击城市和商路之类的大新闻了。
“当然了，战巡以上还是太显眼了。现在列国在新大陆的开发总体来说还是以和平稳定的开发为主，谁都不想在那种地方打起战来，姑且还是比较克制的。”余连又道。
“正是如此，但那是对帝国和联盟。一般来说，20万吨级以下的舰支注册成武装商船，是很容易在银河标准航运协会通过的。可这两艘帝国战舰去都是30万吨以上的巨舰，航运协会是会派专员来调查的。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譬如说，搞清楚航运协会的态度，所委派的专员的身份，他的政治倾向，以及，是否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爱好和把柄，所以……”
“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八幡兄，所以就交给你了。”余连不由分说地道。
我说的是要让委统和国统开始做先期调查啊！另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你只有求我办事的时候才会说“兄”吧？
秋名山八幡将悲愤的眼神隐藏在镜片之后，继续面无表情。
“我觉得，八幡兄自己的情报渠道，可是比国统和委统靠谱多了！”本来嘛，这种事情，都是饭桶的那两个桶又怎么比得上黑（喵）道呢？
谢谢你的夸奖，我一点都不高兴。
“无论如何，对于一支新的舰队来说，这真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了。我也因此可以写出一篇很漂亮的报道了。”菲菲一边调整着拍摄器材，一边用随意的口吻道：“既然如此，大家不如先商量一个船名出来如何？”
按照共同体的海军命名条例，新船的名称和舷号是要通过舰船管理局的批准和注册的，但他们基本上还是会采纳前线指挥官的意见的。当然了，那种国之重器级别的战巡和无畏，就得通过国会。这可是一种很大的荣誉，当然是要把爽的机会让给老爷们了。
那艘航母的话，自然是交给航母战专家马克洛夫准将了。老爷子思考了一下，随即便道：“我曾经以为会在列克星敦号上服役到死，但想不到军人生涯的晚期却会开启另外一段征程。所以，希望新船能成为她的姐妹，就命名为萨拉托加吧。”
这个世界15世纪之后的历史都改变了，没有什么漂亮国，当然也没有什么北美独立战争。可是，这个世界上却又全体地球人的独立战争。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第一次召开的全体会议，是在一个叫做列克星敦的偏僻小镇举行的。后来，在独立战争的第一枪打响之前的最后一次会议，则又改在了一艘叫萨拉托加的行星内渔船上。
总而言之，这两个船名，在这条世界线上，还是相当有纪念意义的。
言而总之，这姑且也算是世界线的一种收缩，外加上宇宙之灵一点点小小的任性吧。
然后，就到了更让埃莉诺学姐心旷神怡的这艘帝国晴空级战舰了。在之前的战斗中，第十三舰队以多打少，而且事实“料敌在先”占尽先机，却依然没能将其拿下，确实也证明这艘船的战斗力。
身为大舰巨炮党的学姐确实非常喜欢，就如同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都一定会喜欢普拉达的限量款包包。而且，如果这个这个包包还是她从对面最看不顺眼的小婊砸家里抢来的，那就更开心了。
“这一次，最大的功劳其实应该属于尤利。所以，这一次，还是让尤利来起名吧。”埃莉诺却落落大方地道。她就是这么一个大气的好姐姐。
然而，此话一说，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安妮差点把伏特加都闷到了鼻子里，顿时大声地咳嗽了一起来。
莉莉娅一副想说却又不好说的样子。毕竟她现在已经不算是现役军人了，实在不好就这个问题说什么。
“……波拿巴长官，您确定吗？”菲菲也露出了苦恼的笑。
这倒是真的不像菲菲平时的作风。她可一直是个聪敏的姑娘，通常来说是不会在这种和自己无关的场合中插言的。
埃莉诺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顿时一僵，不好意思地对余连道：“这个，尤利……”
然而，余连却已经将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准备了好久的船名拿出来，当下便朗声道：“事实证明，一个有魔力的船名一定会带来好运的！上次海军节就已经证明这一点了。所以，为了继续让未免都尊重我们，我决定了，新船就应该是红色老虎号的姐妹舰，就叫灰色……”
“鱼儿，你不要说话！”菲菲大声道。
余连缩了一下脖子，心想这样的菲菲也是很违反人设的。不过，强势起来的菲菲也很好看就是了，所以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我觉得，这次战斗，是第十三舰队的初啼，却也是地球人的呐喊。若是战绩传回国，不说上面的大人物会怎么看，但对于一般民众来说，我们便像是一缕曙光似的……是李元帅那些建国之父离开之后，共同体人民期盼已久的曙光！”
菲菲确实也可以这么说！
现在共同体的国内的政治生态很明显。因为上层的脑子不统一，脊梁自然就不会太坚硬，即便是尼希塔那种以强硬，至少表面很强硬的亲联盟派，在面对银河第一军事强权的时候，其实也都不是太有底气。
然而，地球人毕竟是晨曦皇朝开国以来，唯一从他们的支配下独立成功的政权和种族，而且在独立战争也确实正面揍赢过帝国皇家舰队。普通地球人和普通军人，心气儿其实还是挺高的。至少不像其他二三线国家，见到帝国军队就先怯上三分。
这场胜利一旦传回国内，对中央政府早已经积累了许多不满的普通人，大概会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撕破黑暗的曙光一样吧。
……只不过，余连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所以，就叫曙光号？”埃莉诺想了一想，觉得不错。
“欧若拉吗？倒是可以采纳……”秋名山八幡迅速查了一下资料库，摇头道：“不过，我国海军现役舰艇中，已经有四艘欧若拉了，都是小型舰艇。可这艘既然是重巡洋舰，按照传统，还是要有单独名称的。管理局不见得会批准我们的建议。”
“那不如就叫阿芙乐尔吧。”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补了一句自己的家乡话的词。
“阿芙乐尔吗……”
对对，就是这个！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热血沸腾了起来，但出于谨慎，还是小心翼翼地道：“这样太高调了吧？”
“哪里高调了？不是很吉利而且也很有诗意吗？用安妮家乡话的发音，我觉得比原文更有诗意啊！”埃莉诺道。
是啊！相当诗意！而且是火红的诗意！只不过，这个宇宙大概只有我能get到。
……这么一想，好像很有意思啊！
于是，余连便带着满怀的热血和某种难以抑制的恶趣味，同意了下来。
就这样，阿芙乐尔号和萨拉托加号，应该就会成为第十三舰队此战最大的收获了。大家很快就开始商量着怎么从已经正式上任军令统帅本部长的派里斯老爹那里划拉人手了。现在有新船了，当然便得有人了，总不能真的靠招降土匪吸纳流民吧？
姑且不管这两艘船未来会不会属于第十三舰队，至少他们现在是相当幸福的。
当然，一点小小的遗憾也还是有的。蒙蛟便告诉大家，战舰虽然是完好地抢了下来，但那台深红机却被破坏了。
“抱歉，它的外壳装甲基本上没受到什么损耗，但是最核心的灵能阵列却被破坏掉了……”
确实，相比起战舰，小型的纹章机就好对付得多了。就算是那些用神秘学构建而成的炼金装甲一时间难以破坏，但只要卸掉背后最结实的装甲板，往其能量中枢的灵能阵列上塞上两枚震荡手雷，便能将其捣毁得面目全非。
蒙蛟和西蒙一脸抑郁。他们一直觉得，能把奥德伽尔侯爵的纹章机抢到手里，其价值绝不在这里两艘战舰之下，可终究只是抢到了一台“废品”。
“不能这么说。我们在炼金材料，结构设计，神经传导，能源输送方面，都和帝国有着巨大的差距，有了这玩意，应该是可以少走很多弯路的。相比起来，灵能阵列反而是最有可能弯道超车的了。”
“是，是这样的吗？”蒙蛟依然将信将疑。在大众的认知中，帝国之所以是宇宙第一军事强国，并不在于舰队规模和科技，而是在于其超凡者力量也是银河首位。于是，在蒙蛟看来，帝国的神秘学水准自然也是高到难以望其项背的。
“当然是这样的，前面的都是正经的科学，需要认真地积累，不容一点差错！后面的却是不正经的神秘学，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出现一个仿佛宇宙之灵私生子一样的超级天才，就直接给整出个机械降神了。“
蒙蛟觉得对方好想说道有道理，但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
西蒙&#183;瓦亚利则表示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超凡者用“不正经”来形容神秘学，一时间便连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相信我吧，至少这里没人比我更懂神秘学了。你们捡回来的这具纹章机，哪怕是缺了灵能阵列，依然是大功于国！”
见余连说得那么笃定，蒙蛟和西蒙这才释然了。
菲菲则不动声色地瞥了余连一眼，抿嘴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337章 最好的收获
余连是真的觉得无所谓的。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高大上唯物主义者，他始终相信科学的伟力。迟早有一天，任何一个普通劳动者手中诞生出来的机器，一定是能超过这些妖艳的神秘学造物的。所以，相比起深红机，躺在阿芙乐尔号库房里的那四枚完好的空间鱼雷，倒是更值得他重视。
甚至比这艘阿芙乐尔号更值得自己重视。
于是，在舰队即将返回鲁纳星系的时候，余连乘着大部分人都在休息的时候，一个人来到了阿芙乐尔的内部军火库之前。
他看到了军火库门口还在保持警戒的卫兵，暗暗点了点头。就算是大家打了胜仗心情都很放松，就算是今天晚上分了火锅还有酒喝，就算是这艘阿芙乐尔是才缴获的帝国战舰，很多性能都还不熟悉，这些守卫还是在恪尽职守着。学姐……或者说第十三舰队的统率力便可见一斑了。
说实在话，第十三舰队的战斗素质并不算特别出众，之所以能在远岸星云所向披靡，真的是拜一众最优秀的指挥者，以及占尽了先机所赐。从各大舰队拨过来的老兵骨干只占全舰队的一半还不到，其余人都是从直布罗陀和新大陆招募的失业者，甚至是归降的海盗。
可是，至少他们现在表现出来的纪律性和精神头儿都很不错，这就有了成为强军的先天条了。
不过，还是得给学姐说一下。以后要扩大团体的的时候，对悍匪和佣兵可是得慎重，哪怕这帮人马上能用也得慎重。宁愿暂时牺牲战斗力，也要多招募失业的产业工人和农民。
世界上最武德充沛永远是劳动者，而绝不是那些装模作样的所谓军事贵族，余连依然根深蒂固地相信着这一点。
当然了，守卫们虽然很敬业，但对这艘船的性能和设备都不太熟悉，余连很轻易地避开了他们的警戒，进入了库房内。
他径直来到了军火库的最里面，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这四枚所谓的“赛尔德空间鱼雷”，说是鱼雷，但个头比起共同体现在主力装备的幽灵战机都要大上一圈。呈现的是纺锤形外观，咋一看完全就是个稍微小号一点的舰队用交通艇。
然而，这确实也是一种划时代的武器。如果不是遇到了余连，在它第一次在大众面前亮相的时候，便创造了四枚鱼雷把一艘无畏送去见宇宙之灵的辉煌战果，引得天下大哗。就连联盟都为之震恐。
毕竟空间泡技术的效果太bug，反物质战斗部的威力又实在是太丧病。
当然了，这几年，帝国让联盟为之震恐的大杀器拿出来太多了，空间鱼雷也远不是最亮的那颗星。
余连却一直觉得，空间泡技术却不该是这么用的。或者说，不应该仅仅这么用。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个构想，是从上辈子的最后几年就一直在考虑的构想。可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经是个全银河都快要无立锥之地的通缉犯了，也没地方实践自己的想法。
好在，宇宙之灵还是给了咱再来一次的机会。
可不管怎什么说，还是得先把实物弄到手，再来讨论其他的。
余连发动了俺寻思之力，用不是太规范但却相当麻利且动静很小的动作拆开了鱼雷，反正反物质材料并没有灌进去，也不用担心不小心泄露出来把自己蒸发了。
他打开了鱼雷中央的腹部，拆开了外层的一大群管线和挡板，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大约篮球大小的机械部件。
这便是空间泡发生装置了。
等到这边各种事了，就拿会地球和艾森他们讨论一下吧。反正共同体十有八九也留不住这玩意，不是找联盟交换点好技术就是被逼送回帝国弄点赎金，那还不如拿给我寻思一下。
余连把篮球一般大的空间泡发生器塞到了戒指里，又重新把拆好的鱼雷拼了回去，很快就让其恢复了原貌。至少从外表上，应该是没人能看出什么的了。
当然了，多出了几个螺丝钉之类的小零件实在不知道往那里塞，可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细节。
就算是以余连的手艺，这个拆了又装的过程也花了他将近一个小时。他抹了抹根本就没有的汗，灌了两口冰廓落，又按照原来返回了。在脱离了警戒人员的监控范围，方才迈着仿佛吃完了一整太阳风萝卜的土拔鼠一样的步伐，准备再到舰桥上去看看。
理由当然是现成的。作为一个中央特派员，检查一下本国军队最重要的缴获品，也是很合理的吧？
然后，他便被正在舰桥上拍照的菲菲堵了一个正着。
“都说了叫你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啦！”
“……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外加兼职的记者，给上面的老爷们拍下足够多的资料，这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原来记者居然是兼职的啊！不过确实很合理就是了。
余连扫了一眼舰桥，发现偌大一个空间内只有十几个技术人员，显得特别空旷，便压低了声音道：“菲菲，这艘船上现在只有一百多人，只是满足了起码的航行条件而已。”
“嗯？”
“所以，这意味着很多房间都是空的。船最上面的那层的穹顶花园也是空的。”
前面已经说过了，在战舰上修建生态花园是帝国的传统艺能了。反正纯论设计和造舰的手艺，他们堪称银河第一，这点吨位浪费也就浪费了。
“……然后？”菲菲扬了扬眉毛。
“因为是空的，不就任凭我们为所欲为了吗？那里没有人。”
姑娘的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随即便又转瞬间消失了。她摇了摇头，露出了一种仿佛看到了自家狗子刚刚撕了一卷卫生纸般的沉痛表情，幽怨地道：“鱼儿，你最近是不是太放飞自我了啊！”
“一点也不！我明明说的是，这里没有别人，我们就可以找一个空无一人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分脏了。以菲菲的天赋，过一段时间就应该可以突破了二环了，也应该做好准备了。”余连嘿嘿冷笑了三声：“所以，想歪的明明是菲菲你啊！”
“那就谢谢鱼儿了。不过，呵~~~鱼儿你敢向宇宙之灵发誓，就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事情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果然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天生就是会被荷尔蒙支配的低等生物啊！”
“呵~~~所以这就是典型的自由心证！一定也不逻辑一点也不理智，果然无论哪个年龄段的女同志都是会被自己的偏见所支配的……额，美丽又大方的高等生物啊！”
总而言之，两人随后便真的来到了船最上层的穹顶花园中，寻到了一个曲径通幽之处。余连摸出来了两颗亮晶晶的宝石，递给了菲菲。
“这是一枚精神宝石，无论菲菲是准备开启驾驭还是共融，姑且都是走的法系精神路线，都可以强化你的精神力，而且一定会直接解锁一些更犀利的灵能技法。这个是一枚法眼结晶，如果菲菲打定主意想要走驾驭的话，便可以用它来直接开启阳面的星环便可以了。当然了，如果你有别的想法，还可以用来做成相当犀利的宝具。”
这两个都是从万首魔兽身上爆出来的零元素，也是品质和纯度最顶级的珍品。如果交给菲菲，她在选择路线的时候便能打下非常坚实的基础，以后修行起来便会顺利多了。
反正这姑娘从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特别完美，在超凡方面也应该很完美，这才符合菲菲的人设嘛。
当然了，从万首兽身上爆出来的最好的战利品，却分别是一枚虚能水晶，以及一根奇点灵骨。这两个东西，哪怕是皇帝过二百大寿的时候送去当贺礼都绝对不会露怯，怪不得环视之蛇会对其虎视眈眈。
不过，无论是菲菲还是现在的余连，都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彻底利用它的力量。他决定还是自己先藏上一段时间，等待时机成熟了再说。
菲菲沉吟了一下，终究还是坦然地接过了宝石。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轻轻地摸了摸余连的脑袋，脸上闪过了万般情绪，叹了一声：“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唏嘘呢。”
“哈？唏嘘？”你这年纪唏个哪门子嘘哦！像我这种活了三辈子的怪物还差不多。
“我想起我们八岁的时候，你刚搬回来，每天都躲在道馆外面看爸爸教拳。晚点以后又躲在后山自己练习。我问你为什么不自己进来学，你说你没钱交学费。其实，不只是爸爸，道场里不少学得久一点的师兄师姐，都发现你了的，只是都懒得说。”
“我当时可是打定主意等长大以后挣钱了就还给威叔的。”余连无奈道。当时的他只想着让自己强大起来，因为爸爸妈妈都没了，以后就得靠自己了。可学武真的不便宜，尤其是原子拳道这种真功夫，余连交不起学费。当然了，如果自己开口，舅舅应该也也会支持的，但他真的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是啊！结果最后变成我来教你了。我还记得我第一天拿了一条绳子帮你锻炼平衡力，你五分钟内摔了四次的样子。”
是啊，真是两小无猜的玫红色时光了，只要想想都让人幸福。不过这种事情千万不要传出去，被朋友们知道了最多当个笑料，但要是被敌人们知道了，我怕他们会原地爆炸。
“现在，是换成鱼儿来教我啦，嘻嘻……这种感觉，其实真的不坏咯。”
余连看着菲菲泛着泛着光的笑颜，一时间怦然心动。这张脸他已经看了十几年了，但却总觉得看上一辈子应该都不会腻歪的。他忽然发现，如果在在这艘没有什么人在船上，做点很有趣的活动，似乎也是蛮不错的。
“说起来，菲菲，我以前啊，一直都个梦想？”
菲菲的桃花眼已经笑得快要眯起来了：“哦？看看鱼儿你现在这样子，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太正经的梦想呢。不过我姑且也是可以听听的。”
能有什么梦想？当然是在属于自己的船上，以万花为席，以星辰为被，在恢弘的恒星的目睹之下，在绚烂的辉光的照耀之下，带着自己的最爱的女孩，打麻将打个爽了！

第338章 大家的途径
之所以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菲菲，是因为菲菲的天赋是余连见过的人中最好的。虽然菲菲并不是什么未来的名人，但余连依然坚信着这一点。
这绝不是因为他们两人的特殊关系，而是因为他在后来看到了在鲁米纳星球，堵截旺达和柯尔摩时的战斗录像。
这姑娘虽然只是个新晋的一环，只会一手最基本的灵能术法，却依然耍得神乎其技，无论是节奏还是时机都把握得近乎于完美，绝对是天生的战斗大师。当然，余连倒是虽然有点意外，但仔细一想却也完全释然了。毕竟是原子拳道的高手，毕竟是藏得很深的威叔的女儿，毕竟是十五岁那年留着力便打入了银河武道大会少年组前64强的天才少女。
这样的姑娘，完美得实在是有点不真实。
当然，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有追求的主角，如果不学会雨露均沾的概念，一定是会失格的。所以，他还是早早就为其他几个小伙伴准备好了“赃物”。
反正他从瑟罗古城的废墟，万首魔兽的尸体，以及克尔那城中捡到了足够多的好东西，足够给蒙蛟他们突破和提升实力用了。
高地人青年勇士得到了一瓶血精华，同样是从万首兽身上得到的。等到他准备突破三环的时候，若使用这玩意为晋升主体，体质和力量便比别的普通“同职业”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解锁一些能吸收生命力的战技。
当然，用太高能的零元素做突破媒介是会有一定风险的，所以余连建议对方找个可靠的长辈护法，实在不行，最好搭配能镇心的一些法阵和宝具使用。
当然了，瀚海剑是灵能武技，研习到一定程度本来就有镇魂定心的效果，这一点余连倒不是太担心。
他又给了蒙蛟一块奥钢，是从旺达教主的宝库中那出来的。等到高地人突破到三环的时候，找个优秀的炼金大师给自己锻上一口大宝剑，就有足可以用到五环以上的武器了。
西蒙&#183;瓦亚利虽然是个很有革命性的好达瓦里希，但在灵能方面的天赋实际上真的只能算平平无奇了。一个新人，被余连这个大佬带着刷了那么多高等级副本，竟然还没有成长到能一环的极限，只能说明经验吸收得太慢了。
没看到隔壁二环的蒙蛟都准备升级了吗？
不过，这孩子的脑子却很清醒，并没有一定要走“猎星”的途径。
“那就准备选择审判？”言灵法咒，精神冲击、灵体镇压，以及各种大规模的控场技？和这个同学的画风依稀不是太搭配呢。
“这个……顺其自然吧。我能打开星环也是机缘巧合，但说实在话，论起观察和猎杀的天赋，我可比伊娜差远了。”
那也只是和伊娜相比。这姑娘未来的人头数外加人头含金量可一直排在全银河的狙击手榜首，并且估计好几百年都很难有人动摇得了。在余连看来，西蒙&#183;瓦亚利哪怕是不懂得灵能，也应该是个最顶级的狙击手了。
“而且，我也并不是真的那么迷恋射击。”他又道：“等到以后稍微稳定下来，我还是想要去报告军官指挥专业的短期班的。您别看我这样，也是有个将军梦的。如果真的开启了审判，应该对记忆力和精神力有加成的吧？这学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就算是没有这样的加成，以这孩子的精神头和做事的规划性，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不过，审判的话，会更注重精神和言灵技法的运用，如果你觉得这样没问题，这条路径的前途也是挺好的。”这条路径虽然理论上是法系的，但余连觉得更像是某种戒律骑士或武僧什么的，真要到了关键时候，也不见得就不能和那些修罗血路什么的正面硬扛。
“这不挺好的吗？我其实是个很擅长聆听的人呢。”他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擅长聆听，那就是个包容的人。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有很坚定的精神嘛。
既然对方有了这个打算，余连也就不说什么了。便给了他一个辨识吊坠，和一瓶活化灵液。这都是从那个从属于环蛇的珉兰人身上拿到的。真遗憾，一直到死余连都没有问过他的名字，但这不耽搁自己对那位浓浓的感激之情。
辨识吊坠是一件灵能宝具，是上上个世纪著名的炼金大师贡博的作品，可以让佩戴者解析动植物，幻兽种哪怕是灵能者的生体信息资料和生理状况，寻找敌人的弱点。当然了，若敌人比自己强得太多，或者有别的花招，这件宝具便没什么太大作用了。余连觉得自己用不上，但交给西蒙倒是正好实用。
这玩意咋看就是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吊坠，而且由于挺锃亮的，不像是银制更像是铝合金做的。炼金制品就是这点好，大多数看上去倒是些不太值钱的首饰附件，非常好隐藏。可一些很高大上的科技产品就不同了，看上去就很有科幻感，一看就容易让人心生警惕。
另外，出自贡博之手的辨识类装备很多，流到世面上也很多，倒是不存在什么隐患。
至于活化灵液，可以视作是灵能者或幻兽的一种血液精华，注入体内之后便可以随即地对身体完成全面提升。这种玩意对余连这个三环已经没太大用了，但对西蒙这样的一环菜鸟的效果却很好。
反正西蒙似乎也没有选好方向，那就随便凭感觉强化一下吧，反正也没什么副作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受过高等教育，是个神枪手，有还算丰富社会经验，仔细看看竟然有点小帅还颇有几分儒雅和书卷气，而且还擅长聆听，总觉得这人设似乎又在哪里见到过。
然后，便是伊娜了。
在大家的见证下，伊娜&#183;希里卡小姐站在余连帮他画好的镇灵法阵中央，有点紧张地看了那大家。不过，在菲菲仿佛充满了光辉的温柔笑容的注视下，她又没有紧张了，用力将一块墨绿色的结晶刺向了自己雪白的天鹅颈。
傻姑娘，都说只要划破一点皮就好了啊！余连想。
然而，这块就算把一梭子子弹都打在一个点上都崩不出半点裂缝的坚硬结晶，却直接没入了伊娜的脖子，然后便不见了身影。
此物名为翡明石，同样也是零号元素，而且是相当稀有的一种，同样也诞生在万首兽的尸骸之中。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大佬喜欢跑到虚境去刷怪了吧？
这完全不是刷怪，而是挖宝啊！虽然风险确实是大了一丢丢，但这年头，谁的人生又是容易的呢？总是需要冒一点风险的。
与此同时，法阵周围放着的几个能量结晶也开始泛起了温润的光晕，集中到了中心的伊娜身上。咋一看，这场面就像是某种邪教仪式。
好在，仪式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那些能量结晶彻底消散于风中，光晕也都完全没入了伊娜的身体内。她眼中的恍惚只是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恢复了清明。她看了看四周，蹙了蹙眉，露出了“就这”的神情。
“感觉怎么样？”菲菲问道。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可怕！”伊娜道。
“感受到了自己的意识海以及精神核心了吧？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和谐的东西？”余连道。
所谓不和谐的东西，自然就是心魔了。如果是正在的突破，当然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了。可是，如果才用了翡明石这样高档次的零元素作为突破媒介，灵能者未来的修行之路自然会更顺畅，但却很有提前激发灵能对己方灵魂的淬炼试炼，这便需要直面心魔了。
尤其是在进入第二环，选择分支途径的时候就更容易发生了。
余连当初选择“平衡”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场面自然是手到擒来。可伊娜却毕竟是个新人，就算确定未来是天才，谁又能找到会不会翻车呢？于是便有了余连给她亲自护法，以及菲菲在旁边亲自加油，蒙蛟和西蒙友情站街的一幕。
伊娜看了看菲菲，又看了看余连，有些不好意思地偏移了一点点目光：“呃，我看到了琼斯教授？”
“琼斯教授？夺宝联盟？”菲菲奇道。
“第几代？”余连则问道。
“……是，是奥斯卡&#183;琼斯教授。”伊娜垂着眼睑道。
“哦，第五代，最帅的那个……话说你的剧补得也太快了吧？三百多集啊！”
伊娜就当没听到，继续道：“他对我说，自己缺一个搭档，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从此畅游星河，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看遍世界繁华什么的。”
嗯，第五代琼斯教授确实就是这么个人设，潇洒如意的浪子款，也是最受小姑娘欢迎的一代。
“我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奶油不少。他就这么哭着跑掉了。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
“我说的是真的。”伊娜睁大了红宝石色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笃定道。
“……就这？”
“确实就这。”
不管怎么说，伊娜&#183;希里卡小姐确实是进入了第二环，成为了一位“射手”，向着“灼眼的魔女”应有的境界，迈出了远比另一个世界线上的她，还要坚实得多的一步。
于是，在830年12月的第一天到达之前，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终于抵达了鲁纳星系。
然后，他们便迎来了一场相当盛大的欢迎仪式。
隶属于第九舰队，也即是远岸防御舰队的两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装甲航母，以及超过三十艘的大小战舰，正在这里等候着他们。
“……只听说你们直接杀入了远岸星云中，没想到船还能越打越大的。”远岸舰队司令官，布兰登&#183;希尔维斯特海军中将望着第十三舰队的阵容，满脸讶然。
“那是你见识得太少了啊！新兵。”马克洛夫准将一脸志得意满，脸上的褶子仿佛都少了许多。
请个假，我发烧了
低烧持续浑身痛且畏寒，我特么不会中了吧？

第339章 大家都遇到了高兴的事
前面已经说过了，第十三舰队“原本”的任务，是在鲁纳星系和第九舰队的一支分舰队进行演习的。
当然，因为演习而遇到了邪教作乱和海盗入境，作为共同体海军的职责，见敌必灭也是很合理的嘛。另外，如果战况不利，按照原计划过来演习的远岸舰队便顺便增援了一把，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当然，远岸舰队的指挥官们是真的没有想到，那支新成立的小舰队，在炸平了邪教徒，击败了海盗之后，居然真的这么头铁地扎入星云之中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觉得这确实很勇猛但未免有点头铁，不过考虑到带兵的是自己的老舰长马克洛夫准将，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那可是位谨慎稳重的老水手，应该是会在事情无法收拾之前，让狂热的年轻人们冷静下来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下令让自己的舰队在鲁纳星系做好了接应准备。
然后，原本以为是会撞得头破血流的第十三舰队，就像是成功洗劫了地主家围子的土匪，连吃带拿还要带拖，撒欢一样地回来了。
听完马克洛夫的状况说明，远岸防御舰队司令官兼远岸军区督军，布兰登&#183;希尔维斯特海军中将看着全息投影后那个志得意满的老将军，哑然了整整半分钟。
帝国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呃，这听起来好像很合理，倒是不值得惊讶。
帝国在远岸星云里修了一个要塞？这听来倒完全像是个天方夜谭，给人感觉就像是冷兵器时代有人在唐古拉山的山口上修了一座玉门关。然而，再细细地寻思一下，好像还挺符合帝国的风格的。希尔维斯特中将和对面打了太多交道，实在是太清楚他们是怎样一群傲慢、凶残且又顽固的家伙了。
帝国的要塞被第十三舰队拆了？这个……
布兰登&#183;希尔维斯特中将戍守远岸星区的边疆已经十年了，天天都在直面星云对面的帝国军事压力，觉得自己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而且也受过专业训练，觉得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不会吃惊的。可此时，他依然觉得这件事的信息量太大，一时间都无法继续思考了。
既然无法想清楚，那就不想了吧。希尔维斯特中将干脆放弃了思考，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两艘被拖回来的巨舰上。
那可都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帝国的新型战舰了。
用新船探路，在极端条件下造新船……这好像也挺符合帝国鬼子的操性的。
他又眼巴巴地看着马克洛夫准将，自己服役时的第一位舰长。三十年过去了，自己从新人军官变成了中将，而对方在三个多月以前，依然还是个普通的舰长。
时光真是迅如飞梭，让人唏嘘不已啊！
他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五十岁的老脸，笑容中却尽是三十岁时候的风采：“所以，老舰长，作为一位新人提督，您现在要学着从舰队指挥者的高度来思考问题啊！可不能沉迷于航母不能自拔了。您弄来的船……”
“你想都不要想！”马克洛夫完全便是一副谁敢动我的船我就要去和谁玩命的样子。
“我都这把年纪，除了玩航母就没什么爱好了！也就是当当保姆，在玩玩航母，就这样安度晚年了啊！”马克洛夫想了一想，又道：“话又说回来了，狮鹫厂新出的那款亚光速截击机，听说第一批就给你们舰队配发了三四个大队。要不你先借我几架做做试验训练。”
“老家伙，我想都别想！”希尔维斯特中将勃然大怒，刚想要和对方战上三百回合，但这时候，两人却都接到了副官的提醒。随后，第三个人的全息投影插入到了这个通讯频道中，那是一位头发已经全白，脸上满是皱纹的老人，但身体却依然挺拔矫健仿佛壮年人似的，却正是刚刚上任的军令部长诺姆&#183;派里斯元帅。
这么快就传到地球那边去了？希尔维斯特中将看了看派里斯元帅，又瞄了一眼马克洛夫准将，一边和后者一起敬礼，一边若有所思。
“让我们开门见山吧。”元帅草草地回了一个军礼，直截了当地进入了正题：“斯蒂夫，远岸星云和鲁纳星系，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们这两个老家伙果然是有什么py交易啊！希尔维斯特中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的新船果然是莫得了。
出生航母整备员的马克洛夫准将，至少在口才上确实是远比不上受过高等教育，能言善辩的“精英官僚组”军官的。他用稍微有点啰嗦的言辞，足足花了十分钟以上，才总算是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情况大体说了一遍。
在这个期间，希尔维斯特有好几次都听得都有点着急了，要不是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旁观者，都想要替他补充说明了。
好在，派里斯元帅倒是一点都没有不耐烦，他面色平静地听完了准将的话，沉吟了一下，随即也不由得露出了苦恼的神情：“呵……我原本只是想着，借这个机会把鲁米纳叛军一网打尽，如果能给远岸星云的海盗们一个教训那就是意外之喜了。只是真的没想到，这惊喜竟然如此地超出预料啊！剿匪剿到直接和帝国军队干上了……布兰，你的第九舰队是直接面对帝国的防区第一线，可十几年，可有过这种经历？不是和巴克维鸟人、盎芒猴子这些二等走狗，而是和帝国军队？”
“从来没有。”希尔维斯特中将露出了苦笑。他戍守的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本来就不是适合大舰队交战的星域，虽然直面帝国的势力范围，每年都有小规模的边境冲突，但真正差枪走火的情况也十不足一。
这种小场面，帝国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呢？不说是帝国了，就算是费拉不堪更擅长做航运贸易的巴克维鸟人也都没有下场。
到目前为止，希尔维斯特中将统率的远岸防御舰队，揍过盎芒斯公国的红猴子，揍过恩布联合长老国的巨型鼹鼠，却没有鸟人，更没有装模作样的帝国人。
想到这里，中将便忍不住用羡慕嫉妒恨的表情看向了自己的老船长。
“很好，很有精神。”派里斯元帅忽然笑道。
中将一愣，心想我没有说话啊，随即意识到元帅阁下应该说的是自己。
“我是说你的眼神。”元帅笑着解释道：“你在听说我们和帝国发生了冲突之后，第一个反应并不是担忧，而是羡慕。这一点，就和你的大多数同学们完全不一样，倒是和你的学弟学妹们很像。”
所以，我也是同学中人缘最差的一个。当然了，也是唯一一个成为一线主力舰队司令官的。希尔维斯特中将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苦笑还是自得了。
马克洛夫准将此时却笑道：“看您的样子，我们做得没有过火？”
“反正无论是帝国，还是我们，都不会承认在远岸星云中交过手的。就算是对外报上去，也只会说你们在星云中剿灭了一个海盗窝子。”元帅笑道：“而且，这也确实证明那小子说过的话……”
那小子？两位将军不解。
“你的学弟们今年最出色的风云人物。”派里斯元帅对中将道：“他对我说过，远岸星区的防线可能是存在漏洞的。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有理由说服国会，对远岸舰队补充战力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顿时喜不胜收，却听元帅又道：“我会尽量说服议会和军事委员会，给这里补充至少包括十艘新造重巡洋舰在内的新船。按照那小子的意见，这些新船应该组成一支巡航舰队，在边境星区进行巡逻监控。具体巡航路线，就由你和你的参谋部具体商量吧。反正现在我们手里也有了远岸星云的星图了。呵，斯蒂夫，就凭这一点，你们第十三舰队的全体人人都配得上一枚勋章。”
希尔维斯特中将复议。任何一个提督知道自己手下多新船了，都会美滋滋的，至于其余的细节问题，当然就不会在意了。
派里斯元帅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我们应该在鲁纳星系，以及贝多12星系再修建两个要塞，装备上大功率的重力井干扰装置。这样一来，远岸星区的防御应该就会稳固得多了。”
老元帅确实不愧是戎马一生的宿将，仅仅只是扫了一眼星图，就看到了星区边疆最大的漏洞，于是迅速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希尔维斯特中将更开心了。要塞增加了，他底下的部队当然也就增多了，哪个当将军会不开心呢？
只不过，元帅给出的解决方案，归根结底，还是得花钱的。而花钱，就一定是要通过国防委员会和议会的。
可是，派里斯元帅和他前任的艾尔温元帅不同，刚硬严肃的军人作风要更浓厚一点，怎么都不像是个擅长和官僚政客们扯皮的类型。
“没关系，尼希塔委员长会站着我这边的。”派里斯元帅道。
两位将军顿时都松了一口气。确实，凯斯&#183;尼希塔委员长对军方大力支持的种种举措，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更何况，经过海军节的那次事件，上台的玛莉亚&#183;默生总统也只是个没什么威望，也没有手腕的过渡人物，就更不可能对国防委员长有什么制衡了。
另外，委员长自己所在的民族选择党是国会第三大党，但他有个联盟豪门出生的夫人。于是国会第一大党，亲联盟的蓝星政友党便成了他潜在的政治盟友。某种意义上，国会也不会成为他的桎梏。
于是乎，凯斯&#183;尼希塔几乎是在以近乎于嚣张的姿态强化着共同体的军力。当然，他在军中，和普通民众心目中的威望自然也在水涨船高中。
很多人都在期待明年的大选。大家都认为，经过了那么多年马放南山的文人官僚型领导，共同体是时候应该有一位精力充沛意志坚定的领导者了。
“我们算不算遇上了好时代了呢？”希尔维斯特中将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感慨。
不，如果这些东西造出来了，却一直都用不上，那才是最好的时代啊！马克洛夫想。
然而，没等这个老人再伤悲春秋几句，通讯频道中另一个年级更大的老人却直接道：“斯蒂夫，尽快带着你的舰队返回直布罗陀，调派情报部和军备部的最精锐的人手会在那里等着你的。对了，我也会尽快赶过去！”
马克洛夫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脸上挤出了明显的苦相：“您，您这样不公平啊！按照列国海军条例，谁缴获的就应该是谁的……”
“那是潜规则，不是条例！”派里斯元帅冷冷地道，见对方再次露出了谁敢动我的船我就要跟谁拼命的样子，又道：“放心，花上两三个月时间，摸清了帝国的造舰思路和一些新技术的应用概念，到时候再谈吧。”
“什么？什么叫再谈？这件事您现在就地给我一个准话！而且，就装备技术部的那些废物，两三个月吃得透吗？阁下，部长，老领导，咱们再谈谈。我同您讲……”
与此同时，在科西嘉号上，余连也接通了直达地球的源质波即时通讯。通话对象是他理论上的直属上司，蓝色卫队的司令官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
“这就是万灵教所有在军队中的暗线名单了。在蓝色卫队中暗线是约翰&#183;弗莱尔少校。您就可以以他为突破口，对共同体卫队进行一次大扫除了。”余连道。
“……真是伤脑筋啊！弗莱尔少校虽然不是什么战斗型人才，但却是这帮乌合之众难得有点事务能力的。我还准备提拔他当个后勤主管或者外事主管之类的呢。”马洛温少将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您不觉得，正是这样的类型，才更适合当间谍吗？”余连道。
“是啊，所以才觉得伤脑筋！”
然而，还有更伤脑筋的事呢。当余连把环世之蛇的存在托盘而出的时候，对方右眼顿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少将赶紧捂住了右眼：“……也就是说，万灵教的背后，是环世之蛇啊！”
“看来您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余连道。
“不止如此，还交手过好几次。拜他们所赐，我可是换了好几次队友的！啧，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有干掉一个他们的成员，甚至连他们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马洛温少将咬牙切齿，甚至带上了一点无能狂怒的歇斯底里。
好在，这位大姐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环世之蛇是全宇宙最神秘，也最可怕的恐怖组织。关于他们的线索，全宇宙的情报部门都会趋之若鹜，就凭这一点，我们这次就在全宇宙面前露了个大脸。感谢你了，上尉！”
“您太客气了，阁下，这本来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或者说，正是因为有您这样在下的童年偶像的英明领导，下官的工作效率才这么高啊！”
马洛温少将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余连，刚准备“啧啧啧”了几声调侃两句“你这样的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拍马屁”，却听对方又道：“另外，下官建设，关于环蛇的情报，可以毫无保留地和各国共享。我们甚至可以乘机从游击士协会，以及星界骑士团那里交换一些情报呢。”
马洛温少将再次认真地打量了余连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会考虑的，不过，说到星界骑士团，我就想起了高兴的事情。”马洛温少将露出了笑容：“这依然还得感谢你啊！余连。”

第340章 栩栩如生的虎皮
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指的是最近的军事交流活动。
这原本只是一场发生在帝国、联盟和共同体这三个人类国家之间的超凡军事组织之间的交流，自然是属于半机密性质的高端活动。
可是，后来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泄了密，居然不少国家都知道这回事。再后来，有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出的主意，经过了一顿猛如虎的外交操作之后，最终变成了超过二十个国家参加的团体对抗活动。
“这不奇怪，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人类才有脑子。肯定也会有其余国家，想要仿造游击士协会和星界骑士团那样，建立起独立有组织的灵能者部队。蓝星共同体只是正好走在了前面。”余连坦然地道：“另外，这件事确实有情报泄露的嫌疑，但下官倒是以为，参与者多起来了，某种意义也是个好事。”
是的，活动规模一旦扩大，参与方增加了进来。帝国和联盟想要在背后搞点事情，譬如说策反地球的灵能者，再譬如说探查纹章机的性能情报等等，相比起来就要困难很多了。
更重要的，如果只有帝国和联盟参与，这个活动就更像是个把灵能者当成交际花使的政治秀场，可一旦加入的国家多了，便才有了一点正经军事交流的味道。
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也觉得余连说的有道理：“的确如此。如果以谁受益谁最有嫌疑来判断的话，这事说不定是我方某个有识之士泄露出去的呢。”
“啊哈哈哈哈，毕竟共同体的爱国者无处不在啊！”余连咧开嘴，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确实，大多数共同体卫队的成员其实都是冲着丰厚的津贴来的，他们终究不是军人，纪律性就是这么一回事。若是遇到帝国和联盟的诱惑，应该是很容易叛变的……呵，这么一说不是把我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余连继续无懈可击的笑着。反正领导在自嘲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搭茬，这是基本的情商。
“当然，还要感谢你推荐的柴门上校和那尼中校。有了他们这的帮助，我才总算是像个正常的司令官了。”马洛温少将又道。
余连只和那两位并肩作战过一次，彼此留下的印象都不错。当然，余连之所以愿意相信那两位，不仅仅因为如此，是因为杨希夷对他们的评价很高。
“柴门的脑子确实不是特别好用，不过这其实是他自己不想学……呃，作为小规模特种战和超凡小队突击战的指挥官，他应该属于最优秀的一批。”杨希夷道。
余连完全同意这一点。当然，他同样也觉得，蒙蛟如果在历练个三五年，说不定就能超过柴门上校了。
至于迭戈&#183;那尼少校，这位老兄最近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但泡到了那个小自己十岁以上的美女军医小姐姐，还又升了一阶，而且听说最近的环数马上就要突破了。
有了杨希夷和余连的推荐，刚刚回到地球的柴门大助上校和迭戈&#183;那尼中校，很快便被委于重任，开始负责起了蓝色卫队的整训。
当然了，这两位本来也是军人出生的超凡者，也是蓝色卫队最早的成员，天然就受国防委员会大人物们的信任，对这样的工作自然也是得心应手的
而且，余连那篇拿了全A的论文非常详细，除了形而上的战略概述，对小队编组、武器配备、站位、选位和行动节奏等等细微战术都有非常详细的概述。把里面的内容稍微扩写整顿一下，就是一整套完整的新训练手册了。
柴门上校和那尼少校拿着战术手册，直接开始了新战术的训练。
而在这个时候，规模越来越大的灵能者军事交流活动也就在地球召开了。来自二十多个国家，超过五百人的“官方灵能者”聚集到了地球，倒也算得上是超凡者世界的一个盛会。
唯一可惜的是，游击士协会那边的代表团规模虽然不小，但大多都是文职和技术人员。真正能打游击士只有两人，虽然都是鼎鼎大名的高手，却没办法参加演习了。
这样的阵容，真的很难说清联盟到底是重视，还是表达对共同体蛇鼠两端的不满。
于是乎，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国防委员会干脆直接绕过了军令统合总部，直接对共同体卫队和马洛温少将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在演习中一定要打出风格，打出水平，打出自信，打出威风云云。
虽然这命令听起来就特别不吉利，但好在柴门上校和刚刚升官的那尼中校毕竟也是从大风大浪中杀出来的，也没什么历史包袱，倒是没有受到影响。
随后，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整训之后，蓝色卫队便正式采用了四人一组的新型战术队形，在对抗演习中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他们一路所向披靡，斩将夺旗，击败了各路对手，最终站在了帝国面前。
当然，星界骑士们毕竟是已经有千年历史的军事团体了，无论是组织度、纪律性和配合性，可是比蓝色卫队这帮子刚刚成军的散兵游勇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可即便是这样，在演习中，由四十个地球人组成的十个战斗小组，依然和由三十九个星界骑士团组成的十三个战斗小组焦灼到了最后一课，最终也只是惜败。
共同体的高官们看到了己方明显的进步，自然满意之极。而帝国方则依然是最后的胜利者，大大满足了一把虚荣心，当然也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联盟没有亲自下场，避免了和星界骑士正面交战，却也看到许多自己想看到的事，对新成军的蓝色卫队更是不吝赞赏之词，
总体而言，这就是宾主尽欢了。
另外，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都对蓝色卫队采用的四人小队的新型战斗单位表达充分的赞叹，星界骑士长赛利奥拉伯爵甚至当场说出：“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的新战术，你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可是非常诚恳的，而且这位大名鼎鼎的星界骑士本来就不是个会撒谎说客套话的类型。
大概是为了和死敌别个苗头，联盟代表团的团长，著名的游击士大师外加超凡管理局的外事部长，泰托尔&#183;兰斯特更是直接了断得道：“这或许会引领一场超凡领域的战术革命吧。坚持下去，你们完全可以把那些腐朽的，落后的报复，全部都扫到历史的垃圾桶里去。”
“呵呵，宇宙之灵已经赐予了共同体和地球人最好的天才战术家。共同体也应该试着为整个银河文明的秩序和繁荣，负担更大的责任。”
“……他这个所谓的天才战术家，说的到底是谁吧？”余连觉得有点尴尬，忍不住问了一句。
“说得就是你啊！”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笑道：“赛利奥拉伯爵还说，没能看到你本人，真是他此次地球一行唯一的遗憾了。若是可能的话，明年帝都的那场盛会，能邀请你出席，便是他的荣幸了。”
真有骑士范儿啊！赛利奥拉伯爵，余连听到了这个名字，忽然间觉得有点小唏嘘。
塞利奥拉伯爵是星界骑士团资历最老的一位冠军骑士长，本身当然也是威名远震银河的宠超凡高手。余连上辈子开始活跃的时候，他便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可即便如此，也依然听过对方的大名。
……没记错的话，这位老人家最得意的门徒，正是那位奥德伽尔侯爵了。
如果塞利奥拉伯爵知道，我这段时间其实是在忙着拆帝国要塞，顺便还砍死了他最得意的门徒，还能保持那样堂皇大气的骑士范儿吗？
至于明年帝国将要召开的那场“盛会”……啧，说白了不就是场超大规模的团队大逃杀游戏吗？性质那么腐朽的活动，也就在这个科技和文化都点歪了的宇宙中，才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了。
总之，联盟虽然对蓝色卫队的战绩大家赞颂，但怎么看都更像是拿共同体当靶子挑事。虽说如此，但在场的地球高官们却依然个个心旷神怡，仿佛七窍之中都多了几分通畅。
这倒不是说地球的大人物们就这么贱骨头，主要是这他们也明白，想要在两大势力之间骑墙，就和所有身处婆媳矛盾中的男人一样，既要懂平衡有手腕明形势，也要用一颗能受得夹板气的宽阔心胸才可以。
如此一来，就当他们真的只是在单纯地夸奖自己，难道不好吗？难得糊涂可是美德啊！无论是为政，还是为人，都是极好的。
“不过，真可惜。让他们在演习中就看到新战术的威力了。如果是在战场上才看到，一定是可以让敌人吃个大亏的。现在，就怕帝国和联盟也按照演习场上看到的战术，回去进行同样的改革。”说到这里，马洛温少将很是可惜。
阿芝莎姐姐确实是说了外行话，但领导说外行话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嘲笑，这也是基本的情商。另外，还要根据领导本身的性子，选择是解释，打哈哈，还是保持沉默，这就到了要考验办公室情商的时候了。
在余连的印象中，学者出生的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脾气虽然不算好，但心胸好像也和她的胸围是成正比的，当下便直接了断地解释道：
“就算是天球场上的新战术也不是几场比赛就能看懂的，何况战场呢？而且，演习就是演习，战斗就是战斗。所谓的军队，当然是掌握着最前沿科技的组织，然而却往往也是最顽固的团体。哪怕是新型武器，也都需要成千上万吨的鲜血的论据，才会成为现役，何况是所谓的新战术？我相信，帝国和联盟大多数人都只会认为我们是玩了一些小聪明。就算是有识之士感觉到了什么，也是花费大量工作来论证的。”
毕竟，越是历史悠久的组织便越难以掉头。在这方面，共同体相比联盟和帝国还真的占了一个轻装上阵的便宜。
就算是另外一个世界线上的吉娅菲尔女伯爵，有自己好闺蜜的大力支持，在自己的论文得到各界的赞誉之后，也都又花了四五年时间，才把新的战术改革推广了下去。
至于联盟那边就更晚了，非得被星界骑士团狠揍了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了变革。
这就是军队，这就是组织，这就是文明啊！
阿芝莎大姐认真地想了一想，觉得自己虽然还是不懂打仗，但至少还懂一点历史，余连说得确实还是挺有道理的。
果然，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才是最好的。想到这里，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沉吟了一下，便用期盼的眼光看着余连，露出了和蔼可亲且相当有成熟魅力的笑容道：“万灵教和鲁米纳叛军都已经全收拾了，你在那边的工作应该也快要结束了吧？准备什么时候回地球？”
余连挂着一幅公事公办恪尽职守的表情道：“这得听派里斯元帅的。这一次的战争计划，虽然是下官递上去的，但确实是由军令本部亲自计划执行的。所以，具体什么时候结束，下官也并不清楚。”
马洛温少将却不吃一套：“啧……余连啊，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领导直呼你的名字是主动表示亲近，可是比叫什么“小X”或者别的职位军衔什么的亲近多了。就算是以余连的情商，也是不会反对的了。
另外，阿芝莎小姐既然直接开始称名道姓，现在应该是以私人的身份在讨论问题
“出于一个灵能者的直觉，我怎么觉得，你在鲁纳星系似乎呆得很开心呢？你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地球，帮姐姐的忙呢。”
“咱是共同体的一块砖，哪里需要我哪里搬嘛。”余连继续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应付着对方。
“另外，大姐姐还觉得啊，你其实对蓝色卫队并没有什么感觉。你其实并不想把自己的前途，和这支只有几百人的小部队绑在一起吧？”马洛温又道。
“我是军人，服从上级的命令。”余连继续笑眯眯。
“月球人，真不愧是月球人。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你首先是个月球人，其次才是个灵能者，就是这么野心勃勃，而且无情啊！呜呜呜呜~~~”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揉了揉自己的右眼，发现这是假眼，又赶紧摸着左眼，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呜呜呜，呜呜呜，真是的，余连，你这个无情的家伙。姐姐只是希望你啊，以为不要忘了我们这个小部队，才是你的起步，就心满意足了啊！”
余连不是太明白这位大姐姐突然给自己加戏是为了哪般，于是便干净利落地掐断了通讯。
总而言之，这一次军事交流活动，于上个星期圆满结束。从结果上来说，包括两极在内的银河列强看到了共同体已经开始服役的新型纹章机，看到了新编的超凡者战术。再加上年初的西尾星系战役的辉煌战绩，蓝星共同体这个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的虎皮，似乎就显得愈加栩栩如生了。
仅仅只是如此，便已经和另外一条世界线大不相同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才终于有了一种充实感。他知道，自己扇起来的蝴蝶翅膀，终于化作了影响了整个银河政治局势的风暴。
当然，余连知道，爬得越高摔得便越狠，共同体的虎皮越是威风凛凛煞气逼人，在未来被撕破的时候便会越现眼，后果甚至很可能比另外一条世界线还惨。
可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却还有了初步的计划，就一步步坚定地执行下去就好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第341章 最后的问题
无论是派里斯元帅，还是第十三舰队的指挥层，都是雷厉风行的类型。舰队在鲁纳星系仅仅只是修整了一天，便准备赶往直布罗陀了。
当然了，大家也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哭哭啼啼亦或故作淡然的告别仪式，。更重要的是，大家都觉得自己还年轻得很，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浪费，自然就更觉来日方长了，便只是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然后互道了一声珍重。
不过，在大家都离开了之后，余连私下里却去了一趟埃莉诺的办公室，表示是为了两艘新船的未来而来的。
埃莉诺还还以为余连是担心被上面的人截胡，便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给老爷子还有老哥他们都打过招呼了。等到派里斯元帅派来的那些技术人员的工作完成之后，阿芙乐尔号和萨拉托加号一定还是会继续配属第十三舰队的。当然，前提是我们得搞定标准航运协会的调查员。这方面……交给秋名山那小子没问题吧？”
“你以前不就说过，八幡别看一脸老实其实满肚子坏水，如果真打起仗来，我们830界能活到最后的就一定他了。”
“我到现在也是认为的。”学姐笑吟吟地道：“这小子，你要说他真的聪明绝顶智计百出却也不见得，但却绝对能做到谋而后动滴水不漏！一看就是个慎重过度属千年王八的。”
您确实猜对了。余连想，他还真的是活到最后的，虽然只剩下他了……
余连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其实，我也不担心船真的会被人给拿走。除非上面的大人物真的软到被帝国一咋呼，就把船乖乖地送回去。”
“不至于吧？地球中央政府的老爷们虽然没几个靠得住，但应该还不至于软到这个地步的。”埃莉诺觉得余连应该是讲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于是笑得很用力。
现在当然不至于，可以后你就能大开眼界了，到时候天天刷新你三观的时候可别嫌没法消受。
要知道，狂躁病和软骨病，可一直都是官僚们的传统艺能啊！
余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然后又道：“总之，我寻思着啊，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阿芙乐尔号应该都会是第十三舰队的主要力量。可是，她面对的敌人，并非银河本土的列强主力，依然是新大陆的海盗……以及有可能存在的未知太空巨兽。”
埃莉诺点了点头。
“所以，我建议，在近防炮和舷侧副炮上进行一次适合我们的改装……学姐，考虑一下铁军联合体的伯恩斯公司的两用涡轮速射炮如何？”
“理由？”一说到正事的时候，埃莉诺当然就不笑了。
“因为它的威力也非常适中，可以近防也可以充当拦截性副炮，用来对付新大陆的海盗是完全足够的了，而且结构相对简单，维护和保养也都比较简单。另外，这还是目前全银河唯一一款半自动性质的近防武器系统，正适合缺乏人手的我们。”
铁军团联合体也是银河文明议会的二线强国，但与其说是国家，倒不如说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准军事化团体。他们同样也没有固定的星球国土，生活在庞大的船团上，靠着出售武力和军事技术为生。
此外，他们也是全银河系中战斗机器人技术最先进的“国度”，甚至在联盟和帝国之上。
全银河，也确实只有这群连帝国和联盟，甚至虚灵圣殿都不鸟的铁血技术宅，会开发这么异端的东西了。当然，也只是目前而已。
说句实在话，要不是这帮家伙真的是一群莫得感情的战争贩子，纯以世界观论，余连说不定和他们更有共同语言一些。
埃莉诺学姐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尤利，这个资料你也是从《舰船知识》上看来的？”
“其实是从帝国的某台终端里搜出来的，说是帝国也在考虑给他们在新大陆的舰队进行这样的改装，正在考虑和铁军团合作，引入这种涡轮速射炮的技术。”
埃莉诺学姐横了余连一眼，心想你又在忽悠我了是吧？反正克尔那城已经拆光烧光抢光了，也没人能来拆穿你了。
“尤利，我发现你从毕业以后就越来越不老实了。以前那个诚恳朴素的正直少年，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难道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了吗？”
余连心想我才没有骗你呢。我确实是从帝国的某台军用终端里拿到的情报，但我又没有说是从克尔那城，更没有说是现在。
他就当看不见对面学姐越来越微妙的表情，通过终端又发过去一副星图，后者以为还是远岸星区的那个犄角旮旯，但随便扫了一眼，却不由得一惊。那赫然是“新大陆”一隅的星图，正是紧挨着共同体势力范围的塔尔加星域。
“这也是你从帝国那里缴获的？呃，或者说，又是从那个旺达手里拷来的？”埃莉诺问道。
“不，是从弗洛雷斯&#183;旺达的那个珉兰朋友手里抢到的，他们都是一个秘密结社的成员。总所周知，这些不知道存在了多年的地下结社，在对宇宙的探索，可比台面上的正规国际组织拼命多了，有这样的成果也不奇怪……不过这不重要，总之，第十三舰队返回新大陆以后，一方面还是继续打击海盗，另外一方面，就可以根据这个星图继续扩大探索范围了。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探到新的可居住行星，甚至有可能挖到启明者的宝藏呢。”
余连这次依然没有说谎。蒙蛟真的从那个珉兰人的尸体中扒拉了一个手腕式的信息终端下来。当然了，里面的加密资料明显上了什么手段的，随着那个珉兰人的死亡也自动销毁了。余连使尽解数也只恢复了这么一点点，但也聊胜于无了。
“我会好好利用的。”埃莉诺倒是一点都不矫情地收起了星图，又道：“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笃定塔尔加星域那边有点东西呢？”
“一片未知的星域总是会有点东西的。况且，先驱者的遗产无处不在，新大陆则有着大片大片尚未开垦过的处（喵）女地，遇到好东西也不奇怪。”
“所以你是一开始就蓄谋已久的？”
“那一定是您的错觉。”余连一脸诚恳，顺便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看我这双充满了真诚和善良的水汪汪的眼睛。何时舍得欺骗学姐了？”
“倒是你，尤利，现在的职务还是什么中央特派员？听起来虽然挺光鲜的，但却没什么根基。从长远而言，对你的发展是没什么好处的。”
余连顿时有了一种站在历史下游看上游的优越感。虽然，从科技含量和文明程度来说，他才应该是上游的那个，但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学姐，你错了，我这可就是在稳固根基哦。没有什么，比这更稳健的根基了。”
第十三舰队在830年12月2日的时候，正式离开了鲁纳星系。
新塞维利亚的民团士兵个个背着鼓鼓的行囊就地解散。他们真的是在唱着歌儿回家的，打心眼里希望这样的事情多发生几次，少数几个战死的同伴并不会影响到他们这过节一般的好心情。莉莉娅告诉余连，她有一个想法，把这千把人整编成一支专门的部队，负责对未来整个光轨运输网络的治安和保护。
余连觉得这是挺好的想法。而且，也不用担心这支由不同城市的民团组成的部队会产生统属权的问题。等到贯通新塞维利亚的光轨通道完成，一定会出现一个新的部门统属这条交通大动脉的，再赋予一点执法权也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以后就管这支部队叫铁道……光轨宪兵队吧！”
总之，若是一切顺利，这支部队在明年上半年就可以正式挂牌成立。当然了，一切的前提是，红枫厂的大家真的能按期把十万吨泰氏合金交付新塞维利亚。
如果红枫厂做不到，新塞维利亚的光轨便还是得采用联盟提供的设计了。这样一来，建造成本和建造时间都会大大增加，到时候还多少经费维持一支统一的治安部队，甚至说，莉莉娅还能不能当她的“民团上校”也说不准了。
“真要这样，爸爸肯定是没办法在市长的位置上做下去了。我当然也就没脸继续当这个名团指挥官了。”莉莉娅倒是一点不介意地道：“毕竟，在市长会议中，他是最支持红枫厂的。如果失败了，当然得负起责任来的。”
阿方索家确实是新塞维利亚的当地一霸……啊不，当地名流乡贤，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敌人。
“这倒不是重点。爸爸做不成这个市长，他也依然可以当他的大海主。我的话呢，我现在再怎么说也是有中央防卫大学学历的预备役军官，大不了就恢复现役去投靠埃莉诺学姐。只是，这样一来，大家规划了好多年的光轨工程，又不知道要多出多少波折来了。”
莉莉娅向余连解释道。如果被迫放弃珉兰人的T型平衡仪设计，采用联盟的空间轨道，造价至少会增加三成，运营成本也会提升很多。如果迟迟收不回成本，光轨交通也没有那么顺利地形成经济上的良性循环，原本正在规划的第二和第三期工程很可能就会石沉大海了。
更重要的是，原本已经形成某种默契的市长联盟会议也可能就此解散。到了那个时候，为了区区捕鲸业也会内卷的那个时代，便又会来了吧。
“……那么夸张？”余连听得目瞪口呆，心想你们这个所谓的市长联盟也太特么没有向心力了。民风淳朴的新塞维利亚原来是这么一个淳法啊！
“当然没那么夸张，但总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嘛。”莉莉娅眨巴了一下眼睛，表情很严肃：“所以，余连，十万吨泰翁合金，没问题吗？”
“若是有问题，我当初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保证。都到了这个地步，可别打退堂鼓哦。”余连笑道。
“是啊，你的保证我当然愿意相信。可是，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将近一个月吗？”
“你这方面的担忧是最多余的。”余连用巴巴鲁当初的话回答了莉莉娅。
余连在离开红枫厂的时候便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工作。如果自己仅仅离开了一个月，红枫厂就做不成事了，那就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拯救的必要了。
“不用怀疑他们。我也在那里呆了一个多月，我知道大家都是什么样的人。”菲菲对余连说：“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有什么，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凭着自己的勤劳，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个宇宙，像他们这样工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他们其实还不够清楚的。他们愿意靠自己的勤劳改变命运，可却还不是太明白，为什么那么勤劳工作，却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知道自己有什么，自己要什么，却还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余连沉吟了一下：“可是，你确实说对了，菲菲，大多数的工人，在承受太多痛苦的不公之后，便不会再选择勤劳，像红枫厂这样的确实太少了。所以，他们理应得到回报。他们也必定不会辜负这一切。”
菲菲看了看余连：“……我到现在也不太理解鱼儿的想法。不过，只说红枫厂的话，这里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确实还有个问题。”余连点了点头：“解决了这个，红枫厂、鲁米纳、乃至于整个远岸星区，便都盘活了。”
事实证明，余连和菲菲并没有看错大家。
红枫厂的工人们既然能在工厂大部分的设施停工的时候，宁愿靠着手搓小五金来维持城市的基本运转，也不愿意卖资源过点小确幸的日子，由此便可以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存在。
当余连返回红枫厂，刚刚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正好便看见远处那个由自己亲自“设计”的熔炉，喷出了让人心旷神怡的光芒。
那巨大的设备在运转着，发出了轰鸣声，仿佛一尊刚刚复苏的巨龙，向世界发出的清亢龙吟。沸腾的高温气流从熔炉出口喷入了空中，直接模糊了天空，间或还带上一丝电磁。
那真的不是什么太先进的设备，造型也一点都不科幻，充满了俺寻思的微妙违和感。在沉重的轰鸣声中，那台巨大设施依稀都在颤抖着，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这真的一点都不高大上，并没有什么冷峻而高效的机械感，但却充满了狂野却积极的工业感。
余连觉得，这可能是自己重生以后，看到的最壮美的场面了。
当然，壮美的还不仅仅只是场面而已。
到机场来迎接自己的赛尔迪&#183;斯托克告诉余连：“如果之后的工序一切顺利，加上这一锅，出场的泰氏合金应该就达到九万七千吨！”
瞧他喜气洋洋甚至还有点嘚瑟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考到了一百分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家人炫耀的孩子。
可是，他确实是有炫耀的资本。因为现在生产进度，甚至比余连想象的还要快。
余连欣慰无比，还没忘了和菲菲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是时候解决红枫厂最后的问题了。

第342章 灵能的正确打开方式
巴巴鲁和布斯卡刚才之所以没有来接余连，肯定是还在生产线上。他们本就不是矫情的人，同时也深信余连不是这样的人。
红枫厂的大家都知道，能够早一点完成任务，才是对远在天边正在奋战的余连最大的告慰。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听到九万七千吨这个数字的余连非常欣慰。相比起来，如果厂里的大家找上一大群孩子抱着棒花载歌载舞地来迎接自己，他说不定会当场翻脸。一方面是觉得这实在是太羞耻了，一方面是觉得这样太耽误生产了。
余连原本准备到工位上去找他们的，不过，才和斯托克多聊了两句，却从他那里得知，医院里现在正躺了二十几个重伤员。
红枫厂的大家确实即将取得这场工业大会战的胜利。原本是要在三个月之内完成十万吨泰氏合金，可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任务指标便马上要完成了。
当然了，胜利也并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的。
毕竟整套生产流程都充满了浓浓的绿皮俺寻思的画风，压根就没有经过任何更正规的安全标准检测，再加上为了完成任务指标，大家都是在三班倒，机器一直都处于满负荷二十四小时运转。于是乎，在余连离开的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各种大小工业事故还是发生了十几次。好在总算没有产生死者，只出现了二十几个重伤残废的。要知道哦啊，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来说，重伤残废根本不能算是什么事，泡在培养皿里面就能治好。
只不过，就算是培养皿也是要分等级的。红枫厂虽然也有一个子弟医院，但无论是人员还是设备水平都远比不上极盛时候了，现在剩下的，与其说是医院，倒不如说是小诊所。甚至里面的医生护士都是工友们客串的，唯一一个有医生执照的是已经快九十岁的老院长，而且还是儿科。
“我跟大家说好了，等到第一单业务完成，厂里有了一些现金盈余，就送到新塞维利亚去治疗。现在大家就先忍耐一下。”斯托克道。
伤者们都愿意理解，于是便只是接受力所能及的治疗，能保住命后，便开始住院了。
余连拿过了斯托克递过来的报告，迅速地扫了一眼。
如果真的是不可抗力，他也不会说什么，但若是管理岗位的失职，他可就不会客气了。
好在，从报告上来看，巴巴鲁他们确实做到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以红枫厂现有的条件，这也是没办法的。
必须要提升设备的性能和安全性，规范工业流程，同时，还必须要提升工人们自身的素质。不过，以上的那一套都是内功，需要时间积累的。
“先带我去医院。”余连道：“残废的重伤员们现在都在那里静养吧？”
斯托克点了点头，又赶紧道：“上尉，医生们都很努力了，我们就这条件，您可别……”
“我不是去骂人的，是去救人的。”余连无奈地道。
“救，救人？”斯托克糊涂了。
余连张开了双手，让灵能在手掌中凝成了圣洁的白光：“我去显圣？这也不可以吗？”
菲菲的一双桃花眼中异彩频频，二话不说地掏出了拍摄器械。
余连看了看正在病房边正在调试摄影设备的菲菲，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还是伸手按在了鲁米纳伤员的背部。纯白色的光从他的手中散了出来，形成了舒缓的光晕，将对方笼罩在了其中。
半分钟之后，这个鲁米纳工人从床上爬了起来，微微颤颤地伸了一下腿，然后又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他赶紧跳了两步，差点就摔个跟斗，却依然高高地举起了双手，发出了欢呼声：“我又能站起了来！”
正在病房外围观的病人家属，以及医院的工作人员也都大声欢呼了起来。
“这真的是余连上尉赐予的奇迹啊！”
“奇迹个鬼，不要把我形容得像是个路过的神棍好不好？这只是灵能。给我围着厂房跑三圈，一是惩罚你的操作不规范！二是尽快适应肢体！”余连一脚将对方踹出了病房，对医务人员们吩咐道：“还有，这段时间注意给那家伙补充营养。最近厂里的伙食解决了吧？”
“跟上来了。新塞维利亚那边的代表来看过我们的货品了。非常满意，已经给我们送来了一批食品和日用品，还有海鲜呢，都用订金来抵扣。”斯托克赶紧道：“还有……呃，瑟罗那边的剿总撤退的时候，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把他们剩下的军粮都送到我们这里了。警备队在这里的名声一直不是太好，但想不到那两位长官竟然是这么亲切的人啊！”
余连在心里“呵呵”了一声。那两个老兵油子打仗的手艺不怎么样，但这方面的嗅觉还真挺值得佩服的。他们是觉得，讨好了红枫厂，就讨好了我，我就能在派里斯元帅面前美言几句了？
要是在往日，没有用完军粮就算是懒得再带回去，也是会就地漂没的。反正有的是鲁米纳部族拿着宝石和昂贵的木料来交换。
余连懒得和那两位一般见识。
“总之要注意营养，用灵能促成的肢体再生，和大型培养皿中的效果应该是一样的，但细胞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分裂重组，对身体的负担还是很大的。所以，之后的三个月时间，你们要注意观察！实在不行，就送往新塞维利亚的大医院在检查一遍。”
这已经不能用“负担”来形容了，已经违反哺乳动物的生体本质了！
在场的医生和护士虽然有可能是这么想的，但只能不迭地点着头，卖力地记录着信息。
余连一边讲述着，一边走到了另外一张病床上，又是手搓了一下白光，于是这位下肢粉碎性骨折的人类大叔也迈着飞一样感觉的步伐，蹦蹦跳跳地出院了。
余连扫了一下病房，确定已经没有伤员了，看着还在拍摄的菲菲，依稀觉得有点被羞耻play的感觉，但还是认真抹了抹头发，确定发型没有乱，方才一本正经地问道：“拍得帅吗？”
“耶稣把拉撒路救起来的场面，也就如此而已了。”菲菲笑道。
“他是靠嘴炮……不过，这就不用拍给上面的大人物看了吧？”余连道：“人前显圣这种事情，做多了也就没什么成就感了。可要是让地球那些容易紧张的老爷们看到了瞎想睡不着觉，那就是耶稣的罪过了。”
“放心，我这是私人收藏。”菲菲笑吟吟收起了相机，笑道：“所以，刚才这些能让重伤痊愈，肢体复原的灵能技，就是鱼儿这次的收获了？”
“是啊，拜旺达教主所赐，剩下的两个空白星位，我开启了生命之触和死亡之触，一听就知道是什么能力了吧？反正平衡已经是水桶号了，再兼职一个牧师和一个亡灵巫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余连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所谓大丈夫无事不可示人。反正除了穿越又重生这种事不好乱说，其他事都没必要瞒过对方。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既然是所谓的万事皆可的“平衡”星环，依然会有样样精通却也洋洋稀松的短板。迟早有一天，他是会遇到用前世的经验应付不过去的敌人的。
可是，他现在已经拥有了生命源流和灵脉循环这两项神技，那完全就可以尝试用技能来补充战斗力上的短板了。
既然是水桶号，那不只是六维，技能和“职业”也应该如此嘛。
“这两种能力是可以继续强化的。像旺达那样展开一个逆转生命的大范围‘死亡一指’也不是不可能……”余连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一直觉得，生命兴致的能量，只用来治愈或杀戮，实在是太肤浅了。”
“那鱼儿准备怎么办？用死亡之触制造亡灵军团？”菲菲笑道。
余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菲菲你可以怀疑我的忠诚，但你不能怀疑我的品位，更不能怀疑我的智商啊！
实际上，灵能还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于是，在帝国和联盟的母星时代，在那个灵能不成体系的野蛮生长的时代，还真的存在亡灵巫师这个不和谐的职位，统领着一大群骨头架子独霸一方。
……可是，在这个宇宙时代，这个职业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并不是“亡灵巫术”失传了，而是因为没有必要了。
你用灵能制造出来的骷髅和僵尸军团再便宜，能有工厂流水线生产的机器人军团便宜？你用死亡能量制造出来的瘟疫再致命，能有实验室出来的生物武器致命？
科技的发展，确实是会让很多传统的“浪漫”元素失去存在的理由的。
“我想要研究一点适合极端环境的高产作物。”余连道。
菲菲确实没想到余连会这么说，顿时一怔。
“正好，红枫原以北，越过那片高山，就是高原冻土了，正是适合做研究的好地方。如果作物能在那个地方成熟，并且符合人类和鲁米纳人的口味，那就一定能满足全宇宙百分之九十以上智慧生物的口味和营养眼球，也能在百分之九十的可居住星球种植。”
余连想了一想，又道：“这样一来，除了红枫厂之外，这个星球上其余的鲁米纳人也就可以从部族式状态中解放出来，转为农业工人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作物如果可以成功，那就意味着在新大陆和新神州都可以成功。那么，新大陆姑且不提，新神州的那两颗充盈着高品质矿藏的星球，其开放成本将会大大降低，开发进度也必然会比前世快得多。
“你看，菲菲，这应该才是灵能的正确打开方式。”余连耸了耸肩：“其实，这种高技术作物也不是没有的。帝国和联盟都有，但帝国那便是战略物资……联盟那边更是做过手脚，只能种上一代。如果没有专业技术员指导，下一代一准会把地给烧了。我们在农业和生物技术方面的差距太大，就只能用神秘学试试弯道超车了。”
粮食和能源，这才是最能卡脖子的武器，比什么金融游戏和技术封锁强悍多了，帝国和联盟实在是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鱼儿，我怎么觉得，如果地球方面一直没有下一步的命令，你就准备待在这里不走了呢？真的把自己当成鲁米纳的行政专员了？”
“哎呀，我毕竟是专门为解决鲁米纳问题而来的中央特派员，客串一下行政专员，不也是很合理的嘛？虽然叛军主力在瑟罗古城遭到重创，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续问题呢？”而且，拿着国家发的薪水干自己想做的事，这不是很幸福的事吗？
“……人家也挺理解你的。只是，鱼儿，我的调令也下来了。这边仗打完了，我就得回地球述职了。算算时间，最迟下个星球就得往回赶了。”菲菲露出了不舍的表情。
余连顿时也有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他当然也很不舍，但也只能安慰菲菲道：“没事，我最多也就在鲁米纳再多待上小半年，等解决了这边的隐患，也应该会接到调令的……”
菲菲却带着笑打断了对方：“莉莉娅就在新塞维利亚哦，最远的时候也就离这里四百多万公里，半天就能过来。”
“啊？”
“戴娜在新田纳西，要过来也就一个星期。对了，我上次还听说你想要从那边引进一批奶牛，给红枫厂弄个三产什么的。她会亲自送来吗？以那个小丫头的行动力，还真有可能啊！”
“哈？”
“埃莉诺学姐和伊娜还要在直布罗陀整训一段时间呢，坐巡洋舰过来好像也就一个星期……”
余连坐立不安地看了看四周，赫然发现，赛尔迪&#183;斯托克已经出了门，而在场的医生护士竟然都在各忙各的，就像是他们两个人压根不存在这个次元中似的。
余连知道菲菲是天才，要掌握灵能应该是很容易的。可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姑娘是这么使灵能的。
于是，他只能干笑着，掩面狼狈地出了医院大门，随即便从人群中看到了风尘仆仆巴巴鲁和布斯卡。这两位明显是刚从工位上下来，就小跑着过来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劳动者的气息。
余连跳了上去，用仿佛见到亲人一般的热情态度一把揪住了巨型天牛一样的巴巴鲁，顺便踢了一脚旁边的布斯卡。
这两人这才发现了余连，一时间仿佛闯了鬼似的，都惊悚得说不出话来了。
“开会！”余连大声说。

第343章 最后的战前统合
“时间紧、任务重、难度大，这确实是一场大仗、硬仗、苦仗。可是，大家依然遵循着红枫厂一贯以来艰苦拼搏的顽强作风，克服一切困难，一步步向着胜利的方向挺近着！这是红枫厂的胜利，是大家的胜利！也是劳动者的胜利！”
余连看着会场内的大家，露出了明朗的笑容：“所以，现在你们应该明白，团结起来，我们是可以创造一切的。是吧？”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都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难免体会到了一种自豪。
从这一刻开始，这些从小长在红枫厂，却仅仅只是在父辈那里听说过它往日盛景的年轻工人领袖们，终于从心里接过了父辈的旗帜。
“好了，现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我希望在随后的一个月时间里，不要再出现任何差错。”余连相信大家也不可能倒在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但还是必须要提醒了一句。
巴巴鲁点了点头：“骄傲的猎手总是会死在恐鸟的吐刺上。我明白的。”
他说的是鲁米纳人的谚语。
雌性的平原恐鸟，如果被猎食者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是有可能将自己的喉骨撕断，从嘴里喷出来攻击，威力还挺强。虽然这么一操作，它自己是死定了，但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同归于尽的威慑力吧。
就算是成年的鲁米纳猎手，如果被吐出来的骨刺打中了要害，也是很可能致命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种比壮士断腕还要绝烈的舍身断喉攻击，就算是大岩虎和铁背龙，都不会随意招惹恐鸟。
“等待这一单完成，新塞维利亚会和我们签订一个长期的供货合同的。当然，那个时候就不用这么满负荷转动了。只要保证每个月两万吨左右的量就差不多了。空闲出来的人手，可以试着把其他的厂区都整理出来，看看还有多少设备可以启动的。”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余连便道：“你们知道的，就算是月产量提高到了五万吨，这也比不上红枫厂的极盛时期。而且，这个厂可不是专门的泰氏合金生产车间，而是一个产品多样化的冶金工业基地啊！我说过，大家携起手来，要让红枫厂伟大起来，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呢。”
确实，泰翁矿和泰氏合金是红枫厂的特产，但一家正经的企业又不可能只生产一种产品。难道叫钟水饺、龙抄手的饭馆真的就只卖水饺和抄手不成？
布斯卡听得热血沸腾，但又有点苦恼。他觉得，随着厂子的规模越来越大，他这个“总工程师”离现形其实也不远了。
等厂子上了正规，还是应该再去学点东西啊！总之，等厂子开始发工资了，我就开始攒学费吧。布斯克想。
“等红枫厂上了正规，你就去报考心仪的大学吧。学费不用担心，由厂子来支付。当然了，能给厂子省多少经费，完全取决于你的学习成绩。如果你能拿到全额奖学金，那就可以省上一大笔钱了。”余连笑道。
布斯卡完全被天降的好消息砸晕了，就这么直愣愣地呆在了当场。
斯托克却道：“可是，除了新塞维利亚地区的光轨工程，我们暂时没有找到别的客户。冒然扩大生产，会不会……”
余连点头赞许。在其他人都在开始狂热的时候，只有他和巴巴鲁还在保持起码的冷静，仅凭这一点，他们就确实有资格托付未来。
“军部计划要在远岸星区大建，应该是会再修上几个大型要塞。具体地点我还不太清楚，但一定是包含鲁纳星系的。”余连道。
是的，只要在两三个关键的节点星系中修上要塞，再配上重力井干扰装置，就可以限制对方的行动了。这样一来，帝国就想要穿越远岸星区来个“跨过阿尔卑斯山”式的远征，就几乎不可能了。
这些关键的星系节点，应该就是包括鲁纳星系的。
“……诶呀，我这应该算是提前泄露内部消息了吧？”余连忽然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一瞬间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马导师和李老师了。
“菲菲，刚才那段掐了别播。”
“放心，人家才是专业的。”完全把自己当做一个眼睛的菲菲，笑吟吟地道。
菲菲除了准备上交关于余连上尉大杀四方所向披靡平定叛军和邪教的专题报告之外，还准备根据这段时间收集下来的素材，整一部关于红枫厂的纪录片出来。所谓的宣传阵线，一开始就要跟上进度，这次就算是第一步了吧。
“红枫厂和军部的关系可不好。”巴巴鲁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确实，红枫厂当年的命运拐点之一，就是和军部的矛盾。
然而，余连却笑道：“我现在还是军部特派员呢。你们和我关系不好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巴巴鲁无奈地摇手。
“放心吧。派里斯元帅虽然很严肃，偶尔有点不近人情，但却是就事论事的正派军人。而且我和他的关系很好，至少是可以把选择我们作为供货方的优点，坦率地传达给他的。”
“放心吧，都不是关系好那么简单。元帅要有个孙女，现在估计都嫁给他了。”菲菲笑道。
众人顿时都“哦”了一声，又看了看余连上尉天生难自弃的盛世美颜，觉得这还是很有道理的，瞬间便放心了不少。
你这个飞醋吃的真是让我猝不及防啊！余连捂着胸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依旧笑得无懈可击的菲菲，酸楚地叹了口气：“总之，要塞的建造会是一个长期工程。不仅仅是需要泰式合金，同样需要大量普通的钛铝合金、镀锌制品、钢管、合金管线和板材等等。”
另外，就算是星云被封死了，未来帝国也依然不见得会放弃从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进入共同体腹地的可能性。远岸星区依然有可能沦为战场。到了那个时候，这里的兵工厂说不定也会重建起来的。
“所以，工友们，准备扩大生产吧，形势大有可为。”
“我下一步就去整修那些封存的机器。”巴巴鲁道：“放心吧，虽然有很长时间都没有用了。可我们一直都在好好保养的，除非是像太阳炉那种没办法的，其余的，我可以保证，至少有九成以上还能运转！”
这一点余连是相信的。他太清楚这群红枫厂工人们的作风了。就算是没办法保证孩子们每周有点肉蛋，却一定要保证机器保养所必须的机油、涂料、小五金零件。
不过，如果这些工厂都转起来，恐怕就需要更多的劳动力了。这样一来，城市的规模也一定需要扩大，所有的配套也都一定要跟上。
食品，日用品，基本的城市供暖供电和供水，交通出行，职业培训、教育以及医疗。
总而言之，红枫厂随后必然会有一段积极的发展期，这必然会带来很多动荡和混乱，但余连依然不准备大包大揽。
应该把这些事情都交给巴巴鲁为代表的工人领袖们，哪怕是偶尔出现一些乱子也没关系。只要总体方向依然是向上的，那就足够了。
属于劳动者的优秀行政和管理人员，就是要通过这些事，在劳动者中自然诞生嘛。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帮大家解决最后一件事。想到这里，余连看向了在场年纪最大的鲁米纳工人：“贝凯先生，我已经查过了。当年红枫厂改制的时候，兴盛公司从远岸星区政府手里接管了三成的股份，另外三成属于军方，工人们则得到了剩下四成。关键这四成，到底是怎么划分的？我上次让您查一下这个问题，有结果了吗？”
老贝凯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大笔记本，翻开之后，上面已经记上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这位鲁米纳老人不是太喜欢数据终端，总觉得那玩意特别不保险，宁愿用笔头记在个大本子上，一直随身携带。
“……看样子，几乎每个工人都分了一点啊！”余连只看那记满了的大笔记本就有点头疼，顿时对老人家肃然起敬。
“还有不少人没有要，拿的现金。”贝凯老人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但随即又苦恼地道：“不过，当初接手的老工人还活着已经没几个了。他们的后代有不少已经不在厂里了。现在，厂里可以确认的，也才刚刚超过三成。”
“到底有多少。我需要一个准确的数字。”余连道。
“这个，二七得八，三七四十一……”老人家翻开了本子，小声地算了起来。
“百分之三十二，从法律上来说，分别属于一千三百多人，现在都在厂里。”斯托克道。在场的与会人员，除了他，还有余连和菲菲，都是其中的一员。
余连点了点头，通过终端发给了赛尔迪&#183;斯托克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法律文件，是请大家将股份的投票权托管给工人委员会。从此以后，他们的股份不可转让，不可售卖，不可分割。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是好言劝说也好，是跪求哭泣也好，是堵门长跪也好，是道德绑架也好，甚至是威逼利诱也好，但一定要让大家把文件签了。”说到这个地步的时候，余连的口气已经严肃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肃杀。
于是乎，与会现场的气氛也渐渐冷却了下去。
菲菲将镜头对向了板着脸的余连，也用拍摄器材遮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夏夏克先生，我让你组建的工人纠察队呢？”余连又问道。
“都是从厂里自警队精挑细选的最好的小伙子，只是……”这位整个红枫厂中最悍勇的资深猎手，露出了一丝犹豫。
余连知道他是在犹豫什么。红枫厂的工人警卫队的职责一直都是在保护工厂和大家，这么多年下来了，整个城区和城市都没有遭遇来自外界的大规模破坏，他们也一直引以为傲。可现在，工人纠察队的职权却是在对内，甚至就是对朝夕相处的街坊邻居，这是他们怎么都接受不了的。
“以后，红枫厂的每一个工人都有资格参加工人代表大会。他们有权力向每一个委员会成员，每一个工厂管理人员提出质询。他们应该有权力，决定每一个车间，每一间工厂，甚至整个企业管理人员的去留。每一个技术出众的老师傅，都可以当总经理的办公室去堵门拍桌子，这确实是我们努力的方向！可是，我们现在是天下太平了吗？工友们，这可不是在请客吃饭，不是在做文章，不是在绣花绘画！你们真的以为，做出了这十万吨，就真的胜利了？你们真的以为，马上就天下太平了吗？”
余连用没有温度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大家：“坦白说，兴盛公司并不是那么难以应付的敌人。可前提是，我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红枫厂非常团结，可那是整个厂都被逼如绝境的时候。可现在呢？这个厂子很快就要起死回生了。很快的，大家会有工资，会有假期，家家户户地锅里都会有煮熟的恐鸟肉。如果我们从来都那么团结，当年的红枫厂，又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呢？”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色尴尬，有人暗暗捏住了拳头咬牙切齿。
余连的话相当于是把红枫厂的伤疤直接撕开，血淋淋地拿给大家看。这话如果不是他说的，怕已经有人要翻脸了。
“是的，余连上尉说得对。我们就应该这么做！”巴巴鲁大声道，率先打破了沉默。
“恐鸟要是不成群，早就成大岩虎们的主菜了！大家不要忘了，我们的红枫厂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坚持下来，靠的可不是大家嘻嘻哈哈地互相吹捧！只有拧成一股绳，二十年前的事情才不会再次发生！我不想让大家的家，大家的工厂再沉睡上另一个二十年了！布斯卡，赛尔迪，你们直管挨家挨户去说便是！谁要是不理解，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巴巴鲁便是！”

第344章 831年的新年
随后的一个月时间，一切的发展都非常顺利。
红枫厂的大家提前两个星期完成了生产任务，这还是余连有意让大家注意安全生产，尽量避免疲劳上岗的情况下。
十万吨泰氏合金正式于12月20日正式交付新塞维利亚，对方的代表认真检查了一下，对这些泛着紫色的金属钉非常满意，于是便和红枫厂方面签下了未来三年的供货合同。当然，正式的商业合同就不需要那么苛刻了，只要保证每个月一万五千到两万左右的供货就可以了。
新塞维利亚方面当然也相当满意。采用了泰式合金作为核心的平衡仪轨道，就必然会采用珉兰人的设计。如此一来，光是第一期的光轨工程，就能为新塞维利亚方面节约上千亿蓝星币的工程经费。
极力推进这个项目的图里奥&#183;阿方索先生在新塞维利亚市长会议中威望大涨。他的下一步要考虑的已经不是继续连任市长，而是去当整个新塞维利亚行政长官俗称“球长”，还是到新盛京去当星区议员了。
唯一不太满意的可能只有联盟的设计方，以及远在新盛京的远岸星区政府的某些大人物了。联盟的设计可是由他们搭桥牵线请过来的。如果能成，肯定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不过，共同体这种半联邦制的国体，唯一的好处就在于，星区政府的大人物们管不了星球政府，星球政府也管不了市长。
总之，红枫厂也终于为他们的新生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厂里的账户在多年之后终于有了现金，这让担任总会计师的麦吉阿姨看着这个自己从来就不会想过的数字，差点就要哭出声。
不过这些数字并没有躺上太久，余连和巴巴鲁他们商量了一下，很快就拿出了一个采购清单。
这其中自然包括大量的红枫厂没办法自产的设备。没办法，产能还是必须要有序地提升下去的，这也是为了之后做准备。
不过，采购其实也是一个技术活，需要对国际市场有充分了解，还要熟练地掌握商务谈判，以及物流运输方面的知识。目前红枫厂还真缺乏这样的人才。
余连考虑了一下，帮着大家和小白搭了一条线，直接搭上了新神州天区的机械制造商。七拐八拐，总算是以低于市价的付出完成了采购清单。
他当然知道，红枫厂其实还是难免被中间商和掮客们宰了一刀，可相比起来，正在开放中的新神州算是吃相比较好的了。这也是红枫厂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另外，余连又让大家订购了一批医疗器材和教学器材，至少是得把工厂医院和学校的硬件充实起来才好。这笔钱是不能省的。
他最终也没有真的买上一批奶牛回来给大家办三产。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之前实在是花钱如流水，看着麦吉阿姨泫然欲泣的连，他也只能稍微收敛一点。
没关系，还可以等明年的款子嘛。余连如此地想着，然后就在这颗偏远的星球工厂上，迎来了831年的新年。
新年当然是和红枫厂的大家一起过的，自然是载歌载舞欢乐得紧。在余连的建议下，他们甚至打开了封存了好长时间的大礼堂，搞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联欢会。
长得像个大号天牛的巴巴鲁在腰间挂着四面鼓一边跳一边敲还一边唱的场景，给余连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主要是因为他唱跳敲鼓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黑大个布斯卡才伴舞伴唱弹吉他。
讲道理，这两人无论是唱跳还是弹奏的水平都确实有限，就算是在业余爱好者中也是属于没什么天赋大家都不想带他们玩的水准，但在台上居然莫名地很有默契，顿时便多出了几分和谐出来。
余连决定把这两个家伙的表演当成某种喜剧，顿时就津津有味了，并且还莫名地看出了一种名为CP感的东西。说实在话，如果不是一个人类一个是鲁米纳人而且两个都是雄性，最重要的是布斯卡有女朋友，余连都觉得这两位应该原地结婚了。
新年庆典上发生的开心事当然还不至如此。当初和余连有过一面之缘的尼西亚14号的大副，也即是巴巴鲁的父亲巴巴考尔上尉居然也回来了，还带着一大家人。
海军军官的薪水还是不错的，而且当运输舰的大副还是有不少油水可捞的。巴巴考尔上尉便早早地带着全家人，搬离了他觉得已经失去了希望的红枫厂，在鲁纳有三次跃迁的奥瑞安星安了家，也只有当时已经成年的巴巴鲁留了下来。
巴巴鲁觉得父亲是个懦弱的逃兵，巴巴考尔则觉得儿子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头铁蠢蛋。可在这个时候，父子却相视一笑，拥抱在了一起，再无芥蒂。
随后，巴巴考尔上尉又紧紧地握着余连的手，良久都不说话。
别说话，哭就是了。余连想，虽然鲁米纳人并灭幼泪腺这种器官，都是靠第二层透明的保湿眼睑清理眼睛的。
“哥哥，我能不能也来红枫厂当工人呢？”巴巴鲁那个刚刚高中毕业的的弟弟，望着轰鸣的高炉，满怀憧憬地对兄长说。
巴巴鲁停顿了一下，隐蔽地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见后者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见，不由得大笑道：“当然可以咯！不过我们的第一批培训设施已经到了。如果通不过基础的上岗培训，就自己滚回家去！”
“我会通过的！一定！”鲁米纳少年大声说：“然后，我就能当个光荣的工人啦！”
这么开心的新年，唯一的遗憾便是菲菲不在身边。她早在一个星期之前便接到了地球发来的调令，便提前离开了鲁米纳。临走之前，菲菲留下了三个自动拍摄无人机，可以自动连接星云网络，把拍摄到的素材送回地球。
“我会尽快把这个纪录片剪出来的，配上BGM和旁白。这就相当于是我的第一部 作品啦！可以找赛琳娜来唱个主题曲，让小擎来念一下旁白之类的。”菲菲道
“所以……菲菲难道以后真的准备走媒体路线了？记者，主播，新闻编导？”
“谁知道呢？至少我现在的兴趣确实在此。”她笑道：“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说不定我哪一天就失去了当记者的兴趣，跑去当编剧和导演去了呢。”
当编剧和导演也不错！反正依然是战斗在宣传阵线上的。
况且，菲菲说过，她希望余连只要保持自己的赤子初心就好。然而余连又何尝不是希望，和只要一直保持这么闲庭信步的心态，漫不经心却又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也是挺好的。
菲菲这个随军记者都接到调令离开了，但余连这个中央特派员却迟迟没有。按理说，他此次的目的是调查鲁米纳叛军和万灵邪教。现在，这些敌对组织都已经成了历史的尘埃，他的工作也就应该完成了，也是时候踏上新的征程了。
要不然，堂堂的一个“月球人”，堂堂的“虎符组”，堂堂的灵能者，老是待着鲁米纳这么一个穷乡僻壤，岂不是太不合理了？
然而，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却似乎是真的忘了他的存在，迟迟都没有新的任务下达。
红枫厂的大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们甚至巴不得余连上尉能在鲁米纳待上一辈子呢。
莉莉娅当然也很高兴，偶尔会跑来红枫厂看看情况，反正也就只是半天的事。
当然了，“上校”小姐现在的主要精力当然是放在轨道特勤队的改组上。这样一来，她们阿方索家啊不，星球的市长会议就将掌握一支统一的职业准军事组织了。
“光轨宪兵队”这个名称最终还是没有通过，大概是因为“宪兵”的叫法涉嫌违例，这让余连稍微有点小伤心。
“我来枫城也设个招兵点吧。鲁米纳人虽然个子很大，但四条胳膊强悍有力，手腕也相当灵活，动作也很很敏捷，很擅长在相对狭窄的地形中战斗。不是很符合我们轨道特勤队的作战要求吗？”
“也很符合舰队冲锋队的作战要求。第十三舰队的造兵点早就在枫城设起来了，还常驻了几个办事人员了呢。”余连道。
还是那句话，鲁米纳人毕竟是有安土重迁这个属性的种族，愿意跑到宇宙上去晃悠的百中无一，很可能忙碌了几个月，招到的人手还不够一辆大巴车的。余连也只能说，祝埃莉诺学姐和莉莉娅都好运吧。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很开心。譬如说，现在依然还是新塞维利亚警备司令和副司令的卢本准将，以及萨赫上校，就觉得压力巨大。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在之前的瑟罗之战中有多么现眼。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一切表现，应该都已经落入了余连的眼中。
现在，他居然没有走，仔细想一想，还真让人浮想联翩啊！
总之，新塞维利亚警备队的正副司令，在后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中，带着礼物来私下拜访了好几次。可惜每一次都扑了一个空。
他们愈加煎熬了，都觉得，还不如让余连上尉带着地球的命令直接上门把他们毙了算了呢。再怎么说，被砍了脑袋也总比被凌迟好嘛。
好在，这样的煎熬在831年的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也总算是告一段落。来自地球方面的宪兵抵达了新塞维利亚，正式以贪污公款，受贿行贿，指挥不力以及临阵脱逃的罪名，逮捕了卢本准将和萨赫上校。
有趣的是，这他们既没有争辩也没有求饶，充满了释然的解脱感。就像是被凌迟的重犯，终于等来了那终结生命的最后一刀。。
当然了，以上的一切都和余连这个无辜的特派员没什么关系。上面的正式命令是让自己调查万灵教和鲁米纳叛军的情况，整合当地兵力，制订剿匪策略。可现在，万灵教和鲁米纳叛军都莫得了，上面的新命令却没下来，这岂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堂堂正正地当薪水小偷了吗？
实际上，就在新年的庆典结束之后，见红枫厂的生产重新转入正规，余连便自己从厂里借了一架小型运输艇，径直离开了枫城。他翻过了北面的大山，在冰封的原野中找了一处还算宽阔平坦的荒地，暂时安顿了下来，这便开始了自己的德鲁伊之旅。
余连手里确实有一批质量相当不错的粮种，除了从市面上收集到的之外，其余却都是从远岸星云中的那个种田的海盗头目手中得到的。说实在话，那家伙居然能在穹顶反射的矮星光芒之下种出巨型萝卜，绝对堪称大德鲁伊级的农业高手。
而他留在仓库里的那些种子，也一定特殊之处。
正是因为缴获了这些种子，余连才会想着开始研究起农业来。
仅凭这一点，那位海盗先生，就功在千秋，理应名垂青史……话说回来，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余连回忆了一下便决定放弃了，觉得还是应该转回正事来。
他利用生命之触刺激着冻土之下种子的分裂和发育，让作物以比正常情况快上百倍的速度，在这片荒原中野蛮地成长着。
生命源流和灵脉循环给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灵能，转为滋养每一株作物的养分。
余连感受着作物的律动，感受着生命的力量通过自身，在土地和种子之间的循环。无形的生命之能在流转之间，仿佛从溪流化为了大海。而意识海中灵能宇宙，那皓白色的星云也在一步步蔓延扩张着，直到将他第三个星环所有的缝隙都彻底填满，开始冲击第四轮的星云的边缘。
等到莉莉娅开船来找他的时候，余连已经在这片荒原冻土上呆了一个多月。
莉莉娅&#183;阿方索带着叹服的目光，穿过了金黄色的麦浪，和紫色的萝卜原，终于在一片番薯田深处，看到了满身尘土，正在生啃地瓜的余连。
“宇宙之灵还真是神奇。将一个懵懂天真的少年变成得意洋洋的余连老爷，花了4年时间。可是，把得意洋洋的余连老爷变成了一个农夫，居然只要一个月。”莉莉娅叉着腰道。
“想要再变回余连老爷也很简单，也就洗个澡换身衣服，半个小时的事。”余连又从旁边的筐里拿出了一个地瓜：“要吃吗？”
“那就赶紧变回余连老爷吧。”莉莉娅扬了扬手里一整套干净的军官制服，道：“红枫厂那边来人了。就等你过去了。”

第345章 这才是劳动者的抗争
兴盛冶金工业贸易公司的代表，兼远岸星区商务代表，金俊图经理隐蔽地看了看现场的人，于是又摸出了手帕，稍微擦了擦汗。
“想不到在这严冬时日，却热血沸腾，甚有几分昂扬的诗意啊！”金先生露出了风度翩翩的笑容。
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颇具清秀的文人气质。于是，在过往的经历中，这样并不是特别商务特别现实的气质，也确实是很容易得到客户的好感。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没什么用处。大家都在用“你到底在耍什么智障”，“能不能直接一点的表情”瞪着自己。
“粗鄙的泥腿子！”金俊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道：“好吧，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我作为兴盛公司的代表，当然也是来帮助大家的。红枫厂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家园，应该让他变得更好。我们曾经有过非常愉快的合作生涯，现在，是时候让它回来……”
“咣！”却只听一声巨响，唬得金先生一阵哆嗦，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定睛一看，便只见坐在对面的红巴巴鲁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动作，直接自将自己那四个沙包那么大的拳头搁在了桌子上。包裹着铁灰色的甲壳，咋一看却像是在桌子上摆上了四个大铁锤子。
他面颊上的甲壳狰狞地抽动着，仿佛每一寸的外壳，每一条肌腱，都在喧嚣着凶戾的情绪。
红枫厂的年轻工人领袖，这一次倒不仅仅只是个直立行走的大号天牛。就算是神话传说中的那些恶魔领主，怕也就是这气场了。
“抱歉，手抖了。”巴巴鲁狰狞地一笑：“金先生，您继续……”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可以吓哭许多小朋友。然而，任何一个三观端正的成年人，如果居于此地，却都能感受到那仿佛燃烧着的炽热情感吧。当然，如果是心中阴暗的类型，就实在是说不太清楚了。
金俊图的嘴角哆嗦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总觉得他要是再开口，就会被这个鲁米纳野蛮人生撕了，于是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兴盛公司的另外一个代表，穿着一身OL装的艾丽卡&#183;科尔女士，用眼角的余光瞟了金先生一眼，张开那张涂着浓色口红的嘴，吐出的语气却非常冷硬：“我们作为红枫厂的所有方……”
“咣！”又是一声巨响。科尔女士定睛一看，却是自己侧对面的那个穿着厚厚工装和吊带裤的黑人工人，好像是叫布斯卡什么的，竟然滑了一个硕大的扳手砸在地上。
“别介意。总所周知，我是一个技工，随身带着一个扳手，不是很合理的吗？”布斯卡将扳手捡了起来，一板一眼地道。
科尔女士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但整个人却稍微往椅子上缩了一下，脸色依稀有点白。
不过，这时候，金俊图已经重新整顿了一下心情，总算是恢复了精神，便一本正经地道：“各位工人朋友们，这样下去就真的没意思了。我们是真的带着解决问题的诚意来的。我们是红枫厂的所有方，没有人能比我们更在意这个工厂的前途了。”
“贵方并不是所有方。”赛尔迪&#183;斯托卡提醒对方道：“就算是当年，仅仅只占有三成的股份而已。你们只是得到了当时各方的所有者，包括军方，以及包括当时的工人代表们的支持，暂时获得了工厂的管理权而已。可是，当你们退出的时候，就已经代表着正式放弃管理权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据我所知，前段时间你们一直都想要把红枫厂的股份出手，一直到两个月以前，才总算是找到了买家，从你们手里低价买到了三分之一的股权。现在，你们兴盛公司掌握的股份已经不到二成了。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都谈不上红枫厂的所有方，也没资格要求管理权。”
“哇，伙计，这你都查出来了？”布斯卡低声赞了一声。
“拜托我的同学查的。他们的交易也是通过商业交易所完成的，并不是太难查。”斯托克同样压低了声音道。
可这时候，却见对面的金俊图露出了自得的表情：“很遗憾……是百分之二十八。”
“二十八？”赛尔迪&#183;斯托克微微一怔，但稍微琢磨了一下这个数字，便迅速意识到，对方一定是把散落在外面的工人股份都收集起来了。
这帮家伙，居然一个月就做到了这个地步了？
……余连上尉说的没错。这些家伙，一旦能看到利益，真的就像是丧尸看到了鲜肉一样，爆发出让人战栗的行动力和执念出来。我可不能掉以轻心！
斯托克思索着，一边道：“那又如何？”
“……您还是不明白啊！赛尔迪&#183;斯托克先生，我可以叫你赛尔迪吧？”金先生明显是打听过红枫厂诸位话事人的根底的。他大概是知道这位是在帝国留学的高材生，以后很有可能是会成为自己同阶级的人，说话也客气得多，：“您虽然非常优秀，但还是年轻了一点啊！在职场上呢，如果没有足够的准备，又怎么能耽误大家的时间的？”
说到这里，金先生真的觉得万分庆幸。在半年前，兴盛公司手中最大的不良资产之一，就是百分之三十的红枫厂股权了。董事们都讨论着要全部出手，却一直找不到接盘的。后来，公司接到了联盟方面的投资，新来的联盟董事却表示，红枫厂底下的泰翁矿石是个大宝藏，现在不赚钱不代表以后就不赚钱，不同意出售。
总之，经过了兴盛公司内部的一连串合纵连横之后，董事们最终达成了妥协，只出售了三分之一，也即是红枫厂百分之十的股份。
现在，金先生真的对那位联盟来的董事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否则今天就没有他们说话的份了。
可同样的，他也在可惜新董事先生初来乍到，影响力毕竟有限，终究是没能完全说服大家。否则的话，今天的会议根本就不会发生。
他靠在了后面的椅子上，直视着对面一言不发的巴巴鲁，也换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冷笑道：“从本公司卖出去的股份，目前在一家新成立的机械设计企业手中。我们已经和对方的负责人达成了合作意向，也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先生们，我们已经赢了。除非你们能得到军方的支持。”
赛尔迪沉吟不语。他当然知道，余连上尉一定是自己人，但仅仅一个中央特派员，却并不能完全代表军方的意志。能够让军方保持中立，静观其变，就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的支持了。
金先生和科尔女士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前者用温和的口吻道：“先生们，我现在代表着红枫厂大部分的股东利益，当然也有资格提出对管理人员地任命，这一切都是按照法律办事的。当然，我确实是希望能解决事情，而不是让事情恶化，这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啊！巴巴鲁先生，您为工厂所付出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在来之前，董事们也说了，不管如何，无论未来如何，您都应该留下来，至少是可以从副厂长干起的。”
他见巴巴鲁依然没什么反应，稍微有点失望，心想这可能是鲁米纳人天生就是面瘫吧，又看向了布斯卡：“布斯卡先生，您依然会是红枫厂的工程师。还有斯托克先生，公司同样感谢您为工厂做出的贡献，我们会以正式员工的标准，补给您这大半年时间的工资，还将出具一份详细的实习报告。鄙公司在共同体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我们的实习报告，对您未来的前途还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当然了，如果您愿意在毕业之后成为我的同事，当然欢迎之至。”
金俊图始终摆出了一副我是来和大家好好商量办事的态度，看上去倒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只不过，到了最后，他的言辞中依然出现了一丝不是太容易发现的居高临下。
大概他觉得，这已经足够收买和分化这些“泥腿子”了吧。
然而，对面巴巴鲁却吐了一大口粗气：“真是恶心。”
“巴巴鲁先生？”
“我是说，真特么的恶心！如果我真的答应了，你们的钱不就又好使了吗？”
金俊图和科尔女士的脸上失去了笑容，他们刚想要说什么，却听倒对方道：“我可不懂你们那些七拐八绕的东西，反正要真的按你们的玩法，我们这些工人大老粗迟早是被你们玩死了。所以啊，我凭什么要用你们的方法玩？我这次过来啊，就是通知你们一声，这里不欢迎你们，还有兴盛公司，仅此而已了。”
金先生被气得发抖，仿佛那一脸的油头粉面都快要烧起来了，但却还是道：“巴巴鲁先生，这样的态度解决不了问题……”
“这样的态度只是解决不了你这种人的问题而已。”布斯冷笑地补充道。
然而，却能解决工人们的问题。斯托克想。
“您的老板无非是看到我们总算是捕到了恐鸟群，想过来分肉而已”巴巴鲁挪动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看得对面的兴盛公司代表们心惊肉跳。
他们一点都不怀疑，如果那些拳头挥到自己头上，一定会起到钝器破坏的效果。
“没有关系，你们有拿分红的权利，这我们认。可是，你们但凡有一根指头想要再伸过来，我就带着工友们把它们通通砸成肉干！远岸星云的海盗我们都揍过了，叛军和兽潮我们都干过了，还怕你们的打手？”
“你你，你这个鲁米纳蛮族！杀千刀的强盗！你这是暴动！造反！”科尔女士指着巴巴鲁大声道：“我会到去告你们！我们公司可是和很多大人物交好的，绝不会容许你们的暴乱行为！到时候，会有军队来镇压你们的！”
巴巴鲁冷笑着不说话。
布斯卡则努着嘴拿着白手帕向对方挥舞着：“去告吧，赶紧去告吧。你们要是不去告，我都瞧不起你们了。”
等到余连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科尔女士被气得坐在椅子上顺气，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厥过去。金先生则满脸阴晴不定，咬牙切齿，但一双小眼睛中却又满是无可奈何。
这两位按理城府应该还是有的，但如此失态，大概是因为工人代表的话实在是太颠覆他们的世界观了吧。
布斯卡却还在侃侃而谈：“嗨，救活红枫厂的是我们！不是你们这些捞快钱的奸商，听明白了吗？嗨！我们工人的努力，才让你们又看到了挣钱的机会。嗨，金先生，你们老板，就是我们养活的。我们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对自己的父母，应该尊重一些！嗨，给你们的才是你们的。不给的，你们不能抢！”
这家伙语速快得就像是在唱rap，而且非常有节奏感。当然，考虑到这家伙也是个黑人，应该算是种族天赋了。
“你，你，我，我……”
“你们来，我们就赶。你们不走，我们就打开，就这么简单。”巴巴鲁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做完了这个补充。
“当然，如果你们真的把军队请来了……”斯托克拉长了声音。
“那就罢工咯，反正损失最惨重的可不是我们。红枫厂能活一次，就能活两次。”布斯卡乐呵呵满脸傻笑，但那一张黑漆漆的脸上，却硬生生地露出两排大白牙，看得对面的公司代表们又是一哆嗦。
看到余连进来，金先生顿时眼前一亮，双目绽放出的光彩仿佛给他这张抹了粉的圆脸都增添了几分圣光，宛若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一样：“啊！余连上尉！您可算是来了。”
实际上，余连早就来了，却一直躲在会议室外面听完了这一切。之所以如此，就是想要看看，如果没有了自己，巴巴鲁他们将会如何面对这些名义上的老板们。
结果让他非常欣慰。不枉自己这几个月的灌输，巴巴鲁和他的小伙伴们，对自己的阶级属性认识得很充分，早就明白自己和资本方真正的分歧所在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终于明了了劳动者们真正应该选择的斗争方式。
无论是耍嘴皮子还是走上层路线亦或是谋求法律解决，工人们是不可能斗得过有钱有势的资本家。可是，一旦他们拿出了打破瓶瓶罐罐付诸于武力，也要保护自己劳动成果的决心，怂得就得是资本家了。
这个道理，余连只是对巴巴鲁隐约地讲过，却并没有讲那么透彻，没想到这家伙却直接无师自通了。这个十里八乡最俊的鲁米纳后生，确实是个天生的工人领袖！
这时候，金先生又道：“上尉，鄙公司给您发的邮件，一直没有得到您的答复，却不知道您收到了吗？”
余连当然收到了，早一个月前就收到了。在邮件中，兴盛公司提出让余连担任改组后的红枫厂的特别顾问，每年都有一笔相当不错的“顾问费”。
当然，以上的一切都是桌下交易。兴盛公司的职员名单中不可能余连的名字，“顾问费”也都会打在一张不记名的账户上，财务上走的是耗材和公关经费。
这种玩法实在是太正常了，不仅仅是共同体，全宇宙的企业都是这么操作的。
不过，这家伙当着巴巴鲁和大家的面提出来是要怎样？分化拉拢？调拨离间？未免也太low了吧？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开始失态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笑道：“我只是来传达一下军方的态度的……鲁米纳地面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静，所以请在场诸君务必要保持克制。如果鲁纳星系，乃至远岸星区来自不易的和平环境再次被破坏，我们必然追究到底！”
金先生张开了一下嘴，哑口无言。
科尔女士则瞥了余连，却把头垂了下去，将不满的眼神藏着了。
她很想说，你这个偏架拉得太没技术含量了，我要到地球去告你！只不过，同样的话，此时却只敢藏在心里，说当然是不敢说出来了。

第346章 任重道远
一方面还想在表面上演出一个冠冕堂皇，一方则准备掀桌子，这样的会自然是开不下去了。
所有参加的，或者旁观工人代表们就像是胜利了似的，一个个昂首挺胸离开了会场，唱着欢快的歌儿，留下了一群垂头丧气的资本家代表。
当然了，他们并没有找个地方喝酒吃火锅庆祝，而是直接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上高炉的上高炉，进矿洞的进矿洞，再次开始了充实而忙碌的一天。对他们来说，兴盛公司的谈判代表们在与不在都无从所谓，今天所谓的会议开不开也无所谓，就当是看了一场有趣的闹剧调剂一下身心而已。
他们可是刚刚和对面的新塞维利亚签了一个大合同，厂里供销点的日用品和食品也越来越充足，越来越丰富。当然，工资还是暂时没发的，毕竟现在有钱也没什么地方用。
不过，巴巴鲁他们为首的工人委员会还是早早地就给大家定下了时限，表示最多三个月之后，就会开始给大家发工资了。
到了那时候，正好也是新塞维利亚的商人准备跑到枫城中开风味餐厅的时间点。
红枫厂的工人们能够用肉眼看见希望，而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挣来的，当然不可能再把所谓的“老板”，所谓的大人物放在眼里了。
这一切，都让金先生和科尔女士极度愤怒，觉得这帮“泥腿子”就是在羞辱自己。他们当然不是资本家，但确实俗称“中产阶级”的高级打工人，面对这样颠覆他们三观和秩序认知的变化，往往会表现得最茫然无措，当然也便也更容易恼羞成怒。
“现在怎么办？”科尔女士问金先生。
“如果这边的事情解决不了，董事们可不会听我们解释的。”金先生苦着脸道。这样一来，都不说自己这个大区经理能不能做下去，都不见得能保住工作了啊！
房贷还有二十年，年金保险还有十年，儿子女儿的私立幼儿园的学费，还有年轻貌美妻子每年固定的奢侈品消费要不然她早就跟水管工和电信工跑了……一想到这些，金先生就摇摇欲坠，恨不得爬到高炉顶端跳下去。
“对啊！所以我是说现在怎么办？”科尔女士咬着牙，一双姑且算是能贴得着美女边缘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狰狞，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要不然，干脆就……”
“你，你想干掉那个余连上尉？你脑子坏掉了啊！”金先生吓了一跳。
你脑子才坏掉了呢！科尔女士翻了个白眼，低声道：“我是说那个鲁米纳蛮子！这帮搬砖的泥腿子，他才是老大！把他弄死了，其余人就好对付了。”
金先生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有疑问：“可是，怎么做？”
“找个道上的专业人士吧。”科尔女士轻描淡写地道。见对方用一副瞪着马门溪龙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便又解释道：“你也是大区经理级别的干部了，不知道我们公关部专门有和这方面资源对接的办公室吗？”
金先生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但随即又觉得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兴盛只是中等规模的公司，所以这种工作也只能找外包。如果是大公司，可就是直接养执行部和清扫部了。”科尔女士露出了神往和憧憬的目光：“总之，这事交给我了。”
她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便开始联络自己在公关部的同事。
金先生一时间发现无事可做，便开始给他们一行人寻找下榻的地方，可找了半天却赫然发现，偌大一个枫城，居然连个正在营业的酒店都没有。再问问工厂的招待所，却得知早十年前就关闭了，现在已经用来给孩子们当少年宫用了。
一行人折腾了半天都无处可去，最后只好住在了船上，用干粮充饥。于是乎，科尔女士便更加咬牙切齿了，表示自己如果不把那个“鲁米纳蛮子”弄死，自己就白当资本家的高级打工人了。
可到了第二天，就在科尔女士已经开始和道上的人谈价格的时候，地球那边的公司总部却出了大状况。
“什么，董事长死了？”金先生看看着总部那边发过来的即时通讯，目瞪口呆。
“是啊，死在了自己的游轮上，旁边还有好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孩子，男的女的都有。最大的都才十三岁，老家伙真特么会玩！”
“是啊……”确实很会玩啊！真特么羡慕！金先生想。
“现场还留下了……算了，而且现在媒体上尽是我们的负面报道，全公司都在焦头烂额的。你们赶紧回来吧。我们需要商讨对策了。”对面说话的也是一个中年地球男子，也是兴盛公司的董事之一，而且是金先生和科尔女生的直属领导。
“那红枫厂这边？”科尔女士有点舍不得。
“还管个屁的红枫厂啊！联盟奶瓣过来的新董事正闹着要夺权啊！还有啊，那家红星设计院，对，就是那个从我们手里买了红枫厂股份的公司，正在乘机收购我们总公司的股份呢。还说什么现在局势不稳，他们要观望一下之类的……”对面的人没好气地道：“我警告你们，董事长死了，现在是多事之秋，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听明白了吗？”
金先生和科尔女士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伤感，明白自己此次若是无功而返，回去就要做冷板凳了。等到公司的管理层变了，还不知道是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呢，搞不好真的连饭碗都丢了。
可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只能老实服从上级的命令。
两人一时间都有点想哭，都觉得自己这样兢兢业业的打工人，想要做点事实在是太难了。
总而言之，来自兴盛公司的代表就这么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除了浪费了一大堆差旅费，什么正事都没有。
“他们会不会还回来呢？”布斯克虽然有点幸灾乐祸，但还是有点担忧。
“资本家若是看到了利润，便永远不会放弃，就想你不能指望丧尸不去啃鲜肉。不过，只要我们自己把握好关节，也不用怕他们反复。”余连笑道。
斯托克问道：“所以，我们需要把厂里的账给做平，产生的盈余都用来扩大生产。不行的话，也可以当做奖金给工人们发福利，尽量减少分红。兴盛公司见无利可图，自然是会退出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把股份盘回来就是了。迟早这个工厂会真正完全属于大家的。是这样吧？“
余连瞥了瞥这个帝国留学的高材生一眼，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很好……已经学会举一反三好了。不过，这依然是上面那些肉食者的玩法，偶尔用用可以，并且再使用之前，一定要做好豁出命来也保护劳动成果的觉悟。若是舍本求末，这当成常态，很快我们就会失去劳动者们最重要的武器了。”
劳动者最重要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余连没有说，他们也没有问。只能说，这种事情，懂的自然是会懂的。
“这段时间的乱象，各方都是看在眼里的。站在地球中央政府和军方的角度，自然是希望红枫厂快点稳定下来。红枫厂稳定了，整个鲁米纳也就琉稳定了。我会尽快申请军方的备忘录，同意红枫厂的工人自治请求。工人委员会也可以着手开始改组了。工会依然是工人们的代表，依然拥有制约管理层的权限，但你们也要确定一个正式的管理名单出来，这样才好和外界打交道。”
巴巴鲁非常同意，于是想了一想，便道：“我希望能请鲁格先生来当厂长。”
见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布斯卡便给余连解释道，鲁格先生是远岸军区的一位工程师，在I伯爵回廊的大型太空要塞上当过技术部长，还管理过要塞兵工厂，去年刚刚以上校军衔退役。
他的夫人是红枫厂的工人家庭出生，自己便也和红枫厂接下了不解之缘。于是，有假期的时候，还时不时会来红枫厂探望一下，厂里的大部分技术工人都受过他的指点。实际上，大家手搓出来的这几件小五金厂，鲁格上校这这里出力不少。
总而言之，这确实是位经验丰富的工厂管理人才。
以前，这红枫厂不知道哪天就要完蛋了，巴巴鲁自然不敢多想。可现在，工厂已经起死回生了，自然就动了请人家出山的念头。
“哦，你自己不当吗？”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带着大家和人干仗倒是没问题，但真要把那么大厂子和那么多工人管起来，还真的不行……”鲁米纳人扰了扰头，又补了一句：“现在不行。”
确实，组织大家生产自救，尽量维持工厂和城市的架子，这自然归功于巴巴鲁天生的统率力和感染力。可是，要正经统领一个重工业基地的建设和发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现在还是稍微嫩了一点。
余连倒是没有反对：“这是你们的事。要是大家觉得都合适，请一位有经验有能力的老先生过来帮忙过度一下也是好的。反正，若是加上其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们这边是有绝对优势的，无论有什么想法，尽管大胆去做便是了。”
斯托克则有点疑惑，随即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您的意思是说，兴盛卖出去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
“是的，这家红星机械工业设计所，是新公司，而且是我朋友的企业，管理者都是很有情怀的理工科人，绝对是自己人。”
之所以说是“朋友的企业”，也是怕红枫厂的大家多想。而且红星设计所本来就是知夏、琉璃和艾森他们这些民间人士的公司，和我这个清廉如水的中央特派员有什么关系？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顿时为余连的未雨绸缪感佩不已。
“别介意。我的朋友是得到了内部消息，很相信红枫厂的前途，这才出手的。我本来是想要留一个保险，等到关键时候，就可以给兴盛公司来个正义的背刺了。不过，大家却已经证明了，没有我，你们一样可以保护自己，保护你们的家园和劳动所得。那么，我这半年时间，也就不算是错付了。”
大家知道，余连离开的时间，已经是倒计时了。他们虽然有点不舍，但也知道，对这个年轻的军官来说，红枫厂这个舞台，其实还是太小了。
“然而，您依然是我们的恩人，我们的救世主。上尉，以后不管您到了哪里，有什么吩咐，红枫厂所有的子弟，都听您的号令……”
“别整得跟野心家邀买人心的行不行？明明是劳动者们的决心，生生就给整俗气了。别依靠救世主也别依靠什么神仙皇帝，你们靠的都是自己！昂首挺胸起来吧，工人兄弟们！”
余连见巴巴里和布斯卡真的昂首挺胸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旁边的斯托克：“你呢？应该也准备走了吧？”
“是啊，工厂上正规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在帝国的学业总是要完成的。”赛尔迪&#183;斯托克道。
确实，夏伊尔纪念大学可是很难进的。寒窗苦读那么多年，最后拿不到学位，那就太可惜了。
“我在红枫厂学了很多，要是能把这些整理出来，就是一篇很好的论文了！一定可以用来毕业的。”斯托克道。
“而且，今年夏天在帝都可是有一场很大的盛会啊！如果不是您是军官，我都希望能邀请您到帝都玩上一次了。”很显然，这孩子看到红枫厂既然进入了正规，整个人的瞬间便轻松了下来，顿时便有点放飞自我的味道了。
这样也好，毕竟是年轻人，总还是得有活泼的一面的。而且，李教员也说过，能更好的休息的，才能更好的学习和工作嘛。
不过，说起今年夏天在帝都举行的盛会，性质那么腐朽的活动，居然还真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啊！从这个角度来说，本人的工作，依然是任重道远。

第347章 事了拂衣去
共同历831年2月10日，红枫厂工人代表大会再次进行了一次全体会议。
在这个会议上，大家完成的最重要的议题，当然便是任命正式的管理人员了。于是乎，退休了两年的新山海关要塞的前技术部长，65岁的斯奈德&#183;鲁格上校，上任成为了红枫厂的第二十任厂长，也是十五年来的第一位。
余连是全程旁观了这个大会的，还和鲁格厂长聊了几句。他虽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了，但精神矍铄头脑清晰，是个朴实且很有魄力的技术性管理人员，确实很适合这个职位。这也可以理解，一个管过兵工厂的非精英官僚组出生的高级军官，素质自然是不会差的。
考虑到这个在“科技”昌明的时代，人的平均寿命已经超过九十岁了，这个年纪完全可以视作壮年，完全可以开启事业的第二春嘛。君不见对面的第十三舰队的马克洛夫准将，他老人家一开始一副不甘不愿准备当个保姆混日子退休的样子，但现在有了萨拉托加号，那突然爆发出来的精神头，可绝不在任何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之下。
总之，有了这么一个老人家做过渡，余连便很放心了。
余连并不仅仅只是救活了红枫厂就行了，而是希望它能真的成为整个远岸星区的重工业基地。如此一来，因为本身的受教育程度所限，巴巴鲁便确实是显得嫩了一点。
余连相信这个年轻的工人领袖一定是可以成长起来的，他所有的小伙伴们也都是可以成长起来的，但这都需要时间。
很庆幸的是，巴巴鲁也是这么认为的。
巴巴鲁被任命为了副厂长兼矿长，同时继续担任工会主席，奋斗在他熟悉的岗位上。同时，还要开始学习怎么正式地管理一个大型工业基地。
鲁格厂长很快就证明了他的价值。他把余连土法搞出来的化学选矿、脉冲中和，磁场输导等工艺流程进行了正规化和标准化的改造，并起名为了“余氏制钢法”，当做了红枫厂的生产核心。
余连有点小羞耻，但却又有点小虚荣。
经过了新厂长的改造，整个厂子的生产效率和生产安全系数，顿时就提升了一大截。
余连又把自己培育出来的耐低温番薯、萝卜和稻种交给了大家，还告诉他们，如果劳动力还有富余，便可以在大草原上屯田，这样可以作为全程的储备粮。如果北方和东部的鲁米纳部族遇到了饥荒，也便有了一个保障。
这样一来，厂里的劳动力会越来越多，红枫原其余那些庞大的矿脉也都可以利用起来。
同时，也可以向鲁米纳星球的其余地方扩张了。南部的大峡谷中有天然的地热磁场，西南的荒漠之中存在油田和铀矿，东部的大溶洞中有苔原地宫，北方的广袤冰原中据说还找到过高品质的磁铁矿和宝石矿。
鲁米纳星球真的是个好地方，就算是比不上新神州那样的得天独厚，在普通的可居住星球中，至少也算是有“高品质矿脉”和“强磁场”这两条特性的呢。只可惜，这颗星球这百年就没有停止过动荡，也就没有好好开发过。现在，是时候让它回到正轨上来了。
以上，便是余连为大家拟定的十年发展计划了。
他忽然觉得，他这一次鲁米纳之行，最大的收获并不是救活了一个红枫厂，而是再次证明了，马导师和李教员交给自己的东西，在每一个时代，每一个世界，其实都应该是通用的。
随着红枫厂的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向未来迈进的时候，余连谁也没有通知，潇洒地告别了战斗和生活了近半年的红枫厂，乘坐来自新塞维利亚的货运船离开了鲁米纳星。
不过，在位于鲁纳星系的太空港中转的时候，他依然还是被姑娘们堵住了。
之所以是“们”，当然是除了莉莉娅之外，竟然还有久违的戴娜&#183;杰弗逊小姐和叶知夏小姐。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运牛啊！听说这里有个大工厂要给工人们改善伙食，准备建个奶牛场和肉联厂之类的？”戴娜笑嘻嘻地道。
菲菲说的真对，这姑娘的行动力实在是爆表了。
“而且，我也要和莉莉娅谈点业务。新塞维利亚这边马上就要要启动那个大型的海藻加工厂了。新塞维利亚大海里的海藻除了可以加工成罐头，也能加工成最好的高营养精饲料，可以用在安第斯黑牛，岩里牛这些顶级肉牛身上。”
“还可以用于天然肥料，是吧？”余连道：“这是一种无副作用，天然无公害的生物肥料呢。不但不会损害地力，还会促进各种微生物的生长，改善土壤品质呢。”
“诶哟？这你也知道？老余，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起农业来了？”戴娜不由得眼前一亮：“真的准备跟我回去养牛了？”
“又来了又来了！你这个小骚狐狸又来了！果然菲娜一不在你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啊！”
“哪有啊！而且知夏你不也是听说菲娜不在就蹦蹦跳跳地来了吗？还有哦，小骚狐狸是谁啊小骚狐狸？看看你的这张脸，居然有资格说我吗？”
莉莉娅斜了一眼又闹做一团的两姑娘，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好姑娘就不要打架哦，要打就去练习室里面打。”然后又对余连道：“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现在光轨已经完成了一部分，翠港的红珍珠岩粉，新提亚城的海蚌，南方幽绿海域的海藻就可以很容易汇集到一起，我们的海藻加工厂就可以上马了。”
这个宇宙的科技树虽然有点歪，但基建水准还依然是那么科幻。
“然后，新塞维利亚的藻类和海鲜也可以给远岸军区前线将士加餐。最重要的是，也可以送往新盛景和新田纳西，促进那里的农业发展。然后，大量的农产品从那边出发，大约一个多月就能送入新神州天区，这样一来，阻碍那里发展的最大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如此一来，这片共同体国土上发展最滞后的偏远区域，便整个盘活了。
莉莉娅怔怔地看着余连：“余连，你不会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吧？”
“啊哈，这种事情，只要随便开开脑洞，谁都想得出来的。只不过，构想若是不想要变成空想，便需要付诸于行动，更需要很多人的配合了。”余连打了个哈哈：“总而言之，姑且算是戴娜出现是有道理的。那么，知夏，你又是为什么呢？”
“唷，听你的意思，还不欢迎我出现啊？”叶知夏没好气地道：“你连回地球的机票都是我订的，就算是没良心也要有个限度吧？”
“这个，居然不是军部给我订的吗？”
“哈？阿连，你是在鲁米纳待久脑袋被铁背龙踩了吗？军部哪里可能给你订头等舱的票啊！”她没好气地道：“他们给你订的是五天以后才出发的船票，而且还是慢悠悠的绿皮定期船，每个住人星系的星港都会停下来的那种。等你到地球的时候，怕是都得四月份了。那得耽误多少事啊？”
确实，余连这次返回地球，除了回军部的述职之外，要办的事还是挺多的。
他必须去一趟红星设计所，同艾森他们交接不少事情。而且，要交接的不仅仅是工作，还有一批一定可以帮到他们忙的新同事。不知道艾森和塔米尔有没有把那台从联盟订的超大型生态鱼缸调试好。
同时，还要去找桑尼&#183;格兰特先生打造一点东西。万灵教大礼包里面有这么多好东西，就算是用不上，也可以打造成一批灵能宝具分给小伙伴们。
另外，他也是时候准备第四环的突破了。记得平衡的第四环是叫“锻凝士”，听起来就像是个铁匠，但应该并非如此。当然，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对所有的神秘学知识了若指掌。到了这个境界，平衡的修行方法，自己也就一知半解了。
当然，这也可以找格兰特先生打听一下，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寻求官方的帮助。既然自己已经在体制内了，体制内的优势不用就太可惜了。
共同体在神秘学方面的储备自然是被帝国和联盟甩了好几条街，更不用说是和虚灵圣殿相比了。可不管怎么说，官方毕竟也是官方，总是比普通的独行侠要有优势得多。
实在不行，似乎也可以找共享基金会交换一点情报……
看看有那么多“私事”要处理，确实没时间耗在旅途中。
“可也不用买头等舱呢吧？再怎么说呢，我现在也是工人兄弟们的战友，生活作风这么布尔乔亚，迟早是会脱离人民群众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不乐意就退了呗，反正现在回地球的直达船现在紧俏得很，买不到票赶不上报道时间可别怪我。”知夏道。
真是让人唏嘘啊！上一次从外环舰队回地球坐的也是头等舱呢，这次就变成绿皮船了。不过那次好像沾的是派里斯老爷子的光。
“我还以为，我好歹也算是干掉了万灵邪教和叛军，拆掉帝国在远岸星云要塞的英雄，总是会享受一点好待遇的。”余连无奈道。
“帝国，什么帝国？你不是在远岸星云剿匪吗？”戴娜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这姑娘的表情太无辜了，就算是余连都很难判断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知夏补充道：“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无论是我们还是帝国，都不会承认发生过战事的。官方也封锁了新闻，这件事在民间也就只有一些小范围的传言罢了。”
她咬了咬下嘴唇：“至于上面的大人物，态度其实挺分裂的。当然有人认为你们是英雄，应该大大嘉奖的。可认为你们是捣乱分子，麻烦制造者的也不在少数。我听说了，甚至有议员提出要对派里斯元帅发出诘问，讨论第十三舰队此次行动的合法性问题！当然，这件事被尼希塔委员长给挡回去了。可至少说明，阿连，你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的。”
“嗯，我猜到了。”余连却一点都不意外。

第348章 何方
现在的共同体，可不是独立战争的时代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和平发展，让很多人都沉迷于这种让人舒心的风平浪静而不可自拔。越是大人物，越希望一切平安，越喜欢保持常态，这才是常理。
况且，只要做事，就注定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可这样也总比什么事都不做，最后让大家都不满意的好。
“所以，我只要对得起大部分人，以及自己的心就好了。”余连笑道。
“可是，在不少高官们看来，你就是个不服管束的麻烦制造机，走到哪里都会捅一个天大的窟窿出来。对于你后面的安排，就算是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的内部都还在争执呢。大概是因为这样，你述职的时间才拖了那么久吧。”知夏道。
“也就是说，他们巴不得我在路上多耽误一段时间，一直等到他们把思路理顺。这才给我订了绿皮船的票？”余连笑道。
“说不定有人还想乘机给你点苦头吃呢。”戴娜笑道。
为什么坐绿皮定期船就是吃苦头？余连很难理解这个脑回路，但说不定还真有不少官老爷是这么认为的。
知夏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还是多亏了尼希塔委员长的支持。大家都知道，他一定是会成为总统的，所以都会卖一点面子。”
余连的眉头微不可闻地跳了一下，但还是露出了笑：“当然，我一直都很受委员长阁下的照顾啊！这次也不例外。所以，这次我一定第一时间就去拜访委员长阁下，还给他带了一个铁背龙王的头骨呢。上个月就已经让邮船捎过去了。”
作为一个刚毅坚韧的硬汉纯爷们型领导者，凯斯&#183;尼希塔当然也有非常硬派的爱好。他很喜欢荒野狩猎，本人还是银河猎人协会的金牌会员，自己也有一个猎人博物馆，藏着各种各样的狩猎纪念品。
余连的这个礼物，当然也算是投其所好的了，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莉莉娅见余连的情商突然一下子高了起来，顿时放心地点了点头：“你确实要好好感谢委员长。我知道，纯粹的军人都不喜欢政客，但优秀的军人却又都需要政客的支持。而且，余连，如果你以后想要进入政坛，也是需要盟友的。”
“政坛？”余连一怔。
“阿连如果真的想要改变这个国家，以后应该是会从政的吧？”知夏笑道：“我觉得，阿连是可以成为一个好总统的，可比维恩那帮人好多了。”
“可越是这样，就越需要盟友了。是这么个道理。”戴娜补充道。
我有盟友啊！却并非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另外，议会斗争什么的，呵呵……
余连虽然在心里“呵呵”，但表面上却依然表示姑娘们说得都对啊！大家完全即是在为自己考虑，这时候就坦率地接受好意吧。
知夏继续道：“琉璃还在地球那边打听消息。有人希望把你调入总统府侍从室，这样也算是提拔，而且可以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就不会闹出什么乱子了。”
然后要我天天给那些脑满肠肥的政客和官僚们开车门，还有挂着道貌岸然的笑和他们互道早安？我死都不要！余连想。
“远岸舰队的希尔维斯特中将希望能把你调过去，要么成为从参谋部的一员，要么就可以担任巡洋舰的舰长。”
这个倒是不错，但仅仅只是不错。老是在一个地图上玩耍我会烦的，盒子外的观察者老爷们也是会烦的。
“还有人说干脆把你踢到新大陆的某个偏远兵站上坐上几年的冷板凳……”
这个好！我乐意极了！余连想。
“另外，还有个说法……我觉得不太可能，就不说了。”知夏就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嗯，确实不可能！毕竟是敏感时期。”
“总不会是让我到帝国去当武官参赞顺便继续参加个什么军事交流活动吧？”余连笑道：“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挺乐意的。”
“……”
“不会是又让我猜到了吧？”
这其实倒是一点都不难猜。上次共同体卫队和星界骑士团之间的演习之后，塞利奥拉伯爵不就表示了欣赏吗？以帝国的作风，对真正的人才都是非常慷慨和尊重的。而以他们的行动力，自然也会着手对地球人使用的新战术进行研究。既然如此，何不把战术的开发者请到帝国去做客呢？
可能的话，说不定还能乘机搞个策反之类的小事情呢。反正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帝国方面应该已经给共同体发布正式的邀请函了。
当然了，现在克尔那城被毁，新锐的晴空级和独角兽级战舰被地球人缴获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帝国那边了。所以这个邀请函，就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余连，这种事情可不好开玩笑。这种时候，时机太微妙了。”莉莉娅道。
“就是在这种时候，我才不能露怯啊！要是拒绝了岂不是让别人以为我怕了那些帝国鬼子吗？而且啊，我越是堂堂正正的以外交人员的身份驾临帝国，他们才也必须要保证我的生命安全。堂堂的银河帝国，连外交人员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他们可丢不起这人的。哇哈哈哈，姑娘们，你们不明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欣赏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自己没辙的表情，这也是男人的浪漫啊！”
“我见你个鬼的浪漫哦。”戴娜大声道，但随即意识到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了，赶紧悻悻地压低了声音，依然恶狠狠地瞪着余连，小声道：“拿自己的脑袋去和安迪斯铁骨牛硬碰硬也是浪漫咯，我那里有的是这样的傻子！要不要也去试试？”
“性质完全不一样嘛。”余连耸了耸肩，却把这件事记上了心。
说实在话，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往帝国那边走上一趟。仅仅只是一个帝都，可以提前弄到手的好东西就不知道有多少，那里也有不少人值得自己去拜访一下。况且，除非帝国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直接掀桌子让星界骑士团倾巢出动来围攻自己，自己反而很安全，甚至比在全宇宙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全。
……等等，这么一想，帝都好像真的值得一去哦。
知夏也白了余连一眼：“反正这就只是个传闻而已，委员长和派里斯元帅倒是一直都没有表态。记得回去以后，和琉璃联系。总之，阿连你自己小心就是了。”
“我明白的。不过，知夏，你还没回答我呢。这次到底是来干嘛的来着？”
“红星设计所现在是红枫厂的大股东之一了啊！这姑且也是公司的产业，总有些事务要处理的。说不定，红枫厂马上就会用到艾森他们的设计呢。譬如说，我们买到新神州的那些抓蟑螂机，在鲁米纳应该也是能用得上的。”
确实，那玩意可以用来抓新神州的大号蟑螂，在鲁米纳就能用来抓土拔鼠和大草虫，不管是用在农业开垦，还是厂区本身的安全，都是极好的。
“而且，你不是准备要做账坑我们这些股东吗？”
“什么叫坑？这是正常的扩大企业生产，以及正常地给员工发福利！”余连一本正经地道。
“好吧好吧，扩大生产，发福利。那就更要把账面做到尽量完美，至少不能让税务和法务部门的人挑出毛病来。红枫厂有这么专业的财务团队吗？”知夏问道。
确实没有。麦吉阿姨虽然觉得，会计说白了就是管账发钱的简单工作，但其实真的不是如此恶意日。所以，一流的财务人员拿高薪其实是有道理的。
“等我摸清楚红枫厂的状况之后，我会请来可靠的独立会计师的。放心，我答应过你，不会干涩红枫厂的管理，那就一定不会。阿连说红枫厂是你做的最重要的社会试验，那我也很想看到最后呢。”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多谢了，知夏。”余连向对方恭敬地低了一下头，无比诚恳地道谢。
莉莉娅和戴娜对视了一眼，捂着嘴笑了起来，顿时笑得知夏有点手足无措了。
“你……你这道谢道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知夏刚开口，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无奈地道：“等等，你不会是还有什么事要然我办吧？”
“呃，诶嘿嘿嘿，真不愧是知夏，就是这么冰雪聪明……”余连干脆直接解释道：“我在瑟罗古城的废墟附近安装了几个自动生物探测器，信号会通过我架在红枫厂的终端中转。你去了以后帮我调整一下，把信息传输，从一天一次改成一个星期一次，接收方则转到红星事务所去吧。”
“这倒是没有问题。”知夏点了点头，反正也不用离开红枫厂，也就是顺手的事。
“你在瑟罗古城拜生物探测器干什么？真的准备开始农业研究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了？”戴娜好奇地问道。
“姑且算是吧。不过，很遗憾，什么有价值的数据都没有弄到手。所以便只好例行公事了。”余连随口道。
等了那么久夏莉都没有出现，那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不会是无声无息地死在哪个偏远星系中了吧？
呵呵……真要是这样，可就是宇宙之灵保佑了。不过，我可不敢有这样的指望。
算了，反正这种事情归根结底也就只能随缘了，能先她一步夺其气运，也算是不辜负这个宇宙，以及后世死于虫群天灾的亿万生民了。
只不过，不亲眼看着她死，始终还是不放心啊！
这一刻，余连的怨念仿佛挣脱了世界和空间的束缚，跨越了密布着各种不稳定星体的天域，直接让远岸星云中的某个可怜的“少女”打了一个寒噤。
然而，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这样的举动几乎会是致命的。
“少女”的虫肢和灵能形成屏障出现一丝空隙，包裹着金属的重拳捕捉到这样的破绽，骤然加速，仿佛雷鸣一般，直接轰在了她的面门上。

第349章 敬盛大的假日
“少女”面颊上的甲壳出现了诡异的变形和龟裂。她咳出了一口褐黄色的血，但在脱离了她的身体进入宇宙空间的瞬间，化作了冰冷的霜雾。
她哼了一声，那褐黄色的霜雾却骤然化作了暴风，劈头盖脸地向对面的人影汹涌地罩了过去。猩红色的光线在同一时刻从双目中闪出，凝成了射线，透入了暴风之中。瞬间，那暴风骤然从褐黄色变成了炽热的火红色，仿佛化作了忽然爆裂的太阳风暴。
太阳风暴将对面包裹在甲胄之中的身影彻底覆盖，再也看不真切了。
“少女”曾经张开了自己带着骨刺和薄膜的双翼，扑打着想要离开，但刚挪开了几米远，却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就在不远处的虚空中，三艘重巡洋舰大小的战舰正呈现品字形队列排列着，安静地悬停在那里。
“少女”在克尔那城漂浮的太空垃圾中躲了两个多月，原本是想至少能带来一两艘路过的海盗船的，却真的不想要等来这些玩意。更不想等来一个从船里面跳出来，二话不说扛着片刀就要和自己开打的疯子。
这些船外观极不符合正常文明社会的审美，仿佛是用陨石和管线拼接起来的拼接物，简陋、粗野、笨拙，却又冰冷。“少女”甚至认为，这已经是自己见过的最丑的太空飞行器了。然而，丑陋归丑陋，她总还认得出来，那些密布在船体上的凸起和洞口，却都是炮门。信号灯光在战舰上一闪一灭，便像是巨兽的眼睛似的，闪烁着凶戾而危险的光芒。
她认真观察了一下战舰舷侧的纹章，只看到了一个简单的兽爪握刀的图案，和船体一样的粗野直接，压根不存在任何美感。
“少女”感觉到了绝望。她知道，就算是能战胜眼前那个穿着纹章机的对手，也绝不可能逃脱那些炮火的轰击。
“为什么又来了？”她想。不过，让她自己都赶到惊讶的是，此时的自己，竟然没有太大的悲戚，反而有种绝望了的麻木感。
“哼！就算是死，也要抓你垫背！”她对自己说，接着狠狠地咬了咬舌头。她的一只手包裹着比合金还硬的角质层，形成了重锤，另外一只手则如同花苞一样展开，露出了利齿包裹着的口器。
她张开了双翼，随着对面的太阳风暴消散，便再次准备攻击。
果然，对手就这样从燃烧的太阳暴风中钻了出来，依然披着那身漆黑的甲胄，在宇宙虚空之中几乎看不清楚。
相比起旁边的那三艘战舰，这家伙身上的纹章机倒还算是能入眼，虽然造型略显有些狰狞和浮夸，但姑且也能算得上威风凛凛。
对方用的也不是光剑光矛那样华而不实的能量兵器，而是实体兵器，分别是右手提着的斩马大剑和左手那几乎有一人高的巨型全套。和甲胄一样，同样是在虚空中几乎看不真切的漆黑，却流淌着让自己心旷神怡的能量波动，分明就是用高品质的零元素打造的兵刃——或者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宝具了。
这依然是现在的自己难以对抗的强敌。可是，那又如何呢？
除了生命，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少女”让自己的双翼再次张大，扭曲的骨架之间，用灵能形成了翅膜。幽蓝色的光在翅膀膜上流淌着，衍生到了虚空之中，形成了巨大的灵能阵列。
无数阴影在灵能的阵列中挣扎着，仿佛是一群即将脱离束缚，重新回到人间的地狱恶鬼。
“接招吧！我把我的一切，都赌在这一击了！燃烧吧，我的……”
“嗨，不打了。”漆黑的甲胄之后，响起了一个女声。
“少女”差点闪了一下腰，便是身后灵能阵列之中狰狞咆哮的恶鬼们似乎都哆嗦了一下，顿时停止了挣扎。她很快就意识到，对方是在用灵能把声音直接送过来的。
“你，你说什么？”她也用灵能反问了一句。
“我说不打了。我已经大约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了，就没必要打下去了。”对方补充了一句。她就这么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兵刃一收，巨型的斩马剑和拳套便像是变戏法似的，一下子变得只有巴掌大小。
“少女”怔怔地看着对方，一时间陷入了纠结。她本来也就不想打，毕竟自己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可问题是，对方说不打就不打，岂不是会显得自己很没有面子？
在这一刻，面子是很重要的。
对方明显是有兵有船，自己却只有一人。越是这样，面子便越重要。
“一人为军，一人为族吗？我只是隐约在先民留下的古籍中听说过这种可能……”对方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启动了推进器，慢吞吞飘向了“少女”。
“我本是听说过帝国在这里修建的要塞别地球人拆了，想要过来看看情况的，想不到却会遇到了你。还以为是什么流窜出来的虚境魔物呢。抱歉，一来就出手了。”
“那你可真是不幸。”她冷冷地说。“少女”一点都不相信对方的话。如果真的是虚境魔物，不是应该炮火直接上吗？可你穿着纹章机就跳出来了，明显就是个见猎心喜的战斗狂。那些战舰，明显也是因为你的命令才没有攻击的。
“不，我应该遇到你的，这是宇宙之灵的指引，却也是你我的幸运。”身披纹章机的灵能者又上前了一点，直到进入了心理意义的安全距离之内。
“少女”沉默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然后也默默地合上了双翼，散去了灵能阵列，双手也重新变为了正常的姿态。
而这个时候，对方已经打开了面甲，透明头盔之后，是一张暗红色的面容。
这是一个类人生物的面容，五官和面部轮廓比起人类要更加冷傲，更加的锋芒毕露，然而却依然属于人类的审美范畴之内，这是一种犀利而致命的美感，就宛若千锤百炼的宝剑一样。
“我的名字是玛赛格泰，埃罗人的大可汗，游牧勇士们的统帅，星界之民的盟主。那么，你的名字呢？”
“夏莱弥尔，夏莱弥尔&#183;凌&#183;萨尔文……”她的心中闪过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却也是久违了的，不知道有多少个岁月都没有被唤起的名字。
她慢慢地抬起头，缓缓地道：“夏莉，叫夏莉就够了。”
在更遥远的星空之后，在这片宇宙中已知的最繁荣的星系，依然一如既往地，闪烁着辉煌而庄严的光彩，宛若这个宇宙中最明亮的一颗宝石。在一处悬浮于太空之中的城馆之中，一次隐秘的会议还在进行中。
马上就要年满三十岁的杰尔特&#183;卫伦特&#183;曦&#183;萨罗特，被世人所称呼为“卫伦特王”的帝国男子，用水晶杯托着鲜红色的酒液，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书房中。在房间之内，隐约还有超过十人以上的身影，但仔细一看，却分明是远程的全息投影。
“赤王、将军、陌客没有来啊……”一个模糊的投影扫视了一眼室内，用干哑的声音说道：“没有关系，仅仅是我们，也可以决定一些事情了。关于远岸星云之中发生的事情，大家已经了解了吧？“
另一个人影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喟叹：“可怜的旺达，可怜的艾茹。他们也是替我办事才遇到了这样的惨事。他们本来应该是有远大前途的。尤其是旺达先生，他的研究其实很有见底的。如果实力再进一步，应该是可以接触更深层次的研究了。这样一来……我便只能亲自去猎杀一些东西了。大家，你们谁准备跟我去一趟吗？”
他的话带来一阵冷场，似乎没人愿意陪他一起。
“那您是不是应该补偿他们一下呢？”蕴含着戏谑的年轻声音道。
“补偿便还是算了。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了。在旺达先生准备执行那个计划之前。我告诉过他，萨尔文伯爵虽然曾经是我们的一员，但他却也从来不是我们的同路人。他留下的遗产，就算是真的存在，也总是会形成隐患。”对方笑道。
“那你又何必孜孜不倦地追寻小女王呢？”这次开口的是一个明朗的女声，音色清澈得宛若泉水。
“因为遗产是死的，小女王却是活的。只要是活的，就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这不是组织一贯以来的宗旨吗？”
“说到组织的宗旨，诸君，旺达可不是死在敌人手中，而是死于灵魂诅咒啊！我倒是想要问问了，什么时候，我们组织要用这个方法来维系存在了？神秘？阴影？还有恐惧？先生们，女士们，还有没有性别的诸位，你们可真丢得起这个人啊！组织历代的前辈们怕是会哭的吧？这件事若是传到未来公耳中，他将会如何决断呢？“
这个年轻的声音中依然充满了戏谑，却也带上了压抑着的一丝愤怒。
“过去公，请您告诉我，这是您的指示吗？”
在场的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就算是一直一言不发的卫伦特王也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居于中央的那个人影。
很快的，那个干哑的老人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坦然地道：“是我亲自做的。”
年轻声音的主人可能是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坦然，一时间竟然没有开口。
“我只是和他打了一个小小的赌而已。胜利了，他就可以得到我的真传。失败了，便是这样的结局。这本就是我们成员之间的私事，这一点，并没有违反组织任何规定。”老人又道。
年轻人发出了一声不冷不热的笑声，其中充满了说不出来的讥讽，却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了。
“还是说说下一步的做法吧。与其说，旺达和艾茹是死在了共同体军队的手中，但不如说是死在了那个叫余连的年轻人手里。”
“最近这个名字倒是经常听到。”
“所以，是应该报复吗？”明朗的女声一本正经地道。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了室内一阵轻轻的笑声。
“那就观察一下吧。因为旺达的死，我们在共同体的布局便算是毁于一旦了，但好在，我们从来就不是只有一个选择的。或者说，虽然对不起已经死去的旺达先生，但他从来就不应该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我需要他详细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在此之前，继续观察吧。”过去公用干哑的声音做了一个总结。
可就在大家以为就要散会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卫伦特王却忽然道：“交给我吧。”
大家齐齐地看向了他。
“很快就会有一个机会，让我就近观察他的一切了。”卫伦特王又道。
“哎呀，殿下，我其实对那个地球的天才儿童很有几分欣赏的。你可不要做太大多余的事哦？”他笑道。
“嗨呀，魔术师先生，我除了是组织十三面的一员，也是银河帝国的大选帝王啊！他杀害的可不仅仅只是旺达和艾茹两位同僚，还包括一位帝国侯爵，数千名士兵，以及花费重金才建造起来的要塞。如果一点多余的事都不做，我的立场可就有些尴尬了。”
“哦？”对方的声音中来了兴趣：“怎么做？埋伏下五百刀斧手把正经的外交人员砍死？”
真要是如此，你的立场才真就尴尬了吧？
卫伦特王摇晃了一下酒杯，笑道：“我只是不允许，地球还有这么牛逼的年轻人存在嘛。”
“这样也好。”过去公缓缓地道。
“如果他真的陨落于此，说明他的气量也不过如此。可是，如果他真的让殿下无话可说，也就有了下一步接触的价值了。”苍老的过去公幽幽地道：“不要着急，我的朋友们，我们已经存在了不止一个纪元，什么都在等，什么也都是等得起的。那么……”
“万物有灵？万灵皆虚？”
“都是一个……”
“闭嘴！”
“就是，唯独只有那个不准说出来！”
“我从刚加入的时候就在想了啊，为什么口号就不能换一下呢？”
“据说是祖宗家法吧？岂能随意变更？”
“我怎么觉得这其实是历代未来公的恶趣味呢？这种昭然若揭的羞耻感……”
然后，就在这样近乎于儿戏的嬉笑中，一个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神秘结社组织的最高干部会议，就此宣告结束。
卫伦特王隔着旁边的舷窗，凝视着视线尽头的恒星。那闪着橘色光芒的光环，宛若神明的一颗眼睛。它远远还没有老化的迹象，依然用温暖的光芒，赞颂着生命的辉煌，就如同在它的哺育之下，走出母星的蒂芮罗人们建立的银河帝国一般。
现在，它的孩子们大部分都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母星，让每一处星辰闪烁之处，都化为了他们征途的终点
藩王走到了舷窗边，眺望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虽然已经看不清楚了，却知道那个方向存在着一颗绿宝石一样的星球，和帝国的母星一样，都是这个星系最早的自然可居住行星。同时，却也是帝国征服之路上第一个战利品。
现在，无论是母星，还是那颗绿宝石一样的行星，都已经没有多少人居住了。日以夜继的重金投入，最先进的星球改造技术，已经将那颗星球变成了整个银河中最宏伟的生态花园。
就算是无以伦比的梦幻宝石，也是需要精心的打磨，才能配得上虚空皇冠啊！
“敬即将到来的盛大夏日！”他举杯向那里致敬，随即便将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第350章 盛夏的明日
这个现在被银河帝国命名为天域的星系，是一个天生就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星系。正直壮年时期的恒星“芮”——帝国古典神话中太阳神的名字——孕育了十二颗行星。其中的两颗是天然的类地行星，一蓝一绿，是这个宇宙中最让人心旷神怡的宝石。
如此完美的星系，真的是天生的，最完美的文明摇篮。三千多年前，来自那颗蓝色星球上的蒂芮罗人就是从这里出发，几乎征服了半个银河。
然而，这个星系却这并不仅仅只是蒂芮罗人的故乡。
艾米娅站在舰船上，用神往的目光看着宇宙尽头那颗绿色的星球。这是他们古美亚人的故乡。她伸出了手，想要试图去触碰那颗悬挂于深邃苍穹之中的绿宝石，却又怎么都碰不到。
“二十年了。”她喃喃地自言自语。
“是三千年了。”艾米娅的身后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
“不过，就算是再离开三万年，也完全不敢忘却，这也是镌刻在我们古美亚人基因中的记忆。”她站在了艾米娅的身旁，和好友并排望着那颗绿宝石一样的星球。
这也是一个古美亚女子，比起娇小玲珑的艾米娅要高上了将近一个头，显得健美高挑，肌腱紧绷，宛若一头矫健有力的雌豹。
“训练场和下榻点已经联系好了。”她对艾米娅说：“酒店离港口乘坐光轨只需要半个小时，到训练场步行只要十分钟。”
艾米娅沉默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却用黯然的语气道：“亚格尼丝，我们此次一行，真的有意义吗？”
亚格妮斯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屈辱和悲戚，却用郑重严肃的态度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可是，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艾米娅再次陷入了沉默，双目中的悲戚隐约被一种决心所取代。她咬了咬牙，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枚像是用透明水晶打造的卡片。
“这是……”亚格妮丝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东西？”
艾米娅道：“现在，离那个时候开始还有半年……我们还有时间！既然一定要参加，就务必要当成战争来做，并且一定要做到最好。所以，一定要进行充分的准备。”
亚格妮丝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轻轻地揽住了对方的肩膀：“对我们来说，这难道不就是战争吗？”
“亚格妮丝，我们会活着吗？”
“我们会活着，而且还能胜利……然后，夺回我们的故乡！”
对于背负着太多信念感的人来说，今天夏日即将在那颗绿色行星上进行的活动，或许会是决定他们，乃至于族群命运的活动。可是，对于大多数的围观群众而言，大概只会是一次有趣的助兴活动吧。
就在此时，位于这片星域中某一个太空都市中的小酒馆中，一群来自共同体的地球年轻人正在这里聚会，讨论的主题之一，便是夏日即将在那颗绿宝石星球举行的盛会。
“这种性质的活动，也就只有帝国才会继续下去了吧？”
“是啊！按照联盟的说法，这完全就是一种野蛮的角斗士行为，真难以想象居然会发生在这个昌明的时代。”
“呵呵，联盟自己也有代表队呢。”
“呃，至少都是民间队伍，没有官方队伍的。”
“我觉得，说是角斗士行为也有点过分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去年参加的那次单舰演习，不也成角斗士行为了吗？”说话的人是一个目测至少二百三四十斤的超级大胖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上船的样子。然而，在场的人也都知道，这个名叫安德罗&#183;莫塔的大胖子还真的参加过去年夏天那场让全银河炫目的单舰演习，是那个英雄团体的一员。
他也是在场这些年轻人中唯一正经打过仗的。正因为如此，在这群地球人青年中还是相当有人气的。
“安德罗，大家帮我分析一下，我这次想要押古美亚人的队伍。你觉得可能吗？”有人笑道。
“为什么？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出众的强者啊！”有人道。
“因，因为长得好看啊！要不然怎么着，支持盎芒的红猴子还是凯泰的大猫啊？”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大家都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当然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竞技活动，总是会有各自的支持者的，便总是会爆发冲突，尤其是在没有本国队伍参加的情况下。
君不见在另外一个世界线上，每次世界杯的时候，天朝的球迷总是会为自己支持的球队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可天朝人自己的球队却在哪里呢？
于是乎，便干脆有人道：“干脆我们自己组个队去参加算了，反正离报名时间还有两个多月吧？胜利者可是能向皇帝提一个愿望的。”
“别逗了，你们谁摸过枪，谁扛过剑？”
“可以练啊！对面的红猴子、鸟人和大猫们都组队了，那些家伙不也都是学生？”
“是啊是啊！就算是没有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拿到赛点，也是可以得到许多奖金的。而且说出去也是个资历。”
“都不是资历了，完全就是老大的荣誉。可是比你在大公司实习过还露脸！”
“对了，安德罗打过仗，让他来当教练吧。”
“你们饶了我吧？我只是当过炮手，枪还是刀都没怎么玩过。”
大家就这样开始叽叽喳喳地商量了起来，眼看着场面有些过于热烈了，便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亚裔青年轻轻磕了磕酒杯，大声道：“好了，大家这次是来给赛尔迪接风的。都忘了吗？”
赛尔迪&#183;斯托克赶紧笑着示意大家继续，自己一点都不介意。
“只要别打起来就好了。有个朋友，很了不起的朋友告诉我，年轻人就要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意见。要是年轻人都学会了当面藏着掖着，背后却乱说怪话，那我们的共同体才真的完了。”
亚裔青年不由得笑道：“原本我以为你在那个工厂呆了那么久，是在耽误时间，是对你自己的前途不负责。可现在想想，短视的却应该是我呢。”
这个亚裔青年名叫谭继泽，正是赛尔迪&#183;斯托克在日记中所说的那个“老谭”，现在正在帝国夏伊尔纪念大学攻读国际法的博士学位。
在场这些能在帝国正经大学留学的，自然都是学霸，但已经有了两个硕士学位，现在拿着全额奖学金而且还在大学中有一个临时助教职位的谭继泽，自然便是学霸中的学霸了。
他还是在天域的共同体留学生联谊会的主席，组织能力和策划能力都很强。实际上，正是因为有了一位大家公认的话事人老大哥，这些在天域的地球留学生便非常团结。这一次，他们正是为了迎接终于结束了休学期，返回帝国的斯托克而来的。
他们所在的这个小酒馆，也是旅居帝都的地球移民开的，早已经成了留学生们的固定聚会场所了。
“其实我后悔过很多次的。好几次都觉得自己是在耽误时间，是不是太冲动了。”斯托克对谭继泽无奈地道：“实际上，如果不是那个朋友来了，我怕是真的回不来了。”
不回来其实也没有关系。可是，如果不是他带给了大家改变，我就算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陷在那里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斯托克想。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那位余连上尉啊？”谭继泽笑道。
斯托克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边竖起耳朵凑过来的大白胖子：“说起来，莫塔先生……”
莫塔是去年秋天才到帝国入学的，斯托克也是这次聚会才和他第一次见面的。
“叫我安德罗就好了。”
“安德罗当初也是余连上尉的战友吧？”
莫塔顿时得意了起来，这已经是足够他吹嘘一辈子的事了。他自己也觉得，通过了那次活动，自己收获了太多，勇气、意志和永不放弃，同样也收获了姑娘们青睐的眼神。
是的，那可是活着的，能喘气的，三次元的真实的姑娘啊！这对一个二百多斤的死胖宅来说，简直堪称人生巅峰了。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决定到帝国来留学。对于死胖宅来说，这是迈出生活舒适区的一大步，已经表现出非凡的勇气了。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英明神武的决定，就是一拍脑子去报名参加这次单舰演习了。
好骄傲哦。莫塔想，不过我可不能笑，可是得表示一下谦逊：“嘿嘿嘿嘿，可不敢说是战友，只是他麾下的一个小兵。只不过，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真是终身难忘。”
“我也一样啊！和他一起工作过的这段时间，也足够我收益终身了。”
谭继泽点了点头：“看你们的样子，我都觉得，如果不能和这样的人物见上一面，大概是会让我终身抱憾的。不过，赛尔迪，我倒是觉得，你这一次最大的收获，却应该不是认识了他。如果你仅仅只是在这里感慨他的英明，说不定他反而会失望的。”
斯托克不是太明白对方，却见谭继泽又道：“你上次给我说过红枫厂的问题，我当时也觉得那根本就是难以解决的问题，这才觉得你待在那里是浪费时间。可现在，那个厂现在却活了。相比起余连上尉本身，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魔法，才把一个濒临死亡的工厂救活，不才是更重要的吗？”
斯托克不由得乐了：“老谭，如果你真的和他认识了，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
谭继泽也笑了：“我很期待。”
“我要准备完成我的论文了，就准备以红枫厂的复苏作为课题。”他说。
“那我就更期待了。”
老谭顿时来了兴趣，正准备再仔细地和好友讨论一下，这时候，小酒馆门口又进来了一个年轻人。看他的面相恐怕也就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非常清秀文弱，看上去是这批地球留学生中最年轻的一个，说是高中生怕都有人信。
“哈，基利安，你来晚了。”
“是的是的，罚酒罚酒！”
大家开始起哄，但老谭却发现，这个小老弟的表情有点阴沉，心事重重。
“怎么了？”
“没什么……”
“一定有什么。”老谭沉声道。
叫做基利安的青年无奈道：“我在街口的时候，遇到了几个银翼会的鸟人。”
“那帮鸟人干了什么？”莫塔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参加过实战的莫塔，因为拿过射击游戏冠军才莫名成为著名的红色老虎号炮手的莫塔，这一刻已经不是一个死肥猪了，满脸横肉中挤出来的都是狰狞和煞气。
一众留学生们纷纷表示，就凭这气场，就知道安德罗&#183;莫塔大爷一定是见过血的。
基利安赶紧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邀我们去打一场天球赛，只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那群鸟人最多也就只能这样了。帝国虽然尚武，但帝都天域却几乎是全银河治安最好的地区，甚至没有之一。说白了，你们只是一群外国留学生，想要在帝都动手，是当帝国警察的刀不够利乎？这个统治了半个银河的国度，现在可都还保留有大量的肉刑呢。
就算是帝国贵族和灵能者，要申请荣誉决斗都会得至少提前三个月申请然后慢慢等场地呢。要是在规定时间和规定地方之外开殴，管你是公爵还是圣者，帝国审判官们照样敢出动战舰把你突突了。
大家稍微放下了心来。
“球赛啊！那就打……呃，我就帮不了忙了。”莫塔看了看自己二百多斤的身躯，觉得这世界应该没有适合自己的翼装和动力板。
于是，留学生们又纷纷表示，打球就打球，一定要让那帮鸟人好看。
“可是，我总觉得应该不那么简单。”基利安却依然忧心忡忡摇了摇头：“那群鸟人一定有什么阴谋。”
谭继泽和斯托克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其他同学大概会觉得基利安有点被害妄想症，但他们却一直很相信这个小老弟
“你要不让你女朋友去打听一下？”斯托克道。
“哪个？”老谭随口道。
“……就是在对面的伊力萨国际大学的留学生事务部当秘书的那个啊。”
帝国大多数“盟友”国出生的权贵子弟，都喜欢在伊力萨国际大学就读，巴克维留学生当然也不例外。他们的留学生团体，也即是所谓“银翼会”的活动空间，当然也就主要集中在那所大学中了。
“哦，艾娜啊，已经分手了。不过请她帮个忙应该问题不大。”谭继泽点了点头：“我现在的女朋友在警察局工作，也可以请她注意一下吧。”
谭继泽确实是个大帅哥，而且是儒雅温温和，君子如玉的那种帅法。可是，他儒雅有书卷气，却也并是酸腐也并不文弱，而是充满了旺盛的精力，为人处世更是滴水不漏让人如沐春风。这种类型的人，一定是相当姑娘们喜欢的。
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地球留学生，却依然能在帝国的首都活成gal游戏的主角。女主角们中甚至不乏帝国贵族千金，这真的就只能说是宇宙之灵的宠爱了。
斯托克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的好友，确定这家伙一定是可以和余连非常投缘的。
老谭又道：“可不管怎么说，人家已经上门挑衅了，我们也不能退缩！战场上，共同体的将士们把他们扒了羽毛揍，球场上我们一定也可以。”
学生们纷纷响应，表示不把那群鸟人的毛剃光，那就是白来帝国留学一场了。

第351章 间章 红枫的来客
赛尔迪&#183;斯托克回到了帝都，开始了自己最后一段学生时代的青春岁月。而此时，他生活和战斗过的红枫厂，也依旧正在热火朝天向着预定的方向大步前进着。
现在，工厂每月的泰氏合金产量已经保持在了两万吨左右。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区间，既可以保证大部分的工人可以上岗，也可以保证对新塞维利亚的供应，同时也能尽量保证对生厂上的安全性。
毕竟设备都是用俺寻思的方式搞出来的，总体会有些隐患的，所以便更需要慎重了。
当然了，也正因为是有了鲁格厂长这样老成持重的老工程师，所以厂子在能在激情燃烧的精神狂热中又保持一个慎重稳健的步调，要真的是换成巴巴鲁那样的激情的熊孩子，确实很有可能在疯狂的扩大生产中把厂子给烧了。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并不是扩大生产，而是先解决一大串技术问题。否则的话，未来工厂一定会有很多隐患的。说句实在话，厂里真正优秀的工程师还是太少了。”老厂长说。
布斯卡把头埋了下去，羞愧万分。
“我不是在说你。布斯克，以你的年纪，而且又是自学成才的，有这样的能力已经很了不起了。至少，你的那个工程师证是靠你自己的本事考来的嘛。”鲁格厂长安慰道。
布斯克表示很欣慰，但他其实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虽然暂时不能扩大生产，但要做的事情还有的是。鲁格厂长便着手把其余的厂区一点点复原了起来，准备把其余的冶金产品的生产也正式提上日程。不过，这样一来，就要涉及到厂区和城区的扩大了，或者说是修复。这需要大家把已经封存或废弃的厂房和居住区进行大规模的清理工作，仅仅凭厂里的大家是做不完这些事情的。
于是乎，红枫厂在炼出了二十年来的第一锅泰氏合金之后，又开始了二十年来的第一次扩大生产招募人手。
红枫厂从和自己有着友好关系的东部部族和南方城邦中各自招募了500个鲁米纳青壮年。鲁格厂长和副厂长兼工会主席巴巴鲁商量了一下之后，又第一次再新盛京和直布罗陀第一次贴上了招工广告。
于是乎，再剩下的一个月间，除了当地招募的一千多个鲁米纳青壮年外，各种族的新工人也又招募了500多人——当然大部分是地球人。
新的工人来了，环境必然就没有以往那么纯粹。好在，新塞维利亚很快便支援了200个全副武装的民团士兵过来，成了工厂和城区的临时安保人员，这才把治安问题解决了。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巴巴鲁对莉莉娅和知夏说：“这里是余连上尉……好吧，余连上尉和我们大家一起建立起来的。她说过，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有这样充满火红生命力的地方了。我觉得，只要是想要认真生活的，寻求幸福的人，在这里都一定是会被感化的。”
在这个简陋的厂子里已经呆了一个星期了的叶知夏小姐觉得，这里虽然简陋偏僻，但确实就像是巴巴鲁说的，充满了让人不由得便去憧憬未来的生命力。而且，不知道怎么着，她也确实觉得，这里的生命力，是火红色的。
“那也应该有装备更精良，训练更有素的治安队伍。你们信任希望的感染力，但我却更信任法律对人心的威慑力。”知夏道：“当然，两者并不冲突嘛。我听说过红枫厂以前还是有兵工厂的？如果恢复了，鲁米纳人就可以武装自己的民团了，不用老是从新塞维利亚购买雇佣兵服务嘛。”
“鲁米纳人自己的民团……叶小姐，您就不担心出现一群武装到牙齿的鲁米纳叛军？”巴巴鲁饶有兴致地道。
“这可不取决我，而取决于你们。这个厂子如果真的能发展下去，变成阿连说的那种整个远岸星区的重工业基地，就算是鲁米纳人的民团已经有移动要塞用了，都不可能再有叛军了。如果你们失败了，阿连失败了，红枫厂又没了，那就算是扛着木棍和石头，鲁米纳人也还是会起来造反的！这难道不是民族特色吗？”知夏道。
“知夏！”莉莉娅伸手拉了好友一下，却很是无奈。没办法，叶知夏小姐向来就是这么一副不矫情不做作说气话尖酸刻薄的样子，和她这张过于精致的狐狸脸其实是相当贴合的。
巴巴鲁很想说红枫厂的大家可是不同的，但却又觉得，这话说给余连便也罢了，说给这小丫头片子应该是没设么意义的，便只是讪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况且，凭心而论，这姑娘说话虽然不好听，巴巴鲁却还是非常感谢对方的。要知道，正是因为有了她的帮助，这段时间的厂房和城区的复原才会如此顺利的。
“不用感谢我。说实在话，组织大家修葺房屋，安排新的工人入住，这些都是很套路的事务性工作。还没有我当初组织地球圈大学生运动会的时候麻烦呢。真是的……所以才都怪菲菲总是会把这种事情推给我们啊！”知夏嘀咕地抱怨了一下，这才道：“阿连说，工人们天生就是最有组织度和纪律性的，这我确实见识到了，也的确是省了我很多事。所以，巴巴鲁先生，您要感谢的是您自己，还有您的伙伴们而已。”
巴巴鲁原本以为这小姑娘是个不会说话的，但现在一看，分明就是最会说话的那一批嘛。至少自己就听得非常舒心。
“好了，我在这里的工作也差不多了。最多两个月，会有一批会计人员过来的。”知夏剑巴巴鲁的表情有点微妙，又补充道：“放心，他们只是作为我方的常驻代表而已，在财务工作上可以帮上麦吉女士的忙，还可以帮忙和兴盛公司对接。至于工厂的正常事务，他们是没有权力干涉的。”
“我不担心。”巴巴鲁道：“只是觉得，您也离开了，我们红枫厂就又没有市长了。”
“市，市长……”知夏差点咳嗽了起来，赶忙道：“什，什么市长？”
“可知夏，你这个星期做的，可不就都是枫城市长的工作吗？”莉莉娅道。
叶知夏目瞪口呆，过了好几秒种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明明就只是过来进行一些事务性的交接工作的，明明只要两三天就能搞定的工作，怎么一做就是一个星期了呢？
这个地方有毒啊！
然后，却就在叶知夏准备重新整理一下心情的时候，她的通讯终端响了，对面传了一个女声：“知夏姐，请快来市政厅一趟吧。这里有客人呢。”
知夏再次意识道，对面那个小姑娘也是红枫厂的工人子弟，是派来个给当自己向导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给自己做起秘书的工作了？
这个地方真的有毒啊！
虽然这么说，但叶知夏却还是径直来到了市政厅。到底是什么情况需要自己亲自处理，她还是很好奇的。
然后，她便在市政厅看到了今天的来客。一个上了年纪却精神矍铄，衣装得体的老绅士，一个明丽可爱的少女，以及一个面貌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人。
咋一看有点像是帝国老贵族，贵族的孙女，外加上他们的随从。知夏用自己经验对这一行人的身份进行了一下猜测。
“我们是来开店的，市长小姐。”老人对知夏说：“这是需要在市政厅申请的吧？”
这真的是一桩新鲜事。自从红枫厂的工人再发不出工资，枫城原有的那些少量的商人便都离开了，整个城市只剩下了工厂的子弟，自然显得萧条冷清。
现在，工厂虽然复苏了，但应该还没有那么快传到全宇宙去的。到目前为止，枫城中唯一不属于工厂产业的店铺，还是上个月，几个很有闯劲的新赛维利亚的市民跑到这里开的两家餐馆和一间模拟游戏厅。
可很显然的，老人一行怎么看都不像是新塞维利亚人出生的，敲着风度翩翩气度斐然的样子，如果忽略这一行人典型的地球人长相，说是从天域来的帝国贵族都有人信。
“欢迎啊！任何合法的产业，我们都非常欢迎！”知夏实在是懒得去计较自己并不是市长的这种事情，迅速把自己带入了角色，笑吟吟地道：“那么，老先生，您是准备开什么店呢？呃，不过我必须要提醒您，如果是符合您身份和品位的高档餐厅，或者会所沙龙，可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老人家笑了一下：“高档餐厅和会所沙龙迟早是要开的。没有理由说，工人们就不能享受更美味的餐点和更周到服务。”
知夏扬了扬眉毛，总觉得这种口吻似乎也在哪里听到过。
“当然，并不是现在。”老人露出了慈祥地仿佛圣诞老人一样的笑容：“我的名字是特伦德，这是我的孙女奈尔，以及我的学生萨默斯。我们此来，是要在这里开一间工程师会馆的。”

第352章 红星设计局的新同事们
“工程师会馆？”接到知夏通讯的余连，非常好奇对方提出的这个概念。
“是的，我仔细问过了，其实就是一个工程师事务所，同时也承担独立工程师和企业之间的工作对接作用。”知夏道。
“听起来不是个很好的概念吗？而且不是正好可以解红枫厂的燃眉之急吗？不过事务所就事务所了，为什么要叫会馆呢？”
“人家大概是觉得这样很酷吧。反正我审核过那个特伦德先生的身份了，确实非常有能力的工程师和科学家。就算是那个年轻的萨默斯先生都是很了不得的技术大拿了，和鲁格厂长聊得非常开心呢。巴巴鲁先生想要直接邀请萨默斯先生给大家开一个培训班呢……阿连，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我只是在感慨，红枫厂是真的活了，所以才会有天下贤才自然相投啊！”余连笑道。
特伦德先生？技术大拿？工程师会馆？呵呵，这不就智械兄弟会的马甲吗？五十年以后，叫什么工程师会馆，石匠会馆，程序员会馆之类的，不用说，十有八九就一定是智械兄弟会暗线甚至干脆就是分部。
那位特伦德先生之所以不用假名，也是特意来表明他们没有恶意吧？
当然，更让余连留意的却是那个萨默斯先生。如果这位用的是真名，那么就应该是那个在后世远比特伦德老人有名得多的智械兄弟会大佬。一个凭着丧心病狂的改造义体，便能把大多数灵能者按在地上殴打的机械猛男。
更重要的是，一个身上挂满了芯片的义体人，又岂能仅仅用战斗力来衡量呢？
不过，这位现在应该还是兄弟会的新人吧？
余连觉得有点小可惜，如果真的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金属灾厄”，他还真的想要和对方谈笑风生一番，聊聊人生谈谈未来什么的。
不过，特伦德先生是在自己离开红枫厂之后才出现的，这说明对方应该暂时在回避和自己直接见面。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不识趣。
真正的信任确实需要是时间才能建立起来的。余连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着急。
“反正，只要他们是在正常的工作，正常的营业，就不用在意。”余连对知夏道。
全息投影的知夏点了点头，又道：“总之，我最晚下个月中旬就赶回地球来。”
“哦，这就回来了？我听莉莉娅说，你在枫城当市长当得很开心的……”
知夏甩了余连一个千娇百媚的卫生眼，直接挂断了通讯。
余连耸了耸肩，离开了通讯室——这种跨光年的源质波通讯，当然还是座机的信号更好一点——又转过弯上了电梯，然后径直到达了负十二层的地下室中。
在这一层中的最大的一个隔间中，一个巨大的生态鱼缸已经安放在房间的正中央。鱼缸之中的布景倒是弄得相当不错，有乳白色的沙地，有色彩缤纷的珊瑚和贝卡，有修建整齐的水草，有精致的亭台楼阁模型。当然了，也有配套的各种水处理设施。总体而言，这是一个相当有设计感的生态鱼缸，就是摆在高档会所的大厅当门脸也不会露怯。当然了，如果鱼缸里真的有一大群仿佛用华美的宝石雕琢而成宝石龙鱼，那就更完美了。
只可惜，现在鱼缸里没有宝石龙鱼，咋一看似乎也没什么鱼类，好像除了水草便没有什么别的生物了。不过，再仔细观察一下，便到时能在沙滩和礁石上散布着一些鼻涕虫似的生物，最大的有拇指粗长，最小也不比蜗牛大上多少，白的灰的红的都有，大约是有个三四十只的样子。放在这个简直可以用来养抹香鲸的巨型鱼缸中，确实是很容易被忽略。
“……不知道还真以为是我准备养宝石鱼呢。”余连用无奈的眼神看了看艾森，又看了看塔米尔，看得两个人都想要把脑袋垂下去了，这才道：“我买这个鱼缸外加配套的设备花了5000万，你们给里面整得装修花了多少啊？”
灰人青年塔米尔面对着余连的目光，陪着笑脸，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
“也，也不是太多，就两三百万的样子……”艾森&#183;弗兰奇同学小心翼翼道。
这两技术宅现在的身家已经算得上是富翁了，毕竟捕蟑螂机和随后改进的捕老鼠机以及捕蛇机在新神州卖得相当不错。可他们两人手里依然没多少现金，这笔钱自然走的是红星事务所的公款。
“啊哈~~琉璃居然给你们批了。”余连不由得看向了旁边的鹰司琉璃小姐。
“好了，谁叫连君也没说清楚是要干什么啊？连君，这是你的错。”挽着发髻的琉璃才旁边打了个圆场：“所以，连君，这就是你说的非常可靠的新同事吗？这些虫……从上古遗迹中苏醒的神奇生物？”
余连点了点头，给大家迅速解释了一下这群太空蛞蝓虫的来历。
“我个人感觉，灵能者们用这种生物当做一个额外的灵能储备期当武器使用，是暴殄天物。他们应该是最顶级的研究助手。当然，最有效率的做法应该是直接植入脑干……”余连看了看在场几人，见艾森和塔米尔都一时间满脸煞白，笑道：“可是我估计你们还接受不了。这可以理解，连我都还接受不了呢。信任是需要时间才能建立起来的。就连我都接受不了，更不要所你们了。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你们开发一套模拟的神经元系统了吧？”
“可是，您真的是太难为我们了？我们跟小白沟通过了，真的要做，我们这点人手是不够的，而且还必须要采集到这些蛞蝓……这些原虫们的生物信息的。”艾森无奈地道。
“那怎么办？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余连表示自己还是很忙的，总不能天天守在这里用灵能给大家翻译事情吧。
“所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用纳米机器和他们进行直接的身体接触，收集电磁信号，然后反馈到信息终端了。”艾森赶紧补充道。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满脸欣赏地拍了拍大白胖子的肩膀：“这不是很快就搞定了嘛。达瓦里希艾森，达瓦里希弗兰奇。现在你们明白了，组织信任你们，当然是有理由的啊！”
“我只希望您下次信任我的时候，可务必要让我们有反应时间啊！”艾森小声地嘀咕道。
余连就当自己没听到。
塔米尔则道：“当然了，他们神经传导出来的微弱电磁信号，要怎么转变成我们明了的语言，就只能靠您了。”
这是可以理解的。除了余连之外，大家谁都没和这些太空蛞蝓虫沟通过。
余连点了点头，走到了旁边的一整排的信息终端前，道：“那我们开始吧。”
艾森和塔米尔赶紧各自就位，就算是琉璃也找了一个终端坐了下来。
他让灵能沁入了生态鱼缸之中，和那条养得最肥的蛞蝓虫完成了沟通。
“情况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余连用灵觉传递过去了信息。
“呃，水质和环境都非常适合我们的生活。当然，居住环境的装修是有点浮夸了，总觉得是把我们当金鱼在养呢。”石AA道。
“……你们现在还不如金鱼呢。至少人家还可供观赏，另外也不需要水溶性的高品质营养液，只要撒点五块钱一斤的饲料就行了。”
石AA大概是觉得看在救命恩人的份上，便还是不和你一般见识了：“总之，大家都很感谢你救了我们，还给我们找到一个安身之处。之后，若有任何事需要们的力量，都请尽管吩咐就是了”
“那就在这里安生住下，好好发挥你们的长处吧。这里的几位都是值得信任的好人，而且还一定是和你们有共同语言的研究者，和万灵教那些神神叨叨的妖艳贱货可不一样。你们一定是可以相处得很好的。”余连停顿了一下，又笑道：“当然，每天吃好喝好之后，也不用特意压抑自己的欲望，我可是很期待着你们赶紧让种群扩大起来的呢。”
“这您就错了，只有被荷尔蒙和多巴胺支配的情绪才是欲望，这点明明就是哺乳动物的专利。我们繁殖是为了扩大种群，而只有种群扩大起来了，靠我们的灵魂形成的能量神经元网络才会更加壮大，才能容纳更多的信息和计算力。这一切，都是纯粹的理性判断，为了宇宙未来的理性判断的。”石AA一本正经地道。

第353章 连君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生态鱼缸中的太空蛞蝓虫总共只有四十七条，正是余连在鲁米纳冰原种田的闲暇时，从鲁米纳星雾丘中的另外一处隐蔽实验室中取出来的。
那应该也是萨尔文伯爵留下的，大概是为了不把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而建造的吧。
庆幸的是，这一次隐蔽之所并没有被旺达和他的徒子徒孙们发现，完全没有被启动。在里面的冷库中冬眠的寄体原虫们也还活得好好的。
可惜的是，实验室中除了这四十来条原虫，便再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
它们大概便是这个奇特的软体动物族群，在宇宙中仅剩下的还活着的个体了吧？
只不过，靠能量神经元思考的软体动物，到底是和哺乳动物不一样。它们虽然也很悲伤，但心情恢复得却很快，在明白自己终于从冬眠中苏醒，可以看到另外一个世界之后，情绪明显是又渐渐雀跃了起来。等到通过石AA意识到，唤醒他们的人是一个正直善良宽厚仁慈的大帅逼的时候，都觉得宇宙之灵对他们很厚道的。
寄体原虫本来也就是上古的启明者文明们制造出来的所谓“完美生物”的一种，倒不至于因为个体过于稀少，基因库不足而最终灭族。
而且卵生动物繁殖得也快，只要给上一点时间，便又是一个虫丁兴旺的族群了。
余连一边通过灵能沟通它们的意图，再把纳米机械反馈过来的电子信号结合在一起，分析出信号波段和词汇的结合，然后一同转交又交给塔米尔他们进行最后的数据分析。
这个世界虽然排除智能AI，但毕竟有不科学的硬件属性，计算机的总体性能还是不错的，再加上现场的几人水平都不错，花了一个多小时后，便总算是整理出了完整的沟通信号。
“以后啊，你们就要通过信息终端呃屏幕来沟通了……啧，这怎么感觉弄得跟网聊似的，沟通效率实在是不尽如人意。所以，电子神经元的工程还是要尽快啊！”
艾森和塔米尔继续当是没听见，已经开始沉迷于和蛞蝓虫们的网聊而不可自拔了。
这两个技术宅瞬间发现，自己不管和他们讨论什么问题，都是可以接的上茬的，而且明显是有着相当的造诣，顿时便兴致盎然了起来。
琉璃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道：“艾森君，不要太沉迷哦。别忘了今天晚上要和五月去约会的。她6点钟到，4点钟的时候我会提醒你去洗漱的，记得穿她上次买给你的那件黑色外套。”
大白胖子哆嗦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使劲点头。塔米尔则继续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也都没听见，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可怜无助又没人关心的灰色杂毛狗。
琉璃和余连默契十足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就仿佛是欣慰地看着自家的狗子长大了的老夫老妻。
他们留下了沉迷于网聊不可自拔的两个技术宅，离开了这个房间。
“你还真的把五月介绍给艾森了？”
五月指的是比琉璃小两岁的妹妹鹰司五月。余连见过那姑娘几次，也是个挺漂亮的妹纸。和姐姐温婉的大和抚子气质不同，却是个精神奕奕且相当有行动力的女孩。
“五月自己也挺乐意的。艾森君虽然不是什么帅哥，也不懂什么甜言蜜语，和某人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为人踏实勤恳，而且又很有才华。虽然和人相处的时候有些笨拙，但对人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谁对他好，他就恨不得拿出十倍来回报。而且，连君，仔细看看，你不觉得，艾森君如果减肥下来，说不定也能变成个帅哥呢？”琉璃抿嘴一笑。
所谓胖子都是潜力股？那我就只能期待五月好运了。反正上辈子那家伙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经常一断粮就是好几天，都没看他瘦下来。有些玩意是基因，游戏玩意是宇宙之灵的人设绑定，真不是以人为意志为转移的。
“捡到了没人发现的蒙尘宝石，当然得好好爱惜了。五月可是比她姐姐聪明多了。”
说到这里，琉璃幽怨地看了余连一眼，看得后者顿时就开始压力山大了。
他只能面不改色地捋了捋衣领，然后一本正经地道：“以后，这里便是红星所最大的秘密之一，将这个房间设为最高禁区，暂时就只能让你和知夏，还有艾森他们几个进入。我已经设置好了基本的防御措施，房间的清扫交给机器人。另外，记得还要从白翼安格罗订购一套自动安保系统，还要搭配铁军团联合体生产的AD27型防御机器人一套共24台，我一会就把采购清单给你。设备维护就交给艾森他们了，叫他们再辛苦一下。”
“这安保措施快顶得上大银行的金库了吧？”
“如果五年之内，我们不能让红星所的价值超过银行金库，那就是我的失败。”余连道。
琉璃被这不知道是自信还是狂妄还是中二的话搞得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而来，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
“艾森他们能快点把那艘船完成就很辛苦了，至于电子神经元系统还真不能指望他们。等到原虫的生物数据收集完成，就还是联系一下小白那边吧。请他在新神州那边联系一家可靠的研究所来做。新神州神经医学实验室，以及隶属于白鸥重工的传导研究所都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找天河信息集团的研究院呢？这方面的研究，他们才是共同体的最高水准吧？”
余连看了女孩一眼，有点小感动。她能这么说，明显也是做了很多功课的。可这方面，一直都不是她的兴趣所在。
“天河集团……还是算了，他们虽然是共同体的信息业巨头，也是军方的合作方的，但和各种外国势力牵扯得太深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大家可能不知道，可我却知道，那家企业的幕后老板之一，可是我们的国防委员长大人了。
“就从我刚才说的那两家中挑一个吧，以小白的意见为主。”余连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琉璃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完全记住了。
“我还以为连君真的是准备把艾森君和塔米尔君给压榨到死呢。”
“如果他们真的是漫画中那种什么领域都搞得定的那种全能科学家，我一定会把他们压榨到死的。”余连笑道：“只可惜现实世界是如此的残酷，科技越是发达分支便越细，所需要的研究团队就越大啊！琉璃，我让你联系的庄然教授和季诺夫博士，现在怎么样了？”
“就像连君所说的那样，这两位学者先生的研究并不是太受重视，心情有点苦闷。只不过，庄然教授在顺天理工大学中还有教职，一时间还没有下定决心辞职。至于季诺夫博士倒是有这方面的意向，只不过，他提出要把自己的学生和助手们都带上。”
“那有什么不好吗？这可是相当于一整个部门的。”余连笑了：“等他到了，除了他自己的研究，也可以慢慢地让他接触我在地下室里放的那个东西了。”
“可以信任？”所谓的那东西，当然就是余连从帝国战舰，也即是现在的阿芙乐尔号上顺来的那枚空间泡发生器了。
“还是那句话，信任是需要时间来建立。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需要的时间比我们最近聘请的研究员都会少得多。”毕竟是个靠吨吨吨伏特加来刺激灵感的科学家，一听就特别有趣。同样，也毕竟是个宁愿把自己一生的研究成果丢到了焚化炉里也不愿意和帝国入侵者合作的爱国者，至少这血性和三观很符合余连的口味。
“当然，这都要由你们来把握了。”余连又补充了一句。
琉璃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时间，道：“午饭时间了，我给红星所找的后勤团队还是很敬业的。厨师也不错，员工都很喜欢这里。”
余连当然欣然接受。
两人便又坐电梯上了一楼，出了地表的办公室，穿过了后面的花园，便来到了旁边的员工食堂。
经过了半年时间的发展，红星设计所在南洲当地已经是一家蒸蒸日上，小有名气的企业了。现在的正式员工也有了两三百人。除了办公、财务、后勤等等部门之外，还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设计和售后维护部门。他们目前的主要业务，除了一些中小企业的散货，以及在新神州买的爆火的捕蟑螂机之外，还包括了南明洲游艇码头的一部分能源和信息线路改建工程设计。
有活干，有工资拿，公司的福利待遇也不错，员工们的士气自然也会非常高涨。一路走来，余连在大部分人的脸上都看到了忙碌而充实的满足感。
进了食堂，琉璃先是吩咐机器人给沉迷网聊的艾森和塔米尔送过去了一份午饭，便带着余连进了一个小隔间。她给自己点了一份给猫吃都不嫌多的三明治，又给余连叫了一份他以前就很喜欢吃的烤肉盖饭搭配萝卜牛肉汤，刚准备说话，却见余连又给自己加了一盘煎饺一盘炒河粉一份烤羊排。
见琉璃用叹为观止的目光盯着自己，余连想了一想，又给琉璃点了一份她爱吃的炸天妇罗，然后一边欣赏着后者的挣扎纠结的表情，一边坦然地耸了耸肩，笑道：“能够把食物的能量转化为充沛的生命力和灵能，这是多么幸福的能力啊！我虽然已经离正常人类越来越远了，但这种状态，我是会视为福利的。”
“嗯，能吃当然是好事。”琉璃赶忙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会羡慕这样的体质啊！”
余连总觉得这话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恶意，便就当自己没听到，干脆又开始说起了正事：“等会我会交给你一些秘密账户，想办法把这些钱洗白转到红星事务所的账号上来吧。季诺夫博士和庄然教授如果正式加入，钱什么的尽管让他们烧，我来想办法解决。”
冰雪聪明的琉璃当然能猜得到，所谓的秘密账户，一定是余连这次从敌人手里缴获来的赃款，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们的研究这么有价值吗？”
“他们的人当然比他们的研究还有价值。而且，现在共同体的整体氛围中，这种无法马上见到商业利益的研究方向，本来就一直不受重视。我们这时候能捡漏，当然就多捡一点了。这方面我们是要学学五月，蒙尘的宝石能出手当然要尽快出手了。”
琉璃却并没有被说服：“连君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着急？”姑娘，你这说的是哪跟哪儿啊？
“连君其实真的不用着急的。以你的年纪，以你的能力，就算是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最多二十多年……不，或许只要十几年，就能掌握共同体真正的军政大权。在此之前，何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呢？”
辛苦？我哪里辛苦啊？
“你用的信息终端还是入学的时候学院发的……”
那个，我自己改装过的哦。而且用这种基层军官的手表式信息终端，多低调啊？
“除了军官的制服，剩下的衣服还都是100块不到的地摊货，就现在这件衬衣都是山的。”
这，穿起来舒服而且干什么都行，弄坏了也不心疼啊！
“而且，你刚回地球，就马上跑到这里来了，和艾森他们一忙就是好几天，也不说休息一下。菲娜出门之前，可是让我照顾你的。”
确实，菲菲现在并不在地球，而是接到了新的采访任务，出门去了。这让三天前刚回到地球的余连还是有点小失落的。当然，他对琉璃的最后的这句话还是保持一定怀疑态度的。
“琉璃知道红枫厂吗？”余连问道。
“知道啊，连君在干掉万灵教和鲁米纳叛军的过程中，顺便救活的工厂嘛。”
余连却摇了摇头：“不，在我看来，红枫厂才是主要工作，万灵教之类的才是顺带的。如果这个共同体有一百个像红枫厂那样的地方，那一切才不算是错付了。琉璃，我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一直都是在闲庭信步按部就班地，向这个目标前进的。而且我也不辛苦。只要想到那个目标实现之后的盛景，就不会觉得辛苦了。”
琉璃将自己的欣赏掩盖在柔和温婉的眼神中：“我是个笨女孩，依然不是太懂……不过算了，有梦想的人，想要做的事，总比我这个只想着眼前事的小女人要更有明确一点吧？那么，连君你介不介意再辛苦一点呢？”
你这么说我就非常介意了。余连想。
“凯斯&#183;尼希塔国防委员长的办公室给事务所发了一条正式的邀请函，希望你务必能参加明天晚上，尼希塔委员长举办的私人晚宴。”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连君这次虽然是自己掏的腰包，但毕竟是乘客船过来的，并不难查的。虽然我知道连君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太喜欢和政治家们打交道。可是，成熟的男子汉总是能克服自己的喜恶，去做一些不乐意却必须要做的事情嘛。”
“我明白，而且早就做好准备了。这不，给委员长先生送的礼物，上个星期都已经寄到了吧？放心，这一次我一定能让委员长先生感受到我的诚恳，宾主尽欢，天下太平啊！”
“真的？我不信。连君现在的表情怎么这么僵硬呢？”

第354章 宣传阵线和表演大师
这确实注定会是一个忙碌的三月，余连确实非常忙碌。他返回地球之后，都没有去军部报道，老家也没有回，便径直来了红星所。没办法，他的戒指里那时候还装着四十几根试管和一台空间泡发生器呢，时间拖得太久实在担心会夜长梦多。
然后，他就直接在红星所待了三天，和两个技术宅沉迷于玩弄机器而不可自拔。如果不是琉璃提醒，他恐怕还真准备再多待上一个星期，直到把那台空间泡发生仪器给拆了。
不管怎么说，琉璃说得也是对的，一个成熟的男子汉，是必须把自己的喜恶放到一边，去做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的。
于是乎，余连便只好换上琉璃喜好熨好的雪白海军上尉的军礼服，带上了准备送给委员长先生铁脊龙骨，以及给他们全家人带的礼物，开着自己心爱涂装成骚气大红色的光轮2000，一路向着太平洋中央的岛屿去了。
然而，在即将抵达首都永恒城的时候，他依然觉得浑身都不对劲，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想过去。他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发现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便将车停在了港口外，想了一想，还是打通了菲菲的电话。
车载投影仪很快就闪现出了菲菲的身影，一身相当适合单人行动的便服，带着黑色贝雷帽，胸前挂着相机。带着摄像头的自动无人机当然也可以完成拍摄任务，但任何有点艺术追求的摄像师，都是会选择自己带着器材手动操作的，最多把自动无人机当摄影助手用。
“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风景如何？”余连笑道。
“还不错了，如果对面的海亚尔大公国没有和切尔克王国发生战争就更好了，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去观赏这里的星空，以及新罗马城的七彩丘陵了。可惜，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是几十艘船，数万难民在冲击边境线呢。”菲菲笑道：“不过这和我没有关系，我的职责只是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交给上面的人去分析了。”
“不会让你深入战场去看第一手资料吧？”
“不至于，我们对这两国的战争一直是谨守中立的。现在唯一让上面的大人物头疼的，就是这些战争难民了。”菲菲显然不想要继续谈这个话题，却反问道：“鱼儿怎么样了？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烦心事？那么明显的吗？我明明不是笑得很开朗很阳光的吗？
“哈啊，我们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还会认不出你这张八月三十一日的脸吗？”
八月三十日的脸？那又是什么鬼？
“鱼儿每次暑假的最后一天，不都是这个表情吗？尤其是没有写暑假作业的时候。”
余连觉得这简直就是污人清白。像他这么自律又努力的“别人家的孩子”，自从中学以后就再也没有不写暑假作业的经历了……不过，考虑到小学时代还是有熊孩子时期的黑历史的，被菲菲抓到了把柄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于是乎，他便只能把自己的状况说了一顿了。
“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委员长先生也算是够赏识你的了。要是每次都拒绝别人的好意，怕就得处成仇人了。现在，国会上亲帝国一方的议员，对第十三舰队的态度可是不太好的。我听说，曼森总统也有点恼火，如果不是尼希塔委员长拦着，你们的行动说不定真就会被指定会非法。那个时候，来的可能就不是宪兵，而是检察官了。”
是的，仅仅只凭这一点，余连便必须要承委员长先生的情。如果说上一次，他婉拒对方的邀请，是处于新晋军官的谨慎，这一次再回绝，失礼的就会是自己了。
“尼希塔先生确实是个心口不一的的人。可是，他现在在政坛和选民心中树立的人设，是强硬刚毅正直的爱国者，那就必须要把这个人设给演下去。我倒是觉得，政客在表演自己人设的时候，往往会比他们的本性还要真实。所以，鱼儿完全就可以把对方当成是一个鹰派的爱国政治家，至少在遭遇大变之前，他一定是会这样的人。”
菲菲说得非常有道理，余连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应该可以成为鱼儿的助力的。当然了，他自己可能是觉得能成为鱼儿的恩主吧？””说到这里，菲菲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戏谑。
“我明白的，菲菲。放心吧，咱也是成年人，有着正常的情商，演出一个对委员长的好意感恩戴德的年轻军官，也并不难的。”余连看了看时间：“那么，我这就过去了。”
“真是的，不要摆出这种仿佛要上前线一样的态度啊！放宽心，放轻松，反正也就只是去参加个宴会而已。”菲菲笑道：“总之，辛苦你了，鱼儿。”
总觉得最后这句“辛苦你了”让人微妙地火大，有一种打针的时候不要哭哦打完针给你买糖吃的味道。
“你在那边也要小心。虽然不是进入战场，但毕竟是在面对难民潮，星区的治安便可想而知了。”
“放心吧，人家好歹也是灵能者了嘛。”菲菲笑道。
余连思忖了一下，忽然心中一动，笑道：“说起来，这次两国打起来，据说是为了这次盛夏给帝国皇帝的贡金？”
菲菲点了点头，便迅速地把状况介绍了一遍。
说白了，情况也非常简单，也非常荒谬。海亚尔大公国是帝国的藩国，正准备乘着5年一度的盛夏战神祭，给皇帝陛下送上朝贡品。然而，为了准备足可以让圣皇刮目相看礼品，海亚尔大公在今年给国民们增加了一笔“贡物税”。原本就已经对大公乱七八糟的统治非常不满的国民，这次没有忍气吞声，开始了暴力抗税，最后演变成了规模不小的内战。
而这个时候，原本就和海亚尔公国有领土纠纷的切尔克王国便对其发动了偷袭。
当然，这背后很难说明是不是有联盟的影子。要知道，切尔克虽然没有和联盟正式签订军事同盟，但他们的太子现在还在联盟留学呢。
海亚尔公国被两面夹击，晕头转向几近亡国。可这个时候，帝国爸爸却终于出手了。
银河帝国虽然没有直接出兵，却让几个和海亚尔接壤的藩属国组成了联军，大选帝王之一的索雷恩王带着一批军官团和星界骑士抵达，理所当然地接管了指挥权。
帝国属国的联合舰队将切尔克王国的先头舰队痛殴了一顿，直接将其驱逐出了海亚尔过境。索雷恩王大约是觉得自己刷够了人头也出够了风头，拍拍屁股便回国了。
然而，切尔克王国好歹也是银河的二线列强之一，听说帝国的军官团撤了，便咬牙切齿地发起了全国总动员，还呼朋引伴地喊来了几家盟友，发动了第二次进攻。
然后，这场原本只是一次抗税暴乱，就这么演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烂仗。
到现在，这场去年下半年开打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大半年了，却远远没有到要结束的时候。
“你看，因为统治者们的贪欲和不知所谓的虚荣而爆发的战争，真正的受害者却是普通的民众。所有，菲菲，你在采访的时候，可以多让难民们讲一讲他们自己的故事，让他们回忆一下战争之前，他们美好的家园和生活。然后问问他们，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很期待能听到他们的答案，越多越好。”余连道。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鱼儿到底想要干什么的，但确实是个切入点，我的第二部 作品好像有灵感了。”菲菲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第一部 作品到现在还没有剪出来吗？
总之，还是那句话，宣传阵线，从现在就要开始布局了。
和菲菲的通讯结束之后，余连觉得自己总算是完成了心理建设，顿时便斗志昂扬了起来。人家姑娘说得没错，不管凯斯&#183;尼希塔委员长未来怎样，毕竟都没有发生。而且，他现在一切的政策毕竟都是在强军强国，至少在现在，对国家是有好处的。
嗨，就连我最崇拜的李教员，在必要的时候，对委员长当面也是谦和地称呼其为“委员长”甚至“介公”的。
我说的是炒股赔了个底朝天当过圣枪修女女装大佬而且还得了梅（喵）毒所以丁丁只能泡在水银里的那个。
更何况，咱们这个委员长，别的不说，至少发量浓密身体高大健硕帅气英武，光凭这卖相就确实很让人心折。
而且，相比起学历只能从野鸡学校买的那个没头发的委员长，这边的尼希塔先生可是联盟海洋大学的商学硕士和国际法学博士，正经的学霸精英。他当过金牌大律师和大企业的法律代表，帮普通人对抗过不法权贵，还帮本国的企业打赢过国际官司。另外，学生时代还以球队队长兼主力得分手的身份，拿到过银河大学生天球世界杯冠军。
总而言之，在外界形象上来看，委员长先生就是这么一个文武双全且又勇敢正直的形象，并且还把联盟财阀的大小姐娶回家，生生就是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偶像剧。
更重要的是，没头发的委员长因为读书不多学历有先所以经常装逼失败，但这边的委员长虽然是高学历的精英学霸，却一直是以平易近人著称的。
这不，就拿这个所谓的晚宴来说吧。余连原本以为又是集浪费、虚伪和嘚瑟于一体的那种典型场所。达官贵人们衣冠楚楚，托着昂贵酒杯和更昂贵的酒液出入金碧辉煌的场所，在顶级乐队的伴奏之下，挂着道貌岸然的笑容，和自己同阶层战友们商讨着各种欺压和剥削死老百姓的高尚计划。
可是，尼希塔先生所谓的晚宴，竟然只是在自家私邸的海滩上的烧烤派对。这就让余连有点吃惊了。
余连将自己带来的礼物交给了宅邸的佣人，又在一位衣冠楚楚的关键的引导下，绕过了正门和花园，来到房屋后面的海滩的时候，然后一眼便看到正在烟火后面忙得不亦乐乎的国防委员长阁下。海滩的一侧架起了一个硕大的烧烤炉，他本人则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寄着围裙，亲自在给大家烤肉。
海滩之上，除了少量的服务人员，在场的男男女女也就不到二十人。余连扫视了一眼，发现几乎都不认识，但年纪都不大，大多数都在三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如果他们都是政商界的人物，那就绝对算是一群年富力强的少壮派了。
当然，自己唯一认识的，赫然是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她穿着一身很休闲的米白色连衣裙，正在人群之中，端着盘子吃着烤肉，一边和旁边几个同样穿着休闲装却很有精英范儿的男子开心地闲聊着，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轻松。
这压根就不像是什么晚宴，更像是一群朋友们的私人派对。
其实，仔细想一想，这应该是一种低调中的奢华吧。毕竟，有几个人，能在寸土寸金的共同体首都，拥有一处包含乳白色沙滩的临海私邸呢？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场的气氛确实相当舒适轻松。
不过，再仔细一看，除了那些依然穿着严整制服的服务人员，在场穿的最正式的竟然一身海军军官制服的自己。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的啊？哼，才不会让你们看笑话的！余连这样一想，当场便将挂着军衔章、臂章以及各种挂件的外衣脱了下来，丢给了旁边带自己来的管家先生。
这位管家先生倒明显是专业人士，估计是什么个色的客人都是见过的，只是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向余连优雅点了点头，便带着他的外衣离开了。
余连迈着大步来到了烧烤架之前，向正在烤肉的委员长阁下敬了个礼。
“哎呀，余连，来了啊！”凯斯&#183;尼希塔露出了一张爽朗且充满了烟火气的笑容，用及其自然，甚至自然得有些自来熟的口气道：“牛排、小羊排还是煎鱼？随便挑哦！我同你讲，我当年啊，在球队的时候可是第一号大厨，每次比赛胜利的时候，队友们就等着我的烧烤了。”
在这一刻，就算是余连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英俊高大且性格豪爽的大叔，是真的充满了让人心折的人格魅力。
想到这里，余连停顿了一下，当下便露出了带这样一丝恶作剧的笑：“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什么都要了！”
让他意外的是，委员长先生在确实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欣慰：“真好！能吃肉的孩子都有血性，我喜欢这样的孩子！”
这是哪门子逻辑啊？照你这说法，那些撸串夜烧烤的死肥宅，不送去趟地雷都算是浪费人才了是吧？
委员长哼着小调，从旁边的肉架上拿下了新鲜的牛排，小羊排和鱼，慢条斯理地烹饪了起来，一边烤一边还乐呵呵地道：“我也特别喜欢吃烤肉！有血性又喜欢吃烤肉的年轻人，就都是我凯斯&#183;尼希塔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
这大叔真是阳光过头了。如果这不是他的本性，就只能说明，这是一个高明到了连他本人都能骗过的大师级表演艺术家！

第355章 应得的
总体而言，这顿烤肉的味道还是不错的。不过主要的原因却不在于烹饪的手艺，而是食材。虽然看上去是非常朴素平民化的烤肉大餐，食材也是最普通的牛羊鱼鸡等等，却都是非常稀有的顶级食材。
委员长先生虽然把自己的手艺吹得天花乱坠，但在余连看来，也就是路边烤肉店的平均水准，和舅舅比起来，简直就相当于让旺达教主去和伊兰瑟尔大帝比剑。
当然了，如果委员长先生未来当不成官而且还破了产，靠着这烤肉的手艺，至少应该养活一家老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就着滋味姑且也在平均线以上的烤肉和配菜，余连又陪着委员长喝了两杯啤酒。随后，对方便带着余连在沙滩上溜了一整圈，和其他来客都打了个招呼，互相认识一下。
就像余连所猜测的那样，这里来的二十几号人，除了家属之外，大多确实都是政商两届的重要少壮派人物，也是委员长先生掌握的小派系的核心人物。
其中让余连印象最深的有两人。
一位是今年才三十八岁的爱德华&#183;肖纳众议员，是警务人员出生，当年也是大名鼎鼎的神探。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先生后来是当过看守政府的总统，也组建过流亡政府。倒也算得上是个人物。
另外一位，则是蓝标集团的执行董事惠特克先生，今年四十二岁。以他的职位和所掌握的权利来说，同样也算得上是年轻人。不过，这位商界大佬却很客气也很务实，甚至非常认真地询问了一下红枫厂现在的状况。他坦然地表示，蓝标集团准备负责远岸星区的三个大型太空站的扩建工程，同时也要帮助深空矿业集团建造新的轨道采矿厂和精炼厂，那便需要就近采购建材了。如此一来，红枫厂当然也成了他们的考察对象之一。
余连忽然想起，上次因为自己对付敏奇&#183;文森中将而引发的“尼希塔大狱”，好像蓝标也有个大人物被卷进去了。认真操作一下，委员长的死党也就可以曾经完成对蓝标集团，这个共同体最大的工业联合体的控制了。
不过，照这位惠特克董事的说法，他们随后的商业计划，倒是颇有点整军经武四处大建的味道了。想到这里，余连便忍不住偷偷地看了委员长先生一眼。
这是蓝标集团自己的计划呢？还是尼希塔的意志呢？
当然，让余连有点小意外的是，在场的宾客竟然也有几位学界人士，也都是颇有成就的青年学者。这也即是说，马洛温少将完全是以学者身份前来参加宴会的，和她少将军衔，蓝色卫队司令官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猜我信不信？余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凯斯&#183;尼希塔确实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人，很快就结束了这段过程，又带着余连回了一趟屋，把他介绍给了自己的家人。
委员长有一个十岁的女儿和六岁的儿子，教养都很好，完全没有名门贵胄出生的骄横和傲慢。大女儿待人接物很有章法，彬彬有礼地完全就是个一本正经的小大人。小儿子则很聪明伶俐，天真活泼，对余连这个英雄非常好奇，但也很注意分寸，明明正处于讨狗嫌的阶段，可不但一点都不熊，而且还挺可爱的。
这对尼希塔家的姐弟很容易让余连联想到在新玉门见过的佩妮和乔治，温婉贤淑的姐姐和活泼可爱的弟弟。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他却有点别扭，总觉得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太符合公众对所谓“完美的家庭”的预期了。那么，会不会也是父母有意培养，或者说扭曲成的呢？
这种想法未免太恶毒了，而且对这两个孩子也有点不太公平，余连只能在心里对他们说了声道歉，然后将带来的小礼物奉上。
给大女儿的是一串红玛瑙坠子，给小儿子的则是一把没有开锋的碧木短刀，都是鲁米纳当地的特产品。
至于送给委员长夫人，梅拉莉&#183;格雷卓&#183;尼希塔的，则是从瑟罗古城中拿出来的某个相对保存比较完整的石雕。
委员长先生是个打猎爱好者，而委员长夫人则是一个业余的宇宙民俗学者和收藏家。你看，多么符合精英家庭的爱好。
“哎呀，你这孩子也真是太客气了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呢？”梅拉莉夫人一边埋怨着，一边还是诚恳地接过了礼品，完全就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漂亮邻居阿姨的样子。
话虽然这么说，但看人家那眼角都笑开了花的样子，明显是相当满意的。
余连很感谢莉莉娅和知夏，因为除了那个送给委员长的铁脊龙头骨，其他的礼物都是她们帮自己挑的。现在事实证明，姑娘们的品位确实很不错。
不过，余连倒是觉得，如果自己拿着一点高品质的零元素，尤其是能用于她的星环升级的，委员长和夫人说不定真的要把自己当成他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不过，人家好歹也是堂堂国防委员长的夫人，又是联盟财阀格雷卓家的千金，应该怎么都是不会缺升级材料的。
梅拉莉夫人虽然是个灵能者，但似乎对神秘学方面一点兴趣都没有，完全就把自己放在了贤内助的立场上。她和余连草草地闲聊了几句，便带着孩子们离开了，把小客厅留给了两个男人。
委员长见夫人去了沙滩，便蹑手蹑脚地从一边的橱柜里翻出来了一瓶深红色的血岩酒，以及一盒雪茄。
“我就只有曾夫人不在的时候，稍微过一下干瘾啦。来一根？”委员长自嘲地一笑。
余连认出，那是黑檀石权杖，全银河最顶尖的雪茄，比自己最爱的绿庭湾鱼雷相比，完全就是布加迪威龙比之暴发户开的宝马奔驰了。
真正的上位者，其奢侈都是隐藏在骨子里的，普通人发现都发现不了，还以为对方很亲民呢。
余连自然羡慕嫉妒恨地一点也不客气拿了一根点上。要知道，他为了走群众路线，平时抽的可都是十块钱一盒的老刀呢。
委员长和余连一边品着高档烈酒，一边吞云吐雾，倒真的像是关系密切的好友，接着，便是时候开始说起正事来了。
“不用太担忧国会一部分人的怪话。他们对李元帅的艰辛和英雄一无所知，也对李元帅一手打造的这支英雄军队一无所知，却只对帝国统治时代念念不忘。毕竟，在那个时代，他们怎么着也能混个爵士嘛。说起来也可以自称是帝国贵族，让一般的百姓向他们跪拜的。可是，一般的人民都是好人，却不是坏人啊！”
委员长哈哈地说了一个笑话，接着一本正经地道：“我们这个国家只要存在的时间越久，他们的存在便越接近笑话。注定是要被历史淘汰的渣滓，不应该成为英雄们阻碍。“
“可是，我们或许还是太冲动了，实在是给您，还有派里斯元帅添麻烦了。”余连带着三分诚恳，三分感激，三分惶恐，以及最后一分的恼怒，对委员长表达了深切的歉意。
反正不就是演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李教员还写过“人类文明的灯塔”之类的话呢。
要成熟，要有情商。现在的凯斯&#183;尼希塔先生，就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正牌领导，一位靠得住的……老大哥！
“哈哈哈，这哪里算是麻烦，不正是我的本职工作吗？你们军人在前线流血，而保证你们不至于在后面又流泪，便是我们国防委员会的职责了。”尼希塔摆了摆手道：“帝国在远岸星云搞出那么多事，都把暗刀子比划到脖子上了，那群蠢货还觉得这不是危险行为。帝国自开朝以来，何时会做无用功的？”
“所以，才必须要强化远岸星云的防线。下官估摸着，就算是以帝国的国力，要想在星云中完成那样的要塞，国内也必然会犹疑，就算是他们能砸得起钱，也还需要时间。这足够我们补完防线的漏洞了。”
“我看过派里斯元帅交付国会的计划书，非常有见地，便已经在国防委员会上通过了。下一步就是议会，我觉得问题也不大。听说，这份防线加强的计划，也是你拟定的？”
“只是人在前线，更了解一些情况而已。所以能给元帅阁下和军令总部提供些第一手资料，实在是谈不上拟定。要说是有什么贡献，也就是有了点跑腿的苦劳吧。”余连笑道。
委员长却摇了摇头，板着脸道：“不要用这种老兵油子似的口气和我说话，这不是你的本性。余连上尉，你这样的年轻人，你这样天才的年轻人，难道不是更有朝气，更有血性一点吗？”
类似的话好像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但只有您说的让我觉得浑身不对劲呢。
余连决定从善如流，于是便换了一个口吻：“哎呀呀，再怎么说下官也刚刚灭了万灵教和叛军，恢复了鲁纳星系的地方和平，还顺手拆掉了一个帝国要塞，干掉一个侯爵一个中将抢到了两艘好船，还缴获了帝国最先进的实验兵器。怎么着也应该升职加薪佩勋章的啊！结果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就直接开始友邦惊诧了。阁下……”
“私下里你可以叫我凯哥嘛。”委员长抹了抹自己的头发，咧嘴露出了笑容，牙齿上仿佛都在发光似的。
谁特么要叫你哥啊！我特么现在就吐你一脸你信不信？信不信？
“凯斯先生，如果是我的话，早就特么把那群逼逼赖赖的议员们剁碎了去喂雪绒花。您还准备忍他们多久啊！”
委员长先生的眼中顿时出现了明显的笑容，但还是板着脸道：“这就是混账话。李元帅和独立先辈们交给我们的立国之本之一，就是要学会聆听和尊重其他人的意见。不要总想着在肉体上消灭对方。你是光荣的民主国家的军人，不是帝国贵族，以后不要在任何场合说这种傲慢的话了。”
他停顿了一下，却又从旁边的抽屉那了一个小盒子出来，一打开，却是一枚镶金边的银质无花果叶的徽章，却正是少校军衔的领章。
“这是你应得的，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委员长先生再次露出了豪爽的笑容，仿佛一口大白牙都在反光。

第356章 帝国我去定了
余连有点“怔”。一方面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一方面则是他学过的情商课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一点震惊的反应出来，委员长才会满意的。
果然，尼希塔先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亲密地拍了拍“怔住”的余连的肩膀：“你去年就应该拿到这个了。当时想着你最多在鲁纳待上两三个月，收集一点情报就可以返回了，到时候就直接给你，却没想到拖到了今日。不过，我估计这个你也戴不了多久，就不举行什么仪式了。毕竟是军队组织，该走的过场也还是要走的。你应该理解吧？”
“理解……多谢您的栽培！”余连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动，大声道。
委员长对余连的态度很满意：“下一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吗？”
“正要听听您的建议呢。哪里对国家帮助更大，哪里就将是在下战斗的岗位！”余连依然情真意切，就差拍着胸脯说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了。
“很好，年轻人就是应该有这样的气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和同学们一起参加大学生运动会。我们的球队已经二十年没进入过淘汰赛了，没有什么历史，也不剩下什么荣誉的积累了。那时候，没有人觉得我们能成功。可是，我们就是成功了。”
委员长先生满是欣慰地看着对面的余连，轻声地喟叹了一声：“看到了你，我就想起了那时候的我。青春，多么美好的岁月啊！”
……呃，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打球和打仗是一回事呢。可现在的余连，除了继续恰到好处地表达一下和委员长先生的共情，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尼希塔沉吟了一下，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叹息道：“昨天，我接到了帝国鸿胪院发来的正式照会，说是去年的军事交流，他收获颇丰。现在也反过来邀请我国派遣一个军事观察团，参加今年十月份的帝国联合军演。”
“帝国要举办联合军演？”余连微微蹙了蹙眉头。
“是啊！而且是超大规模的。”委员长冷笑道：“夏天才要搞那个战神祭庆典，十月就是联合军演了，不愧是以武立国，这可真是精神。”
确实很精神。只不过，帝国精神起来可一点都不神经病，往往代表着滴水不漏的计划和暴风骤雨一样的行动。
所以，这确实应该引起重视。
“另外，他们也希望能，和之前创立了灵能者四象战术的天才战术家提前交流一下，于是也发出了正式的邀请函。”说到这里，委员长露出了一丝歉意，似乎有些不敢看余连的眼睛。可是，余连关注的地方却和对方不一样。
“等等，您刚才说的这个什么……呃，四象战术是什么？”余连好不容易才没把粗口骂出来，却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当然是你制订的灵能者四人小组的新战术了啊！现在蓝色卫队已经正式采用为作为我们的新型战术队形了，那就需要一个正式的名称了嘛。”
特么的别告诉我这名字已经确定了？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啊！
委员长似乎没注意到余连的嘴角都在抽抽，继续道：“如果是在平时，我倒是挺赞同你去一趟帝国的。优秀的年轻人就应该乘着年轻，多四处走走多多看看，才能有真正的远大前途。可在这个敏感时期，却总觉得帝国不怀好意，还是应该推辞掉。”
余连心想你依然不是第一个说这类似话的，但依然是让我最不爽的一个。
“适合你去的地方还是有不少的。总统侍从室需要军事助理，这就不错。哦，去总参谋部或者军令本部也是可以的。这样，你还可以顺便把阿芝莎把蓝色卫队的训练也抓起来。”
“不，如果帝国真的很有诚意，八抬大轿请我过去和他们交流，下官当然非常乐意往帝都一行。”余连却大声道。
“啊，这……”
“跨个，下官去了又怎么样呢？帝国难道还敢对外交官下手？说实在话，下官对帝国贵族的道义其实没什么认识，但对他们的高傲却非常有信心。而且，他们在远岸星云中行鬼祟之事，同不法之徒沆瀣一气，我们拆了他们的要塞也是光明正大。之所以不拿出来大加宣扬，已经算是给帝国面子了。如果我不去，怎么反而显得是我们理亏了呢？”
委员长也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如果是用道理能讲得通的，全宇宙都已经天下太平了。
“我不但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而且还要让帝国从宰相府到枢密院到元老院到纹章院都明白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一定要让他们真心地改悔！”余连双目放空，仰望着天花板的吊灯，仿佛是在寻找着一路上天的路径。
“凯斯先生，况且，帝国在远岸星云修建这个要塞，已经是很明显的恶意信号了。只有我去了，才好摸清楚他们真正的打算，已经做到哪一步了，也可以见招拆招，为我国争取时间。我相信，只要给我们充足的时间，有英明的领导，共同体和蓝星儿女们不会畏惧任何外敌！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在独立时代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了！”说到这里，余连还在用期盼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委员长先生。
更重要的是，我要真去了侍从室或者总参谋部，岂不是几乎天天都能和你遇上？而且每次见面的时候还得像今天这样说话？那我特么宁愿到虚境去下个本！
然后，国防委员长先生却真的感动了，他握住了余连的双手，用力地摇了好几下：“我明白了！共同体有你，真是国家幸甚！”
他又抹了抹眼角，仿佛是真的差点热泪盈眶了，赶忙道：“先给自己放个长假吧，别的由我来安排……然后，就放心闯荡吧。我等着看你在星辰大海的征途。”
委员长热血沸腾了一把，又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你在珊瑚市的那家公司看上去还挺有前途的，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提就是了。”
“那可不是我的公司，是我朋友们的公司。下官只是去玩耍一番，顺便义务帮帮忙而已。”余连赶紧摇手道。
“呵呵，我可不是在指责你啊！这种事情，懂得人都懂，不懂的人，说了也不明白。反正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操作的，不用在意。你在这方面做事很谨慎，这是个很好的习惯。”委员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一副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样子。
总而言之，委员长估计是把红星事务所当成本人的小金库了吧？余连却也懒得去纠正，就让他这么认为下去吧。
一个有污点的人，可是比一尘不染的人好控制多了。委员长阁下说不定因此还对自己更信任一些呢。
总之，这次发生在尼希塔家私邸的烧烤派对，再次达成了宾主尽欢的成就。至少在场所有人，在表面上都是这么认为的。
到离开的时候，委员长居然一家齐出动，一直把余连送到了门口。这一幕自然都落入了各路宾客，甚至附近草丛和垃圾桶里蹲着的狗仔队的眼中。
余连估摸着，不用十分钟，他余连上……少校是国防委员长凯斯尼希塔阁下的爱将，关系好得快要成人家的干儿子之类的话，大约就要传遍整个共同体的上流社会了。
不过，这样也好，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委员长先生就是共同体最茂密的一棵树，我也应该淡定一点的。
只不过，为啥总觉得浑身都特么那么不自在呢？
余连很想要找个鸡毛掸子把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弄掉。可同一时刻，他又忽然觉得有点眩晕，一时间竟然有点透不过气来。
真是可笑啊……我堂堂三环巅峰，自带生命源流和灵脉循环的超凡者，居然会觉得气短胸闷，果然是因为做了不擅长又特别违心的事，引起生理排异了吗？
加油啊！余连，这种事以后你说不定得经常干了，现在就得学会适应啊！
余连搓了搓自己的脸，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停在路边的光轮2000，却没有上车，决定先到旁边的海滨公园去散散步，舒缓了一下心情。
可是，他没有走上几步，甚至都还准备到沙滩上去看看太平洋的海风，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哎呀，阁下，这里可是我心灵的安息之所啊！”余连回过头，无奈地道。
“是个鬼的心灵安息之所唷。”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没好气地道：“这里是委员长阁下的私人公园，也是他的固定夜跑场所，每天这个点都是会封园的，也就是今天比较特殊罢了。”
余连看了看四周，心想那我等会得找个地方挖两个坑，顺便再找点猫屎放进去。
“怎么样？和委员长聊得怎么样？已经确定下一部的去处了吗？”女将军满脸期待地看着余连：“还是留在地球比较好吧。如果你真去了军令总部或者总统府侍从室，那我可不敢和他们抢人，只需要你空出三分之一，留给你真正所在的老部队，和老战友们就好了啊！”
余连花了三秒钟时间才意识到，所谓的老部队应该指的是蓝色卫队了，再琢磨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组织编制好像还一直挂在蓝色卫队的人事档案里呢。
他有点小感动。不管怎什么说，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是真的很赏识自己的，对自己几乎是给予了最大程度的信任。
说实话，如果没有别的选择，留在共同体卫队也未尝不可。
经过了一次清洗，阿芝莎大姐应该也建立了初步的威望，这样便能对部队进行很多大刀阔斧的改革和训练了。而且，那支部队中现在有柴门上校和纳尼少校这样的老战友，队内的氛围一定是会相当不错的。
余连有信心，最多三年，他就能打造出一支全宇宙最有战斗力的超凡者部队……可前提是，刨除了装备和辅助上的代差。
“我已经向委员长阁下申请了。”余连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嗯嗯。”阿芝莎大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
“决定到帝都一行，去好好恶心一把那帮帝国鬼子。”
大姐的笑脸顿时就垮了下去。

第357章 关于第四环
“等会，你让我先整理一下思路。”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过了好一会才道：“你去年，是在鲁米纳弄死了万灵教的全部高层，以及一帮鲁米纳叛军吧？”
余连点头。
“他们的幕后黑手都是帝国人？”
“万灵教不好说，应该只是蛇的马甲之一，不过帝国方面有可能知情。鲁米纳叛军则已经有相当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帝国便是幕后黑手。那个叫柯尔摩甚至干脆就是预备役的星界骑士。”
“……然后你在远岸星云，拆了一个帝国要塞，干掉了一个帝国侯爵，还缴获了两艘帝国的新锐战舰。是这样的吧？”
“还有一个帝国中将，外加缴获的空间泡鱼雷。不过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属于第十三舰队大家的功劳，我只是在其中做了点微不可闻的小贡献。”
这么没诚意的客套话，阿芝莎就连吐槽都懒得吐槽：“帝国就算是再迟钝，也该搞清楚是谁向他们下手的了吧？”
“他们两个月之前就搞清楚了。新年刚过的时候，就有一支帝国舰队可是在卢克纳尔回廊之外集结了的。远岸军区那可是一个如临大敌了。双方差点就差枪走火了。外环舰队甚至都已经准备集结赶往远岸星区支援了。当然，还好双方的高层都没有疯。”
“……然后，他们居然在这个时候邀请你到帝国去？”
“他们要是不这么毕恭毕敬地发出正式邀请，劳资还不去了呢。”余连傲然道。
你傲然个屁啊！阿芝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平心而论，她能用一直眼睛做出这个动作，真还是挺厉害的。
“所以，你的脑袋是上次被万首兽踩了吗？”
“嗨，司令官女士，阿芝莎大姐，您这就不明白了啊！就近欣赏敌人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却始终拿你没办法的感觉，这才是男人的浪漫啊！我去了帝国，他们反而更得保护我的安全……诶？感觉这种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已经说过一次了。另外，我此去帝国，当然也是有重要使命的，而且还真的非我不可呢。”
阿芝莎&#183;马洛温幽幽地看着余连，假眼中自然是没有任何情绪，但真眼中却流淌着万分的凄楚和哀怨。某种若有实质的凝重气息，几乎都要凝结成悲伤的风暴了。
就在余连下意识都要觉得马洛温少将说不定要出手揍自己一顿的时候，对方的眼神却忽然暗淡了下去。
“唉，我真傻，真的！”她翻起自己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你这样的人只要待之以诚，便总是能得到回应，却忘了你这样的人精神结构都不太稳定，总是热衷于作死……唉，都是我的错！”
余连好不容易才没忍住没让自己的鸡皮疙瘩丢上一地，讪笑着道：“瞧您说的，我现在的职位还挂在共同体卫队那里呢。无论走到那里，您不还是我的直属上级吗？所谓生是蓝色卫队的人，死是蓝色卫队的死人……”
“得了吧。就你这升官的速度，估计没几年说不定就超过我了。你现在已经三环了，而且有远岸星云的大功，我赌这片无花果叶你最多就能戴上一个月，你信不信？”马洛温少将指了指余连已经别在了领口上的少校军衔。
“瞧您说的，再怎么升官，也得注重一下组织规则啊！”余连无奈地道。
“你是灵能者咯，而且又有实绩，就是有特权。”她冷笑了一声，随即又换了一个幽怨呃口气：“到时候，你还能记得住共同体卫队这么一个小池塘咯？别装作不认识我就不错了。唉，果然是错付了啊！”
余连觉得今天晚上遇到的都是表演艺术家，委员长阁下如是，马洛温少将亦如是，而且说加戏就加戏，一点也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他于是便露出了笑容，然后直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起万首兽的话……”
“看吧看吧，果然开始转移了话题了。”
“确实是挺辛苦的，如果没有战友们也把它炸了个爽，我也收拾不了它。”
“对你这样的小男生，姐姐可真的是太明白了。”
“我上次刷它的时候到三环巅峰了，关于下一步的成长，您有什么建议呢？”
“所以我才觉得自己真可怜……等等！三环？还是巅峰？我记得，你上次离开地球的时候，还是二环吧？”这一次，将军女士是真的震惊了。
“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世界上，青春期阶段就已经六七环的超级天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的。”
“那也是几百年才能出现一次，而且基本都是些传说啊！”马洛温少将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把自己开始抽搐的水晶眼拿出来调试了半天，过了好半天，才总算是让自己失衡的心态平复了一下，方才道：“你是平衡是吧？”
见余连点了点头，后者道：”平衡的四环仪式，需要在每个月的三日或者十七日的21点到22点之间举行，寻找天秤星座的方向，让自己灵能朝着那个方向衍生出去，试图找到了内外宇宙之间的共振。然后，分别在所在三点钟方向和六点方向绘制米德尔构型镇心阵，以及法符尔构型的健体阵，就可以举行仪式了。”
阿芝莎想了一想，又认真地补充道：“如果再准备一点高品质的零元素，最好是体质水晶、精神水晶、感知结晶、智慧结晶，以及力量宝石和敏捷宝石各一块，成功率会更高的。对精神和身体的淬炼效果也更好”
余连这次是真的怔住了，要不是怕人家和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们误会，怕是都恨不得冲过去抱着人家亲上一口了。
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是图书馆里查不到，就去找王叔叔的师门打听一下，甚至去求助万事共享基金会的呢。
“我有个长辈也是平衡。”阿芝莎随口提了一下，但显然她不是太想继续这个话题，道：“升环材料可以向共同体卫队申请的，这点材料军队也还是出得起的。当然，以你的进步速度，再过上几年，估计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马洛温少将的意思是说，军队和政府手里的神秘材料储备，还是能供给得了余连的三四环的。可真的到了圣者以上的高环，需要的材料也愈加稀少，那时候就不是靠着公家的力量可以理解的了。
然而，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灵能者一辈子都看不到也摸不到第四环的世界，自然也不会想到自由的可贵。对于“普通”的灵能者来说，有编制有靠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这也就怪不得现在的超凡者们都喜欢当“朝廷鹰犬”了，尤其是那些没什么背景和传承的“散人”。
“如果你马上就要准备仪式的话，过几天我就可以把材料送过来。”马洛温少将道。
余连却组织道：“另外，我还听说，到了第三环以后，每次的升环仪式，若是在虚境中举行，对未来的实力提升会更有帮助，是这个意思吧？”
少将也不由得一怔，她的脸色随即便直接沉了下去：“这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万灵教的哪个多嘴的死剩种？”
“就当是如此吧。”干掉一个神叨叨的邪教可真好啊！有什么不合理的情况直接推到他们头上便是了。这么一算，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简直就是本大侠的至爱亲朋啊！
“那个邪教徒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么做会有多危险吗？“
余连耸了耸肩：“可是，风险向来都是和收益并存的。有个传言不是说，灵能者越强大，和虚境之间的精神联系便也越紧密。越是早一步提前适应虚境的精神影响，未来也就越容易找到突破境界的契机。”
“然而，那也只是个小范围流传的传言而已。就算是虚灵圣殿也早就全宇宙各大超凡组织发过正式照会的。他们明确指出，在虚境中举行晋升仪式，并不会影响最终实力，至少目前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所以建议年轻灵能者千万不要去作死。”
阿芝莎停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姐姐我啊，我是个考古学家，现在第五环了，每一次的进步都是按部就班水到渠成的，并没有特意去给增加危险，也有了今天你的实力！到目前为止，我经历过的冒险和战斗也不少了，却从来没有觉得不够用的时候。”
阿芝莎少将走上前，也拍了拍余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你已经足够优秀了，还是放缓脚步，踏实基础，并且等一等你的亲友们吧？”
余连在心里叹了个气，这就是“学院派”灵能者的通病了，也是阻碍阿芝莎更进一步的最大原因。可不管怎么说，这大姐也是为自己好，余连便决定不去和她争论了。
“你说的是，我会踏实下来的。”余连满脸诚恳地点头。
将军这才点了点头：“我会给你准备好材料的。14纯以上的属性零元素各一枚，送到哪里？你在锦城的家？”
余连十分感动，虽然“朝廷鹰犬”是有这个福利，但零元素毕竟不是大白菜。运气不好的时候，为了等一枚适合自己的晋升材料都得耗上一年半载呢，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道：“可是下官还是准备去帝国哦。”
“……唉！终究还是错付了！这世上就是有怎么捂都不热的铁石心肠啊！”少将姐姐又开始泫然欲泣地抹眼泪了，可惜还是抹到假眼上了。
于是，余连便决定再次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还没问您，这次参加委员长的派对是为什么？他也准备拉拢您吗？”
“谁都知道，我只是个看守过度的临时指挥官，可没必要在政坛上站队。只不过，梅拉莉是我大学的同窗好友，她亲自请我来参加了，我要还有意避嫌就显得太刻意了。呵呵，拜她所赐，倒是认识了不少优质好男人啊！其中单身的也有几个，不如仔细琢磨一下，把自己嫁了算了。”
“呵，我还以为是委员长夫人也准备晋升了，想要找您要材料，然后走蓝色卫队的账呢。”余连笑道。
阿芝莎&#183;马洛温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笑容似乎有些僵硬了：“她可和我不同，从小就锦衣玉食，大了也家庭美满生活幸福，从来就没缺过什么，灵能修行完全就是业余爱好，晋不晋升的也不强求。嗨，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小男生可管不着！”
她悻悻然地准备离开。可是，再离开之前，却又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不用太着急去军部报道。还是那句话，你是灵能者，该有点骄傲才行。”
和马洛温少将告辞之后，余连没有返回珊瑚城，给琉璃他们通话报了个平安之后，便给光轮2000调了一个自动驾驶的路径，又把座椅放平，直接在车里睡了一大觉。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来到老家锦城的郊区了。
余连提着鲁米纳和新塞维利亚带的土特产，大摇大摆地进了蓉下楼，首先看到的，便是舅妈惊喜的笑容。
他在家里舒舒服服地住了三天，每天就是帮着舅舅舅妈做做饭打理一下店，还顺便监督一下安安和乐乐的学习进度。偶尔在家乡的老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上一走。他过得相当闲适，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得到了百分之百的治愈。
唯一不完美的是，菲菲不在家，于是对面的威叔便彻底放飞自我了，依旧是不见了影子把道场留给了弟子们。据说是又去参加什么武道交流活动了。但余连猜的一定是跟着一群狐朋狗友跑到哪里花天酒地去了。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3月17日的时候，阿芝莎少将承诺的零元素也送到了。
一位精干魁梧的中年男子，带着四个同样孔武有力的部下到达了蓉下楼。他们虽然穿着便服，但那彪悍气质和肃穆的表情，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武装人员。
不过，瞧他们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咋看就像是在押送运钞车似的。
一直到余连接过了他们送上来的小箱子，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六枚拇指大小的晶体，确认真的是高纯度的属性结晶，他们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人家这反应也是可以理解，别看押送的就是一个小箱子，但比起一辆满载的运钞车，还真说不好谁更值钱。
“真是太辛苦了，留下吃顿饭吧。”舅妈倒是不知道这些人送上的是什么，但看着这几个精壮大汉这般快要被折腾得精神衰弱的样子，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便招呼道：“我们蓉下楼的菜，可是连那个谁……鱼儿，谁啊？”
“派里斯元帅。”
“对，派元帅都觉得好吃的。”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位内卫部队的军士长明显是有点心动了，但在犹豫了一下，还是敬了个礼，大声道：“报告长官。我们共同体内卫部队地球联队，护送您的材料，安全到达。我们，不吃饭！”
不吃饭就不吃饭吧？整得好像是我在逼你们吞砒霜是的要怎样？就因为我弄死了你们的前领导，就这么大心理阴影吗？
余连又陪舅舅一家人吃了一顿晚饭，于18号的一大清早，告别了家人。他赶往了亚速群岛，准备拜访一下桑尼&#183;格兰特先生。
有些事情，阿芝莎&#183;马洛温不知道，但总有人是会知道的。譬如说，王叔叔的师兄弟们。

第358章 一起下本吧
王景阳在引咎辞职之后，似乎是真的信了余连的邪，一把年纪跑去报告名牌大学的法学系，可惜他高中时候的功课已经落得太久了，最终还是名落孙山。柳暗花明的是，他却得到了联盟卡尔列加理工大学应用数学系的录取通知书。
王叔叔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顺便在线上申请了一下，想不到还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通过了。
当然，联盟的大学一直是宽进严出的态度，而且自费留学的学费高得仿佛是大学的创汇产业，一直就不是普通家庭担负得起的。
然而，他王景阳好歹也是个六环高手，这点钱当然是不缺的，就这么屁颠屁颠地跑去联盟留学去了。
按理说，堂堂六环圣者，又是辞职的高级军官（王景阳现在还有预备役中将军衔），出个国应该还是挺敏感的。然而，王叔叔的师门在联盟其实相当的有牌面，他的恩师兰先生甚至对整个游击士协会都有大恩，于是乎，他的留学之事也就这么顺利地办下来了。
根据王叔叔的来信，他和一帮比他年轻上二三十岁的年轻大学生一起上课，倒是一点没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呢。
王叔叔的心态很好，余连也很为他高兴，希望他在考试的时候也能保持这样的心态吧。
可是，王景阳人既然不在国内，余连自然是没办法去联系那些鼎鼎大名的师兄弟们了。既然是高人，自然是要神龙见首不见尾了的人设才好了。
好在，桑尼&#183;格兰特先生目前还在亚速岛的海滨小镇的郊外。
如果没有格兰特先生那超神一般的手艺，余连可没办法把旺达教主坑得那么成功，就算是没有别的事，他也应该亲自过来表达一下感谢的。
另外，从旺达教主的宝库和万首兽的尸骸那里抠出来的那么多好东西，都放到黑市卖了就太浪费了。既然有格兰特先生这位现成的神秘学炼金大师，当然就要把资源利用……啊不，互惠互利到极致嘛。
余连把车停在了亚速小镇郊外，远远便能看到那边山岗上露出了一个头的建筑尖端，出于尊重，决定步行前往。
这个时候正值晌午时分，薄薄的云层悬挂于天空，却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旁边的海滨码头上却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七八个人，瞧他们手上的打扮和手上的渔具，自然都是闲适的钓客了。
现在的天气自然是最适合钓鱼的时候，但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什么节假日，现在按理说也是工作时间，在这里的钓客自然几乎都是老人。
其中唯一的那个青壮年，便显得有些扎眼了。
余连看了看对方的背影，心中一动，于是便干脆又绕到了旁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此人的侧脸。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却又轮廓分明的侧脸，虽然又是个没有头发的皮肤还黝黑，咋看像是个大号卤蛋，但还是挺有男子汉的英雄气概的。这种描述听起来有点矛盾但也是可以理解的，余连想，毕竟在本大侠的盛世美颜之前，这种普通等级的英姿雄伟便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了。
不过，此时的他虽然长了这么一张硬汉脸，身材也很魁梧，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不断地打着呵欠，双手下意识地握着鱼竿，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
余连感觉，就算是鱼咬钩了他估计都反应不过来，若来的是条大家伙，说不定会把他直接拖到水里去呢。
这个，是他吧？应该是他吧？嗯，确实应该是他！
卡莱&#183;金，王叔叔的师弟之一。别看长了一张MT的脸和体格，但却是个大师级的输出，而且还是法系的。
余连沉吟了一下，没有去打扰钓鱼钓得快睡着的大汉，又向着山头的方向前进，很快的，三座比邻交错的塔式建筑便映入了眼帘。
当然了，依旧不像什么正经房子，而是倒扣在地面上的飞船部件。不过，“房屋”周围的空地此时显得有些杂乱。各种粗大的管线和零件散落在地面上，自动的工程机械人和四五个建筑工人进进出出地忙碌着，生生把这片临海的山头空地整得像是个建筑工地。
余连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正蹲在一台终端后面操作个不停的大胡子先生，正是蓝星首屈一指的炼金大师，桑尼&#183;格兰特。
然后，他随即又看到了空地一侧的一张长桌，上面摆着各种菜肴和厨具。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的两人，正在那里一板一眼地……包饺子。
确实没有看错，他们确实是在包饺子？
今天是怎么了，大西洋的小岛上聚了四个六环？王景阳叔叔的师兄弟们可有一大半都在这里了，不是该去推个虚境领主祭祭刀吗？在这里包饺子是什么鬼？
正在包饺子的两人倒是也注意到了余连的出现，却没有太大的反应。那个留着一头银色短发的女子甚至一点都不客气地道：“没准备你的饭，想要吃就过来帮忙啦。”
这可真是理所当然的自来熟。我以前见过你吗？
实际上，余连是真的见过对方的，只不过是在照片上，而且还是N多年以后老年版的她。
人家既然不拿自己当外人，余连当然也就更不用介意了。他直接脱下外衣，把袖子卷到了手肘上，直接走到了操作台前，看了看上面的材料，便干脆又倒了半袋面粉，又拿起了水桶。
“面够用，只要你擀皮。”银发的大姐说。
“肯定不够，说不定馅都不够，一会还得让镇上送点肉上来呢。”余连毫不客气地反驳道，然后开始和起了面，这才开始打起了招呼：“前辈们好，初次见面多多指教。我叫余连。”
“哦。”瘦瘦高高的亚裔男性明显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是向余连简单地点了点头，似乎在脸上挤了一个笑容出来。可惜比他板着脸的时候还要可怕。
“我认识你的，景阳的女神的儿子嘛。”银发大姐看了一下旁边的瘦高个：“这是大五郎，日向大五郎宗次。”
“哦！”日向宗次先生又向余连点了点头，顺便双手麻利地又包了个饺子。
余连当然认识这位的。在某个想要当女演员的的小姑娘成长起来之前，他就是整个共同体的最著名的剑圣。当然了，这种沉默寡言又面瘫，杵着那里就煞气鄙人仿佛一柄出鞘利剑的人设，还真是蛮接近纯粹的剑客的形象。
“我是艾林科，娜塔莉亚&#183;艾林科。听说过吧？”银发女子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得意洋洋地昂起了头，一副你要是没听说过我就实在是太out了的样子。
当然了，身为新晋的灵能者，要是连大名鼎鼎的“红修罗”都不认识，也确实应该检讨一下了。
她是王叔叔的同窗中最凶名远播的一个，成名也已经有二十年多年了，可从外貌来看也就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她穿着一身黑红色卫衣，黑色裙裤和黑色裤袜，蹬着登山鞋的女士倒是显得利落干练，就像是个热爱运动且又喜欢出风头的漂亮姐姐，看上去只觉得活力四射，倒是一点都不凶。
“所以，娜塔莉亚小姐，今天这是要庆祝什么啊？”余连随口问道。
“庆祝？明天有个大活动，我们准备吃完了饺子就出发。”她随口道。
“活动？”
“我弄到了一张蓝牌的，准备去找个虚境领主殴打一顿。”娜塔莉亚&#183;艾林科小姐道。
这口气简直和我明天去买个橘子似的，居然可以这么淡然的吗？
另外，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说的吗？我们好像才第一次见面，话都才说过一次呢。
“说起来，小家伙，你应该是去过虚境了吧？”
见余连没有否认，艾琳科小姐又点了点头：“去过虚境的灵能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这次是来找桑尼的吧？”
余连依然没有否认，后者便继续道：“嗯，真有趣！呵呵，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余连，一直看得后者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便道：“大五郎，你觉得可以吗？”
剑圣大叔板着他那张面部神经仿佛已经坏死的冷脸，也上下打量了余连一眼，甚至和他对视了数分钟，随即也点头发出了无波动的棒读音：“可！”
可你个头啊！可啥啊就可了？
“我们准备去干个虚境领主，你刚才已经听到了吧？”娜塔莉亚小姐笑眯眯地说。
余连点头。
“不过，虚境领主其实只是个添头，我们要破解的是祂守护的精神宝库。说白了，就跟游戏里的那些迷宫差不多，你可晓得？”
余连摇头，随即又赶忙点头。
“怪物好打，迷宫就没那么简单了。你可晓得？”
余连继续摇头，心想我连你们要去的迷宫是啥都不知道，怎么点头啊！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余连已经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了。
有人第一次见面就邀你一起下本，我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在线等，挺急的！

第359章 都很好
通常来说，自来熟都是一群自说自话的家伙，大名鼎鼎的“红修罗”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小姐也是如此。她没有等到余连的下巴是不是已经掉到了面团里面，就这么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慢慢地解释了起来。
去年冬天，他们和一群联盟的游击士朋友探索虚境的时候，却偶尔发现了一座建立在那边荒芜世界，悬浮于虚空之中的庞大建筑物。
这其实也不奇怪，虚境毕竟不是物质世界，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些明显是人造建筑当然也存在于其中。
古代的大能们推算那应该是已经不知所踪的启明文明留下的造物。反正这也是这个世界一贯以来的操作了，一发现有任何现代科学和神秘学无法解释，却又明显是有人工制造的造物，就直接往启明者头上推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能建立起星门这样伟大造物的启明者文明，想要在虚境中修个别墅度假，顺便再抓上一两个领主级的虚境魔物看门，这也是很合理的吧？
总而言之，那栋庞大建筑物确实是启明者文明遗留的神殿式建筑，规模宏大，仿佛一座屹立于虚空之中的城塞。整座建筑通体呈现的是一种深邃而优雅的墨绿色，就像是整个用最高档的翡翠打造的，就算是身处灰蒙蒙的虚境之中，也难掩其让人心旷神怡的神彩。
“哎呀，可惜那玩意应该是某种精神概念具象化而成的，并不是真正的物质。所以没办法挖下一块出来。”说到这里，艾琳科小姐却是满脸可惜：“那么大的一块天然翡翠啊！而且怎么看至少都是玻璃种，真想敲一块下来压酸菜啊！”
见余连用惊悚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又振振有词地道：“用磨盘那么大的玻璃种翡翠和钻石压泡菜，是我儿提时梦想了，不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能把穷奢极侈和接地气结合得如此紧密的梦想，我连这样的想象力都不敢有呢。就凭这一点，娜塔莉亚小姐能成为圣者也一点都不奇怪。
总之，在虚境中看到这么一座宫殿，正常人都知道里面必有蹊跷，一定有机关，一定有陷阱，一定有危险，也一定有强大的看守者，可同样的，也一定会有好东西。
大家围绕着这座翡翠宫转了好几圈之后，终于找到了正门，正准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便看到了无数的雾气从翡翠宫中钻了出来，随即汇集成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
嗯，看描述，听起来像是头……
“对，就是一尊荒雾之主。太古级的虚境魔物，那个世界中最可怕的领主灵物之一。”艾琳科道：“而且，你知道的，那玩意没有实体，理论上是打不死的。”
余连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一个偶尔路过的三环小菜鸟，何德何能才和那种能级强度至少七环甚至有可能八环的家伙打交道呢？
当时的一众大佬们，要是真的和那头怪物打起来，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只是他们当时已经在虚境中探索许久了，人困马乏补给耗尽，便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然后便撤退了。当时的联盟冒险者有一位空间操作的高手，顺便再附近埋下了一个空间道标。这样一来，精神力足够强大的高手在使用蓝牌虚令的时候，便可以直接把门开在附近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双方都各去攻略了几次，有合作的，当然也有偷偷摸摸单独去想吃独食的，却都没有任何成功。
他们只确定了两件事。
首先，独食是不好吃的，精诚合作才是正道。
其次，和传言一样，荒雾之主，确实从物理意义上不死的。
一众大佬们一点都不在乎江湖地位并肩子上，可是把祂拆掉了好几次，但每次那家伙都满血满状态复活了。
然后，根据两位比这群大佬更大的老大佬的分析，荒雾之主的灵体存在应该是有祭器依托的，而那个东西，十有八九就在翡翠宫之中。
所以，只要破坏了那个祭器，迷宫最大的守护者，自然也就被不攻自破了。
哦，对了，那两位老大佬；一位是红修罗小姐的恩师兰大先生，也即是被不少人称呼为“兰真人”的共同体镇国神器；另外一位则是联盟超凡管理局的前任局长兼顾问，现在正职位是红山大学校长的莫蒂纳先生，当然也是位八环大佬。
可是，要进入翡翠宫，就必须干掉守护者。可要干掉守护者，就必须进入翡翠宫。这听起来不就是个无解的悖论了吗？
真要是这样就太瞧不起这一群大佬了，也太小看某人的副本攻略经验了。
“也就是说，要让大家一边吸引那个荒雾之主的注意力，同时让另外一部分人深入翡翠宫中，寻找魂器将其破坏？是这样吗？”余连想了一想：“可这样还是挺危险的，我们不知道那个迷宫里面有什么，也不能确定要多长时间才能破坏魂器。时间一长，无论是哪一组，承担的压力都太大了。”
艾琳科点了点头，却笑道：“很遗憾，比这更危险。在那个打散了还会自己聚拢的大家伙被弄死之前，翡翠宫有结界。我们进不去。”
“高环。”板着脸的剑圣大叔补充了一句。
“对，高环进不去。余连，你几环了？”
“三环……巅峰了，马上就要突破了。”
赤修罗扬了扬眉毛，吹了一个口哨，就连日向大五郎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精芒。
“很快啊！竟然是个天才！我们这一辈的同门，进步得这么快的，也就只有……谁来着？”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小姐挺起了并不事很有料的胸口，得意洋洋地道。
“你。”虽然日向先生的脸色和语气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余连明显是能听出对方的无奈。
“是啊，只有我啦。”艾琳科拍了拍余连的肩膀：“少年，我们会很有共同语言的啊！”
……余连现在大概知道这个有着莫大名头的“红修罗”大姐头的本性是个什么设定了，当然便只能感慨对外宣传确实是做不得准的。
“我们已经测试过那个翡翠宫的结界了，理论上所有的灵能者都无法进入。不过，用一点小手段，倒是可以让四环以下的新人们骗过那个压灵结界。”
也就这种人才有资格管四环叫“新人”了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余连也知道对方是希望自己要做什么了，可他依然还是不太明白：“可是，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不能是你呢？”银发的大姐姐反问道。
要不谁看着（暂时）还打不过你，信不信我一个滑铲……
“你们的后辈中，应该不缺几个……呃，新人的高手吧？”
“呵呵，小家伙，你当虚境是什么啊？大部分灵能者终其一生，连它长什么样都一无所知。有些懵懵懂懂觉醒的家伙，一辈子根基不稳，就算是勉强混到了高环，却仅仅直面那些无边无垠的灰雾，都会精神崩溃的。可是，你不一样，你已经去过了，一看就和那里是相当地情投意合了。”
谁要和那个连根毛都长不出来了的鬼地方情投意合了啊？
“精神不错。”日向先生也点头，面无表情地夸奖了一下。
“当然，我们也不是一个能用的后辈都找不出来。我虽然不收徒，但大师兄却很会教徒弟，他亲传的那两个臭屁的小子就不错，可惜老师派他们去做别的任务了。对了，大五郎，你家的那个宝贝疙瘩也可以吧？”
“她不成熟。”日向先生又摇了摇头。
艾琳科无可奈何地嘿一声，又道：“总之，景阳已经教过你灵脉循环了吧？如此一来，你当然就算是同门中人了。放心，灵脉循环虽然是师门的不传之秘，但景阳在事后是问过恩师的。他老人家没有反对，就说明已经接受了。”
哦，原来我这就算是入门了啊！这样一来，本人终于也算是名门正派出生了。不过为什么总有点强买强卖的味道呢？
“那些学究们分析着，那个禁灵结界在明日是会有一段时间的能量空隙，也只有在这个时间段，我们的小把戏才能奏效，骗过那个大家伙，也骗过结界。联盟那边可不可能等我们等到明年，据说已经找了好几个据说特别有前途的新人后辈。要是真的让他们破解了迷宫，到分战利品的时候，我们可就没多少发言权了。”艾琳科苦着脸道。
“原本我们都以为这次要吃个亏了，但余连，你的出现简直就是宇宙之灵的旨意啊！不管是为了师门尊严，还是为了地球人的尊严，你有应该陪我们走一趟……对了，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来是干嘛的呢？”
哦，原来你还会问啊！还以为真就这么直接把我当上门蹭饭外加送苦力的了。
一想到这里，余连便愈加悲愤了，正想要说话，却见那边有人正晃晃悠悠地提着几条大鱼，迈着极为悠闲，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散漫的步子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他正是之前钓鱼钓得快要睡着的卡莱&#183;金。
“还可以包点鱼肉馅的饺子。”他漫不经心地扬起了手里的鱼，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傻笑的笑容。
艾琳科指了指余连：“阿金，这个怎么样？”
“很好。”魁梧得如同铁塔一样的金先生傻笑着说。
“很好？”
“不打扰我钓鱼的人都是有品位有格调尊重人的好孩子，自然非常好。”他说。
这种家伙就算是要睡着了，感知也是不会停歇的，应该是早就发现余连的出现了。
“不过，我们需要让镇上再送点食材过来了。”金先生又道：“这孩子的生命力非常磅薄，磅薄得兼职不应该属于他这个环数。这种人的胃口一般都很好，好得让人羡慕。”
“我是说，让他陪我们去攻略翡翠宫，可好？”
“那当然就更好了。有这样磅礴的生命力，成功的机会也会大很多的。”金先生继续乐呵呵地笑着：“年轻人，想要吃什么尽管点，不用跟我客气。”
真是多谢您的款待了！可为什么有种血条长的人正好去趟地雷，之前给顿肉吃的感觉？

第360章 准备创造历史
然后，就是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地包饺子了。
再然后，便是镇上又送了一些食材上来，于是这顿饭的规模也就越做越大了。
再再然后，拥有蓉下楼一千五百年手艺传承的余连，对这群灵能领域大佬们的业余厨艺实在是看不过眼了，干脆接管了主厨的工作。
而一直到了这时候，那边的桑尼&#183;格兰特先生也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工作，打发走了那几个工作人员，方才踱着虎虎生风的方步走了过来。
他仿佛是才发现余连似的，露出了惊愕的神色：“诶呀？小子，你为什么在这里？”
嗯，像这样的大匠在工作的时候，总是会沉迷于自己的世界而不可自拔，往往会忽略现实的变化。这是多么让人敬仰的工匠精神啊！
我信了，真的！
“瞧您这样子，是准备搬家了？”
“对大西洋的海水做最后一次检测，然后就准备搬家去新塞维利亚了。有个老朋友在那边，邀请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海水。你不是刚从那边回来吗？感觉怎么样？”格兰特先生道。
他要搬家起来确实挺方便的，把那三栋“房子”一拼，就是一艘完整的宇宙船了。这大概就是大宇宙时代的高档“房车”了吧。
“新塞维利亚的海洋应该是比地球还要有趣的。”毕竟是个地表百分之九十都被海水覆盖的海洋行星嘛。
余连没有问他观测海水是准备干什么，估计人家也不愿意回答，便道：“不过，还要感谢您的帮忙，我才能把万灵教一网打尽，顺便还推了一个虚境魔物，收集到了一些材料，要不，过会您再帮我看看？整个装备什么的。”
“先做饭。”格兰特先生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叔饿了。”
“叔也饿了。”金先生笑嘻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用商量的口吻道：“那个，刚才叔钓上的那几条鱼，怎么做才最好吃来着？”
“这可是海鱼，清个蒸就行啦！想要做酸菜鱼和水煮鱼，也得有材料啊！”
金先生苦着脸“哦”了一声，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清蒸就很好。”大五郎先生点头。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武士不必追求过于绚烂的口味。”
“开饭！开饭！开饭！”艾琳科小姐拿着刀叉敲着盘子，竟然敲出了相当美妙的节奏感。
余连觉得自己好像是上贼船了，但却没办法下来。面对一群嗷嗷待哺的食客，他的厨师之魂无法控制地炽烈地燃烧了起来。
于是乎，原本说好的只是包顿饺子，就变成余连肆无忌惮地展示蓉下楼一千五百年积累的舞台。煎炒烹炸各种花样都来了一个串，看得几位见惯了大世面的超凡强者目瞪口呆。
到了最后，艾琳科小姐和金先生已经开始鼓掌欢呼起来了。
当然了，这群人想要这么简单占余连的便宜却是不可能的。开饭的时候，他一个人便吃了正常人三倍以上的饭量，心态这才稍微平衡了一点。
我只是在给自己做饭，其他人是添头来蹭饭的。他对自己说。
于是乎，在众人叹服的目光中，余连一边大快朵颐地品尝着自己的手艺，顺便把自己的来意娓娓道来，同时又顺便讲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很好！”日向大五郎先生道。
“好？”余连一愣。
“砍帝国鬼子砍得好。”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知道你这段时间挺活跃的，但没想到活跃到了这个地步啊！”红修罗满脸都是兴致盎然的笑容：“可以，年轻人，我真的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说起来，兰大先生当年也是参加过独立战争的，几乎就被李元帅他们奉为国师了。除了正在闭关的皇帝，他几乎和所有的帝国强者们都交战过，无一败绩。
可以说，他老人家“九环之下第一人”的威名，就是建立在帝国星界骑士和大裁判官们的耻辱柱上的。
其门下的弟子，对帝国的态度便可想而知了。
至于余连拿出来的那些一大把零元素，格兰特先生却直接哼了一声：“这点破铜烂铁也值得我亲自出手？交给我那些不成器的学生们吧。炼出成品后，我会让他们给你送来的。”
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自然是那根奇点尾骨，和那枚虚能结晶。
“都是从万首兽的尸骸析出的？那你小子的运气还真不错，死掉的虚境魔兽，对那个世界里所有的存在都是梦寐以求的大餐，你居然还有时间把这些东西捡走。”
余连在心里耸了耸肩，心想这不是得感谢旺达教主的石头帽晶体吗？
呜，这么一看，已经去见了宇宙之灵的弗洛雷斯&#183;旺达老哥，的确是本人的挚爱亲朋啊！
“有什么想法？”格兰特应该是问余连的想法。
“奇点尾骨的话……潜行和防护吧。至于虚能水晶，灵能咒法的感知和防御。”
格兰特意外地看了余连一眼，露出了欣赏的神色：“呵，倒是个识货的。给我三个月时间，东西会送到你手上的。另外，材料费到时候我会给你发账单过来的。”
好想问问我已经是你的同门晚辈了，材料费能不能打个折呢？
“对了，还得先交订金。”格兰特先生又道。
余连看了看对方用终端发给自己的一个文件，确定是没有打折。
……算了，还是那句话，能用钱解决对问题，都特么不是问题！
余连没有问打造成功的灵能宝具将如何送到自己手中。人家既然这么说了，就自然有他的办法。
不过，应该不太可能走邮局或者快递吧？
然后，余连又顺便询问了一下自己的晋升问题。艾琳科小姐点了点头：“那个叫马洛温的小丫头我也是认识的，有点书呆子，有点怂蛋，缺斗志也缺热血。不过，这次她说得确实有道理。在虚境中举行升环仪式，便相当是在装满了鲨鱼的水池里丢进去一大片猪肉，还是刚宰了带血的那种。”
这比喻可真贴切，但本人听起来可真是有点不爽啊！
“三环以后，若真的在虚境中晋升，会对自己有好处吗？”
“不知道，归根结底这也是个传说。我们都是晋升六环的时候才在虚境进行的。”格兰特先生道。
“啊哈，我是五环！”红修罗小姐再次得意样样地昂起了头，挺起了并不是太有料的胸膛，再次向世人宣告，本小姐才是毋庸置疑同门第一人。
“对剑心有帮助。”大五郎先生依旧是面无表情简单明了地道。
“灵能方面的事情，可不是科学，没什么可靠的试验数据参考的。”金先生无奈道：“我确实觉得，在虚境中进行了晋升仪式之后，对灵脉的掌握，对能量的凝结和转化，都比别人要强不少。可是，这谁又能说得准呢？或许只是因为我是比较有天赋呢？至少到目前为止，虚灵圣殿也无法证明这一点。”
确实，所谓的虚境晋升法，被人提出来也就是三四十年的时间。这么短短的时间内，能达到这个境界的灵能者又能有几个呢？成功的个体数量太少，当然是不能当做科学试验的论据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兰大先生的弟子们虽然都是强大的灵能神棍，但居然还都挺有科学精神的。怪不得兰大先生创立的这个门派的全称是“灵脉和自然和谐研究学会”了，而听起来就很武侠很修仙的XX门和XX派之类的。
“另外，所谓三环就可以，其实只是一个理论概念。每个灵能者到了三环，就算是缺乏正面战斗力的智慧、繁荣和探索，脑子最不好用的血路，以及最躁郁症的修罗……”
“脑子不好用……”大五郎先生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颤抖。
是啊！血路才没有脑子不好使，只是对脑细胞活性没有太明显的加成。
“喂喂喂，你管谁叫躁郁症？”艾琳科小姐大声道。
就是就是，谁说修罗就躁郁了？某个想当演员的伯爵千金不就很乖吗？
“总之，就算是这些途径，到了三环的时候，也都拥有一定程度的灵魂防御能力。这样的话，在虚境举行仪式的时候，对一些精神入侵也有起码的抵抗能力了。可是，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还真没有三环就成功的先例。”
确实，在另一段人生中，余连也是在晋升六环和七环的时候，才勉强进行了虚境仪式。
可是，同样在那一段人生中，余连却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三环就完成了虚境仪式的超级天才啊！
譬如说，啊！夏莉……话说那丫头现在到底跑哪里去了？
布置在瑟罗古城废墟的机械已经转了那么多天了，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是真的死掉了吧？
算了，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提前完成了布局，也就不怕那丫头干坏事了。至少，可以把损害降到最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夏莉能成功，那就说明，这确实是可能的。
“你是平衡，要想在虚境中完成仪式，除了正常的仪式之外，还必须增加一道环境融合阵列，以及一道精神稳定阵列。另外，在虚境中无法观测物质世界的平衡星云方向，所以便需要用24度以上的精金和10g以上的星源石模拟星辰法阵，以取代星云之力。”金先生道。
余连不由得心花怒放，再次感慨有编制有宗门实在是太好了！自己上辈子要是有这待遇，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大师兄也是平衡。他进行仪式的时候，是我在场护法的。”
金先生所说的大师兄，那应该就是“灵研会”现在的会长澹台靖先生了。
余连倒是没想到，这位在后世也算得上战无不胜的大佬，居然走的也是水桶号，对自己的前途顿时多了几分希望。
“可是，这毕竟是为晋升六环而改良的仪式，可不能保证对他这个三环就有用。”格兰特先生却提出了质疑。
“确实，有这样的隐患。可是，他无论是生命力还是灵力强度都不是普通的三环可比，确实可以一试。”金先生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又道：“放心吧，这种晋升仪式我实在是太熟了，如果出现问题，还是来得及把他拉回来的。”
艾琳科笑道：“况且，仔细想一想，如果我们的灵研会有了一个三环就完成虚境仪式的传奇天才，那这风头可就出大了！老师他老人家也会老怀大慰的吧？就算是虚灵圣殿在我们面前，也得意不起来了啊！”
其实您是想专门跑到人家面前得意吧？余连忍不住斜了对方一眼。
“小子，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创造历史，那这次活动就更应该参加了。打完了那个翡翠宫，你就可以马上开始仪式。到时候，大家才刚分完战利品，一定不好意思说不帮忙吧？你就有的是高手给你护法了。而且，联盟那边正好还有个特别擅长星辰法阵的‘祈明者’，可以让他给你辅助啊！”
祈明者是“拥灵”的第六环的称呼，到了这个境界，对各种空间和时间等高概念的灵能阵列，自然是得心应手的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哦，对了，人最重感情的时候，往往是刚刚分完赃的时候。前世的余连对这个说法实在是深有体会。于是乎，他不得不承认，艾琳科小姐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更何况，就算是没有这样的好处，这次虚境之行，他也准备跟过去探一个究竟了。
一群大佬都决定组团带你这个萌新下本了，你是要多缺情商才不愿意去呢？
“所以，明天就出发？”
“明天早上六点，正式出发！我们今天就住这里了。你的话……”
金先生刚想说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搭帐篷，当然也可以到镇上找个小旅店，却见余连三口两口就把剩下的饺子赶到了嘴里，用力吞了下去：“那还来得及！”
“来得及？”
“我到雾都的黑市去看看，看能不能尽量多做点准备。”

第361章 年轻的“智慧女神”
共同历831年3月19日，06点25分，广袤无垠的虚境灰雾之中的某一处规模不小的浮岛之上，现在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不少人。
来自共同体和联盟的超凡联合队伍，已经在这里集结完毕。
在这虚境世界的一角中，五环六环满地走，三环四环不如狗。余连便决定把自己尽量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萌新小透明，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风头。
更何况，对方值得自己关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只有透明起来，才能暗中观察呢。
首先是一种联盟方的大佬，全部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和本方一样，一共也来了四位。
带队是一个外表年纪应该在四十岁左右的，面容刚毅英武，身材挺拔的金发大叔。正是现在游击士协会的副会长，威名赫赫的游击士大师，还有联盟预备役海军上将军衔的泰托尔&#183;兰斯特。
不过，让余连非常在意的那几位，却并不是这位绰号“极光之眼”的大高手，也并不是那些联盟大佬，却都属于和他一样的“萌新组”。
其中一位是穿着紫色长袍的少女，打扮得非常古典，绣着金边的紫色长袍及地，脑后留着兜帽，露出了一张皮肤白皙到几乎没有血色的俏脸，就像是传统奇幻故事中的神秘女巫。不过，她看上去还稚气未脱，大约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一双紫眼睛闪烁着好奇的目光，咖啡色长发则在脑后梳了一个马尾，气质温婉而娴静，是个带着神秘气质的知性美少女。
“金先生，那位是？”余连主动问道。
“你说的芮娜&#183;达尔希小姐，我就见过一两次，好像是游击士协会的新人，听说也是个相当擅长灵能咒法的天才少女。这一次行动，应该是你的队友。”金先生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一副很懂的样子：“确实，是个美人呢。这种姑娘别看沉默寡言又温婉，但卸掉了外面的防备之后，可是比那些外向的姑娘热情多了。”
余连也露出了只有男人才懂的表情，和金先生一起“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容，却比后者多了几分戏谑。
大五郎先生瞥了这两人一眼，退开了几步。
“不过，你要真的准备拿出男人的魅力，主攻目标可不是她，而是那个吧？”金先生又道。
他指的是联盟方“萌新组”的另外一位人类女子，比前面那位“少女”要大上一些，算是余连的同龄人吧。这也是一位人淡如菊的气质淑女，只不过，虽然都是走的知性风，但或许是要年长几岁的样子，她却显得更加气度非凡，沉着大气。
如果说那个“魔法美少女”像是个高中校园中安静的文学少女，这位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便像是一位年轻轻轻就已经功成名就的知名学者了。
她拥有一张端庄大气的鹅蛋脸，拥有宝石蓝的眼眸，以及接近于银色的发色。之所以是说“接近”，是因为头发的色泽比白银更加高雅和肃然一些，如果用玛丽苏式的形容词，姑且可以说成是“白金色”吧。
“亚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余连语气好奇，努力将自己的一丝唏嘘掩盖在装模作样的疑问中。
年轻时候的她还挺好看的。只不过，腿和眼睛都还完好无缺的她，真的还挺让人不适应的。
“是的，联盟最著名的天才少女，贝伦凯斯特家的千金小姐。”金先生笑道：“可是听说她还单身呢。泡了她，就你少奋斗二十……不过，说不定一百年了。不是有这个说法呢？银河其实是由两个皇室统治着，一个戴着无限皇冠，一个拥有无限金库。”
戴着无限皇冠的那个，自然是银河帝国的晨曦皇家了。拥有无限金库的，当然便是联盟第一大财阀，贝伦凯斯特家族了。这家人的钱不可能真的用不完，但有了这个说法，其掌握的财富规模，却也可见一斑了。
“瞧您说的，人家可是共和国的普通公民家庭啊！这个宇宙的民主灯塔啊！”余连道。
而这个时候，一直在和同伴说话的亚弥妲小姐忽然转过了头，正好和余连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落落大方地和余连对视了几秒钟，随即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端庄笑容，轻盈地挥了挥手。
“你好，余连先生。”姑娘率先打了个招呼。
好吧……你在凝望，啊不，你在观察妹子，妹子其实也在观察你。
“你好，亚弥妲小姐。”
正常情况不是应该叫“贝伦凯斯特小姐”吗？金先生看了余连一眼，为某人的厚脸皮点了一个赞。
亚弥妲小姐很显然是个表里如一的大气姑娘，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呵，余连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说话的是妹子左边那个看上去似乎在哪里见过的年轻男人，不过并不是太重要，余连便只是套路化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是叫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吧？谁谁来着？我们啥时候见过来着？
至于右边那两个身材挺拔修长，身高有接近两米的女性古美亚人，也不是太重要……
等等，古美亚人怎么会在这里？还混在联盟的队伍里面？细思实在是恐极啊！
一想到这里，余连就忽然发现，他们这个即将进入要进迷宫的“萌新组”，实在是太有趣了！
我来数数啊！加上我一共就六个人，到底分属几方了？
除了“大佬组”和“萌新组”，联盟那边尚且还来了四个四环到五环之间的“辅助”人员。按照对面的说法，他们都是阵法和空间操作的高手，如果作战不利，就由他们维持蓝门的开启，引导大家跑路了。
要是换在平时，这么多人味，早就能引得十里八乡的虚境异类们蜂拥而至了。
可现在，一个无形的结界将整个浮岛笼罩在了其中，让其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彻底隐秘无踪。就算是偶尔有莫可名状的虚境巨物从这里路过，却也只能看到一团迷雾，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区别。
实际上，就算是没有这些安排，普通的虚境生物也都是不会接近附近的。大概是因为离这个浮岛不远的地方，那个翠绿色的庞大建筑群吧。
那确实是一座仿佛由翡翠修建而成的神殿群，整个流淌着神秘而典雅的光辉。
正常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得明白，那翠绿的宫殿必有蹊跷，而且是散发着让人心旷神怡血脉贲张的壕气的蹊跷。
可是，对虚境中的大多数原住民来说，那就是一个盘踞着猎食者的洞穴，自然是不敢随意接近的。
“因为那头荒雾之主的存在，根本不会有别的虚境魔物出现。我们布置在这里的监测无人机已经证明这一点了。当然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在岛屿上完善了结界。”
说话的人是一位涅第亚龙人，拥有充满了立体感的犀利五官和火红色的鳞片，长着螺旋式的独角。当然，相比起凶悍的外表，他那双玛瑙色的眼睛倒是显得非常柔和平静。
眼睛是心灵之窗，所以这位龙人先生应该是为温柔的文职人员才是。
另外，这位龙人先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整洁制服，倒是显得风度翩翩，只不过，怎么看那都是联盟超凡管理局督查官的制服呢。
话说，这次联合行动是民间性质，大家都是以私人身份组团的。您就这么穿着一身官方制服出现是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了，财大气粗的联盟给高级督查官配的制服其实都是炼金制品，都有一定的神秘属性加成，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入门级的灵能宝具了。
“这位是石心督查官，在我们开始行动的时候，便由他来维持偏转结界，不让其他家伙来打扰我们的战斗。”泰托尔&#183;兰斯特道。
艾琳科点了点头：“石心先生的名头我也是听说过的，真是靠得住啊！另外，我们这边也会在周边的广域范围之内布置足够炼金陷阱，若真的有第三者接近，也会提前发现的。”
“格兰特先生的能力我当然不会怀疑了，这样就几乎万无一失了。”联盟方的大叔扫视了一眼共同体这一方，视线在余连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位一看就特别靠得住的小哥，是叫余连吧？我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了，居然也是您的后辈？”兰斯特笑道。
“这是自然的。不过，想不到门下后辈初出茅庐，便已经入得您的尊耳了。真是消息灵通啊！”艾琳科小姐笑了很腼腆，话里有话。
“干我们这一行的，要维护大半个宇宙的和平，所有天才年轻人，我们都会保持一点点关注的嘛。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位年轻人加入，翡翠宫的攻略我也就更有底气了。”兰斯特又看了看余连，一点都没有掩饰他的欣赏：“灵研会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是啊，共同体的未来，姑且还是值得期待的。”金先生也带着充满了礼仪和营业性质的笑容回应道：“不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人才辈出的联盟相比啊！这一次共同行动，我也希望门下后辈能向优秀的同龄人好好学习呢。”
“您真是客气！我们也就只是人多而已。”
“不不，是您谬赞了！这样会把孩子夸坏的。”
金先生和兰斯特对视了几秒钟，接着又同时“啊哈哈哈哈”地尬笑了起来。
余连心想你们这些大佬毕竟还是有点身份的，还能再皮里阳秋一点吗？这虚伪劲都可以把对面那座翡翠宫殿里的巨兽恶心死了，怎么给孩子们立榜样啊？
不过，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堂堂的游击士大师，预备役海军上将，能这么和艾琳科小姐他们扯这种车轱辘话，多少也能反映灵研会在联盟高层心目中的地位了。
在未来，面对着银河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以及背后那个实在不知道是盟友还是敌人的联盟，蓝星共同体的虎皮被扒了个干净之后，确实是经济不如人，人力不如人，产能不如人，科技不如人，军队就更是不如人了。
而唯一没有拉胯的，就是地球人的超凡力量了，始终在数量和质量上保持着相当的竞争力。这大概也是帝国和联盟对他们的“人类同胞”始终没办法放心的原因之一吧。
在未来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中，地球人仅剩的尊严和声望，几乎都是靠着超凡者们的勇名撑起来的，而其中至少六成的功绩，是靠灵研会的门下弟子们打下来的。
顺便提一下，剩下的四成，黑月伯爵、某个未入行的女演员以及某个越来越宅女化的神射手小姐占了三成，剩下的阿猫阿狗则分了最后的一成。
现在，以上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但联盟方面，至少是对灵研会的大家表现出了摆得上台面的的善意和诚意了。
好在在场的人毕竟都是超凡者而不是政客和商人，很快就结束尬笑和寒暄的环节，直接进入了正题。
兰斯特先生便开始进行最后的战前计划了：“那么，便按照预定计划，由我们拖住荒雾之主，由年轻人们进去破坏祭器。作战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面对怎么都打不死的荒雾之主，他们的作战目的是拖延时间而非击毙，所以就更注重控制和持久战。然而，就算是采用这样相对来说比较省力的打法，这群六环大佬也不可能是红条蓝条无限的永动机，自然是需要提前制订一个有效时间的。
一个小时之内，若祭器没有被破坏，此次攻略自然是失败的。那个时候，荒雾之主返回翡翠城，里面的一众“萌新”肯定得团灭。所以，还得提前订好撤退路线和方式，能够利用的攻略时间能有四十分钟就不错了。
实际上，这帮大佬们已经算是做到极致了。要知道，他们面对可是领主级的虚境魔物，力量等级是在七环甚至八环上下，能拖住那家伙一个小时，已经是超神的操作了。
“一个小时之后，若祭器没有被破坏或损害，我们会马上撤离。那个时候，荒雾之主必然将返回翡翠宫中。所以，具体的撤退时间，便由你们自己把握了。”艾琳科一边说，一边紧盯着余连，眼神中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
余连觉得这姐姐应该是对自己说，如果发现不妙可以随时跑路，便向对方比了个ok。
兰斯特先生点头道：“很好！我喜欢你的信心和勇气！我们这些老人家已经合作过好几次彼此熟悉了，但此次作战，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是主力，现在还是先彼此熟悉一下吧。”
在场的一种超凡领域的大佬们都没有觉得，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众从来没有合作过，甚至以前见到没有见到的“萌新”有什么问题。
要知道，虽然是“萌新”，却必然都是联盟一方最优秀的天才精英，无论是硬实力、理论知识还是实战经验，乃至于装备都一定是不缺的。
对这群人来说，就应该用最短的时间熟悉队友的实力和能力，并且找到自己在队伍中的角色，然后迅速投入战斗。这不是什么天赋，而是基本要求。
更重要的是，大佬们对这支小队的领导者，也有着充分的信心。

第362章 开本啦
首先可千万不要误会，“萌新队伍”的领导者可不是临到最后才加入的余连，而是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小姐。
就算是不考虑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联盟公主”的家室，这位小姐姐也是十二岁就从海洋大学毕业，十三岁拿到游击士执照和超凡管理局督查官执照，十六岁就指挥过涉及多名超凡犯罪者的大型跨国反恐行动，十八岁就开始担任联盟驻帝国通商代表的超级天才少女。
另外，她现在一边在联盟和帝国两边跑着，一边联盟统合会议的智库专家之一，同时还在攻读红山大学的国际关系学博士。
总而言之，仿佛在云端中的人物，优秀得简直不像是个正常人类。和他相比，就算是这一年时间做了许多大事风头出尽的余连，也都黯然失色了许多。
这时候，便见娅弥妲笑道：“大家都介绍一下自己把。我的名字是娅弥妲，这次由我负责来探索祭器所在，以及对迷宫内部的路线探索和机关破解。当然，我并不擅长正面战斗，所以只能麻烦大家照顾了。”
她是“智慧”星环，绝对属于超凡界的文职人员，
很显然，联盟一方的人都是互相认识的，那这次的自我介绍，很大程度上就是专门余连而准备的。
当然了，可能也是为了照顾那两个古美亚族女子。
她们从一开始就一句话都没有说，为了尽量不引人注意，一直都抱着膝盖坐在角落，背靠着一块石头，似乎真的像把自己伪装成两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
她们确实在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着所有人，但视线落在娅弥妲身上的次数却最多。
看得出来，她们确实也是初来乍到，但至少和贝伦凯斯特家的千金是认识的。
这位在未来被她的追随者和敌人们，都奉为“智慧女神”的娅弥妲小姐，在年轻时候做事便已经如此面面俱到了。或者说，这样的高情商，本来也是“智慧”的一部分吧。
那个一副和余连很熟的联盟青年，则露出了清爽的笑容：“我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这次的主要工作，是负责掩护正面，另外也要确保娅弥妲的安全。抱歉，余连老弟，上一次在船上的时候不敢暴露真实实力，主要是怕刺激恐怖分子。想不到，却被您拯救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终于从自己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对方的信息，这才想起，这货不就是那个参加海军节却被莫雷扣押为了人质的联盟通商代表吗？
既然是姓贝尔蒙特，那当然也是联盟名门出生的公子哥了。
当然了，此人虽然是个二代，却并非是各路主角们用来刷经验的蠢逼二代，却是那种家教很好，能力出众的精英二代，属于统治阶级用于继续剥削民众而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不过，对方既然笑得那么自来熟，余连便也用灿烂的笑容给予回应。
“所以，是守护吗？”
“是啊，就是肉最厚的守。在下成为第三环‘钢骨者’的时间还不长，但好在光环能力总算是也掌握了一些。可以增加大家的抵抗力，攻击力，偶尔还能恢复一点体力治疗一些小伤什么的。”贝尔蒙特道。
“那可真是太靠得住了，一个能抗的队友实在是太好了。”余连嘴上笑得很灿烂，心里却在mmp，暗道我特么最讨厌的有两种人，一种就是不会数数的，一种就是在我面前玩凡尔赛的！
“守护”和“王座”虽然分属阴阳两面，但前者其实更注重自身的修行，就算是真的开启了光环能力，也都是那种加血条加防御力的类型。可是，这家伙居然连荆棘光环和治愈光环都打开了，这和当太监长出了胡子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看这家伙笑得那么灿烂，余连真像朝着他来上就招呼上两记醋钵大的拳头。
“芮娜&#183;达尔希，巫师。”留着马尾辫穿着考究古典法袍的少女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细声细气地回答。
“巫师”并不是她的职业，而是驾驭第三环的称呼。
“芮娜小姐擅长灵能术法，在咒法、防护和元素塑能等等方面，都有相当不错的造诣。”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补充道。
温柔似水的气质文学美少女点了点头，话虽然不多，笑容却很甜。
然后，就是两位古美亚族的女子了。这是一种类人种族，平均身高比起人类要稍微高一点。不过，和人类不同，这个种族女性的平均体格、力量和爆发力却都强于男性，社群关系当然而是女强男弱，是个相当政治正确的种族。
两位古美亚女子都拥有这个种族典型的灰蓝色皮肤，如同神话故事中精灵那样的尖耳朵，面容和五官和人类非常相似，但眼距更宽，鼻梁笔直，似乎总有点大型猫科猛兽的特征。
不过，总体而言，她们的长相还是属于人类的审美范畴之内的。至少，普通人还是能分得出这个种族的颜值高低的。
这两位的长相，应该便属于古美亚女性中的美人了。
余连可知道，有些性（喵）癖怪异的lsp，可就喜欢这种异星风情。反正有生殖隔离而且身体强健，自然怎么玩都行。
更重要的是，这个帝国治下的少数民族，可是被蒂芮罗人征服的第一个目标，双方在还没有走出本星系的初期宇航时代就结下了血海深仇。说句实在话，以银河帝国在大宇航时代初期的行事风格，古美亚人没有被灭族就已经算是宇宙之灵保佑了。
可即便如此，其在帝国内部的社会地位，自然也可见一斑了。
所以说，两个一看在古美亚族中就应该有一定地位的女性超凡者，现在却和联盟第一名门的千金大小姐混在一起的。
细思真的极……其实真不算恐，这难道不是正常操作吗？
没看到人家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连我们这帮地球人都不带避的，就是一个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我是艾米娅，是拥灵第三环的‘祭司’，但修行方向比较偏向群体治疗、驱毒和镇邪，还懂得一些攻击性的法术，希望能够帮助到大家。”那个有一头亚麻色长发，身高大约和余连差不多的古美亚女孩道，声音听起来很清澈，感觉是个治愈系的软妹子。
另外，别觉得人家古美亚人是女尊社会就不可以软了，毕竟她们也要承担母亲的职责，当然也有温柔和包容的特质了。
这种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妹子，若是以人类标准而言就是绝对的超模身高，甚至可以去打篮排球，但以古美亚女性来算，便算得上是娇小玲珑了。
旁边比她高上一整个头的同伴则自我介绍说是叫娅格妮丝，是个“猎手”，也即是“猎星”的第三环。
“我的眼力和技术都不错，或许可以帮大家提前发现危险。”她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另外，我对自己的体能和逃跑的能力也有些自信，如果有需要去做诱饵的，就尽管使用我吧。”
她的态度非常诚恳，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谦卑。
于是，娅弥妲便露出了一丝苦笑：“没有那么严重，我们既然来了，自然只有大家都活着完成目标，才能算得上是成功！你们也要对我，还有大家有点信心吧？如果真的发现无法克服的困境，又或者是必须牺牲人性命才能通过的陷阱……宁愿放弃任务，应该是保存大家的生命为优先。这样可以吗？余连先生？”
干嘛单独问我？我是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吗？
“我没有问题。”余连笑道：“另外，我是平衡，就是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精通。所以，就把请把我当成一块砖，哪里重要就往那里搬吧。”
两个古美亚妹子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那等会儿，我就真的不和您客气了。”娅弥妲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通常来说，自称什么都会一点的人，其实会的绝对不止一点点。而自称样样精通的人，才一定是样样稀松。您这么说，可就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
这可真够自由心证的，但似乎还真的挺有道理似的。
“萌新组”的互相熟悉环节就此结束。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的，至少从队伍布置上看，MT、输出、侦查、治疗以及打杂的，还真是应有尽有，几乎能应付所有的情况了。
而另外一边，“大佬组”和“辅助组们”也完成了准备。
八位六环大佬站在了岛中央，都在默默地调整着呼吸节奏，感应着灵能和外界共振形成的律动感。
石心先生一只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拿出了一柄科幻感十足的法杖。这听起来似乎有点违和，但只要看看那杖体上的电瓶和数据板样子的各种挂件，以及用简约的金属三角构成的，仿佛几何题一样的奇怪杖头，就可以理解。
他的嘴角似乎细微地动了几下，另外一只手握着一枚晶体。
余连看得出，那赫然也是一枚传说中的“石头帽晶体”，只是比旺达教主上次用的更大，纯度也更高。
桑尼&#183;格兰特大叔站在岛屿的最外侧，张开了双手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姿势，就像是在用全身心来迎接虚境的灰雾似的。
他的身边，似乎有无数模糊的虚影在闪烁着，然后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那应该是格兰特先生在释放自己的炼金傀儡。只不过，这种数量的傀儡，一个个都还是隐身无形的，简直是非凡的操作。
由五位四五环“辅助”们则站在了岛边缘的一侧，站位形成了一个灵能阵列的位置组合，应该是在准备开启一个灵能阵列。
娅弥妲从自己的空间装备拿出了几个小药品，分给了大家。
“三环以下，可以将自己的灵能波动压制到没有，可以骗过翡翠宫的屏障。”
余连坦然地接了过来，第一个将其一饮而尽。
联盟的天才少女多看了余连一眼，抿嘴一笑，也一口吞掉了自己的药水。
在大家纷纷喝掉药水之后，一个应该是走法系路线的五环“辅助”便将双手按在了地面上。虚空之中，隐约出现了水波一般的透明涟漪，一点点地向对面的翡翠宫殿延伸过去，就仿佛一座正在搭建成型的天桥。
而在这个时候，大佬组们的行动也开始了。
首先开始发动攻击的艾琳科小姐。她轻轻地踏了一下地面，便直接窜上了天空。赤红的气流将她整个都笼罩在了其中，仿佛周身被炽热的火焰完全覆盖。在这被阴沉的灰雾彻底支配着的世界之中，她便仿佛是唯一的光。
赤红的火光之中，光晕化作了开天辟地的剑气，斩向了远处的翡翠殿堂之所。
火红的剑气再击中翡翠宫殿之前，便已经没入无形的光幕之中，消散无踪。可紧接着，比支配着虚境的灰雾还要压抑的气流，仿佛从那些晶莹剔透的翡翠宫殿中每一个角落中流淌了出来的，极致的污秽。
“来了。”金先生则摊开了双手，手心上各悬浮起了一个色彩斑斓，仿佛用彩虹打造而成的透明法球，他的身体无风自动，也飘向了天空之中。
联盟的游击士大师兰斯特踏在空无一物的虚空开始前进。他明明踩在了虚无的灰雾之上，但那些足可以把血肉和精钢彻底融化的莫可名状之物，此时却仿佛化作了踏实的地面。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平稳，可是每走一步，他的气势都在提升着。
兰斯特走在离那团正在凝结的黑雾还有百米远的地方，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兵刃，乃是两头都喷出了蓝色光柱的双头光剑。
好吧，双头光剑确实需要特别定制，外面几乎看不到。不过，和他堂堂的游击士大师的身份相比，他的武器确实是挺朴素低调的。
此时，却只见那些气息扭曲挣扎着，不断地扩散。明明离这里还隔着上千米的距离，但所有人都觉得。周围的气温仿佛骤然降到了零下。
余连甚至觉得五脏六腑都有一种难以抵御的麻痹感，赶紧深呼吸了一口气，让“生命源流”的力量在肌体和骨骼中流过，这才稍微舒缓了一点。
他这个生命力远强于普通三环的挂逼都如此，其余“萌新组”大家的状况就可想而知了。
仅仅只是感受到对方出场时的一点点气息，就几乎要当场麻痹僵硬，这不是力量不及，而是到了规则碾压的地步。果然，不管是怎么开挂，强大的荒雾之主，还真的不是三环可以面对的对手。
可这个时候，余连觉得身上一暖，身上的僵硬和麻痹状态顿时就被驱散了，就像是在暴风雪中，钻入了一个烧着暖气的温暖小屋之中。
出手的是过来的联盟大佬之一，名为伽玫&#183;莫尔的“告死使者”，“纯净”六环的高手。这是一位外表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漂亮阿姨，一身白衣，长相和笑容都很慈祥，仿佛救苦救难的观音姐姐下凡超度来了。
她直视着黑雾的凝结，一只手摸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瓶，一只手则提起了一盏黄铜色的，马灯？
……这到底是更像观音姐姐和南丁格尔姐姐，余连已经不想知道了。
不过，虽然人家是有cosplay串戏了的嫌疑，但能力确实不大折扣。那黄铜色的马灯散发出温润的光芒，扫过了众人，大家顿时都觉得神清气爽暖意洋洋，再也不受那阴沉的黑雾气息影响力了
在看看“萌新组”这边，都已经从方才的影响中平复了过来，都恢复了状态。
“去吧，娅妮。”伽玫&#183;莫尔道。
娅弥妲向白衣阿姨颔首表示感谢，站起了身，率先迈步向那个透明天桥走去。此时，那些透明的涟漪已经延伸到了翡翠神殿那边。
当然，身为保护着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当然不可能身为小队的指挥和知识担当走在最前面，赶紧一个迈步跑到了娅弥妲之前，左手提着一根大约有小臂长的金属短棍。
余连是第三个踏上透明光桥的。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踩在一座不知道有多少年的木质吊桥上，铁索生锈，桥板腐朽。
他没有回头，大踏步向前，只不过，一枚法符尔龙眼却小心地藏在衣领中，只露出了一点点。
余连的视觉通过灵能和法符尔龙眼上新安装的针孔摄像头完成了连接，将身后的一切都尽数收入了眼底。
在他之后踏上桥的是名叫芮娜的紫袍少女。她脸上闪过了一丝害怕的神情，早早地拿出了一根同样极具科幻感的法杖，咬着牙关，从正在维持桥梁法阵的那个五环“辅助”身边走过。她似乎是想要发抖，但踏上透明桥梁的时候，脚步却很稳。
是个外柔内刚的姑娘。余连想。
在她最后，才是两位古美亚人女子，艾米娅和亚格妮丝。
余连收回了灵能，让法符尔龙眼继续盗摄着，自己则加快了脚步，迅速赶上了前面的两人。
这算是正式开本了吧？

第363章 心有戚戚？
六位三环“萌新”组合的队伍，其主要的目标其实是进入翡翠迷宫，寻找依托荒雾之主存在的强大祭器，和boss正面硬抗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在即将通过天桥的时候，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还是将短棍横在了胸前，轻轻地一抖，光弧便直接展开，形成了一道平整的镜面。
“哦，源光盾。”余连知道，那也是一种稀有的灵能武装，靠的是一种叫源光石的零元素为核心构成的武器。虽然是“盾”，但却是攻防一体的。
贝尔蒙特掩护着娅弥妲，两人健步如飞，很快便穿过了透明的天桥。
“智慧女神”小姐年轻的时候是这么虎的人设吗？余连觉得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便也当机立断地加快了步伐。
现在，大佬们已经开始和荒雾之主开始交战了，打得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火光四射阴风怒吼。要是换在其他时候，早就能引起别的虚境各路妖魔怪鬼的注意力，运气不好说不定还能引来几个更强大的虚境领主。
只不过，石心先生利用那个高纯度“石头帽晶体”的特性，已经展开了方圆数十里的灵能领域，将翡翠宫和大家所在的浮岛都包裹在了其中。
他使用的是比“意识偏转领域”更高层次的“存在屏蔽”。顾名思义，将影响范围之内的一切，从“存在”这个概念上直接抹去。
可是，这种已经有了点玄学色彩的灵能阵列，却也并不是万能的，或者说，在神秘学的领域，任何常识都不可能亘古不变的客观真理。一旦要是有个强悍的大魔物或大灵兽非常较真地非要向这边仔细观察，依然有可能被识破了。
那时候，此次攻略都不能说是失败那么简单，在场这些高手们能安然撤退几个，就已经算是运气很好的了。
所以，动作一定得快。
大佬们的作战计划，是由他们亲自发动攻击转移那个荒雾之主的注意力，然后再由萌新组突入抄祂的底。
只不过，就算是这么简单的计划，也是没有那么容易达成的。
要知道，理论上，荒雾之主的特性就是无形无相，就算是这帮大佬，也很难将其限制在一个压缩的战场中。祂随时都有可能分出一点精力来拦截萌新们的去路。
这不，就在贝尔蒙特和娅弥妲刚刚离开透明的光桥，踩在翡翠的阶梯上时，那些翠绿的雕纹之上便再次涌起了黑雾，呼啸着席卷而来。
看上去似乎仅仅只是一团薄薄的浓烟，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那其中蕴含着的致命杀机却包含了多重的力量属性，足可以让所有人胆寒。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展开了某个光环领域，随即又举起了盾牌，光能形成的镜面变得更加璀璨。
在强光形成的光圈之中，那些黑雾一时间仿佛是遇到了天敌似的，挣扎着无法前进。
……不，这哪里是在畏惧天敌，分明只是感觉到了一丝不适，一时间没有马上扑上前来撕咬罢了。
而这个时候，余连也已经赶到了。他没有展开光剑，而是伸出手，让生命之触的法则在手掌心凝集。因为有了“生命源流”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构成细胞的每一个分子，余连对生命能量的掌握已经达到了得心应手的程度。灵能模拟而成的生命能量就如同河流汇入江海似的，迅速汇聚形成了一个散发着纯净光晕的能量球体，在他的手掌心浮了起来。
这是纯粹用生命能量构成的球体，足可以把一百个卧床十年的重度瘫痪病人唤起来跑个五千米还不带喘的。
那些张牙舞爪的那些黑雾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全部地扑了过来。
“去吧！皮皮虾！”余连在心里喊了一声，用力将手中的光球投向天空中的战场，而那些黑雾便也都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就这么从三人身边掠过。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目瞪口呆地看着余连的骚操作，忽然间觉得刚才如临大敌的自己简直就像个傻子。
“漂亮！”娅弥妲的双目在余连身上一扫而过，那双蔚蓝色宛若天空般的眸子闪过了一丝异彩，带着笑赞了一句。此时，她手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厚重的大书，封皮呈现的是宛若黄昏一般的暗金色彩，流淌着冷硬而傲然的金属色泽。
余连的眼眶不由得缩了一下，心中的情绪已经不是羡慕嫉妒恨了，而只剩下一种空虚和无奈。说白了，你一个开马自达的，认真努力一下还是可以挑战一下平治和劳斯莱斯，但前提人家开的是“大众款”。可若人家开的是银魅，估计除了有一点点阶级仇恨，其他的啥情绪都不会有了吧。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赫希之书”吧？也即是“太阳神之书”的古物，乃是掌握在联盟手中的顶级超凡宝具之一。
按照虚灵圣殿和策展人协会对超凡宝具的种类定位，这种来自于古代文明，无法复原的现代文明的宝具，是可以用“圣遗物”这种充满了故弄玄虚的仪式感的称呼的。另外，如果以能级定位，那就是最顶级的S级，意思为威能无限，几乎不可破坏。
说白了，限制这种宝具威力的，只会是其使用者，而非宝具本身。
余连知道，手持那本“太阳神之书”的娅弥妲，要想制造出一点生命能量是一点都不难。而且，看她的样子，应该确实是准备这么做的。
她确实是一个喜欢将准备到最周全的人，明显在战斗之前就对荒雾之主的资料进行了充分而细致研究了，甚至还对敌人不明确的部分进行了最彻底的研究。
这可真的很不容易。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半个世纪以后。那时候，因为长年累月的超大规模全面银河战争，官方和民间超凡者们可都是在不计成本和代价对虚境进行探索和开发，前者是为了增加在战场上的胜算，后者则干脆只是为了生存。
正因为如此，对各路领主级虚境魔兽的研究，可是比现在这个相对和平的时代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余连和娅弥妲准备做同样的事，但前者是靠着后世的经验开挂，后者则纯粹是靠着自己对荒雾之主仅有一点点资料推导出来的。
这大概就是熟读《福尔摩斯》的推理爱好者，和福尔摩斯本人的区别吧。
余连用眼神向未来的智慧女神小姐表达了一点点敬意，然后便从对方蔚蓝色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心有戚戚的欣赏。
余连顿时打了一个寒噤。
……你为啥要心有戚戚啊？大小姐我和你可不是一路人啊！
这个时候，后面三位队友也终于越过了透明天桥，大家便继续前进。翡翠宫殿那敞开的大门已经引入了眼帘。
可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黑雾挣扎扭曲着，在翡翠的台阶上留下了幽暗的阴影。紧接着，莫可名状的扭曲怪物就像是蘑菇一样，从阴影之中长了出来。
“悼恐魔。”克雷尔咬了咬牙，横过了盾牌，挡住了余连，同时又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娅弥妲，脚下的绿色的敏捷光环开始变化，渐渐泛起了金光。
这家伙居然连勇气光环都会？啧，果然人民币玩家就是了不起嗦。
所谓“悼恐魔”，是心魔具象出来的怪物。所有被荒雾之主的阴影笼罩在头顶的，有思考能力的生命个体，其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物都会被祂的意志所捕获，随即具象成型。
那些成型怪物的实力，则完全取决于在场人的意志。你的心理阴影越大，魔物的实力也越强。
这当然便是贝尔蒙特亚要启动勇气光环的原因了。
余连心想我畏惧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所谓见得学得越多，便越觉得自己浅薄，便是这个道理了。
然而，我却一定不会是在场最怕的。所谓的越多，反而便不怕了，一样也是这样的道理。
相比起来，悼恐魔到底能给我具象出来个什么玩意，我也是挺好奇的。
他扫了一眼大家，发现大家的表情和情绪都还是相当镇定的，顿时便觉得放心了不少。
娅弥妲的脸沉了下来。她倒不是担心这种靠着人恐惧而存在的精神魔物，而是担心时间拖得太久，当下便不等贝尔蒙特完成勇气光环，直接翻开了太阳神之书的第一页。
“空间！”她用来自联盟古代的拉希丝符文念出了一个言灵口号。
然后，便只见两条魁梧雄壮的大汉，骤然一瞬间就直接闪现在了大家身边。他们出现地无声无息，连一点点声光效果都没有。
这两位，一位是日向大五郎先生，另外一位则是来自联盟“大佬组”的另一位MT，一位则是个身躯雄壮的奥奎人，名叫艾索图&#183;燃剑。
“为了联盟！”艾索图先生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
身高超过两米半，体重目测至少有半吨的艾索图先生拍了拍自己深褐色的皮肤，一拳挥下，带动的拳势如同刮起了飙风，接着，便真的如同吹蜡烛似的，将一大片还在成型的悼恐魔扫了一个干净。他明明是在物理攻击，却分明打出了规则级的破坏力，直接对没有实体的魔物完成了灭杀。
至于大五郎先生，则双手提着一杆将近三米长的十文字枪，举过了头顶，舞成了一个盘旋的风车。明亮的流光从利刃形成的风车之中倾泄了出来，化作了光之屏障，硬是覆盖了整条翡翠台阶，也挡住了荒雾之主的阴影。
……大五郎先生在道上的绰号上是“驭光剑圣”。不过，说是“剑圣”，主武器却一直是这柄用星辰铁打造的重型十文字枪。
毕竟东瀛人的“剑圣”用的兵器一个比一个长，这也是传统艺能了。
“走！”大五郎先生喝道。
娅弥妲没有停留，继续前进。大家自然也都咬牙跟上。他们一个接一个踏入了那似乎已经敞开了大门，随即便在骤然闪过的一丝空间涟漪之后，失去了踪影。
这一次，余连落在了队尾准备断后。在他即将进入大门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大五郎叔叔和艾索图先生并排站在翡翠台阶前，目视着黑雾宛若洪水似的，铺天盖地地向这里涌了过来。
在更远的地方，雷鸣“嗡嗡嗡”地在黑雾之中不断的颤动着，每一次都仿佛震动着天空和大地。
火红和幽兰的光晕，在狰狞的阴云的映衬下，竟显得分外明亮。它们移动得如此迅速，光的残留连成了华美的轨迹，仿佛化作了正在吞噬阴暗的巨龙。

第364章 绝不会再发生的事
这样的战场，当年我也参加过啊！然而现在却只能打辅助。嘿，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啊！余连带着一点点沧桑的唏嘘，跟着“萌新组”一头钻入了翡翠迷宫之中。
只不过，随后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翡翠宫殿之内的奢华场景，也并没有见到其他“萌新组”的小伙伴们。
他赫然发现，自己现在正披着纹章机，站在一个一颗悬浮于天际的小行星上。周围便是无边无垠的广袤星空，深沉的天幕上闪烁着星光，包裹着自己所有的世界。
星空之外，数千艘巨大战舰的会战，正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这些银河文明的终极造物，在银河文明生产的终极破坏手段的打击下，不断地化为漂浮于太空之中的合金坟墓。
然而，战场并不仅仅只是发生在太空之中。周边这些小行星上，几乎每一颗都是弥漫着血气和死亡的的战场。无论是穿着宇宙用动力外甲的普通士兵，还是穿着纹章机的超凡者，亦或是穿梭于小行星带缝隙之中的战机，都只是这个巨大战场最普通最细微的背景板。
余连很快便看到了，在自己的身边，已经倒毙了不知道多少的尸骸，有穿着共同体甲胄的自己人，也装束更加华丽的帝国士兵。
很快的，下一个出现在敌人掠过了宇宙，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健美的女性，或者说，非常接近于人类女性的不明生物。她的皮肤上覆盖着鳞片和甲壳，背后张开了蜘蛛和螳螂一样的虫肢，长发中的每条发丝都如同毒蛇一般蜿蜒游动着。被鳞片包裹的面容非常冷峻，但那双猩红的眼中却仿佛隐藏着一个正在燃烧的血海。
“嘿，余连。”她的脸上挤压出了一个残虐的笑容，用灵能将自己的问候发到了余连的耳畔上。面容上的甲壳抽动着，仿佛是每一下颤抖，都是万千的亡魂在嚎哭。然而，明明是如此让人无法直视的可怖场面，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美感。
“嘿，夏莉。”余连也不由得笑了。
对面的夏莉的虫肢轻盈地摇曳着，慢慢伸展开来。这些经过她身体延伸出来的肢体，每一条都堪比最坚硬，也最锋利的灵能武具。
然而，余连却直视着对方，不说是反击，便连抵挡和回避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淡定地站在原地，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姿势。
这异种怪物却并不没有因此而放弃行动，就宛如看到了放弃抵抗的猎物，只会让她更加兴奋。
“嗨，夏莉？我最怕的是你？别逗了！”余连望着对方，嘴角翘起，露出了戏谑的笑容：“我对你的执念或许是最深的，我对你的仇恨或许也是最深的！可是，我会怕你？喂，夏莉，问问你自己，我怕你吗？”
异种停留在了原地，脸上出现了茫然，随即也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就在这一刻，炽热的火光伴随着剧烈的高温忽然冲天而降。余连扬起了头，看到了那艘船，他最后服役过，生活过，战斗过的那艘船，他将自己第二段人生几乎所有的梦想和热血都寄托在的那艘船。
然而，此时此时的她，却披着不曾停歇的烈焰。船体大部分已经绵延不绝的攻击中，或是崩解，或是烧毁，或是融化。
然而，她依然在浩渺的宇宙中前进着，不断地向周围的敌舰发出最后的咆哮。已经剩不下一半的船体，依然在不屈地战斗在最前线。
就像是一个已经身负无数致命伤，甚至连头颅都已经被斩掉的战士，依然在披坚执锐，浴血厮杀。
在那一刻，交战双方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宛若看到了奇迹，看到不死的凤凰，和那即将崩溃的船身融为一体。
他们看到了神迹。
然而，神迹持续的时间却是如此地短，现实再一次战胜了梦幻。这只浴血火凤凰终究没有重生，最终陨落在黑暗的虚空之中。她最后的火焰，仅仅只是点亮了这个宇宙，短短的一瞬间。
余连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撕裂了，悲怆仿佛要化作绝望的雪崩，将自己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他几乎无法呼吸的瞬间，那身心被撕裂的痛苦，却像是猛烈的电击似的，直接划过了自己的脊骨。他猛地一咬嘴唇，再次昂起了头。
“这已经不会发生了。”他一字一顿地看向了天穹的战场上，看着占压倒性优势的帝国舰队，然后又深呼吸了一口，看向了遥远星空边际，联盟首都涅菲所在地：“听到了吗？这，绝不会再发生了。”
余连视线中的星空，战场，小行星，以及虎视眈眈的夏莉，都在同一个时间崩塌了。他眼前的场景在恍惚中开始了出现了天崩地裂一般的塌陷，接着便化作了无穷无尽的灰白光芒，支配了他所有的感官。
然而，余连却一直睁着眼睛，直面这一切的变化。
这样的时间并不是太长。很快的，余连便发现自己站立在一个宽广的殿堂这种，旁边站立着的，赫然便是带着些许惊讶和欣赏的娅弥妲小姐。
然而，却只有她一人。
用膝盖都想得出来，一定是都被困在各自的精神幻境之中了。就像是刚才的自己那样。
“很好，您是第一个醒过来，确切地说，应该是回来的。”她笑道。
“第一个难道不是您吗？”余连道。
“我是文职人员了，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避免正面战斗的。”联盟的天才少女笑着摇了摇头：“而且，我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带着这本太阳神之书，而且临出发的时候，家中长辈还用宝具稳定过我的精神，我现在一定是醒不过来的。”
是啊！我靠神技你靠神器，大家都有美好的明天。
余连一边叹息人民币玩家就是这么任性，一边从自己的衣襟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口袋，捏了一下，确定里面自己雕刻的几个镇心的护身符都彻底破碎了。他一脸肉痛地把布口袋打开，往手上倒了一堆碎片，确定便是里面作为核心的零元素也都是彻底粉碎崩解了。
不幸啊！这可是我在雾都的黑市里花了好几百万材料费的啊！他刚想要给哀嚎一些，却看到娅弥妲小姐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您这是提前雕刻了灵魂护身符啊！哦，还是地灵族的风格？我以为对这些已经灭亡了的古代种族留下的神秘学笔记感兴趣的，也就只有我了呢。”
……这，这就有点尴尬了。我总不能说是跟您本人学的吧？
“地灵族的灵魂护身符，面对现在主流的心灵攻击咒法，并没有太大用处。不过，在应对这些诱发自己内心弱点的灵魂陷阱，却又比主流的护身宝具好用呢。多谢你了，余连先生。”
“……谢我？”
“以上所说的都是我通过古籍得出来的推论，而且目前也只有我自己亲自试验过。可是，谁知道适用个体是不是也只有我自己呢？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第二个成功者，我就可以朝着这方向研究下去了。”娅弥妲笑着道：“等到论文写出来，我会给你特别鸣谢的。”
总结一下，这姑娘做的神秘学试验，第一个实验者永远只可能是她自己。
所以年轻时候的“智慧女神”小姐确实是这么虎的人设啊！
“我也只是听说要对付一座翡翠宫殿，便才试着制作了一些护身符，反正也不占地方，姑且也是聊胜于无吧。我也只是偶尔在一家古董店里看到了地灵族留下的古籍，看到了类似的记载，就这雕了两个试试。在上次对付万灵邪教的时候，却还是起到了奇效的。”
万灵教是个筐，确实能往里面装。感谢旺达教主这个已经去见了宇宙之灵的挚爱亲朋！
娅弥妲直视了余连一眼，嫣然一笑，似乎比最早的营业用笑容多了几分真实的意思：“看到任何可能拓宽我们知识边界的可能性，便都去尝试，这是一种美德啊！余连先生。”
我怎么觉得你在夸你自己呢？余连想。
所以，你的本质其实是个又虎又自恋的熊孩子？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会被灭口吧？
“当然了，我这也是有备无患。我相信，你其实已经早就做好预案了吧？”余连赶紧补充了一句。
娅弥妲点了点头，又打开了太阳神之书：“我确实做好了计划，就算是您和其余人一样暂时醒不过来，我也会在这里把大家唤回来的。”
真是靠得住啊！说起来，上辈子自己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时间，就是作为客将，在她手下领工资的时候了。
然而，还没有等到娅弥妲开始施展什么精妙的手段，却只见周边再次泛起了不吉祥的漆黑雾气，从雾气扭曲成了可怖的形状，然后慢慢地聚集成型。
“这也是在意料之中。只不过，我原本是打算第一个把克雷尔先唤回来的……总之，现在拖延时间的任务便只能交给您了。可以吗？余连。”娅弥妲将手按在了书页上，正准备念咒，又补充了一句：“放心，给我两分钟时间就可以了。荒雾之主已经被前辈们拖住了，这里面的悼恐魔不会受到祂的影响，远比不上宫殿外面的，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余连瘪了瘪嘴。这时候，除了干，还能说些什么呢？

第365章 武道禁书目录
交代完毕之后，娅弥妲小姐当机立断地进入了施法状态。她的眼神开始放空，整个人的气息顿时收敛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地步。如果不是她现在就处在余连的视线中，怕是已经被自己的感知完全忽略掉了。
……这就是联盟秘传的“自然之息”吧？施起灵能法咒来比别人快，比别人强大，而且还能隐蔽自身。据说是他们贝伦凯斯特家祖上的那个老怪物研发出来的。
只不过，在这种地方，就算是用“自然之息”，在这种地方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悼恐魔这种没法用物理来估量的玩意，就算是没什么视觉，但捕捉目标靠的也不是什么生命的感知信息，而是更玄妙的精神存在了。
余连看了看这四面空旷，无险可守的样子，心说你这姑娘也真够心大的，这可叫我怎么守？难道不是应该找个至少靠墙的地方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只有这种无险可守的开阔地，这个翡翠宫殿的中央，才是适合施法的地方。
余连望着正在成型的魔物，亮出了光剑。他将灵能转化为了生命能量，慢慢地渗入了握柄中的贝伦水晶中，从握柄之中探出的光之剑刃，似乎显得更加蓬勃猛烈，光柱的周边更多包裹上了一层炽白的光晕。
作为光剑能量核心的贝伦水晶，其属性便是包容和转化，几乎能够驾驭所有属性的力量，可以刺激所有生物细胞加速成长和分裂的生命能量，自然便是其中之一。
而对于悼恐魔这些介乎于生命和量子残余之间的怪物，对生命能量有着近乎于药瘾一般的需求。只要调整一下生命能量的输出频率，是可以形成怪物的中和效果的。
这样一来，又能引怪，又能输出，岂不美哉。
不过，看着光刃上白光包裹着的蓝刃，余连在心里微微摇了摇头。
如果是自己上辈子的小小老婆，那柄从启明者遗迹中得到的拂晓光剑，现在的剑刃便应该变成色彩纯粹，效果庄严的皓白色了，可不是现在这种廉价的日光灯管一样的效果。
然而，这柄委员长先生送的光剑只是“大众”等级，作为能量核心的贝伦水晶的纯度其实并不算太高，周边辅助的灵能阵列也只是用普通的七曜结晶构成的，对灵能属性的转化效率实在是有限。
不管怎么说，聊胜于无吧。
余连将蓝白闪烁的光剑横在了胸前，又将法符尔龙眼悬浮了起来，同样往里面注入了一点点生命能量。
实际上他更像要掏点自己最喜欢的大喷子出来的，然而，这种特别符合自己审美品位的武器，真的对悼恐魔没太大作用。
下一刻，这些甚至可以算作量子死灵一样的怪物，终于凝结成形了。
它们是何等莫可名状的怪物啊！细细长长的身体弯曲佝偻着，表皮上呈现的是极不爽利的黄绿色，布满了让人厌恶的褶子。它们露出了眼窝，裂开了血盆大口。不过，与其说那是眼睛和嘴，倒不如说是黑漆漆的洞口而已。
这些怪物一蹦一跳地向余连靠近着，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声音，仿佛滕曼一样的手臂慢慢地从它们身体边缘伸了出来，缠绕着下端皓白，上端翠绿的兵刃，仿佛是用白玉和翡翠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兵刃的翠绿尖端直接散开，应该是一种接近于镗之类的奇形兵刃……才怪啊！
那玩意分明就是大葱嘛！
余连仔细又看了一眼，确定那玩意就是大葱啊！
然而，挥舞着巨型大葱的，并不是那个唱了不知道多少首歌的双马尾，却分明就是直立行走蹦跳的细长青椒嘛。
哦，这种细长的身段应该是所谓的香尖椒，味道可是比那种胖乎乎的青圆椒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炒青椒肉丝就得用这种尖椒，用圆椒的都是和大众媚俗妥协的妖艳贱货！
……不过，这么大根的尖椒，再大的锅也炒不了吧？
所以，有没有谁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啊，抱歉，是我的问题。”娅弥妲睁开了眼睛，第一次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我三岁的时候被人哄骗着吃了一小根尖椒，辣的我哭了一整天。这是我这辈子唯一如此失态的时候，这大概便成了我最无法面对的心理阴影了吧。”
她因为有长辈和神器护身，虽然没被拖进精神迷宫里面，却依然要换一种方式，直面自己的恐惧。
只不过，此时的余连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的，便只能微笑了。
“……那大葱呢？大葱有什么错？煎饼卷大葱也很美味啊！那才是真正的大道化简！”
“或许吧，虽然我没有吃过，但也不能对其他人的口味说三到四。这些有可能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我偏偏不喜欢。”
余连翻了个白眼，心想下一个目标确定了，一定要让你爱上煎饼卷大葱。
这个时候，悼恐魔化身的巨型青椒们已经挥舞着大葱扑了过来，怪物还没有到，阴沉的精神威压就已经扑面而来，普通人面对那气息恐怕就已经肝胆皆裂了。然而，在此之前，余连却觉得食欲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他展开了光剑，用的是来自联盟的星云守护剑，将自己和娅弥妲所在的方寸之间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剑围。
当然，就算是这样的高端灵能武技，要想将这四面受敌的地方给守得滴水不漏，却也是很需要考验一番功夫的。
他用念动能力操作着法符尔龙眼，如同泛着白光的萤火虫一般在青椒怪中掠过，确实引起了相当一部分怪物的注意力。然而，更多怪物却依然跑了过来，扬起了手中的“大葱”——虽然那玩意的外形很出戏，但余连却也不敢托大，展开了剑围，一瞬间便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十几柄对方的武器撞击了一次。
然后，几乎所有和他有过一次正面冲撞的青椒怪，都被灵能的反震给推开了数米远。
“……就这？”余连有点小震惊。不是因为对方的强，而是因为弱。
“这玩意真的是你的心魔吗？”
“是真的，我到现在对尖椒也是有点怕的。不过，如果是你们地球出生的顶级华夏菜大厨做的，我也是可以尝试一下的。”娅弥妲道。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姑娘真的是属于心灵强悍到几乎无缺，当然余连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便是了。
正因为她的意志如果坚定，心灵足够坚毅，这些以悼恐魔的本土化身而成的青椒怪，才会这么贫弱的。
“另外，您在星云守护剑术方面的造诣不错，和灵能节奏配合也近乎于完美。在这方面至少有十几年的造诣了吧？至少，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就算是遇到了这些被削弱过的悼恐魔，也不可能打出这个效果的。”她赞赏了一句，只不过似乎就感觉有点套路了。
相比起余连现在展示出来的惊人的战斗力，反而是之前做的那些小护身符更让娅弥妲高看一眼。
这时候你应该好奇的，难道不是我一个区区的地球人为什么对你们联盟的灵能武技奥义，居然能有十几年造诣吗？
“这一次不要用灵御3式，改成星爆式，两点钟方向！”她又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吩咐道。
余连甚至都没有怀疑，当下便改撩为刺，一剑便幻化为千百下刺杀，蓝白的锋利光点划成了光轨，就像是数百把爆能枪在同时发起齐射。
在剑锋的攻击范围之下，瞬间便又七八头大青椒开始消散，重新被分解成了漆黑的碎片，随即又消散为烟尘，四散地飘落到了房间的角落中。
一击之后，正面的敌人顿时少了一大半，余连防守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余连瞥了娅弥妲一眼，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武道禁书目录”了吧？
据说，这位天才少女虽然对自己练武没太多兴趣，只是淡定地学了一点点基本的武技防身，但她却出于研究的兴趣，在脑子里记了至少十万三千本灵能武技，并且还通过联盟最先进的中央计算机进行了大规模的分析和研究。
现在，她的大脑中，号称记录着全银河所有的武技套路，及其破解方法。
“哪有十万三千本啊！最多也就四五百套而已。”娅弥妲摇头道：“银河虽大，但值得我记录和分析的灵能武技，其实也就这么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是我记不住，而是不屑于去记。
总之，战斗的时候，旁边有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禁书目录随时提醒，越级杀敌自然就是家常便饭了。
只不过，在余连的前世，她已经是大得不能再大的大佬，是全宇宙最有权力的几个女之一，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战斗值得她亲自出手压阵了。
想不到，这辈子居然能享受这种传说中的待遇。
余连一剑便灭了一大群敌人，信心大增。虽然想到自己干掉的一群青椒，也实在是没什么成就感，但背后有这么一个“武道禁书目录”，顿时觉得自己是更有信心了。在随后的半分钟时间，他居然真的没有让任何一头青椒怪进入自己展开的三尺剑围之内。
而这个时候，娅弥妲终于完成了第一次施法。
“意志！”她再次用拉希丝言灵完成了一次呼喊，强光闪开，转瞬间人形便从光晕之中跳了出来，正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
这位钢骨者迷惑地看了看四周，等到发现了近在咫尺的青椒怪后，顿时秒懂，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他赶紧换了一张严肃认真的脸，展开了自己的光之盾，一边向着余连这边靠拢，一边“咣”地把盾牌砸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头“青椒”的脸上。
当然，这个“咣”其实是余连脑补的配音，既然是用盾牌砸，就应该有这种效果才和谐嘛。实际上，这完全就是能量和能量的撞击纠缠，所以其实是很不舒服的“嗡嗡”声。
贝尔蒙特一边拿着盾牌敲人，一边总算是跑到了两人身边。他把能量盾牌往地上一插，再一次展开了勇气光环。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像是磕了药似的，浑身都在洋溢着用不完的精神和力气，手脚似乎都敏捷了几番，又将好几个大青椒轰成了黑雾。
然后，那些从新崩解的黑雾却在萦绕流转中，再次凝结成形，重新化作了挥舞着大葱的巨型青椒。
“啧……”贝尔蒙特有些烦躁地喷出一口粗气，光盾边缘又多了一个用暗红色光轨形成的菱形方框，不断有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能量光矢从其中呼啸而出，仿佛是在倾泄弹幕的机枪，一旦击中了一个青椒怪，便砸得对方当场便陷入了僵直状态。
这时候，余连需要做的便只是随后上去补个刀了。
他倒是觉得无所谓，虽然敌人似乎也是打不死的，但凝聚的速度却比一开始要慢了不少。总体而言，视线之内的敌人数量其实还是在减少的。
两人配合作战，效率顿时高了不少，绝对防御圈的范围已经从三尺方圆扩大到了五米以上。如此一来，娅弥妲的操作空间就更多了。
随后，娅弥妲又连续把其余几个队友们从精神迷宫中捞了出来。
大家刚从精神迷宫中出来，直面过自己一生最不愿意面对的场景或敌人，明显都有些惊魂未定，但大家毕竟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马上就调整状态进入战斗。
六个人一起上，又花了几分钟，便把这个大厅中的各路魔怪都清扫一空，见黑雾凝结的速度已经慢到一两分钟都产生不了一个新怪，这才喘了一口气。
“虽然长得有点滑稽，但确实真的是非常厉害的敌人啊！”娅格妮丝心有余悸地道。
“厉害？确实挺厉害的。我用源光盾转为了攻击魔法，七连一发的源动矢明明连移动要塞都能打穿，却也只能把那东西打成僵直。可这个人……去年夏天的时候，真的是两环吧？对，应该确实是两环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看了看抽头到尾连汗都没有流的余连，心中的震撼差点就藏不住了，却也只能故作淡定地笑了笑。
他忽然觉得，关于这个地球人，自己还是有必要去和娅弥妲商量一下的，便暗地瞥了对方一眼，偷偷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启动了灵能暗语。
然而，联盟的天才小姐却完全当自己看不见，更对贝尔蒙特那边传来的细微灵能波动置若罔闻。她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表情兀自地云淡风轻：““我们继续前进吧。刚才的战斗，耽误了七分钟，还在计划范围内，但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
“前进？”艾米娅疑惑地问道：“往哪里？”
这宽敞的巨大宫殿大厅之内，自然有着好几条通道，但却不知道会通向那里。
娅弥妲随手一指旁边的翡翠色的墙面，大声道：“将那里砸开！克雷尔，快点动手了。有时间在那里窃窃私语说小话，还没时间砸墙吗？”

第366章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娅弥妲的话倒是不怎么客气。不过，考虑到贝伦凯斯特和贝尔蒙特家都已经是联盟的千年豪门了，从来都是共同进退的政治盟友，说不定两人便是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呃，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其实已经将近三十岁了，所以更有可能是别人家的天才少女和隔壁家不太聪明的大哥哥这样的设定。
这不，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也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直接便提着自己的盾牌走到了娅弥妲所指向的墙壁处。
“这个迷宫其实是精神具象而成的，并不符合我们普遍认知的物理规则。”艾米娅提醒了一句。
她的意思是说，用没啥技术含量的暴力迷宫破解法，是不可能真的达成目的的。
“我明白。”娅弥妲看了对方一眼：“这就是我刚才再做的事情了。大家刚才陷入的幻境，其实都是这个迷宫的一部分。我可以通过太阳神之书把大家带回来，在大家返回时候穿过的次元通道，我便可以乘机解析这个迷宫的结构了。”
她说的倒是轻描淡写，但这就相当于是说，一栋100层的摩天大楼，只要爬上几次楼梯，便能在脑子里把它的建筑结构图复原了。
这都已经不能叫天才，直接就叫妖怪了。
于是乎，艾米娅和娅格尼丝便确实用打量妖怪的目光等着娅弥妲，仿佛是要想从她的脑袋上会不会真的忽然长出几根角出来。
而这个时候，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手腕一翻，便从腰间提起了一柄带着镰刃的银色锤子，咋看就像是个两用榔头。事实上，除了握柄较长，这玩意和普通的工具榔头真的就是差不多的尺寸。
“给我破！”他大喝一声，扬起了战锤，带着某种空间法则的能量包裹在锤头上，凝固成了透明的光之锤，轰隆隆地砸在了仿佛翠玉构成的墙壁上。
走武斗路线的灵能者，修行到了一定程度，确实可以用剑劈开天空，用拳头撕裂大地，魔种意义上，这确实便是一种空间的法则力量了。然而，这可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余连可不太相信贝尔蒙特一个区区的三环“钢骨者”能做到这一点。
那边只有一个可能性了，那柄战锤也是件相当犀利的宝具。
人民币玩家的操性，便是如此的一目了然啊！
透明能量形成的战锤砸在了翡翠的墙面上，那里顿时出现了龟裂，然而墙面却并没有像是石材那样塌陷，而是如同玻璃一般化作了碎片。
大家脚下的地板也发生了塌陷。踏实的翠绿玉石形成的地板顿时变成了看不见尽头的灰雾，和虚境任何一个地方一模一样。
幸好，在场的几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对这种场面倒是不会失态的，只是稍微站得靠近了一些，调整着自身灵能共振，随时准备开战。
余连感受到了一下地面的触感，觉得自己就像是踩在一团正在摇晃的棉花上，要是没有点功夫，根本站都站不稳。
余连伸出手释放出念动力，将艾米娅和芮娜小姐托了一下。这两个施法者的身体相对有点贫弱，刚才有猝不及防，差点就摔倒了。
“谢谢！”艾米娅感激道，用左手比出类似八字的手势，在自己的胸口上贴了一下。这是古美亚人的礼节，表示她记住了救命大恩，以后一定是会想办法报道的。
芮娜则涨红了脸，向余连点了点头，又把头埋了下去。
实际上，身体最弱的其实是娅弥妲，但是她腿上已经被一团纳米机械构建而成的合金靴子包裹住了，稳得就像是施了个千斤坠。
“千万不要摔倒！”他低声提醒了大家一句。
在这个玄学的地方，若是真的摔倒了，就表面你的精神认同了这里是“不能站立”的，自身便马上会堕入灰雾之下的无底深渊之中。
至于那个深渊的尽头到底有什么，至少现在是没有人知道的。
娅弥妲依然捧着自己的那本金色的大书，却又从怀里摸出来一副很有科幻感的护目镜之类的东西，戴了上去，遮住了自己的眼眸。
“p12型的统合者护镜？”余连想要再认真地打量一下这件联盟科技的集大成之作，对方却又抬起了手，腕表上的器械便如同正在分裂的细胞似的迅速展开，无数细微的机械半点落在了地上，随即便直接拼组成了数百台机械构成的小鸟。
她手上的腕表，是用最先进的纳米机械构成的，戴着的统合者护镜，便是即控制中枢了。
机械小鸟们分别飞向了各个方向，迅速没入灰雾不见了身影。娅弥妲在原地沉吟了将近半分钟，然后指向了四点钟的方向。
大家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向那个方向前进。贝尔蒙特还给大家迅速套了一个敏捷光环，增加了前进速度。
一边前进着，娅弥妲还不忘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艾米娅，准备灵能震动！六点钟方向，100米，十二连发！”
古美亚族的灵能术士当场便扬起了手，身前腾起了一个灵能波纹构成的光学图案，而不远处几乎完全看不到的灰雾之中，便是连续腾起了十二次沉闷的波动声。就仿佛是空气在炸裂。
谁都无法确定到底是打中了敌人，还是做了无用功。然而，大家却都感觉到，灰雾中那若有若无的威压感，正在减弱。
“芮娜，八点方向，开一面力场墙，然后准备聚光环！”
“娅格妮丝，九点钟方向，感觉到了吗？灰雾里面的那个东西，对，干掉它！”
在联盟天才少女的指引下，大家面前的灰雾似乎正在散去，地面也渐渐踏实了起来。很快的，他们再次出现在了一个大约四五十米长宽的巨型大厅中。大厅的尽头是一个悬浮着光之图案的祭坛。那光之图是用玄妙的纹章和符文构成的，和余连曾经在西玉门的那个以及看到了的类似，只是显得更加繁复，更加庄严。
只不过，在大家前进的通路上，却站立着二十台金属傀儡，从鸟形到兽形到虫形都有，唯独就是没有人形。每一台都体型硕大，如果是用金属制成的，那应该都有好几十吨。
当然了，之所以称呼它们为傀儡而不是机器人，却是因为它们的外形过于古朴典雅，更像是魔法时代的那些炼金术士以雕刻艺术品的心态“炼制”出来的，而非通过工业流水线“制造”出来的。
……确实是启明者文明的各种“圣遗物”那味儿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下来，都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就算是娅弥妲的呼吸似乎也都沉重了几分，她按着统合者护镜，内部的高速处理器开始迅速分析着在场这些傀儡可能的弱点。
这种类型的启明者傀儡，联盟超凡管理局的资料库中是有的。可是，这种型号的傀儡却真的是第一次见。
就算是娅弥妲，也只能通过现有的资料进行推导，却并非是确认。
“防御！”她只做出了一个指示，接着便一挥手，便见到上百只机械小鸟从宫殿大厅四面八方的隐藏角落中飞了下来，再次开始分解消散。
余连知道，它们是在分解成细胞般大小的纳米机械本身。他的灵觉看到了空气中微不可闻的波动，悄无声息地覆在了那些傀儡巨人的身体表面，开始一点点往里渗透。
用纳米机械渗入敌机械内部进行破坏，这当然是个思路。不过，这种操作你也能玩得了？
要知道的是，这是一个排斥自动化，尤其是排斥智能AI的世界。数据中心的设备之所以能够处理宇宙级的数据，完全是靠着不科学的硬件条件堆起来的。按理说，要指挥这么多纳米机器的重组和行动，是需要一个规模不小的数据处理中心，以及一批精干的技术人员的。
大概娅弥妲小姐认为，自己一个人的大脑，就能顶得上一台数控中心吧。
更重要的是，以余连对这位的了解，她的自信还真不是空穴来风的。
“给我五分钟。”娅弥妲道。
就算是真的是一个舰队级的数控中心，都不见得能做到这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却都一点都不怀疑娅弥妲。他们怀疑的是，面对这样的敌人，能不能真的给她五分钟时间。
贝尔蒙特无声地叹了口气，嘴角似乎也依稀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换上了一张充满了自信的气魄十足的脸：“我不止能给你五分钟！”
余连看了在场这几位的表情，觉得他们就算是能坚持到，也难免会有伤亡，思忖了一下之后，干脆便直接脱离了队形，快步向着那机器飞奔了过去。
大家的眼睛都直了，就算是大家都是意志坚定的精英，却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
贝尔蒙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太意外。这家伙当初二环的时候，就敢和一个四环刚正面；现在到了三环，就敢对着复数位的古代傀儡反冲锋，好像也是挺合理的。
“试试让纳米机器们回避它们的能量核心，沿着能源传导的管线逆向流动！”余连大声道。
联盟的天才少女或许有过一丝犹豫，但也也许没有，反正她的眼神是完全被护目镜给遮住了的。然而，她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停顿，果断地就宛若是条件反射，仿佛是和余连有着千百次并肩作战的经历似的。
让人惊讶的是，那些气势汹汹的傀儡们在冲锋到一半的时候，确实是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动作顿时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乘着这个机会，余连本人便是一个经典的滑铲，直接便穿到了一个兽型傀儡的肚子下面，直接便将一枚指向性高能集束炸雷贴在了其肚子上。
余连从傀儡的肚子地下钻了出来，一个低头便让过了对方挥舞着重锤砸过来的，又将两枚炸雷像是扔飞镖似的丢到了敌群之中，然后便是连续战术犯规连带着战术跳跃。
在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的手里又多了一柄榴弹枪，拨弄了一下弹鼓，在半秒钟之内便把高爆炸弹换成了贫铀穿甲弹。
余连忽然一个冲锋，便直接将枪口按在了一头虫面傀儡的脑袋上，脸上出现了狂气笑容。
“啊啊哈哈啊哈，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都不存在打不准的问题了！”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强光与炽热的高温，在这一刻同时响起。

第367章 默契？
贝尔蒙特不是什么武器专家，但他姑且也能猜得出，余连在这里使用的，便必然是威力丧心病狂的军用武器。
可就算是如此，又能怎么样呢？这种现代人使用的“大众庶民”的武器，真的能对这些古代傀儡造成有效杀伤吗？要知道，这些玩意，随便拿上一台，光凭外形都足可以在其他地方充当个关底bos的了。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些武器的威力会把自己波及进去，反正在余连开始滑铲的时候，他就二话不说地再次把盾架了起来，还重新展开了守护光环，正准备把乌龟流进行到最后了。
然后，在爆炸的火光之中，就有这么一截断裂的金属块被冲击波推了出来，“噹”地砸在了贝尔蒙特架好的光盾上，紧接着又弹飞了回去。
那确实是从某一台傀儡中分离出来的，其身体的一部分。
好吧，事实证明，确实是可以的。
然而，贝尔蒙特却觉得，现场的一幕实在是太挑战自己的认知了，便又低下头，认真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于是便赫然发现，那东西已经褪去了一开始那神秘的能量韵律感，自然也就不怎么高大上了，现在怎么看，都是一块普通的钢板碎片。
……既然是启明者文明放在虚境之中的遗产看守者，怎么可能用普通的钢板啊？
他可是记得，自己在十来年前刚出道的时候，参加的第一次“考古”行动。那次要挖掘的启明者遗迹，可比现在这个的规模差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也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神秘学机关。可那里的古代傀儡，要害位置都是用星辰钢和秘银处理，普通部位的装甲也都经过了相当精妙的神秘学处理，坚硬得几乎让人绝望。
事后证明，那种合金装甲的同质量强度超过了当时联盟普遍的战舰装甲。仙达奴公司的高能材料实验室经过了艰苦地攻坚，才总算是完成了对样品的复原，这便有了现在大名鼎鼎的仙达奴流体装甲。
可现在是什么鬼？用退役的特种兵看厕所，却从街上随手拉两个死肥宅去守金库吗？
贝尔蒙特有点想要放弃思考了，可这时候，却听娅弥妲低声笑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什么啊？”
“这里毕竟是在虚境中啊！上古文明在这里留下的机器士兵，应该是最强的，但要是明白了原理，便反而是最弱的。原来如此！他居然比我还先一步发现这个道理啊！”
所以，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啊？你说的真的是联盟语通用吗？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克雷尔，切换勇气光环，主动出击吧。”娅弥妲吩咐道。
贝尔蒙特第一次有了一丝犹豫，刚想要反驳，却见对方直接看向了自己。漆黑的护目镜明明已经遮住了那双夏日晴空一般蔚蓝的双眸，却似乎完全无法阻止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
“钢骨者”短暂却诚恳地低下了头：“明白。”
“标准的攻击队形，不要犹豫，全力攻击！”娅弥妲下达了下一条指令，随即又唤住了古美亚人术士：“艾米娅，你在这里援护我就可以了。古美亚型的灵能咒法本来也是攻防一体的，正适合来对付漏网之鱼了。”
艾米娅似乎有了一个瞬间的惊讶，眼中随即便出现了一丝情绪复杂的感激。
“娅格妮丝小姐，注意好动静。等到敌人被击破的瞬间，我们便需要你的弓了。”
娅格妮丝有点茫然，但见对方说得那么笃定，便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第一轮爆炸的烈风已经停歇，却见余连本人正披着火光从烟尘之中跃了出来，或者说是摔了出来，仿佛是被爆炸轰出来的似的。
不过，他也就只是看上去有点惨了，一个鲤鱼打挺就重新站了起来。身上白光一摇，便满血满状态直接复活了。
“继续，他们快要破防了！”余连大声道，又直接顺手安装上了一个弹鼓，然后提着榴弹枪便又是一阵“轰轰轰！”
堂堂的灵能者是这种打法我是想不到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还是有点慎重不起来了。他大概是觉得，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自己一帮神装队友刷的输出和人头还比不上一个拿着绿蓝装备的新人的零头，那就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为了联盟！”他高举着战锤提着光能盾牌，就像是正在魔幻冷兵器时代，正在向恶魔们冲锋的圣武士。当然了，考虑到旁边这个提着转轮炮轰得不亦乐乎的某人，这场景可一点都不赛博，甚至都有点蒸汽了。
可不管怎么说，余连这么个浪法都没有被打死，也应该说明这群古代傀儡是出了点问题，大家伙儿顿时觉得都有点**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精彩的超凡战攻防，在省略了可以水上一万字的战斗之后，在贝尔蒙特终于用自己的银榔头砸坏了最后一台兽形傀儡的狗头之后，大家终获全胜。
不过，虽然很有成就感，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就这”的空虚感。
大家忍不住看了看刚才创造了最大击杀数的余连，却见这家伙正一面意兴阑珊地把手提榴弹枪塞回了自己的空间袋里，然后又开始云淡风轻地垂下了眼睑。
对对对！这种表情，这种感觉！莫名让人火大，却又无可奈何啊！
贝尔蒙特想到这里，便忍不住看了看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赫然发现，这姑娘的嘴角似乎正在上扬，翘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不用看他都能猜得出，那双被藏在护目镜之下的蔚蓝色眼中，应该充满了兴趣。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顿时哆嗦了一下，忍不住便向余连投去了同情的目光。然而，对方不但没有躲，却反而以一种坦然的姿态走到了对方身边。
此时此刻，贝尔蒙特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勇者，而且绝对比刚才他一个人，迎着一群傀儡冲锋还要勇得多。
“你刚才是在用附带有幽能晶体粉末的小型纳米机械，通过大范围的广域侦查，感应所有的灵能流向，便模拟出了这座迷宫的大体术式结构。然后才能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预测危险和敌人的吧？古代文明在虚境中制造的奇迹一般的建筑，你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就在自己的大脑里复原了？”
联盟的“智慧女神”小姐，现在虽然还没有这个让全银河都心服口服的绰号，但在年轻时候却已经可见峥嵘了。
这一刻，余连再次有了种近距离见证历史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他最近常有，习惯了也就感慨不起来了。
“只能说，我接触这方面的教育还是比较早的，类似这样的迷宫破解过许多次了，还是比较熟悉吧。这种类型的迷宫，我把它归为第三类，虽然是我遇到的最复杂的迷宫，但有了准备，破解起来便并不难。”贝伦凯斯特家的天才少女露出了谦逊的笑容。她的脸上真的看不到一点点骄傲的样子，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似的。
某种意义上，这才是真正傲慢到了极致吧。
她又补充道：“我和先祖还有很大的差距呢。他可是几秒钟就在大脑里完成灭星级的灵能阵列的术式结构，相比起来，我这不就只相当于完成了点高中数学题吗？”
呃，这确实是属于贝伦凯斯特家那位曾为“苍穹导师”的老祖宗的传说，但确实只是个传说。想不到这么讲科学的娅弥妲小姐，在说到自家祖先的时候，也是很自由心证的嘛。
另外，能不能向所有的高中生道歉？
“倒是您，余连先生……”
“叫余连就可以了。”
“那以后就叫我娅妮吧。”她笑道：“您是已经分析出了那些傀儡的弱点，才让我这么做的吧？”
分析……呃，姑且也算吧。虽然是你十几年以后才分析出来的。
余连硬着头皮露出了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这里是虚境，这个迷宫理论上是不存在物理实体的。那么，启明者安置在这里的守护傀儡，应该也是不需要追求物理意义上的坚固吧？这样一来，我们想象中的那些高能的合金，在这里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在材料的选择方面，只要能够依托得起体型和神秘学加成就足够了，当然就可以选择普通的钢铁。所以，我们要破坏的，其实也只是它们的神秘学意义就行了。”
在旁边小心聆听的众人顿时恍然大悟，表情和心情各异。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更是直接伸出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幽能晶有感应灵能，甚至吸收灵能的效果。只要在它们的体内逆向流动，自然是可以破坏其神秘学加成了，至少是让其运转停滞！原来是这样啊！”
娅弥妲摘下了护目镜，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仿佛是在说“这么简单的事你居然到现在才明白，这有什么好补充的呢？”
余连看了娅弥妲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隐藏着自己的一丝恶趣味，一本正经地道：“我个人觉得……当然，只是个人觉得，启明者其实并不会留给后人们破解不了的遗迹。我们到目前为止，所遇到的所有机关和守卫者，不都更像是他们留给我们的考验和小游戏吗？”
嘿嘿，这话也是你未来说的。余连想。
“真巧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总算，抱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是我一个了。”天才小姐再次露出了心有戚戚的柔和笑容。
“银河真大，还有很多人值得我学习呢。现在想想，我这几年似乎傲慢了一些，仅凭这点，这次就不枉此行了。”
“不不，您实在是太谦虚了！我可不是什么聪明人，上次测智商的时候才刚过130呢。我真的只是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做了一点微不可闻的小贡献而已。”
“呵呵，过度的谦虚才是真正的傲慢，想不到余连你也有这方面的陋习啊！我现在确信，我们应该是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这两人可真有默契啊！在场的大家都不由得这么想。

第368章 正面的背刺
眼看是两个人这种微妙的默契似乎还要继续下去，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忍不住在旁边补了一句：“娅妮，你们再这样下去，干脆就去结个婚算了。”
如果这是本矽统文，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大概就会被这句戏言搞得霞飞双颊娇羞不已什么的了。不过，很可惜，这里并不是这么带gan……啊不，肤浅的世界观。
于是，这个号称拥有着全联盟最强大脑的少女，便只是落落大方地抿嘴一笑：“呵，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吧。毕竟，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呢。不过，这种事如果用来开玩笑，若当事人是我这样的单身倒是无所谓。可若是已经有了爱人，岂不是会给别人造成麻烦吗？克雷尔，我个人以为，所谓的幽默感，前提就是不要冒犯到他人，这是猩猩都应该学会的礼仪了。你觉得呢？”
克雷尔戏谑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了下来：“可，可这话对我可真是好大的冒犯啊！”
“呵呵，就算是狒狒，也应该听得懂，我刚才并不是在向谁表现幽默感吧？”
余连在旁边听得都快要鼓掌了。不过，就在克雷尔即将被彻底击坠之前，却是启明者理设下的迷宫机关拯救了他。
越来越多的不吉祥阴影气息从大厅看不到的角落中流淌了出来，再次开始凝聚了起来。可这一次，却并不是化作了莫可名状的怪物，而是漆黑，却黑得发亮的光点，在室内空间盘旋了起来，并且再不断地加速着。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被打碎的傀儡碎片中，也有金色的能量光雾正在腾起，同样也汇集成了金色的光点，加入了飞舞的序列中。
很快的，大家便觉得自己仿佛是身处乱舞的暴风雪之中，明明感受不到任何的寒冷，但那些流转的光芒却愈加明亮，闪得人几乎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娅妮，这是……”贝尔蒙特沉下了脸，稍微有些紧张了。
娅弥妲面色如常，没有马上回答，却道：“这个情况嘛，余连，你怎么看？”
余连瞥了一眼周围金色和黑色的光点，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一个巨大的棋盘中。那些光点是棋子，自己一行人却也是棋子。只不过，十九道纵横却化作了数百道横竖直立连通起来的结构。人站立在其中，就仿佛是身处一个宇宙。
亦或者说，那已经形成了一个正在浩渺的苍穹之中旋转着的华美星云。
“星云棋”咯，你以后便是这么称呼这种机关的，并且认为这其实是启明者们的一种棋类游戏。这个提法刚说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认为您是在异想天开，可事实却越来越证明你的正确性了。
“应该是……应该是此事必有蹊跷！”余连向娅弥妲拱了拱手：“单凭娅妮吩咐了。”
我一个偶尔路过的萌新菜鸟灵能者，按理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凭什么能知道呢？
“爷爷对我说，藏拙是个美德，但若是你本来就已经藏不住，那就是在炫耀了。余连，你居然也有这样的毛病啊！”娅弥妲抿嘴一笑，意味深长。
可是，姐姐我真的不是在凡尔赛而是在保持低调朴素的优秀作风啊！另外，我虽然知道这个是星云棋盘，但我是真的不怎么擅长玩这个啊？
“不过你说得没错，这东西确实必有蹊跷，还是得小心观察一下的。没关系，反正也就是最后一关了。”
娅弥妲望着金黄色和黑色形成的星云漩涡，不少灵能者光是看到这一幕怕是都已经被晃晕过去了，但她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这些正在愈来愈快的光点。它们盘旋得越来越快，甚至快得仿佛形成了光轨，几乎难以捕捉，但她却依旧泰然自若。
“长考”了半分钟后，她开始落子了。
“娅格妮丝！”
古美亚神射手一张造型古朴的的长弓，这是如此传统的兵器，可对于大多数的灵能者来说，这是一种比起枪械更能发挥他们实力的兵器。
她并没有掏出箭矢，但灵能形成魔矢却已经形成了白色的光矢形态，搭在了优雅的弓背上。
“12，35，40。”
娅格妮丝的光矢完美地命中了那个坐标。在一阵白光绽放之后，在其坐标周围萦绕的数十枚黑色和金色的光点都直接消去了踪迹。
“17，-41，-122。”
“-48，65，-77。”
娅弥妲不断地报出娅格妮丝应该攻击的目标坐标，就像是在棋盘上落子似的。每一次白光地闪烁，都在整个“棋盘”上形成了空隙。
当现场的正在旋转的光点之剩下一半的时候，它们的轨迹再次发生了变化，就像是忽然疯了似的，从棋子化作了暴雨一样的弹幕，从四面八方向着大厅中的一行人扑了过去。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似乎又叹息了一声，便只能将自己的光之盾展开举过了头顶，盾牌随即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半圆形光罩，将大家都挡在了中间，任由呼啸地弹雨不断地砸在了上面。
芮娜和艾妮亚也没有闲着，也赶紧施法给护盾多加了基层保险。
这个时候，余连便没什么办法了，只是缩在了贝尔蒙特的身后，偶尔用生命之触刺激了一下这家伙脑垂体，让他能坚持得更久一点。
“换成破魔矢。”娅弥妲又吩咐道。
古美亚弓箭手赶紧从背后的箭袋中拿出了三枚箭头涂成了红色的箭矢。
“那个光团！”娅弥妲又道。
不知道何时，屋内已经凝起了一个正在散发着炽白色的光团，就差是告诉大家这就是boss了。
娅格妮丝咬着牙，在连绵不断的弹幕轰击压力下，举起了自己的长弓，终于捕捉到到了弹幕中的一丝缝隙，赶紧松开了弓弦。
三枚破魔箭矢几乎在同一个瞬间脱离了弓弦的束缚，精确地透过了密集弹幕的屏障。然而，在即将要集中那个光团的刹那间，对方却忽然就是一个变相闪躲，将所有的攻击都躲了过去。它就像是一个开了一百倍速的弹力球似的，在大厅中蹦蹦跳跳利川
“啧……太快了！”娅格妮丝心里一紧，赶紧又扣上了三枚破魔矢，但一时间却没有马上射击，只能虚眯着眼睛，
她已经失误一次了，不会有再次失误的机会了。
“冷静下来！必须要冷静下来！”她咬紧了牙关，努力地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她的气息开始内敛，眼中出现了分离四层重瞳，视线愈加犀利，然后……
“呜……呯呯呯呯呯呯！”
娅格妮丝就算是神仙也没办法集中精神了，甚至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弓，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的余连，提着一柄几乎和他本人一样高的车载用火神炮，冲着那个光球便是一阵扫射。
电磁残余的能量环绕着经过炼金处理的钢钉子弹砸入了空中，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弹雨。咋一看，仿佛是刮起了一阵蓝色的风暴。
记住，加特林一定要选蓝火的！余连在心里道。
那个弹力球就算是再加速一千倍也无法完全躲开如此密集的弹雨风暴了，终究还是连续中了好几发子弹，被当成撕裂。
随着最后的阵眼被破坏，周围的光点自然也纷纷烟消云散。宽阔的大厅就这么直接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场景恢复了正常，但小伙伴们却忍不住都看着余连，看他一脸云淡风轻地把巨大的火神炮放在了地上，表情一时间却怎么都正常不起来了。
唯一显然正常的，当然便只有娅弥妲小姐了。她快步走到了刚刚把那个光团击坠的地方，从地上捡起了一把还在泛着光的余烬。
娅弥妲将余烬举到了自己眼前，闭着眼睛低声念诵了一段言灵符文，然后将其直接抛向了正对面的墙壁。
这大厅中明明是没什么风的，但那些余烬却依然像是被看不见的气流推动着，直接沾到了墙壁上。随后，翡翠墙壁上便泛起了金光，随即又一点点汇成了一个造型繁复的图案。
“克雷尔，砸了那里！”娅弥妲道。
贝尔蒙特这次可不敢有什么二话，提着自己的锤子从上去就是一敲。那一处的墙壁出现了凹陷，却没有马上崩塌。不过，既然有了这样的变形，便说明是可砸开的。
姑娘们纷纷上去准备去帮忙。余连原本是准备任由对方去做这个苦力的，但见了这个状况，当然也就不好意思继续袖手旁观了。
总不好让女孩们做苦力自己去在一边睡觉吧？他脸皮再厚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可这个时候，娅弥妲却低声喊住了他：“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我非常愉快。余连，您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余连总觉得这话好像也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便笑道：“我觉得您还是多怀疑我一下吧。不然我自己可能都不能在信任我自己了。”
娅弥妲闪过了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一丝明悟，以及再次明显的欣赏。
等等……你惊讶个啥？又明悟了个啥啊？
“原来是这样啊！余连，你也看出来了呢。”
所以我看出什么来了我？
“不过，这可不是靠推论和观察就能确定的。你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收集到的情报吧？呵呵，我就不问你了。一会，我们各做各的。”
“阿尔拉特斯。”余连沉吟了一下，忽然没头没尾地道了一句谁都没听过的符文。
这一次，就算是娅弥妲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讶，笑容中随即又多了几分亲近。
“阿尔特魔斯。”她低声回应道。
另外一边，经过了大家物理和咒法并用的砸墙之后，墙面终于垮塌，那个光纹图案自然也随即破碎。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大概只有两三人可以通行的样子。
不过，紧接着，大家似乎都感受到了自己所在的空间正在轻描淡写地颤抖着，并不是那种天崩地裂的繁复感，却有一种高速行驶载具，正在减速停靠的安全感。
这个迷宫的结构，正在稳定之中。
余连将灵觉展开，感受了一下周围环境的触感，确定这一刻，确实是自己进入这个翡翠宫殿以来，最有踏实感的一刻了。
这就是算是成了？余连看向了娅弥妲。
解决了。娅弥妲用眼神表示了回应。
两人明明（这辈子）只认识了不到一个小时，但居然真的有了这种默契了。
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位又神豪又聪明又果断的队友，可真是下本时候最幸福的事了。
余连看了看墙面的尽头。如果没猜错，只要在往里面探索一番，应该便能弄到不少好东西了。
不过，娅弥妲却并不准备往里面走，而是向大家招呼了一下，竟然当场回头，沿着原路返回了。
推开翡翠大厅的正门，却并不是大家来的时候那团让人看着就浑身发冷的深渊灰雾，却已经形成了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足有十米多宽，直接通向了大门口。两侧的墙壁上用同样翠绿的石质材料形成了神殿式的立柱，看上去相当壮观且典雅。
看样子，当迷宫的核心，也即是维持那个荒雾之主的祭器被破坏的时候，这个翡翠宫殿的神秘学属性也便到了宣告结束的时候。
现在，大家唯一的麻烦，就是那个荒雾之主了。
成功完成任务的“萌新组”很快来到了门外，发现之前限制他们的那个结界也已经消散，便直接推开了大门。
他们当然不是来支援的，他们现在的实力还真的掺和不了这样的战斗，当然是来观战的。只有确定那个荒雾之主能被击杀，才能安心地“开棺”嘛。
更重要的是，有些“棺”，还真不是他们这些萌新开得了的。
大佬们大约是也感受到了这一点，攻得更加凶猛了。
阴沉的虚境之中，至少这这个空间之中，声光效果自然依旧是华丽而壮观的。只不过，在场的大家并没有去欣赏的余地了。
娅弥妲向对面浮岛招了招手，便有“辅助组”的人赶紧重新架起了透明的能量桥梁，接应大家返回。
刚一返回，她便对几名环数绝对比她高的“辅助”成员们吩咐道：“内部的空间道标已经设定好。可以开启短距离的空间门了。还有，白叶先生，现在就是您的主场了。器材和药水都已经调整好了吧。”
叫“白叶”的五环炼金术士点了点头。这是一位霍尔林精怪，联盟的少数民族，一个相当有艺术和雕刻天赋的族群，同样也出了一些优秀的灵能炼金大师。
而能成为“炼金师”的，手艺和实力不说，鉴定水准却是一点也不差的。
“大家现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等前辈们的胜利。克雷尔，你还不能休息，好歹也有神器物鉴定师的执照，一会可得当好白叶先生的助手。”
克雷尔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虽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却也无话可说。
“其余人，可以稍事休息了。”
留下这句话后，娅弥妲便迈着步子走向了石心先生的方向。
余连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又饿了，但居然连块压缩饼干都没带上，顿觉失策。
没办法，为了这次副本，他的空间袋里塞满了各种武器和消耗品，真的没有带干粮的地方。何况，这次攻略原本计划最多也就会花两三个小时，便觉得没有带上补给的必要了。
他欲哭无泪，摸出了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一赶紧。
两位古美亚女子则坐得远了一些。虽然经过了一次成功的合作，但她们依然和现场的环境格格不入。
至于那个“巫师”少女芮娜小姐，则看了看一脸疲惫的余连，又看了看走得远了的娅弥妲，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向余连走了过去。
她倒是没有躲也没有藏，自己来到了对方的正面，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水瓶递了过去。
“我自己调制的药草茶，可以恢复体能，滋养精神的。”她红着脸道。
余连看着这个外柔内刚的清丽少女，不知道为什么，却不由得想到了新玉门的那个样貌平平身材平平性格和才能都平平的小护士……嗨，连人家的名字，他都快要忘了。
然而，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位已经到达三环境界的气质型文学少女，虽然内向寡言，但勇气却是不缺的，颜值更是至少有3个小护士以上。
“谢谢！”余连坦然地接过了药草茶，很开心地喝了下去。他觉得身体之中有一股舒缓的暖流淌过，体能和精神都在迅速地复苏着。
对面的姑娘温柔地笑了，眼睛都眯了起来，柔和且文静，就像清澈的小溪似的。
余连双手捧着水杯递还给了对方。
芮娜伸手去接，然而，就在她的手几乎都要碰到杯子的时候，光剑忽然从余连的袖管中滑了出来，致命的光刃闪烁着划开了水杯，也划向了她的咽喉。
“吃本大侠超华丽的背刺……啊不，正刺啊！”
啊哈，今天请假算了
放心，不是我中了，而是成都这两天气氛有点紧张，预定带宝宝回爷爷家的计划就只好取消了。他就一直在家里缠着我玩，现在还没睡觉，没办法了。

第369章 信徒和容器
幽蓝色的光剑在从剑柄中滑出来的瞬间，一个绚烂地闪烁之后，便直接化作了深沉的漆黑。黑色的光刃在虚无的阴影交错之下，攻击的轨道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芮娜小姐呆若木鸡地，任由黑色的光刃抹过了自己脖子。然而，漆黑的光晕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抹到的却只是一团透明的虚影。
紧接着，“文学少女”的身体向后一仰，就像是纸片似的向身后诡异地一飘，方才重新立直。她的身体重新从半透明的气流凝成了实体。同样也是三环的“巫师”，但芮娜小姐对身体元素化的掌握程度，确实是远在当年新玉门的沙民大长老之上。
哪怕她，表面上的年纪，顶多是后者的四分之一。
只不过，这个时候，“文学少女”的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带着明显的紧张、恐惧乃至于惊悚，就像是一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小白兔。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甚至还多了一丝迷茫，一副“生活终于要对我这只小白兔下手”的样子。
然后，这只人畜无害的无辜小白兔又像是幽灵似的向后飘开了十几米远，和余连拉开了距离，右手展开了一个强光凝成的法术球，掐着一个手印直接一甩，顿时就在余连的身边绽开了一个真空爆裂。
这种灵能咒法的破坏规模不大，但破坏力却相当惊人，足可以把一台用军用装甲包裹着的动力机甲挤压成拳头那么大的小球。如果真的砸在余连身上，就算是不死也一定能要他半条命。
然而，在真空爆裂绽放出致命的立场穿刺之前，芮娜便忽然一个踉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紧接着，光强凝成的法术球随即也当场崩裂，真空爆裂才刚刚摩擦了一下空气，强光甚至还没有扩散出半米的范围，随即便戛然而止。
黑色的光刃……死亡之力？
芮娜小姐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赶忙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望着持着漆黑光剑向自己逼近的余连，再次让自己的身体切入了元素化状态，准备拉开距离。
虽然她已经受了伤，但也并不是没有逃跑机会的，因为在这个时候，这里发生的突变，已经全部落在了众人的眼中。
如果在场的都是普通人，这时候大概要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傻了吧？不过，在场的人却毕竟都是什么大世面都见过了的精英超凡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被吓住的。他们在经过了几乎微不可查的惊愕之后，便都已经是兵刃，纷纷一拥而上。
大家的判断非常明确，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是余连疯了还是芮娜出了什么问题，首先是要将两人隔开。
有点意外的是，第一个朝这边过来的，竟然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么个警醒且反应特别快的类型，还是他本来就一直留了个心眼。
人还未到，攻势却已经到了。他调动着灵能凝成了白光的集束，充盈着庄严而凛然的压迫感，瞬息便已经落到了余连的头顶，便仿佛是一位无形的巨人，挥舞着神圣的降魔之锤。
放下剑！贝尔蒙特刚想要如此地喝令，可冷不丁的，却只听见那边的娅弥妲的声音飘了过来：“拿下她。”
联盟语中“她”和“他”不是一个发音。大家顿时明白，娅弥妲说的不是先动手的余连，竟然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似的芮娜&#183;达尔希小姐。
就算是娅弥妲的命令，贝尔蒙特也有了一个瞬间的迟疑。然而，他的灵魂虽然是自由的，但身体便像是已经被训练出条件反射的狗，直接就在冲锋过程中来了个华丽的敌前转向。
已经酝酿而成的光之战锤也在离余连的头顶只有不到半米的地方瞬间转向，当场就砸在了芮娜小姐身上。
却只听见一声嗡嗡的颤音，光之战锤和少女“巫师”展开的三面层叠在一起的力场盾砸在了一起。
芮娜小姐的动作确实算是很快的，要不然好好的一个美少女现在可就得毁容了。
然而，她在连续承受了几重轰击之后，整个人便如同断线风筝一样飘出去了老远，落地的时候甚至是背部着地的，甚至发出了一声听起来便觉得很疼的撞击声。
此时的她，依然面无血色。只不过刚才像是被吓的，现在却像是被刚才的光之战锤轰出了内伤。
“你，你……为什么，太过分了！”她的声音低沉还带着颤，似乎是在控诉，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要说到眼神便更是精彩了，眼波流转之中，有几分惊惶，带着几分绝望，带着几分愤怒，充满了对这个不公世界的控诉，但同时还有哀伤和悲悯。
演技很精彩，充分向世人展示了一个身处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却依然期盼着光明，并准备负重前行的奇女子。
这也确实符合这位出生贫寒，却凭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成为游击士协会“希望之星”的，芮娜&#183;达尔希小姐的人设。
贝尔蒙特顿时露出了痛惜乃至于悲愤的表情。
这都是个误会啊！我其实是个平权主义的绅士，从来不对女士动手的！他很想要这么说，一边看用悲愤的眼神看向了那边的娅弥妲，千言万语此时却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长叹。
此时，联盟的公认的“未来领袖”娅弥妲小姐，早已经站在了石心先生身旁，打开了金黄色的赫忒希斯之书。
一枚仿佛微缩月亮一样的银色光球正悬浮在她身侧的半空中，将方圆数十米范围内的人都笼罩在了一片辉煌的光晕之中。
光环之下，龙人咒法大师的身上披上了一层仿佛用阳光凝结成的甲胄。
他旁边还有两个帮手，一个持刀挎枪摆出了警戒的姿势，另一个则在帮着维持偏转阵列的四环，同样也都沐浴在了光明的照耀下。前者倒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后者却仿佛暴露在强光之下的干冰似的，浑身都被浑浊的烟气彻底覆盖。
用鼻子看都能看得出来，那家伙一定是有问题的。
“万象法瞳？贝家人把这玩意都拿给那姑娘用了了？这和把家里的劳斯莱斯丢给熊孩子玩有什么区别……算了，如果家里的劳斯莱斯和平治都有好几辆，好像也就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差距太大，也就不存在嫉妒的问题了。
总之，在强光照耀之下，那位到现在余连也不知道名字的四环灵能术士，在身上的烟气被彻底蒸发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一样，五体投地往地上一趴，仿佛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了。
“诺昂吗？居然是你吗？”石心先生不可置信地看了对方一眼。不过，他也就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但随即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偏转阵列的一方。
“大小姐？”提着刀的五环向前一步，用请示的目光看向了娅弥妲。他的态度非常恭敬，一点都不像是个已经可以被世人称之为“大师”，来到全银河任何一个国度都一定会被奉为上宾的灵能高手，更像是贝伦凯斯特家的奴仆而已。
娅弥妲瞥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诺昂，无声地移开了视线。
五环顿时秒懂，当机立断地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到了这个时候，芮娜小姐终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当下便收起了自己的表演。她漠然地看着诺昂的首级滚在了地上。她看了看已经从四面八方逼了过来，封住自己的逃跑路线的众人，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随后，又看向了那枚正在向自己慢慢飘过来的“万象法瞳”，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惧意。
不过，她大约是觉得反正都已经无路可逃了，干脆便迅速敛去了所有的恐惧，脸上却浮现出了烟视媚行的笑容，气质文学少女的温婉内秀瞬间当然无存。
“真惨啊！我对自己的表演还挺有信心的呢，但想不到，在你们这两个天才怪胎的眼里，从头到尾表现得都像是个小丑。”
她直视着余连，一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现在已经完全被一种妖艳的紫色所彻底取代。
“死亡之力又被称之为负能量，其实是生命能量的逆转，但这是一种并不正常的能量应有。贝伦水晶虽然可以和所有性质的能量完成共振，但负能量却并非正常的力量应用，你只要再这么胡闹上几次，这柄光剑就得报废了。呵，可真是个大方的讲究人啊！你既然是平衡，却能掌握正负能量的应用，是从哪里得到的好处呢？另外，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样识破我的呢？”
余连扬了扬漆黑的光刃，面无表情，一副没有爱的野蛮人的样子。
“……确实，我估计你本来也是不准备说的吧？”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灰雾之中的电闪雷鸣的战场。这种震撼得仿佛天地浩劫一样的场面，一时间似乎还不会消散。不过，那些无形无相的黑雾已经消散了许多，明眼人便都能猜得出，随着翡翠迷宫的核心被破解，大佬组们的胜利，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算啦算啦！面对这样的场面，就算是本尊在此，也是吃不消的。我还是提前退场好。”芮娜小姐停顿了一下，风情万种地看着余连一眼，喟叹了一声，生硬有些低沉，仿佛每个音节中都透着魅惑和情欲。
“哦，真好啊，地球总是能出现让我觉得有趣的天才。我的那个不肖的小弟子，真是承蒙你的照顾了。所以，余连小朋友，咱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纠缠。”
芮娜小姐看向了娅弥妲的方向，甩给了对方一个冷笑，忽然摸出了一柄带着赤色血光匕首，直接将自己的脖颈捅了一个穿。雪白细嫩的脖颈几乎被撕开了三分之二，甚至连骨头都被切开了，气管和动脉自然也不例外，鲜血顿时就像是泄露的水泵一样喷了出来。
大家都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地决绝，艾米娅甚至不由得“啊”了一声。
余连蹙眉躲开了对方的血浆喷射，过了一两秒钟，方才走上前去检查了起来。
少女那失去了焦距的眼睛睁得比往日都大了一整圈，直视着前方，看得都觉得瘆人。余连将手伸了上去，用灵能在对方的身体上过了一圈。
这确实是一个生理年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身体，虽然生命力已经流失，但生前应该是健康而充满活力的。
另外，她的外表也没有经过什么妖艳诡异没节操的变形术或科技手段的伪装，这确实便是真实的外貌。
总而言之，不管背后的真相如何，现在事实就是，一个正值花季，有着大好年华的美少女，结束了自己的如花的生命。
“真是可惜。”说话的是娅弥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余连的身后。
“前辈们一直都考虑过把达尔希小姐培养成协会的中坚力量。我甚至一直都觉得，只要好好培养一下，她是有可能晋升到S级，接管神秘学分析部的。到了那个时候，至少在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这边的事情，我就可以稍微放下一些了。”
确实，这位未来被称为“智慧女神”的天才少女，从来就没期待过这在超凡者的世界中功成名就，即便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也是百年难遇的。
娅弥妲叹息了一声：“联盟最大，想要找一个得力的帮手可真是太难了。
帮手？余连看了看那边的克雷尔。
“对，我说的就是帮手！遵循上司的命令，或者直接根据传统和前人的经验，按部就班地做事情，连猴子经过训练，也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有培养前途的新人，结果还真的是荆棘魔女的信徒啊！””
“不是信徒，而是从婴儿时期，就在专门培养的容器了。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呢。”余连用手将芮娜小姐的眼睛合了上去，将对方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的未来随之一起埋葬。
他倒是很好奇娅弥妲到底是如何识对方的身份的，刚想要问一问，可随着天上绽放出的强光，构成荒雾之主最后一缕黑烟，也在猩红烈焰地围剿中灰飞烟灭。
不过，虚境领主陨落之前最后形成的冲击，却依然形成了宛若闷雷一样的反震，便见艾琳科小姐如同坠落的流星一样，Duang地直接砸在了地面上。落地的位置离余连也不过就是十几米。
余力顿时觉得脚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地面甚至出现了一丝肉眼都能看见的起伏。
好在，那陷坑中很快传出了杠铃一般的大笑声，艾琳科小姐直接从里面跳了出来：“胜利！啊哈哈哈，不错不错……这才是战斗！这才是斩杀！让这样的敌人陨落，才是身为超凡者最大的幸福啊！”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这大姐也显得灰头土脸，身上甚至还带着伤，然而，纯粹从精神状态来看，她却容光焕发，甚至显得有点亢奋了。
“小余连，还有联盟的大小姐，你们干得不错，我们胜利……唉？这是怎么回事？”

第370章 好厉害的蝴蝶翅膀
“看样子，我们这一次行动，不仅仅只是一次简单的虚境猎杀啊！”娜塔莉亚&#183;艾琳科瞥了一眼娅弥妲，眼神相当地微妙。这位鼎鼎大名的“红修罗”小姐只是莽，却一点都不傻。
“不过，这样的感觉很让人不愉快。贝伦卡斯特小姐，我们是因为信任你的智慧，以及联盟一方的诚恳，才冒着危险来参与此次战斗，并且还带来了我们的明日之星。可是，我们却并不想要被当枪使。”
“那我愿意诚恳地表达歉意，而且也愿意让贵方优先挑选战利品。无论如何，从结果论上来说，贵方这一次总是收获得应该比我们更多。艾琳科小姐方才奋战的英姿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您对荒雾之主大部分的攻击，最后致命一击也是您完成的。现在是不是已经把握到了星环的界限了呢？”
艾琳科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激赏和玩味：“我现在倒是知道，你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人望了。”
她没有否认，当然也就是表示承认了。
哦，也就是说，艾琳科大姐快要升星了？我倒是真的看不出来。另外一条世界线上，这大姐头突破七环是在这段时间吗？
余连并不是太确定。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他认识这位大姐时，对方已经是八环了。可是，由于经历的战斗太多，受的创伤也太多，她也是到了大限将至的时刻。交情得不算深，当然也就不可能了解对方所有的历史了。
这个时候，却听艾琳科又道：“归根结底，世界总是是你这种天才的玩物。我只希望你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还能有点人味。”
“放心吧。唯一能我感受到了挫败感的同龄人，却热衷于低调装糊涂，那我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傲慢呢？”说到这里，娅弥妲似笑非笑地瞥了某人一眼。
余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说，所谓的让你“感受到挫败感的同龄人”是谁啊？要值得是我的话……那真的是误会大了啊！
“相比起来，鄙方的表现便稍微有些不尽如人意了。真遗憾，我毕竟只是个晚辈，就算是明知道有人有问题，可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可以轻举妄动。可是，反而在这样封闭的环境内，有您和灵研会的一众前辈在，我反而才能操作一番了。真的非常感谢您！”娅弥妲微微鞠躬行礼，绽放出了一个仿佛百花盛开的笑容。
好吧，谁说天才就没有情商的？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的毒舌，应该都是向着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那种从小长大的好友，平时待人接物可是如沐春风地紧呢。
艾琳科表示自己好像没有听懂，但她确实也觉得，这位娅弥妲小姐说话实在是太好听了。
余连却表示自己有可能是听懂了，不由得看了看天上还在检查荒雾之主的大佬们——荒雾之主死亡之后便化作了一缕缕肉眼几乎微不可闻的青烟，随时都有可能消散在虚境之中，所以这个工序还是很花时间，也非常考验检查者们的感知和搜索能力。
仔细琢磨一下，方才出手的那几个联盟方的大佬，似乎就有点可疑了。
“芮娜&#183;达尔希小姐能那么快进入游击士协会，除了她自己确实有天赋有能力，应该背后还有人在大力推荐吧？”余连笑道。
娅弥妲噗呲一笑，将玉指按在了樱唇上：“这种事情啊，就是属于我们自由星河联盟的小秘密了。如果你想要分享秘密的话，那就不如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芮娜小姐有问题的？”
余连沉吟了一下，用诚恳无比的口吻道：“弗洛雷斯&#183;旺达是荆棘魔女的弟子。当初蛇和魔女发生冲突的时候，他选择了蛇，背叛了自己的恩师。不过，这可能只是表面上的一出戏，旺达和荆棘魔女之间，其实还是保持着一定联系的我在万灵教的资料库中发现了一些加密的信件资料。其中就包括那位芮娜小姐的。”
他才不管这段说辞有没有说服力呢。反正挚爱亲朋已经去见宇宙之灵了，也就不存在任何证据。
好在，娅弥妲小姐也只是一如既往地淡然一笑，其余的倒是没有较真。
“原来如此。虽然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个旺达先生，但感觉还真是个心思多变的人啊！”
除此之外，他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这位芮娜&#183;达尔希小姐是荆棘魔女的化身，在未来的历史上，成为了游击士协会和超凡管理局近百年来最大的二五仔，以及堪称极恶的恐怖分子。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她手下的联盟普通民众，完全可以用亿来计算了。
再后来，你们发现她的真实身份时，却已经晚了。她趁着当时全银河的局势不稳，联盟的高手大多不在涅菲的时候，用自己已经成熟的身体容器，承载了荆棘魔女的降临。
虽然，那时候你利用荆棘魔女的傲慢，以赌博的方式最终玩死了她，但自己也失去了一只眼睛。这是精神和神秘学意义上的伤害，根本不是科学的医疗手段可以治愈的。
不过，余连有点不能理解的是，芮娜&#183;达尔希在未来的历史上搞出了那么大的风浪，甚至还能弄瞎娅弥妲的一只眼睛，这便说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联盟方是不知道其真实身份的。
可问题是，看娅弥妲现在的样子和刚才的布置，明显是早已经在怀疑了。
正因为如此，余连最后才用几乎失传的巨人符文和她对了一下口号。
总不可能是钓鱼吧？只有蠢货才认为钓鱼能钓上几十年，而且拿几亿人的命和自己的一只眼睛当饵。娅弥妲虽然有很虎的疯狂科学家的一面，但应该不至于莽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是对我如何识破她而感到好奇的吗？”智慧女神小姐笑道。
这真的不是这姑娘有什么读心术，而是余连直接开口问了。
“其实说起来也比较简单。你在远岸星云的那一战的始末，早就已经上了各国的情报部门的记录了。更何况，共同体也把你缴获的资料分享给了大家。我也第一次知道，弗洛雷斯&#183;旺达居然会是蛇的下属。正好，我国有一家企业，和万灵教有过一段时间相对密切的经济往来。”娅弥妲一本正经地道。
等等，你这不是相当于承认，联盟就是和万灵教有PY关系了？
“那只是一家跨国企业，背后的投资方包含好几个国家。只是正好注册地在本国，和联盟政府有什么关系？那家企业已经被查封了，负责人都已经被逮捕。我们完美地履行了一个负责任的大国的职责啊！”娅弥妲依旧是一本正经地道
“总之，通过清查这家公司所有的贸易往来，我们查到了一家艾音巡回乐团。全宇宙这样的乐团，至少有好几十万家，只不过，孤儿出生的芮娜&#183;达尔希小姐，却是在这家乐团长大的。”
“仅仅就是这个？”
“仅仅就是这个。这种层次的怀疑，已经足够我留个心眼了。当然了，仅仅只是通过那家企业的财务去向，这样的线索我一次性便得到了几十条，每一条都是值得我查下去的，其中但凡有一条得到有价值的收获，就值得我继续查下去了。只不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芮娜小姐居然会和荆棘魔女扯上关系。呵呵，这真是意外之喜啊！”
是啊！想不到小蝴蝶扇起的翅膀还真的能把另外半拉银河中的某个未来大魔头给扇没了，这都不是意外之喜，又是什么呢？
不过，相比起一个已经下线了的未来女魔头，余连倒是对娅弥妲小姐的行动力有了新的认识。只要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就一定要查下去，这都已经不能叫执着，而是强迫症了。
可是，她偏偏就是有能力，把强迫症化作有建设意义的行动。
此女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好了，无论如何，这次合作非常愉快。希望下次还有能这样的机会。”娅弥妲伸出手。
“就算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合作机会，也可以多多联系嘛。我们不是朋友了吗？”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
“确实，对开拓知识边界有浓厚兴趣和行动力的人，都是值得诚恳以待的好朋友。所以我不是才让你把私人通讯编码给我吗？不是说了吗，以后可以叫我娅妮。”贝伦凯斯特家的千金小姐乐了。
都允许直称昵称了，难道还不是朋友吗？
“那么，娅妮，可以帮我个一丢丢的忙吗？”余连道。
“嗯？”
“我这次来，其实还准备升个级啥的，在虚境里生个级？”余连眼巴巴地看向了那本太阳神之书。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镇魂净心的阵列，能比得上这本太阳神之书呢？
娅弥妲蔚蓝色的大眼睛闪过了一丝盎然是兴趣：“余连的话，确实是是三环吧？”
余连点头。
“如果你成功了，不就创造历史了吗？”
余连继续点头。
“呵，有趣！”她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第371章 好事成双
娅弥妲带着雀跃的心态，马上就答应了下来，一点都没有做伪的成分。
如果余连真的可以成功，对这位研究者来说，便意味着多了一个完美的论据，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她转了转眼睛，似乎还琢磨了了什么别的想法，表示说自己虽然虽然星环没有填满，但要用来升级也是够的，居然开始考虑要不两个人一起升算了。反正升环这个事嘛，大家都是懂的。既然都要举行仪式嘛。一个人也是升，两个人不也是升？
虽然两人属于不同的途径，但这里的大佬这么多，随便调整一下法阵倒也是不难。至于材料……呵，号称拥有“无限金库”的贝伦凯斯特家，什么时候是差过材料的？
“就算是现场的材料不够，我也是可以让人马上送来的。”娅弥妲道。
她似乎是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话能多拉仇恨，以及对周围的人有多大的压力。
这不，那边的两个一看就不怎么富裕的古美亚姑娘，当场就露出了无奈，甚至酸楚的苦笑。
好在，她虎了，但其他人可不敢虎。于是乎，以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为首的一众联盟方人几乎拿出了死谏般的态度好说歹说，后来回来的大佬么么一力劝阻，兰斯特先生甚至不顾身份，哭天抹地地直接说出“我要去找你爷爷和你爸爸告状”这样的话。
不管怎么说，经过了一阵乱七八糟一地鸡毛地劝说之后，再加上石心先生表示自己会亲自来帮余连主持镇灵法阵，这才总算是让贝伦凯斯特家的千金大小姐暂时打消了念头。
“我已经没办法创造历史了，但现在居然连分享创造历史的机会，都被你们夺走了啊！”
“少来了，你压根就没有创造历史出风头的兴趣，只是热衷于冒险！”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直接戳穿了娅弥妲的本性。
“我不是热衷于冒险，而是热衷于知识边界被拓宽时瞬间的成就感。正经人自然会和我心有灵犀，不正经的猴子是永远体会不到这一点的。”
将贝尔蒙特轻描淡写地击坠之后，娅弥妲这便开始着手行动了起来，拖着石心先生开始帮余连画起了阵，并且还展开了太阳神之书，在外围又加了一个保护灵魂的阵列。
“我们这边的偏转法阵还能持续的时间可不长了，必须得加快时间了。”涅地亚龙人阵法大师不情不愿地道。
“放心，进入灵魂世界之后，时间就没有概念了，一切都凭自己掌握。”娅弥妲语重心长道：“听到了吗？余连，如果你真的无法净化心灵，反而被心魔所逞，堕入了精神世界中，我们就只能把你丢在这里了。这样也可以吗？”
余连瞥了这姑娘一眼，确定对方应该是在说真的，反而信心大生。
说实话，如果她说“我们一定会来救你的”，余连大概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站入了法阵之中，决定在这个世界线上，创造这个历史。反正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夏莉已经证明这是可以成功的，那么，在这个世界线上就一定可以成功的。
不过，说实在话，如果没有夏莉作为先驱的成功示范，以及之后的一众前辈……呃，或许是后辈的成功例子，余连还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敢冒这个险。
不管怎么说，啊！夏莉，你也是我的挚爱亲朋啊！所以你这个姑娘到底去哪里了？
银河共同历3月19日的11点27分，余连在浩瀚的法阵中睁开了眼睛，恍如隔世。从此，他将以第一个在虚境中完成四环晋升的灵能者，而名垂青史。
平衡的第四环灵能者，被称之为“锻神者”。
“所以，一个从虚境中完成晋升的三环是什么体验？详细说说呗。”娅弥妲好奇地凑了上来。一直到这时候，她才真的像是个正常的少女了。
“这，一时间很难用言语来描述。说不定我是可以写出个详细的论文的。只不过……”余连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人家懂的。”娅弥妲笑道：“所以，你的私人通讯编码呢？还有，E58RX1234567，这是我的。没人比我更懂写论文了，我们可以多多交流一下。”
你看，这是人家姑娘第三次找我要电话号码了，我总不能不给吧？这真的是一个人的基本情商！
贝尔蒙特看了看满脸欢欣鼓舞的娅弥妲，再次向余连投来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Boss推了，隐藏的二五仔也做掉了，级也升了，自己人也没什么伤亡，这一次副本攻略可谓是尽善尽美。而最后的工序，自然便是战利品了。
大家又多花了半个小时，把从荒雾之主中析出来的零元素和材料，以及从翡翠迷宫中所有的东西打包存好，然后又各自打开了自己手中蓝牌虚令的返回传送门，就此告别。
娅弥妲向余连嫣然一笑，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率先进入了光门之中。
让余连稍微有些介意的是，所有的战利品都是由联盟那边的人带着，而金先生也跟着他们同行。
艾琳科小姐解释道：“联盟那边才有最先进和最专业的宝具库和鉴识团队。所有从翡翠迷宫中得到的战利品，经过他们鉴定之后，还会带回联盟超凡管理局的总部进行第二次鉴定。老金会跟着他们一起过去，然后再讨论如何分配。该你得的那一份，最多两三个月就会给你送来的。”
“您还真放心啊！”
“呵，不会是担心他们扣我们的这一份吧？放心吧，我们和他们已经合作过很多次了，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坑我们的。”
这倒也是。至少现在，共同体和联盟几乎算得上是准盟友，灵研会和游击士协会的关系更是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似的。艾琳科小姐和大五郎先生甚至更直接有个客座游击士执照，每年还能领上一笔不菲的津贴呢。
对联盟的大佬们来说，至少现在，灵研会的友谊，是比一些下本得到的战利品值钱得多的。
告别了灵研会的大家之后，余连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他还没有得到军部的调令，居然是个空有军衔而没有组织的人。
既然如此，就当是继续休假吧。
于是乎，余连就把太平洋当成了自家小区的池塘。一天在珊瑚城的红星事务所和两个技术宅干点各种“俺寻思”之类的事，第二天，就又跑到永恒城的蓝星卫队总部打卡。
反正，按照共同体新的军规，所有的军方现役灵能者，理论上在共同体卫队这边都是有编制的嘛。
他的到来，自然是得到了马洛温少将，以及以前的战友，柴门上校和那尼中校的欢迎。而有了余连的帮助，灵能者们对四象战术的掌握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说句题外话，“四象战术”现在已经确定被指定为共同体新的灵能者战术了。
余连觉得这真是在现场处刑羞耻play，可马洛温少将说中央已经研究决定了，而且这个名字听起来也还是挺有气魄的。
气魄倒是感觉不到，只觉得很羞耻！
当然了，再羞耻的设定，只要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人的下限，就是这样一步步被突破的嘛。
首批的四十台纹章机也是在这段时间送到了大家手里的。负责纹章机开发的共同体科学总监之一，奥克维斯少将还专门来感谢了余连一次，并告诉后者，因为那台从帝国缴获的深红，大家已经有了开发第二代纹章机的思路了。
“所以，帝国没要求你们把东西送回去吗？”余连问道。
“自然是送回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船倒是还还说，可纹章机却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确实，在中小型战舰上，帝国和共同体之间并不存在代差。“晴空级”和“独角兽级”落在了地球人手中，帝国人虽然也暴跳如雷，但毕竟是自己理亏，一时间还真没太大的办法。
然而，纹章机却不同。这毕竟也可以算是灵能武装的一种了，关系重大，相当于是星界骑士们的佩剑，直接关系到帝国统治阶级的颜面。
“放心吧，反正我们已经把那具深红拆开了，每个零件都拍了下来。”
至于拼回去是不是会多出几个螺丝钉，那也就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另外，那几枚空间鱼雷也被要求送还了。嗨，这我们就来不及拆了。那个空间泡的发生机制都没搞清楚。”说到这里，这位上了年纪的科学家叹了口气：“抱歉，中校，辜负了你们在前线的奋战啊！”
余连也跟着叹了口气，连说大家都尽力了，心里却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动作块。
当然了，等到空间鱼雷送回帝国，对方发现其中一枚少了个空间炮发生核心，会如何痛斥共同体来骗来偷袭不讲武德云云，那就不关他的事。
只要帝国没有和共同体全面开战，这也就注定是个无头公案了。这种嘴巴官司就交给外交部吧。省得他们老是不干正经事。
总之，属于共同体人民的，全宇宙第三支的灵能者部队，他们训练不能算有素，装备水准也比不上帝国和联盟，但刚刚建军的共同体卫队们却没有什么思想包袱，轻装上阵，也确实是第一批掌握了银河最先进灵能者战术的超凡者军队。
他们的战斗力，确实远比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历史同期，要强大得多。
所谓好事成双，更让人欣慰的好消息也就接着来了。
共同历831年4月2日的15时30分，余连再次接到了晋升为海军中校的命令。于是，他作为少校的生涯，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星期，便宣告结束了。

第372章 晋升
二十二岁的余连，是在3月13日21时25分的晚上，在国防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的私宅那里，接到了自己晋升为少校的消息，并且在第二天得到了正式的命令文件。
然而，时间才过去了三个星期不到，他便再次接到了晋升的正式命令。
余连不知道共同体在历史上有没有升官那么快的例子，但自己一定是现役军人中，在少校这个军衔上停留得最短的人，短得仿佛就是儿戏。估计国防委员会和军部那边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命令下达的时间才特意选在了4月2号。
是提前一天，一准是会被当成没品的恶作剧的。
在余连接到命令的时候，他还在永恒城的蓝色卫队司令部中，和包括马洛温少将在内的高层们，讨论灵能者们的下一步作训计划。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大家便纷纷起身向余连道贺。
“你看，我说过的，你领章上的这片无花果叶是带不了太久的。”马洛温少将对余连道。
“是啊！我本来还是挺喜欢这片叶子的，到了中校就会换成华而不实的金色四叶草了，总感觉特别没品位。”余连叹了口气。
这真的是实话，将军以下的军衔领章，最符合余连审美的，便的确金色边框的银色无花果叶，也即是少校军衔了。不过，这会不会被在场的其他人当成是凡尔赛，就和他无关了。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共同体和银河其余所有的国家，都是崇拜天才的国度嘛。”马洛温少将又笑道：“而且，正常的人事安排，三环的灵能者就应该享受上校的官阶和待遇。你现在才是中校，已经是人事部们最大的努力了吧？所以我才叫你等一等你的亲友们，至少也要等一等人事部嘛。”
总不能每级都只待上几个小时吧？真这样操作，组织的人事制度岂不是就得一塌糊涂？现在自己当了三个星期的少校，估计人事部已经吃了不少挂落了。
不过，我现在已经四环了，按正常待遇不是应该挂将星了？余连心想，只要我升环都够快，就一直能让人事任免的组织制度尴尬下去了，岂不美哉？
“……不过，既然新的官职下来了，新的任命也应该到了吧？”马洛温少将道。
余连点了点头。他猜测，估计到了人事厅，会发现外务部门的人也应该在那边等着了。
“唉，野心勃勃的天才，终究还是要奔向未知的远方，要把你朝夕相处的战友们抛在脑后啊！这难道就是现实主义对理想的碾压吗？拿酒来，我要敬宇宙之灵，还要敬这现实的悲惨世界啊！”马洛温大姐姐又开始摸着自己的水晶眼开始泫然欲泣了。
好在，在场共同体卫队的高级军官们，对这位大姐的做派已经相当适应了，便没有去理会对方，直接便自顾自地讨论起正事来了。
“所谓的四象战术……特么的，这名字怎么还是那么羞耻。”余连呸了一声。
“我觉得还是挺不错的。我们是灵能者，当然就要有灵能者的神秘感嘛。”那尼中校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一大堆太极图佛像十字架新月符等等，觉得完全可以考虑着在加一串四象造型的护身符之类的。
余连很想问问这家伙的品位到底什么时候失踪的，但考虑到这家伙脖子上挂的这一长串估计就算是问了也只能得到了一张迷惑的大脸，便只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把话题重新转回了正常的地方了。
“总之，四人一组的战斗单位是这个，呃，四象战术的基础，不过，有些有特殊天赋或技能的人才，便不用将他们的行动限定死，必须要制订相应的游击战术。另外，根据战场态势和面对的敌人，四人的战斗单位还可以化为八人，十六人，三十二人，这样依次递进下去。我已经把这方面的战术方向制订成册了，具体完善，就还要靠你们了。”
“哦，这就是所谓的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吧？”柴门上校的眼前一亮：“所以，等到能衍生成一百二十八人以上的大阵，就可以命名为万物生俱阵了？”
余连已经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能用虚浮的眼神看向了对方，柴门上校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认真地分辨道：“干嘛要这么看着我啊？我……好吧，我确实不擅长外语和理科，但也是认真研习过三教经典和兵法韬略的。”
这跟三教经典没关系，只能说是东瀛人的种族天赋。
“另外，最近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姐……艾琳科大师正在地球玩耍，我看她也是闲着没事，便请她过来待上一段时间，就当是我们蓝色卫队的特聘教官吧。”
“红……红修罗！”在场人大惊失色，随即又大喜。
这位大姐的牌面，可甚至比前任司令官王景阳还要大的。
“可是，据说她不是对世俗之事没什么兴趣吗？”马洛温少将道。
“所以最多待上一个月时间，能从她老人家那里学得多少，就看大家的本事了。”
实际上，余连是对艾琳科小姐说的是，既然已经快要到七环了，不如换一种方式修行。譬如说一个人殴打一群人，多殴打几次，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了。
红修罗小姐虽然觉得余连的话并不是太有说服力，但她最近也确实感受到进步的停滞，既然一时间没办法再找个boss砍，换一个玩法也未尝不可。谁又能说，他山之石不可以攻玉呢？
“所以，为了迎接大家的新教官，我们必须拿出崭新的精神面貌出来，柴门长官，告诉全军，今晚上咱们再整个100公里的武装拉练！从这里跑到最北边的克艾岛上。”
柴门上校刚想很有精神地答应下来，随即便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等，等等……跑？”
“是啊！都是灵能者，别告诉我还没有学会水上漂的手段！这可是训练自己灵能控制力的最佳手段啊！低碳环保且又健康！要是真的不会，我今天的目标，就是让大家都学会。”
反正明天才是要报道。而且国防委员会大楼就在隔壁，所以还有一整天时间和大家好生玩耍一下呢。
第二天，就在上百名灵能者彻底被掏空的虚弱目光地注视下，精神焕发的余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基地，然后便径直去了国防委员会的办公大楼，上了第46层的人事部。
然后，在人事部的一个小礼仪厅中，两位制服组的军官和两位便服组的文官，主持了一个简短的晋升仪式，把余连领章上的金框无花果叶换成了金灿灿的四叶幸运草。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为他一人便举办这种仪式，就算是以余连的耻度也是会有点压力山大的。实际上，和他一起晋升的，还有二十位军官，都是校级。只不过，余连也确实是在场最年轻的就是了。
国防委员长尼希塔先生当然不在。毕竟只是校级军官的晋升，他要是再出现，就显得实在是太刻意了。
不过，委员长阁下虽然不在，但国防委员会人事部的部长培尔涅先生却是在的。他笑容可掬，用胖乎乎的手掌抓住余连的手大力地甩动着。
“贵官可是真的刷新了少校的任职历史记录啊！我期待着你还能刷新中校的记录。”
这种记录有什么好刷新的？除了证明人事组织快要失控了之外，难不成还能得个金牌吗？
余连想。不过他总算是没有把这话给说出来，要知道，在场那些平均年纪是自己两倍的军官们，已经正在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自己了。
中校，是绝大多数从士兵转为军官的“非职业组”们高不可攀的阶级，要不然军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老上尉”的说法。
另外，哪怕是对大部分军校毕业的“官僚组”来说，也都是服役期的终点了。他们将在军中渡过自己的职业生涯，然后在即将退休的时候，再给上一个上校以作苦劳的报酬。毕竟，将军的待遇，“阁下”的称呼还是很有含金量的，国防委员会和军部自然也会刻意控制人数。
当然了，对“月球人”来说，这或许只是服役时期中必定会体验的一个过渡点。
可是，对才刚刚二十二岁的余连来说，就仿佛是个起点罢了。
这样怪不得在场的其余军官都表现地有些别扭了。如果不是他们都到了有城府的年纪，再加上人事部长先生表现得那么友好，怕不是有人得直接说点怪话了。
这位圆滚滚得像是个充气球的培尔涅部长，今年五十五岁，主管着所有军官们的升迁和人事调动。理论上，就算是元帅，在他面前也得客气一点。
培尔涅部长在军中风评其实不怎么样，据说是个非常注重身份高低的老牌官僚，平时对下属，对普通军官也都是颐指气使相当跋扈刻薄。当然了，或许是传言有误的原因吧，此时的他，却热情得仿佛一个正抱着礼物的圣诞老人，绿豆般的小眼睛中洋溢着友好，甚至是慈祥的目光。
“中校，等到这边的仪式结束之后，便准备接受新的命令吧。哈哈哈，此去就当是一次美好的假日吧、你真是个幸运的年轻人，天域的壮阔，我也是神往已久。尤其今年又有这样盛大的活动。可惜我实在是庶务缠身，不得安宁啊！不过，你也是奋战在一线立下过辉煌功勋的勇士，这也是该有的福报嘛。”
培尔涅部长的声音爽朗而堂皇，但似乎总是交杂着些许的居高临下，便仿佛是在施舍恩典似的。
这应该是一种小小的话术吧。部长先生也是委员长阁下的死党，自然也会知道委员长对余连的重视。现在之所以是这样的做派，一方面是向余连表达善意，一方面应该也是在向他传达一个意思，就算是在“尼希塔”派系中，余连也是后辈，他才是前辈。
余连对此人的想法心知肚明，一点都不觉得受到了冒犯，却只觉得滑稽得想笑。像培尔涅部长这种老油条，所有的成长估计都点在了这方面，这辈子也就只有这点出息和格局了。
自己真要和他一般见识，low的便是自己了。

第373章 武官助理
不过幸好，这次晋升仪式毕竟只是走一个过场，而余连也并不需要长时间逼迫自己和佩克尔先生虚与委蛇。在得到了新的领章，任命书，以及一枚紫绶银星勋章之后，便告退了出来。
勋章自然是为了表彰他在平定鲁米纳叛乱，扫平万灵邪教，镇压远岸星区海盗的功绩。
当然，不仅仅是他，第十三舰队那边，马克洛夫准将和埃莉诺学姐也有。其余重要岗位的军官也有，只不过是降了一等的青绶银星勋章，便是以随军记者身份“偶尔路过”的菲菲也有。其余普通军官和士兵也至少会有一枚二等铜星勋章。
至少在这一次，国防委员会算是相当大方了。
实际上，真的要按照战绩来说，拆了帝国要塞抢了新武器还阵斩一个侯爵，就算是再拿上一枚钻石宝冠双剑勋章也是说得过去的。只不过，这级别的战功勋章，在现在的“和平时期”，怕是十年都难得有一次，理论上是应该通过国会授权同时还要举办授勋仪式的。
最近帝国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边境的局势已经相当紧张了。以共同体政府一贯以来的作风，能给立下战功的第十三舰队的大家进行秘密表彰来酬功，已经算是不错了，当然不可能再去刺激帝国了。
当然，相比起外交部门，国防委员会已经表现得足够“坦荡”了。这不，在余连刚刚离开国防委员会大楼，准备到旁边的军官餐厅花公款填饱肚子的时候，通讯终端便接到了提示，却是外交委员会外务安全司一位副司长打来的电话。
“驻帝国大使馆的武官助理？”
“是的，正式的任命书将再明天发到您的手上，一同送到的还有您的外事护照和各类证明。正好，后天有一班本国到帝国首都天域的文化交流团的包船，您可以和他们一同前往。当然，如果有别的计划也可以，我们会为您报销商务舱以下的船票，但务必要在5月20日之前，到本国驻帝国大使馆，向首席驻外武官瓦特拉尔少将报道。”
如果是从太阳系出发的直达快速客船，前往帝国首都的航程也是需要四十天的。这便意味着，如果余连还有别的安排，留给他的时间便已经不多了。
还好，他倒是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事，最多还是嘱咐一下红星所里的那两个技术宅，和5月份便准备来上班的季诺夫博士做好对接。
那位今年55岁的尼古拉&#183;季诺夫博士，可是红星所一直在挖角的大能之一。他现在的名声并不大，可是在五年以后，却是第一个提出分子重组理论的科学巨匠。在亚空间学说方面的理论研究造诣，绝不在人才济济，技术储备甩了共同体好几条街的帝国和联盟之下。
只可惜，共同体国内的学界一直对他的理论不太重视。
在另外一个时间线上，在太阳系被敌人彻底占领之后，当帝国官员毕恭毕敬地找上门，请他出山，并奉上了科学院院士和帝国中央科技大学的教授职位的时候，他可是当着这些人的面，一边“吨吨吨”地喝着伏特加，一边把自己的实验室和所有的研究报告付之一炬的猛人。
帝国官员们暴跳如雷，但为了展示一下刚登基的女皇陛下的仁慈，以及对科学巨匠的尊重，最终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悻悻而归。
老先生干脆跑回老家当起了普通的中学物理老师，可是在帝国对自己的警戒刚刚有点松懈的时候，便又直接加入了义勇军，成为了其首席科学和装备总监。
虽然没有几年，老先生便因为工程事故意外而去世，但确实是培养出了一大群可以土手搓一切的工程高手。仅从这一点来说，季诺夫博士除了自己的本职的理论研究，同样也是位相当优秀的试验物理学家和工程师。
说起来，伊娜这位未来的“土法军工”大师，应该也是受了季诺夫博士的影响吧？
另外，后来的义勇首席大技霸，现在初出茅庐的技术宅艾森&#183;弗兰奇同学，也一直以季诺夫博士的门徒自居。如果提前让这个大白胖子和博士相遇，又能擦出怎样的火花呢？
当然了，人的历史形象和真实形象也不一定是一致的。余连也不能保证，季诺夫博士的真人就一定如自己想象中的铁骨铮铮，可至少，他总比其他人要更值得信任一些。
总之，只要他愿意来，就可以就近观察一下，若真的确认了是对的按个人，便可以把自己顺下来的那枚空间泡的后续研究交给他了。
季诺夫博士决定带着一大批助手和学生一起加入。这自然是件好事，红星事务所一下子就能多上一批马上能用的研究团队了。只不过，这么多人大包小包一起过来，光是搬家安顿也是需要花时间的，这才拖到了五月份。
这就意味着，在自己从帝国返回之前，是没办法和季诺夫博士当面交流一下了。
余连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却见通讯视窗后面的那位副司长先生沉吟了一下，脸上似乎露出了一点点苦恼的神情：“这一次关于您的任命，多少也是因为帝国方面给您发了正式的邀请函，我们也得引起重视……只是，余连中校，此一时彼一时啊！帝国方面给您发邀请函的时候，那些事还没有发生啊！”
“您说的哪些事，是哪些事啊？”余连开始转糊涂。
“对对，就是这个态度。去年，我们和帝国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所谓的事就是子虚乌有！您到了那边，面对媒体和帝国，也必须得是这个态度才好。”对方不断地点头，接着又道：“我们外交部最近已经很痛苦了啊！被国会骂，被媒体骂，被民间骂，还要时不时给你们军方擦屁股……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也很绝望啊！现在全银河的主流思潮不就是和平发展吗？我们本来就和帝国有那么大的差距，难道还真能全面开战不成？真的全面开战，联盟真的会亲自下场援助吗？反正我不信。”
余连听得有趣。现在的共同体政坛，充斥着跪舔的遗老和躁郁症的激进派，像头脑这么清晰的理智派，还真是少数中的少数了。
“……呃，抱歉，您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刚才海风太大，下官一下子没听清。”
对面副司长先生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我是莫里斯&#183;兰彻……嗨，算了，您就算是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这话顿时把余连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赶紧道：“放心，我一定记住您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渗人了，兰彻副司长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惊悚，赶忙道：“总之，您就当是一次悠长舒适的假期吧。到了帝国，您只要不主动生事，帝国方面一定会给您上宾待遇的。外交部的同僚最近已经很痛苦了，因为急性肠胃炎都倒下去几个了，我可不想也步他们后尘。我儿子才10岁，我可不能倒下啊！”
说得本大侠好像是什么行走的人类灾厄似的，真让人不爽。另外，急性肠胃炎也不是绝症，这年头就算是转变成晚期胃癌了，都死不了人的。
“我们这些正经做外交的，谁不是寒窗苦读才熬出来的，20岁之前不懂3门以上的外语，30岁以前不熟悉国际法，连入门都不算。苦熬苦等那么多年，谁不想要在那个战场上纵横排阖啊？可现在也就只能靠着一点厚脸皮，姑且才能维持这么一个脆弱和平的样子。真的，中校，您是人才说话也好听，所以务必要高抬贵手啊！”
副司长先生又补充道：“还有啊，那个，对，大使阁下也是个不省心……啊不，过于热血的人。估计会很欣赏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可真的，一定不能火上添油啊”
“瞧您说的，我其实是个热爱水月静好的和平主义者啊！放心吧，这次帝国一行，真的只带了眼睛和耳朵，绝不会生事的。！”
好吧，看着这语气都有点哀求的意思了，余连当然也只好给人家点面子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兰彻先生又还能做什么呢？他便只能苦着脸，又嘟囔了几句“这把年纪也不消停”，“说好了文人都是软柿子呢”，“胃药都在外交部卖断货了”之类难懂的话，这才将信将疑地和余连告别。
掐断通讯之后，余连在心中向给外交部的诸位表达了三秒钟的歉意，这才再次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军官餐厅走去。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上一顿丰盛的午餐了。以他现在的饭量，要在永恒城吃上一顿相对可口的午餐，非得花掉两三百块大元不可。可旁边就是统合军令总部大楼，旁边的餐厅对所有的军官可都是免费开放的，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餐厅的一楼主要都是中下级的尉官为主，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余连便找了一个僻静的隔间坐了下来，把今日的四种军官套餐各叫了一份。
负责点单的勤务士官在确定了两遍之后，将一丝鄙夷隐藏在了眼里，笑眯眯地走了。
余连便一边盯着餐厅的门口发呆，一边等着今天的午餐。不过，还没有等到菜肴送上来，他却忽然眼前一亮。
这倒不是他看见了美人，而是看到了两个青年军官联袂进了餐厅。他们相貌堂堂，英姿勃发，虽然都只是挂着上尉军衔，却存在感十足，感觉就像是遇到了将军也丝毫不会露怯。体态更魁梧的那个红发青年，更是有一种天生就应该立于人上的气魄。
“嗨，霍雷肖，米希尔，过来这边坐吧。”余连从隔间的屏风后露出了头，向两人打了个招呼。
两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大踏步走了过来。不过，没等到他们俩走近，余连却忽然道了一声“慢”，指了指自己领章上的金色四叶草。
“两位上尉，你们是向军衔敬礼，而非个人。”
棕发稍微有书卷气的那位露出了一张无奈的囧脸，就差直接说“你还是小孩子吗？”。
至于红发的那位伟男儿，则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第374章 天下何人不革命
棕发带着些许儒雅书卷气的青年上尉，名为米希尔&#183;德&#183;肯特，现任军令统率本部的装备后勤部的主任科员，并且据说会在明年之前，成为某一个统筹小组的负责人。亦或者，也会离开地球总部，前往某个大军区担任后勤方面的主管。
一头热情洋溢的红发，天生就仿佛有着人上气概的，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霍雷肖&#183;维恩上尉了，目前正在共同体第一宇宙舰队，也即是俗称“太阳系舰队”或“本土舰队”中服役。明明才毕业了半年，现在已经是驱逐舰马赛122号的二副。据说到了下半年的时候，就会上太阳系舰队的旗舰，无畏舰“独立号”上，成为舰队司令部的一员了。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两位从军校毕业的年轻人，都确实是有着光明的前途。
不过，和某个差点让人事组织制度变成笑柄的人相比，他们确实是黯然失色的。至少，在大半年前刚刚毕业的时候，双方的差距只有一级，现在却已经拉大到两级了。
霍雷肖&#183;维恩看着得意洋洋的余连，咬牙切齿了几秒钟。不过，看得出来，正式的军官生涯确实让他成长了很多，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深呼吸了一口，敬了一个工整的军礼。
“向您致敬，长官。自学院一别，看到您风采依旧，不，比起您在学院里的时候更加精神焕发，下官真是感佩不已。”
维恩同学的进步可真是太大了。这不，也就七八个月的时间，就连场面话都会说了，而且还能夹带点绵里藏针的讽刺。
“真是的，你是小孩子吗？大家都是同学，这么客套是有作甚？霍雷肖老弟，我可不记得把你教得那么市侩的样子啊！社会对一个人的改变难道可以那么大吗？”
于是乎，维恩再次开始咬牙切齿了。他毕竟是个心地纯良的大户人家出生的傻儿子，进步得再快，和某个老油条还真没啥可比性。
“你们两个谁也别说谁，都特么最多八岁。”肯特在一旁道。
“这你就不懂了，米希尔，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并且也只有在好朋友们面前才会把这真是的一面展示出来。我们不管是八岁还是八十岁，一方面说明还有赤子之心，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和维恩老弟情投意合啊！”
“谁，谁特么要和你情投意合啊！我宁愿去和帝国再打上一仗。”
“你看你看，如果我有八岁，这家伙最多才三岁了。”
霍雷肖&#183;维恩赫然发现，要是打嘴皮子官司，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家伙的对手了，决定姑且还是闭嘴，只是冷笑了一声，直接便拉开了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余连对面，瞧那剑拔弩张的样子，一不小心还以为是黑社会谈判呢。
“我是来吃饭的，真要是被你气饱了可就是真丢人了。”他冷笑道。
好吧，维恩同学确实是成长得很快啊！都学会以退为进了。
肯特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热情地介绍道：“总部食堂一直是挺不错的，每天都有三到四种套餐可以选择，东方西方的菜系都包含进去了。当然，如果要点单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是要稍微花一点钱，但也比外面的餐厅便宜多了。”
可不就是，在这个隶属于军令总部的军官餐厅，吃套餐是不要钱的，但点菜却需要另付，这就是为什么余连从A到D都点了一份的原因。
“而且，味道一直都很不错的。”肯特又补充了一句。
前面已经说过了，米希尔出生的肯特家，也是赫赫有名的顶级豪门，家族产业除了造船厂业和航运业，就是大型连锁酒店和餐厅了。实际上，肯特家在布鲁克林船厂和太阳系航运集团都只是有股权和很高的话语权，但还到不了一言九鼎的地步，可是在全银河拥有一万两千多家酒店和星级餐厅的星光酒店集团中，却有着帝王般的地位。
总而言之，身为酒店业巨头家的少爷，米希尔&#183;肯特应该是见惯了全银河最优秀的厨师和最顶级的菜肴。他既然觉得好吃，那就应该一定是好吃的。
很快的，A套餐送了上来，是非常东方式的大腕牛肉拉面加煎饺和小菜。
“哦，A餐是拉面啊！拉姆齐先生对这套菜是最拿手的了。”
真不愧是酒店业巨头的少爷，这么快时间就和有军衔有编制的大厨勾搭上关系了？这是准备顺手挖公家的墙角吗？
听余连这么一说，肯特却坦然地承认道：“我确实是有这个打算的，不过不是为家里的公司，而是为我们的青年之友俱乐部。”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和这些人组成了一个青年组织团体，同时似乎依稀仿佛也是这个团体的会长嘛。
“呵，那是当然了，你就只是在忙着在远岸星区挑衅帝国出风头。怕是早就把我们的狮心会忘到后面了吧？乘早把会长让给我就是了。”维恩冷笑道
“是叫青年俱乐部，谢谢！这才有点先锋队先驱者的味道。什么狮心会，听起来就像是一群权贵家二代整得秘密结社，要么就是一群杀胚中二病整出来的珍惜动物盗猎组织。”
维恩心想我这个暴脾气，但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不好动手。
“而且我不是对你们讲过，我们的青年团现在也是在草创初期，在缺乏全面组织纲领的情况下，确实是不适合马上扩大的。首批的核心人员，是必须要多加观察的。一个成熟的，有理想的社会团体，其创立初期就必须要把风纪给竖起来。另外，我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做嘛，埃莉诺学姐已经同意加入了。我在红枫厂发现了几位我们的同龄人，虽然不是像我们这些听起来很光鲜的‘月球人’，但确认过眼神了，会是同路人。”
“哦，我还以为你只准备在军中扩大我们的组织呢。”肯特笑道。
“那不就真的成了昭和……啊呸，联盟以前的那个造反组织了。大家都有救国的理想，却应该不想要建立一个军政府吧？”
在场最有军人做派的维恩却马上表示了赞同：“狮心会本来就不应是军人们私下串联的非法组织。我虽然把学弟学妹中都有气魄的那些人都发展为了我们的预备成员，但所有有狮子之心的人，都应该是我们的战友。”
你就是准备和这个中二病名称过不去了是吧？
“这也就是我正在和拉姆齐沟通的原因了。就算是今天没有遇到，我和维恩明天也是准备去找你的。”
余连点了点头，“唏溜”了一口面。如果说狮心会的勇气和统率担当是维恩，头脑担当是八幡，可靠担当就一定是肯特了。他既然这么说，便一定是有充分的理由了。
肯特看着余连豪放的吃相，顿时觉得也饿了，便道：“我也要一个A套餐吧。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两人点完餐后，肯特便又继续解释道：“拉姆齐先生是近日厨艺学院的毕业生，现在也是那里的兼职老师。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吧？”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听说过，但莫名地有种吐槽的欲望。
“那估计你很快就会听说了。这家学院啊，可是效仿帝国典范学院而建立起来的一家名门学院，专门培养顶级厨师的。只不过，他们的毕业生都要为顶级的大酒店和豪门服务，民间倒是没多大名声。不是这一行的，确实是很难听说过的。”
余连点了点头，开始吃饺子。他到现在也并不明白肯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个。
“那间学院呢，为了保证自己在上流社会中的名头，采取的是各种淘汰制。期中期末考试的末尾几名开除，校内活动出现失误开除，上课时没有达到教师们的要求开除，甚至输掉了学生之间的厨艺比赛也会开除。反正，每年的毕业率都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
“这特么不是教育，而是养蛊。”余连忍不住道。在宽进严出的学院，也不应该是这种毕业率。
当然，这或许也是上流社会其实跟就不需要那么多所谓的“精英”厨师吧。
“近日学院的观念是，万里挑一的精英，才有资格成为他们的毕业生，才有资格服务所谓的上流社会。在那个学院里，学生们用惯了最高等级的食材，学的都是精致过度的烹饪方式，就算是被淘汰了，却发现自己几乎都做不了家常菜了，连去开间家庭路边餐馆都适应不了，只能从头开始。”肯特笑道。
“嗯，然后学费就打水票了是吧？这种脑残的学院居然还真有人去啊！”
“然而去的人还确实不少，毕竟只要熬出来了就能拿高薪。我们有好几家酒店的行政主厨都是从哪里毕业的。”
余连撇了撇嘴，开始捞汤面里的干菜和笋子。
这拉面的味道可一点都没有星级餐厅的所谓高级感，平淡，美味而且温暖。
“不过，你说得对，这不是教育，就是在养蛊。于是，到了去年，也就是拉姆齐先生入校担任兼职老师的时候，便和学生们，以及对这个制度早就非常不满的老师们联合了起来，赶走了以前的校方。”
“怎么赶？不会是厨艺比赛吧？靠着料理人的实力和荣誉，让对方自惭形秽俯首称臣？”余连笑了。
“不，是罢课封校，占领了教学楼，要求给退还被无理开除的学生的学费和精神损失费，并且和校方请来的警察对峙了将近了半年。在这个期间，他们被外面掐掉了水电，断掉了补给，便自己在学院的水培农场里种菜，用改装过的机器发电，而且还组织起来继续学习。”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不困了。
“现在，近日学院的宗旨已经成了，成为让大家都感受到幸福的料理人！”
余连望着大海碗中浓郁的乳白色浓汤，兴趣更加浓厚了。
“这算不算是你说的所谓革命呢？”肯特笑道。
“你理解得可真快！”余连感慨了一声，觉得前路还是相当幸福的。
肯特刚想回答，便见一个服务机器人已经端着另外一个餐盘过来了。
“……霍雷肖，这是你点的？”
霍雷肖刚刚摇了摇头，却听见余连已经“咕咚咕咚”地把拉面的汤都喝了个干净，方才道：“好幸福的浓汤。哦，那个也是我的……”
余连虽然不能算是什么专业的美食家，但毕竟也是有过无所介怀地大快朵颐，孤高地享受着美食治愈身心的时刻，对口味确实还是有点想法的。
方才的拉面口味，无论是汤也好，面也好，肉和菜也好，都几乎完美。经过精心腌制的肉块，宛若巨大的冰山一样浮现在汤汁的海洋中。用筷子轻轻一拨，经过汤汁滋润的面便仿佛躲藏在海中数万年的亚特兰蒂斯古城一样，每条面筋都记录着沧桑的历史。
一起将它们送入口中之时，就像是这个星球的自然和文明，在我的舌尖上崩塌。然而，这并不是毁灭，而是我和这星球的一切融合。这是何等幸福的崩塌！
“啊！我的胃，下一步是想要什么呢？”余连道。
肯特和维恩面面相觑，忍不住把椅子挪开了一点点。
然后，余连就在这两人叹为观止的目睹下，吃完了B套餐的白饭和炖鸡汤，吃完了C套餐的面包加黄油焗蜗牛。等到他开始吃D套餐的地中海风情海鲜炒饭的时候，连之前那个管餐厅的勤务士官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然后还专门过来道了个歉。
“为什么要道歉？”余连不是太明白。
“我刚才看您点了四个套餐，还觉得又是位讲究排场的长官呢。这样的长官，我在这段时间见了太多了。可我毕竟是在厨房工作的，实在是看不得人浪费食物。所以才在心里说了您的坏话。”勤务士官道。
这是位和余连他们同龄的下士，可面对气场逼人的三位军官，虽然有些紧张，却表现得非常坦荡。
“可是，如果你不来道歉，我们不就不知道了吗？可你现在特意过来道歉，说不定反而会得罪我们哦。”
“如果您真的是那种讲究排场浪费粮食的长官，我当然不会让您知道。然而您并不是，反而是对食物报以了最大的尊重的君子。就算是您因此反感我，也必须来道歉了。”这位下士明显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余连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他毕竟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见这几位长官是同龄人似乎又挺平易近人的，便又多说了几句：“军官餐厅的套餐是免费的，归根结底是人民对保家卫国的将士们的优待。可是，如果军人们忘记了这一点，肆意地挥霍这种优待，长此以往，失去的可能就是人民的支持了……抱歉！这这，长官，我真的不是在教训人，就，就是……”
话还没有说完，他顿时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太得意忘形了。
余连却已经来了兴趣，扫了肯特和维恩一眼：“你是这里的主厨拉姆齐先生？”
“属，属下是军士长的助手阿尔迪尼……呃，长官们慢用！”下士想起自己还有工作，又或者是自己都觉得尴尬了，赶紧敬个礼，落荒而逃。
余连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士官的背影，又瞥了肯特一眼：“说真的，米希尔，你理解得确实是太透彻了。”
“是啊，就是几本小册子，也真是看得我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啊！”肯特耸了耸肩：“按照你的理论，我和维恩，可不都得成了历史的对立面吗？”

第375章 小目标
米希尔&#183;肯特指的是余连在这段时间抽空写下来的一些小册子。
说是小册子，其实也是就830党的大家在远程连线时提起来的一些问题，余连干脆把自己初步的认识，而整理出来的一些小文章。大约也就是十二三篇的样子，每篇不会超过3000字。
它们当然不能算是什么“原初之书”和“屠龙术”，但至少也包含了对历史唯物认知的概念。
不过，这其中当然也第一次明确了阶级理论的存在。
然而，维恩也好、肯特也好，甚至830党的大部分人，理论上却都是剥削阶级。
尤其是维恩家和肯特家，都是经过了帝国时代和共同体时代，实力横跨政商军三界的豪门。当然，对比起那位“联盟公主”的贝伦凯斯特家，顶多只能叫“地方乡绅”，但的确是共同体统治阶级，最坚不可摧的那一部分。
他们或许还年轻，或许只是刚刚从军校毕业的高材生，是万众瞩目的精英，在军中不到一年时间也没有受到社会的毒打，心中还有热血。可是，唯独不能忽略的，却是这些年轻人的智商和天赋。
尤其是米希尔&#183;德&#183;肯特。这位上一版狮心会的副会长，在将星璀璨的830党中，因为长期做的是后方勤务的统筹管理，名声不是太显，而且没少和各路政客和资本家们打交道。可是，这并不是意味着他不擅长前线用兵，要知道，就算是在未来共同体被彻底肢解的最黑暗岁月中，他也曾经统率过远远居于劣势的兵力，和强大的敌军周旋过多年。只能说明，除了作为统率，肯特确实有成为优秀政治家的天赋，仅凭这一点，他甚至比维恩还要高明。
大概正是因为天生的触觉，他已经把握到了这些小册子中最核心的立论。。
余连承认，这是他一直都有点避免，甚至有些试图去逃避的问题。可是，他也明白，这也是他总有一天是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如果处理得不好，他甚至很有可能和自己在前世崇拜的这些830党的英雄们分道扬镳，甚至兵戎相见。
是的，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他们已经用自己的一切，证明了忠诚和勇气。可是，民族矛盾，国家矛盾是一回事，阶级矛盾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余连暗暗深呼吸了一口，心中闪过了一丝动用控心甚至灵魂迷宫的想法，但随即迅速否决了这一点。
精神领域的灵能咒法是最便利，却也是最不便利的。它能够轻而易举地影响，甚至控制许多人的意志；可是，面对那些充盈着理想和意志的灵魂，哪怕这个灵魂属于世俗意义上的普通人，就算是最顶级的精神灵能也往往无计可施。
更重要的是，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更堂皇的理论和思想了。我已经看见了人间的正道，为何还要施鬼蜮伎俩，这是在侮辱马导师和李教员，也是在侮辱自己。
想到这里，余连便笑了起来。他决定就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说出来，然后听凭他们的所思所想去裁决：“可是，你承认吗？米希尔，如果按照我的逻辑，目前社会发展到了今天所产生的一切问题，都有了符合逻辑的推论了。不是吗？”
“正是因为承认，所以我才觉得必须要提前和你见一面啊！”肯特摊开了手，无奈地苦笑了一声：“真要按照你说的那样，我们这种人，怕不是得向全宇宙谢罪了。”
“我只是指出了阶级存在的本质，有没有说要消灭阶级。事实上，至少现在我还不知道如何做到这一点。而且毕竟也只是一些初步的看法，还远远没有到彻底成熟，能够作为大家指导思想的时候。”余连道。
“所以，余连，你在红枫厂做的事，是想要证明自己的理论吗？”维恩却冷不丁地道。
这家伙虽然是个头脑简单的红毛，但也总是有这种抓住时间核心的天赋啊！
余连沉吟了一下，忽然道：“我其实依旧不能证明自己的理论是绝对正确的。只不过，却能证明两点……”
维恩和肯特正襟危坐，做好了侧耳聆听的姿态。
“第一，当一无所有的劳动者有了必须要去捍卫的劳动成果，他们的力量是无限的。”
“第二，和他们站在一起，你会得到的更多。”
说到这里，余停顿了一下，直视着两人：“我描述的可能只是一个期盼中的完美未来，却不知道这个未来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所以，我也并不敢武断地证明，你们就一定是站在历史的对立面上的。可是，红枫厂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证明了，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在历史上连名字都不可能留下的劳动者，也能创造历史。任何一个积极进取的时代，上位者和劳动者们的利益，应当是一致的。”
“如果不是呢？”肯特沉声道：“如果上位者，和劳动者的利益并不一致呢？”
“那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度，任何一个文明都已经发生过了。”余连冷笑了一声：“历史书上管这叫叛乱，又或者因为胜利者的立场而称之为起义，可是我管这，便叫做革命了！霍雷肖、米希尔，别觉得剥削这个词刺耳，就算是历史进程上的反派，也要担任地承认啊！不承认自己是反派的反派，才是最low的反派啊！”
“啧，你说得倒是轻松……当反派的可不是你啊！”维恩无奈地道。他一直认为自己应该是成为英雄的，他也一直在向这个方向努力。在他的成长中，参孙、提米斯托克利、汉尼拔、埃提乌斯、岳飞时时刻刻灵魂附体。
可现在，冷不丁就成了反派，这实在是太颠覆他的三观了。要不是这孩子是个意志坚定的中二病，怕不是都得坏掉了。
“你以为我就不是反派了啊？”余连冷笑道：“红枫厂现在有将近一半的股份或多或少都控制在我的手里了，难道我就没有剥削那些工人吗？”
两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另外，红星事务所理论上也是我的，各种捕蟑螂机和除草机都快要在新神州卖断货了。难道我就没有剥削设计师和销售员吗？”
肯特沉吟了一下，有些僵硬地笑道：“你是想告诉我，反派正在领导未来的正道吗？”
“这就是我的想法了！在宏观的历史洪流上，我们这样的人确实是反派。可是，当我们的利益和普通工农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是在顺应历史。劳动者们应该得到让他们满意的回报，他们应该有工作，有医院，有学校，应该得到尊重，应该有愿意为他们解决问题的社会和机构。说得更现实注意一点，只要有了这些，他们才有足够消费能力，社会整体才会充满繁荣和机遇。高居云端的上位者，才会有躺着挣钱的日子过。可真的等到要靠内卷来生活的时候，就得卷起袖子干脏活了。
“呵，就算是戴娜手下那些最多度过中学的牛仔们，也都知道，要想有高品质的奶和牛肉，就得有细心研磨的精饲料。安贝卡星的白猩猩都知道找来腐肉和浆果喂蚂蚁，可大人物们却似乎不愿意懂。”
肯特叹了口气：“这么一说，我们这些人还真是连猩猩都不如。”
“行啦，你们还好啦，给工人们的待遇还不错，而且也一直在尽量保护家族控制的重工业企业，虽然也在玩金融游戏，但至少还讲究点吃相。按照阶级划分属于资本家，但再细分也能算是开明绅士，是可以拯救的。”
我可谢谢你不杀之恩哦！维恩瞪了余连一眼。
余连继续道：“两位同学，我们这个青年政友会所追求的，小目标是救国，大目标是建立一个更公正的社会制度。应该是这样吧？”
两人沉吟了片刻，表示同意。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当有一个背后的大手，对所有的商业活动和生产进行合理调控的时候，反而会形成一个更有效率的经济循环吗？这并不是那只经常失控的所谓的看不见的手，而是每一步行动都经过合理分析和推论，理性而有力的手。现在，从红枫厂，到整个的远岸星区，甚至都远岸军区和第九舰队，都进入精力充沛的向上状态，这是不是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维恩看了看肯特，肯特若有所思地点头，于是自己便也点了点头。
“更有效率，合理的经济循环，将养活更多勤奋的劳动者。拥有自己热爱事业的劳动者，便有了保护一切的决心。他们有热情，有勇气，有纪律，才是最好的兵员。可是，失去了工作的劳动者便只会变成流氓无产者。到底哪一个，才更能强化我们的国力呢？”余连问道。
这当然是不言而喻的了。
“而我刚才所说的那只在背后理性调控的手，便将成为一个强有力的政府，合理地分配我们的国力和民力！只有这样，在我们的硬实力无法和帝国联盟抗衡的时候，蓝星共同体才会真正屹立于这第三悬臂！让觊觎我们的外敌，不敢正视。”

第376章 大目标
肯特和维恩都陷入了思索中。余连不由得庆幸不已。这两位未来能够成为英雄的年轻人，现在似乎已经到了背叛自己阶级的边缘。在豪门出生的身世背景之前，首先却是热血激荡的青年爱国者，充满了迫切去改变这个世界的热忱。
如果没有正确的思潮去引领他们，或许真的会变成昭和军官了。
那么，从现在，我就必须要告诉他们，什么是正确的道路。
“然后，便是我们的大目标了……一个更公平，一个更有活力，一个能让这个已经停滞了的银河文明开始前进的社会体制了吧？或者说，一个初期或许并不完美，始终向着更公平，更美好的方向进步的体制。
“我们在很多方面已经远远落后帝国和联盟，甚至比起珉兰人、铁军联合、托斯商团国，都没有什么引以为傲的优势。那么，就只能用体制优势，实现弯道超车了！资产阶级贵族财阀共和？还是十代神君的开明君主专制？在新的赤色思潮面前，都将是渣渣！”
维恩的呼吸似乎虽然更沉重了一些，肯特的眼神却警觉了起来，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
“放心，现在不会有人在注意我们的谈话的。就算是例行监控都在拍其他地方。”余连道。
肯特这才稍显轻松了一些。不过，心态这么一轻松，穿入而耳中的话语仿佛便更加清晰了，就仿佛是直接响彻在灵魂之中似的。
”更公平的分配，无论对劳动者还是剥削者都是更好的选择。可很多人却不愿意懂。既然不懂，那就打到他们愿意懂为止。如果还是不懂，那就剁碎了你喂雪绒花咯。我要共同体有这样一个拥有这般光明的理想，也有这般雷霆手腕的政府。它将是威权的，却又是民主的，它将拥有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组织力和动员力，它也将引领所有银河文明的进步。”
“只要这个新的文明体制出现了，就算是我们的硬实力暂时不是帝国和联盟的对手，我们便将成为这个宇宙真正的文明灯塔！然后你们就会发现，整个银河，整个宇宙，都将到处是我们的战友！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告诉你们，我们真正的敌人，实际上只有五百万帝国贵族和二十亿帝国公民了吧？”
两人沉默了许久。此时此刻，现场的气息分外的沉重，但却似乎又分外的火热，热得仿佛快要凝成燃烧世界的火焰。
然而，就算是在这炽热的火焰中，也依然有人保持着冷静的思维。
“你忽略了一点。”肯特道。
“什么？”
“你，还有你们。”肯特说。
虽然是被对方怼了，但余连却依旧很欣慰。他就喜欢对方这种时刻都能保持冷静的沉稳作风。这么一想，830党的作风还真的挺搭配的，热血的武斗派有小威廉&#183;班纳，防守反击偶尔爆发型有邓正清，滴水不漏型有罗泽士，还有老阴阳人的八幡和沉着冷静的肯特，再加上一个凑数的中二神经病型，这才能创造那等功业啊！
想到这里，余连便给了维恩一个需要他自己去体会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开始，就你这个眼神最让我火大了。“维恩道。不过，他话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和语气却好像是挺平静的，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这个时候，肯特继续道：“余连，你确实已经说服了我，但你的理想，需要说服的却不是我，而是你口中的那些普通劳动者。你刚才告诉我，他们的力量是无穷的……可是，他们是能见到你们凭一己之力，单骑破军，匹马斩舰，甚至撕裂星球的。在灵能者面前，必须要集结成千上万的军势，开着无数资源建造出来的战争兵器，才能勉强对抗。而到了你们那个领域的巅峰，便是军队都无法抗衡了。到有可信历史记载的文明史上，可有八环以上的灵能者，可有这些力量已经媲美神祇的存在，陨落在我等凡人手中的例子？”
余连在心中道了一声彩。对方确实是说到了重点上。
当百万凡人被顶级的灵能者一击陨灭的时候，你算告诉他们，你们才是历史的创造者，那又有什么说服力呢？
“是的，这也是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我的路是不是一定正确的原因了……只不过，一个历史悠久的灵能贵族的嫡子最终是个哑炮，但灵能却又会在一个普通平民的孩子那里觉醒，这是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众生平等呢？”
“喂喂，余连，这可不是辩论赛。玩这种话术就没什么意思了吧？”肯特无奈道。
“好吧，如果普通人一直是在用木棒和片刀来战斗，那确实是永远都证明不了这一点的。”余连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地磕了一下桌面：“那么，就等一等吧。战友们，我向宇宙之灵发誓，堵上霍雷肖&#183;维恩同学下半辈子的人生，这样的证明一定会很快出现的。”
“所以为什么要拿我赌啊！”
“因为你是共犯，别以为只有肯特才这么想！你这个家伙虽然是个中二病，但可不是单纯的笨蛋，思路一直清晰的很。否则为什么不是米希尔单独来找我？你一个太阳系舰队的新舰长，驻地不是在木卫二吗？去等着看自己的新老婆啊不，新船不香吗？”
被戳穿了心思的维恩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嗨……我其实不善言辞嘛。这些话，还是由肯特来和你说是最好的。”
……所以不否认中二病吗？
另外，你不善言辞个鬼。谁不知道你这家伙以后修炼成维恩3.0之后，最强的嘴遁技就用中二病宣言让所有人跟着你一起中二起来。结果偏偏这群中二病一旦燃起来还真的总能创造奇迹，战场上以少胜多都是家常便饭了。
可是，如果不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算是以少胜多一百次，又岂能改变大势？
“做我们该做的事！然后，等着这个证明！我确信，当它出现的时候，我们的战友是会多起来的。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我们这样的人，也会出现背叛自己阶级的先驱者哦！实际上，他们已经正在出现了。”
灵能者到底算不算一种阶级，余连现在也不敢确定。在这个问题上，马导师和李教员并没有教过自己。
不过，何必管他们是不是。先做了再说，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才是李教员的风格。
“那么，达瓦里希霍雷肖、达瓦里希米希尔，要和我一起吗？”余连道。
“呵……你以前偶尔是这么称呼艾森和塔米尔他们的，倒是第一次这么称呼我们。”肯特突然露出了宽慰，甚至似乎也还有一两分感动的笑容。
维恩则冷笑了一声，把脸扭了过去。
你扭过鬼的脸啊？还有，你特么又感动个屁吧。千万别告诉我说，你之所以还抱有怀疑，不是因为阶级问题，而是因为我没有雨露均沾……啊呸，这种词用到两个老爷们身上，我都被自己恶心到了。
“你确实成功地说服了我们，然而依然还不够。”肯特却忽然开口又道。
就在余连琢磨着要不要真的试着用灵能给他洗个脑的时候，他却道：“余连，你的理想，不，我们的理想太宏伟了。不仅仅是你说的那个实践，还必须要有更理论的著作。”
“比如我的那几篇小文章？”
“那最多只能算是宣传册。我指的是，能够成为指导思想的著作。能从政治经济、历史文化，乃至于哲学思辨进行充分逻辑论述的著作。余连，我已经可以确定了，我们的理想，不仅仅是一个国家，一个政体，而是一种新的，对整个世界带来天翻地覆变化的思潮。所以，我们需要自己的《圣经》。”
是啊！原初之书和屠龙术五+一卷……这才是比所有的灵能宝具更犀利的宝物，可这也是需要经过精心地修改，才能适应这个科技树点歪了的，存在神秘学和超人的宇宙时代啊！
那么，我有这个能力吗？
“我依然需要看到更多……等我从帝国回来！”
维恩和肯特便都表示同意。反正，这一次的偶遇，已经让他们收获了很多。比他们预期的还要满意得多。
然后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忽然发现，现在可那是一个饿啊！
“说起来，我们原本是来干什么的来着？”维恩道。
“吃午饭吧……好像。”肯特道。
余连赶紧偷偷地收了神通，紧接着，属于餐厅特有的嘈杂这才潮水般涌入了他们的感官中。
“嗨，我们点了这么久的菜，现在都还没有来吗？”维恩顿时怒了。
“是啊是啊！说好的做出让大家都幸福的料理来着呢？”余连恶趣味地补了一刀。
然后，阿尔迪尼下士如梦初醒地快步跑过来，不断地道歉：“这，这个，我居然把几位长官给忘了。这怎么会这样呢？我马上就把你们的餐点端过来，真的是万分抱歉！”

第377章 小目标和大目标的敌人
所谓的“三月不知肉味”，虽然或许是个夸张的形容词，但听完了现在的维恩和肯特，倒有点这种感觉了。
所以，我的话也有点圣训的味道了？余连觉得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当然了，大概是因为大家刚才大脑运转得过快，体能和血糖都有点消耗过度。当余连撤掉了灵能阵列之后，食物的香气钻入了鼻腔之后，方才发现自己真的饿得厉害。
好在，食物很快就上来了。并且为了表示抱歉，正在食堂中的拉姆齐先生又送来了一锅据说是自己新开发的鸡肉炖菜锅。
维恩仿佛是为了表现出在食量上也能超越余连的气魄似的，在吃到了自己的套餐之后，又一口气吃掉三碗炖菜。
不过，在这个场合，考虑那过肌肉炖菜散发出的香气，应该也不是太勉强让自己憋下肚的。就连平时一直在任何方面都表现得相当节制的肯特，也都再添了一碗，而且要不是被维恩抢光了，说不定还得再来一盘。
他们既然这么精神，余连觉得自己也应该表达一下对厨师先生的尊重，但却被维恩一句“你这个饭桶还能吃”给怼了回去。
好吧，要礼让自己的达瓦里希，这也是我们这种人的自我修养。
饭后，阿尔迪尼下士为大家端来了咖啡。大概是为了再次表达歉意，是他亲自端来的，并非服务机器人。相对的，已经忙过了中午最繁忙时间的拉姆齐先生也亲自来了一趟，应该也是抱有同样的目的。
这是位大约四十五六岁年纪的一级军士长，长相朴实敦厚而且也很有精神。实际上，以他厨艺，如果真的去星级餐厅中工作，社会地位和收入可是会远远超过在军中服役的。
然而，他确实履行着自己“为所有人创造幸福料理”的誓言，一方面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厨师，一方面也在继续担任着那家近日烹饪学院的老师。他每年有半年的时间在这里，另外半年则在学院中。
不过，据拉姆齐先生自己所说的，自己在永恒城的军方总部餐厅担任军士长，便时常能和将军甚至元帅谈笑风生，甚至偶尔还能遇到来蹭饭的政界人士。拉姆齐先生确实有一手好厨艺，就算是用普通食材做的家常菜也能让大人物们赞不绝口，反而在上流社会中积累了相当程度的人脉。如此一来，他对近日料理学院的教育改革，才能如此顺利吧。
“我只是希望学院里教出来的，是真正的厨师，而不是大人物们的玩偶罢了。”拉姆齐先生是如此解释自己的行为的。他当然并不喜欢和大人物们迎来送往，虚与委蛇的生活，但却也说服自己，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了。
“哇，原来您是刘先生的外甥？哎呀，在我们厨艺界，他可是让人高山仰止的四天王之一呢！还是最低调的一个，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凡物虚无的生活了。”听说余连的身份之后，他眼前一亮。对他来说，余连中校的身份，其实远不如一个他那个正在内陆小城开街边老店的舅舅更值得重视。
原来厨艺界也有这么不正经的称呼啊？所以像舅舅这样级别的厨师其实是有五个的是吧？
不过，虽然这个宇宙的厨艺界的画风听起来也不怎么正常，但经过了简单的交流，余连倒是明白肯特为什么会欣赏这位拉姆齐先生。
这确实是一个纯粹的人，但纯粹在他的目的。为了目的，他也确实拥有变通的手段，现在更已经有了实绩证明了。
余连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说出“有没有觉得这个银河已经停滞了”这样的话，却给了一旁的肯特一个交给你去办的眼神。
大家心满意足地离开餐厅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了。三位现役军官却似乎都没有返回工作岗位的意思，就这么坦然地沿着海边的步行道，漫无目的地都走了几步，权当是消食了。
当然，余连不用消食，但可以当成是陪陪朋友，顺便再多聊上几句。
“你在远岸星云干的那些事，拜你所赐，太阳系舰队这两个月，怕是十年来最紧张，训练起来也是最刻苦的一段时间呢。”
“这就叫居安思危了！可惜的是，太阳系舰队不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
“这才是目前共同体军队的常态啊！像是外环舰队那种反而有点格格不入了。所以我们才希望能有改变啊！而且，抱有这样共同目标的，可远不止我们这几个人。”肯特终于说到了今天的正题。
“到目前为止，希望加入我们……希望加入我们俱乐部的人已经有四十几个了，都是各大军区和舰队的德才兼备的年轻军官。我们这段时间的线上和线下聚会，主要讨论的都是纯粹的军事技术。他们控制的部队倒一直是在保持着不错的精神面貌。”
诶呀，四十多人啊？不会太激进了，让组织的纯洁度受到影响吗？
“放心吧，你不是说过了吗？组织还在初创期，既然要加入，就必须是我们大部分人都认可，并且还要有我们中任何一人的介绍才可以。我之后就会把这些名单和详细人事资料给你的。既然会进入讨论阶段，至少也是霍雷肖看得顺眼的人。你可以怀疑他脑子有时候不正常，不能怀疑他看人的品位嘛。”
“这倒也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还真是挺有说服力的。
“确实，能被我看重的，都是有狮子之心的大好青年。”维恩傲然道。
所以也不否认“脑子有时候不正常”吗？
“说起来，其他人到哪儿去了？”余连道。
“威廉去了新神州天区，加入了星区防卫司令部，还在担任星区首府的地面警备司令。切斯特和正清去了悬臂舰队，相比起远岸星区，那里还要面对银心的掠夺者，国防压力更大一些。他们说是看看那边有没有可能发展一个俱乐部的分会出来。”
这怎么整得和传销似的。余连想。
肯特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道：“呃，抱歉……余连。”
为什么要道歉？余连刚有些疑惑，随即便意识到，那支舰队那便是自己母亲服役的舰队，是她战斗和牺牲的地方。
余连摇了摇头表示无需介怀，想了一想，又道：“霍雷肖、米希尔，我想过了，等我从帝国返回的时候，就准备对我们的青年政友会改组吧？”
“改组？”
“是的，到了那个时候，你给你们看的那些文章，会改头换面，换一个方式流行起来的，而这段时间就是观察期了。我们的俱乐部成员，一定不要拘泥于军队。政界、商界、知识分子乃至普通的劳动者。于是，俱乐部可不能永远只是俱乐部了。”
肯特很快就明白了余连的意思，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准备组建属于我们的政党，在未来通过选举上台？如果我们真的能实现你在那些文章中承诺的宗旨，在民众中会很有声望的。不过，要筹集竞选资金就有点麻烦了……”
“呵，那得花多少时间啊？更何况……”余连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带上了一点肃杀：“更何况，沉迷于议会斗争的革命者都是伪装成革命者的小布尔乔亚。我现在只是生活作风有点那方面的味道，却不代表我的精神，和作风也是如此。”
小布尔乔亚当然也是个新鲜词，但已经看过余连小册子的这两人表示秒懂，并且承认居然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那个阶级了。
“是啊！你的生活作风正在向苏丹们看齐，精神状态已经和紫色宫殿里的巴塞琉斯没多大区别了。”
这是在埋汰谁呢？至少也请称呼我为凯撒或者英白拉多嘛。
“嗯，如果我是巴塞琉斯，能当巴塞莉莎的就只有菲菲了吧？”
用这轻描淡写的一击彻底击坠了维恩之后，余连又对肯特道：“这和普通的政党可不一样，意味着是一种以自然认知、唯物认知，已经消灭剥削为信仰的团体。除了不搞神神叨叨的迷信活动，某些方面倒还真的和宗教的苦修团体有一定的相似性。你说得对，米希尔，我们确实是需要自己的《圣经》的，可越是明白这一点，我就越是战战兢兢！”
这倒是不奇怪。要是“圣经”真的那么好写，全宇宙所有出轨的牧羊人的小媳妇，都可以宣布自己是被真神PUA了。
“我其实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你一直对我们说，我们的敌人是帝国的500万贵族和20亿公民，是这样吧？”维恩忽然想到了什么。
余连点头。
“那么，联盟呢？”
联盟是正义的银河文明灯塔，是蓝星共同体的盟友，是命运共同体。只不过是为了全宇宙的和平，为了不刺激对面那个全宇宙最大的“邪恶源头”，“战争策源地”，才没有结成稳定的军事同盟的。
不仅仅是尼希塔委员长，现在已经在联盟政坛占据大半江山的政坛人士，尤其是尼希塔委员长和他的徒子徒孙们，一定是会这么说的吧。
可是，像维恩这样的嗅觉敏感的年轻人，却已经能察觉到了那个仅仅只露出一鳞半爪的庞然大物的阴暗和危险之处。
仅仅从这一点来看，霍雷肖&#183;维恩就算是中二病的发热恋爱脑，却也是个能洞察盲点的中二病发热恋爱脑。
“这就是我们未来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就算是玩游戏，boss也是要一步步打的。我们小目标上最大的敌人是帝国。可是大目标上，最大的敌人必然会是联盟！可是，呵呵，这样的敌人，可是比帝国要麻烦多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否看到胜利的那一天，更不敢想象胜利会是什么样子的。”
就算是维恩和肯特这样聪明绝顶的青年俊杰，现在都不由得一脸懵逼。
“我们的出现，甚至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发现自己的问题，并且修正自己的问题。然后，在他们的影响下，我们或许会有战友放弃理想，放弃信仰，然后又变成了那个屠龙者变成恶龙的故事。要不，咱们做一个约定吧。如果有一天，我们任何一个人即将变成恶龙，其他人就负责弄死他，如果是我变成了恶龙……”
维恩顿时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虽然他实在不明白余连在扯什么淡。
“算了，我这种人，就算是变成了恶龙，还是应该被菲菲枕杀才好！”余连又道。
当然，如果是被一群美少女包围着枕杀，然后又菲菲补最后一刀，就更美好了。
维恩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总之，很感谢你们。至少在这个时候，我们是在并肩二战！至少在我们的小目标完成之前，也一定是在并肩的！等我的好消息。”余连留下了一个笑容，正准备离开，他的通讯终端的便响起了来点铃声。
“嗯，娅妮？对，是我！是的……好的，我明白了。你发过来吧。对的，不麻烦。呵呵，不过记得完成之后要给我稿费，还要一起署名？什么，你也准备去那边了？呵，消息真灵通啊！”
余连就这样迈着轻快的步伐，丢下了两个目瞪口呆的好战友，我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真战友，就这么径直离开了。
维恩和肯特在原地停了将近一分钟，一直到余连的背影已经消失到了拐角处，才反应了过来。
“嗨，明明是都已经是要准备开启战斗宣言了。怎么忽然就怎么搞得那么沉重了。”
“哪里沉重了？”维恩冷笑了一声。
“未来啊！他所描述的那个未来啊！”
“呵……你，还有八幡，现在又多了余连那家伙，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在都还没有做的时候，就被这种伤悲春秋的情绪感染，哪里还有精神做事呢？变成恶龙？呵呵，哪也得先屠个龙才有资格说这种事吧？”
如果余连没有走远，大概会再次感慨，至少在行动力和思维模式上，这个出生豪门的红毛倒是真的有几分布尔什维克的神韵了。
肯特叹了口气：“等到把手里的工作做完，我确实也应该外调到外面的哪个星区了。余连那家伙的小册子上也说了，我们这种人，必须要有充分的社会调查才有发言权。然而，若是一直在地球，便什么也看不到。为了我们的“圣经”，我应该也可以给咱们的船长提供一点小帮助的。”
“同意，不过这方面我不擅长，我就待在第一舰队了。人还是要做自己最擅长的事。”维恩嘴上虽然说，但却一直在看着余连离开的方向：“不过，重要的是，米希尔，你听到他刚才的电话了吗？”
“什么？”
“娅妮，一听就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昵称！”维恩露出了终于抓到了你把柄的得意表情：“我得告诉菲娜。”
你就不觉得你这行为有多不符合你的画风吗？肯特翻着白眼差点就直接背过气去。
“别傻了，你有菲娜&#183;李小姐的私人通讯方式吗？”
“……”

第378章 旅途上的工作报告
娅妮找自己帮忙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更不是什么对不起菲菲的事，而是非常正经的学术问题。
在上次下副本的时候，余连用塞拉弥巨人符文给她留了个暗号之后，她就一直处于相当惊喜的状态中了。
“所以，你为什么知道我在研究塞拉弥巨人符文呢？”
早就有了准备的余连一本正经地道：“我怎么着也是个灵能者，联盟那边的《神秘》杂志也是订了全本的。我看过你在去年发表的那篇《古代符文的现代应用可能》。”
《神秘》杂志算得上是全银河最有名的学术刊物之一了，倒是有几番余连上上辈子地球上的sci和nat之类的感觉了。当然了，此“学术”指的却是神秘学方面的。据说其背后还有超凡管理局、策展人协会甚至虚灵圣殿这样的组织背书，自然是有一定的权威性。
对大部分没什么传承和后台的野生灵能者来说，这便是他们了解神秘学方面第一手资讯和情报的唯一来源了。
“那只是一个前沿性的论文，顶多算得上某种研研究方向的序言。如果有了这片文章，而且有我的署名，至少拉经费方面是会便利不少的。”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说：“总之，我确实没有想到会有人和我意义昂，对这些消失文明族群留下来的老掉牙故纸堆感兴趣。”
“知识的边界不仅仅是未来，应该还包括过去嘛。用过去照进未来。”余连说。
“确实如此。”娅弥妲表示同意。
然后，便有了这一天的对话。她想要把巨人符文方面的研究深入下去，可是这位未来的“智慧女神”小姐其实是个研究狂，任何领域发现了可以深入下去的方向，都不愿意放弃。某种意义上，她就像是那只摘包谷的小熊，但已经摘到手里的却也不会抛弃。
不过，这样一来，就算是像娅弥妲这样聪明绝顶之人，现在也觉得有点吃力了，见到了余连这样的天降帮手，自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余连表示，我特么也很忙啊！正在琢磨着怎么把作为“圣经”的原初之书，和作为方法论的屠龙术五加一卷给进行“本土化”的修改。而且，就算是修改了出来，它们都已经算是对全宇宙所有统治阶级宣战的檄文了，难道不需要一些初期理论进行铺垫吗？
而这些“初期理论”，同样也是需要本土化改编的。
“海洋大学神秘学出版社已经预定了这个研究报告的发表了，到时候我们联合署名，版税有你的一半。如果塞拉弥巨人符文真的可以用在实战，或者其余神秘学的研究方面，各种版权费还是很可观的，这其中当然也有你的一份。”
联盟在知识产权方面的保护做得也倒是挺好的。当然了，前提得你是“自己人”，如果不是，那么被用了也没什么办法。这要是较个真，拖上几年横跨几百个星系的跨星际官司，就算是一般的中型公司都玩不起，更别说是个人了。
“谁敢贪我的版权费呢？”娅弥妲小姐理所当然地道。
余连觉得，男人是需要逼一下自己的，只要努力一下，时间和精力都是可以挤出来的。
于是乎，在前往帝国天域的客船上，余连便写下了这样的两份文章的题目：《红枫厂工人运动调查报告》和《塞拉弥巨人符文初级对造表》。
这可真是个注定繁忙的旅程啊！原本余连还准备在豪华客船上追追剧打打游戏，顺便和文化交流团中的小姐姐们聊聊天，但可惜的是，但他是真的没有这个美国时间呢。
当然了，考虑到事情的轻重缓急以及难度，余连肯定是把《红枫厂工人运动调查报告》放在第一位的。
况且，巨人符文的初等目录本来就是那姑娘未来的研究成果，其中绝大部分其实确实影跟不上时代了。自己所要做的只是一边查字典一边慢慢回忆，完全就是很机械化的重复工作。之所以愿意帮娅弥妲，是因为这种把对方的研究成果抄出来送过去，然后享受对方的赞叹，有一种目前……啊呸，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恶趣味满足感。
才不是因为娅妮小姐给得太多了呢。
说起来，本人上一次当文抄还是毕业论文呢。然而它的原作者吉娅菲特女伯爵现在就在帝国，要不要找个机会去问问她有何感想？
总之，巨人符文的典籍完全可以拖上一段时间，而且自己甚至是可以当成是一种休息，一边写（chao）一边和人玩成语接龙都可以。
然而，红枫厂调查报告却真的是需要自己开动脑筋，献祭所有的精神和热血才能完成的作品。哪怕自己现在就已经有一众先贤们的著作作为参考，理论上已经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了，他也就觉得如履薄冰。
所以，燃烧吧，我的赤色之魂！
……只不过，就算事全力写出来的调查报告真的能让自己满意，却能形成自己所期待的影响力吗？
余连仅仅只是担忧了几分钟，便还是把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作为一个布尔什维克，当然是得做了再说，在行动中寻找真理。再这么瞻前顾后的可真就成了小布尔乔亚了。
于是乎，在随后长达四十天的旅途中，余连除了把《巨人符文对造表》随便完成了一百多字，应该是可以应付娅妮好一段时间了，其余的时间自然都用在完成《红枫厂工人问题调查报告》上了。
当然了，他毕竟是蹭人家前往帝国的文化交流团的包船走的，所以该有的礼仪性活动还是会参加一下的。
已经是中校阶级了，勉强算得上能摸着高级军官的门槛了。于是，余连也确实有资格和这个文化交流团内的一些文化名人啊学者啊之类的平起平坐地谈笑风生一番了。只不过，虽然在这个时代他们是有些名气的，但交流了一番之后，余连很遗憾地发现，确实没什么太值得重视的人物。
不过，在帝国和共同体的关系正处于这种微妙阶段的时候，却出现了这么一个有官方背景的，大张旗鼓的文化交流团，确实挺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
“毕竟是帝国的战神祭嘛，现在全宇宙的视线都集中在这里。就算是天球银河杯，都不会有这种关注度了。最后的主菜和我们这些文化人确实没什么关系，但之前的各种预热活动也是有很多的。那边正好有个画展，我的新作品也参赛了。这次我有信心，一定是能拿下大奖的。”名字不太重要的文化团长道。这位应该快有六十岁的先生，好像是个在国内也蛮有名气的画家，外表倒是颇有点鹤发童颜仙气飘飘的艺术家风范。
当然，如果拿了大奖，他以前的那些画也会翻个好几番了。这位先生虽然没有说得那么自白，但话里坏外就是这个意思，甚至还满脸诚恳表示自己很欣赏余连这样的优秀年轻人。如果能成为忘年交就好了，并表示愿意亲笔为余连画一幅肖像。题目都选好了，就叫《蔚蓝公主上的余连》。
这位画家大约是了解过余连的生平的，大概是觉得，平定蔚蓝公主号上的莫雷叛乱，就是余连目前最引以为傲的功绩了。
这也正常，远岸星云发生的一切目前都是军事机密，非当事人的话，也就只有校级军官以上能看到的内参才有详细的报告了。
实际上，就算是团长先生没有拿下帝国的大奖，他的画现在也是七位数起步了。这难道不是一种行贿吗？
“怎么会是行贿呢？我的画就是我定价！我送给朋友谁能管？”团长先生振振有词地大声道。
当然了，如果余连脸皮够厚，那之后也可以出手折现。这就和画家没什么关系。
副团长则道：“为了给战神祭预热，还有各种各样的戏剧演出呢。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戏剧节，但最权威的戏评家和剧作大家都会在的呢。如果是电影，自然是联盟那边的雅歌弥奖最权威，但传统的舞台戏剧，果然还是要看帝国这边的评价啊！这一次我也是精英辈出了啊！”
这说话的是交流团的副团长，一位名字同样也不怎么重要的50岁大叔，看上去倒是风度翩翩斯文败类得紧，好像是共同体戏剧界的一位名人。另外，按照普世的电视＜电影＜舞台剧的鄙视链来说，这位搞不好在整个共同体的演艺圈中都还是有点影响力的，可以让新晋的女明星穿着高跟鞋在他们家聚会时跳舞的那种。
然而，这位名字不重要的副团长先生也隐约地对余连表示，自己的剧团里有好几个刚入行的女演员，模样好身段好性格好而且也还很会玩，也很愿意和余连中校这样的青年才俊成为“好朋友”的。如果中校有意，今天晚上就可以一去打麻将了。
“这个，在下最近在做一些研究报告，实在是不敢分心。”
“这有什么啊！我们的剧团可是很高端的，能加入的女演员当然也都是读过书的，不然这气质是立不起来的。至少帮您查查资料打打下手是没什么问题的。红袖添香夜读书，这难道不是极致的风雅吗？当然，如果涉及到军事机密，那就没办法啦！啊哈哈哈！”
“这个，在下已有家室……”余连只能这么说。
副团长先生就更不明白了，表示说政界商界乃至军界的大人物和演艺圈一起玩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交易而已，大家好聚好散也正常得紧，就算是发展成长期关系，那也只是外室而已。
况且，也没什么不情愿的。年轻的女演员只要成为某个大人物的禁脔，圈内的各种龌蹉肮脏事便将和她绝缘了。反正都是被老男人压，被一个压总比被很多压好嘛。
当然了，年轻的男演员其实也差不多。
而且像余连这种帅到惊动宇宙之灵的大好青年，可有的是女演员想要倒贴呢。
“就譬如说……那个，对，那个，呵呵……”副团长随即提了一个很有名的女演员的名字，属于共同体的国民女神之一。然后又提了一位政坛国会议员的名字，那是一位从上将退役转入政坛的强硬派政治家，在民间和军界的风评还是不错的。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不过如果这事情被公孙擎听到了，那丫头的三观倒是会很受颠覆吧？余连记得，她可是把那姑娘当做是自己的偶像之一的。
话题聊到这个份上，余连还真的不困了。不过，他依然以布尔思维克级的意志力表示了拒绝。
副团长先生也没什么明显的失望，并且表示余连有什么想法随时和自己联系便是了，既然是好朋友就应该相互帮助云云。
不管是艺术节和演艺界，能混出头的或许存在纯粹的艺术家，但能当这种半官方性质交流团的负责人，谁又会是省油灯呢？怎么可能不明白一个二十出头的中校所代表的意义。
余连知道，随着自己的地位升高，以后遇到的人一定会越来越慈眉善目的。
“这次应该能得到帝国观众的认可的！当然了，如果能拿到大使阁下的剧本，我们倒是挺乐意临时改戏的。”
大使阁下指的是现在的共同体驻帝国大使，宇宙级的大文豪齐秉文先生。这位老先生写过小说，当然也是写过电影和舞台剧剧本，而且都非常受欢迎，各种大奖完全刷了个遍。
好吧，这一次帝国之行，整个共同体大使馆，余连也就对这位比较感兴趣了，迫切地希望能和对方谈笑风生一番。
毕竟，即便是在五十年后，他的名字也在熠熠辉煌的光彩。而且就算是一百年之后，也一定会是如此的。
大家应该理解余连的激动。这就像是一个文学爱好者穿越回了现在已经禁止穿越的那个时代，要是不去找经常说话的那位先生谈笑风生一下，一定会觉得自己穿了个假越。
总而言之，带着这样期盼的心情，余连终于在航船即将进入帝国首都天域的前一天，完成了自己的《红枫厂调查报告》。
而第二天上午，当客船准备最后一次跃迁的时候，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齐秉文先生，也通过源质波通讯网络，代表大使馆向文化代表团们表示了欢迎，并表示自己已经在大使馆备好了晚宴。
然后，经过了一番非常套路化的官方辞令之后，齐大使却道：“请问，余连中校可在？”
在场的大家顿时都看向了正在懵逼中的余连。
作为大使馆的驻在武官助理，大使亲自过问一下，虽然显得有点礼遇过甚，但也还算是很合理的。
余连便排众而出，刚刚敬了个礼，却见大使阁下却又带着些许期盼的口吻问道：“《红枫厂的复兴》中的那个余连，是吧？”
不是海军中校的余连，不是武官助理的余连，也不是作为灵能者的余连，而是红枫厂的那个余连。
红枫厂我熟啊？复兴我也知道？只不过连在一起，放在书名号里是什么鬼？

第379章 虚空中的帝都
天域，银河帝国的首都所在，意思是为“诸神居住的天空圣域”。当然，蒂芮罗人如此傲慢地称呼自己的母星所在地，是他们将第一万颗可居住行星直接纳入统治版图的时候。而那距离现在，也已经有超过一千年的时间了。
于是乎，这个星系在最早的太空探索时代所使用的“蒂芮星希”，除了历史学家，现在已经鲜少有人在使用了。
所有来自其他星系的旅人，哪怕是再有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旅行者，若是第一次看到天域，大概都难以抑制地发出自己的惊叹声。
总所周知，这个星系简直就是天赐的文明孕育之所，它拥有八条稳定的跃迁通道，仿佛宇宙之中的十字路口，天生就应该属于这个银河的核心。质量达到太阳一点五倍的芮星同样也是正值壮年期的恒星，持续地将自己温暖的橙色光芒洒向了这颗拥有十二颗行星的繁荣星系的各处。
这真的是一个繁荣却又拥挤的星系。十二颗行星中的一半，都出现了生命和正在完整演化的生态链，而那两颗宛若宝石一般蓝色和绿色星球，更是直接诞生了率先跨出摇篮的文明。
可现在，在这两颗星球的孩子们走出摇篮的三千多年后的今时今日，大家所看到的那两颗分别被命名为蒂芮罗和古美亚的美丽行星，却正在散发着充满了生命力的温润光芒。娴静的蓝色或幽静的绿色，从柔和的白色之中露出了自然的神秘感。
这是一种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文明破坏的，仿佛没有被开垦过的自然美感。
是的，从一千多年前开始，银河帝国的先君开始有计划地把这里两颗星球上所有的居民、城市和工厂迁移出来，又有计划地进行生态修复。到了现在，上面除了皇帝陛下的行宫和少量的大贵族的别墅庄园，蒂芮罗和古美亚已经完全恢复了昔日的自然环境。
或者说，比昔日的生态更加地繁茂，更加地壮美。
然而，对于这个星系，或者说这个帝都的帝国人民来说，这两颗孕育了整个银河帝国的摇篮星球，也不过是这个宇宙都市的大一点的生态公园吧。
是的，整个天域就是帝都，就是一个城市。构成这座都市的建筑物并不是立在稳定的星区地表之上，也没有通过地面上的路面连接。
那些建筑物都是一个个巨型的太空建构，在星系的外围还显得比较稀疏，可当越过银色的第八行星的轨道之后，那些太空建筑便逐渐密集了起来，就仿佛从人迹罕至的郊区抵达了繁荣的市区之内。
透过船只的舷窗看着宇宙，肉眼可以看到的，全都是人工造物的灯光，将那些造型典雅庄严，不像是科技产物，更像是神话时代亭台楼阁映衬格外华丽。
然而，那些确实是一个个太空建筑。
最小仅仅只是能容纳数人工作的功能性设备，最大的却足有月球那么庞大。它们通过自身的质量，和星球的自然重力所形成的进行自转，在这个星系缓慢地运转着。
于是乎，刚刚抵达这个星系的人，便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在运动中的都市。
正因为如此，这些太空造物之间的实时位置可是一直在变动着，如果不是在这个“都市”中生活已久的老司机，亦或者有帝都航空管理局提供的导航AI，普通人就算是开着一艘高速邮轮，也一定是会在这里迷路的。
听说这存在着一种军事意义上的考量。据说这个帝都中的每一个漂浮在太空中的建筑物，哪怕是民用的，商业用的，甚至是游乐和度假区，都配有大量的武备。如果有一天，真的有敌人的舰队突入了帝都，这里的每座太空城都有可能化作要塞。
它们将形成了一个致命的迷宫，构成帝国的最后的一道防御，将所有试图接近帝国心脏的敌人撕成碎片。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这座直接建立在虚空之中的帝都，又有“鄂伦之城”的“美称”。在联盟通用语中，“鄂伦”有混乱、灾厄的含义，这绰号是来源于那里，也就不言而喻了吧？
当然了，对于一直以银河历史上最伟大的征服者自居的蒂芮罗人来说，他们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被称为“灾厄”有哪里不好。说白了，武德充沛的帝国军事贵族多少都有点中二病，其实是很乐意被当做反派的。
“魔王，这不是很好吗？我们支配着半个银河，敌人越是恐惧我们，我们的统治便越是牢靠！”
当然，帝国方面却否决了帝都的建筑物都是军事要塞的传言，并且很傲然地表示：“战舰和骑士便是帝国的要塞！更何况，帝都又怎么可能被外敌入侵？你们居然以为，伟大的银河帝国，需要把帝都要塞化来苟延残喘，到底是什么给了你们这样的愚蠢的幻觉？难道是宇宙之灵吗？”
虽然很傲慢也很中二，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有这个资格。自从蒂芮罗人迈出他们发源的星系，迈上征服宇宙的无尽征途的时候，帝都便再也没有被外敌侵入过了。
总之，如果以银色的第八行星轨道为城市边缘，以近日的第一行星轨道为尽头，帝都的“市区”的便形成了一个轴线超过十五亿公里的巨大太空城群落。
如果把第八行星之外以及周边的各种设施称之为城市的外环，那么，位于第三行星蒂芮罗星和第四行星古美亚星之间的空域中姑且可以算作是内环了吧。这里最显眼的便是三座通体散发着晨曦一样的辉煌光泽的庞大太空建筑，咋一看真的仿佛神明居住的宫殿一样。它们分别是晨曦宫、无涯宫和龙临宫，乃是银河帝国皇帝的居所代表着银河帝国的最高至尊。
银河帝国的皇帝毕竟是统治着半个银河的人，绝对算得上是已知宇宙中最有权力的人了。不过，他一个人，就算是再怎么穷奢极侈也确实住不了这么大的地方。在某种意义上，这大概也得算是一种巨物崇拜了吧。
畏威才能怀德，银河帝国其实深信着这个道理。
在三座比邻交错的皇宫不远处，是一座规模更大的太空战，不过主要结构是平面的穹顶城市结构。
那里有个正式称呼为宣政区，但由于太空城的外壁整体也是暗金色的涂装，沐浴在阳光之下看起来相当绚烂，于是又被称之为煌城，是大元老院、枢密院、宰相府和大元帅府，以及帝国各大政府机构总部所在地。正是银河帝国真正的统治核心。
八大选帝王的王宫、各大诸侯领主驻帝都的城馆区也都这个内环区域。一个个也都是金碧辉煌的太空宫殿，规模大得已经不能叫做太空站，已经算得上人工行星了。
帝国贵族们，就喜欢用这样肆无忌惮地浪费、奢华以及巨物崇拜，向全宇宙传达着自己的威严。
可是，如果银河帝国走向衰弱，他们的舰队在前线节节败退，丧师辱国，再恢弘的巨大建筑也只会成为穷奢极侈的反证，沦为全宇宙的笑柄。
然而，事实上，银河帝国现在仍旧位于巅峰，正在被视为现世界神一般的君主统治着，帝国舰队依然天下无敌。所以，当每个人看到这些恢弘的人工星体之后，大家也便都只能感慨“好帅好酷好壕”，“实在是太壮观了”，“不愧是帝都”之类的话。同时，帝国是由诸神统治着的伟大国度，不可战胜的信息，便真的如同思想钢印一样种入了人的心头了。
内环往外，也就是古美亚星之外的太空轨道，便应该是所谓的帝都中环了吧？这里是天域最繁荣的太空城造物聚集之所。帝国贵族和公民们官邸、公务员和军官们的宿舍，普通居民所在的住宅区、帝都行政区、空间庭园、商业区、游乐场区、学院区，都位于此处。如果再加上各种各样的中小型功能性设施，甚至是无人的自动化漂浮设备，各种或大或小的造物足有上百万之多。妥妥便是一大片巨大的人工小行星带。
无数的交通艇穿梭于这些人工造物形成小行星带之间，就仿佛大都市之中的车流。
不过，除了大元帅府，其余的军方统率部门，其余的机密部门，却不在内环和中环之中，而是位于外环之外。帝国科技院和工程院、各种实验工坊，都在那颗悬挂于天际，仿佛帝都大门的银色行星周围。
至于大名鼎鼎的荣耀之手造船厂，以及包含了四艘泰坦舰在内的帝国皇家御林舰队的驻地，则就在那颗银色的星球中。
是的，那颗银色的行星，在自然的时代，它其实是一颗褐红色的普通星球，有着丰富的矿场和超高的星体质量，以及非常强力的自然磁场。
然而，这同样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它还是一颗自然星球的名字现在同样也只被掩埋在了历史的故纸堆中，现在却被称之为“荣耀之手要塞”，乃是帝国最引以为傲的星球要塞之一。
星球上那泛着银色的光，并不是像是月面反射的那种朦胧的自然光，而是金属反射的人工光芒。
这种印象并不是错觉。现在，荣耀之手上所有的自然风光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丰富的高质量矿产，以及密度极高的星体构成，使得它具备极高的改造价值，只要掌握了技术，便能够进行大规模改建。
长达十个世纪的改造，不断地建起了各种规模巨大的工厂和研究室，在覆盖了整个星球的地表，又开始向星球内部拓展。钢铁一般的岩石真的变成了钢铁，形成了内层港口，兵营、船坞和材料，被挖出来的矿产则送到了宇宙中，成为了帝国军不断拓展的原动力。
透过宇宙船的望窗，余连看着视线尽头上的那颗银色的“星球”，或者说，被称为“荣耀之手”的那个巨大的太空要塞，也是帝国境内十二个擎天堡中规模最大的一个。
和它相比，被自己的拆掉的克尔那城，简直就是武装到牙齿的襄阳城或君士坦丁堡，比之乡下地主家的土围子。
余连知道，这颗看上去大约和地球差不多尺寸的银色星球，其实质量是地球的五倍以上。其内部已经被挖成了蜂巢状，那便是包括四艘泰坦舰在内的帝国御林军的驻地。
御林军的统帅权不属于大元帅府，不属于帝国海军，理论上只是帝国皇帝的私人军队吧了。
实际上，仅仅只是御林舰队的兵力，就在共同体最能打的外环舰队的两倍以上了。这还是刨除了四艘泰坦舰的情况下。
当然，舰队最耻辱的就是沉在港口上。实际上，帝国禁卫舰队往往是以一艘泰坦舰为核心，分别编为四个舰队，以帝国古典神话中的神兽和战神为军号，巡视在庞大的版图之内。帝都境内往往只保留一支舰队负责轮值戍卫，同时也乘机保养和维护舰支。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直接隶属于皇帝陛下的禁卫舰队，除了这个所谓“戍卫期”，几乎可以算作是常年处于舰队编组和行军训练中的，可想而知训练强度将有多大，人员会有多么精锐。
余连不是太确定现在驻守在那个荣耀之手之中的御林舰队是那一只，但肯定可以确定，那里停着一艘泰坦舰。
此外，由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统合的帝国皇家海军舰队，也在天域内常年驻有一支舰队，规模和战斗力应该也等同于一个外环舰队。不过，那应该是在天域的另外一边，一个稍微小型一些的要塞上。
不过，就算是稍微小一些，对其他国家来说也是武装到了牙齿的超级要塞。
总之，就算是把这个星系中所有的帝国舰队抹杀，光是这两个要塞上的火力和驻防军队，也至少能怼得三支外环舰队生活不能自理……
他很想要再多观察一下，但搭载着他们的客船在帝国方面的领航员的指挥下，以极快的速度便通过了外环的军事区域和工厂区域，直接进入了中环之中。这也正是蓝星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馆所在的区域了。
看在密密麻麻仿佛迷宫一样的人造“小行星带”，余连再一次体会到，为什么天域会有“鄂伦之城”这样的称号了。
这可真的不能算黑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麾下只有一支外环舰队的情况下，如何才能通过泰坦舰和擎天要塞的围追堵截，穿过这片小行星带的迷宫，直接怼到龙临宫中去呢？”
现在的帝国皇帝伊兰瑟尔大帝就居住在龙临宫中。实际上，银河帝国的每一代至尊，都只会在三座帝国皇宫中选择一个来居住，另外两个自然就成行宫了。
“你这小伙的精神未免太好了吧？”对面的老人家无奈地道：“这种事情我虽然一直在想，但也就只是在想想而已了。而且这里毕竟是天域，虽然我觉得帝国鬼子不至于下作到给大使馆装窃听器，但说话的时候还是应该收敛一点的好。”
所以，直接说“帝国鬼子”就没问题了是吗？
“你是军人啊，老夫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太懂你们打打杀杀的那些啦。还是讲讲你的红枫厂吧？我觉得那可比打打杀杀有趣多了。”老人家又道。他明明是一把年纪了，但双目却闪烁着少年般的热忱和好奇。
余连望着对面的老人家，也即是驻帝国大使齐秉文先生，有点小唏嘘，有点小激动，也有点小感慨。
所以，果然是天下何人不通……呃，不通红啊！

第380章 重新燃烧的大使先生
蓝星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齐秉文先生，今年刚刚度过了自己的六十大寿。当然了，在成为大使之前，他首先是出生蓝星共同体的大文豪，光辉横霸半个世纪的银河文化领袖。
他成名非常早，共同体独立战争是他的出道期，共同体辉煌的开创年代是也是他创作的旺盛期。不过，到了这个年纪，大多数作家其实已经进入创作的衰弱期，无论是精力、注意力乃至于创作和表达欲望都大不如前了。
齐先生应该也是不例外的，他最近的作品还是五年前的一部散文集。
当然了，这段时间他偶尔也会写写短剧和舞台剧的剧本，但正常人都知道，再有见底的创作者，几十分钟的舞台剧市场，所涵盖的信息量怎么都多不起来。对齐先生这种有太多所思所想想要向大家表达的文豪来说，顶多也就是偶尔开开胃小菜了。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齐先生才会同意担任这个劳什子的驻帝国大使吧。他知道自己的创造旺盛期已经结束了，也知道自己在国外，甚至包括帝国也有甲的声誉，姑且就算是为自己热爱的祖国最后发光发热一把了。
不过，这位大使先生毕竟不是正经的外交官出生，从来就不会讲什么必要的外交礼仪。在正常范畴上不给国家的外交战线添堵就好了。
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死肥宅们偶尔发泄一下叫无能狂怒败犬的狂吠。可像是齐先生这样功成名就便是最顶层的帝国贵族都满是粉丝的大文豪，再怎么不讲究体统，也都还是名士风流了。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各种不讲究体统和外交礼仪的操作，帝国贵族们反而才鼓着掌感慨说“齐先生好生爷们，这才是真正的文胆！”“羸弱的体内却藏着龙的心，这可是比豪勇的星界骑士更值得敬佩啊！”“啊，我已迷上了大使馆的那个老头。”
好吧，齐先生真的不是派里斯元帅那种快九十岁还能一只手放倒一打半死宅的猛男。他只是一个体型正常，甚至偏清瘦的先生，但精神矍铄，气质儒雅，而且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也是清秀如玉的美男子一名。帝国方面的整体审美虽然偏向阳刚，但厌恶排斥的是那种阴沉绞肉不健全的娈（喵）童审美。他们同样也尊重知识和艺术，对这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儒雅君子，自然也是相当欣赏的。
总之，虽然齐先生经常在正式的外交场合不给帝国留面子，但帝国朝野方面却反而对他欣赏得紧，于是他就继续这么“名士风流”下去了。
这一点还真的不是传言。就在余连刚刚抵达大使馆的时候，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和首席武官瓦特&#183;拉尔少将报道，齐先生便像是学会了空间跳跃的灵能者一样biu的一下出现了。
“报到这种事情什么时候再做都可以，我现在可是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要和这个精神小哥，啊不，这位余连中校讨论的！”
在拉尔少将询问到底是什么事情的时候，大使阁下便理所当然地道：“我的创作啊！我觉得，自己已经停滞了好几年的创造之魂正在燃烧！这是宇宙之灵给我的指引！我就像是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着前进的盲人，都已经要被着无边的黑暗压垮了，可这时候，却忽然看到了一点点亮光。要是不马上得到满足，这点星星之火就会熄灭的。我齐秉文，作为作家大约也就要社会性死亡了，少将，你真的明白这个道理吗？”
明白个鬼啊！除了那个星星之火听起来让我不太困了，其他的……要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这么说话，我第一个反应一定是送他到医院检查，尤其是大脑方面。
然而，胖乎乎的拉尔少将却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凝重的表情：“原来如此，这确实是非常重要的！”
“是啊，这种事可不能掉以轻心，下官等一定全力配合！”干瘦的次席武官霍华德准将也郑重其事地回答。
“那么，中校，配合好大使阁下的工作。抱歉了，初来乍到就给你安排工作了！不过，身为军人，就得有这样的精神才可以，是吧？”拉尔少将道。
原来身为驻在武官助理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给大使先生讲故事啊！
然后，两位将军又认真吩咐了一下，便又联袂落荒而逃，咋一看就是正在翻滚的0和1。
大文学家对这样的场景已经习以为常了，直接便带着余连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还没有等到工作人员送来差点，便直接问起了余连关于《红枫厂的复兴》的事。
而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才终于知道，这个夹在书名号中的名字，是一篇大约有1个小时长的纪录片，是上个星期忽然出现在一个很有影响力的视屏网站上，现在正在整个星云网络中扩散。
“我居然都还没有看过啊！”
“没看过也很正常，毕竟是关于一个偏远地区小工厂的事，既不是联盟大统领的拉链门丑闻也不是泰米尔王和杜库尔公爵决斗的桃色始末，更不是什么明星八卦，关注的人自然不会太多。”大使先生说：“只不过，整个远岸星云事件的导火索就是在鲁米纳星产生的，我当然会有意识收集那方面的情报。驻帝国大使馆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此次危机引发的外交问题了。中校，你毕竟拆了帝国一个要塞，好像还干掉了一个名门侯爵是吧？实话告诉你说，元老院里嚷嚷着要和我们开战的瓜怂可是多得很的！”
齐先生的祖籍是东亚地区的长安市，是个很有历史古韵的文化小城呢。
“所以，我现在的工作，就是要让那些瓜怂放弃对我们开战的想法，无论是骗，是偷袭，还是吓唬。所以什么民间传闻和小道消息都是要收集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使啊！”
余连顿时对大使先生刮目相看，心想和传言中不同，大使先生可真不是单纯的吉祥物啊！
所以，这一次单独谈话，是问问自己这个当事人有什么办法吧？
想到这里，余连便道：“是啊！所以按照下官的想法，我们只要摆出一个也能咬下帝国一块肉来的觉悟和能力来，是会让他们放弃的。譬如说，在之后的军事交流活动中，制订一个能直捣龙临宫的计划出来。那么，问题就来了，在麾下只有一支外环舰队的情况下，如何才能通过泰坦舰和擎天要塞的围追堵截，穿过这片小行星带的迷宫，直接怼到龙临宫中去呢？”
老人家却露出了仿佛是在看傻X一样的眼神：“你这小伙精神未免太好了吧？可这样难道不会起到反效果吗？
“所以不是在要靠偷、靠骗，靠偷袭吗？”余连一本正经地道：“反正就是战略欺诈而已。我们和帝国的关系要好自然是好不起来，但是要坏却也坏不下去了。帝国只要没有一举将我们灭亡的决心，同时在联盟反应过来之前彻底瓦解我们武力的计划，是不可能发生战争的。适当地表达我们的强硬，反而会让国民更有信心的。”
“确实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才会时不时会在公众场合发发飙啊！可是外交部的那帮鼠辈偏偏就是不明白和这个道理，还以为只要表达足够的善意就能实现和解，这不是幼儿向动画片里的故事吗？现在就连小学生之间的都不吃这一套了，我们负责外交的***们居然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您老不也是外交部高官吗？
“不过，目前的主要攻坚方向，还是对这件事情降温。所以你的计划虽然很精神，但还是必须要否决。你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军人啊，或许会觉得有点屈辱，老夫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年轻人，在这个关头，我们是需要忍耐的。”老人如此道。
余连心想这话由您老来说有什么说服力吗？去年，西尾星域战役结束的时候，这位战斗力估计连三分之一只鹅都打不过的文豪先生，可是就提着一把剑跑到凯泰人大使馆要和他们决斗来着的？
“还是讲讲你的红枫厂吧？我觉得那可是比打打杀杀有趣多了。”老人家双眼都闪烁着孩童一样的好奇光芒。
……所以到底怎么又把话题转到那里去的？刚才我还觉得您是个恪尽职守的大使先生的。
总之，因为前段时间的紧张局势，文学家先生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做点大使应该做的本职工作，于是便认真地研读了一下工作人员送来的各方情报。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篇《红枫厂的复兴》。啊呀呀，真是大开眼界啊！虽然现在的影响力并不大，但看过的人却都觉得很好啊！我也推荐给我几个好友看过了，都赞不绝口。”
既然是文豪先生的好友，不必说，基本上都是文艺界和学界的大拿了。
于是乎，在齐先生的推荐下，余连便和他一起又看了一遍那个纪录片。
制作者和拍摄者都很有水平，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便把红枫厂时间的始末交代得一清二楚。而且配乐和剪辑也都是顶级的。到了最后，看着工人们终于将一个即将灭亡的工厂重唤新生，就连余连这样全程参与的人，也都觉得燃得不要不要的。
不用说，这一定是菲菲的手笔了！这就是她所谓的第一部 作品了？这姑娘还真的一边在前线采访，一边完成了剪辑配乐配音加文案和旁边的工作啊！
呃……好像这种事由她做出来，感觉一点也不意外呢。
只不过，看到后来，真的有一定思考能力的人，在这整件事情中，拥有工厂的企业主们，到底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呢？
想到这里，余连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这批资本家真是不行啊！放我们那时候，早就开始删帖销号了。果然也是缺乏对手吧？
“我都准备，等当完了这最后一年的大使任期，便去写动画剧本和轻小说了。哦，对了，还有动画剧本。反正写了那么多所谓现实主义题材的严肃文学，这世界也还是这样，那还不如去哄孩子，至少能让他们童年过得更快乐。可这件事中，我能看出一种盎然的力量感！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之间想要写点东西了。”齐先生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一次，他是彻底把自己切换如文豪模式了。
“……所以，余连中校，你能告诉我，这样的力量感，到底是来着什么对方吗？我觉得……搞明白了这一点，我们便能把这个力量，用在我们的国家上了！这应该才是抵抗帝国压力的，最可用的力量吧？”齐秉文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语音似乎带着一丝颤抖。然而，虽然在颤抖，但似乎也隐含着某种力量感。
余连直视着对方，在沉默了半分钟之后，忽然拿出了一份装订好的纸质文档，双手递给了对方：“请您斧正！”
齐先生有点疑惑地接过文档，随即眼前一亮：“《红枫厂工人问题调查报告》？”
“您可是有海洋大学的哲学博士学位，出过实证哲学和经济学的研究报告的，而且还拿过联盟社会学大奖的。”余连笑道。
只不过，他作为作家的成就实在是太耀眼了而已，很多人便忽略了他社会学者的身份。
就像是余连家乡的那位说了很多话的先生，也因为文学成就太高，便忘了他也是位相当有见底的历史研究者了。
“嗨，那都是老了以后觉得文学不能救……呃，其实就是觉得灵感枯竭了，所以才开始做点学术性研究了。”老人很谦虚地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这是初稿，希望能和您一起完成它。”余连道。
另外，如果真的能帮您打开新的大门，刺激您的思想走上未曾走上的道路，那就是功德无量了！
“你的报告就是你的成果，我还不至于和年轻人争夺这点虚名……”齐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余连离开，兴趣已经完全被这片报告给吸引了。
然而，余连却并没有离开，却又笑道：“另外，再过几个月就是战神祭了吧？为了预热，天域的各大剧院可是给各国过来的文化交流团留给了表演位置的。”
“你小子不会是收了那个军团的好处，来找我要本子的吧？那个文化交流团的名单我看过，就没几个正经的。”齐先生抬起了眼睛，不满地道。
“不……阁下，下官觉得，既然来都来了，要是不给帝国添点堵，实在是念头不通达。正好，下官准备了一个话剧剧本，更得要请您斧正呢。”

第381章 绿宝石公主和七个小海星
“首先，毕竟是舞台剧剧本，时常和表现空间都有限，人物结构便不能太复杂。如果咱们未来准备拍电影，就可以玩一点大的了。”余连从桌子上很坦然地拿起了一张文件纸。
“你还想要拍电影？电影方面我认倒是不少，我也是写过点剧本的。不过啊，我花上一年半载时间精心准备的剧本，一般都赚不到什么钱，随便花上两三个星期鬼画符涂出来应付人的玩意却总是能大卖。观众们都喜欢看轻松的东西。”
所以才说，像齐老爷子这样通俗和严肃题材都得心应手，有过辉煌成就的大文豪，完全就是文抄流的主角模板，仅一个新作的名头就足够搞出个宇宙级的大新闻了，绝对堪称地球人的瑰宝，宣传界的巨像武器！可惜，共同体的大人物们却居然不知道怎么用。
“观众们喜欢看轻松的东西，是因为他们有苦难。观众们只喜欢看轻松的东西，是因为他们还不够苦难。”余连说。
齐先生轻轻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
“另外，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人没有让他们直面苦难。不过，来日方长，我们完全是可以一点点来。”余连沉吟了一下，然后在文件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你别告诉我说你是在现场创作咧。七步成诗吗你？也就是说，你不但是战斗的天才，还有这等天纵的才情吗？那可真是失敬了。”齐先生笑道，然后便看见余连在纸上留下了《古美亚公主和七个小海星》这几个字。
怎么可能写《白毛女》和《雷雨》啊！就算是写出来了，也得动大手术！不符合时代特征，却是打动不了人的。
另外，真的要扒资本主义的底裤，《了不起的盖茨比》和《我的叔叔于勒》之类反而更方便魔改，不过，这是等到未来和联盟玩耍的时候了。现在，咱们不是首先得和帝国玩耍吗？
“……古美亚公主？你这个小伙果然是太精神了。我知道你是准备给帝国鬼子添堵，但这样直接用真名，你真当帝国没有监管吗？这方面他们可是比联盟那边严格多了。”齐先生语重心长地劝告道。如果老爷子不是都笑开花了，感觉每条褶子都洋溢着满格的恶趣味，余连说不定就相信了。
“所以我才用了七个小海星啊！”
“所以为什么是海星啊？”
呃，在宇宙战争背景的故事中，迫害海星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余连虽然想这么说，但估计说出来会被老爷子当成智障的，于是便解释道：“我总不能直接说奎菲人吧，当然就只好用海星替代了。反正他们长得也很像，懂得自然就懂了。”
“哪里长得像了？人家也是正常的哺乳动物好不好？不能说人家更喜欢在海中活动就说是海星啊！”齐先生无奈道。
奎菲人长相确实和海星有几分相似之处。他们的个头大概只有人类的三分之一，拥有一个圆滚滚却非常灵巧的身体，三角形的头部和躯干之间没有脖子的分隔，看上去就像是长在一起的。
他们的四肢非常灵巧，在地上可以用于直立行走和自如地操作各种工具，但到了海里，通过吸取大量水分，便会变成饱满的海星触角，推动着身体自如地畅游大海。
这是一种生活在帝国境内的少数民族，或者说，只不过是帝国那长长的征服名单上相当不起眼的组成部分之一。
在被蒂芮罗人彻底征服之前，这个生活在大陆架和浅海上的智慧种族，已经创立了相当繁荣的文明。他们拥有了完善的文字、历法和法律，有成体系的典章制度和道德追求，并且还在母星上形成了五六个完整的文明圈，正在向着最后的统一进发。
如果从文明程度上看，奎菲人应该相当于是地球的中世纪晚期或文艺复兴早期的时代。
可悲哀的是，就算是这样的文明程度，在当时已经遨游星河的帝国眼中，依旧和原始人无异。更何况，蒂芮罗人的早期征服历史，就是鲜血和火焰践踏而成的。
奎菲人的城市被夷平，学者被屠杀，文字被埋葬。对两千年前的帝国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奴隶、仆从、炮灰，乃至于生物电池和罐头材料。
文明的多样性，那是个啥？能发电还是能吃？
等到帝国进入浴火重生的伊雯雅大帝的统治时期，相对变得宽松的时候，奎菲人的文明传承几乎断绝了。他们只知道自己是帝国的下等族群，麻木地如同奴隶一般地生活着。
“我们的故事，古美亚公主和七个小海星，讲述的就是帝国统治期的故事，而且离现在也没多少年。”余连道。
“这古美亚公主是绕不过去了。你最近是和古美亚人有什么计划是吧？如果你计划是在天域和古美亚人会面，那最好还是取消，太敏感了。我估计，每一个进入天域的古美亚人，至少都有一个组的秘密警察。另外，真的别古美亚公主了，这称呼不改一定是上不了台的。”
“嗯，那就叫绿宝石公主，简称绿星公主吧。”
“你啊……”齐先生瞪了余连一眼，但自己却不由得乐了。
宇宙中的绿色行星很多的，但一提到“绿宝石”一样的星球，大多数人第一个反应一定是帝都天域的古美亚星。
“绿宝石就绿宝石吧。反正宇宙中像绿宝石一样的星球多得是，要是帝国方面还不满意，我就直接上文化管理局去赌他们那个瓜怂老板切！”齐先生冷笑道。
余连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大文豪威武，向齐先生比了个大拇指之后，继续说：“总体而言，这是个发生在一百年前的真实故事，当然了，我们可以进行一点点加工。”
我们都知道，天域其实并不仅仅只是蒂芮罗人的故乡。实际上，出生于那颗蓝色星球的蒂芮罗人，和出生在那颗绿色星球上的古美亚人，在电磁通讯的时代就意识到，他们在宇宙上并不孤单。
然后，在刚刚踏出宇宙的时候，他们便面临着竞争者的残酷挑战。
双方明明就生活在同一颗太阳之下，却似乎都不想考虑什么携手合作，共荣共生的问题，那杀得叫一个天昏地暗。
总之，经过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战争之后，帝国终于取得全面胜利。当然了，通过这场战争，蒂芮罗人也确实锻造出了武德充沛的民风和积极进取的国家体制。某种意义上，古美亚人还真的算是帮帝国凝铸国魂的“恩人”。
于是，为了报恩，帝国便把所有残存的古美亚人驱赶出了那颗绿色的星球，迁到了帝国的边境居住。
然后，随着帝国版图扩大，以前的边境变成了腹地，古美亚人也不得不一次次向着宇宙的四面八方迁移着。他们族群越来越分散，社区越来越小，力量当然也越来越薄弱了。
在这个大迁徙的过程中，一个据说祖上还是古美亚，啊不，绿宝石星公主的年轻女孩，在迁徙中因为一些意外流落到了海洋星球上。
她贫病交加，即将死去的时候，倒在城市的海港的角落中即将死去的时候，却被一群小海星所救。
这群小海星并不是兄弟，而是一对父母带着五个年幼的孩子。他们艰难却又努力地生活着，虽然觉得仅仅是活着却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毕竟全家人都在一起努力，这便是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然后，在当地的皇恩节，也即是帝国降临到这颗星球的那一天，海星人一家终于难得吃上了一顿有螃蟹有虾有贝类和鱼的餐食。他们明明是海洋生物，但一年到头也只有这段时间能吃上这些了，平时都主要是靠藻类为生的。
在孩子们睡去之后，海星爸妈又乘着夜色上了沙滩，希望能赶海在为孩子们捡一点海鲜回去。他们明明是海洋生物，但每年也只有这一天，能允许登上农业区周边的海滩。
不过，越是靠近城区的沙滩，人就越多，海星爸妈便来到了偏远的礁石区，掏到了一窝子梭子蟹，同时还捡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绿宝石公主。
“我们今天收获很多，这是陛下的保佑啊！”海星爸爸对海星妈妈说。
“陛下是会保佑好人的。”海星妈妈对海星爸爸说。
于是乎，两个人就这样把绿星公主带回了家，悉心照料。
“等等，奎菲人不是海洋生物吗？古美亚人怎么能回他们家？”齐先生道。
“那是以前。帝国政府觉得那么多土著生活在海底大陆架上不好管理，便强制把他们赶到海面上了。用钢铁和复合材料修成了浮在海上的棚户区。这样的房子可是比奎菲人用珊瑚礁修的海底建筑坚固多了，乃是真正的皇恩浩荡啊！反正奎菲人是两栖种族，长时间活在海面和岸上，最多容易虚弱，容易生病，寿命变短，但一时也是死不了的。”余连耸了耸肩。
绿星公主就这样成为了七个小海星的家庭一员。
帝国总督府为海洋种族准备海面棚户区当然不可能只有海星，还有从其他星球迁徙过来的族群，于是多个绿星人也不算太违和。
绿星公主非常感谢小海星们的救命之恩，在康复以后也迅速投入到了工作当中。这个家庭生活的空间愈加狭窄了，但似乎是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着的。
“我们再努力几年，就可以到换到离海水更近的城区，然后买一栋可以潜水的房子了。”海星爸爸说。
“对，房子一楼沉在海里，我们住。二楼浮在水面上，公主住。”海星妈妈说。
公主是小海星们给绿星公主起的外号，意思是说她漂亮得像一个公主。她之所以叫“绿星公主”，也正是来源于此了。
海星爸妈想要早一点买到新房子，便又多打了一份工，去给新来的领主老爷养海马。那不是普通的海马，而是一种长得很像超大海马的外星来的凶兽，而且是有灵能的幻兽种。
因为很危险，所以工资很高。
因为工资很高，所以海星爸爸和海星妈妈在工作的第十天就被领主老爷的海马当成了甜点。
“放心，他们不会有什么痛苦的。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领主老爷的家臣给小海星和绿星公主留下了海星爸妈第一个月的工资，然后挂着施恩者的自得，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也是你们的妈妈！我会照顾你们的。”公主对剩下的五个小海星说。
然后，她更加勤恳努力地工作，就把小海星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
然后，小海星们渐渐长大了，看到朵朵妈妈愈加憔悴的面容，赶到万分痛心。为了不让这个妈妈那么辛苦，最大的海星三兄弟决定都出去找工作。
海星大哥去到了穹顶农场的西瓜种植园区工作。老板给的待遇不错，至少包吃包住饿不死，还能享受特别环保的田园牧歌的生活。
当然，海星人其实并不能承受长时间待在干燥地区，暴露在阳光之下的繁重工作，但老板表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辛勤劳动种植西瓜的海星”，多给了百分之五的工资，海星大哥便开始在这里工作了。
海星二哥到了一位贵族老爷的私人海滨庄园里工作，工作是养殖和采集珍惜的鱼类、珊瑚，以及当地星球特产的天然黑珍珠。
这里的待遇更好，按照绩效领工钱。每个月只要下潜超过五百次，每次在水深三四百米一下的海底工作半个小时以上，就能吃得上早晚两顿饱饭了。
当然，要额外领工钱便需要做得更多了。每天下潜四十次以上，月底便能拿到可以全勤奖，每月绩效十名以上的劳工还有额外奖金，偶尔还能得到监工老爷打赏的珍珠蚌的边角料拿会去给家人做菜。
另外，如果有游客来庄园游览，他们还要现场演示水下作业，还要完成一些危险的水下表演。虽然危险，但做得好还能得到游客的打赏。庄园虽然会提走九成，但他们也总还是能得一点钱的。
海星三哥还远没有成年，却被一家大型船只维修企业看中了。在这里工作的未成年海星却并不只有他一个。因为只有他们的体型，才能钻入一些狭窄的机械空隙之中，完成维护。虽然机械一旦转动起来非常危险，总是能夹掉小海星们的触手，但工钱已经有成年海星劳工的百分之八十了。
三兄弟的工作们虽然很艰苦，但海星一家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
有希望不就行了吗？在这个世界，只有全家人能一起活着，就得竭尽全力了，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
然而，噩耗很快再一次降临到了这个不幸的家庭中。
帝国和联盟爆发了全面战争，这便是历史上所记载的第二次银河战争了。以高档农产品和奢侈品为主要产业的星球经济受到重创，星球内的失业率开始步步升高。贵族老爷和商人们宁愿继续雇佣便宜的海洋土著，也不愿意再雇佣蒂芮罗国民。
另外，联盟那边还出了一个鼎鼎大名的海星人名将，在前线给了帝国重创。虽然有人在呼吁联盟的海星和帝国的海星完全是不同的物种，只是长得像而已，但没受过教育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接受呢？
于是，这个原本就应该是海星们家园的星球，仇视海星的气氛开始出现。
在某一天，海星大哥结束了一天的种植之后，抱着农场主给的西瓜准备回家，却正好被路上巡逻的帝国警察拦住，要以小偷罪名逮捕。
这颗星球上，生态农场生产种出来的西瓜是高档农产品，可不是普通的海星消费得起的。
无论海星大哥怎么向对方解释，对方都不相信。其中一个军警用电击枪将老大粗暴地打倒在地上。已经劳作一天的老大此时已经非常虚弱，突如其来的电击引发了内脏麻痹和呼吸衰竭。
老大用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公主妈妈”，便断了气。
海星二哥听闻噩耗之后赶紧请假，监工表示说现在回家就拿不到全勤奖金了，但前者也还是只能接受。
可是，才刚刚离开贵族老爷的庄园大门，便被一群其他种族的工人拦住了。海星二哥认出，这已经都是他的同事，但由于经济下行被贵族老爷裁掉了。
“就是这些海星，害我们没了工作！”
“如果没有你们海星，一切都会好的！”
失去理智的人抓住了海星，拳打脚踢，又在他身上泼上了强酸，海星二哥就这么痛苦地死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自己最小的弟弟也已经死去了。
因为前线的战争愈来愈激烈，时常都有各类舰船需要维护，工作量越来越大。连续繁重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的海星三弟在进入船腹进行引擎保养的时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十分钟后，再次启动的引擎将孩童的身躯彻底汽化。
绿星公主知道了自己的三个“儿子”都死于非命的消息之后，一个人来到了镇上一个帝国人开的美发店，解开了自己的发箍，垂下了一头仿佛用月光织成的头发。
“好漂亮的头发！”帝国理发师喊着说。
“您肯出多少钱呢？”
“一个帝国金龙。”
“剪吧。”
她给两个最小的海星妹妹买了她们爱吃的鱼肉，鲜虾和藻类蛋糕，以及新的绒线衣服和布娃娃，又给自己买了一小杯热巧克力。
“公主妈妈，今天是什么日子？”
“好日子。我们会去一个更好的家。”
“那我们要等哥哥们回来吗？”
“他们已经去那里等我们了。吃得饱饱的，穿上新衣服，我们就一起出发！”
“好耶！”
孩子们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永远地睡了过去。
绿星公主点燃了房子，让大火吞噬了给了自己十多年温暖的家园，让大火慢慢地向整个棚户区周边扩散。她从火焰中冲出，冲向了闻讯赶来的帝国士兵们。
“这，就是绿星公主和七个小海星的故事了，您看怎么样？”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对齐先生道。

第382章 驻在武官的职责
余连对这个非常治愈的故事还是很满意的，于是便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了齐先生。
不过，很遗憾的，齐秉文先生却露出了一张仿佛便秘了十年般的脸：“你说的这个故事……确实发生过吗？”
嗯，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啊！余连想，却道：“类似的故事，其实在帝国的统治地区都是存在的。当然了，伊雯雅大帝登基之后，帝国的统治方式相对来说是宽松了一些，对外族的压迫也会开始注重吃相了。在她以后的晨曦皇朝的皇帝们还拿出了一副海纳百川注重人才的他帝都，于是便已经有了非蒂芮罗人出生的世袭贵族，乃至于宰相。然而，这依旧改变不了帝国****反智慧生命暴君的本质。”
“所以，你相当于是把很多事情都融合在一起了？”
余连点头，又道：“可是，古美亚少女和小海星一家的真实原型故事是有的。”
“映射现实啊！”齐先生稍微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您觉得怎么样呢？”
“稍微自白了一点，没有了隐喻效果就不叫剧本了，那还不如直接写檄文呢。而且悲剧发生有刻意的味道，缺乏一种环境引发的宿命感。”文豪先生开始以专业人士的身份做出了判断：“高级的悲剧是能传达出一种绝望情感的。而这种绝望了来源于环境，环境，却又是帝国造成的。这才是你希望观众所能看到的吧？”
真不愧是在这个时代横霸一世的文化领袖啊！这种一针见血的洞察力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感受得到的。
“确切地说，并不仅仅是帝国，还有联盟，还有这个人吃人的世界，这个银河社会约定俗成，认为理所当然的一切，才造成了这样的悲剧。”余连决定说实话。
这一次，齐先生没有马上回答。他点了一支烟，沉默着思考了将近五分钟，忽然露出了一丝艰涩的笑容：“这个课题实在是太大了！我现在可把握不到那个方向……”
他的笑容虽然有着一丝艰涩，但双目却依然充满了生机盎然的神采，就仿佛是一个正准备踏上征途，却讨伐魔王的少年似的：“感谢你，我现在似乎明白自己应该要去写点什么了。”
“有新的题材了？”
余连很欣慰。他觉得，哪怕是让先生又有了用笔去战斗的意图，自己这次帝国之行就已经不算白来一趟了。
“我说过了，这个课题太大，还需要多考察一下。”齐先生笑道。
“那么，这个剧本，可以做吗？”
“你这个都不是剧本，只是讲了个特别治愈人心的故事！”齐先生没好气地说：“不过……反正只是舞台剧，花不了多少工夫。给我一个星期，空闲时间我就把它弄出来吧。”
“可是，您说的那些宿命感啊绝望啊之类的……”
“所以需要修改啊！而且你给的这个故事信息量太足了，只做成一处戏就可惜了。当然，这剩下就是我的工作了。嗨，现在想想，你这小子果然是在打这方面的主意吧？”
“不怕文化局和秘密警察？”余连笑道：“如果我是帝国方面，都不说是不让剧上映，或者封杀演员导演之类了，怕是直接就出动秘密警察把所有的主创都人道毁灭了。”
“所以才要修改啊！我要是连这点在警戒线上左右横跳的办法都没有，当年给我发银河奖的都一定是瓜怂了！这几年总是哭着喊着求我到帝国大学开一门课的那些家伙，更是瓜怂中的瓜怂了！正好那个西格里剧团的小家伙老是哭着喊着求我给他写个剧本，这不就赶巧了吗？”齐先生哈哈大笑了起来。
“西格里剧团的小家伙”，应该就是这次文化交流团的那个副团长先生了吧？
说句实在话，那家伙虽然油腻嘚瑟得紧，但考虑到他在自己面前一直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而且还总想着帮自己拉皮条，所以余连对他的印象还是不坏的。
当然了，余连到现在也没记住那位副团长先生的名字。不过这并不耽搁他为那位好人抱不平。
“他可真可怜，以后是会被帝国限制入境的吧？”
“我给了名垂青史的机会，感恩戴德吧。”齐先生冷哼了一声。
很好，这么有精神就太好了！等到您先写一两个剧本预热一下，顺便洗洗自己的脑子，我就可以拿着修改过的《原初之书》请您润色了。
“另外，你的这篇报告……”大使先生又拿起了《红枫厂工人运动调查报告》，应该是还想要再问上两句，桌上便响起了通讯提示，打开旋钮，却是他秘书的声音。
“阁下，拉尔将军还爱隔壁的小会客室里等着呢。”
“他没走？”
“……一直都等着呢，都喝了七杯咖啡了。哦，还吃了三块奶油蛋糕。”秘书的声音中似乎带着笑。
瓦特&#183;拉尔少将是首席武官，要和余连这位新上任的武官助理谈话交接一下工作，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他毕竟也是大使阁下的助手，也不好直接过来催，便只能一直等待的。
当然了，将军一定和大使先生的秘书关系不错，甚至有什么私下的默契。要不然，秘书完全可以不加理会，更不用专门电话提醒。
“……好吧，今天也的确占用你太多时间了。等到我们稍微能有点闲暇，再彻夜畅谈吧。”齐先生明显是没有尽兴，但再怎么任性也不可能真的变成熊孩子，还是放余连离开了。
不过，在余连开门即将离开时候，却听对方又道：“这篇文章，如果真的能给我解惑，我会安排它上最有影响力的学术期刊的。”
余连停顿了一下，回头向老先生敬礼。
齐秉文先生倒是真的给了余连一个大大的惊喜。大概是由于历史形象的原因吧，在余连的想象中，这位先生应该是孤傲、高洁，却又充满强烈激愤之情的文士形象，大概率是接近“沧浪之水清兮”时期的屈大夫了。不过，在真的看到真人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就算是大文豪先生，也有世俗的那一面。
会打擦边球，会在过线边缘左右横跳，会利用自己的名望和人脉达成目的，而且看这样子说不定还有戏精的一面。
果然，历史形象和真实形象直接总是会有一定出入的。
不过，这又怎么样呢？世俗一点才好啊！只有世俗了，嬉笑怒骂才能真的成文章啊！
当然了，文学家、艺术家乃至于社会学者的一面，毕竟是大过他外交家的一面的。或者说，齐先生从来就不是什么专业的外交家，所以一定是会有翻车的时候。
于是乎，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馆的团队，一定会是精干的团队。某种意义上，他们与其说是外交官，倒不如说是齐先生的保姆了。
能给人当“保姆”的官僚才是最有能力的官僚！
这一点，余连在和首席驻外武官瓦特&#183;拉尔少将碰面的时候，的确是深有体会了。
这位看上去年纪比大使先生还要大几岁，但目测体重却至少是大使先生两倍以上的少将阁下，上来就直接把双手放在余连的肩膀上，然后一张白净而圆润的大脸顿时便占据了圆脸大部分的视线。
对方语重心长地道：“听好了，余连中校，我们大使馆的第一要务是，平安是福啊！”
他就是这么一副和气生财的小店主样子，却披着一身少将军服，偏偏还是首席驻在武官，不会让帝国因此轻看了共同体吗？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我国外交部的欺敌战略？外交委员会那帮子只会做翻译和复读的废物也有这等心智？恐怖如斯啊！
“别想了，战略欺骗，外交欺诈什么的，这种技术太高段位啦！我们可不行。”拉尔少将一本正经地道。
你们一个个都有读心术吗？
“我不会读心术！而且就算是你们灵能者，能读心的也都是大佬吧？”
余连点头。而且面对的对手意志越坚定，读心难度都是会呈几何方式递增的。
“只不过，嘿……其实每个第一次见我的人都是你这反应。大使先生还直接问出来了咧。”拉尔少将回答道。他倒是一点都没有被冒犯的感觉，满脸都是憨厚的笑容、
“当然了，我毕竟是长成了这个样子，别人会有这样的疑虑也是很合理的。不过，这不是也挺好的吗？我本来就是在后方做军事理论研究的，后来转行开始研究情报理论，又到军校里当了几年的国际关系老师，结果糊里糊涂地就成了外交官。这个，大概是上面的人觉得先生……呃，也就是大使阁下的性情偶尔有点，额，有点诙谐，而且还有点刚硬，便需要我这样憨厚朴实的老好人来缓冲一下了？一定是这样没错的！”
对方的样子实在是太朴实刚健了，真的一点都不像是在胡说的样子，余连表示自己信了，于是又问道：“明白了，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在正式外交场合上，给帝国方面台阶下，是这样吧？”
“不愧是月球人，不愧是天才！就是有觉悟！”将军冲着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他真的是在诚心诚意地夸奖，绝对没有半点阴阳怪气讽刺人意思，反正余连是看不出来的。
“中校，你看啊，你是一个战争天才，年轻英雄……嘿，远岸星云的战报传到我们大使馆的时候，我们可是开宴会庆祝了呢。我都还喝醉了！啊哈哈哈，十年来，咱们共同体就没有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但是。余连在心里说。
“但是，庆祝完了，我们的生活却便还是要继续的。阁下特别欣赏您，我们所有人也都很敬佩，嗯，甚至崇拜您。可是，在这里，你真的一定要收敛一下你的英雄气概，千万不要刺激到大使阁下了。我知道这确实委屈你了。可这都是为了我们的既定的外交战略，当然还包括你自己的私人安全。你明白吗？”拉尔将军用近乎于哀求的语气道，炯炯有神地直视着余连。
说句实在话，少将一个普通人却能和余连这个四环对视那么长时间，至少是个意志力非常坚定的人，这倒是和他胖子的外形不太符合。
余连现在觉得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馆真有趣，所有的地方都很有趣，便笑道：“那么，阁下，下官作为武官助理的本职工作呢？”
拉尔少将瞥了余连一眼，露出了更憨厚的笑容：“所以，余连中校，驻外武官的本职工作到底是什么呢？”
驻外武官的本职工作？当然是为了给大多数是文官甚至名流出生的外交大使提供专业的军事建议，协助大使馆成员维持和所在国军方之间的外交联系，办理国际军方交流活动，以及承办合法军事援助、训练和贸易关系。
当然了，以上一切的工作其实都是通过正规的外交部门办理的，武官部门就是协助了。
不过，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当然就是以“合理合法”的手段收集当地的军事情报……记住，一定是要“合理合法”的！
说白了，大使馆驻在武官一般都是间谍头子。身为一个武官，每天出门的时候要是身后没一两个班的秘密警察如临大敌，那一定就是失职了。
“没有最后一条！”少将阁下却非常认真地道。
“没有？”
“绝对没有！我们都是正经的外交官。正经的外交官谁会当间谍啊？当间谍的外交官都是没有灵魂的！总之，我们的本职工作就只有一条，给大使馆的大家，尤其是大使先生提供军事方面的建议而已。就是如此而已了。至于其余的事嘛~~~~”他拉长了声音。
“其余的事~~~~”余连也跟着拉长了声音。
“其余都是大家的私人活动咯，大使馆一方概不过问。我们要在帝都生活好几年时间，有点私人朋友也是很合理的。我们都是军人，偶尔去参加一些军事交流活动，又或者抱着朝圣般的虔诚感去观察一下荣耀之手造船厂，也是非常合理的嘛。”胖乎乎的拉尔中将的脸上，洋溢着仿佛圣诞老人一般的笑容。

第383章 留学生们的激荡青春
赛尔迪&#183;斯托克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望着对面开始进行讨论的教授们。他虽然对自己的文章非常有信心，但还是感到一丝紧张。
不过，也仅仅只是有点紧张而已了。他觉得，自己就连红枫厂那样艰苦的时候都熬过去了，便也没什么不能克服了。
况且，他的论文在两个星期前就通过教授呈上了，既然进入了最后的答辩环节，那通过的概率已经在八成以上了。
果然，教授们最后的讨论也只不过经过了五分钟时间，随后，斯托克的导师，嘎达教授瓮声瓮气地道：“抱歉，赛尔迪同学，今日请你过来，并不是对你的论文有什么太大怀疑。相反的，文章中的一些概念，反而让我们耳目一新。”
这位山莫人教授拥有两条仿佛大象一样长鼻子，很难确定这到底是他的鼻子还是多出来的一双手，口音也一直很重。不过，他的鼻子微微地翘了起来，这正是山莫人认真起来的下意识表现。
在帝国的早期征服时代，山莫人这样非人种族甚至连国民身份都不可能有，顶多能成为拥有一定人身权利的自由民，更不用说是大学教授这样受人尊敬的职业了。只不过，就算是他这样在经济学界还是有一定名气和成就的学者，嘎达教授也是绝不可能成为帝国公民的。一方面他不是人类，一方面他没有军功，一方面他并不是灵能者。
银河帝国，不管表面上是多么的先进，不管十代神君表现出了怎样开明开放的心态，他终究是个由500万持剑贵族和20亿军事公民们支配的世界。
赛尔迪&#183;斯托克想起了自己在红枫厂时，余连对自己的话，不由得也有了一丝感悟。他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方面来考虑问题，但现在一看，却不得不承认，余连说得实在是太对了。
嘎达教授并没有在意学生开小差的行为，继续道：“按照你在文中的观点，在企业的发展中，企业的所有方……嗯，也就是我们都说的老板，其实对企业的发展是起到副作用的？”
“通过红枫厂的一系列事件，我在完成论文的过程中，又查阅了许多企业资料，发现这样的事情不是个案。同样也不仅仅只是发生在共同体。联盟、帝国、珉兰、切尔克，都有这方面的问题。”斯托克想了一想，又道：“企业主……呵呵，或者换一个新鲜点的名词，资本家吧。他们的社会属性就决定了，这就是一群追求利润的群体，这也注定了，他们其实是站在社会发展，乃至于大众的对立面上的。”
所谓的“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这大概就是每个时代都无法避免的。斯托克心想。除非，真的让时代彻底变了！
“当然，这都是我的一家之言，所以在论文中，我都是用的‘可参考’。”大概是害怕教授们的三观有点接受不了，斯托克又赶紧补了一句。
“所以，你的结论是……”另外一位叫克雷默&#183;迈恩人类教授问道。
“这种由工人自治，集体所有的企业，或许才代表着企业和工厂未来发展方向。以此便可以类推到社会的各行各业，或许才会形成必要的生活方式。”哇啊！终于说出来了。这话一说出来，赛尔迪&#183;斯托克顿时感受到了无比的轻松。
教授们面面相觑，又开始讨论了起来。这一次似乎比刚才还要激烈一些。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斯托克可真是一点都不紧张了。
“红枫厂的问题并不一定是通用的。仅仅只是发生在工业制造方面的问题，也不代表在其余领域都通用。农业方面或许涉及到了土地，或许劳动者会有别的想法，这就需要更多更充分的社会调查了。”
嘎达教授的鼻子扬得更高了那么一点点，迈恩教授也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那不如就根据这个课题，作为你的研究方向如何？”说话的是此次负责答辩审核的阿尔盖特爵士，不但是夏伊尔大学的资深教授，还是一位帝国终身贵族。可以说，现在能决定斯托克学业的命运，并不是他的导师嘎达教授，也不是一直很欣赏自己的迈恩教授，却正是这位思想一直有点老派，作风顽固的阿尔盖尔教授了。
斯托克原本以为，这一次答辩，最大的敌人就会是阿尔盖尔爵士了，却想不到对方却表现得相当友善。
“别误会，我依然不赞同你的结论。按照你的理论，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已经要排除私人经营者的存在了……我实在是难以想象那样的模式。可是，我必须也得承认，你的结论也的确是基于充分论据得出来的，符合逻辑的合理结论。”阿尔盖尔爵士将手放在了胸前，这是帝国学者们，对同等身份学者见面时的礼节。
“我曾经以为，你休学了那么久，把精力和时间空耗在边境一个小工厂中，这实在是浪费生命，愚不可及！可现在看看你的论文，却发现，你始终是在以一个社会研究者来严格要求自己的。艰难的经历成为了充分的论据，反而铸就了你，这样的治学态度，值得尊敬。”
教授们露出了和蔼的姨妈笑。嗯，好吧，两个蒂芮罗人教授的笑容当然是能认出来，至于嘎达教授的表情，就只能通过鼻子来分辨了。
斯托克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顿时便被喜悦填满。
“你会在今年七月以前，得到夏伊尔纪念大学的硕士学位的。只不过，你的人生还很长，完成学业也只是一个起步。你很有天赋，希望你能进入大学任教，并且继续深造！”
担任夏伊尔纪念大学的老师？这样就可以满足生活所需，还能继续攻读博士？
如果是在以前，斯托克一定会欣喜若狂地接受下来。可是，斯托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一个出生普通家庭的地球人，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帝国名牌大学的教职，以后还有可能获得帝国的定居权甚至国籍，成为教授。若是研究报告得到社会广泛认同，有可能还被宰相府聘为顾问，和那些统治着半个银河的贵人们谈笑风生。这绝对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人生巅峰了。
可是，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我可以考虑一下吗？”斯托克道。
“这是当然的。这么大的事情，是需要好好思考的。”
教授们就这样结束了答辩，在斯托克离开教室之前，嘎达教授又扬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道：“去好好庆祝一下吧。盛夏战神祭的有趣活动也特别多，这都是你应得的。”
当赛尔迪&#183;斯托克走到校门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夏伊尔纪念大学的经济学硕士了。这样的学历，几乎可以在全宇宙任何一个地方找到份高薪的工作。理论上，他已经完成阶级跃迁了。
……阶级啊！斯托克将这个半年多前才学会的词汇，在嘴角边嗫喏了一下。他想了一下，便向天域留学生总会的总部走去。
共同体留学生在天域的留学生总会的办公室，是位于本地大学城居住区边缘的一处三层小楼。这座小楼已经有点年份了。最早的时候，是地球人的帝国梦的最高范本——雍地伯爵公孙家在帝都的宅邸，后来送给了商会，成了所谓的地球人会馆。地球独立建国之后，便成了留学生总会的办公地点。
当斯托克进屋的时候，发现会长谭继泽不在，只有会中最年轻的干事基利安，以及会中吨位最大的干事莫塔。这体型最不相称的两人，此时正一人一杯冰廓落，霸占了客厅，正在看电视新闻。他们看得很认真，居然都没有注意到斯托克进门。
斯托克刚琢磨着过去大声吓唬一下两人，却马上被投影在墙壁上的画面吸引了。
那是一个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画面的核心是一位穿着地球军官制服的年轻中校。
“余连上……呃，中校了？这也太快了吧？”斯托克很惊讶自己居然会在这里看到熟人，然后便在画面一侧的字幕上看到了“共同体驻天域大使馆，驻在武官助理，余连海军中校”这样的信息。
“哎呀，他来当武官了？”斯托克非常开心，第一时间便想着要给余连打个电话，约他出来喝点小酒。要不是想到人家现在应该会很忙，说不定就已经掏电话了。
“余连中校，您此次担任武官助理，有什么特殊的使命吗？”
“这代表着共同体怎样的诉求呢？”
“在下此来，自然是为了全宇宙的和平安定而来。在下迫切地希望，能看到帝国作为一个负责任大国的担当和心胸。”电视里的余连对记者们侃侃而谈。
斯托克很想笑。实际上，画面上的余连满脸诚恳，任谁都觉得这就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如玉君子，但越是这样，斯托尔就越是想笑。
记者们大多数只觉得这实在是没啥亮点的外交辞令，但也有少数人露出了便秘一般的表情，明显是消息灵通之辈。
斯托克更想笑了。他虽然不知道余连离开红枫厂的那一个多月具体到底干了什么，但远岸军区在随后的一段时间几乎进入了战备状态，于是多少还是能猜到一点。
这时候，却听基利安道：“真是奇怪，为什么一个助理武官上任，会专门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呢？”
“这……自然是因为船长很有名啦！想要采访他的帝国记者会是很多的。”
基利安觉得这不是太有说服力。他当然知道余连是海军节时候的英雄，但已经大半年时间过去了，就算是共同体又还有几个人能记住呢？更何况是帝国这边了。
“……而且参加发布会的媒体还那么多，几大报社的人都到齐了。”
“所以我才说过了，舰长很厉害的！可能帝国这边也有很多崇拜者吧。”莫塔得意洋洋地道。
基利安瞥了旁边的大黑胖子一眼，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叹了口气：“安德啊安德，你为什么叫安德呢？”
“啥？”大黑胖子傻了眼。
“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叫安妮呢？”
“所以你到底在说啥啊？”莫塔依然不明白。
斯托克无奈地道：“他说，如果你是个女人，就可以去给你最崇拜的舰长当小秘去了。”
莫塔顿时愣住了，过了将近三秒钟才大叫了一声，可在此之前，基利安早已经嘻嘻哈哈地向二楼跑去。
大黑胖子向对方扑了过去，速度真的不算慢，但由于体型的原因，依然显得有点笨重，咋看就像是个在室内滚来滚去的大铁球。
一阵打闹之后，斯托克问道：“老谭呢？”
“去警察局了，去领对方的免责声明。”基利安道。
莫塔顿时傲然地挺起了胸膛。
“你得意个屁啊！这里就你的麻烦最大了。”基利安道。
少年说的是上一次留学生们的天球比赛。
那次比赛中，地球青年们以14比6取得了辉煌的大胜！当然，一方面是因为大家本来就很喜欢聚在一起玩天球，更重要的是，今年球队加入了一个克里斯蒂亚诺&#183;梅西的留学生。他是刚刚退役的天球职业球员，面对一帮业余对手，自然那叫一个大杀四方。
巴克维鸟人们输不起，给巴克维鸟人们来友情站街的凯泰人表现得甚至比鸟人更激烈。
场上的冲突最终扩散到了场下，球场上还没打起来，观众们便先干起来。
于是，不能上场的安德烈&#183;莫塔同学在场下也开始大杀四方了。凭着自己的吨位，凭着自己经受过了半年最严格的军事训练，凭着自己见过血，光是这狠劲就不是一般留学生能hold住的。他提着一个啤酒瓶，第一时间就把两个看上去最凶悍的凯泰人放倒了，然后就再没有给对方机会。
总而言之，无论是场上和场下，共同体的留学生们都获得了全胜。
然而，这次冲突依然造成了至少两位数的伤者。多亏了大家的伤都不算重，严格说起来谁都不占理，再加上谭继泽这个行动力和组织力都爆表的老大哥的四处奔走，这才总算是让这件事得到了比较妥善的解决。
就算是判罚最重的莫塔也就是罚款100金龙，三下鞭子，以及大学那边（可以消除的）记过处理。
罚款大家一起凑钱，已经交了。帝国没有取消肉刑，但莫塔皮糙肉厚倒也无所畏惧，挨了三下鞭子后趴了一天，现在也已经活蹦乱跳了。
“还有，最近国内来的那个文化交流团，还是有几个文化名人的。”基利安报了几个名字，冷笑了几声：“说是要办个讲座什么的，希望我们牵头联系天域的留学生，会长从警察局办完事，便得直接去他们那边开会了。那几位在帝国这边可没什么名气，可能也就是地球移民和留学生会感点兴趣了。”
要是谁都不去，或者去的人太少，岂不是会相当尴尬？这就是需要留学生总会帮忙的原因了。
“要是齐先生的讲座我就去。”莫塔笑道。
“你的舰长办讲座你也要去吧？”基利安嘲笑道。
意外的是，这一次，莫塔没有任何不满，摊手道：“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在舰长麾下听命了半年。最可惜的事情，就是只在舰长麾下听命了半年。可是，我可不希望自己未来唯一拿得出手的经历，就是在舰长麾下的这半年时间，这才跑来帝国留学的。舰长一定要不希望有这么没出息的舰员吧？如果能再听听他的教导，学到他哪怕是百分之一的英雄气概，我这样的凡人，就有值得自己骄傲一辈子的特质了。”
是啊！如果我的话，也会想去的。斯托克心想。
基利安看了看大胖子，又看了看斯托克，终于有些动容：“……听起来都是个该上教科书的人物了。那么，什么时候能把他老人家约出来和大家办个见面会？你们俩不是都和他很熟吗？”
实际上，莫塔和斯托克都有余连的私人联系方式，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拨通那个号码。
“要不，我给舰长先发一封邮件吧？”莫塔小心翼翼地道。
斯托克点了点头，刚想要说什么，可这个时候，窗外忽然多了一层阴影。仔细一看，却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凯泰人，满脸都是狰狞和疯狂，手里赫然提着一柄步枪。
斯托克和基利安顿时就愣住了。他们此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就算是再聪明，头脑也被突如其来的展开冲击得一片空白。
而这个时候，唯一还有行动力的，自然是真的受过军训，听过枪声，甚至上过战场的安德烈&#183;莫塔了。他远远算不上是身经百战，但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肥胖甚至臃肿的身躯，在这一刻却灵敏得仿佛猎豹。
莫塔并没有把自己变成盾牌，而是将自己的身躯化作了武器，呼啦啦地撞碎了一楼的窗户玻璃，直接向那个凯泰人扑了过去。
庞大的身躯，成功地拦住了凯泰人所有的射界。
枪声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第384章 一个武官助理的平凡生活
余连这个武官助理，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背负着如此敏感的过去，忽然来到帝都，自然引起了相当程度的轩然大波。他的到来，到底反映了帝国和共同体方面怎样的诉求呢？
什么，你说为什么敏感？共同体和帝国不是一直和平共处岁月静好吗？要知道，从独立战争之后，两国之间就（理论上）没发生过任何军事冲突了。
这种问题，懂的自然是懂的，不懂的也只能说明你还没有入行，自己去慢慢体会吧。
另外，帝国虽然有非常严格的新闻管制，但各大报社及其旗下的电视和网络媒体的记者们，消息还是相当灵通的，甚至很可能比一些普通中下层官员还有灵通。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余连的到任，才在天域的特定人群中引起了相当程度的哗然，于是也就有了这次新闻发布会。
只从到访媒体的质量来看，咋一看还以为是换大师了。不，一般大使也不可能有这阵仗，也就当年齐先生正式上任大使的时候可以媲美了。
实际上，一听说要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公使参赞布里斯先生和首席武官拉尔少将就开始全程胃疼脸了，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准备到医院去躺上一年半载的样子。
布里斯表示说就没听说过一个区区的助理武官上任是需要开新闻发布会的，然后又赶紧对余连说我不是在针对你。
大使阁下说一天之内大使馆新闻办就接到了三十几次要求对余连专访的要求了，那干脆大家开诚布公一次性搞定呢。要不然，光是满足这些采访都得花掉余连至少一个月时间，那还干什么正事啊？
“我们的国家，是民族独立事业而建立起来的政权，是所有比帝国压迫的民族的引路灯塔，得国之正无可附加！做事，自然也要光明正大！”齐先生振振有词。
“可是，可是……”参赞先生复读了半天之后，干脆自暴自弃地道：“可是，知道是余连中校在远岸星云做得好大事的新闻界人士不少的……”
“放心，帝国下了封口令的，他们不敢问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还是个军事机密，到目前为止，新闻界虽然有一定消息灵通的认识知道这一点，但放到全帝国也便是极少数了。我们现在和帝国有这样的默契，就是当这件事没有发生。如果，如果因为余连中校的到来就办了新闻发布会，不会引起天域各界人士浮想联翩呢？”
“就是要让他们多想！就是要让那些元老院里嚷嚷着要和我们开战的瓜怂知道，我们不怕！省的成天迁翻！”齐先生呸了一声。他就是这毛病，一旦激动起来就特别喜欢说家乡话。
“舍第耗！”余连在旁边比了个大拇指：“就是要让那些瓜怂耗子尾汁！”
参赞先生差点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好在拉尔少将赶紧把余连拉到了一边，用近乎于哀求的口吻道：“记住我昨天说的话没有？你可是答应过的啊！”
余连望着憔悴的布利斯先生，又看了看拉尔少将的一脸凄楚，差点就哆嗦起来了，便笑道：“反正大使先生要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都发出去了，我们当然只好满足。放心吧，阁下，我绝不会给大家添乱的，您看看我这双炯炯有神的特别诚恳的眼睛。我向宇宙之灵起誓，绝对不会有任何挑衅，或其余出格的行为。就算对方先挑衅，我也会唾面自干的！整个新闻发布会，一定是会是在相当和谐的环境下进行的。”
余连说得很诚恳，但是拉尔少将却实在是不怎么信。不过，在布里斯先生和拉尔少将凝重而充满了战斗精神的视线中，新闻发布文依然如期举行了。
新闻发布会的过程和结果都让他们很欣慰，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他们也很失落，因为什么也确实没有发生。
瞧瞧余连对记者们说的话吧。
“我是带着和平的诉求而来的，希望能够为两国更密切的军事交流活动尽一份职责。同时，也希望能看到帝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能够承担起守护宇宙和平的使命。”这是对他此行目的的回答。
对于今年新年前后发生在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上，远岸舰队全面动员和帝国舰队发生对峙的情况，余连是这么回答的。
“冲突，不，冲突这样的词汇实在是太激烈了。我国和帝国，一直都秉承着和平共处，携手合作的原则。无论什么事情，都会优先以亲切友好的和平方式进行解决的。什么，您说上一次在卢克纳尔走廊的事？哦，那只双方舰队都使用了过期的星图，然后一不小心就跑到了一起。双方舰队的官兵也趁机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双方的了解，最后一切问题都以和平的方式得到了妥善解决。”
于是又有记者问到了去年的西尾星系战役，这也是余连的成名之战。
“什么，您说关于直布罗陀星系的归属？银河文明议会都都达成共识了啊！而且，这是我国和凯泰王国对边境问题的小小分歧，迟早是能用和平共存的方式妥善解决的。不过，这种事和帝国有什么关系？
然后，又有记者表示，现在天域到处都在传言余连是个彻头彻尾的反帝国的强硬鹰派，此次一行是不是代表共同体的某种外交信号。
“国与国之间，并不是所有的交流都是计划之中，偶尔也会因为误会和意外引起。那么，如何处理这些宇宙之灵给予我们的意外，便取决于我们当代人的智慧了。我们对帝国有历史的包袱，也存在对未来发展的不同看法，当然更存在竞争，但大家都是宇宙之灵的子民，启明者的后继，是文明国家的一份子。那么，合作共存，共同发展，必然才是未来的主体！我方对帝国方的一些意见自然会持保留态度，但也愿意尊重他们的诉求。双方的交流中虽然出现了一些不愉快的误会，但大家都相信，这些都是翻篇的历史，我们还是要往前看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语重心长地道：“另外，我对此事后续的发酵，以及各种流言谣言的流传表示极大的愤慨，还是要提醒在场的记者朋友，一定好好提高自己的姿势水平，不要老是想着搞个大新闻嘛。”
帝国记者们一个个哑口无言，觉得自己仿佛是在面对一只无从下口的豪猪。
当然了，这可能和他们一个个估计都被上头打了招呼，不能直接对远岸星云之战发出任何诘问……不，远岸星云之战不存在，克尔那城也不存在。
于是乎，面对着余连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他们一个个都觉得甚是棘手，只觉得这年轻人实在是太不讲武德了。
布利斯参赞和拉尔少将则面面相觑。当然了，这两人作为长时间一直在帮大使先生擦屁股的好搭档，默契自然也不是其他人能比的，竟然就这么用眼神沟通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月球人吗？居然是这个款的？”
“不，只是他比较特殊！”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当然就是什么都不办了。”
“不会觉得有点欲求不满吗？”
“那是你，我才不会。风平浪静的日子，就是美好的日子。”
总体而言，整个新闻发布会的气氛确实有点奇怪，但余连确实兑现了他的承诺，于是参赞先生和首席武官阁下也都只好满意了。他们纷纷赞美余连中校虽然年轻，但的确是老成持重的讲究人，绝对是吾辈有人啊！
记者们也觉得很微妙，虽然发现什么新闻都没有得到，但忽然觉得自己的姿势水平真的提高了不少。这大概就是语言艺术的魅力吧。
齐先生倒是无所谓。他要的只是通过新闻发布会传递一个信号，至于余连怎么表现，他并不是太在意。
反正这一来，帝国所有别有用心，或者知道但是装不知道，亦或者真的就一无所知的人，却都知道余连的到来了。
大使馆的大家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氛。不过，余连却表示这都是错觉，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不过，不是据说是塞利奥拉伯爵亲自邀请你的吗？可是……死在远岸星云的奥德伽尔侯爵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是灵能者，你也是灵能者，要是跑过来向你发起荣誉决斗怎么办？”拉尔少将表示难以理解。
“一个堂堂七环的星界骑士长，帝国海军上将，向我这个才觉醒一年多的萌新发动荣誉决斗？荣誉在哪里啊？人家好歹也出道三四十年了，也都丢得起整个人才行嘛。”
“可是，星界骑士团方面也至少会有点反应呢……不是说，你在论文中提出的新战术已经得到各界认可了吗？这才是帝国邀请你的表面原因吧？”
“无所谓，着急的也不是我。反正我现在也是他们亲自邀请过来的贵宾，那就把这个身份利用到死吧！”
然后，作为驻在武官助理的余连，便这样在一片岁月静好和谐安定的气氛中，开始了自己作为一个“普通武官助理”的工作。
作为助理驻在武官的第一个星期，余连的生活真的是很岁月静好幸福安康的。
他上午会花上两个小时，对帝国各类的摆在明面的军方报刊进行详细的阅读，然后带着几个专业情报分析员，开始汇众。实际上，所谓的“合法合理”的军事情报，主要来源就在这里的。对这些资讯进行汇众筛选，便是大使馆军事情报部门的工作了。
到了下午，他会跟着拉尔少将和别的武官参加一些很套路的军事交流活动。他只是一个助理武官，中校军衔的中层干部，
当然，偶尔余连也会自由活动。譬如说，在到任的第三天，作为海军中校的余连，便真的开着大使馆给自己配的船，大摇大摆地去了荣耀之手要塞。他就近在游客区摆了个拍摄设备——荣耀之手要塞虽然是禁军驻地，却也是允许游客来参观，毕竟武德充沛的民族从小就是得培养尚武精神的。
余连知道一定是会有秘密警察在全程跟踪自己，他甚至可以确定，来自己五米处的那对情侣，街角广场边卖冰淇淋的小贩，以及街口那辆不起眼的白色运输卡车内的，全部都是谍报机关的人。
可就算是如此，他也依旧捧着摄像器材，庞然无人拍了一个爽。
然后，在离开要塞之后，所携带各种器材自然也被扣下检查了一番，足足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还给自己。
面对那个板着一张僵尸脸，把相机还给自己的帝国军上尉，余连笑问道：“帝国的各种特种合金是不是涨价了？”
对方不由得一愣。
“我在这里呆了一个下午，居然没有一艘运输活性金属的特种运输船进港呢。这可和传闻中造船声日夜不停的荣耀之手造船厂不太一样啊！”余连又道。
他没有再理会满脸震惊的帝国军军官，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然后到了第二天，他出了大使馆，到附近地球人开的餐厅打牙祭的时候，赫然发现跟踪自己的情报员应该又增加了一倍，便更加得意了。于是，便又打着正常军事交流的旗号，大摇大摆地去了一趟帝国大元帅府。
不是说好战神祭之后会进行所谓的海军联合军演吗？到时候还会邀请各国的观察团到场，自己之所以来当这个外交人员，也有来打前站的意思。
既然如此，余连当然就有义务和帝国大元帅府进行正常的事务性沟通了。对面可以消极怠工，但自己可是个爱岗敬业的打工人，该杀千刀的奋斗逼，就是要卷，而且还要带着你们帝国一起卷。
于是乎，余连子啊拖着大元帅府的一个事务处长外加上七八办事人员，就共同体观察团的人员名单和接待标准进行了一番长达十四个小时的讨论之后，一直到把这群帝国军官的身体都掏空了，这才又大摇大摆地返回了大使馆。
当他找到拉尔少将的时候，第一句话便是：“传言说的没错，帝国舰队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宰相府和枢密院的争斗，已经初见端倪了。我们可以做点事情了。”

第385章 两院一府
拉尔少将目瞪口呆地看着余连，第一个反应就是你这个家伙一准就特么是在逗我。
他随后又意识到，对方再怎么不靠谱，应该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心中就仿佛是被一万只恩多小熊跳着踢踏舞踩了过去。
说好的不是要岁月静好吗？说好的不是谨慎小心吗？你怎么能不守信用呢？
然而，以上的两个反应，却都只在他的脑停留了不到一秒钟。拉尔少将一边卧着草，一边迅速将自己的角色切换到了营业模式，托着下巴思忖了片刻，面容一板，沉声道：“理由？”
这位满脸憨厚一团和气仿佛生意人般的少将阁下，宛若川剧变脸般的出现了另外一面，整得余连都不由得一愣。
少将阁下似乎很快意识到这和自己平时的人设不太一样，赶紧收敛了一下气场，再次挤出了一张憨厚的笑脸：“哎呀呀，中校，你这话说得可真让人不安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也和平地渡过这段岁月吗？而且，宰相府和枢密院或许真的有点龃龉，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这样的问题嘛。联盟那边，蔚蓝宫和两院的关系也不好。我们那边，永恒城里的大人物们不是也是这个德行吗？”
“荣耀之手造船厂这个星期输送的特种材料运输量只有以往的三分之一。当然，这算不得什么直接证据，很有可能只是帝国情报机关想要让我们看的。只不过……”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用信息终端打开了两条昨天才出现的新闻，却是关于帝国另外两所超大型造船厂，艾尔特造船厂和微风船厂的消息。
和荣耀之手一样，他们都是可以开建泰坦舰和无畏舰的船厂。
“各有一艘战争天使级泰坦舰开建了？”拉尔少将一怔。
“是的，用于为各位大选帝王替换座舰。相对的，荣耀之手今年却连无畏舰的造船指标都没有了。我们都知道，荣耀之手理论上是属于皇家船厂，是由皇帝授权，枢密院直辖的。然而，艾尔特船厂和微风船厂则是有帝国国防部和工业部统合管理的，当然也相当于是宰相府下属管理的。”
银河帝国的执政模式是所谓的两院一府制。
两院，分别指的是帝国皇家议会和枢密院。
前者乃是帝国“理论上”的最高立法和监督机关，由贵族推举产生的元老和民选产生的议员组成。所以又被称之为上议院和下议院。这一点，我们以前就介绍过了。
而一府，便是宰相府了，完全可以直接理解成是中央政府。宰相为国家的最高执政长官，通过完善的帝国官僚体系中选拔产生，当然也有许多军人直接转文职的成功例子。所谓的“宰相比起于州郡”，就在于此了。理论上，除了难以避免的官僚主义，这个体制下产生的宰相和各部大臣都有丰富的执政经验，自然可以居高临下地宣称，对面联盟都是一群靠耍嘴皮子上台的演员们和浪荡子。
晨曦皇朝的历史发展到现在，甚至出过四位非蒂芮罗人出生的异族宰相，而联盟那边却还没有出过人类以外的大统领，就算是政治正确程度，帝国也不见得不能说道一二了。
可是，对于军事贵族阶层来说，大多文官出生的宰相却只是他们的管家。
银河帝国始终是军国体制的政权，始终是有军事贵族统治的国度。哪怕是晨曦皇家和八大选帝王，说白了也就是最大牌的军事贵族而已。
于是乎，便有了所谓枢密院，确保军事贵族对帝国朝政的把握。
在帝国普通人和列国看来，这才是帝国真正的最高权力机关，成员从十五人到三十人不等。帝国宰相自然是枢密院大臣之一，却往往只是之一，而且甚至经常不是首席。
此外，八大选帝王，军方将领，地方诸侯的实力派，甚至只是有名望威望的普通贵族或元老，都有可能是枢密院的一员。
宰相府作为国家最高行政机关，理论上应该统合国家政府各部的机关。可是，真正涉及到国家大计的部门，宰相府能说得上话的大概就只有财政和警察部门了。
至于总管外交和藩属的鸿胪院、统合贵族和诸侯事务的纹章院、负责军令的大元帅府、负责对外和对内情报安全的内务部，以上的一切全部都在枢密院的管辖之下，宰相府完全没有直接过问的权利。
只要看看这权力架构就知道了，宰相府和枢密院完全具备了一切的撕X条件，哪怕宰相自己也必然会有枢密院席位。
事实也正是这样，在帝国历史上，院政和府政之前的斗争由来已久，但宰相府一直处于下风，当然就只能继续扮演不怎么听话但是又很能干的管家角色了。另外，有晨曦皇朝的十代神君端坐在上位调和，斗争状况至少也就可以处于一个斗而不破的状态，总体而言还是处于良性竞争的阶段。对帝国的国势而言，当然也是好事。
可是，府院之间的斗争也并不是没有反复的。如果出了一个强势而极有能力的宰相，府政是可能压倒枢密院的。
而现在的帝国宰相，一位出生蒂芮罗人普通官僚家庭的瓦尔波利斯伯爵，正是这个强势而有能力的宰相之一了。
“我了解过瓦尔波利斯伯爵的生平，他虽然出生蒂芮罗人的小贵族，可本质上却是一个在帝国非常罕见的民权派。主要的支持者，除了官僚系统，便是民选出来的下议员了。在担任宰相的五年时间内，一直在通过财政部，削减帝国军费，扩大基础设施投入和福利开支，将帝国一贯以来的先军政策调整到民生上来。”
在银河帝国，比皇帝还不好惹的，其实就是触手深入到各行各业的军事贵族们了。要想动他们的蛋糕，就要有随时被他们清君侧的觉悟，同时也要有被皇帝陛下推出去祭天的觉悟。反正帝国皇帝一直都有这方面的传统。
可是，经过了一系列的合纵连横之下，瓦尔波利斯宰相依然在去年完成了自己裁军计划。
庞大的帝国舰队自然是不能动的。宰相阁下虽然是官僚出生的民权派，但可不是卖国的工党，知道帝国之所以能统治半个银河系的真正原因所在。
他不但没有裁汰海军舰队，甚至还通过新的造舰计划，并且计划在三年之内完成对全军所有纹章机的更新换代计划。
然而，相对的，他却开始对数量庞大到已经堪称臃肿的陆战队、帝国冲锋队、星球驻防部队，以及各个星区的警备舰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或者说裁汰还差不多。
要知道，上次的银河大战结束之后，为了应付还有可能再次发生的全面战争，大元帅府对帝国军队进行了三次大规模的扩军。可由于启明星门的开启，全银河的国际态势便又有了根源性的变化，即将爆炸的火药桶顿时就有了发泄的去处，全面战争自然就打不起来了。然而，为了应付大战而扩建起来的庞大军事队伍，却就这么保留了下来。于是，也就正好成了宰相阁下开刀的方向。
“这方面的情况我也听说了。可是，这并不能说明，宰相府和枢密院就真的有……你所说的那种可以利用的矛盾。瓦尔波利斯宰相的改革，对帝国军方其实是有益的。””拉尔少将想了一想，也用个人终端给余连调出了一个数据表格。
“外界所知的，帝国这几年的军费数据，其实是玩弄了很多会计游戏。其实，从826年以后，如果算上各种新战舰和装备的建造，帝国每年的军费投入反而是在递增的。”
是的，这就像是余连家乡的某兔动辄几十万、几十万的裁军，还把大军区合并。机构和人员明明精简了很多，军费却一直在增加。帝国宰相的玩法倒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余连忍不住为拉尔少将和他的小伙伴们的工作能力点了个赞。说句实在话，考虑到本国外交部那群头头脑脑胆识，在想想历代中央政府的操性，驻帝国大使馆的情报部门绝对没什么做湿货的力量。那么，这套真实的帝国军费数据，就一定是通过“合法合理”的渠道的来的。
我们都知道，任何事情，越是合理合法，便你越是艰难。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想象瓦特&#183;拉尔少将他们的辛苦了。
“您真的，实在是辛苦了……”余连感动地握住了将军的双手，用力地摇晃了一下。
将军微微一怔，随即便也沉重地叹息了一声，用力反握了一下余连温暖的手，眼角似乎都泛起了一点点泪花。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在双方用眼神进行了无言的交流之后，确定彼此的好感度都上升了不少以后，余连便笑道：“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帝国的实际军费其实在增长，但同时却也加大了基础设施建设和福利投入。光是前两年，帝国公民和国民阶层的福利开支就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和百分之二十……如此高额的财政支持，帝国政府的财政收入居然没有失衡。这到底是通过对罪民和平民的压榨，对仙女星云的殖民地盘剥，还是国债和通货膨胀？”
拉尔将军摇了摇头：“帝国这两年并没有发行大规模的国债，也没有大规模的印钞计划。另外，帝国财政确实也没有造假。”
“哦？”
“这个情报绝对没有问题，帝国财政部，还有蒂芮罗中央银行，我们都有点关系。这方面是布利斯参赞亲自负责的。相处久了你就明白，这是位非常靠得住的战友。”
“哦。”
“……这种事情，只要在商界金融界有一点人脉，都一清二楚的。”拉尔将军又赶紧挤出了憨厚的笑容，认真的补充了一句，虽然有点画蛇添足的嫌疑。
余连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再次共同体对驻帝国大使馆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识。
不管上面的领导是有多么不靠谱，他们却依然在负重前行着啊！

第386章 让帝国热闹起来
我们姑且不去理会帝国宰相到底是施了什么样的魔法，才能在一边大建一边大兴土木一边提高福利待遇一边还能维持财政平衡的。
可是，余连可以确定的是，宰相在大建的同时，却的确是把相当多替换下来的战舰处理给了“盟友”。这其实并不符合帝国军方一贯以来的松鼠党作风。
这群统治了半个银河的蒂芮罗贵族大概也知道自己干的乌七八糟事确实不少，所以一直都有点被害妄想症的嫌疑，总觉得自己会有面对举世皆敌的那一天。于是。就算是有了新舰服役，也会把替换下来的战舰封存起来，等到真的发生大战了，就可以马上扩编出新的庞大舰队出来了。
反正帝国的造舰技术号称银河第一，就算是淘汰的老船，对其余国家来说也都是难以对抗的艨艟巨舰了。
然而，瓦尔波利斯宰相上任以后，却热衷于把“松鼠党用来过冬的松果”折现。
想一想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手里的那位无畏舰吧。这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总之，对控制枢密院的帝国军事贵族而言，瓦尔波利斯宰相就是在靠着挖帝国军队的墙角来讨好民众，用漂亮的财政报表来讨好皇帝和议会。同时，顺便还对他们最重要的军权进行了渗透。
如果伊兰瑟尔大帝不是站在宰相背后的最大支持者，怕真的会有愣头青的贵族子弟跑到宰相府去执行天诛了。”
时任枢密院大臣之一的艾斯凯公爵当面痛骂瓦尔波利斯宰相，说他是在用“光荣的帝国军将士们的福祉来收买贱民”，却被突然出现的皇帝陛下逮了一个正着。
皇帝陛下喝令这个出言不逊的公爵交出枢密大臣的印玺和徽章。当过皇帝侍从武官的艾斯凯公爵，接受不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当场就撞死在了龙临宫的大门口。
然而，伊兰瑟尔大帝只是面无表情地让公爵的家人来收尸，同时告诉他们，按照帝国纹章法的惯例，皇室将要没收艾斯凯公爵家族一半的领地，同时会对爵位降格。
确实，按照帝国纹章法，没有功绩的诸侯，爵位降格，领地减半。
皇帝陛下似乎默认当过自己的侍从武官，当过帝国上将，当过枢密院大臣的艾斯凯公爵“无功于帝国”了。他就是在用这种不近人情到残酷的方式，传达着自己对宰相的支持。
晚年的伊兰瑟尔大帝，虽然常年闭关参悟“大道”，一年下来至少有十个月是待在密室中的，已经有些不理俗务的味道了，但的确担任着瓦尔波利斯宰相改革的最大幕后支持者。
以上的这件事其实发生在前年，却已经被帝国的最高意志们封锁了，便连大部分帝国高级官员和将军们都不知情，还一直以为艾斯凯公爵是得急病死去的。
至于瓦特&#183;拉尔少将，自然就更不知情了。他当然也就很难想象，宰相府和枢密院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只剩下一条崩得过于紧张的钢丝了。
“我前日去了一趟大元帅府，确定了一下准备在战神祭之后的军演内容。有趣的是，这一次，此次军演，主要的参与者是禁卫军和大选帝王的军队。而占有帝国总兵力六成的国防军却没有出现。”
帝国军队其实是有禁卫军、国防军、选帝王军，以及诸侯卫军的区别的。当然，除了有祖宗家法背书的大选帝王之外，地方领主手中没有太多的舰队，最多只有少量的武装商船和缉盗船，主要兵力都是星球的地面防御部队了。
理论上，禁卫军和国防军都应该是统一由大元帅府节度，但这只是军令权。禁卫军的军政大权始终掌握在皇帝的手中，但具体事务上，大多会委托给枢密院管理；而国防军的军政事务，却是掌握在国防部手中，这也正是宰相府在军权方面唯一掌管的实权部门了。
“原来如此……如果是在平时，还可以视作军方内部的平衡行为。可是，结合你已经得到的这些消息，确实就很让人浮想联翩了。”拉尔少将开始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余连见对方已经听进去了，便继续道：“我们之前在远岸星云拆掉的那个要塞，对帝国朝野上下固然都是奇耻大辱。可是，对宰相来说，这确实是对枢密院发难的好时机……因为，在当初修建克尔那城的时候，他是极力表示反对了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拉尔少将奇道。
余连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道：“我好歹也是个灵能者，当然有自己特殊的情报渠道啦。”
拉尔少将很想翻一下白眼。不过，他作为一个“凡人”，确实也没办法对灵能者们的交际圈说点什么。
“……另外，我们在远岸星云俘虏了的那两艘战舰，独角兽级战舰姑且不说。那艘新型的重巡洋舰，却明显采用了新的造舰技术，我在上面还发现了翡林造船厂的标记。翡林设计局和造船厂，是属于几位大选帝王的联合产业，以贝铎王为首。他们承担了帝国最新锐战舰的设计、建造和测试，现在，重金打造的国之重器却成了我方的战利品，总是需要有人来负责的。贝铎王可是个彻头彻尾的鹰派，当初极力促成了克尔那要塞的修建，不正好给了宰相对枢密院发难的口舌吗？”
“贝铎王可没有被逐出枢密院哦。”拉尔少将道。
“枢密院如果少了一位大选帝王，早就引起其余国家的重视的。可是，您有没有发现，一贯喜欢出风头的贝铎王，这半年来，似乎表现得过于低调了。”
瓦特&#183;拉尔少将认真回忆了一下，叹了口气：“我是听说过那老家伙的小孙子出生了，于是便沉迷于含饴弄孙不可自拔了……呵，你这么一说，倒还真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现在看看，果然是我们太大意了啊！”
其实并不是拉尔少将太大意了。而是他们在帝国掌握的情报力量就只有这么一点，便只好抓大放下了。
“这么一说，这位宰相阁下，恐怕比我们想象地更有野心啊！”
“是的，很有可能……他并不只是在考虑当一个能压倒枢密院的强势宰相，而是试图对帝国军队进行国家化改革！”
拉尔少将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但却露出了为难，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可就算是这样，你也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情报力量，呃，有点一言难尽，不可能对你提供什么帮助。更何况，现在都只是猜测，不是证据。何况……”
何况，就算是切实的证据，以上面那些大人物们的操性，也不敢有什么动静吧？
总不能独走吧？真当共同体已经昭和呢？现在能昭和敢昭和的也就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了，共同体大多数军官还是很守规矩的。
“所以，我才只是说，做一点事情……但这不意味着要自己动手。”余连露出了充满恶趣味的狞笑，看得拉尔少将差点就是一个哆嗦。
拉尔少将道：“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让帝国更热闹一点咯。老是让瓦尔波利斯宰相压着枢密院的衮衮诸公打，有什么意思？”余连压低了声音：“下官上次，嗯，因为一次特殊机会，同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小姐认识了，和她谈笑风生情投意合。”
这个名字，拉尔少将当然不可能不认识，顿时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那可是堂堂的“联盟公主”唷，云端上的人物！哼，我还可以说我经常和伊兰瑟尔皇帝打桥牌呢。
余连看出了对方的想法，便直接调出了和娅妮的合影，正是上次打完了翡翠迷宫之后的合影纪念。照片上有当然很多人，不过，他和“联盟的公主”却站在了最明显的C位，挨得很近，早就逾越了正常社交距离，却都笑得阳光灿烂。
拉尔少将板着一张司马脸，看着余连，觉得自己是被凡尔赛怼了一脸，要不是一定打不过，真恨不得朝对方的脸上怼上一记沙包大的拳头。
“谁让您看这个了，这边，这边。”余连指了指照片的边缘。
瓦特&#183;拉尔少将很快便看到了站在合影人群边缘的两个异星女子的身影。高挑的身姿，青色的肌肤，银色的头发……
“古，古美亚人！”
“而且还是年轻有为的天才灵能者呢。”
将军又认真看了看这两人的脸，终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喟叹：“呵……原来是艾米娅小姐和艾格妮丝小姐啊！”
你特么居然认识啊！是人家刚到天域的时候就盯上了？那还不想着搞点事？
……好吧，其实应该是不敢搞，也没能力搞吧？
“瞧你说的。那可是战神祭，普天同庆啊！皇帝陛下天恩浩荡，就连古美亚人这样的生死大敌都宽恕了，允许参加这样神圣的活动。她们自然是很受瞩目的。我也在她们身上押了十注，希望能赚点零花钱呢，嘿嘿嘿嘿……你知道的，天域的物价好高好高的，我这个没啥油水的武官也是好穷好穷的。”
余连心想我信了。
拉尔少将紧盯着两位古美亚女子的脸，又看了看笑得温润端庄的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他似乎是思索了很久，又仿佛只是转念想了几秒钟，然后忽然握住了余连的双手。
他的手掌很胖也很厚，但却一点都不油腻。
“联盟不可能不知道你的身份，却依然让你看到了她们，必然是在传达一些信息。”
“下官明白。”
“能把自己摘出来吗？”
“九成九把握。”之所以不说十成，是因为说出来估计人家不信。
“那么……我今天其实没见过这张照片。”
“嗯！没见过。”
“我也不记得和你谈过什么事。”
“嗯！没谈过。”
“年轻人喜欢社交，第一次来到帝都看花了眼，经常出去拜访朋友，也是非常合理的吧？”
“嗯！特别合理。”
“啊哈哈哈哈哈！以后你不用每天来武官室报道了，每天自由活动了。除了大使阁下，就记得一星期向我报告一次，便可以了。”
拉尔少将的手忽然加重了一些，然后再次绽放出了仿佛圣诞老人一样和煦且慈祥的微笑，

第387章 《绿》
说句实在话，武德充沛的帝国人，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其实都简单粗暴得紧。不管是面对无限皇冠支配之下的，多如繁星一样的种族，还是面对不愿意满足自己条件的外国，基本上只有一个办法——派出舰队和星界骑士团，压过去便是了。
不过，这样的政策在横行了近千年之后，也总是有点不合时宜了。尤其是在四十多年前，在连续经过了共同体独立，联盟纠集起了反帝国联合之后，帝国终究是碰了一个头破血流，于是便不得不琢磨起了新的游戏规则。
于是乎，便有了对凯泰人和巴克维人的大力扶持，有了远岸星云那些得到帝国军衔的海盗大头目们，有了克尔那城，也有了鲁米纳人的叛军。
不过，说句实在话，玩这种扶持帝国内部异见分子的离岸平衡游戏，帝国人的手段真的不太干净，可是比联盟那边差得太远了。
余连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必要，和联盟的“朋友”们一起好好给这些得意洋洋的蒂芮罗贵族们上一堂课。
据说，伊兰瑟尔大帝越是到晚年就越宽厚仁慈，于是便听了“大奸臣”瓦尔波利斯宰相的撺掇，连世仇古美亚人都要宽恕了，还允许他们组团参加战神祭。这种有趣的事，如果不利用一下，便实在是太对不起这等圣君贤臣的美意了。
不过，具体怎么做……嗨，说好了要把自己九成九地摘干净，就一定要摘干净。说好了要让联盟的“战友们”打主攻，自己便一定要打好辅助。所以，还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当然，在此之前，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
譬如说，现在已经登台的《绿星公主和七个小海星》，就算是最开始的铺垫吧。
是的，经过余连“原创”，齐先生亲笔改编的舞台剧在欢乐的帝都戏剧演出中登台了。当然，剧情还是经过了相当程度地改变的。
就像文豪先生说的那样，余连讲的那个故事过于直接了一些，而且悲剧的发生有一定的巧合性，缺乏宿命感，于是便少了高级感。这样一来，普通人民第一次看了或许会看得怒火中烧或是悲从中来，但其实很快就忘掉的。而自视甚高的知识分子，则会觉得这是在刻意煽动情绪，评价也不会太高。
“可是，如果太注重这个所谓的高级感，不会曲高和寡吗？”
齐先生用震惊的目光看着余连，随即又多了一点点仿佛打量智障的关爱。
“我怎么觉得你仿佛是在质疑一台电冰箱会不会制冷。”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却用眼神传达了这样的意思。
多么简单明了的比喻啊！余连顿时觉得自己确实像是个智障。
然后，就有了《绿宝石公主和七个小海星》的全新故事。
这是一个发生很早很早以前的故事，和现在的帝国啊联盟啊以及所有的国家都没有任何关系。故事的舞台发生在一个平行世界的共和制国家，所以当然也绝对不是映射现实。
对了，这个国家名叫亚丑利加联邦，银河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国家，当然不是映射了。向宇宙之灵保证也绝对不是。
剧本最后是齐先生和余连联合署名的，双方都觉得应该由对方单独署名，争执了半天便只能这么做了。当然，为了剧本的影响力，余连还是坚持把齐先生的名字放在了前面。他一个堂堂的灵能者，真的不用蹭这种热度。
至于那个文化交流团的副领队，也即是共同体著名的埃斯库罗斯剧团的团长库兹先生，则拿着新剧本一脸懵逼，总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犯了什么大事。然而，齐先生的剧本意味着什么，身为圈内人的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更何况，这剧本确实精彩之极，要故事有故事要人物有人物要情感有情感，甚至还真的带着一种让人窒息和绝望的宿命感。
“可是，这，齐先生，我……”
没等到齐先生回答，余连却忽然握住了库兹先生的双手，直视着对方的双目，语气中顿时便充满了一种庄严的使命感：“没什么可犹豫的。我们是艺术家！库兹先生，我们的剧本，我们的音乐，我们演绎出的悲欢离合，就是投枪，就是匕首！就是要给万恶的反智慧生物奴隶主义匪帮以最沉重的打击！我们，将会成为全宇宙所有被压迫，被奴役种族的希望灯塔！这，难道不是艺术家们真正的极致追求吗？”
库兹先生望着余连那双的黑色的眼睛，仿佛寻找到了光明，他犹豫了一分钟，干脆直接便放弃了思考，接着便慢慢地出现了一种狂热，宛若殉道者一样的狂热。
以近乎于自暴自弃的态度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剧本的排练中。
“我们是艺术家，我们无所畏惧！”他对其余看出哪里不对的质疑者们如此说。
“只要这部戏成功了！我们可以名垂青史！做不到就换人，有的是人想上！”他又化身片场暴君，对剧团里的演员们说。
演员们就这么被逼得开始007的幸福生活，好在这是一个科技昌明的时代，偶尔整上一两个星期的007也是死不了人的。
于是乎，就在余连担任大使馆驻在武官的第三个星期，《绿宝石公主和七个小海星》，以后简称《绿》的舞台剧，在天域的某个中型剧场开始公演。
第一场来的人不多，上座率还不到一半。毕竟现在的帝都人潮拥挤，全银河三分之二以上的顶级剧团都来了天域。共同体的埃斯库罗斯剧团也只是在国内有点名气，放在全银河的国际社会上其实真的不算什么，说实在话，要不是因为有齐先生剧本的名头，这样一个能容纳1000人的中型剧场还轮不到他呢。
库兹先生有点紧张，如果不是因为结束之后的掌声非常热烈，他可能都要绝望了。
到了第二天，剧团的上座率超过百分六十，第三天，满座。到了第四天的时候，他们便被挪到了大剧场中，前来捧场的观众已经多了不少剧评家和各界社会名流。
哪怕是经过齐先生的魔改，《绿》其实依然无法改变其指着和尚骂秃子的本质。
可是，哪怕是帝国出生的剧评家和文化名流，却依然毫不吝啬地献上了自己的赞美之词。
“我看到了悲壮的命运……”某剧评家说。
“这是一部让帝国蒙羞的故事！”某出生帝国贵族家庭的诗人说。
库兹先生表示说我们只是讲了一个故事，和历史无关，绝对没有映射现实和政治的意思。于是乎，台下的这些知识分子们顿时露出了“懂得都懂”的哄笑声。
好吧，事实证明，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体制，任何一个时代，艺术和文化界都是盛产反体制分子的重灾区。
不管怎么说，《绿》火了，埃斯库罗斯剧团火了，主要演员们火了，作为导演的库兹先生也火了，而且不是小火而是彻头彻尾的大火。
至于剧本创作者的余连和齐先生倒是无所谓，反正前者并不在意这点名声，后者早就是宇宙级的文化领袖了。
余连觉得计划通了，《绿》出现的时机还真是有点天时地利人和的味道了。
要是换成三十年前，帝国秘密警察是真敢把主创们全部人道毁灭的。然而，上次的银河大战之后，帝国的思想界确实出现了反思的潮流，再加上伊兰瑟尔大帝晚年执政开始宽松，瓦尔波利斯宰相多少也有那么一丢丢左派的味道，这样的剧是绝不可能有上演的机会的。
当然了，到了第一个星期的上演快要结束的时候，来自帝国官方的压力也终于出现了。第一批抵达现场竟然不是帝都文化管理局的官员，而是穿着黑衣的安全部秘密警察。他们是街道举报才来的，在看了一场《绿》剧之后，觉得这部戏涉及到了《国家安全法》，必须进行整改。
这倒不是帝都文化管理局的官僚真的就那么迟钝。主要是因为战神祭之前的各种庆祝活动太多了，就算是这群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官僚们，现在也都一个个忙得团团转。谁又会想到地球人居然这么不讲武德，居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指桑骂槐呢？
……当然，就算是知道了也很有可能是装不知道吧。反正这部《绿》剧真的没有违反帝国文化管制方面的任何规定。
可想不到，文化局的官僚没来，居然把秘密警察给招来了。
库兹先生表示瞧我这暴脾气！我堂堂的库兹先生可是充满了“人性良知的大导演”啊！还有埃斯库罗斯剧团的演员们，也都是铁骨铮铮的艺术家，就算是受到了强权的打压也绝对不会屈服！
实际上，余连给他施的心理暗示早就已经失效了，可这段时间，库兹先生天天受到国际顶级剧评家和各路名流的吹捧，已经飘飘欲仙了。而我们都知道，人啊，只要一仙起来，是会膨……啊不，是会非常有傲骨的！
现场和库兹先生站在同一阵营还真的有大量的文化人和社会名流，甚至还有一部分帝国贵族。另外，齐先生也亲自赶到了剧团现场，以大使的身份发起了正式抗议。
帝都文化管理局表示他们真的惹不起齐先生，并且当场表示真的没发现《绿》一剧有什么违禁问题。
另外，反正他们是宰相府的人，而真理部却是枢密院的，就是不能穿一条裤子！
总而言之，经过了这样一地鸡毛的闹剧之后，《绿》却反而吸引了更多的视线，直接便火出圈了。客观来说，余连和齐先生需要的，要的确实是这样的效果。如果以谁得益谁嫌疑最大的角度来看，说不定是他们中的哪个偷偷去举报的呢。
……是吧？
不过，我们暂时还是先把视角暂时放到两个星期前，也即是剧本刚刚出炉的那一天吧。
就在库兹先生带着《绿》的新剧本，迈着如同战士一般昂扬的步伐离开大使馆之后，余连也在拉尔少将意味深长的目送下，直接出发了。
这个时候是下午2点过的时候，自然还是工作时间，但瞧他那大摇大摆的样子，就好像是马上要去放个大假似的。
大使馆的普通工作人员们自然不由得窃窃私语。
“这是有约会吗？”
“他才来了一个多星期啊！这就找到姑娘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没到任的时候了，帝国那边不是一直在打听行程吗？怪了，他到了以后反而来得晚了，真是怪了。”
“只要我注意到，现在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吗？”
于是乎，最后一位耿直的工作人员顿时受到了同僚们的鄙视。
余连从大使馆后面的小门离开，便是一条妆点得非常雅致的林荫小街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便服，看了看对面一辆小车上，忽然恶趣味开始冒泡，便直接去了对面的点心店里买了一盒甜甜圈和四杯咖啡，用托盘托着直接向那辆挂着变色车窗的小型货车走去。
然后，越是接近那辆小车，余连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了车内愈加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嘿，罗纳根，还有德帕托，开门啦。”余连道。
车里没什么反应，甚至呼吸声都完全压了下来。如果是普通人，就算是用先进的感应设备，都感受不到车里有人吧。
余连耸了耸肩，声音更大了几分。
“开门纳！开门纳！你有本事玩跟踪，你有本事开门纳!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纳!开门纳!开门！开门！开门纳！罗纳根，德帕托，开门纳！”
大概是因为声音实在是太有节奏感了，车窗终于摇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蒂芮罗中年男人一张几乎是便秘的脸。余连迅速扫了一下车内的情况，三个蒂芮罗人，两男一女；一个昂芒人，男。
这就是负责二十四小时跟踪自己的帝国情报小组了。不得不说，对一个偶尔路过的普通驻外武官而言，四人一组的阵仗还是挺隆重的。
“帝国安全部的待遇好吗？”余连笑着问道。
“这个……”对方很想要装糊涂，但监听对象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了，再装岂不是就显得更失态了。
他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回答，余连便把点心和咖啡塞了进去，抢先答道：“我看实在是不怎么样了！你们跟了我一个多星期了，就没见你们吃了一顿囫囵饭，都是轮流买快餐去解决的。就算是我们老家用来磨豆腐的驴，也没这么辛苦的。”
车里的一众谍报机关的人只能继续挤着脸尴尬地笑着。
为首的那个年纪最大的蒂芮罗中年人，也即是叫罗纳根的人无奈地道：“中校，这其实也是必要程序。您看，这，这个……”
所有的外交官都有可能是他国的情报人员，自然需要保持监控，这其实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潜规则。可潜规则之所以是潜的，就是一旦放到了台面上，是会让大家都很尴尬的。
就在车里的几人坐立不安的时候，余连很快便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当然，理解万岁嘛。所以，我现在要去贝森罗格区，尝尝有名的酸浆鸡肉粒馅饼，要一起吗？我请客。”

第388章 人流如织
听说要请客，而且是有名的帝国美食，罗纳根先生和他的团队明显是有些心动了。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都没有正经吃上一顿饭了，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对方依然凭着顽强的意志力，以及作为情报人员的骄傲，咬着牙坚定地拒绝了余连。
“那还真是可惜啊！”余连表示了遗憾：“另外，记得对你们的长官说，你们被发现并不是业务问题，而是因为遇到了我。如果真的受到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记得可以来大使馆申请政治避难哦。”
余连欣赏着对方便秘一般的表情，不由分说地把咖啡和点心塞了进去，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他的目的地是帝都中环内的另外一处太空城，也即是所谓的贝森罗格市。
余连开着大使馆配给自己的小型恒星内游艇，根据通讯终端反馈过来的帝都领航局的自动导航，切入了密集的船只队伍中。
望着周围密密麻麻却又整齐列队前行的太空船，第一次来到帝都的人，或许会被这壮观的场景所震撼，再次感受到了帝国的不可战胜，但余连却总有一种回到家乡的既视感。
在他的上上辈子，无论是上下班点高峰的市内交通，还是节假日第一天和最后一天的高速公路，不也是这个样子吗？
余连几乎可以确定，船流之中，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定存在另外一组帝国的情报安全人员，应该已经替换了罗纳根先生和他的小伙伴们。不过，现在毕竟是在太空中，周围的船只也实在太多，就算是自己也没那么容易锁定目标。
既然如此，他干脆就不再理会了，便打开自动驾驶，然后直接往椅子上一躺，打开了新闻频道。
“距离报名时间还有40天了，但确定参与战神祭的报名队伍，已经达到历史最高。现在，让我们接通正在战神祭现场的莱比列爵士。爵士，爵士……”
“前日发生在创龙市的模型枪击案和斗殴案已经审理完毕，鉴于责任双方总算是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将判决承担200个小时以上的社区劳动，以及3次鞭型，希望他们能引以为戒。”
“大元帅府发言人康曼德海军准将再次答记者问，10月举行的联合军演是为了检阅帝国将士捍卫帝国疆土和国民的信心和能力，绝不存在任何恐吓行为！所有的恶意解读，才是对帝国赤裸裸的挑衅行为。”
“枢密院大臣格尔蒂侯爵宣布辞职，这是半年以来第三位宣布辞职的枢密院大臣。现在我们将要连线白金桥大学国际政治学系教授阿尔贝特爵士。”
谁说因为有新闻管制，帝国的媒体界就只是皇帝和贵族们的狗了？这不是很有精神的嘛。
余连一边听着新闻，一边登录了盖伯亚OL，登录了自己在新服的游荡者小号，大摇大摆地去了光辉之城，接着便在永辰皇宫的墙角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女魔法师，看装备应该和自己的等级差不多。
余连控制的游荡者看了对方一眼，而那个魔法师则直接扭过脸你来，恶狠狠地道：“你瞅啥？”
“瞅你咋地？”游荡者向对方比划了一个中指。
魔法师发出了一声咆哮，向着余连就搓了一个火球。
于是乎，两人就这么进入了恶意PK模式。虽然两人的等级都才20级不到，但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电闪雷鸣，论声光效果可是比四环以下的灵能者战斗要华丽多了。
然而，还没有等到分出胜负，附近那些120级以上的皇宫守卫便蜂拥而至，两人都被拿下，估计是得关上好几天了。
余连退出了游戏，发现自己所乘坐的船只已经脱离了船流，正在向不远处的一座庞大的太空城迅速靠拢。咋一看，那就像是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超大型岛屿，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贝森伯格市了。
这是帝都天域极为常见的一处居民太空城。除了必要的维持设备之外，城中便没有什么工业区域了。当然了，除了规模庞大的居民区之外，商业区、购物区、医院、学校、公园、游乐场等等的市民生活必须的组成部分，甚至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生态动物园呢。
在这个设计得几乎完美的太空城中，足足有四千万居民定居。若是放在哪个星球的地表上，就算是以现在的科技水平的，都是妥妥的超级大都市了。
然而，放在宇宙之中，却只是天域中微不足道的“居民区”之一。
余连操纵着四人座的交通艇在离城区左翼商业区最近的空港靠了岸。他停留了一下，把法符尔龙眼留在了原地。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就算是隔开两三千米，也还是能保证对这件灵能宝具的远距离感应的，哟啊操纵其打人可能有点悬，但若只是和上面的针孔摄像头保持联系，那倒是没有问题的。
余连走开了一段距离，很快就有三艘船只在他的泊位方圆百米的地方停靠。其中两艘的普通的私人交通艇，分别下来了一对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妇和四个大学生打扮的女轻姑娘。剩下的一艘则是可以做二三十人的中型交通艇，自然是男女老幼都有。
余连站在港口之外的某个城市终端设备面前，装模作样地查阅着今日市内的活动介绍，交通地图，以及各种游玩地和美食推荐，同时让让法符尔龙眼迅速把在场所有人的样貌和脸部数据都拍了下来，这才让它偷偷地飞回来和自己回合。
三分钟后，当只有玻璃弹珠那么大的宝具重新回到自己口袋中后，余连从终端设备前直起了身，摸了摸肚子，露出了一张传神无比的五郎饥饿脸。
“嗯，爷……饿了！”余连一本正经地道。
然后，他便真的迈着急促而富有节奏感的步伐，仿佛一条，啊不，一只，啊不，一位正在觅食的孤独的美食家一样。他快步来到了和这里隔着三条街区的某条商业步行街，进了街道中间的一间外观非常普通的小餐厅。
内部的店面不大，总共只摆了七八张桌子。全部的工作人员也就只有稍微上了点年纪的老板夫妇，以及一位身体纤细灵活的的狄普人女服务员了。
“酸浆鸡肉粒馅饼。”余连没有看菜单，自己说。
狄普人点了点头：“您可真是识货。您一个人的话，就来半张吧？一共有四种口味，您……”
“要两张！每种口味都要一份。”
狄普人大概以为余连是准备打包或者是等客的，便没有多问。紧接着，余连就在店家叹为观止的眼神中，真的把足够三到四人吃的鸡肉馅饼吃进去了。
好在，宇宙很大，天域帝都也是全银河最繁荣的星域之一，店家见多识广，这种大胃王虽然确实有点违反常识，但也不是没有见过的。
于是，当余连便干脆多要了一份辣味碎肉炒面块，一碗龙角豆海鲜汤，一份炸鱼，全部都是这家小店闻名的特色菜。老板赞叹余连确实是个识货的，同时还表示，现在都没到中午饭点便做了这么大一旦的生意，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这是一顿让余连从口味到胃口都非常满足的午饭，甚至算得上是他来到帝都之后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
看样子，帝国的美食节目还是比联盟那边稍微有节操一些的，不会乱推荐流量。
这家店可以画个重点，以后带菲菲来吃。
他满足的舒了口气，准备离开，然后在收银柜台上排出了一张金灿灿的金龙票。
上了年纪的老板和余连对视了两秒钟，确认了眼神，对面这位看上去很豪的客人却真的不是什么大方不用找的主儿了，便开始慢条斯理地找零，同时还笑道：“您来得很是时候。”
“怎么说？”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
“酸浆鸡肉粒馅饼的精髓不在鸡肉和馅饼，而在酸浆。不过，这种小红珊瑚酸浆果，就在古美亚星的北地森林中才产。”老板看了看悬挂在墙上的一副天域平面星图，那上面最显眼的，除了蓝色的蒂芮罗人家乡，当然便是那颗绿色的古美亚星呃。
“虽然小红珊瑚果在其他星球的种植园，甚至太空站上的穹顶农场都种得出来了，但我觉得，还是只有起原产地的，做出来才有那滋味。超市里买的那些仿冒货，怎么能拿来侮辱这道至少有五千年历史的名菜呢？”
余连觉得这话其实有点唯心的嫌疑。他觉得，任何一种食材如果能分解到分子结构，就一定可以全须全尾的复原。从科学的角度来说，穹顶农场培养出来的作物，一定不会比原产地的差，甚至还有可能更好。
不过，这世上所有最优秀的大厨，多少都带着点艺术家的感性和玄学。人家说是就是吧，也没必要在这个方向硬杠。
“等到下个星期，古美亚星就要封锁了。正宗的小红珊瑚果，怕是两三个月都买不到了。”老板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哦，今年战神祭的大典，已经确定是要放在古美亚星上了啊！我还以为还是向往年那样，放在上庭星或者龙乡星呢。”
上庭星和龙乡星，也是两颗经过大规模星球气候改造之后的可居住星球，前者现在都是帝都市民最喜欢的自然度假胜地。后者甚至已经成了帝国皇室和军队放养各种龙型巨兽的养殖场。
“官方当然还没有下最，不过大家都已经猜到了，毕竟是第150界了嘛。如果是第200界，说不动就会直接放到蒂芮罗了。这是您的找零。”老板把一把钱包塞到了余连的手里。
余连想了一想，从一顿钱币中又摸出来两枚面值最大的银银币，送了回去。
老板脸色刚一喜，却见余连又指了指旁边放着熟食和点心的柜台：“那个肉圆子和水银糖，再一样各给我一份吧。”
老板苦笑着给余连打包好了点心，看着他抱着小袋子离开了小店。
这个时候，正好有一对庆典游行的人群经过，敲锣打鼓地好不热闹。余连就这样钻入了人群之中，不见了身影。
“嘿，现在的地球年轻人，都是这么小气的吗？”老板目送着欢庆游行的队伍穿过了自己的店铺正面，自己也觉得心情愉快了很多。他哼着歌儿刚准备回屋继续准备食材，却见面前就多了两个穿着便服的人。
“您好，我们是……”
“管你们是谁，挡着我的路了！乌鸦！”
两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明显的怒容。
帝都的市民确实是这么蔑称秘密警察和安全机构特工的。可他们虽然被骂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却不代表就能接受。
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亮出了一本证件：“你还不明白情况啊！我们是国土安全部的，希望你好好配合！刚才那个……啊对不起，爵士，是我的错！”
老板打开了自己的厨师围兜，露出了一个别在衣襟上的徽章，却是帝国一等圣纹龙眼勋章。持有这枚勋章的人，一定是因为军功而获得骑士爵位的战场老兵，哪怕是只有一代的终身贵族，却也一定是贵族。
另外一人则赶紧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开始说好话，好半天才让这位拥有爵士身份的小餐厅老板脸色稍雯。
“其他人讨厌你们的工作内容。可我讨厌的却是你们的工作方式？可明白吗？”爵士又教训了一句。
两人赶紧继续点头哈腰表示爵爷教训的是，这才把话题转了回来。
“爵爷，我们真的就是来向您打听一点事。那个，您，刚才在您店里的客人，说了他要去哪里吗？”
爵士微微一怔，接着意识到了什么，冷笑道：“那是个共同体的外交人员？”
两人点头。
“跟丢了？”
两人苦着脸继续点头。
“废物！”
两人快要哭出来。
“我特么怎么知道？叫你们的上司调监控啊！”见两人真的已经快要哭出来了，爵士便好言安慰道：“放心吧，那年轻人看上去就是个讲究人。反正你们也是例行公事，跟丢就跟丢了吧？”
“何，何以见得？”一人道。
“他很能吃啊！”老板笑道：“通常来说，这么能吃的，都是不错的家伙。”
两人无奈地笑，只能赶紧通知上级。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调动监控也有点无济于事了。虽然天域的监控体系是全银河最严密的，但对方毕竟是是一个灵能者，他是真的能用一些微妙的超自然操作，让监控摄像对自己的脸部数据采样发生偏转。
如此一来，便完全无法用电脑来迅速分析跟踪了。
“所以我才说，不应该放灵能者随便入境！更别说外交官了！大元帅府和鸿胪院要做好人，却让我们这些安全部门的来背锅！”负责余连监控的安全部门主管，苦恼地抓起了头发。
“那，联系裁判庭和骑士团？”
主管犹豫了好几秒种，才带着一脸便秘的表情，微不可闻的幅度点了点头。
他其实很想要说，我们就不要多此一举了，人家应该早就行动了，何必送上门找骂呢？不过，仔细想象，跟丢了是能力问题，汇报则是态度问题。现在已经有了能力方面的危机，当然就只能在态度上找补一下。
想到这里，主管便多吩咐一句：“态度端正一点，言辞恳切一点，最后带点哀求。”

第389章 街道女武神
余连其实哪里都没有去，就待在一个公园广场中，藏在一群普通帝国市民中，和他们一起大声欢呼鼓掌着。
这个公园广场的一侧有一个环形舞台。周围都是露天的阶梯座位，中央则是一个凹进去的圆形舞台，应该市民们用于举办什么竞赛活动或者音乐会的地方。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样的小型公园舞台随处可见，光是在这个贝森伯格市就有好几十座。
经常会有流浪歌手，民间乐队，小剧团等等在这里免费演出，已经成为了帝都市民们生活的一部分。经常会有这样的小道消息，说是哪个落魄的民间艺人或是快要破产的小剧团，在免费表演中火出了圈，得到了贵人扶持，签下大公司成了大明星，从此走上了人间巅峰。
当然了，武德充沛的帝国人民和那些软弱的妖艳贱货可不一样，软绵绵的靡靡之音用来调剂一下便也就罢了，当然还会欣赏更刺激，更直接，更血性的娱乐方式。譬如说，互殴……啊不，比武！
前面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是一个武学昌明的时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民间高手在舞台上摆上十几天的擂打扁天下无敌手，于是也火出了圈，最后被贵人看重，成为某帝国大贵族的家臣，甚至加入星界骑士团，从此走上了人生巅峰……
呃，这么一说，身怀绝技的民间高手，和流浪歌手好像区别也不大。
总之，除了格雷市民公民的小舞台还时常会被各路高手们占领，用来以武会友。
现在，这个圆形舞台上，正在上演的，便正是一场精彩的格斗。
对战的双方，一个是位古美亚女子，另外一边，则是个体态魁梧壮硕的沃夫冈人。
古美亚人穿着轻便的运动服，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显得利落干练。
而对面的沃夫冈人则干脆把上衣都脱了，露出了浑身虬结的肌肉和棕黑色的毛发。他的体型就算是在沃夫冈人中都算是极为魁梧的庞然大物，咋一看分明就是一头巨熊。
古美亚女子的体型非常健美，很像是长跑或者跳高跳跃运动员的体型，仿佛一只修长的雌豹。可问题在于，没有人会认为，豹子能和熊开战。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场上占尽了上风的，却是那只“母豹子”。
却只见那头啊不，那位沃夫冈人双手奋力地砸了下来，仅听那“呼呼”的声音就仿佛带上了雷鸣，一双铁臂就像是一双重锤似的。没有人怀疑，这双铁臂是真的可以把人砸成个小饼饼。
然而，古美亚女子却连闪躲都没有闪躲，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抬，就按住了对方的双手。
她似乎也承受了相当的压力，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甚至在地面上压出了裂缝。她一咬牙，双手一扭一缠，便将那沃夫冈人的肩膀给锁住了。
那沃夫冈人不由得一愣，大喝了一声刚想要挣扎，但整个人却就这么倒飞了出去，直接砸在了舞台外。
围观的群众们在沉默了数秒之后，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娅格妮丝！”“娅格妮丝！”“娅格妮丝！”观众们这样大声重复着那个古美亚女力士的名字，开心地喝着彩。
当然了，也有不少人暴跳如雷跳脚骂街，把手中的票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你们怎么能加油！你们怎么能给一个古美亚人加油！他，他们是……”
“两三千年前的老黄历，亏你现在还记得住！”
“你只是又压输了吧？我提醒过你的，她已经赢了十场了。”
“所以我才觉得她体力已经跟不上了的……”他低声嘟囔道。
“娅格妮丝！”“娅格妮丝！”“娅格妮丝！”观众们继续欢呼着。武德充沛，说白了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帝国人民才懒得理会压输了注无能狂怒的撸瑟，也懒得理会他们三千年前和古美亚人是世仇。他们只知道，这个古美亚小妞已经赢了第十一场了，而且每局都是KO，妥妥的街道女武神啊！
混在人民群众中的余连，当然也不吝于献上自己的掌声了。一方面是因为这姑娘确实打得很漂亮，一方面毕竟人家也是自己的熟人嘛。
是的，娅格妮丝小姐，正是两个月前，和自己一同攻略过虚境翡翠宫副本的小伙伴之一。那个古美亚神射手。
记得那姑娘的星环也是“猎星”，说白了就是弓箭手猎人路线，但很显然的，她个人的近身武技和力量也是很不错的，而且走的完全硬桥硬马还要硬怼的威猛路线。
娅格妮丝小姐在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闭上眼睛养了数秒钟的神，再次睁眼，双目中仿佛泛起了让人心悸的精光。她冲着台下咧开了嘴，煞气顿时就扬了起来。
“还有谁！”余连在心里给人家配了个音。
一个肥硕的杜洛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舞台上。他穿着笔挺的正装，站在舞台上用浮夸的语气煽动着：“哦哦，娅格妮丝小姐已经十一连胜了。那么，还有挑战者吗？如果还没有挑战者，娅格妮丝小姐就将要拿走高达10万金龙的奖金了！就没有别的挑战者了吗？堂堂的帝都，就没有勇士吗？”
这种煽动和挑衅非常的没有技术水平，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会上当的。
在断站的交头接耳之后，便有一人一跃窜上了舞台，体型依然庞大，但动作却显得非常灵敏，却是一个高大的凯泰人。当然，由于其毛发是黑白两色的，所以不像什么直立行走的老虎，更像个大号的奶牛猫。
“嗯，打完了狗再打猫，果然天下苦小动保久矣。此女果然是吾辈中人！”余连点头。
“我乃是心念合体流弟子夏基尔达&#183;铁骨，托道上朋友们的抬爱，有个诨号叫‘铁骨神拳’夏基尔达！”凯泰人一手垂在腰间，一手按在胸前，向对面的古美亚人行了个凯泰武士的礼。
至少从礼节上来看，这凯泰大猫还是很讲武德的。
娅格妮丝点了点头，没有回礼，只是向对方比了一个“来”的动作。
凯泰人倒是不敢托大，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一个防守的动作。他观察了好一会，觉得对方似乎真的消耗过大，似乎连脚步都有点虚浮了。可是，他却不敢百分百确定。这念头，不讲武德扮猪吃老虎的事情实在是发生过太多了。
然而，却见对面的娅格妮丝抬起了手，在腮边摇了一下，然后无声地“喵”了一下。
这位“铁骨神拳”表示自己确实受到了挑衅，当下便发出了咆哮了一声，猛地扑了过去。这一刻，倒是真的有点捕猎的猛虎的感觉了。
“噢啦！”娅格妮丝最后发出了一声咆哮，比起对面的凯泰人反而更像是个大型猫科动物。直接飞跃而起，一记凶猛无比的膝撞，直接便顶在了对面那个凯泰人的面门上。
凯泰人用比刚才更凶猛的动作倒飞了回去，整个人的面部五官好像都挤在了一起，直接砸在了舞台的边缘上，就像是刚被钓起来的鱼似的，抽搐了两下，接着便不动了。
“还有谁！”这一次可不是余连的配音，而是她自己喊的。
然而，喊完之后，娅格妮丝却直接往地上一坐，耷拉着眼睛和耳朵，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就算是小孩子，也能看得出他此时疲惫的状态。
又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虽然这个古美亚女斗士的确实很彪，但明显已经累垮了，我只要上去击败残血的她，不就可以名利双收了吗？
所以她就是在利用你们这种心态，不断在收割韭菜啊！余连嗤笑了一声。
然后，便又是一场华丽的十连胜，到了这个时候，擂台的积累奖金已经达到30万了。“娅格妮丝”的欢呼声已经开始沸腾。而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再蠢的韭菜，也知道哪里不对了。
舞台上的那个杜洛人确定情况差不多了，用力一拍油腻的双手，笑嘻嘻地道：“那么，我宣布，这一次贝森伯格市银松区隆格尔街道第12次武道大会，由来自极郊行省的娅格妮丝小姐获得冠军。”
“不是极郊，是古美亚啊……”娅格妮丝轻轻阖动嘴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
好在，古美亚女战士早已经明白，这样的历史使命，就连普通古美亚人中都越来越少了，更不用说是别人了。
她的坏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围观群众和参与者们陆陆续续离开之后，娅格妮丝看着杜洛人推给自己一大笔现金，顿时眉开眼笑，舔了舔手指，认真地数了起来。
“还是老规矩，你七我三。”胖乎乎的杜洛人看着对方认真地数着钱，又道：“你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参加正规的武道联赛的。我来帮你包装策划，我来帮你给企业和站队谈判。最多一年，我包你每个星期都能挣这么多。”
“我是灵能者。”她道。
“……可以参加灵能组的比赛嘛。”杜洛人还是不放弃。
“我这种水平的武技，到了灵能组中就什么都不算了。那个世界中，有的是那种天才到你连嫉妒都不敢的妖孽，我可不敢想象站在他们面前，和他们战斗的情景。”
“可是……”
“算啦，巴森，你是个好人。所以最好还是别和我这种人牵扯太深。”娅格妮丝打断了对方，把一大叠纸钞和金币塞到了贴身的口袋里，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她哼着小曲，迈着雀跃而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公园，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将脸转了一个右边，随即引入眼帘的，便是正提着一袋子点心向自己招手的余连。
娅格妮丝轻轻地按了一下额头：“……宇宙之灵在上，我是您虔诚的信徒，我保证以后不乱说话了！”
“你这小姑娘真不会说话。毕竟是有段时间不见的战友了，不说是热情似火地给我一个拥抱，这么冷淡是要怎样？”
“您，应该是在共同体大使馆吧？身后不会监控的，和我见面好吗……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娅格妮丝无奈地道。
“我又不是什么吃腐肉的乌鸦和转地洞的耗子，光明正大得紧，何事不可示人呢？”余连有意提高了一点音量。
她又看了看对方的胸口，也正是这姑娘藏钱的地方。
娅格妮丝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觉得自己就仿佛是被一只老狐狸盯住的小白兔，赶紧退后了几步，双手捂住了胸口，摆出了一个随时都会开溜的姿势。
“我，我警告你！这是我的钱，我的钱！我辛辛苦苦打擂台的钱！谁打我的主意我就鲨了谁！”
“没打你的主意！虽然你的异域风情是很多人的菜，但我的喜好非常端正，是根深蒂固的人类党！”余连没好气地道。
对方花了将近三秒钟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便也冷笑道：“哦？那你可是得好好学习一下，看什么叫包容和博爱了。当然了，我其实也不喜欢您这种款，更偏好单纯善良的类型。”
差点忘了古美亚人其实是母系社会，拿主意做决断的都是女性。男人只需要干力气活就行了，那种蠢萌蠢萌的热血笨蛋大概更符合她们的审美吧。
余连冷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爷又饿了，要一起去吃饭吗？”
你为什么要说“又”呢？娅格妮丝这次是真的有点怔了，眼角不由得就挂到了余连手中提着的点心袋上。
“哦，刚才已经吃完了。”余连将点心袋揉了一揉，准确地丢到了远处路过的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背上的垃圾桶里。
“把艾米娅也喊上吧。”余连又用近乎于命令的语气道。
“可是……”
“我请客。”
娅格妮丝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犹豫，却又道：“可是，我们真的……”
“万乐宫的自助餐。”
“你，你不能这么挑衅我对宇宙之灵的虔诚！”
“顶级的A类套餐。另外今天的5月18日，可以吃得了龙肉的。”
娅格妮丝抹了抹不知道什么出现的眼泪，握住了余连的手：“我，我们这就出发吧。”

第390章 特别军国主义范儿的活动
半个小时后，余连和娅格妮丝来到了全宇宙都非常著名的高档豪华餐厅万乐宫的门口，和已经接到了消息提前赶过来的艾米娅会和。
这家餐厅是连锁式的，光是在帝都就开了三家，正好有一家便设在贝森伯格市。
两个古美亚少女看着大门口豪华的门廊和玄关，不远处停车场豪华的交通工具，在门口进进出出的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就仿佛是站在大观园门口的少女版刘姥姥似的，踌躇地不敢挪步。
就算是门口的那两个穿着制服的门童看上去都比她们光鲜，也怪不得会是这个反应。
很显然的，这两位古美亚姑娘虽然都已经是很有实力的灵能者，但怎么看都不是那种凭着自己的实力去享受高薪的类型，感觉都还是挺有使命感的。
越是有使命感的人，在使命达成之前，便越难以享受生活，这是非常合理的反应。
“我，这辈子都没去过这么高档的地方。”艾米娅苦笑着道。
她现在穿着一身清新的连衣裙，显得朴素清晰，虽然有着紫皮肤和银头发，却依然像是个纯真可爱的邻家少女。然而就是太邻家了，反而和这个万乐宫的气氛格格不入。
娅格妮丝看了看明显是刚换过衣服的艾米娅，又看了看自己一身汗臭似乎还沾着一点血渍的运动服，恶狠狠地瞪了瞪好友，又用近乎于悲愤的目光看向了余连。
余连完全没有理会局促不安的两人，他的目光在餐厅门口紫信卉集团的标志前扫过，直接向大门走去。
衣冠楚楚打扮得像是大贵族家管家的古拉尔人门房，脸庞油腻光洁得仿佛巧克力镜面蛋糕，挂着带着明显经过设计的微笑。他向余连鞠了个躬，刚想要说什么，视线便顿时注视到了他身后两个“衣冠不整”的古美亚少女。
门房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眼睛顿时鼓了起来，涨红得得仿佛巧克力蛋糕上点缀的红樱桃。然而，他刚想说些什么“衣冠不整，恕本店不予接待”之类的话，那板着的脸却又如花朵般绽开了，樱桃般的眼神随着一枚金灿灿的小可爱的移动而起舞着。
“一个小包间，这应该就不会让大厅的客人们不快了吧？”
“您是个真正的绅士！”他露出了同样充满了设计感的谦恭微笑，微微弯了一点腰，在前面引路。
两个古美亚少女对视了一眼，然后以近乎于踏上刑场一样的步伐，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不愧是超级豪华的连锁餐厅的服务人员，这位门房先生为了不让客人们尴尬，并没有带他们走大厅，而是从侧面的通道进入了包间区域。
虽然说是只可以容纳四人的小包间，但内部豪华的装潢依然让两个女孩有些惊叹。不过，这两位好歹也是经历过厮杀的战士，心里建设也必普通人块多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便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坐了下来。
“所以，真的有龙肉吗？”
“有，而且只有5月份的A类消费提供，每人限量只有200克。放心吧，这里是自助的，不过既然坐了包房，想要吃什么就让服务员上就是了。”
“我听说，万乐宫的A类套餐，每个人都至少要200金龙……”艾米娅低声道。
“五月份的套餐是288。”余连补充道。
“顶得上我和娅格妮丝两个月的生活费了。”古美亚少女叹息了一声，明明是花样的年纪，却生生叹出了一丝道尽世间艰辛的酸楚。至于娅格妮丝，则干脆用打量阶级仇人般的目光瞪着余连。
嗯，眼神不错，很有精神，而且还是有一定革命性的。
是的，只要是识得人家疾苦同时还对肉食者持有批判性的个体，都是可以争取的群众。
“你的闺蜜刚才在挣了小二十万哦。”余连道。
“这是我们整支队伍之后两个月的食宿车马，训练场的租金，还有各种装备和物资的开销。”娅格妮丝捂着胸口挪着椅子又退后了几步：“这是我们的钱，我们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打擂台还钓鱼赚得钱！你要打它的主意我就鲨了你！”
她似乎发现自己似乎是过于激动了，便苦着脸道：“真是的，帝都的物价比我想象的还夸张。你以为我想要去打擂台啊？而且，这种好事也不是次次都能遇到的啊！”
“看样子，娅妮对你们也不是太好嘛。那个土豪妞就没想着请你们几顿好的？”余连笑道。
娅格妮丝这个连胜了将近三十场，面对全银河各路妖魔鬼怪都没有丝毫惧意的悍妞，当场便露出了骇然的表情，一副“你自爆能不能不要连累我”的样子。
艾米娅则警觉地站起了身，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接着便看向了门口，手上掐了一个灵能法咒的手印。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小小的包间之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现在，艾米娅小姐就算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也实在是邻家少女不起来了，分明就是一个直接进入了战斗状态的猎食者。
余连敲着两人这惊弓之鸟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放心吧，这里没有监控。除非是秘密警察和裁判官破门而入，否则是不会有人打扰我的。这家餐厅的大老板是联盟的财阀，也存在那么一点点不能放到台面上的外交职能了，我们要想说点不好为外人道的话，这便是最好的地方的。”
联盟和帝国现在是处于战略均势的对峙状态，可既然是冷战而不是热战，便说明他们还没有撕破脸，还必须保持一个斗而不破的那就更不能随便掀桌子了。
当初毛熊和贼鹰撕成那个样子，冰廓落不一样在毛熊那里卖得很愉快的嘛。
两位古美亚少女很想说“我们没什么不好为外人道的话”，但大家明明连副本都一起下了，余连也见到了她们和“联盟公主”在一起的样子，还要装糊涂未免就有点太阴沉了。
于是，在经过了短暂的犹豫之后，艾米娅道：“我们和娅弥妲小姐是通过线上认识的。”
“线上。”
“……一个有小有名气的农科论坛。”她补充道：“她也确实提出过，愿意给我们提供一点点帮助。只是，现在这情况，就算是联盟，不，就算是全宇宙的一半都愿意帮助我们，可另外一半不还在帝国这边吗？古美亚人已经承受不了更大的伤害了。”
“现在，对古美亚人的禁令已经解除了。我们可以考大学，可以进入官僚系统，可以参军……”
“只是国防军和卫军。另外，你们现在还没有公民权，也就没有选举权。就算是进了官僚系统，就连市级的部门长官都当不上。”
艾米娅转开了自己的视线，似乎是不敢看余连的眼睛，低声道：“这，至少是一个开始。我们甚至连战神祭都可以参加了。是应该让大家的生活走上正轨了。至于娅弥妲小姐那边，在战神祭之后，我们自然是会报答她。”
“哦？”余连拉长了声音。他没有问到底怎么报答，反正左右也就是给那位大小姐当一辈子手下之类的报答。
“真遗憾，我还以为你们还没有忘记那颗绿宝石一样的古美亚星呢。”
娅格妮丝当然听出了余连话中的阴阳怪气，顿时沉下了脸，声音中已经多了一丝愠怒：“我们当然没有忘记。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所以才必须把握好战神祭这个机会。”
这个庆典确实是帝国，乃至于全银河最盛大的节日庆典。
最早，这其实是武德充沛的帝国灵能贵族们的一种游猎活动。觉醒了灵能的年轻贵族们，将分成四到六支队伍，进入蛮荒的星球，猎杀巨大的幻兽。
补给只能携带三天左右的食水干粮，因为野外生存能力同样也是武德的一部分。
装备只能携带冷兵器，因为这才是最能彰显武德和勇气的武器。
而谁能率先摘下那头目标幻兽的脑袋，谁便是那段时间，整个蒂芮罗社会中最闪耀的那颗星。
历史上，甚至有大选帝王们亲自下场，最终取得优胜，从此获得了巨大的声望，得到了大多数蒂芮罗公民们的支持，成功戴上无限皇冠的例子。
当然，帝国古典神话中的战神苏安，是个喜欢健壮的美少年，以及，呃，同样健壮的美少女的年下控。战神苏安认为，青少年的体魄才是最完美的，才是战士最完美的体魄。于是，在帝国神话中，被祂接引到战神殿中的战士英灵，都会恢复成青少年时期的全盛状态。
我们都知道，神话会变成传说，传说会影响风俗。于是乎，帝国战神祭的参加者，便被限定在了三十岁以下。
随着时代的变化，帝国的征服脚步已经跨向了遥远的星空边际，战神祭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规则也在不断地变化着。发展到了现在，不仅仅是帝国人，还是其余种族，甚至是外国的代表团队，都可以参加。参加者甚至也不仅仅限定为灵能者。
此外，活动目标已经从严肃的祭祀行为，变成了偏向于轻松的游乐行为。
而在余连看来，所谓的战神祭，说白了不就是一场规模超大的饥饿游戏和大逃杀？
呃，这也不好说。毕竟参加战神祭的贵族甚至皇族子弟都从来不缺，所以应该是一场变相的角斗。
这活动，还真是非常符合奴隶制****霸权国家的品位啊！
当然了，如果把它当成一场规模庞大兴师动众的真人秀，姑且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事实上，战神祭现在已经有点这方面的味道了。其全程会用最先进的无人拍摄设备进行二十四小时跟拍，并且通过星云网络对全银河进行转播。各国最有影响力媒体都会围绕着这个活动，制作专门的主体节目。
五年一次，长达一个星期的战神祭，其平均收视率甚至是远远高过天球世界杯。
哪怕是银河帝国的死对头联盟也不例外。实际上，上次的银河大战结束之后，帝国和联盟的关系，至少表面上的关系是和平友好共荣发展的。联盟方的代表团也已经连续参加过四界了，每次来的队伍还不止一队。
只能说，对普通人来说，最受欢迎的节目从来只有黄与暴。
前者姑且不提，反正提了咱们这个宇宙就要被吞噬了，至于后者的集大成者，当然就是这个战神祭了。
当然了，活动发展到了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全民盛典，而起还是全天候全民直播的。参与者不仅仅是灵能者，名门出生的武士和贵族，来自各行各样的普通人可是比前者更多。他们并没有指望过自己能取得最后的优胜，但这确实就和综艺节目一样，只要在某个特定阶段做出了出彩的事。自己便能出名了，而且运气好还能认识不少大人物，这对后来的事业发展会有什么帮助，就不言而喻了吧？
可战神祭毕竟已经成了现场直播的全年龄段项目，真要是闹得太血腥也还是不太好的。
于是乎，为了保证整个活动能顺利进行，除了无人跟拍设备，还有自动急救的医疗机器人，以及一个庞大的后勤和医疗团队待命。参与队伍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当然也可以宣布放弃。若是活动的主办方和监视方确定某一个队伍或者某人不能继续坚持下去了，同样也有权判他们失去比赛能力，同时给予急救。
现在，就算是算上银河大战之间的停摆，战神祭已经有三十届，超过两百年的时间没出现死亡事故了。
现在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只要死不掉，就一定能满血满状态复活，至少大多数人民是这么认为的。如此一来，战神祭就被视作了勇敢者的“游戏”。
就是游戏！因为就算是输了，也不存在什么代价，自然可以视为“游戏”了。
更重要的是，从“不死鸟”伊雯雅大帝的时代开始，战神祭的冠军，除了奖金、奖品、爵位、曝光度等等，还可以得到一个向皇帝陛下许愿的机会。
“所以，你们胜利之后想要的愿望，就是那颗古美亚星了？你们不会真的以为，皇帝真的会满足你们这个要求吧？”余连笑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余连就不得不让这两位去检察一下脑袋了。
“……我，我们当然没有这个奢望。”艾米娅赶紧摇头道：“可是，请求皇帝陛下在那颗星球上，给我们留一个定居点，应该是可以的吧？”
“现在，全宇宙的古美亚人只剩下不到五十万了。”娅格妮丝道。她的语气就像是第三方在冷漠地叙述一个客观事实似的，可越是如此，便似乎越是压抑着沉重的悲伤……亦或者，深沉的愤怒。
“我们也听说过了，古美亚星的自然环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大元帅府考虑也在那上面放牧一千头影龙，可这星球上的生态平衡是需要人来维护。古美亚人天生就和我们的星球有灵魂层面的共鸣，没有谁比我们更适合了。如果我们愿意全体宣誓，成为皇帝的私人家仆，皇帝应该会允许我们在那里建一个定居点了吧？”
若是能取得战神祭的最终冠军，古美亚人便愿意彻底跪俯在皇帝陛下的脚边，只是为了能活到阔别了数千年的家乡。这，便是这两位古美亚少女唯一的期望了。
很心酸，很悲壮，很惨烈，但是余连却依然想笑，于是他便坦然地笑了出来。

第391章 你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恭顺
借着这个战神祭的优胜带着族人返回家乡，然后就在帝国的核心做一票大的。譬如说，乘着皇帝陛下来视察的时候把他给做了。虽然这样一来，迁回古美亚星的族人们一定活不成了，甚至这个族群也一定会被灭绝了，但也一定要如同樱花般灿烂地凋谢。
亦或者，以这个优胜的机会，让古美亚人重新回到帝国的社交界中来。只要他们的存在能够被正视，只要他们能得到相对公平的机会和待遇，以古美亚人的素质，应该很快便能脱颖而出的。到时候，只要让大家再装上一两千年的孙子，等恢复了元气，便可以再和帝国大战个三百回合了。
然而，很显然的，以上的这两种，都不是艾米娅和娅格妮丝的选择目标。
第二个方法当然是不可能的。
蒂芮罗人除非是集体失了智，才会允许古美亚人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繁衍生息发展壮大。当然了，如果他们真的因为一些不可名状的原因丢完了智商，却也轮不到古美亚人造反，联盟一定会先把帝国推平的。
至于第一个方法……
“我们又不是疯子！大家都熬着熬着熬着，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这才总算是见到了希望的曙光，为什么就要去送死啊？而且，就算是弄死了十个皇，呜……“娅格妮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恐惧。很显然的，伊兰瑟尔大帝的威名还是很有震撼力，强悍到能让她这样混不吝小太妹都不敢提名字的地步。
“就算是弄死了十个那个啥，帝国依然还是帝国，古美亚人从此就再也不会存在了。那这样有什么意义呢？后世人只会觉得，古美亚人一定是个脑子都有问题的族群，灭亡也是活该。”
“不，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压根就忘记了你们的存在。最多两三百年，你们的名字便只会出现在大学教科书上，而且不是历史学，是古生物学。”
娅格妮丝按着胸口不想说话了，气鼓鼓地从桌子上拨开了菜单光幕的投影，开始点起菜来。光是龙肉，她就碳烤、刺身和红烧各来了一份，明显是准备化悲愤为食欲，顺便好生报复一下嘴贱的某人了。
可惜，万乐宫是自助餐厅，只要她能吃得完，就算是要上十份余连都不需要多花一分钱。
倒是艾米娅表现得要稳健得多，虽然她也笑得有点僵硬便是了。
“……余先生，我知道您和娅弥妲小姐对我们的期待，我们也明白帝国和我们之间的血仇。可是，古美亚人只剩下五十万人了，我们在这个宇宙中已经流浪得太久了。远古的光荣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别无他想，只希望能生存下来。如果，如果还能有资格有人能祭扫祖先的陵寝，那就更好了。这才是我们参加此次战神祭的唯一原因。”
如果能够取胜，便乞求皇帝，同意一部分族人，以晨曦皇室的家仆，甚至牧奴的身份回到古美亚星球定居，守护祖母陵寝，安抚星球祖灵。
不用太多，只要十万人左右。这样一来，其余散布在宇宙中的族人，至少能感觉到自己有个根了，便能踏踏实实地生活了。
然后，已经解除了禁令的族人们，投军的投军，考公的考公。只要能为帝国做出足够的贡献，只要能展示足够的忠诚，便总是能化解帝国上层们的疑虑。
再这么过上一两百年，谁又不能保证，帝国不会出现古美亚人的贵族，元老，将军乃至于宰相呢？
这，便是艾米娅为自己的族人们谋划的未来了——为了做奴隶，而放弃争取了千年的自由民身份，听起来让人难以理解。
可是，在伟大的银河帝国，普通的自由国民有自由的工作、旅行和移居的权利，同样也有自由被饿死的权利。可若是成了皇室的奴仆，重要的就不是“奴仆”，而是“皇室”了。
奴隶也是皇家的财产，自然有的人会去爱惜”它们”的。况且，谁又说奴仆就没有逆袭的机会？就算是余连的家乡，“阿父”、“阿母”、“立皇帝”还有“九千岁”，理论上不都是皇家的奴仆吗？
当年和帝国鏖战百年，将整个天域都化为血火战场的古美亚人，现在在全宇宙的范围内都只剩下五十万人了，已经冒不起险了。
一个冒不起险的种族，便无法抗争，便只能选择妥协和乞求，便再难有什么雄心壮志了。
然而，余连却依然有点想笑，并不是笑话古美亚少女们的“软弱”，而是笑话她们的天真。
“主办战神祭的帝国典章厅从来就没有说过，战神祭是不死人的。所有的参赛者，可是都要写免责声明的哦？你们应该也签了那玩意了吧？”
古美亚少女们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我只是希望你们多想一想，有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一次游戏上。记住，不管怎么标榜真实，标榜其神圣性，所谓的战神祭就是一次角斗游戏。而只要是游戏，就可以被设计，可以被操纵，现有的约定俗称的规则就是可以人为变动的。如果帝国上层不希望看到一群古美亚人胜利怎么办？如果仇视古美亚人的上层做做手脚，让你们得不到急救怎么办？如果他们暗示其余的参赛者，围攻你们怎么办？”
余连冷笑了一声，忽然压低了声音：“他们甚至都不是仇视你们，只是仇视瓦尔波利斯宰相就可以了。古美亚人之所以能获得国民权，仅仅只是因为宰相阁下的恩典罢了。”
这些都是极端恶意的猜测！艾米娅如此地反驳。可是，她却说不出口。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确实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对方说的一切，其实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两个古美亚少女的脸色开始发白了，而这时候，却听到余连又道：“我最尊敬的人教过我，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退让求和平则和平亡。”
“这话说的可真有气魄！而且很有道理！”娅格妮丝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赞叹了一句：“……一定是你们地球人的某位先贤或英雄吧？可我们不是地球人啊！我们没有国土，没有军队，没有千亿人民。孔雀开屏固然是在虚张声势，我们却连华丽的尾羽都没有！怎么斗争呢？”
她的声音太大了，艾米娅赶紧伸手拉住了对方。
“是啊，帝国只需要派出一艘战舰，就可以让古美亚人彻底变成古生物学上的单词了。”余连承认，这也是对的。
“能不能不要提古生物学了！再提古生物学我就鲨了你！”娅格妮丝用更大的声音咆哮道。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吼一嚷，她的心情却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
她将自己的一丝感动藏在了心里，冷哼了一声：“虽然你这家伙的玩笑实在是太恶劣了，但我还是谢谢你了。”
余连嬉皮笑脸地耸了耸肩表示不用谢。
这个时候，包厢门也打开了，打扮得比这两个古美亚姑娘更像是个贵族千金的女服务员进了房间——在这个时代，衡量一家餐厅档次的最直接方式，就是看其主要服务人员是人类还是机器人了。
服务员姑娘挂着完美的营业用笑容，给大家迅速摆上了一些冷盘。这其中，最显眼的当然就是那一大盘龙肉刺身了。
娅格妮丝的视野顿时就被那泛着白玉般光泽的肉片给完全占据了。
所谓的龙肉，当然不可能是帝国星界骑士团用于骑乘作战的那些星龙，而是有那么一点点龙种血统，被俗称为“大嘴龙”的亚龙兽。
这种动物除了长得肥便确实没什么优点了，也不像给予它幻兽血脉的龙种们那样具备极高的灵智，就算是吃掉也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另外，它的肉质鲜嫩美味，蛋白质据说还是牛肉的六倍以上呢，自然是最好的食材。
可惜，“大嘴龙”就算是已经沦为了食材，但毕竟也是“龙”，对养殖地和饲料的要求很高，产量自然是很有限的。就算是万乐宫这样的高档餐厅，也只有5月份是可以不限量供应的。
顶级的梦幻食材确实名不虚传，仅仅只是没有经过调配的刺身就散发出了让人心旷神怡的清香，娅格妮丝就有点想要流口……眼泪了。
可是，你休想要用食物挑衅我们的尊严！古美亚人什么都没有了，但至少我们还有自……至少灵魂上的自由是有的！她刚想这么说，便看到余连已经眯着眼睛露出了沉醉的神情，仿佛下一秒钟就有可能要破碎虚空了。
结果你比我还先沦陷啊！
“吃饭吧。”余连无视了娅格妮丝小姐悲愤的目光：“这才是我们今天的目的，不是吗？”
“……那您刚才给我们说这么多，难道叫餐前酒吗？”艾米娅无奈地道。这姑娘就算是吐槽的时候语气都很温柔，要不是背负了太大的压力，一定是位很有人气的治愈系美少女吧？
不要觉得人家是个外星人就没有魅力了。这年头看着大猫觉得眉清目秀的老色胚，看着虫后的甲壳身体都石更得起来的死变态，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笑了起来：“不，我只是告诉你们，一定要做好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也想要告诉你们，不要对最终胜利抱有太高的期待。如果真的发现不能克服的问题，就一定要做好留待有用之身的准备。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消耗在一场可以操纵的游戏之中，太不值得了。因为我们毕竟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姑且也算是朋友了，所以才会给你们说这种话。”
不知道姑娘们有没有听进去，反正她们确实是在诚恳点起了头。
“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位有没有上心，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也不剩多少时间了，还是得吃好喝好。说不定啊，下一次再想吃龙肉，就得先到冥河里泡个澡了。”
您当着我们的面说这种话，还怎么吃好喝好啊？两姑娘都觉得心有点累。
“另外，艾米娅，你说的确实没错，我这样的家伙，一到帝都就会陷入监控。你们和我见面，也是非常有可能被秘密警察盯上的。娅格妮丝姑且不说，艾米娅，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吧？”
喂，什么叫娅格妮丝姑且不说啊？”娅格妮丝则一边瞪着余连，一边恶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大把龙肉。
“你看，其实你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恭顺吧？”余连不由得笑了起来。
艾米娅没有回答，也只是机械化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龙肉，滋味很美，但她却实在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第392章 帝国判官们的忧郁
当然了，娅格妮丝和艾米娅觉得龙肉虽然并不怎么香，但至少这也是一顿温暖的豪华大餐。相比起目前正在万乐宫对面楼房天台上辛苦工作的帝都治安人员，她们还是很幸福的。
“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吧？”穿着黑衣的胡子大叔问道。
“36分钟17秒。”年轻的小伙子拿着探测仪器上的护目镜扫视了一下，对旁边一个路人脸的小姑娘道：“二楼，左翼第13间，从大门到房间门口的最短距离有128米，可以启动吗？”
“可以启动。”看上去还没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点了点头，打开了旁边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四枚只有小拇指指甲盖一半大的小型机械。
“对面的万乐宫有自律监控设备，需要您的能力激活它们体内的幻影阵列。”女孩对大叔道。
大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用着急。”
“不用着急？目标现在和两个同样也上了我们监控名单的古美亚灵能者一起吃饭了唷，您就不担心他们在商量什么阴谋？”小伙子疑惑地道。
“正是因为那两个古美亚人是上了名单的，所以才不用太担心。”胡子拉碴长相平平无奇的大叔道，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三个用油纸抱着的方块，“他们吃晚饭，我们也吃晚饭吧。”
另外两人倒是无所谓，反正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领导说不担心，那就不担心咯。
“又是压缩饼干！”年轻的小伙子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用两根手指拿着方形的压缩饼干，仿佛拿着一块风干了的翔。
“这是实验室里刚刚生产出来的新品，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热量是奶油的九倍，糖分是蔗糖的十倍，而且还有激素，提神效果可是比咖啡好多了。”大叔说。
“……激，激素？！”小姑娘顿时惊了。
“激素又怎么样，你好歹也是个灵能者，这点副作用都克服不过去？而且，我们做的是什么工作？是防碟、监听，必要时候甚至还得……总之丝毫都不能大意！值班时间不就是得二十四小时保持清醒吗？”大叔振振有词地道。
小伙子和小姐姐都露出了不岔的表情，但却不敢反驳。
大叔叹了口气，温声劝告道：“行了，别抱怨了，我已经向上面反映过了，于是才有了这种改进后的新品。口感还是不错的，至少比以前好得多。”
“……翔和加了盐的翔的区别？”
大叔有点心累，没好气地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来着？大元帅府那边已经派人过来看过了，说是马上就可以装备一线的冲锋队员了。这以后可是帝国军正经的野战口粮！”
“可我们是灵能者啊。”小姐姐道。
“所以呢？”
“我们要是死了，会有至少500万金龙的抚恤金，直系亲属会获得爵位。下一代也至少是公民。可是，冲锋队员死了，不就才50块吗？”
“冲锋队员是5万！50块是罪民出生的仆从军！这谣言是怎么传成这样的？”
“什么，仆从军的炮灰死了居然要给钱的吗？”小姐姐觉得更震惊了。
大叔无奈，觉得自己更心累了。好在，他的部下只是热衷于辞职小技巧，但不会真的辞职，干起活来还是挺勤快的。小伙子和小姐姐接过了压缩饼干，虽然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一副正在吞金自杀的样子，但还是吃了进去。
这两人确实是习惯了这样的进食状态，和这样的食物，就算是在抱怨，也四五口就吞掉了一半的饼干，状态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顿时就显得精神了许多。
“头儿，我真的不明白。都是灵能者，为什么星界骑士每天都有美酒和龙肉排，而我们就只要这个。”年轻人三口两口将野战口粮吞了进去，接着又用闷闷的语气道：“每天训练完了，除了舞会就是舞会。姑娘们爱他们，人民觉得他们是帝国的守护神；可我们这些裁判官，别人提到我们就好像是在说一群从虚境里钻出来的量子幽灵，帝都市民现在还在用我们的名字来吓唬晚上不肯睡觉的小孩子呢。”
旁边的小姐姐也点了点头：“人家都是往漂亮了化妆，我却得往丑了化妆，还得收敛自己的气场。人家也是女孩子耶~~~~”
确实，灵能者号称都是俊男美女，别的不说，觉醒以后至少脊骨会变直皮肤会变嫩肌肉会变结实，外形给怎么都不会太差的。可现在，这三位判官生生能把自己捯饬成如此平平无奇只有1个贝琳达的水准，光凭这一点，大审判庭的祖传化妆技术就不会让东瀛妖术专美于前啊！
“因为就算是你们这样刚拿到执照的一级裁判官，薪水津贴都是正骑士的一倍半。不得多牺牲一点啊？当初你觉醒的时候，骑士团和审判庭应该都会上门的，是你自己选了后者。”
“因为……呃，听说骑士团贵族老爷们比较多，我这种普通公民家庭出生的，去了还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的。”
“不就是看着审判庭这边待遇好，以后转文职的选择也多嘛。”大叔冷冷地道。
“当然了，夏布纳男爵是我们裁判官的偶像！普通人家子弟，都是为了追随他的脚步，才进入审判庭的。”
夏布纳男爵是现在的帝国内务大臣，相当于是宰相府行政系统的三把手。另外，这位虽然是个文官，但却是内阁大臣中唯一的灵能者，而且也是裁判官出生。
所谓的判官，全称为“帝国御前裁判官”，乃是隶属于大审判庭的灵能特殊编制部队，主要负责的其实是帝国境内超自然事务的监控、防御和执法等等工作。和星界骑士团比起来，相当于一个对内一个对外，一个在暗一个在明。
当然了，到了近代，裁判官的性质已经从打击超自然犯罪的治安员，演变成了有无限调查权的灵能秘密警察了。帝国内部所有的一切事物，都在他们的管辖范围之内。
无论是贵族诸侯，还是大臣富商，都在这群皇室鹰犬的监控范围之内。他们甚至会代表至尊的意志，让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永远消失。
当然，这一点，对面联盟超凡管理局的执行官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人家“执行官”至少是真的属于超凡管理局，就算是真的要来做些脏活，也是需要走一下组织程序的。可不像这边的判官，真的是有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权利。
这可就怪不得人家联盟可以嘲讽帝国这是“特务政治”了，也真的不能怪帝国普通市民对其会有这样的偏见。
另外，大审判庭直接隶属于皇帝，机构等级其实和宰相府、枢密院和议会是平级的。只不过，伊兰瑟尔大帝不是支持瓦尔波利斯改革吗？裁判官自然也就成了宰相府的盟友，贵族老爷们能看他们顺眼才怪了。
总而言之，判官们的名声不太好，但待遇还是不错的。一些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家庭”出生的灵能者，宁愿从这里开始他们的职业生涯。
像是余连这样已经上了帝国军情部门重要关注名单的灵能者，自然也就是判官们的重点监控对象了。
事实上，余连在踏上帝国疆土的那一刻起，除了国家安全部门和各种军情机关，大审判庭也派出了一个三人的判官小组单独负责，可谓是重视到了极致。
在余连离开大使馆的时候，他们就进入了二十四小时的待命状态。
这个三人队伍，有一名资深判官带着两个新人判官组成的。战斗力不算强，一个二环带着两个一环，但却是都是受过跟踪、情报收集、潜行、监听等等方面严格训练的专家。普遍情况下，灵能者的精神力是比普通人强很多的，只要专注起来，专业技能掌握的会比普通人更牢靠。
余连甩掉了普通的秘密警察和安全部特工，却始终没有甩开他们。就在余连带着两个古美亚姑娘进了万乐宫的时候，三位判官便已经在对面的楼顶设了一个完整的观察哨，甚至连各种监听器材都摆上去了。
然而，万乐宫确实和传言中一样妖气扑鼻。明明是个餐厅，但反监控方面的安排简直不亚于联盟大使馆。这种情况下，要么硬闯，要么就只能采用神秘学手段了。
只不过，胡子大叔却表现得过于慎重了。
“我们的任务是确保目标的行踪，而不是监听他所有的对话。目标是经验丰富，极度危险的灵能战斗高手，我们必须要时刻保持充足的体能和精神力，才能安全完成任务。现在还不是使用灵能的时候。”
队长确实说得很有道理，两位年轻的判官也非常公务员的职业精神，表示为了完成工，确实是安全第一。
然后，就在三人捏着鼻子吃完了压缩饼干，又在原地待命了二十多分钟之后，那两个古美亚女子却先从正门口走了出来。
两个年轻的判官顿时来了精神，他们正想要问些什么，却见那个体型稍微苗条娇小一些的古美亚人，抬头直接看向了他们这边。
在瞬间，小伙子和古美亚女人顿时有了一个四目相交的对视。对方的视线明明非常的平和，他却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393章 大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灯
那个古美亚女人拥有一双泛着神秘光泽的琥珀色的眼眸，在贝森伯格市的人工光芒地映衬下，流淌着神秘而静谧的光泽。
她的眼神是如此的平静柔和。然而，和这双眼睛对视瞬间的年轻人，却觉得心头一紧。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猎食者盯上的食草动物。
年轻的判官将时候扣在了腰间特种手枪的握柄上，低声道：“我们被发现了？”
他的手却马上被自己的长官按住了。
“队长？”
“还没有到时候。”大叔沉声道。
经验丰富的老牌判官的判断基本上是正确的。随后，便见那个古美亚少女已经收回了视线，和自己的同伴们一起，迈步向远方的街口走去。她们的步伐非常轻快，脸上挂着纯真的微笑，真的就好像两个刚刚吃完了一顿美味大餐的普通女孩。
年轻的判官抹了抹额头上出现的汗珠，发现心跳得尤其厉害。他虽然只是个一环的“信徒”，但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国家特务人员，业务能力很出色的。所有预警程度在C级以上国家注册灵能者的档案，都记在了他的脑子里。
正因为他熟知对手，所以才很清楚，一旦打起来，己方这几人一点机会都没有，必须马上请求上级安排。
不过，对方应该不至于疯狂到在帝都袭击一个兢兢业业的国家公务人员吧？想到这里，年轻判官又抹了抹汗，深呼吸了一口，看了看已经消失在了街口的少女们的背影，低声问道：“队长……要我去跟踪吗？”
“你跟得上吗？”大叔用叹为观止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部下：“另外，我不负责人事调遣，你表现得再敬业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年轻的判官板着一张司马脸沉默了好几秒，这才道：“我可真是谢谢你啊！头儿！”
“谢我作甚？”大叔一愣。
一直在旁边吃瓜的小姐姐补充道：“队长，他的意思是说，在一入职遇到的是您这样的长官，才在年纪轻轻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官油子啊。您毁了他身而为人的荣誉感。”
“我特么的也谢谢你哦！”年轻的判官咬着牙对小姐姐道。
“嘿，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冲突了。古美亚人虽然终于有了国民权，但像这样天赋异禀的灵能者，大审判庭怎么可能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呢？她们那边自然有别的同伴接手，你们可不要多管闲事。”大叔道。
两位年轻人顿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年轻的小伙子叹服道：“原来如此。”
“你又原来如此个甚啊？”
“那两位……应该是自己人吧？”
“……”
“……”
“年轻人，给你个忠告，在咱们这个岗位上混呢，需要聪明，但不能太聪明。尤其是不能让领导觉得你太聪明，更重要的是，不能自作聪明。”
“我懂啊，头儿。我就只在你面前说这种话。毕竟，你可不是我的领导，而是我敬佩信赖的老大哥啊！”
由于年轻判官实在是说的相当诚恳，大叔判官明知道对方有表演成分，依然觉得有点暖。一旁的小姐姐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觉得自己再和这两个货厮混下去一定会越来越不纯洁的，或者说，继续把这个劳什子的裁判官当下去一定会坏掉的。
“再干几年，把钱攒够了就去辞职读设计。”小姐姐再次开始慎重地考虑辞职问题，一边道：“那么，那两个古美亚人走了……目标却还停留在原地，是还在吃饭吗？”
“有些灵能者在还没有突破到圣者阶段，是需要大量食物来维持生体机能的。”年轻的判官道。
“……目标是修士，现在应该在三环。以他目前的战例来判断，是‘平衡’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因为灵能影响而食欲增大的可能性并不大。”
“三环啊……才觉醒一年多吧？”年轻的判官羡慕嫉妒恨地撇了撇嘴：“不过，目标在用餐时，确实食用了常人三倍以上的食量。目前已经有几次这样的例子了。”
“是的，所以上面还在分析原因，不排除是迷惑我们的故意行为。”
确实，灵能者们就算是真的硬撑上几顿饭，也不至于就真会弄出肠胃炎来。因此就能引起帝国情报部门的混乱，实在是堪称一本万利。
“这是个很厉害的对手，万不能掉以轻心！”大叔又对自己的两个部下，重复了一遍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
“说不定，是预定还会和别人会面？”女判官猜测道。
“嗯，很有可能！嘶……”一直看着门口的大叔吸了一口凉气。他此时已经看到了万乐宫门口发生的情况。一辆豪华轿车直接停在了路边，车中先下来了两个衣冠楚楚的保镖，其中一人毕恭毕敬地开了正对餐厅门口的车门，一个穿着休闲服的人类女孩便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姑娘的衣着打扮同样非常朴素，像是个刚刚下课的普通女大学生，但门口的两个门童在呆愣了几秒钟，赶紧点头哈腰地迎了过来。看他们两人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毕恭毕敬却有些变形的动作，就仿佛是在恭迎一位公主，感觉就算是马上跪下也都不奇怪。
“娅，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她回帝都了？”
“不，不清楚，我们还没有得到其他小组的通报。”年轻判官的声音也有点变形了。
刚刚走下车门的娅弥妲，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不由得也扭头看向了身后正对餐厅的大楼。她的视线在天台边缘扫过，抿嘴一笑，也迈步走入了餐厅之中。
三个大审判庭的判官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缩在护墙后面半天才喘过气来。而这个时候，他们的通讯器也终于响了起来。
“C194小组？C194小组听到请回答。这里是A006，我方目标已经和你方合流，请你们马上撤离。由我方接手现场。”
“C194收到！”大叔顿时开心了。作为一个爱岗敬业的公务员，能有人帮自己接手现场，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吐了个：“你特么现在才说？”
“我特么也想说啊！可这位大小姐神出鬼没的，身边的那两个保镖都是高手，靠近她五百米范围都会被发现！我能怎么办？上去直接把她拦下问话？那可是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联盟的通商代表！我特么也很绝望啊！”对面的声音发现自己似乎也有点激动了，便咳嗽了一声，又一本正经地道：“赶快撤退吧！这里我们来盯着，我也会向上面申请支援的。”
裁判官们的三人行动小组，从组织级别来说当然是平级的，但编号排头却是是以实力为优的。
既然A级的“高手们”愿意接盘，上面也还会派增援，他们这些C级的普通公务员当然就应该让出现场，这才是一个优秀公务员的自我修养嘛。
大叔带着自己两个年轻的部下就这么流感带爬地离开了大楼，准备返回。
“我们现在去哪里？解散吗？”小姐姐很幸福，一副马上就可以下班去摸鱼的雀跃感。
“想得美，会共同体大使馆去继续蹲点！”大叔道。
“诶，怎么这样？”小姐姐哀嚎道。
“现在多事之秋！我们的目标先是接触古美亚人，又和联盟的重要人物接触，说不定就会闹出什么大事来。搞不好就得连续加班一个月了。”
“宇宙之灵啊！”小姐姐继续哀嚎。
而这个时候，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年轻人在沉吟了片刻后，忽然道：“头儿，其实，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小想法……”
年轻的新人判官觉得自己自从进了审判庭系统，便越来越老官油子化了，可要知道，刚入职的时候，他可是以内阁大臣甚至宰相为奋斗目标的努力家啊！他觉得，努力挣扎一下，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是可以认真抢救一下的。
另外一边，自由星河联盟的国家通商代表，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已经进入了万乐宫内，很快便在门房的引领下来到了某个小包间门口。
包间的门打开了，马上映入了娅弥妲眼帘的，是叠在桌子上的四个已经空了的大盘子。随后，她便看到了正坐在桌子后面，大口大口啃着一条碳烤龙肉翅的余连。
大概是碳烤龙肉的滋味太肥美了，余连吃相很豪放，表情很享受，看得娅弥妲自己都有点饿了。她不由得“噗呲”一笑，也不等招呼，便在对方旁边坐了下来，也伸手撕下了一条龙肉翅。
“现在万乐宫方面十里的范围内，至少有七八个特务小组就位了。加上做幕后支援和指挥的，有爵位的说不定都有十几个，可他们监控目标，却是这个餐厅里最不贵族的一个。”
真是好大的阵仗啊！余连想。不过着阵仗一定不是冲着我来的，也并不是完全冲着你来的。可是，我们两个会面了，这就能起到化学反应了。
“要想贵族其实很简单的，装模作样即可。所谓的贵族礼节，是比高等代数难学？还是比背500个单词更耗精力？”余连丢下了骨头，用丝绸餐巾擦了擦手，又撕下了一条烤翅：“餐桌礼仪当然是有必要的，为了不让自己冒犯到同一桌就餐的人。不过，现在同餐的人只有你了。我都管你叫娅妮了，还需要见外吗？”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上下打量了余连一下，似笑非笑地道：“呵，还以为是传言呢？”
余连很想说两句“传言就是凭空污人清白”，“谣言止于智者”之类难懂的话，但觉得说出来也是自取其辱，便还是作罢了。
于是乎，娅弥妲也开始慢条斯理地撕起了烤龙翅。不过，同样是拿在手里吃，她显得比余连要优雅了十倍也不止。
她的保镖之一，压低了声音道：“大小姐，已经确定了，老朋友已经抵达。”
“老朋友？”余连放下了肉排。
“审判庭的一组精英裁判官，专门负责盯我的梢的。上次他们队长过生日，我还请他们吃了蛋糕呢。”
“……处的还挺好。”余连笑道。
“这两年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比我养在老家的那头阿帕还长呢。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是会有点感情的。”
“阿帕？”
“哦，我养的雪豹，现在已经胖得连鹌鹑都抓不了了。”娅妮道：“不过，我们见面还是比较敏感的，要是花的时间太久，他们说不定就真的要破门而入了。所以，抓紧时间吧。艾米娅和娅格妮丝，果然是没有接话吧？”
“这也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吧？”余连叹了口气：“那两姑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明明一个治愈系一个元气型，这么浓眉大眼的，却也是叛徒啊！”
“古美亚人，灵能天才，要是没有来自帝国最高意志的干涉，怎么可能活到今日呢？可若是不回报一二，最高意志又怎么可能出面呢？娅格妮丝姑且不论，艾米娅可是一直想着，如果能为帝国多做一点事，尽力展示忠诚，说不定她的族人们就能过得更好呢。”娅弥妲也拿起丝绸餐巾擦起了手，慢条斯理地道：“可是，这个傻姑娘却真的不明白，只要她们一直还在怀念古美亚星，甚至还在怀念这个名字，就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晨曦皇室的信任。”
然而，对古美亚人的“优待”，却能起到政治意义。对帝国境内无数的下位种族们看来，这真的是利好。皇帝陛下就连古美亚人都会优待，那我们只要努力奉公，是不是也有获得国民权的那一天？
刘三和雍齿表示专业！
“所以，你才让她们俩参加我们上次的翡翠迷宫攻略？”
“她们俩人的实力确实很不错，而且和联盟内部没有任何牵扯。如果她们死在翡翠迷宫中了，只能证明宇宙之灵没有在保佑她们。可是，如果她们的实力真的提高了，无论是战神祭的举办方，还是帝国高层，一定都会很头疼吧？诶呀，我刚才是不是随口说漏了嘴，告诉你联盟内部其实也有龃龉？”
“喜欢养猫的人，一定是不希望猫长得跟雪豹一样大的。”余连直接忽略了娅妮最后一句话。
娅弥妲点了点头：“这是好事，艾米娅和娅格妮丝会把我们今天的所见所闻都通报帝国方面。我估摸着，帝都之内大部分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到我们身上。”
“是的！今天就是是行动的好时机！只要我们再高调一点，全帝都所有的视线都会集中到我们身上。帝国的国家安全部，秘密警察，以及大审判庭，都将是证明我们清白的目击证人。”
娅弥妲站起了身，抿嘴一笑：“那么，希望能和上次一样，合作愉快。”
“合作自然会是很愉快的。不过，娅妮，怎么分啊？我上次问的时候，你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在线上讨论呢？这可直接涉及到了许多敏感的军事词汇了，很容易引起帝国星见官们注意的。还有，你这个人啊，现在说这种事，这不就相当于是连彩票都没买，就在想着中大奖以后怎么花了吗？”
“……你把这事说成是中大奖，到底是在咒我还是埋汰你自己啊？”

第394章 和资本家大小姐约会应该选什么节目
随后的二十分钟，就“有可能”取得的战利品分配，两人开始了坦率而极有预见性的交流。双方诚恳地交换了意见，了解了彼此的分歧，对问题达成了广泛的共识，为互惠互利的战略伙伴关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总体而言，这次谈话的结果是积极的，未来是可期的。
坏处是，娅弥妲小姐学霸科学少女的人设稍微有点崩塌。这姑娘讨价还价起来还真挺家学渊源的，整得余连都差点有点招架不住了。
好处是，虽然科学少女的人设崩塌了，但只要进入了讨价还价的阶段，却反而能证明她的诚意。
“不过，我们虽然做了那么多准备，目前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目前所有的行动目标，都是帝国的要害。不仅仅存在常规的保护措施，还有规模庞大的神秘学守护阵列。现在，主持对帝都进行灵能预警的，是星见阁大祭司长诺德多斯。”
“我知道，一位拥灵第八环的‘灵佑宗座’吧。”
娅妮略有些惊讶地瞥了余连一眼：“通过设置在每座城市，以及数万座小型太空站中的灵能阵列，整个帝都现在都被覆盖在异常预知领域之下。所有的行为，越是有可能对帝国和帝都造成重大危害的，便越有可能让他感应。我可以确定，就在我们刚才商量的事的时候，他就应该有预警了，甚至连我们可能要去的地方，乃至于行动时间都隐隐感觉到了。如果你去了，很可能必须突破一大票高手们的拦截搜索。”
“所以，我刚才和你商量的时候，心里可是想着，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都要！”
娅弥妲呵呵一笑：“就像你读大学的时候那样？”
……你是不是找人去查我八辈祖宗了啊？
余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则昂扬着头傲然道：“所以，所有会让那位大祭司感应到危险的要害部门，我都要去闯上一番。”
娅弥妲沉吟了一下：“……只是想一想，是不会激发预知阵列的反应的。”
“是啊！所以我说过了，只有死娘炮和基佬才只是想而不敢做，纯爷们不但都要，而且一定要去做！真心实意地要做！至于什么时候去……呵呵，时间方面就拜托您了。只是在时间预知做点手脚，这可比做全方位的感知蒙蔽，要容易多了吧？”
娅弥妲沉吟了片刻，宝蓝色的眸中瞬间闪过了一丝异彩：“您这个人……还真是再次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啊！”
“哪方面？超凡的想象力和出众的行动力？”
“不，是发疯的程度。当然了，我其实并不讨厌这一点。像我这样的人，很容易把周围的所有人都当成是没进化的猴。，大概也只有世俗意义上的疯子，才能让我感兴趣了。”
“等等，你刚才说了猴子了吧？你刚才说是把周围所有人都成没进化的猴子了吧？”余连不由得又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未来那个以亲民著称，那个坐着轮椅和一大群孤儿院小朋友们玩游戏的大统领女士，被普通民众亲切称呼为“娅大姐头”的大统领女士，居然会是这个人设吗？
虽然他知道，所有政治动物，总是会用演出来的一面来应对大众的。明星立人设的操作，说白了都是政客们玩剩下的。
可是，余连却依然觉得有点小唏嘘。
这时候，却听娅弥妲又道：“没办法，宇宙之灵确实给了我让人羡慕的天赋，却也夺走了我很多。最重要的是，便是身而为人的同理心。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就像是沦落到了猴群之中的唯一人类，这让我真的感觉到了无法抑制的孤寂。真的羡慕那些拿不到满分的同学，我真的很想体会一下考试答错题的感觉。还有那些不太聪明的傻孩子们，能那么快乐。你说，智商和快乐，到底是哪个更重要啊？”
“我特么觉得你现在就挺快乐的！”余连面无表情地道。
你要是没有同理心就见鬼了。这段凡尔赛多传神啊！
“那就对了。那些因为自己有那么一点点超出常人的智商，就觉得自己失去了同理心，失去了身而为人的骄傲的家伙，只能说明他们并没有那么聪明。不过，真羡慕这种人，我也很想体会一下这种明明就是半吊子，却偏偏又如此傲慢的心境啊！真的很有社会学的研究价值。”
余连顿时不想说话了，但大小姐却觉得自己的笑话很有趣，嘻嘻地笑了几声，随即又饶有兴致地道：“不过，你好像对帝都的灵能防御阵列很熟悉啊？以前见识过？”
“我当然没有。不过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以前在蛇的同伴，好像是个叫黑王的大佬，倒是被这套阵列搞得狼狈不堪。他知道，我当然就知道了。”余连继续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没眨。
“……哦？呵，就当是这样吧。”娅弥妲收回了深邃的目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轻轻地鼓了鼓掌，却见桌下飘起了一个漆黑的人影。那人影开始凝结，膨胀，充实了起来，很快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栩栩如生的余连。
娅妮看了看两个余连，点了点头：“可以以假乱真了。”
“可惜表现不出我出尘不凡的气质。”余连一本正经地道。
大小姐横了一眼，轻轻一挥手，另外一个余连顿时便再次化作了阴影一样的纸片人，随后又把自己直接卷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纸卷，跳到了一个小盒子中。
娅弥妲将盒子留在了餐厅之中，站起了身：“那么，我们出发吧。我很期待这个晚上。”
两人联袂走出了包间，和一位“正好”过来收拾清扫的服务生擦肩而过。
两位一直守在门口的西装保镖则赶忙跟了上去。
在迈出餐厅大门的瞬间，他们都有了非常敏感的预警反应，就像是忽然登上了舞台中央，被无数的观众注视着的感觉。
然而，放眼望去，看到却依然是那条繁忙的街道，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游人，以及正面灯红酒绿的建筑物。
帝国的建筑物也并不都是那种宫廷和神殿感很足的造物，许多街区的建筑物也是非常工业化的，这贝森伯格市就是其中之一。至少，这位于市中心的商业区街景，和宇宙的任何一个太空城都没太大区别。
只不过，隐藏在那些灯火酒绿中的，却不知道有多少组的情报安全人员们。他们手中的长枪短枪，足可以把自己脸上的胡茬都拍得一清二楚，当然应该也足可以把自己瞬间撕成碎片。
大丈夫当如是啊！余连想。
“我们现在的人设，确实是在约会吧？”余连又问道。
“还有三个小时，你由你来安排了。”
余连看了对方兴致勃勃的笑颜，心中一动，恶趣味顿时开始冒泡：“那就去那边市区文化广场的维森剧院吧。那里正在上演我们共同体的新剧。”
娅弥妲板着脸没有说话。
目前，整个帝都至少有一千多场各种舞台剧在大小剧场中公映，来自联盟的著名剧团也不少。他们当然都希望能邀请达官贵人，尤其是娅弥妲这样的名人来看戏，只要能得到她一句夸，不说一定是能火，但下一部戏的投资一定会容易多了。
可是，高冷的娅弥妲却都拒绝了。
“我其实对舞台剧不太感兴趣，其实更喜欢电影。你们地球的星际武侠剧我就很喜欢。”娅弥妲面无表情地说着再次颠覆她人设的台词。
“我也一样。不过，这一出一定要砍。因为是我写的。”余连很无耻地忽略了齐先生。不过他老人家就算是知道了，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
娅弥妲扬了扬眉毛，这才终于有了一点兴趣：“那就出发吧。”
“我们可以直接走过去。”余连率先向剧院的方向走去。
娅弥妲的保镖刚想要劝阻几句，却见对方已经开动了，只能赶忙无奈地跟了上去。
余连带人姑娘看的剧，自然便是注定伟大的《绿星公主和七个小海星》了。
说实话，《绿》的剧情确实是指着帝国的鼻子骂了，然而，灭绝文明，种（喵）族清（呜）洗，保留地迁徙，变相奴隶制度等等方面，联盟做的也不少。只不过是因为打了一个共和国的旗号，所以看上去吃相要好一些罢了。另外，除了种族压迫，财阀共和制的联盟的经济剥削方面甚至比帝国的军事贵族们还要恶劣。
余连可以确定，帝国统治者们看了《绿》一剧会坐立不安，联盟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娅弥妲的智商，应该也会看得感同身受的。
另外，他和妹子去看戏，帝国情报部门的当然也会跟进了。
带着超级大财阀资本家的千金大小姐，以及一群邪恶军（喵）国主（呜）义政权的秘密警察，去看一出左得不能再左的新派话剧，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吗？
如果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们，因此学会在和资本家大小姐约会的时候，去看《雷雨》，那也算是我为世界做的贡献了吧？
总之，一想到这里，余连便有点可惜了。早知道会有今天的这一幕，他一定会想办法把《绿》剧中的抗争性和革命性增强。这样他就可以就近欣赏娅弥妲的表情了。
……可这样一来，原句的悲剧性似乎就被削弱了，这还真是挺麻烦的。
要不，拜托一下齐先生，再写一出？又或者，直接弄个三部曲？
主体分别是悲剧、觉醒以及抗争？
拜这个神秘主义横行的大宇宙时代所赐，可以为剧本提供素材的故事，实在是要多少有多少！
两个小时之后，在全程雷鸣的掌声和喝彩声中，《绿》剧的第四天公演，再次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余连当然不知道，很快这部戏就要火出圈，成为宇宙戏剧界的里程碑了，但他却一点都不怀疑这一点。
我……这也是为了我们事业的宣传阵线，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了吧？
这从剧院中已经坐满的观众就可见一斑了。
实际上，如果不是娅弥妲大小姐不知道动用了哪里的特权，他们两人可是进不到这二楼的小包厢的。
余连一直都觉得，话剧应该是坐在大厅前排才是最好的，娅弥妲似乎也这么认为。可架不住那两位保镖先生地极力苦劝。看他们的样子，就差要跪下苦求了。
一位优秀的上位者是不会让底下人太难做了。虽然娅弥妲老说自己对凡人没有共情，但很显然也是这个类型。
来自共同体的埃斯库洛斯，在整个宇宙范围内并不算太有名气，但毕竟也是地球的官方剧团之一，演员的功底水准都不错。作为导演的库兹先生，也确实倾注了相当多的心血。
让他有点遗憾的是，整场戏看下来，娅弥妲虽然全场都很专注，但表情居然没有任何起伏。反而是两个跟在后面蹭戏看的保镖先生，有那么一点点坐立不安的意思了。
“你的保镖先生都是精英啊！”保镖自然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但并不代表他们的社会认知就会超过普通大众。如果是普通保镖，这时候的第一反应，要么是跟着大厅里的普通观众要么哭泣，要么痛斥某国的暴政了。
既然会坐立不安，说明还是很有思辨能力的。
“他们可不是我的保镖。一位是联盟大使馆的安全处保卫科长，另一位是联盟工商理事会的商务助理，都是海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是我的同事啊！”
那是，福报老师称自己底下的996死码农的时候，也是会亲切地管他们叫“同事”甚至“兄弟姐妹”的。仿佛他们的人格真的是平等的似的。
当然，也就这位注定会继承“无限金库”的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能把联盟大使馆和工商理事会的精英工作人员当助理跟班使了。
不过，瞧这两位孔武有力的身材，应该也确实客串了保镖的工作。怪不得余连会误会了。
两份工作发一份工资，必须说，这可真贝伦凯斯特。
娅弥妲似乎感受到了余连的鄙夷，也将脸侧了过来，嘴角翘起，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真是一处好戏啊！余连。”
这姑娘的反应确实非常淡定，沉着得仿佛联盟母星的亚特拉斯大山。可不知道为什么，余连的直觉却告诉自己，对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神秘范畴上的玄学？
余连决定相信自己的玄学，当下便毫不避让地直视着对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
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将近半分钟后，娅弥妲微微地叹了口气，稍稍移开了一点点视线。
余连不由得乐了。
他真的很希望能多听听对方的想法，可现在，能看到未来的“智慧女神”小姐有这样失态的一幕，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那能帮我推荐给你的亲友吗？”余连笑道。
“作为朋友，我允许你和我这样的恶趣味的玩笑。可是，你也不能当面羞辱我的智商嘛。”娅弥妲瞪了余连一眼，但想了一想，却也露出了同样恶趣味的微笑：“不过，这部戏，倒是更适合他们看啊！这应该是会让他们下定决心的。”
“那两个傻姑娘？”
“不，我说的是计划B。”娅弥妲冷笑道。

第395章 安全屋和新装备
这一说到计划B，余连就来精神了。
Starfish lives matter！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过他也知道，联盟在这方面已经花了太多心血，自己用《绿》来敲敲边鼓倒是没问题，却也不好介入太深。
“我承认，这部戏想要传达的一些东西，确实让我有些介意，但我依然很感谢你这个礼物。”娅弥妲笑道：“所以，我承诺是不会让这部戏，还有剧团里的这些演员消失的。”
“我真是待那里的演员们谢谢你的不杀之恩了啊！”余连无奈地拱了拱手。
“可是，我也不可能帮它推广，这样可以了吗？”
身为资本家的大小姐，妥妥的最核心统治阶级一员，却让我去推广这种反贼剧，岂不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没关系，等庆典结束，我就会开放这部《绿》的版权的。只要愿意，不管学校里的话剧社，还是小镇社区的业余剧团，都是随便演的。”
“你这个人啊……”娅弥妲摇了摇头，脸上却依然挂着微笑。
而这个时候，随着舞台闭幕，观众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退场了。余连猜测，现在这数百人的观众中，至少有七八个帝国秘密警察，灵能者和凡人都有。他对这些人此时的心情也还是很有兴趣的，可这时候，其中一位“保镖”先生，不知道是大使馆的安全科长还是工商协会的事务员，凑近过来，指了指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你可以开始行动了。”娅弥妲用眼神向余连传达了这个意思。
后者点了点头，向她比了个没问题的动作，随即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人似乎还是那个人，但眼神似乎确实少了些光彩。近在咫尺的娅弥妲必须承认，气息和感觉确实是有哪里不同了。
“确实，气质方面还真的差了不少意思……”娅弥妲沉吟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在这个“余连“的脸上轻轻地一抹，几乎完全看不真切的灵能光晕转瞬即逝。对方眨巴了一下眼睛，顿时便多出了几分灵动和活泼。
“你好，余连。”
“你好，娅妮。”对方也笑着道。无论是口气，音调，吐音，都和余连没什么区别。
当这个存在只要看着像余连，说话像余连，神态举止乃至于气质都像余连的时候，那他就应该是余连了。
“这样看着才比较顺眼嘛。”娅弥妲笑道。
旁边一个不知道是大使馆还是工商协会的“保镖”无奈道：“大小姐，我得提醒您，这个包厢可不是封闭的，肯定还有人正在监控我们。您刚才的行为要被拍了下来，说不定就会变成什么很不堪的谣言。这里毕竟是帝国，我们是没有太多办法控制新闻的……要是传到了老爷那边。”
“那就让谣言再飘一下吧，飘得越广，便越能掩人耳目。反正我也并不在意猴子们的看法。至于父亲大人和家里别的那些老爷子们，他们可是老担心我会把男孩子们吓跑呢。真要和个同龄的先生传绯闻，他们就又有理由开着游轮装上几百个漂亮小姑娘去环游星系了。”
“可是，这位余连中校，可并不是单……”
“保镖”先生还想要说点什么，但娅弥妲已经不准备听下去了，转头对“余连”道：“那么，现在这个时间，要不去看看午夜场的电影？”
“好啊，就是在这个时间段的电影才好。我看看，那边白花楹广场的电影院，要放一场《独臂光剑》，而且是未删节版的！啧，帝国比我想象得还放得开啊！”那个“余连”，也用非常余连的方式回应着。
“《独臂光剑》多的是暴力和血腥镜头，帝国不就是好这口吗？”
“也是，如果是《卡尔玛1200天》之类的片子，就不可能了。从导演到编剧到演员都会被帝国真理部特工人道毁灭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那片子的导演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上一部的电影还拿了雅歌弥奖了。现在你知道我们和帝国最根源的区别在哪里了吧？”
“不，其实本质上你们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娅妮，看完了这部《绿》，你就没有一丝一毫地改悔吗？”
“改悔？呵，余连，你得明白，道德不在于高点，而在于平均。若我做了那个高点，便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了。以我的聪明才智，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两人就这么一边漫无边尽地聊着天，谈论着一定能让监听者们无地自容的内容，一边向剧院外走去。他们完全就是一对情投……啊不，志同道合的青年友人，正在聊人生谈未来树三观歌颂动荡的青春。
就算是高位的感知系灵能者，如果不是凑到非常近的地方，也是不可能发现端倪的。
可这个时候，真正的余连，却已经出现在了距贝森伯格市直线超过一百万公里的另外一座太空城，卫农夏尔市中。
当他的视野恢复光亮的第一秒中，他便将视线范围内所有的环境都纳入了观察范围内。他迅速得出了结论，确定自己是在一座装修朴素的房间之内。
随即，他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嗯，好吧，是个男人，所以也谈不上太熟悉。
可对方的反应却相当热情，一副见到了老友的样子：“嗨，余连老弟。”
“哦，贝尔蒙特先生。您不是共同体那边的通商代表吗？跑到帝国来作甚？”
“我去年就卸任了啊！而且这本来就是个临时职位，既然完成了通商，仅是去年就签下了5万亿的大合同，当然就不需要代表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郑重其事地道：“我现在是联盟文化交流团的团长，要直接负责那么多人的衣食住行，还有姑娘们的排练呢。哦，对了，本国参加此次战神祭的对方有四支，一共三十人呢，我也兼任了他们的领队。”
“只是领队，居然不亲自下场？那多可惜啊！”
“呃，这个……嗨，战神祭这种活动，说他是角斗也稍微有点过分了，毕竟有的是王公贵族参加。”
“是啊，王公贵族参加以后就能人气大涨，选帝王甚至还能登上帝位。所以这其实就相当于是斗猴嘛。您一定是这个意思吧？”
“我没有这么说过。”克雷尔无奈道：“而且，您只要多了解我一段时间，便会明白，我其实是一个善良的艺术家，热爱和平。觉醒了灵能非我所愿，商业和政务的俗事也非我所愿，最大的梦想就是通过流行文化，把爱与和平的认知推向全宇宙。”
一个MT说自己热爱和平……懂了，原来是个M。
“那么，身为一个和平主义的艺术家，这种事情您居然会掺和进来？并且还亲自过来充当后援，这难道是为了搜集素材。”
“这个，我们现在做的事，参与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联盟大使馆那边也是不完全知情的。娅妮不是太信得过普通的情报人员，给我发了个短信……”
“然后您就欢天喜地地跑来这里待命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尴尬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充满了饱经风霜的无奈和麻木。
懂了，不但是个M，还是个被训练出巴普洛夫反应的M。
当然，虽然贝尔蒙特先生已经无可救药了，但只要贝家大小姐不在附近，巴普洛夫程度就也没那么明显。
另外，他就算是个抖M，毕竟也是个相当有能力的M，切换起角色也是很快的。他当着打开了自己的信息终端，拨开了全息地图，迅速向余连告知了现在的情况。
“我们现在在我方情报部门布置的一处安全屋里，附近的住户以非人类种族的平民居多，鱼龙混杂，相对比较安全。穿过这里两条狭窄的街区，就是卫农夏尔市的翡龙广场，距艾美莱德大学的直线距离有800米，离翡林实验室还有1500米。如果再接近，就会引起帝国方面的警觉了。”
余连点头表示同意。
“另外，这里便是翡林实验室的内部建筑结构图了。抱歉，目前只能找到十年前建造时的结构图，已经最近工程维护时候的简图。内部大体的建筑结构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但房间布置，各种程设的具体情况，我可就说不清楚了。”
余连扫了一眼，满意道：“足够了。”
对方沉吟了一下，又道：“另外，刚才我看到了一个连队的禁卫军进入了大学正门，军徽上有盾矛纹，确定是由星界骑士亲自带队的。另外，还感觉到额外的灵能波动，应该也有一位裁判官抵达了。”
“一位吗？”余连沉吟了一下。
他倒是不怀疑对方会坑自己。这家伙既然会用这么笃定的口气说话，自然是十拿九稳的。然而，贝尔蒙特如此笃定的凭据，却更让余连在意。
一个“钢骨者”是不可能有这等感知力的。要么是这家伙带了什么特殊的宝具，亦或者更尖端的监控技术，要么是背后有人告知。
如果是后面一条，那还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当然了，反正这也不关自己的事，至少现在不关。
贝尔蒙特大概是误会了余连陷入沉默的原因，便道：“是的，就是一位！虽然我们外界都认为，裁判官都应该是三人一组的。可实际上，负责监控、预警、情报收集、防碟的治安判官，和真正的执行判官是两回事。后者……与其说是秘密警察，倒不如说是杀戮机器，都是单人行动的。”
余连心想我知道啊。不过，你既然这么人情，我就当是第一次听说吧。
“我估计，那位执行判官的任务，就是抹杀所有接近翡林实验室的可疑人物！”
这确实是执行官们行动风格。另外，如果我不是方才做了一次所有的正常男人都一定喜爱的呐喊，今天出现在翡林实验室里外的星界骑士和判官，说不定就会有两位数了。
贝尔蒙特又拿出当着余连打开了一个小箱子，拿出了一件黑漆漆，质感非常像是塑料的物事，应该是类似于衣具之类的东西。
“这是未来实验室刚刚定型的聆听者X型动力服，就算是给你这样优秀的灵能者使用，也可以提升相当的力量和速度，同时还具备一定的神秘学抗性，以及……”他有意拉成了一点点声音，用略带自豪的声音道：“目前最先进的光学迷彩技术。它以后是会装备给管理局的精心执行官，以及优秀游击士的。不过，除了实验室里的测试人员，你可以算得上是第一个掌握这种武器的人了啊！”
余连表示这玩意我也熟啊！算是联盟在科技和神秘学方面融合得最完美的装备之一了，在联盟已经服役半个世纪，也依然没有任何会过时的迹象。
上辈子的自己也有一件，是从一位超凡管理局的资深执行官那里得来的——别误会，不是抢的。那位执行官大叔快被敌人打死了，是自己路过救了他的命，给他治伤，伺候他汤药医食，又给他临终关怀。拿人家一点遗物当报酬，有什么不对的吗？
总之，那件聆听者动力服，余连一直用到了自己六环进入圣者领域的时候。之后送到黑市，又给自己换来了一台大功率的超光束跃迁引擎，其价值便可想而知了。
不过，这时候的余连，就像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高科技装备似的，抄起了动力服，啧啧称奇地翻看起来，
说起来，黑月伯爵也有一套产自联盟的隐秘动力服，可是和这玩意相比，完全就是扎古和高达的区别。
……嗯，说人家的是量产货也过分了。大概就是RX78和海牛的区别吧。
余连决定，这次行动完成，他就不准备把这玩意还回去了。估计娅妮也不会追着自己要吧？
“只不过，就算是有了这件装备，也最多突破外围的警戒，却是很难进入到实验室内部的。那个地方的外墙和门房异常坚固，而且也都进行了神秘学加护。更何况，现在那里还有星界骑士和裁判官巡逻。”
余连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就不问您等会如何潜行进入了。我只希望，翡林实验室里的东西，真的值得我们这么做吧。”

第396章 余连的“母校”？
余连一直都相信，抖M一般都是阴阳人，阴阳人说的话可不能只听表面。
于是，他抬头瞥了对方一眼，不由得笑道：“听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去闯闯智慧宫和帝国工程院之类，这才能对得起今日的付出。是这个意思吧？”
贝尔蒙特露出了促狭的笑容：“难道不行吗？承载着联盟和共同体未来的天才，理所应当对自己有更大的要求嘛。”
余连却依然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这次确实不行，或者说这段时间都不行。我们还必须要更精心的谋划和安排……到了这个程度，更重要的便是场外的准备了。”余连想了一想：“我之后就去和娅妮好好商量一下。”
贝尔蒙特很想要笑一下，但忽然发现余连的表情似乎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顿时就就笑不出来了。
“你这是在……呃，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我听说这种搞笑方式挺高级的，最近好像特别流行。”
“我在正事上从来不讲笑话。”
“还真可以啊！”贝尔蒙特是真的震惊了。
“当然可以……才怪啊！我这明显是在讲冷笑话嘛。这可不能随便就急了啊！”余连大笑了起来，还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的笑容实在是太浮夸了，于是贝尔蒙特便怎么都不敢真相信对方是在开玩笑了。
余连将贴身动力服套紧，其中还甚至还假模假样地穿错了几次。他感受了一下贴身的触感，很快便找到了上辈子的感觉：“那么，我出发了。”
“从这个房间离开后，之后的一切，就和联盟没有关系了。”
余连当然理解，这本来就是他和娅妮都同意了的事情。
不过，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这张公事公办的嘴脸让人有点火大，余连便笑道：“放心吧。另外，我也早已经打定主意，一旦失败，就立马引爆星环自杀。当然了，在此之前，是一定会把身上所有的装备都留在现场的。”
就算是这件聆听者动力服上所有的标记都被磨掉了也没用。毕竟，这种贴身的机动动力服实在是太联盟风格了，而且又那么先进，用膝盖想都能确定，这一定是联盟实验室里刚出来的试作品，这就足够帝国拿做发难的证据了。
……呃，这么一琢磨，我是不是就算是得手了，也应该把东西留在原地呢？
余连的坏心眼继续冒着泡。他没有再去看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脸色，打开了窗户，一跃而出，让自己的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确实就像是贝尔蒙特所说的那样，这座联盟情报机关设下的安全屋，就是一座位于平民区的二层房屋，非常地不起眼。街区之内的街道也狭窄蜿蜒，仿佛山中的羊肠小道似的。
余连将外衣的长袖拉了下来，遮住了手臂上动力服，快步向前。他穿过了几个还在营业的小摊，从挂着暧昧彩灯的门口路过，无视了几个恶形恶象的汉子，很快便来到了外部的广场之外，眼前的视野顿时也便开朗了许多。不过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已经把整个平民区都甩到了脑后。所有和余连擦肩而过的人，大概都只会感觉到一阵清风拂过吧。
不过，必须要说的是，这一大片平民区，和余连在银河任何一个星球所看到的，所感觉到的，也都差不多。还是那句话，不同的统治者总是有着不同的快乐，但下层的民众，却都有着相似的苦难。
我们必须还是要给帝国的治安管理点个赞的。至少，明明就是各路异星平民聚集的街区，街道虽然弯曲狭窄，却相当干净，甚至都找不到一根烟头。没有看到饥肠辘辘的乞丐和衣不遮体的流浪汉，也没有穿得非常客气的站街女，当然就更没有拦路的劫匪和小偷。在这种居住环境狭窄的平民区中，能有这种治安也是挺不容易的。
必须要承认的是，帝都天域实际上就是全银河治安最好的地方之一。外来的游客到了帝都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基本不用担心被拦路抢劫的小混混打闷棍。
当然了，据说帝国方面一直在过度执法，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会被强制劳动，失去了生活来源的乞丐和流浪汉会被抓去当生物电池，不过归根结底都是没有证据的谣言。
另外，附着在平民社区上的那些有活力的社会组织中，也都是说话特别好听的人才，对普通民众可比警察要友善多了，而且还是不是发动普通平民搞搞大扫除办办联欢会什么的，可是比大多数社区基层组织要敬业多了。
余连不再理会背后的平民城区，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路灯的阴影之中，沿着街道的边缘，来到了城内河流的护栏之外。
平民区和河流之间，也仅仅不过只是隔了一条不过七八米宽的河边漫步道，却仿佛在两个世界中了。
这当然是一条观赏用的人工河，但也有二三十米的宽度，将整个城区分隔成了分明的区域，并且又围着城中心四方形的市民广场扰了一圈，仿佛成了条护城河似的。
护城河的两岸载满了各种梨树、桃树、桂树和樱树等等，在黑科技的刺激下，常年都处于开花状态。
华美而有朦胧的灯光映照下，红的白的粉的紫的花瓣飘落在清澈的河水中，微风拂过，姹紫嫣红，宛若梦幻，咋看仿佛身处仙境之中。
这是第八代卫伦特王奥尔蒂埃留给帝都市民们的馈赠。那是个非常著名的文青大选帝王，一辈子在军事和政务上没留下什么太值得铭记的功绩，却以一位有见地的园林设计师，以及教育家的身份，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声。
而这座太空城既然叫做卫伦夏尔，顾名思义，就是卫伦特王领的意思，这里最早确实便是卫伦特王的私人领地，也起到了拱卫帝都的卫城作用。不过，到了伊雯雅大帝之后，晨曦皇室开始一点点加强中央集权，通过置换、转封，乃至于绝罚的手段，一点点收回了所有诸侯在帝都的领地。这位卫伦夏尔城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可即便如此，这座城市依然留下了属于卫伦特王室的印记。譬如说，这座太空城中美轮美奂的人工河；再譬如说，那座临河的翡林科技大学。
余连深呼吸了一声，在千树万树的梨花掩护下，翻过了护栏，无声无息地钻入了水中，让自己的身体完全融入清澈的水雾之中。
这是余连在突破到第四环时候直接解锁的四项灵能战技之一，被称之为“元素细胞”。基本可以理解成“细胞活性”的进阶能力。
顾名思义，让自己每一个细胞都进入元素状态。譬如说，化作水流，变为泥土，甚至化身为雷电和火焰。
它和法系的“元素身躯”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后者是直接让自己的身躯元素化，获得免疫物理攻击，以及直接操作元素的效果。前者则需要环境媒介才能施展，但若是让自己融入到元素环境中，隐蔽和潜伏效果更好得多；待修行到了高深之处，便真的可能化作一道神光，转瞬千里。
余连知道，如果真是用正常的晋升仪式，就算是天天操弄元素的法系星环，譬如说“拥灵”和“驾驭”之类的，也都是在五环之后才可能解锁这个能力，更不用说自己这样的水桶号了。
也只有在虚境之中，直面所有神秘的大集结之所，冒着堕化的风险晋升，才有可能得到这样的好处。这就是所谓的“富贵险中求”了。
而“抽”到神技，也仅仅只是福利的一部分。
余连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水流之中，闭气潜入了水滴，潜泳了两三分钟，超过了一艘闲庭信步的画舫，很快便看到了一条排水通道。通道口真的不大，最多只能容纳一两只耗子通过。可是，对已经将身体化作水波的余连来说，问题却不大。他就这样让自己潺潺地汇入了通道之后，沿着封闭的管道逆流向上。
正常的人类，哪怕是别关禁闭，也不可能感受到了如此狭窄封闭的视野。在管道中穿行着，周围的管壁就像是崩坏的天空一样，乌泱泱地向自己压了过来，整个世界便只剩下眼前的一点点方寸。这真不是什么太好的体验，若换做是普通人，怕是早已经崩溃了。
好在，这种体验，余连上辈子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
他很快就穿过了管道，周围的视线再一次豁然开朗。
还在和水融为一体的他很快就确定，自己现在应该正在一个喷水池中。他将灵觉展开，再次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无声无息地从爬了出来，再次恢复了真身。
他已经感受到了疲惫，但依然不敢停留太久，很快便闪入了旁边的一处草丛之中。借着周围绿化树和树丛形成的掩蔽，开始喘起气来。
“元素细胞”对身体和灵能的负担都很大。就算是有“生命源流”和“灵脉循环”，余连也才坚持了五分钟不到。要换做是别的四环，这时候怕已经卡死在水管里了。
……啧，这要是夏莉可就占大便宜了。她就是能把自己变成一条长蚯蚓，想往哪儿钻就哪儿钻。而且这是身体天赋，真的不耗蓝。
当然，他的恢复力也远在普通人之上，在原地只闭幕调息了不过半分钟，很快就觉得自己满血满状态复活了。
余连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在翡林大学的植物园中，位于校园的左部。此时，他应该已经把大多数守在学院之外的禁卫军士兵甩在外面了。
现在，他离自己的目标翡林实验室也就是十分钟路程的样子，若用力场闪烁跳上几下，或许用不了一分钟。当然，这时候，他可不敢用这样“大动静”技能。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学校里，应该正藏着一位执行判官，如同觅食的猫头鹰似的，暗中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所以，大自然让我们进化出腿来，当然就是拿来用的了。
他持续展开了聆听者动力服的光学迷彩，蹑手蹑脚地向翡林实验室的方向潜行而去。
对他这样的灵能者来说，虽然是在潜行，但行动速度也比普通人快多了。
余连一边前进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并且在脑海中不断地组合所有可以利用的逃生之路。
短短五六分钟的时间，他发现了十五台巡逻机器人，天上地下的都有。三组暗哨，两组打扮成校内保安的巡逻队伍，倒是那个判官还藏得很深。
堂堂的秘密警察，却要藏头露尾地打扮成保安，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里是翡林理工大学，全宇宙最著名的理科综合类大学之一。能在这里读书的都是天之骄子，而且要知道，理工科的学霸成色，可是比文科要多了。就算是平民出生的学子，说不准在二三十年后就会成为帝国工程院的院士，甚至于智慧宫的大学士。那些位高权重的技术官僚，都算是这个学院的毕业生中混得比较差的了。
穿着黑衣的秘密警察，在平头百姓甚至高级行政官僚面前都可以耀武扬威，但在这帮前途远大的学霸面前还真不敢太嘚瑟。
说实在话，这群秘密警察就算是穿着保安制服也都难以掩盖那种阴沉的气息，要真被学霸们看出端倪，搞不好是要被愤怒的学生们当场打出去。
好在，这时候已经是放学时间，就算是上晚间课和晚自习的学生，也基本都散场了。
说起来，翡林大学，他可是很熟悉了。当初，他在帝都潜伏的过程中，还在这里蹭过将近一年的课呢。各位著名教授的课他都去上过，还结识了不少朋友，学生老师都有，这其中甚至还包括当时被称为“D光子之父”的迦龙教授。
那位帝国科学界的顶级大佬，看出了余连是来蹭课的，却反而对他的求学精神非常欣赏，聊过几次之后，还郑重地要他去参加自己的研究生入学考试。并且打包票说，只要通过了笔试，面试环节就一定没什么问题了。
前世的自己并没有正经上过大学，但这所翡林科技大学便是他最有母校情节的地方了。
……岁月流转，还真是让人唏嘘啊！

第397章 宝藏库
想当年啊不，想未来，余连在帝都闹出了好大事，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对不起特别赏识自己的布伦希尔特女皇，却觉得真的对不起珈龙教授和在大学中认识的那些朋友们。
当然，珈龙教授再怎么说也是拥有爵位的帝国物理学权威，不说是秘密警察和审判庭，就是枢密院大臣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的。有他护着，和自己有过接触的同学们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过，还是给他们添了好大的麻烦，确实挺对不起人的。
这可真是时光冉冉……个鬼啊！
时光明明都倒流了。珈龙教授，现在应该正是这所大学的普通学生的一员吧？
拜访一下还是学生时代的珈龙教授，正是余连这次帝都之行想要做的事情之一。那老家伙明明在授爵仪式的时候都一副蓬头垢面的德行，却总是大言不惭地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白衣飘飘的美少年一枚。余连是真的很想要找个打脸的证据。
只不过，这段时间的破事实在是太多，就只能无限度地往后退了。
总之，翡林科技大学，正是那位以教学家的身份名垂青史的第八代卫伦特王创立的，到现在也有千年以上的历史了。最早这确实是一所非常典型的贵族式政治文法学院，只不过，由于那位卫伦特王奥尔蒂埃陛下个人的教学理念，学院也有了理工科院系和艺术院系。
“谁说帝国的贵族就必须要打打杀杀？他们也可以当科学家、艺术家和诗人，他们可以有有很多的路去选择，他们也能做到最好！”他是如此面对质疑者的。
当代的皇帝愿意支持他的理念。毕竟，一个从一开始就退出了帝位竞争，并且给自己提供了不少帮助的协力者，是应该得到回报的。
于是乎，翡林大学也成了当时帝国治学精神最开放的高等院校了。
在“不死鸟”伊雯雅大帝开始收回帝都所有的诸侯和藩王领地时，翡林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自然也被收归了国有。经过教育资源的优化配置，原本就有理工科传统的王家翡林大学，改名为了国立翡林科技大学。经过了多年的发展，已经是全银河最好的理工学院校质疑了。
然而，和余连上上辈子的地球家乡相反的是，留学生要申请这所大学会非常困难，反而在法学、经济学、哲学这方面的社会学科要容易地多。
另外，这所大学毕业的留学生想要回国，各种审批程序也麻烦得让人抓狂。
……细思起来，银河帝国这操作还真够无耻，也真够明智的。
翡林科技大学最早毕竟是为贵族子弟准备的大学，那些用了千年的老校舍，学生公寓，还有其余的功能建筑，以及学院内的装饰和园林，都是典型的帝国古典风格。说白了，就是精致庄严的殿堂范儿。
“怪不得珈龙教授一直都赞同把全校都搬迁到相对边缘一点太空城，甚至直接迁出天域呢。”余连想。
“政治范围过于沉重的行政首都，亦或者商业气息太过于浓郁的贸易都市，都是不适合治学的。可是，帝国最后的大学有一半都集中在天域。这对帝国的学术发展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还会影响到基础教育的成本。”
仔细想一想，这其实是很有见地的。然而，一直到了自己重生之前，这方面的议案一直在两院一府中讨论，却也一直仅仅只是在讨论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内部的保守势力其实还是相当顽固且强大的。那么，他们就绝不是不可战胜的。
余连一边思索着，穿过了主校舍群，很快便在校园的一角，看到了一座风格和整个校园都格格不入的建筑物。这也正是他此次的行动目标——翡林实验室了。
实际上，翡林科技大学虽然现在是国立大学，但卫伦特王家的影响力却不会那么容易消失的。一个很明显的例子便是这座位于大学之中的实验室了。
它的绝对高度不算特别高，也就是二三十米的样子，但建筑整体的规模也不小，总体也有个天球场的大小。
相比起校园里那些风格过于强烈的神宫式建筑，这玩意就是个典型的科技式建筑了，属于那种丢在任何一个科幻世界观中都可以百搭的玩意。
要说是这玩意完全不存在设计感，当然也不太公平。总体呈现的三角形的建筑主体，多少还是存在一点点立体美感的，可就是有点缺乏辨识度。说起来，联盟那边的未来实验室，也是这个感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工业时代的模板设计了。
余连却也知道，这座天球场般大小的建筑物，或许是这个卫伦夏尔城，乃至于整个天域守备最严密的设施之一了。
他可以通过灵能战技绕过学院外围的守备，也能靠着自己的潜行经验，和联盟的高科技装备避开暗哨和裁判官的警戒，却没办法用直接进入到里面去。
这座被称为“翡林实验室”的大楼，乃是隶属于翡林工业集团的前沿科技研发中心——不要误会，这是卫伦特王家的支柱王室产业，是以其领地上的碧玉山林命名的，命名的时间甚至在大学之前。
卫伦特王家对这座实验室安全了最先进最完善的安保设备，建筑外墙的材料的夹层中还篆刻了大量的灵能阵列。其半永固的自律警戒结界，是由八环的神秘学大师，智慧宫的首席大学士亲自主持建立的，不管是力场、元素、乃至于精神，甚至是一个小小的细胞，都在其预警范围之内。
于是乎，明明是一个科研实验室，但外部的守备级别相当于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军事要塞，几乎是无法潜行突破的……当然了，如果采用王哈桑潜行法或许可勉强一试，但余连倒是觉得，在九环之前，最好都不要在帝都干这种事情。
总之，正常的手段是没办法进入这座实验室的，但非常规的方法却可以。
余连按住了口袋里的空天圣玉，诚恳地感激了一声：：“啊！夏莉！谢谢你！哦，对了，还要感谢一下天国的萨尔文伯爵。”
重力场当然也在翡林实验室的防御范围之内，如此一来，力场闪烁、元素跳跃，乃至于几乎所有的空间穿梭能力，当然也无法奏效。
可是，空天圣玉的运作模式和所有已知的空间穿梭模式都是不一样，其利用的原理并非重力场，自然也不在现有的任何一种空间屏蔽手段的作用范围之内。
正是靠着空天圣玉毫无道理，无法琢磨，无法捕捉的空间跳跃能力，上辈子的夏莉才总是能在大家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下逃出生天的。这玩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即便是到了余连重生回来的那个时代，也都说不清楚。
后世的娅弥妲提出了一个假设，认为那枚“圣玉”应该也是一种启明者留下来的宝具。既然这东西实现空间跳跃的方式不是利用重力场，而是某种特别不科学的玄学，那会让人联想到什么呢？
没错了，就是那些矗立在银河各处的星门。
也即是说，空天圣玉很有可能是一种微型的启明星门。
不得不说，这是很有开创性的想法……然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到余连回来的那个时代，大家同样也没把启明星门的原理研究出个桃来。
不过，萨尔文伯爵和夏莉一定也不懂，但这也不耽误他们用得很开心嘛。
紧接着，余连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如同罗盘一样的小物件。
“还得谢谢您，格兰特大叔！”这一次，余连是真的很想对着地球的方向敬个礼了。
这件事物正是桑尼&#183;格兰特大叔，用奇点尾骨为主材料，帮余连打造的灵能宝具，然后通过虚境信使送到了余连手中。
它的效果很好，增强携带者的感知和精神强度，同时还将获得极强的空间辨识和分析能力，若是用在太空船上的领航员来说，几乎是完美的神器。
此外，它最犀利的能力，就在于这个“奇点”了。
奇点是时间和空间的源头，不过这是已经快要接近玄学的理论概念，普通人不用在意。而具体到了宝具的应用上，“空间的源头”会形成次元方位的锁定，“时间的源头”会形成必然发生的效果。如果用在战斗上，敌人完全无从防御这种“必然发生”的玄学效果，而如果用在移动上，就可以锁定一个空间穿梭的出口。
当然，由于能力太过于犀利，技能的冷却时间还挺长的，战舰就存在别的问题了。
总之，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就把它当成是一件自带必中次元斩和远距离空间跳跃能力的装备就可以了。
宝具的名字还没有起。按照格兰特先生的说法，真正的宝具都是靠着使用者的战绩和历史而赋予名称的，如此，方才能赋予其灵魂。
于是，余连便决定给它起名为“余连舰长的罗盘”。以后随着自己能力和地位的提升，前缀还可以改成“提督的”、“元帅的”、“元首的”、“英白拉多的”等等……最后两个划掉！
叫做“旗手的罗盘”也是很不错的嘛。
余连一边开始琢磨着自己可能会有的历史评价，一边打开罗盘开始定位。在他的感知世界中，玄妙的空间结构取代了建筑物的本身和周围的一切环境，只留下了线与点之间形成的简单，却蕴含所有真实的世界。
贝尔蒙特交给自己的建筑结构图在余连的脑海中，和空间图开始重合。
余连默默地启动了空天圣玉。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重力场的波动，便已经进入了空间通道之中。瞬息之间，他似乎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在这个过程中，他感受不到光和声音，感受不到温度和气流，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余连睁开了眼睛，所有感官再次涌入了他的捕捉范围之中。他现在身处一条室内的走廊之中，过道非常宽敞，就算是横躺过来睡个大觉也不会影响其他人通行。光滑的墙面和吊顶仿佛是不透明的水晶制成的，反射着微光，在整条长廊中洒下了明亮而温暖的光泽。
于是乎，明明身处室内，却一点都不觉得压抑。
余连知道，他现在已经身处翡林实验室之中了。
用最先进的科技和最高深神秘学打造的防御措施，现在已经被自己无声无声地突破了。
现在，他既然进入了实验室的内部，那几乎就算是警报解除了。
毕竟翡林是高精尖的科研实验室，涉及到军事机密，确实也应该设上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和岗哨，进门出门都需要严格检查。这一点，实验室内部的工作人员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他们却无法接受自己的工作环境中还是五步一人十步一岗的。
总不能说你从实验室走到办公室取个文件，到仓库拿点材料，或者到餐厅吃个饭，都要被警备机器人从菊花扫描到嗓子眼，还要被保安拦下检查证件问候祖宗八代吧？
真这么做，这些聪明、骄傲且又敏感的科研人员们，谁还有搞科研的心思啊？
蒂芮罗人是傲慢而注重仪式感的种族，却也难以掩饰他们骨子里实用主义者的一面。于是乎，帝国社会尊重勇气和荣誉，同样也尊重知识，自然不可能得罪那么多科研人员。而且也确实没有得罪必要。在空天圣玉出现之前，谁又能考虑到，这世上还存在不用重力场的空间跳跃手法呢？
余连适应了一下实验室内部的光亮，确定自己的光学迷彩依然还在继续启动着。他让自己贴在墙壁，任由一个扫地机器人和两个三四十岁满身都是技术宅气质的研究员从自己面前走过。
等待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了墙角，余连方才迈步前行。他依然保持着匀速的步伐，脚步声已经细微到比尘埃落地的声音还要小。他就这么直接又和两队工作人员擦肩而过，向着三楼的通道走去。
实验室的内部的设备和房间构造自然是在时时改变的，相比起贝尔蒙特给自己的结构图，以及自己“后来”的经验，都有一定的改变。不过，同样也就像余连所说的那样，就算是有了变化，也不可能对整个建筑结构动大手术。
自然的，一些特殊房间的功能便也是难以改变的。
余连现在要找的，就是中枢数据库，那里自然是翡林试验室的中央数据终端和核心资料库的所在地。
空间泡的设计图！翡钢的材料配方！神罚级轨道巨炮的新型能量电池的结构图！天门亚光速引擎的动力传导结构图！还在试验中的寂夜型纹章机的灵能阵列图！
帝国二十年来让全宇宙都为之震惊的尖端军事科技，至少有四分之一是从这个实验室里诞生的。那么，它们在这里就一定有可能有存档。
哪怕是只找到一两样，都是天降横财！
另外，还有那个东西……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保留在翡林实验室，就必须提前让联盟知晓。如此，双方才可能提前形成战略平衡，才能给共同体争取来更多的时间。

第398章 这不巧了吗
我们以前就说过了，因为一些连余连都觉得不可名状的原因导致，这个宇宙的自动化程度其实是很落后的，这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便体现在软件程序的算法上。
而能够承载宇宙级数据分析和处理的电脑，全部都是靠着不科学的硬件顶上去的。
什么都别问。问就是神秘学，问就是零元素。
在这几百年来，本世界的银河社会，至少在电子科技方面的进步，是乏善可陈的。
于是乎，越是性能卓越的数据终端，体积越大，所需要的设备室自然也是需要特别设计，挪动起来也很不方便。
千万不要觉得不科学，在这样被神秘学搞得乌七八糟的世界里寻找科学逻辑的人，脑子一定有问题。
总之，这么一估计，中枢控制室的位置应该没有变动，和最开始的设计图是一样的。
就算是猜错了也没有关系，反正能够容纳科研级数据终端的房间就那么几个，他现在就在试验室内，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找。
余连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倒是正好和两个正在交谈的科研人员同路。
这两位科研人员已经有点谢顶了，一看就是个充满了科研精神的优秀研究人员。他们聊得很投入，仿佛是通过交谈，徜徉在学术的海洋中，浑然没有发现，有个不速之客仿佛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正跟在他们身后三四米远的地方。
“那个是明天早上吧？”
“八点钟之前吧？大概就是那个时间了。”
“那今天必须要熬夜了。”
“嗯，必须得快点把手里的事做完了！”
“然后到餐厅去吃点宵夜和咖啡！”
“最后就肝上一夜！”
看看这里两位斗志燃烧的样子，咋看还以为是准备上战场的死士，看得后面的余连都有点心潮澎湃。
这两位聊得实在是太投入太旁若无人了，语气中洋溢着一种殉道者的狂热和先驱者的使命感。他们一定是发现什么新的研究方向，所以才准备肝起来了吧？翡林实验室的一介普通研究院都有如此热忱，还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于是，余连便又凑近了一点，觉得说不定就能听到什么前沿科技的思路呢，随后便听到道：“所以，活动明早八点之前会结束！我们加了一个星期的班已经错过好几次团体本了，最后的这几个小时，一定不能错过！”
“放心，说是最后这段时间的爆率才是最高的！我们只要抓紧这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样也是有可能拿到皇冠的！”
“精力药剂呢？”
“准备了二十组！副本卷也有十组！”
“好，一会就拼了！”
二十组精力药剂完全不够！因为盖伯亚OL这次的副本，只要下到了第五层以后，每次需要的精力就是以前的三倍以上了。另外，所谓“副本最后时刻爆率才最高”的这种说法，完全就是运营方炒作起来的都市谣言。因为在线人数的峰值是能直接作用在股价上的。
余连第一时间居然想着是上去和人家好生讨论一下盖伯亚OL的运营问题，提醒他们千万不要被联盟的资本家割韭菜了，但随即意识到，自己难道不是应该让他们把自己的感动还回来吗？
总之，翡林实验室的大家，生活得还真健康！
余连在心里感慨了一声，继续跟着这两人都走了几步，在他们上了电梯的时候，却并没有跟上去，而是选择了旁边的楼梯。
半分钟后，他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的门口。
大门应该是用某种复合材料做成的，虽然很有水晶玻璃似的高级质感，但却完全无法反光，隔音效果也极好。然而，余连却能通过门廊缝隙之后传出来的细微声音，听到大型终端正在运转的转动声。
这就是中心数据室了。
大门此时是紧闭着的，则是一个读卡器，除了要读取通行证，应该还是要感知指纹和虹膜的。余连在原地等待了将近半分钟，便又有一个三人组的研究人员走了过来。
他们比刚才的两人组秃得还更厉害一些，看上去还几分精神，但脸上其实是挂满了强打精神的虚弱感。
这人设实在是太典型了。不用说，不是程序员就是数据分析员。
三个人松垮垮地站着门边，一边等待着自动监控给他们进行身份验证和扫描，一边谈论着最近繁重的工作实在是逼死人了，但加班费给的多所以还是只能继续拼下去。另外一个则说因为最近赚得确实不少，所以等忙完了这段时间，就可以会老家娶媳妇了；最后一个则嘲笑说你这样的死秃子程序员也能找到媳妇，人家姑娘一定看重的是钱。
……好吧，甭管它翡林实验室是不是也要996，至少钱是给够了的。
数据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露出了内部一个相当开阔的空间，中央便是一个超大号的数据终端，固定在天花板和地面之间。它的周围有三十几个操作端口，其中近一半的位置上还坐着正在爆肝熬夜的工作人员。
余连观察了一下所有监控探头的方向的位置，迅速闪到了一个视野死角中的角落背后，屏住呼吸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卑微的蚊子，这才轻轻扬手，将法符尔龙眼化成的探针隔空推了过去，正好便插入了一个数据接口内。
这个数据接口正好位于座椅之下，同样也在监控探头的死角中。
以前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吧？法符尔龙眼其实还是数据储存功能，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当做是一枚可以用来砸人的U盘。同样的，当然也能把一些黑暗小程序直接录入进去。
余连当初能用这玩意黑入蔚蓝公主的中枢，现在稍微改造一下，当然也一样能进入翡林实验室的数据库之内。
反正他只是正常地进行物理登录，只是用点小程序绕过了内部人员登录账号的最后一道程序，又不是从外面入侵，难度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他开着自己的光学迷彩，依然缩在中枢控制室中的角落中，开始了驾轻就熟的工作。
这是真的驾轻就熟。想当年，做为一个著名的宇宙大海……游侠，劫富济贫的事情自然也是需要干的。可是，时代变了，劫富可不能仅仅只是劫钱，各种政治、商业和军事机密，当然也得是星际大侠们的业务范围之内嘛。
这个中控室中还有十几个正在熬夜班的工作人员，却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竟然多了一个“新同事。”
随后工作过程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也没有什么紧张刺激的黑客攻防。既然已经进来了，余连要做的，其实便是从浩如烟海的庞大资料库中找到自己所需要的那些东西，然后拷贝下来便是了。这并没有花费他太大的时间。
当然了，还必须要感谢翡林实验室出色的工作习惯，他们的资料目录做得非常地完善。按照研究种类、时间、阶段等进行了极有条理性的排序，就算是门外汉也都能直观地感受到这里的一切。
余连倒是没有贪多，很快就把自己最在意的空间泡，寂夜纹章机的灵能阵列，新型亚光速引擎的结构图等等最贵重的研究资料都拷贝了下来，然后继续拉着目录，很快就在一个隐藏的“废弃计划”目录的最后，找到一个名为“诸神镇魂计划”的文档。
他试图打开，发现这玩意果然是加密的，甚至都无法拷贝。
呵呵……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废弃计划”，会进行这么严密的二次加密？就连一般的数据分析员都无法观看？
他又花了三分钟时间，对文档进行了再解密，总算是破解了文件的拷贝锁定，接着便又发现另外一层加密，妥妥就是个套娃的结构。
当然了，虽然是个套娃，但余连总算是可以读取一部分文件了。他迅速浏览了一遍，赶紧压住了心头的狂喜。他伸手凌空一吸，还插着数据端口上的法符尔龙眼就径直脱落，直接倒飞了回来。
余连知道，但只凭自己得手的这些研究资料，也不意味着红星所便能够复刻出同样的技术成果。然而，这至少能起到关键性的启发作用，让红星所的大家少走很多弯路。
……至少空间泡的项目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那就可以把余连一直在构想的某件武器，做出个试验品试试了。
余连好像并不准备把今天的情报提供给共同体政府。这还真不是故意的，而是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的。
这已经不叫狼子野心了，而是彻彻底底地藐视中央了。
另外，那个“诸神镇魂”的计划很有能只包括了一些目录和大概介绍，设计研究核心的资料，是不可能保存在这里的。可是，有了这些，也便足够了。余连相信，高效清廉的联盟政府，和聪明绝顶的娅弥妲小姐，一定是会做出贤明的判断。
乘着某个研究院起身就上厕所的机会，余连再次堂堂正正地从中控室的大门口走了出去。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翡林实验室始终没有发现，他们已经被入侵了。总体而言，这次的行动当然是非常成功的。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这边的活儿已经整完了，应该怎么才能出去呢？
翡林实验室的内部固然是空虚得几乎算是不设防，但外部可还是坚强得很呢。
而且，空天圣玉的冷却时间可是有四个小时的。
余连没有停留，依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沿着楼梯向高空走去，每穿过一个空无一人的监控角落，他都会顺便在角落里留下一件小礼物。等到空间袋里的小礼物都用完了之后，他已经爬了十层楼梯，终于来到了天台之上。
翡林实验室天台的景致还是相当不错的。姚望向远处，能看到太空城穹顶之外的繁星和蓝色的蒂芮罗星，正面俯瞰，则是翡林大学的校园，那些被花团锦簇的樱树桃树包围着的校舍，在星光挥洒下，还真的有几番仙境的味道了。
再看看天台，布置得像是个清雅静怡的花园。平台的空间很大，长宽也都有二十余米。诺大的空间被各种奇花异草分隔出了漫步的道路，其间还有流淌着的小溪。仔细看看，花园的中央，竟然还有一座相当精巧的花亭。
“这就是帝国，就接着穷嘚瑟吧……”
余连冷笑着摇着头，同时又躲在玫瑰花拼成的墙壁之后，暗中观察了将近一分钟。
他现在确实有点意外。因为他确实看到了，那亭子里坐了两个人，亭子旁边还站了两个。
已经凌晨2点过了。这时候还不睡觉的，要么就是苦逼的深夜加班党，要么就该忙着输出了——输出当然也分两种人，一种是在游戏上，另一种是在床上。
总而言之，正常人是不太可能在这个点还到室外来的。
所以，这其中必有妖气！
意外归意外，但余连也不觉得紧张，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两下。他毕竟是在秘密潜入，遇到意料之外的展开也在所难免，这就纯看你如何处理突发状况。
余连考虑一下，又稍微往前了一点点，依然将自己的气息压倒了极致。
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楚了花亭内外的那几人的样貌。
两个站在亭子外的，都是三十五六岁的壮年男子，长着标准但缺乏辨识度的硬汉脸，身体彪悍，气息稳重，仿佛山岩。
这两人穿着朴素的便装，一板一眼仿佛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可余连却知道，这两人应该是星界骑士。毕竟，自己实在是太熟悉这帮人的气质了。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能让堂堂的星界骑士当保镖的，又会是什么人呢？
余连又看向了正在花亭里坐在的两人。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贵族，和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绅士，咋一看也是平平无奇，至少远没有那两个星界骑士那么有气场。
然而，这只能说明这两人已经有将自己的气场收放自如的城府了。
余连还真认识这两位！
年老的那个，乃是亚罗纳公爵菲斯特，乃是历史悠久，实力强劲的帝国诸侯名门的族长，枢密院大臣之一。他也是帝国声明显赫的帝国“保守派”大佬，自然也是瓦尔波利斯宰相相爱相杀的好基友之一了。
另外，像他这样几乎和晨曦皇朝共命运的名门族长，一直也都是帝国各类宫廷典章和官方活动的掌舵人，自然也便是此次战神祭的活动负责人了。
年轻的那个，则是八大选帝王之一的卫伦特王。
这位也是余连前世的“老熟人”之一了。大概是因为好人不长命的缘故，这家伙活得可老长了，长到余连上辈子一直都是以“老狗”、“老赖蛇”、“老瘟虫”来称呼他的，于是一时间竟然都想不起此人的大名来了。
当然了，“老狗”现在变成了年轻的小狗，整得余连相当不适应，花了将近十秒钟才把这家伙给认出来了。
这不叫巧了吗？我要是不搞点事，都实在对不起宇宙之灵的厚爱了！余连美滋滋地想。

第399章 万灵皆虚，waaaaah！
余连思考了将近半分钟，方才确定，这一代卫伦特王的大名应该是叫“杰尔德&#183;卫伦特&#183;曦&#183;萨蒙德”的。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怎么正经，所以以后还是称呼他为“年轻的老狗”比较合适。
如果没算错的话，这条卫王今年应该已经是35岁了，但毕竟是晨曦皇家的核心人员，养尊处优驻颜有术，所以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要小上五六岁。
平心而论，这家伙其实真的挺有能力。本身就是个学霸，也是个极有开创性的物理学家和军事工程师，翡林实验室和非零工业集团，也是在他接手之后，才有了现在这般气象。同时，作为帝国塞王的一员，他确实不能算是什么天才神将，但也从小也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统率大军在前线，就算是打不出什么彪炳史册的史诗大捷，却也不会拉胯。
此外，这家伙也确实有几番战略眼光，也确实有把想法付诸于实践的决断力。若是真的为君，或许也能当得上“雄主”的评价。
不过，他终究还是输给了比自己年轻一轮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只能任由帝国迎来了女皇时代。
在确定自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之后，这家伙似乎放下了野心，将自己的转变成了“辅佐者”的角色。后来，在枢密院首席掌玺大臣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将近半个世纪，也确实辅佐女皇陛下做了不少大事。就算是不能成为荒地，他一定会给后世留下“贤相”的名号吧？
总之，如果放在暗耻版的战略游戏中，妥妥是个五维至少450的水桶号。除了在帝位竞争中失败了，也妥妥是个功成名就的人生赢家，完全的主角模板了。
……嗯，说起来，本大侠现在是不是有个外号，叫做“主角猎杀者”啥的？
余连顿时觉得，既然宇宙之灵让自己相遇，自己是真的有必要再玩上一票大的了。
卫伦特王和亚罗纳公爵并没有鬼鬼祟祟地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中，甚至也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他们谈话的内容，也就这样直接飘到了余连的耳中。
“……今年的这一次战神祭，是不是过于热闹了？”卫伦特王露出了温文儒雅的笑容。
这家伙从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在卖弄这种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人设了啊！
“殿下，您今日专门将老朽请到这里，不会是有什么参赛者需要照顾一二吧？我倒是记得，您的”亚罗纳公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促狭意味：“我倒是记得，先王是参加过三次战神祭，是著名的勇士。卫伦特王家旗下的角斗士团，都已经派出精锐参加了吧？”
“您误会了，阁下，先父虽然是个狂热的角斗爱好者，但我却和他相反。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关注过战神祭的活动了，旗下的角斗士团也都全权交个家臣们打理去了。只不过，今年的战神祭，牵扯得实在太多。最后胜利者的人选，甚至会关系到帝国人民的心气。我只是希望，一些不应该走到最后的队伍，能早一点从所有帝国人民的视线中离开。”
亚罗纳公爵哑然失笑：“这只是一个游戏。殿下。”
“可是，在我们刚刚在远岸星云遭受了历史最惨痛的失败之后，便不再是了。阁下。”卫伦特王毫不退缩地直视着老公爵：“在大元帅府准备那场规模庞大的军事演习的时候，当然也就不是了。菲斯特大人，如果最后站在冠军的舞台上，向陛下许愿的胜利者，会是愚蠢的猪面人，一个丑陋的蜘人……甚至，一个古美亚人，将要如何呢？”
“若胜利者是煮面人和蜘人，那丢人现眼可不只是帝国的小伙子，而是全宇宙。”公爵的态度似乎没有任何的松动：“至于古美亚人，她们现在已经是帝国治下的一支忠诚的种族了。若她们真能获胜，便是回归主流帝国社会的第一步了，我乐见其成。”
“忠诚吗？菲斯特大人，我其实更想管这叫恭顺。”卫王笑道。
恭顺和忠诚的微妙区别，确实是很值得细品的。
卫伦特王的听起来确实有自己的道理和可以自洽的逻辑。然而，这就他始终让人喜欢不起来的最大原因了。
对余连这样和他打过交道的知情者来说，这种感觉实在是更加明显。
这家伙当不上皇帝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甭管他是怎样的位高权重，怎样的文武双全，甚至怎样的礼贤下士，怎样的宽厚仁慈，都难以掩盖其发自骨子里的阴郁和冷血，以及必然而言的小家子气。
亚罗纳公爵或许也有同样的想法，似乎是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嗤笑：“……老菲叙对我说过，您是一个不够阳光的人。我个人觉得，那老家伙在军中呆得太久，有点矫情过头了。内外诸事，千头万绪，自然是要有弄脏自己双手的觉悟，这无可厚非。可更重要的，难道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值不值得吗？”
公爵的意思是说，领袖人物自然也得有行诡道权术，甚至是干湿活的时候，但首先要做的必须是权衡利弊。如果一个领袖人物过于沉迷于用权术谋国，那格局是大不起来的，他也绝对不会支持这样一个人戴上虚空皇冠。
“然而，卫伦特王却像是个读不懂空气也听不懂潜台词的愣头青似的，让自己的身体前倾了一点点，又问道：“那么，如果是地球人……甚至，是联盟人呢？”
亚罗纳公爵终于收敛了笑容，冷冷地道：“殿下，我实在是不太明白您的危机感到底来自哪里？还是那句话，盛大的战神祭，无论被赋予了怎样的意义，归根结底只是一场游戏。然而，多少名门子弟甚至天潢贵胄都参加了，其中不是有许多让我们无比期待的名字吗？如果在我们的主场都赢不了，他们也不过就是一群用水晶和玉石琢出来的宝剑，确实不配赢！长远来说，这对帝国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这一次，特别喜欢玩弄唇舌的卫伦特王却沉默了好几秒种，接着却忽然发出了清朗的笑声“……您说得有道理，确实是我枉做小人了。原本以为，解除古美亚人的禁令，扩大此次战神祭的活动，都是宰相府的议案。菲尔特大人，作为一位恪守帝国传统荣誉的政治领袖，一定会反对的。”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讽刺对方明明就一保守派，却和改革派的领袖瓦尔波利斯宰相妥协，实在是太不知耻了。
然而，卫伦特王确实就有这样的本事，能把难听的话说得特别好听。他就是能挂着仿佛在发光的微笑，用散文诗一样的语言节奏，清泉一样的声线，不知不觉中就让别人上了套，就算被骂了也生不起气来。
有谁会不喜欢这么一个亚撒西而且说话还好听的人才呢？至少在普通民众和中下层贵族那边，卫伦特王的声望一直是很高的。
就算是亚罗纳公爵这样的顶级大贵族，哪怕是对对方的本性也知道一二，对他也莫名地生不起气来，只是挂着笑沉默不语。
这时候，却听得卫伦特王又道：“……可是，以前的战神祭，不，应该说，战神祭原本就应该是要死人的，这样也是游戏吗？”
亚罗纳公爵斩钉截铁地道：“就是游戏！”
“我明白了。谢谢您。”卫伦特王坐着微微躬身，主动给老公爵倒了一杯红酒。
“那么，还是说说之后演习的事情吧。这一次，我是代表枢密院和大元帅府来向您问话的。”亚罗纳公爵摇晃着水晶杯中的红酒，却换了一个更严肃的口吻：“你向我们展示的那个东西，还有多久才可以准备好？”
“目前的进展一切顺利，UM1号已经到了最后的跃迁测试阶段了。一定是可以赶上了八月的军事演习的。”
“那我就放心了。”亚罗纳公爵停顿了一下，笑道：“相比起战神祭，古美亚人，还是我们和瓦尔波利斯的矛盾，您现在做的，才是正事！殿下，您的心思太过深沉，这并非为君者应有的气量。可我们之所以还愿意支持您，正是因为在正事上，您从来没有让我们，让帝国失望过。您可明白？”
“我明白。我一定会让大家明白我的心思……”卫伦特王道。
“您最好是真的明白。”公爵阁下这句话的口气有点生硬，仿佛是真的在教训晚辈似的。他随后在花亭中站起了身，应该是准备告辞了。
余连觉得自己也听得差不多了，当下便慢慢地将光剑的剑柄从袖管中滑了出来，
事自然是要搞的，不过，具体要怎么搞，便还是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的了。
想到这里，余连顿时便拿定了注意。他忽然一个健步从花墙之后闪了出来，开着光学迷彩，这就冲着花亭的方向，正对着两名目瞪口呆的星界骑士，发起了一往无前的勇士冲锋。
“万物有灵！万灵皆虚！waaaaah！”

第400章 卫王开始怀疑人生
卫伦特王虽然是个文武双全的水桶号，但他却并不以武力见长。这点应该不是伪装的，上辈子自己把他的肾都摘掉一个的时候，也没见他爆发一下。这当然也不奇怪，这家伙乃是个“聆听者”，确实是不以武力见长的。
当然，他“不擅武力”的人设也有可能是演出来的。反正余连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估算这条老狗的人品。
可问题是，在亚罗纳公爵不是还在现场吗？这可是一位在传统贵族阶级中有着巨大声望和号召力的保守派大佬，某种意义上甚至能够对帝位的归属起到决定性租用。卫伦特王总不能被人一咋呼，就在老公爵面前，把自己“不擅武力”的人设给放弃了吧？
既然如此，余连当然不介意乘机给这家伙添点堵了。
另外，他更不介意再顺便给“蛇”添点堵。在另外那条时间线上，他和这个神叨叨的反派结社组织也打过好几次交道，有过合作，当然更多的却是冲突和战斗。可是，直到自己穿回来的那一天，也都无法确定时主和十三面这些最高层人员的身份。好在，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总算是也了解了不少情况。譬如说，十三面高层的一些代号。再譬如说，蛇组织那个特别有趣的切口！
……当然了，这切口的后半句这么喊出来实在有点羞耻，只要喊出前半句，让亚罗纳公爵和卫伦特王听到就是了。
这两位都是银河帝国最核心的权力人物，要没听说过才见鬼了呢。
这不，当自己“waaaah”的时候，两位大人物确实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嗯，卫伦特王震惊得好像有点过于夸张了，下巴都仿佛要掉到地上了。君子如玉雅量高致的人设顿时就有点崩坏了。
相比起大佬们，两位星界骑士也很震惊，震惊得是他居然让刺客摸到了这么近的地方，一时间都有点无地自容。
当然了，我们也不能太苛责他们。毕竟，在刚才进入翡林实验室的时候，确实有人一直在他们面前宣扬这座实验室的安保如何如何牛掰，如何如何万无一失，号称连神祇都进不来云云。他们两人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之前在花亭旁站岗的时候，听着两位大佬聊着一些不太和谐话题，便更是直接放空了心思。毕竟，一个优秀的保镖，就是得学会在大佬谈天的时候什么都听不到啊！而且，装听不到，怎么也不会比真听不到好的。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因为这样的疏忽，被敌人摸到了身前。
好在，作为星界骑士，作为银河中最悠久的灵能战士团体的成员，他们倒是没有把宝贵的时间用在自怨自艾上，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摆开了战斗的架势。
骑士A向前一步，双手张开，顿时便将灵能凝成了城墙一样的光之盾，拦住了余连的去路。他右手想要去摸武器，却随即意识到这一次是便装出行，并没有携带自己心爱的原子光矛，在迟疑了零点五秒之后，还是摸出了大号的特种手枪。
“呯！呯！呯！”
子弹不断飞向了那团不断接近的模糊波动，钻入了水波一样的涟漪中，却只是不断地破坏着精致的花坛和可怜的花花草草。
骑士A没有瞄准就开始射击了。他压根就没准备击毙对方，仅仅只是试图用射击阻截对方的千金，另外，就是通过枪声向周围示警了。
传统一点的星界骑士们最信任的永远是自己的千锤百炼的身体和技艺，以及掌中的矛和剑，尤其是在面对另外一个灵能者的时候。
与此同时，骑士B则已经转头冲向了花亭，脚下展开了一个敏捷光环。
“殿下、公爵阁下，我们马上撤离！”他沉声道。
骑士B的判断很准确也很正确，看样子保镖课程是没白学的。
一个优秀的保镖，第一要务并不是和敌人开打，而是护送vip到安全的地方去。
而护送的时候，最重要的也不是防御力，却必须得是行动力了。
然而，护送要员任务中，最大的难点不在于敌人，而在于vip的不配合。这不，亚罗纳公爵不但不准备走，在惊讶之后，反而露出了兴致盎然的表情：“嗯？蛇？刺杀政要？这不像他们的风格啊！”
当然不像……啊不，压根就不是啊！不然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卫伦特王强忍着嘴角的抽搐，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确实不太像。”
他很想说一定是冒充的，但觉得这话一出口一定会相当刻意，便还是作罢了。
“阁下，我们必须……”星界骑士B又开始劝了。
然而，他随后却被亚罗纳公爵的大手拨到了一边。公爵阁下径直走到了还夹着盾的骑士A之后，沉着地观察着那团在夜空中留下一连串空气涟漪的不速之客？
“光学迷彩？如此高速行动，光影引起的视觉错位还这么细微……是新型技术！”亚罗纳公爵迅速地做出了判断，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联盟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等拿下了这个鼠，我们再慢慢理会。”
知道为什么堂堂的枢密院大臣，帝国门阀诸侯领袖之一的亚罗纳公爵，菲尔特阁下，出门的时候只带两个保镖吗？
只要看看老公爵随手一握，便从虚空中生生抓出了一团狂风，便能理解了吧？
“现形吧！”亚罗纳公爵大喝一声，将“狂风”举过了头顶，刚准备挥下。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脚下却忽然出现了颤抖，震得他自身的心跳忽然便是一个加速。
地震当然是不可能的。居住在帝都的人民都浮在虚空中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的体验呢？
爆炸！翡林实验室！亚罗纳公爵心想。
“轰！”“轰！”“轰！”
确实，伴随着震动的，正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同样也在前线摸爬滚打过的亚罗纳公爵，对这种声音当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迅速收回了自己手掌上的风暴，将已经聚集起来的狂暴灵能又安抚了下来。方才的爆炸规模绝对小不了，这让亚罗纳公爵非常担心脚下这座建筑，害怕其主体结构已经受到损害了。如果自己再释放一个灵能大招，说不定就真把房子弄没了。
房子没了没关系，可里面那么多高精尖设备呢？那么多研究人员呢？那么多研究资料呢？
而这个时候，随着热浪和爆炸的冲击波挣脱了翡林实验室的窗口，形成了热浪的瞬间，方面十里范围内所有入睡的居民都被吵醒了。
至于在翡林大学校园外设卡的帝国禁卫军，校园内的秘密警察，乃至于那个正躲着暗中观察装猫头鹰的执行判官，都在呆愣了好半天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用慌乱甚至惶急的动作冲向了翡林实验室，现场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没办法，从那声爆炸开始，今日所有参与了翡林实验室守安保的单位和个体，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乐色！现在也只能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二，让他们乐色的成分不那么沉重了。
可不管怎么做，都已近无法阻止现场的事了。那个依然隐藏在光学迷彩之下的不速之客，已经乘着亚罗纳公爵收回了能力这个间隙，忽然启动了加速，一个力场闪烁便直接穿过了骑士A的弹雨。幽蓝色的光刃划到了夜空之中，划到了光盾之上。能量缠绕形成的磁场，终于让光学迷彩停止了反应。
然而，映入在场私人眼帘的，却是一个穿着漆黑夜行动力服，套着战术面具的人形。
只能勉强看出这应该是个成年男子，但这年头，用灵能改变外在形态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搞不好这“袭击者”连人类都不是呢。
能量缠绕之中，骑士A明显是有些不支，光盾都出现了即将崩散的迹象。幸亏骑士B补了个位，冲着对方对来了一记力场轰炸。
空间力场和能量磁场引起了小范围的真空爆炸，正在交锋的三人顿时都被弹开了几步。两名骑士狼狈地踉跄退后，要不是身后的亚罗纳公爵托了一下，怕是会当场倒地了。
而那个不知名的袭击者直接后空翻了几圈，摆开一个沉稳的动作落了地。
“向您问安！卫伦特王殿下，亚罗纳公爵阁下！吾乃红与黑之主，全宇宙孩子们的欢笑，以及魔术和戏剧的守护者！”面具之后，传来了矫揉造作的声线。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莫名火大，一时间却连该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卫伦特王不怒反笑。他总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荒谬得像是一幕三流马戏团里的廉价闹剧。一众观众，包括自己在内，完全就像是在被迫欣赏一个蹩脚的小丑在台上搔首弄姿。
拿下你！待到掏空你知道的一切后，我一定会用你的舌头把你给绞死！
“我代表伟大的时之主，向您致意！并向银河帝国传达以下的警告，你们的试验，已经破坏了整个银河的平衡与安定！请立即停止现在的危险试验！”
卫伦特王顿时愣在了当场。
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时之主”？除了组织内部的高级干部，谁会知道这个称呼？
“吾的代号为‘赤王’！”
卫伦特王不由得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听觉，于是，便也顺便怀疑起人生和世界来了。

第401章 见好就收
“赤王”是最大号的蛇头，蛇组织最高干部的十三面之一。上辈子余连和这家伙打过几次交道，依旧是个喜欢戴着各种面具装逼的典型反派boss，性别不明，身份不明，只勉强能确定是个人类。不过，经过交谈以及后世得到的各种资料分析，基本上确定这也是个祸害遗千年的老怪物。而且，在现在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就已经成为蛇组织中最犀利的那个蛇头了。
说这家伙犀利，并不是说他是环蛇的最高领导层的一员，而是因为，他应该是十三面中最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一个。因为疯狂，所以强大，因为强大，所以更加的疯狂。
所谓的赤王，自称是“支配红与黑的王者”，红色是鲜血和火焰，黑色的钢铁的城塞。
……嗯，确实是够中二的。
可是，在这么个盛产唯心主义者蠢货的世界中，如果真的中二到了极致，坚信自己的强大，精神可以影响身体，幻想是真的可以照进现实的。
而且，那家伙虽然疯狂，虽然嗜血，虽然很莽，但现身的时候从来都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横行星河那么久也没有落网，甚至都没有泄露身份。这至少说明，这家伙在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正常的。
另外，“赤王”应该和卫伦特王有仇。余连可是亲眼目睹了那家伙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宛如神话中的刀枪不入的狂战士一样，用旷野的冲锋几乎打穿了卫王所有的卫队防御。堂堂的帝国枢密院首席大臣，只能靠着自己携带的几样宝具勉强抵达躲避。那场面，可真叫连滚带爬险象环生，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要不是附近的骑士长和大裁判官及时赶到，卫王的脑袋说不定真的就丢了。
反正，左右就不过就是扮演一个理智的疯子而已，这方面其实我熟啊！
赤王的星环能力也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灵能武技、咒法，以及潜行和爆发输出的技巧，都有大师级的水准，是个几乎没有短板的战士。按照十几二十年前的小说写法，这就是典型的魔武双（喵）修的主角模板了。
不就是水桶号嘛。这方面我也熟啊！
余连想到了这里，便再没有犹豫，张开双手，向着亚罗纳公爵的方向压出了汹涌的灵能冲击。
两位星界骑士一时间有点想瞪眼。这感觉，就像是一只白兜帽忽然冲出来，提着片刀怼了他们两个重甲一个反冲锋，一回合完了以后没有继续攻击，却又冲着他们来了一发扬尘术。
并不是白兜帽会魔法有什么问题，而是只来了一发最低水准的扬尘术，落差未免太大了。
然而，刚刚才吃了亏的星界骑士们实在是不敢托大，两个人同时横开了圣盾，摆出了如临大敌的姿势。
“公爵阁下，请您后退！”骑士B再次道，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的意思是说，现在天台的入口已经不能走了。不过，只要退到天台边，就一定会有飞行器过来接应了。另外，知道您也是猛人，但问题再猛的人也有翻车的时候，要是您真的出点状况，我们这些当保镖的可如何自处？
亚罗纳公爵再次感受到了地下的爆炸，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他估摸着，翡林实验室的建筑结构，很可能已经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了。这时候，若真和这个蛇组织的刺客打起来，实验室怕是就真的无法抢救了。现在，自己应该做的，就是赶紧离开，指挥专业的抢救团队进场，能抢出多少研究人员和资料，便是多少了。
“走吧，殿下。”公爵道。
卫伦特王依旧在呆滞中，就仿佛三观都受到了什么致命的打击，一时间大脑宕机再也不想面对这个世界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个实验室，这批精锐的研究队伍，还有里面的研究资料，毕竟也是卫伦特王家几代的心血了。
公爵拉住了还在发呆中的卫伦特王，准备离开。公爵知道，这位藩王殿下真的不是什么强悍的武斗派，虽然年纪还不到自己的一半，但要动起手来，恐怕还对付不了自己一根指头。这时候，怕就得劳烦自己这老人家来护着他了。
可这个时候，公爵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声，定睛一看，却是一位星界骑士就像是中了什么无形的诅咒似的，整个人当场就委顿了下去。另外一名骑士的动作顿时出现了一丝僵硬。他展开的防线顿时便出现了一丝空隙，就这样被对方抹了过去。
这个时候，亚罗纳公爵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危机。
此时，他视线之中的动态捕捉能力已经超过了军用侦查摄像头，神秘的感知和辨识更是让所有的电脑都望尘莫及。他机敏地捕捉到了一丝灵能波动，如同吞噬猎物的毒蛇似的在虚空中闪过，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玩意？”
阴森，寒冷，贪婪，仿佛只要展开，就能吞噬掉生命似的。公爵一时间没有马上解析出这能量的形态，却依然能感受到了这些战栗的能量性质，自然更加警觉。他现在已经有点相信对方确实应该是蛇的成员了……不，一定是高层人员了。要不然，那个组织会玩弄这种能量手段？
他顺手将卫伦特王一拽，将其拉到了自己身后，身体的表面忽然流淌着仿佛秘银一样神秘而充满韵味的华美光泽，直接就向着对方迎了过去。
亚罗纳公爵知道，自己既然没办法解析对方的攻击形态，也就无从防御了。那么，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展开魔抗很高的“秘银皮肤”，然后硬怼过去了。
反正，不管对方用的是什么攻击，只要被打死了，也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亚罗纳公爵有点遗憾自己居然没有带武器。他毕竟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在以元帅军衔退役，担任枢密院大臣之后，就再没有随手携带武器的习惯了。
而现在，他却赫然发现，这个习惯还真是挺害人的。其实也是个典型的帝国老派武人，相比起在枪矛剑戟上的深厚造诣，他在空手格斗的水准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不过，这也是以星界骑士长的标准来说的。
老公爵抬手挥拳，拳风所到之处，隐约已经带上了些许风雷之声，甚至还有沉重的杀戮气息。可是，还没有等到他把自己一双包裹着灵能的拳头砸下去，对方的光剑却先一步伸开，巧妙地避开了拳风，挑向了他的咽喉要害。
包裹着秘银皮肤的双拳和躯体已经化身为了灵能武器，理论上是可以对抗能量光刃的。然而，再怎么提升，身体上的一些要害，譬如说眼睛和咽喉，防御力依然是有限的。
亚罗纳公爵第一次有了种心惊动魄的感觉。对方仅仅只是一招就拿住了自己的破绽，非绝顶高手不可。如果他刚才对这位的蛇头的身份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现在便已经信了九成以上了。
此人虽然展现出来的灵能威压并没有想象中的惊世骇俗，但一定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亚罗纳公爵一边如此判断着，一边只得又将双手了回来，横在躯干要害之前。可就在这个时候，刺客却仿佛一条滑不留手的鱼似的，从他的身侧“游”了过去。
公爵暗叫一声不好，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个“赤王”已经扑到了卫伦特王身前，当头一剑便向着其头部斩了下去。
“赤王代表全宇宙的孩子，来取你的狗头啦！”刺客用让人毛骨悚然的假音大声吼道。
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卫伦特王终于从呆滞中苏醒了过来，他脸上虽然挂着难以掩盖的恐慌，但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被吓得变形，甚至还能在瞬间做出准备的判断。
卫伦特王知道，躲是一定躲不过的，只能将右手拇指按在了食指的戒指上轻轻一搓。
于是，在众人的视角中，卫伦特王的身体似乎闪出一个转瞬即逝的虚影，无坚不摧的光剑便错开了一个角度，并没有削掉他的首级，而只是从他的肩头斩了进去，深入半尺，将其整条左臂给卸了下来。
卫王咬着牙忍住了剧痛，又按了一下戒指上的绿色宝珠，于是，便像是菊（喵）花上被加了个喷气机，整个人就这么被推出去了老远，直接脱离了刺客的斩杀范围。
失去了一只手的卫伦特王实在是难以把握身体平衡，带着惨叫，整个人便歪歪扭扭地砸到了旁边的花丛中。身体抽搐着，就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余连原本还想着给对方补上一发灵能脉冲甚至死亡之手啥的，但还是迅速放弃了补刀的打算。
虽然有点可惜，但他也知道，堂堂的帝国大选帝王，而且又是这种阴阳怪气一看就招了不知道多少敌人的性格，要是身上没点护身的宝具，早几辈子就被弄死了。自己可不知道补刀会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而这个时候，星界骑士和亚罗纳公爵都向着自己扑了过来。那名应该就是二环左右的星界骑士姑且不论，亚罗纳公爵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四环的高手，真要是发起飙来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一定要把自己留下，再想逃就不那么容易了。
是该见好就收了。

第402章 脱身了
余连刚刚做好了这个打算，便听到了气流轰鸣的声音，却是两台装甲飞艇已经呼啸而至，悬停在了天台之外。机炮转盘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天台上的自己，随时准备将暴雨一样的炮弹倾泻出来。
不过，对方却没有开火，毕竟自己身边近在咫尺的，就有一个选帝王一个公爵外加两附件什么的。
与此同时的，十数名穿着滑翔动力装甲的士兵已经从天而降，其中有一人赫然还穿着一身纹章机，手提着三米长的原子光矛。
这才是星界骑士的正常出厂方式嘛。
“那边的恐怖分子，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投降吧！”亚罗纳公爵也大声喝道。他觉得自己已经hold住全场了。
余连扫了一眼还插在不远处花墙之内的，露了半拉菊（喵）花的某人，嬉笑一声，忽然一弹手指。剧烈的爆炸再一次腾起。可这一次，脚下的实验室，余连身后的花丛，甚至于远处的翡林大校内，都绽开腾空的火花。
亚罗纳公爵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校园的方向，自然是来不及阻止余连一个后退，隐没入了花园之中。
随后，这个自称是“赤王”的蛇首，便再没有了身影。
在场一众帝国士兵呆愣了好几秒种，这才赶忙围了过来，抢救地抢救，帮忙地帮忙。在公爵阁下的面前，他们这帮大头兵至少得表现得真的很忙的样子。
至于那个穿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在公爵大人毫无温度的视线锁定下，也只能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啪”地行了个礼。
“阁下，我……”话没说完，他便直接挨了亚罗纳公爵狠狠的一脚。
连人带甲至少也有个一吨重的身体居然挡不住公爵大人的含怒飞踹，也便连人带甲摔了一个四仰八叉。当然了，里面的星界骑士估计也不敢躲避或抵挡，任由自己摔了一个惨。
“蠢货！你应该先展开闭锁结界的！”公爵近乎在咆哮了。
老家伙说得倒是简单。我只是个三环的普通星界骑士，“王座”星环的，空间闭锁结界之类的玩意太高难了啊！
公爵大概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他方才也只是发泄一些，便又道：“马上让救援队进入抢救！这个实验室……不，房子无所谓，优先抢救人员！这个实验室里的人，一个都不准放弃！听到了吗？一个都不允许！”
“明白！”骑士扛着纹章机敏捷地爬了起来，赶紧回了一个军礼。
“送卫王殿下，还有泰拉昂骑士送去医院！还有，马上封锁这座卫伦夏尔城。所有的港口和交通全部封闭！进入宵禁！给秘书阁通话，告诉他们，我需要紧急召开枢密院安全会议……啧，别忘了通知宰相府！”
“还有，让帝都警察局，还有安全部的负责人，跑步到枢密院门口候着！半个小时不到，就让他们把脑袋送过去！”
亚罗纳公爵走上飞艇的时候，已经完成了一系列安排。他坐在椅子上，依然觉得额头上的青筋在跳，一方面是气的，一方面却也是怕的。
他倒是不怎么怕死，反正也是在战场上滚过来的，对死亡的态度至少是比大多数人达观得多。他怕的却是，全帝国最核心的机密，准备用于威慑联盟乃至全宇宙的秘密试验，居然已经被这个藏头露尾的结社组织知道了？
“……你们到底在帝国各部门中埋了多少蛇头？其心可诛，绝不能留！”他咬牙切齿，暗暗捏紧了拳头。
公爵默默地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恢复一点点平静，又吩咐道：“打电话给宫内厅……询问一下，陛下是否愿意驾临枢密院？”
在载着亚罗纳公爵，以及护送卫伦特亲王去医院的空艇离开之后，现场的翡林实验室也被四面八方赶来的禁卫军、警察以及各路医务和抢先人员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可这时候，余连却已经出现在了离着实验室大楼直线距离至少有五六百米远的翡林大学中。他当然是从学院后花园中那腾起的火焰光柱之中钻出来的。
这是一种通过炼金炸弹内部篆刻好的灵能阵列，构建起来的逃生之路。炸弹爆炸，便是启动空间通道的信号了。在那个瞬间，腾起的烈焰和强光之内，其实已经形成了一个空间通道。只要在爆炸结束的瞬间转入其中，承受住高温的灼烧和冲击波的撞击，便能够完成瞬间转移了。
当然了，普通人，防御力不怎么样的一般灵能者，还有怕疼的，可务必不要尝试。另外，爆炸形成的空间通道很不稳定，爆炸没了通道也就没了，不是钻洞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也千万不要尝试，可别一不小心就在犄角旮旯里卡死了。
至于余连，他其实是真的不怕疼，而且，不还有“元素细胞”这样的绝技吗？
翡林实验室的骚动当然早已经把所有住校的师生和工作人员都吵醒了，校内后花园中的爆炸更是把不少胆子小一点的吓得翻到床底下瑟瑟发抖了。
当然了，现在毕竟是晚上，住校的师生也确实不多，真没有人跑到后花园来一探究竟。余连从爆炸的中心跳了出来，再次打开了光学迷彩，准备沿着沿路返回，一边还依然保持着最高的警戒状态。
他可是还记得，校园里应该是有个执行判官的。
不过没关系，这么点时间，他就算是喊人也来不及，带着几个杂兵，一定是挡不住自己的。
果然，在八点钟方向便真的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银边大衣的身影。
那是个外貌看上去非常年轻的男人，或者说是少年，个子不高，戴着圆形的护目镜，一手反握着类似于冲击拐式的气门兵刃，一只手则提着大号的特种手枪。
“果然，被我料到了！”他大喝道。
余连稍微放缓了脚步，观察着对方的气息。
“翡林实验室刚才已经连续爆了十下，但翡林大学校内却一次都没有。那为什么最后会有一次爆炸呢？而且又是在空无一人的后花园？这非常的不合理！所以我才猜测，应该是有人采用什么神秘学的逃逸方式，这才赶过来的！果然被我猜到了！”他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我伊基执行判官已经识破你的诡计，马上投降吧！”
你没有带人来啊？
“或者，你可以选择不投降！我将要亲自处决破坏翡林实验室的极恶恐怖分子！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明白了……是个聪明的智障啊！
余连猛地便是一个加速，瞬间就已经冲到了对方的面前，横剑一抹，便将对方的右手，连通那门冲击拐，以及脑袋一起给削了下来。
少年执行官的首级在落地的时候，脸上自得的神情都还没有来得及退散。
“哦，执行判官用的裁断者特种手枪啊！而且是经典的25年型号。想要！只不过……杀人还摸尸体这种玩法，好像和赤王的设定不太符啊？那还是算了吧。”
余连恋恋不舍地丢下了这具尸体，穿过了花园，再次无声无息地进入了面前的人工湖中。他将自己默默地贴到了湖底，再次和水流融为了一体，然后进入了管道中。
三分钟后，他在帝国的军警将所有的街区彻底封锁之前，成功地回到了联盟的安全屋内。
“居然，成了？”克雷尔&#183;贝尔蒙奇道。
他随即意识到，这种打量视觉奇观的眼神还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便赶忙又道：“真不愧是被娅妮看重的人啊！能人无所不能啊！”
“确实成了。”余连一边点头，将聆听者防护服脱了下来，理所当然地塞到了自己的戒指里，又迅速换上了之前的便服，然后在贝尔蒙特张嘴似乎准备质疑之前，又补充道：“另外，我还顺便殴打了一顿亚罗纳公爵卫伦特王，顺便还拆了卫伦特王一条胳膊。”
“……”
“很快帝国应该就要搜山捡海了，这个安全屋可藏不了太久。你要是有门路，能跑就赶紧跑了。当然了，以你的身份，就算是是被抓到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哈哈哈。”余连用毫无起伏的棒读声尬笑了三声，便再次不理会对方垮掉的表情了。
他就像是回自己家似的，径直往旁边的躺椅上一躺，直接闭上了眼睛。
余连再次放空了自己的精神，让自己的意识堕入了光和影的交错接缝之中。
他再次体会了一种万年和一瞬无缝切换的玄妙感受。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一家电影院中的，正前方的荧幕上是一个独臂的精悍男人拿着光剑和敌人盘肠大战，身边的座位上，则是露出了好奇和审视眼神的小姐姐。
这不是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又还能是谁呢？
现在，他已经再次回到贝森伯格市的，和娅弥妲小姐的约会现场了。
“不错。”娅弥妲笑道：“在得到了那件宝具之后，光影替身试验我做了很多次，但你确实是醒来得最快的，自然也是素质最好的一个。”

第403章 精彩绝伦
余连也觉得自己一定是素质最好的那个，但娅妮这么一说，他倒是对其他那些实验者的下场有点好奇了。
另外，如果实验者的数量太多，泄密的可能性便太大了。这么一来，他们两人精心设计好的不在场证明，岂不是要被人识破了？
见余连提出了这样的质疑，娅弥妲便道：“放心吧，我找的试验对象都是值得信赖的，要是他们都学不会闭嘴，那就一定不是我的错，而是这个宇宙的错了。”
她说的实在是太任性了，可就是因为显得如此任性，所以才显得相当有道理啊！
“管理局的资深宝具测试员昏迷了五分十二秒，隔壁格雷佐家的大婶用了十分钟，协会的那头蠢牛干脆就直接睡了半个多小时。嗯，克雷尔只用了三分四十二秒，倒是比我想象的好不少。”娅弥妲又一本正经地解释了一下。
由于信息量实在是太足了，余连顿时便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呢。
“而你的话，只花了半分钟……嗯，余连，有没有兴趣担任超凡管理局的宝具测试员？薪水是你现在的十倍。”
“……你，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咯。只不过笑点不在这句话，而在于我刚才说到薪水，你眼神收缩的那一瞬间。”
余连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里，但娅弥妲小姐却已经笑了起来，蔚蓝色的双眼中流淌着全是明朗的愉快感，仿佛星辰的光从天幕之后，落到了她的眸中。
附近的帝国的监控团队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场景。于是，在他们看来，这应该是余连说了个笑话，逗得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花枝乱颤。
这不就是典型的青年男女约会时的场景吗？
不管是躲在电影院里伪装成观众的监控员，还是在外面将这座小电影院围得水泄不通的秘密警察们都觉得狗粮吃饱了，屈辱感强烈到让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电影院给boom了。
“……真是个小白脸。”一个帝国安全部的特工忍不住低声啐了口气。
“那也是能一只手扶着小弟弟尿尿，一只手收拾九打你们这些废物的小白脸。”说话的隶属于大元帅府军事情报局的干员。他们做的都是更敏感的军事情报，消息自然更灵通一些。
“你！”安全部特工勃然大怒。
“大家别吵了。要吵就到那边的擂台上去吵。”内务部秘密警察赶紧出了打圆场。
大审判庭的判官隔得老远，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这一切，觉得就像是看到了一群无可救药的智障。
总之，帝国所有情报部门都有人员在场了，无论是超凡的还是普通的，无论是防谍的还是干湿活的，那可真叫一个琳琅满目。
然而我们也知道，不同部门的情报人员之间的关系一般都不会太好。毕竟情报工作的性质比较特殊，基本上都是桌面之下的事情，不太可能合法。既然不合法，那权责就一定很难界定清楚。工作内容一旦重复，当然就会有抢业务的问题了。
总之，估计再这么发展下去，他们还没有查到什么，自己就先要打起来了。
好在，这时候，各部门的特工都接到了他们上司的命令。从上司们有的紧张，有的沉重，甚至还有惊惧的语气中，这些嗅觉敏感的情报人员赫然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于是乎，短时间内，在场的监控人员至少撤掉了百分之九十，只留下了几个走过场的。
这样的变动，自然是瞒不过还在电影院里的两人。事实上，都不用他们关注，娅妮那两个正蹲在电影院门口抽烟喝夜啤酒的“保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切了。
“今天晚上，枢密院那边应该会彻夜无眠的。”
“嗯，那些帝国重臣们大多数也都一把年纪，我却害得他们不得安寝，真是罪孽深重啊！”
“是的，余连，明天记得给枢密院那边送个花圈过去。”
“要不直接送到龙临宫去算了？”
“送到龙临宫的，不应该是那种包装精美，正好够一个人躺的大盒子吗？”
“那就太自白了。我大概是会送一台精美的大座钟吧？诶，对，这种事我做了会破坏和平使者的人设，还是交给齐先生吧？他老人家估计会特别乐意。”
两人就这样交流着各种没心没肺的语言暴力，一边等到电影的结束。倒不是因为他们对《独臂光剑》有什么意见，实际上，这是一部非常经典的星际武侠电影。只不过是因为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在最精彩的盘肠大战阶段结束之后，后面的文戏也就没必要强求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离开电影的时候，，也快到了能欣赏凌晨四点的天域夜景的时候了。商量了一下，干脆便径直去了附近商业街，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排档坐了下来。
所以说，灵能者真好啊！娅妮这样花容月貌的姑娘也一定不担心熬夜对皮肤不好的问题。更何况，记得这姑娘本来就是肝帝，一旦遇到自己感兴趣的课题，爆肝上几天几夜都是家常便饭。哪怕是她“未来”丢了两条腿和一只眼睛，也都是如此的。
另外，这位漂亮姑娘似乎也压根都不觉得，吃宵夜会对自己的身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倒是她的那两个保镖，明显有些迟疑。
只看这条商业街附近的街景，就能看得出，这片居民区应该是比较平民的，消费水平自然也偏向大众的。而会在这个点跑来吃宵夜的，除了像余连和娅妮这样不务正业之辈的年轻人，便都是下了夜班，或者赶早班的工薪阶层了。
现在，商业街上的人潮依然不少，彻夜营业的几家大排档外面坐满了吃宵夜和“早餐”的客人，便显得相当有烟火气。
然而，过于烟火气的氛围，和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却总是格格不入的，甚至和这两个姑且算是国家高级公务员的“保镖”先生也不是太配合。
然而，见自己大小姐挂着饶有兴致的步伐，坦然地跟着余连进入了街中，他们也只能跟了上去。
“我对这种地方不是太熟悉。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至少得让自己的口味得到了满足才好。”娅妮笑道。
言外之意就是，一定要选好吃的店。如果不好吃的话，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如果不好吃，那作为当事人的我说不定会很不开心的唷。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余连开始面不改色地说起了瞎话：“不过，在街边如何选店，还是有几分心得的。首先，最初级的，就是要看客人的多少。”
娅妮扫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道，几乎每家营业的店内外都坐满了人。
余连面不改色地道：“其次，就是要看吃完结账的人的表情了？”
“表情？”
“是啊，如果是物美价廉或者非常美味的，大概率表情会非常满足和愉悦。说白了，对一般的工薪阶层来说，有什么能比胃口的满足，更让他们满足呢？美食一餐，才是普通人最终极的治愈啊！”
于是，两人就这么进了一间看上去最热闹的餐厅，选了最后空着的一张桌子坐下，两个“保镖”先生则只好无奈坐在了外面的桌子上。
他们衣冠楚楚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店内外的情况，散发着和周围各种异星工薪阶级格格不入的气场，顺便还留出一只眼睛反监视着剩下的最后一组帝国情报人员。
那群帝国情报员的车子开不进步行街，便干脆连车也没下，就待在街口。反正大部分的人都撤了，他们现在的工作也就是例行公事，自然也紧张不起来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店内的娅妮和余连都没有任何关系。
长得巨型猩猩一样的伍基人老板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没有多问，就给两人一人送了一碗甜汤，这才递上了一张菜单。
“感觉像是能开胃的。”娅弥妲耸了耸形状优美的琼鼻，下意识就开始分析起了
而这个时候，余连已经一股脑把甜汤送了过去，放下碗道：“在什么地方就要有什么吃法，这也是礼仪啊！”
“你说得对。”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表示赞同。
等到开胃甜汤进了胃，两人一边等着正餐上桌，一边这才谈起了正事。
“那么，收获如何？”
“非常精彩！我把亚罗纳公爵和卫伦特王都揍了一顿。哦，卫伦特王还被我卸了一条胳膊。”余连觉得这事他能吹到下个世纪去。
娅妮倒是不想贝尔蒙特，不但没有一脸震惊到无言，反而直接乐了。
“卫伦特王？那可真巧啊？”
“你和他有仇？”
“也不算吧。呵，上次大战之后，我们不是已经和帝国签订了正式的和平协议了吗？两国的高层都觉得，一直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于是就收手大家一起开发新大陆了。当然了，大家都觉得，要让和平协议更牢靠一些，便有人提了一个议案。”
“议案？”
“嗯，非常没有创意的议案。而且历史证明，这种事基本上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时代却总会有许多人相信它的作用。”
余连已经猜到了，不由得啧吧了一下嘴巴。
“你猜得没错，就是联姻了。一边的对象就是卫伦特王了，他年纪比较合适，虽然有过情人，但没有私生子。对这个级别的大贵族来说，也算洁身自好了。”
余连莫忽然觉得，刚才没给那家伙补上一发炮弹实在是太失策了。不过，作为一个有着端正史观的人，他还是郑重其事地道：“其实，从实事求是的唯物史观来说，联姻还是起到不少效果。只不过，若背叛的价值远远大于姻亲和同盟关系，自然也会以悲剧收场。而通常来说，这些都是大事，才容易被历史记下啦。”
娅妮不置可否，打量了一下余连的表情，又笑道：“放心吧，不是我。那家伙怎么都比我大了十几岁，别人提出这个议案的时候，我还没成年呢。”
放心啥啊放心？这和我有啥关系？余连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是我的小姑姑。当然了，她的脾气不太好，自然是不太愿意了，便和家里面大吵了一家，然后就跟着她那个当乐队主唱的小情儿跑了，已经有小十年没有消息了。”
余连心想贝伦凯斯特家要是真的不惜代价地找人，能躲到哪里去呢？反正，你当真的说，我就当真的听。
“所以，联姻就失败了？”
娅弥妲耸了耸肩：“不，成功了。最后换成了是隔壁莫尔家的塞蕾希娅姐姐，她出嫁的时候哭得可伤心了，还时不时给我写信说卫伦特王是个没有生活情趣的冷血动物，而且老是不着家一定在外面养了好多小情儿之类的。塞蕾希娅姐姐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相当于是我亲姐姐了。总之，余连，多谢你帮我出气了。所以，这顿就我请把。”
不不不，虽然卫伦特王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坏蛋，但我觉得这事大概率是你姐姐的问题。
“那家伙估计要在培养皿里躺上个把月了。提醒你姐姐，要做什么事这段时间正好。”
“我已经这么做了啊！我姐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说不定能乘机转移出值两三个星球的财产。到时候再离婚可就有趣了。”
原来你也知道她的本性啊！
当然了，卫伦特王的个人生活作风，和后院起火的问题毕竟不是今天的重点。随着余连点的伍基人特色美食，百味果汁泡海鲜拼盘上了桌，两人便边吃边谈，郑重地说起了今天的重点。
“翡林实验室这几年的风头可是很旺的，一定收获匪浅吧？”
“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只进了粮仓的耗子，就算是被撑死了，也是幸福的……”余连不动声色地将备用芯片顺着盘子送到了娅妮手中：“就按照我们之前的商讨结果，所有有价值的资料我们一家一份。联盟那边，在对翡钢和寂夜纹章机的解析成果，应该和我们共享。另外，若是有成品，应该平价提供给共同体。”
娅妮颔首，却又摇头：“不是联盟，而是我自己。最多能以虹蔷薇基金会的名义来做了。我们今天的合作，和联盟没什么关系。”
虹蔷薇其实就是贝伦凯斯特家的纹章，以此来命名的基金会，顾名思义，实际上就是这家历史悠久的联盟第一豪门，用来控制工厂、矿山、银行、媒体和各种关联企业的主要机构了。
说实在话，在联盟支配的另外半边银河，虹蔷薇纹章往往是比联盟国徽还要恐怖。可无论如何，基金会就是基金会，性质上毕竟不是政府机构，那很多事情操作起来便非常方便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笑道：“是的，所以之后和你完成对接的，也不是共同体政府，而是红星设计所。”
娅弥妲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一副“少年你也很懂，我们果然是同路人”的样子。
余连虽然不明白她到底懂了什么，但也不耽搁自己也撞出了一副心有戚戚的笑容。
他停顿了一下，故意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最后一个文档我加了星号，这才是我们今天最大的收获，你最好回去以后就看。”
“很精彩？”
“精彩绝伦！精彩到真希望你能马上看到，并且交十万字的观后感给我！”

第404章 老人们也只能肝
娅弥妲表示，自己最讨厌有人在自己面前神叨叨装神秘的样子了。不过很显然，这件事确实不是在这里能聊的，便暂时将这件事放了下来。
很快的，她的注意力便被随后上来的浆果烤鱼和菌菇烤填鸭给吸引了。
这姑娘就是有这样的优点，能够不被外事搅乱心神，只把注意力放在眼前需要解决的事情上。
现在，她面前值得关注的，就只有这些美味佳肴了。
“世界真大啊！”娅弥妲感慨道。
“伍基人的母星，几乎所有的陆地都是被各种森林覆盖着的。全银河一半以上的果品原产地都是那里。当然了，他们的海产也很有名。伍基人最擅长的佳肴，就是把果类和海鲜结合起来了。”
“这我知道啊！”娅妮点头笑道：“我只是没想到，这店里大多数的居然都是烧烤类。伍基人的毛那么长，不怕被撩到吗？”
“……所以才有特色嘛。异星种族在帝都生活不易，更别说是能经营出自己的产业了，肯定是得有自己的绝活啦。”
于是乎，在之后的十几分钟内，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就把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面前的这些“平民美食”之中。
大小姐觉得偶尔来吃点这种东西，感觉确实很不错。可惜她的胃口确实有限，很快便只能托着下巴，笑着看余连把足够三个人吃的食物送到了胃袋里。
“有一些灵能者是需要不断通过食物来。不过，这并不是太有效率的方式，为什么不试试诺尔达制药万能的压缩营养丸呢？”
那种玩意吃上一枚都会齁得慌。对一个吃着有1500年厨神传承的老刘家的饭长大的人来说，那种东西简直是对味觉的亵渎！我除非是山穷水尽了，否则绝不会碰上一下。余连想，于是继续双手不停地掰螃蟹。
吃过宵夜……或者说是早饭之后，便已经是将近五点了。两人挂着和那些吃饱喝足的工薪阶层们类似的，满足而幸福的表情，迈着舒缓的步子出了商业街。
“我赶早班的摆渡船回去。”余连道。
“确实，如果我说送你的话，在明眼人看来，就过犹不及了。”娅妮颔首：“另外，下一次见面，就后天下午的5点？”
“没问题。”
“地点呢？要是约会的话，地点就应该你来定了吧？”姑娘笑吟吟地道。
“那么，就还是这个贝森伯格市吧？有个地方，我其实一直想去看看的。”余连道。
娅弥妲没有表示任何异议，挂着甜美的微笑和余连告别。
“睡个好觉。”她笑道。
“至少一定是比枢密院的大人们睡得好。”
余连返回共同体大使馆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上午八点了。不少勤勤恳恳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开始在进行准备工作了。余连一进大门，就看到了拉尔少将正带着使馆警卫队在广场上集合，要求他们做好警戒准备，一定要不卑不亢不屈不挠云云，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有损国格的举动云云。
他当然看到了余连进门的瞬间，两人便迅速交换了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拉尔少将继续对警卫队员们大声道：“听好了，昨晚在卫伦夏尔的骚动，说不定是会让帝国方面反应过度的，那我们才更需要维护好我们的立场！大使馆范围内，就是我国领土……”
好吧，帝都所有消息灵通一点的势力和组织，应该都知道这件事了。毕竟翡林大学里的光与热之花可是绽放了好几次，又怎么可能封锁得了呢？
余连就在这样的鼓舞声中从大使馆主建筑门口穿了过去，顺便还向正站在三楼办公室门口的齐先生打了个招呼。
老先生敞开窗户面对着阳光，满脸红光，喜气洋洋地向余连举了举杯，居然是一个小酒瓮。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余连的感知依然捕捉到了那酒壶口里飘出的丝丝香气。
是白的……
那酒瓮至少也有个三四两吧？一大清早就这重口味是要闹哪样？再魏晋名士也都有个限度啊！
“我是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齐先生挤出了一个如丧考妣的表情，要不是他的眉眼都仿佛在欢快的舞蹈，余连差点就信了。
余连径直返回了宿舍，洗漱一番后倒头就睡。
实际上，以余连现在的实力，熬上几夜都问题不大，但昨天晚上……啊不，今天凌晨的各种高强度活动还是挺多的，能躺平休息一下，对精神的恢复还是很有帮助的。
况且，只要想到帝国重臣们现在彻夜难眠，他就连睡都睡得特别甜。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个时候，代表银河帝国最高意志的重臣们已经在枢密院开了三个多小时的会了。
在场大佬们的平均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却也只能和年轻人一样肝通宵了。
翡林实验室被爆炸，死伤者超过三十人，而且大部分都是精英科研人员。相比起来，一个执行判官战死，一个星界骑士中了死咒现在还躺在ICU里也不知道能不能续回来，都已经不算个事了。
帝国，帝都天域，几百年来何曾有过这样的失态？这也怪不得帝国大佬们会是这样的反应了。
亚罗纳公爵甚至带着刚刚在处理好的伤口，对枢密院的众人道：“卫伦特王殿下现在还躺在基因治疗仓里。列位大人，我等若不做出必要的回应，晨曦圣龙的旗帜都将蒙羞啊！”
“这确实是个悲剧……不过，大人，您在那个时间，和卫伦特王碰面，是为什么呢？呃，无意冒犯，我只是有些好奇。”今年四十五岁的泰米尔王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是重点吗？亚罗纳公爵愤怒地便要怼回去，但随即注意到，对这件事感兴趣似乎不止对方一人，顿觉心累。
好在，这时候有人给他解围了。
“这不是今日会议的内容。”说话的是在场年纪最大的老绅士，近百岁高龄的枢密院掌玺大臣，帝国军元帅，伊诺塔大公。
在目前还活跃在帝国权利核心的老人中，论年纪，若排除了规格外的伊兰瑟尔大帝，伊诺塔大公就是当之无愧的冠军了。所谓老而不死是为……总之，年龄和资历到了这份上，威望自然也就起来了。
见这位活化石级的大佬发了话，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很快就会议转入到了正题。在这个时候，无论这些帝国政治巨头有着怎样的私下矛盾，便都只能精诚合作了。他们便迅速达成了一个共识：天域必须要封锁，昨晚的逃犯必须要捉拿，但也不能影响战神祭的进行。
于是乎，他们便迅速有条不紊地对帝都所有的安保进行了安排。譬如说，帝都卫戍部队的休假取消，禁卫舰队要进入待命状态。边境所有的舰队也进入警戒状态，封锁所有的出境通道。
另外，两个中队的星界骑士团也从附近的星系赶回了帝都，以加强所有重要设施的神秘学防护。
总之，也就是两个多小时的样子，来自帝都天域的意志就已经传达到了遍布于广袤宇宙的帝国所有的疆土内。
枢密院其余大臣们一边等着前线调查人员的通报，一边继续商量着一切布防的细节，而掌玺大臣，也即是我们俗称的枢密院首席大臣，再有两年就要度过自己一百岁大寿的伊诺塔大公，则用平静到近乎于死寂的目光看着长桌左侧的三人。
一个穿便服的，是帝国内务大臣。一个穿上将制服的，是大元帅府军事情报局局长。一个穿警服的，是警务总监。
这三位都是掌管帝国情报安全和镇压暴恐的最高机关长官，位高权杖，一言九鼎，但在一位近百岁的迟暮老人的漠然目光注视下，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伊诺塔大公用缓慢，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慢吞吞地道：“我从来并没有指望过诸君能将所有的危险扼杀在萌芽中。可是，我至少希望你们能体谅一下我这样的老人的身体。我是真的希望能喝上一百大寿时候的美酒的。你们可明白？”
“对，对不起！”三位大人物赶紧低头道歉，满头大汗。
伊诺塔大公没有理会三人，又看了看自己正对面的空位：“瓦尔波利斯那边如何？不是说去觐见陛下了吗？现在也应该结束了吧？”
“宰相阁下已经直接赶往现场了。”办公室的联络人员道。
“翡林实验室？那里多的是专业人士，需要他的指挥吗？”一名面容刚毅，大约五十岁上下的枢密院大臣冷笑道。
这是大选帝王之一的索雷恩王，也是目前公认的最能打的藩王——不是武力值，而说的是统率能力。
“不，是大学……说是必须要去安抚师生。”
“他倒是挺会做好人的。”
众人嗤笑了一下，却也到此为止了，并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毕竟是堂堂的枢密院大臣们，虽然对瓦尔波利斯宰相各种不爽，却也不至于自折身份，在这个场合联合起来说对方的坏话。
“他是对的。必须要有帝国重要人物在场，才能向民众，尤其是学界表达对这件事的重视。没有什么比宰相阁下更能代表这件事的态度了。”一位枢密院大臣道。
这自然是因为瓦尔波利斯宰相能够同时代表宰相府以及枢密院的意志了，再加上他是学者型官僚出生，在民间和学界的声望都很好，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枢密院的众人都知道的。
除非是军情紧急，否则瓦尔波利斯宰相是不怎么乐意参加枢密院会议的。反正大家两看生厌，那还不如各干各的呢。基于竞争心态，说不定效率还更高。
“我没说他做错了。反正那家伙也从来不是因为无能而令人讨厌的。”索雷恩王冷哼了一声，接着又直接看向了那边最坐立不安的三人组，大声道：“每年上万亿金龙的特殊安全经费，一半都用在帝都周边了，于是禁卫军想要换一艘泰坦舰都要打好几封报告！结果，你们就拿出这样的成果？你们自己说！”
内务大臣心想，上万亿金龙的安全经费，可还有一大半是被星见阁的诺德多斯大祭司长拿走了啊！您为什么不找他的麻烦。哦，他是八环的灵能者，一个真正的半神？
柿子捡软的捏，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对了，诺德多斯大祭司怎么也不在？他也是枢密院大臣吧？就因为是个八环？真的太欺负人了！
虽然他如此地腹诽，却也只能陪着笑脸，继续承受着枢密院大臣们的轮番轰炸。
没办法，在前方的调查人员得出一个初步结论之前，就算是这些威名赫赫的帝国重臣们，也都很难拿出什么可靠的结论。当然便只能拿安保负责人们出气了。
好在，就在枢密院办公室事务助理，战战兢兢地进来问大人们要不要用早餐的时候，来自现场的调查人员终于传回来了全息投影。
投影上出现的也是枢密院大臣们的熟面孔，大审判庭的首席执行判官迅风，这是个面上长着翎羽，体型矮壮的廓岚人。他是六环的“裁决官”，据说再有一步就能抵达七环领域了，同样也是神秘学侦查、搜索和追踪的绝顶高手。
大家都知道，以此人的能力和过往的功绩，如果是人类，现在都应该成为最高裁判团的一员了，就算是转入政界，也应该是从星区负责治安的次席长官做起。
可惜，他终究是个廓岚人，于是现在还工作在第一线。
好在，讯风判官依然是个兢兢业业，忠诚可靠的帝国判官。无论是枢密院还是宰相府，乃至于龙临宫方面，都非常相信他的判断。
据说，纹章院已经得到了龙灵宫的暗示，准备在他退休之前，授予其爵位了。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在未来，应该会出现以讯风判官为主角的侦探小说和电影电视吧？
廓岚人判官隔着光幕，向一众帝国大佬们草草行了个礼，道：“刺客是从水路潜入大学的，有八成的可能性是使用了‘元素细胞’、‘元素身体’及其类似灵能技的高手。”
没有人问会不会是什么能变形的异星异种。枢密院大佬们都相信迅风的判断，若潜入者真是个什么异种，一定会留下什么细胞组织，现在一准已经被讯风发现了。
“那么，翡林实验室那边呢？那里一直是展开了结界的，无论是空间类技能，还是细胞元素，都应该进行了屏蔽。”索雷恩王急切地道。
“下官不知。”判官板着脸面无表情地道。
索雷恩王被憋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了，却听对方又道：“或许是一种未知的神秘手段。”
是啊！宇宙太大了，无论是科学还是神秘学，都不过仅仅是智慧海洋。虽然这几百年，文明发展似乎都有点停滞了，各方面的技术都没有太大几步，但越是位高权重之人，便越是有自知之明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知识的边界，现有的文明又是何等渺小。
于是乎，真要是从哪里跳出来一项让闻所未闻的新技能，顿时让现有最严密的神秘学防御手段失灵了，自然也是合理的。
可是，这和遇事不决就量子力学，有什么区别呢？

第405章 睡龙醒了？
枢密院大佬们稍微有点不开心，觉得其他人倒也罢了，你讯风浓眉大眼的怎么也搞这一套呢？可他们又实在是挑不出什么理来。
作为当事人的亚罗纳公爵问道：“来者自称赤王，是环蛇的十三面最高干部之一，我记得你和环蛇是打过照面的，可相信这一点？”
“下官并没有和赤王直接打过交道。倒是和‘猎手’交过一次手，又和‘牧人’交换两次情报。”判官沉吟了一下：“下官只能说，根据目前来说，赤王的资料非常少。我国情报部门也只有两次他现身的记录，而且还都是在五年前。只不过，下官在检查阵亡执行判官尸体时，发现致命伤口是从肩膀右侧三公分处破入的。这才变刺为挑，完成了斩首，斩首切面非常平滑，倾斜为15度。”
亚罗纳公爵和几位颇有武名的枢密院大佬若有所思，索雷恩王更是直接点头道：“……确实，这种伤口，确实是宫廷闪烁剑的斩首手法！”
只不过，在场的枢密院大佬有一大半并不是什么武技高手，只能等着判官的解释：“阵亡的辛基判官是擅长使用螺旋冲击拐的高手。可是，螺旋冲击拐的架招在面对闪烁剑的高手时，必死无疑！”
螺旋冲击拐乃是属于帝国执行判官和警察的精英“军用武技”，是在四百多年前，由著名的武术大师级皇帝，“剑帝”雷纳尔特开创的。这确实是一种攻守兼备的高端武技，无论是用来镇压逮捕，还是用来攻坚毙敌，都样样精通。不过，那位皇帝在冲击拐的技法招数中却留下了被宫廷剑术克制得死死的破绽，这就细思恐极了。
“根据赤王两次露面时候展露出来的能力，他确实对宫廷闪烁剑有极深厚的造诣。”判官停了一下，又道：“此外，情报上显示，赤王对正负能量的应用也得心应手。”
“正能量也即是生命力量，逆转就是死亡能量啊！”索雷恩王道：“那个星界骑士，现在还躺在ICU里是吧？”
“还在抢救。”旁边的秘书答道：“身体各项技能都在老化衰竭，不少器官甚至已经在细胞层面上崩溃了。”
“……确实都对上了啊！一个超卓的剑客，一个擅长利用正负能量的灵能咒法法师，而且还有神出鬼没的潜行手段。如果是蛇首们，有这样能力不奇怪。”亚罗纳公爵点了点头。
“没有决定证据的事，下官从来不敢草率地做出判断。我们还并不能排除模仿犯的可能。”判官公事公办地道。
模仿个屁！在场的大佬们想。从哪儿模仿？从帝国内务部的机密资料库吗？
就在大佬们准备吐槽的时候，却见执行判官又道：“另外，下官认为，有很大的可能，潜入者和翡林大学存在一定的关系。”
枢密院大佬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公则示意判官继续说下去。
“对方从翡林实验室中撤退的时候，同样也采用的是元素细胞，和火焰跳跃的手法。炸弹内部的灵能阵列通过爆炸启动，形成的临时空间通道。”
有人稍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依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完成潜入的最后的一关的，所以，能知道对方是怎么撤退的，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也就是说，对方潜入翡林实验室的神秘手段，还是有一定冷却时间的。”泰米尔王敏锐地把握到了这里面的信息。
“的确如此，否则他大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撤退，便不会留下这些破绽了。”
在场的大佬们稍微安心了一点点。既然有冷却时间，那说明这手法应该还在他们的“常识”范围内，只是暂时没有被发现罢了。
而只要在“常识”之内，就可以对付！
“这确实是一个方面。”执行判官点头道：“另外，翡林大学内的炸弹是在后花园爆炸的，应该是这样才被那位战死的辛基判官发现了端倪，方才提前过去拦截。”
蠢货！就不知道喊人的吗？索雷恩王在心里骂了一句。虽然他知道，就凭赤王将一名执行判官秒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临时能赶过去的援兵怕也只是送菜的；可这样一来，至少是能逼敌人露出更多马脚的。
要不是死者为大，他现在已经骂出来了。
讯风判官又道：“可是，如果是在密集的校舍区爆炸，不是可以制造更大的混乱吗？他撤退时不是更容易些吗？”
到了在场枢密院大佬们的层次，已经不会从情感方面来考虑问题了。他们也不觉得，那么大一个超级恐怖分子，却会因为（甚至都不确定是否存在的）过往的关系，就对翡林大学手下留情。
可是，这毕竟也是一个相对明确的调查方向。
“那么，就从这个方面查下去吧。先看看过往和翡林大学的相关人士，他们的学生，他们的老师和工作人员，甚至这些的社会关系，看看有谁是灵能者的。”索雷恩王道。
“最好优先从今天住校的师生查起。”泰米尔王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执行判官微微颔首，又向所有的大佬们草草行了个礼，直接关闭了通讯。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权位已经到天花板了，所以最近一直在放飞自我。哪怕是面对这么多能决定自己命运的枢密院大佬，也都是这么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大佬们当然也并不介意他的态度。
“我说过，我真的很想能喝道百岁大寿时候的酒。所以，谁要让我这里两年不开心，老夫就让他的全家老小祖宗亲朋不开心。”年老的伊诺塔大公抬起他那张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的老脸，拍了拍桌子，用缓慢且平静的口吻道：“那么，谁同意？谁反对？”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就算是豪勇如索雷恩王，阴沉如泰米尔王，和亚罗纳公爵这样的当事人都不难表示任何异议。
“那么，诸位殿下，诸位同僚，查下去吧。我知道，在座的诸位甚至有人和蛇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合作关系。可是，至尊的皇帝陛下的尊严，我们神圣的帝国的大局，以及诸位的小心思，到底哪一个重要，你们都应该有数！那只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结社组织，无论被都市传说赋予了怎样的光环，也就是一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巨龙，是不应该畏惧毒蛇的。你们都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包括大选帝王在内的，所有的枢密院大臣们站起了身，用整齐划一的动作向伊诺塔大公躬身敬礼，接着纷纷迈着准备踏上战场的坚定步伐，迅速离去。
只从这一幕来看，这根本不像是什么什么高级官员的碰头会，而是效率极高的军方作战会议似的。
大公也准备离开了，扶着桌子，略微有些蹒跚地站了起来。他的秘书和侍从赶紧上前来搀扶。
“准备船，我也要去龙临宫面圣。”大公吩咐道。
就在侍从武官快步准备离开之后，大公又对秘书吩咐道：“把今天的会议内容通报给圣树宫，另外转告给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枢密院也需要她的智慧。”
秘书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却赶紧点头。
这位政务秘书也跟了大公殿下好几年，对老板的行事方也略有些了解，它此次进宫，应该便是去询问此事的。如果大公得到了皇帝陛下的首肯，苏琉卡王应该会正式加入枢密院，也将会成为帝国百年来最年轻的枢密院大臣了吧？
……真是让人感慨啊！
枢密院的紧急会议就这么结束了。会上做出的所有安排部署，也都在这群杀胚作风的大佬们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执行了下去。
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帝国全境就进入了警戒状态，顿时便惹得周围的邻国一阵风声鹤唳。当然了，这个由战争狂统治的国度，进入警戒战备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大家紧张归紧张，却也觉得这似乎已经是例行公事了。
这不，战神祭那边不是还在进行吗？
所以，就是一次例行公事的。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只有一些嗅觉敏锐的人才意识到，似乎是真的发生点什么了。
与此同时，苏琉卡王在帝都的官邸，被称为“圣树宫”的太空城馆也已经从夜晚的休憩中苏醒，并且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帝国军准将，星界骑士吉娅菲尔女伯爵，穿着笔挺的军装进入圣泉，却提着一袋和她的衣着和气质格格不入的点心盒子，进入了圣树宫中。
蒂芮罗人是一个务实到残酷，但却又同时会务虚到刻板的种族。宫廷法度和礼仪是非常森严的，这从那些装逼感十足的帝国建筑风格就看出来了。
这大概是因为晨曦皇朝的开国先祖们也是一群“畏威才会怀德”的人。
总之，刨除了表面上的公务关系，不管是高级军官还是阁部大臣，要想要拜访大选帝王的城馆，都是需要提前预约的，并且能不能见到正主都还说不清楚。可是，这位年轻的女骑士小姐，在进入大门之后，便没有任何一个人上来试图阻拦，甚至都没有安全人员要求她放下腰间的佩剑和配枪。
“在花园哦。”过来迎接的管家先生甚至还指了指左边的走廊。
女骑士小姐点了点头，就迈着像是回了自己家的轻松步伐，径直来到了花园之中。
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将自己优雅的身姿隐藏在了花团锦簇的玫瑰花墙之后，华美的金色长发绾成了繁复的发髻扎在了脑后。
她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从花团之后抬起了一张脸：“你来晚了。”
“我去买了你喜欢的红酒海绵蛋糕，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呢。”吉娅菲尔扬起了手中的蛋糕。
金发的女子从花墙之后抬起了脸，鼓出了包子脸哼了一声：“吉莉，我可不希望你有一种，可以用食物来收买我的错觉。”说完这话，她还顺便脖子一侧，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那我就自己吃了？”女骑士提着蛋糕，径直便向旁边的小亭子走了过去。那里的圆桌上，除了牛奶、咖啡和果品外，还摆着两套餐具，不用说，一定就是为自己准备的了。
吉娅菲尔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差点笑出了声。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在吃完了一块海绵蛋糕之后，却依然板着脸道：“很好吃。可是吉莉，我依然很不开心。今天说好了可是我们闺蜜之间愉快的少女时间啊！现在已经晚了十分钟了，今天的安排可就全乱了！”
吉娅菲尔心想哪家闺蜜的少女时间是一群姑娘聚在一起打战略模拟战的！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个任性的选帝王小姐。
人家也是女孩子，也想偶尔逛逛街喝喝下午茶的啊！
“等到其他人来了，见我们早饭还没有吃完。沃尔娜还好说，奥莉薇可一定会开始阴阳怪气的，就和她那双阴阳怪气的眼睛一样。”
苏王小姐的姬友团还是有一定规模的，几乎聚集了帝国顶级贵族阶层中最不安分，也最精英的一群战争狂大小姐。当然了，既然是姬友团，自然还是有人在扮演正宫角色的，这自然便是吉娅菲尔女伯爵了。
当然了，就算都是战争狂，但也还是有等级差距的。吉娅菲尔相比起来就是这群大小姐中比较正常的，便道：“……刚才，安斯塔爵士给我来了一通电话。”
“安斯塔爵士？谁啊？”
“伊诺塔大公殿下的首席政务秘书啊！”吉娅菲尔无奈道：“他刚才对我说，希望您做好加入枢密院的准备。”
因为年纪的原因，苏王只有一个“枢密卿”的荣誉官衔，而并非是正式的枢密大臣。大多数的最高会议，她有旁听权、记录权和有限的建议权，却没有决定权，更没有能驳回宰相府政令甚至圣旨的投票权。
像是昨晚这样的紧急会议，自然就没人特意来通知她了。
现在，看现在这意思，她应该很快就将要成为百年来最年轻的枢密院大臣了。
“哦呀？”布伦希尔特露出了稍有些意外的神情，接着笑道：“所以，是有什么新鲜事吗？”
“……殿下，您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吗？”吉娅菲尔无奈道。
“我的生活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十岁的时候，虚灵圣殿那个神棍说我有可能继承了母亲那边的血脉，二十岁以后那个什么变异性剧症胶原病是有可能发病的。所以每天都一定会睡9个小时以上。”
所以是才睡醒过来啊！女伯爵想。
至于这座圣树宫里的家臣为什么没有来通报，自然是因为苏王每天早餐之前的工作，便是修剪花圃了。这也是她除了研究兵法之外最大的爱好了，也一直号称是她“灵魂唯一的安歇之所”。在这个时间，除了自己，却是没有人敢来打扰的。
“翡林试验室被人抄了。”吉娅菲尔道。
苏王扬了扬眉毛：“你说的翡林，是那个翡林吗？”
“对，就是那个翡林。然后……卫伦特王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治疗舱里。”
“哦哈哈哈……呃，这真是一件悲伤的故事啊！一会儿记得叫人送个花圈……啊不，花篮过去。”苏琉卡王一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一边伸手试图将翘起来的嘴角给抹平下去。

第406章 女杰们的“闺蜜时间”
翡林实验室被抄了，这当然是帝国百年来发生的最恶性的事件了。苏琉卡王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些无辜的研究人员，但只要想到卫伦特王被送进ICU了，就实在是忍不住想笑。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于是花了很大功夫才勉强把差点控制不住的嘴角给抹平了下来，接着板着脸认真地问道：“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卫王自导自演呢？”
吉娅菲尔觉得自己的闺蜜和主君未免有点过分了，无奈道：“殿下，我知道您不喜欢卫王殿下，但这种思路也太阴谋论了。就算……就算是卫伦特王真的如您所说的，是个阴沉的阴谋家，”
“不，你错了，吉莉，我其实对我那位聪明绝顶的堂兄还是很有几分敬意的。只不过，这种他一面倒吃亏的事情，总觉得不像是他的风格。过一会，还是让奥斯塔娜送一个花圈……花篮过去，顺便探探口风的好。”布伦希尔特道。
女骑士觉得有点心累。说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自己这位闺蜜莫名地排斥对方，早几年帝国就可以实现卫伦特、艾铎和苏琉卡这样的三王盟约了。这样一来，自己的主君苏琉卡王也早几年就可以正式进入枢密院了。
吉娅菲尔个人，其实对那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亲王殿下还是很有几分好感的。大概是因为她自己是个武斗派，所以看这种学者型都比较顺眼吧。
她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布伦希尔特对卫王如此地反感。
不仅仅是她搞不懂，就连看着苏琉卡王长大的老家宰休莫莱子爵，还有苏王“闺蜜团”中负责情报的奥斯塔娜小姐，也都云里雾里。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找奥斯塔娜，还有休莫莱子爵他们商量一下。殿下现在已经似乎枢密院大臣了，可不能再任性下去了。她可以继续不喜欢卫伦特王，但至少表面上是不能这么表现出来的。吉娅菲尔想。
这时候，却听布伦希尔特又道：“也就是说，伊诺塔大公，还有枢密院的诸位老大人，都确定那位赤王，还有环世之蛇，便是此次的幕后黑手吗？”
“他通名报姓了的，那位环世之蛇的蛇首也现身过两次，确实是个嚣张骄狂，但能量出众的人。各方面的情况都还是对应得上。不过，照殿下的意思，您对此是有一些怀疑的？”
“我和讯风判官有着同样的想法，既然不存在什么决定性证据，那此事就值得商榷……当然了，对于枢密院的大人们来说，知道什么，确定什么，和需要去做什么，并不冲突。况且，环世之蛇已经存在许多年了，明明只是一个充满邪教性质的秘密结社组织，最近的行事却似乎有些不同了。”苏琉卡王蹙眉思索了一下，道：“……吉莉，前年，在圣林城开的那家第十四工坊，应该就是环世之蛇的产业吧？”
圣林城是位于苏纳星系的一个巨型太空城，也即是苏琉卡王的王领治所。
吉娅菲尔心想我又不是管情报的，幸亏奥斯塔娜是个在外人面前守口如瓶但在“闺蜜们”就特别嘴碎的隐藏话唠，便点头道：“虽然设了好几层伪装，但奥斯塔娜还是查到源头了，基本上是可以确定的。当然，归根结底这也只是情报信息……”
所谓的“情报信息”，也即是在情报层面上可以确定的事实，但却并不能构成法理上的证据。
苏琉卡王点了点头：“那就让沃芙娜和奥莉薇回一趟苏纳吧，查封十四工坊。尽量把核心高管和主要技术人员都拿下！”
“殿下，那可是一家合法企业哦。至少法理上是的。”
“嗯，那就在圣树城临时启动军事戒严法令吧。证据什么的，总是能搜到的。”苏琉卡王笑道：“当然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我看那家神神叨叨的工厂已经非常不顺眼了。另外，这家企业正在开发的自律安保系统还是挺有趣的，完全可以弥补领地开放上兵源不足的问题。”
“布琳，你这算是巧取豪夺啊！”吉娅菲尔叹了口气，这次倒是没有用敬称。她实际上，也只有在表示不满的时候，才会直接称呼对方的昵称。
“不，亲爱的吉莉，我这也只是配合枢密院的治安行动而已。我也可以肯定，我一定是选帝王中第一个如此配合的。”
吉娅菲尔不再就这件事发表任何评论了。她从头到尾就只劝说了这么一句。
这位女骑士小姐已经算是帝国军事贵族中比较谦虚守礼讲规矩有武德的乖孩子了，却也是这个操性，也怪不得对面联盟总能找到黑点了。
两人很快就吃完了海绵蛋糕，而这个时候，布伦希尔特的“姐妹”们也都抵达了圣树宫，开始了她们今天的“闺蜜玩闹”时间。
这场集中了上千万人兵力，超过五千艘大小战舰的“大会战”，在一群后世留下大名的彪悍女人的率领下，一打就打了一整个白天。最终依然是以布伦希尔特女王的胜利而告终。
这当然不是因为“闺蜜”们都让着她——实际上，出生罗雯图尔侯爵家的奥莉薇小姐，甚至动用了不少在实战中她（自以为）根本不会实用的残忍手段，却依然败下了阵来。
前面已经说过了，在场的女士们全都是帝国贵族阶层中最骄傲，最勇敢，也最有智慧的一批精英。因为她们骄傲，所以才不可能因为身份缘故就在“游戏”中放水；因为她们勇敢，才愿意坦率地承认她人的长处；而因为她们聪慧，才会自动集结在布伦希尔特的身边，仿佛恒星身边的行星似的。
布伦希尔特之所以能成为这些姑娘们的首领，就是因为她最能打罢了。
姑娘们的“闺蜜游戏”时间结束之后，便又聚在一起共进晚餐。作为一群以女元帅女骑士为目标的姑娘，晚餐内容当然也不是各种草，各种大鱼大肉也从来都没有缺乏过。
当然了，以这群姑娘们每日的运动量而言，就算是各种高热量高蛋白也一定会消耗掉的，该有的营养也一定是会长到该去的地方的。
在晚餐的时候，奥斯塔娜&#183;巴尔小姐也便乘机将更详细的情报和大家一切商量了一道。
奥斯塔娜小姐是在场的女杰中唯一一个苏琉卡王的正式家臣。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体态也是在场人中看上去最纤弱的，拥有银灰色的齐肩长发和略显瘦削，却清秀可人的脸庞，如果忽略那双偶尔会闪烁着炽烈红光的红眼睛，很容易会被当做是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女学者，而且还是文科的。
只有真正吃过她的亏的人才知道，这位平时挂着微笑，一脸沉静的奥斯塔娜小姐是个多可怕的女魔头。她只花了五年时间，便把苏琉卡王室原有的情报部门改组了一个规模不大，却异常精干的“黑树”机关。这几年在情报战线上展示出来的战斗力，甚至比帝国军情局和审判庭都要彪悍几分。
于是乎，对面联盟方面，甚至用“熔岩之剑”来形容奥斯塔娜小姐。
意思是说，平均的外表之下，其实暗藏着正在翻涌着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另外，我们都知道，灵能者的最大的福利就是驻颜有术，尤其是对女性而言。
所以这位只是看着还年轻，实际上真实年龄比外表要大上十岁以上。不过，她到现在还没有结婚，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爱人，一副准备把自己的人生都奉献给事业，以及主君布伦希尔特的样子。
在场的贵族小姐们都有各自的情报渠道，却没有奥斯塔娜了解得那么清楚。
于是乎，姑娘们便开开心心地一切辱了一下还躺在医疗舱里的卫王，顺便还辱了一下亚罗纳公爵。
“那老爷子最自豪的履历，就是当过皇帝陛下的卫队长了吧？不过从今天开始，应该不会有人觉得，陛下身经百战而未受寸伤，会是他的功劳了吧？”罗雯图尔侯爵千金奥莉薇小姐用一个舒适松懈的动作缩在自己的椅子上，像是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一双同样如波斯猫式的一蓝一绿的异色妖瞳中，同样闪烁着猫一样傲慢且低沉的冷笑。
“亚罗纳公爵是个传统的武人，大约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吧。”拥有一头蜂蜜色短发，小巧圆润甚至可以算得上可爱的脸蛋，娇小的身躯，气质却非常干练精悍的女子，是沃芙娜小姐，迈米达伯爵家的千金。
“你直接说他是个冷兵器时代的勇者不久得了？”
“那我们难到就不是吗？整个帝国军的军官团体，不也都是吗？”
这又是这群“女杰”们最喜欢讨论的，军事传统和未来变革方向了。
布伦希尔特平时也最喜欢这个话题，不过显然目前还不是时候，便问道：“翡林实验室……除了死人，还丢失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丢。至于内部的情报，也没有发现被拷贝的痕迹。至少，目前的技术手段是这么说的。”奥斯塔娜一脸平静地道：“不过，那个赤王，已经知道‘诸神镇魂’计划的存在了。按照他的说法，这才是他出面向帝国政府警告的原因。”

第407章 反正我不信
除了布伦希尔特和奥斯塔娜，在场所有人也都是第一次听说“诸神镇魂”计划这个名词，都有些讶异。不过，苏琉卡王却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却笑道：“也就是说，一个存在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秘密结社组织，可以确定，在历史上很多恶性时间都逃不开关系的秘密吗结社组织，他们的最高干部之一，却摇身一变成了个主张战略平衡的和平主义者。是这样吗？”
“至少以凌晨那位‘赤王’的说法，是这样的！”奥斯塔娜道。
“你们猜……我信不信？”布伦希尔特虽然在笑，但眼神之中的温度却似乎低了下来。
“殿下是有怀疑对象了吗？”
“翡林实验室出了这样的状况，枢密院和宰相府的大人们都准备掘地三尺，把环世之蛇连根拔起呢。在这件事上，谁得益最大，谁就最可疑！”布伦希尔特停顿了一下，沉声道：“娅妮呢？她应该返回天域了吧？昨天晚上在干什么？”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是少数有资格用昵称来称呼贝家大小姐的人，但她估计也是唯一一个能把昵称呼出杀气的人了。
奥斯塔娜似乎若有若无地瞥了吉娅菲尔一眼，她似乎压着一点笑，用近乎于别扭的声音道：“……和来自蓝星共同体的大使馆驻在武官，余连海军中校呆了一晚上，一直到凌晨五点后才散的。这是他们的行动时刻表。”。
在场的姑娘们明显都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明显都是听过余连的名字的。
倒是吉娅菲尔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仿佛是早已经知道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正是因为大一早就提前得到了奥斯塔娜提供的下次，觉得受到了太大的冲击，才干脆跑去排队买海绵蛋糕的。
苏琉卡王微微一怔，随即也不由得乐了：“居然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吉莉，这个让你在今年提到了479次的男人，什么时候到天域了？居然没人来通知我？”
如果换成是普通的姑娘，吉娅菲尔小姐大概会说出“才，才没有这样479次！”，“我就不知道他是谁”之类的可以引起快活气氛的话，但这位女骑士小姐却极为坦然地点了点头：“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优秀战士，但看到他的论文之后，却真的叹为观止。如果他是帝国军人，我甚至愿意在他的门下学习用兵。”
吉娅菲尔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很早以前，她就隐约觉得，现在已经通行了百年的灵能者战术应该是还有改进的余地的，但到底从哪里改起，一时间还没有太好的思路。可是，当她看到塞利奥拉伯爵带回来的，共同体已经开始推行的成型战术视频，和余连的那篇论文之后，赫然发现，她脑子中所有不成熟的胡思乱想，都已经成为了成型可以实现的完整战术构想。
原来，我并不是孤单的。原来，我并不是异想天开，这个新世界确实是存在的。
而且，它的大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嗯，虽然这个大门的阴影似乎太过于浓密，就这么把自己给彻底笼罩在其中了。可新世界，就是新世界嘛。
只可惜，他终究不是帝国军人，而是帝国的敌人！
想到这里，吉娅菲尔便道：“从余连中校以往的经历来看，应该是铁杆的反帝国分子，他应该是和联盟那边的贝伦卡斯特小姐达成了一些合作。”
苏琉卡王脸上依然挂着笑，眼神却当场便沉了下去：“确实，他们两人混在一起，总不可能是在约会吧？”
然后，会面的当天，翡林那边就出事了。正常人看了都觉得妖气弥漫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却真的有可能是在约会。”
布伦希尔特看着奥斯塔娜递过来的流程表，视线先是在余连和两位古美亚人的会面时间上停留了一下，又继续往后看去：“八点差一刻在万乐宫会面，九点钟去看话剧，十二点又去看了午夜场的老电影，而且一下子就看连看了两部了……《独臂光剑》的上下部？呵，这品位。然后在街边店吃宵夜？这算是体验生活？”
整套流程看下来，确实就是典型的男女约会流程，而且还是没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青年男女，要不然一定会加上一条最重要的酒店时间的。
从这个流程表上看，这两人的行动可谓是无懈可击，而且全程都有帝国各方情报部门的监控。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就是最直接的目击证人。
“……不过，翡林实验室那边出事的时候，那两人一直在看电影，是吧？”
奥斯塔娜微笑点头。
“呵，就算是枢密院和宰相府的大人们都成了他们的目击证人，我也不信。”
吉娅菲尔无奈道：“总得有个理由吧？没有任何实据就恶意揣测联盟的通商代表，是会引起国际问题的。”
“因为我是大美人啊！大美人是有资格怀疑一切的。”
虽然这已经不是布伦希尔特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但大家依旧是一副“又来了又来了”的震惊到无语的表情。吉娅菲尔甚至扶住了额头，将脸躲在了自己的手掌后。
奥斯坦娜微笑道：“那么，要我调集更多的人手，24小时监控吗？”
“没有必要。天域是军情局和审判庭的主场，他们都没有什么收获，何况是人生地不熟的黑树？”布伦希尔特沉吟了一下，笑道：“一位提出了战术革命的优秀天才军事家，我们也应该展示应有的善意和尊敬。而他，正好也是受塞利奥拉伯爵，和星界骑士团的邀请，方才前往大使馆吧？这么长时间，骑士团的人在干嘛呢？”
还能干嘛？骑士团邀请了之后才发现，他们的贵客在远岸星云抢了帝国两艘船拆了帝国一个要塞还打死了一个侯爵一个中将。更重要的是，共同体当这种事没发生，帝国也只能装成没有发生。骑士团自然也就更加纠结了。
听说骑士长塞利奥拉伯爵最近就一直很忧郁。他之前有多么地欣赏余连，在听说余连弄死了自己的的得意弟子之后就有多么地纠结，这段时间连笑容都没有了，每天就板着一张脸杵在骑士团训练场，用仿佛干冰的一样的视线扫视着所有的学徒和侍从。
原本预定好的交流活动，自然也就开不了了。
“那，就办个舞会吧。仔细想想，我大小也是个帝国贵族，但居然从来没有牵头举行过一场舞会，这也太奇怪了。”布伦希尔特道。
还不就是你自己说的。舞会就是集“浪费”、“虚伪”和“穷奢极侈”于一身的无聊活动吗？吉娅菲尔想。
“去给大家发邀请函吧。”苏琉卡王又道：“姑娘们也可以睁大眼睛寻觅一下，说不定便能找个帅小伙脱单啦！”
一直都很宅的布伦希尔特殿下在极静思动的时候，看着战神祭的热闹，想要找一个理由正式进入帝都的社交界，这也是很合理的吧。至少帝都的各界业余观察员是如此认为的。
无论如何，这不也是件好事吗？

第408章 不能排除的可能性
就在白树宫的姑娘们，开始商量着这一代苏琉卡王第一次举办的舞会时，某个把整个天域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之一，正在和罪魁祸首之二一起吃晚饭。
晚饭的地点是帝都著名的娱乐城——庭院市的一家路边大排档中。这次的主菜是血米和灰骨蜥肉做的铜釜饭，有点类似煲仔饭的做法，不过是布莱瑞克红羽人的特色美食。
灰骨犀肉的肉汤浸入到了每一粒鲜红的米粒中，在灯管散发着饱满而充满了蛋白质的光泽。最后再配上一锅山菜大骨头汤和烤灰骨蜥尾，那真是一种梦幻般的享受。
这家店的铜釜饭的口味一共有四种，余连便毫不犹豫地每一种都点了一份。然后又在对面贝家大小姐叹服的眼神中迅速吃掉了两份，正在向第三份开动。
娅妮觉得这两天时间自己笑的时候比平时一个月的时候都多，而且看着余连吃饭的样子，胃口也好了很多，于是也吃掉了往日一倍半的食量。
然后，就在娅妮开始咕咚咚地喝汤，余连准备开始吃第四份，把一勺用野山椒炒的红米饭送到嘴里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这种感觉可不太舒服。难道是有什么不正经的家伙在咒我吗？
是的，一定是有很多不正经的家伙在咒我！灵能者的预感可不能掉以轻心的。而且这绝对不是玄学，而是某种量子态纠缠什么的。
“这不很正常的吗？就凭你在远岸星区干的事情，不知道给帝国制造了多少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失去了丈夫的寡妇，失去了父亲的孤儿，恨不得今天你就被宇宙之灵劈死的不知道要有多少。你居然等到今天才被人咒，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在新大陆和西尾星系战役中弄死的人更多呢。果然沙民和大猫就不是人呗？
这个宇宙的人类至上主义，总是会在这种细微的时刻表现出存在感来啊！
“而且，你不会以为，就没人怀疑我们吧？”
“正常的，在远岸星云的战况传到天域的时候，我就是这十年来帝国最痛恨的敌人了。可问题是，我现在依然是帝国邀请的贵宾。我这样的人啊，天生就是会被帝国怀疑的。可是，娅妮，哪又怎么样呢？现在全帝国所有的情报部门都是我们的目击证人。我之所以会来天域，就是享受帝国人恨不得干掉我，却又不得不向我赔笑脸的这个过程啊！“
“毫无生产力的恶趣味。”娅弥妲点评道。
余连也懒得回怼，继续开心地准备吃饭，但没等到又把充盈着饱满蛋白质的红米塞到了嘴里，便听娅弥妲又道：“你昨天给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确实是，无以伦比的精彩啊！”
你一定是要等到这个时候说正事吗？为什么不吃完饭再说？而且看你这淡定的笑容，一定都没有“无与伦比”的意思。
余连无奈地放下勺子，不满地看着对方。
“就是要得吃饭的时候才好说，而且还必须得像我这样面带微笑。现在跟着我们的帝国情报员虽然只剩下了例行公事的几个人了，但毕竟也是情报人员，现在便会认为我们在正常地吃饭闲聊。可如果看到我们在空无一人的僻静处，鬼鬼祟祟得密谈，那会有什么想法呢？记住，余连，微笑，不要板着脸。”
“板着不好吗？他们说不定会认为我们在打情骂俏。”余连面无表情地道。
要是有人会认为贝伦卡斯特家的大小姐会面带娇羞耳根子红了吞吞吐吐地说什么“谁要和你打情骂俏”啊之类的，那就太肤浅了。她只是歪着头看了余连一眼，笑道：“我这辈子还没和人做过这种事，就是小时候也鲜少和父母撒过娇。所以，应该是这样吗？讨厌啦，你这个坏银~~~”
她捏着粉拳，动作轻盈地pia地敲在了余连的背上。看着动作不大，咋看还真和年轻狗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差不多，但差点就把他的隔夜饭给打出来。
余连都不敢咳嗽，只能喝了一大口冰廓落恢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道：“所以，有被吓到了吗？”
“确实是被吓了一跳。不过，有恐慌的功夫，还不如抓紧时间分析那玩意的原理，看看有没有办法迅速复刻出来的。要琢磨的，就是那玩意的主炮原理了。如果是目前主流的能量武器，无论是离子、激光还是阳电子，都不可能形成这样的破坏力。”
应该说，真不愧是娅妮吗？
“不过，克雷尔和阿克巴将军的表情还真是会很有趣啊！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成功的激发了我的笑点，以及灵感。当然就更没有时间恐慌了。”
阿克巴将军就是联盟大使馆首席驻在武官，说白了也就是联盟那边的间谍头子了。
余连倒是觉得，如果那两位知道能有这好处，估计就算是当场表演个原地爆炸也是很乐意的。
“已经有研究方向了吗？”
“加速聚变，强相互作用力，都是有可能的。不过，以有限资料展示出来的武器模式，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不得不说，真的不愧是娅妮啊！
“可是，这些目前都停留在理论上。就算是马上让国内的人加班加点，没有个一两年时间，是不可能有什么决定性进展的。”
“所以，有解决办法了吗？”
“这不是正在琢磨吗？你看，我愁得连饭都比平常多吃了一点。”
明明是因为很合你的胃口嘛！余连想。
果然，就算是这样天才少女，也总会有思维上的短板嘛。并不是她想不到，而是她现在一时间没有想到而已。于是，余连便笑道：“嘿，作为雅歌弥&#183;哈耶特&#183;贝伦凯斯特的后代，你应该打开思路嘛。别忘了你们联盟最擅长干的是什么呢？”
目前全银河最有影响力的电影奖项——雅歌弥奖，就是为了纪念这一位的。她是贝伦凯斯特家族在母星时代的族长夫人，据说是一位相当厉害的大人物。
就连资深的历史学家，如果不查资料都不可能说出贝伦凯斯特家历代的族长是谁，但这位族长夫人的大名却为世人所知，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另外，这位贝家的老祖奶奶还是著名的表演艺术家、戏剧理论家，还是电影技术的开创者。至少在这个宇宙，她也是被称为“电影之母”的时代伟人。
“至于联盟最擅长干的事”，都提到雅歌弥奖了，还能是什么呢？
“每次联盟大选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毕竟那么多资深演员，花了一整年功夫努力娱乐大众的表演，也就只有这个舞台能看到了。”某帝国贵族大佬语。
这大概就是所有的“民选”政治的问题了。民众，尤其是聚集在一起的民众，往往是不理智的，而且智商往往会和他们的规模成反比。于是政客们为了迎合他们的期待，最需要磨练的能力从来就不是行政的能力，而只能是演技了。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微微一怔，先是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随即又收回了微笑，板着脸道：“我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你自己对号入座还能怪我咯。”
不管怎么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似乎得到了妥善的解决。于是，余连便又准备把注意力转到了铜釜中的饭食上。
可是，对面的娅弥妲小姐似乎觉得，干扰余连吃饭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在余连刚把一勺饭放到嘴里的瞬间，忽然又道：“说起来，你昨天遇到亚罗纳公爵和卫伦特王的时候，也是凌晨了。这个点他们还在一起，是在密谈什么呢？”
所以，就真的不能等我吃完再说了吗？
余连知道这姑娘的坏心眼开始发酵了，便只能再次放下勺子：“除了那个特别精彩的东西，自然就是战神祭了。亚罗纳公爵毕竟也是这次战神祭的操办者嘛。总体而言，就是一个希望控制一下组织流程，一个表示要公平公正。可无论如何，那两个古美亚姑娘，都凶多吉少了。”
娅弥妲沉吟了一下，眼神似乎带上了一丝戾气，刚想要说什么，不远处的桌子上便又坐下了四五个粗声粗气的顾客，一看就是蓝领的工薪阶层。
他们刚一落座，便叫了一大堆一大堆吃的，都是非常符合体力工作者的高热高蛋白的大鱼大肉，接着又嚷嚷着让老板给他们开了电视。
坐在店铺一侧的“保镖”闪过了一丝厌恶的神情，隐蔽地向娅妮投来了质询的目光。
不过，后者却浑然未觉，反而带着好奇的目光多打量了他们一眼。
房间旁边雪亮的荧幕上顿时投上了一个光幕，却是一条正在播放的电视新闻。图片的中央，赫然是一尊正站立在原野上的巨兽。拍摄角度虽然是俯瞰的，但依然能看得出，这真的是一头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那就像是一头超大号的象龟，长着四条粗壮结实宛若神宫立柱一样的巨腿。厚实的甲壳上布满了，仿佛是用嶙峋怪石拼凑而成的山峦。粗壮却又修长的脖颈连接着典型爬行动物的头颅，可是，那硕大的头颅却又长着明显的犄角和虬结，凶戾，却又带着一丝神圣的凛然。
通过那头巨兽身边的车辆和飞行器来判断，其身高已经超过了百米。
它……不，仅仅只是凭身躯的尺寸，就应该称呼为祂了。祂缓慢地行走在古美亚星球重新修复过的绿色大地上，每一次落在大地上的踩踏，都仿佛引起了一阵地震。
刚刚落座的帝国工人们震惊了数秒后，发出了一声欢呼声。
“万岁！”
“这才是大手笔啊！”
“是啊！今年的战神祭，可有意思了！”
“你买了谁？我压了雷鸣！”
“哦，我是秘银之剑！”
“那你输定了！”
“你说什么？”
“嘿，谁赢了无所谓，反正宝冠还能在帝国就行！”
工人们的讨论很快就扩展到了整个餐厅之中，周围的几桌人都加入了讨论。这里的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另外一边，余连也微微蹙了蹙眉头：“这个玩意是……啧，金刚龙龟？”
“此次战神祭的最终目标了，至少是一头活了1万年的太古种的。”娅弥妲道。
“古美亚星球的重力倒是勉强没问题，但是其含氧量，真的能支撑这种动物的活动吗？”
“晨曦皇室都拿把那颗星球用来养龙了，你说呢？”
“……呵，确实，那星球的环境已经被帝国魔改得不知道都成什么德行了。况且，金刚龙龟再怎么说也是幻兽种，适应能力还真不能用正统的生物学来估算。呵，艾米娅和娅格妮丝，对她们的母星如此的念念不忘。可现在，就算是回去了，又还能看到什么呢？”
“所以，路是自己选的。没有真的摔个头破血流，又怎么知道自己走的是正道，还是歧路呢？”娅弥妲幽幽地看着余连道：“实际上，我确实挺希望她们俩能闯出一条路来。至少，我也能乘机看一看，帝国的未来，可能是怎么样的方向。”
“你是把她们当做探路的棋子了？”
娅妮点头：“我知道啊！关键是，她们俩，也是知道的。”
好吧，这年头，比糊涂的棋子更好用的，大概就是心知肚明的棋子了。
“相比起来，余连……我倒是有点担心你呢。”娅妮却又道。
“？？？”
“卫伦特王的意思，是希望能在战神祭中做点手脚，是吧？”
余连点头。
“战神祭虽然很多年没有死过人，大家都把它当成一场激烈的角斗游戏了。可是，它确实是会死人的，是吧？”
余连继续点头。
“那么，如果你参加了战神祭，不就可以让你合理合法地死在里面了吗？”娅弥妲笑道。
余连不由得乐了：“我可不想当角斗士，也没有用鲜血取悦群众性恶趣味的兴趣，更没去报名。”
“那就设计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理由！反正报名时间还有两个星期。”娅弥妲沉声道：“这里是天域，是他们的主场。”
“可是，战神祭的限定条件是三环吧？我可是已经突破了。”
“确实如此。可是，帝国又不知道啊！”
好吧，至少到目前为止，余连在共同体那边提供的官方记录上，还是三环呢。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呵呵，我是开玩笑的。”娅妮抿嘴一笑，却又道：“可是，你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不是吗？”

第409章 “小家子气”的卫王
卫伦特王当然是巴不得自己死得透透的。这一点，余连心知肚明。
另外，就算是帝国所有的知情人都恨不得弄死自己，卫伦特王也一定最迫不及待得想要把自己的骨灰扬了煲汤，顺便再在坟头蹦个迪的那几个。
要知道，现在第十三舰队的新旗舰“阿芙乐尔号”可是帝国海军都还没有列装的晴空级，那可是翡林造船厂的名牌。这不就相当于你好不容易精心调教长大的瘦马，自己都还没有来得及吃，结果出门一趟就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黄毛舔了吗？
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吧？
另外，晴空级在远岸星云的测试中并没有表现出想象中的战斗力，但面对第十三舰队却始终没有占得什么便宜，最后还被人家硬是堵在了要塞里俘虏了。于是，大元帅府方面，对禁军是否装备这款新船，顿时便陷入了讨论之中。
原本已经准备要签第一批24艘晴空级的订单顿时就黄了。
“吹得天花乱坠，却被一群开着武装商船的乌合之众打得满地找牙。”帝国造船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如此嘲笑翡林的。
当然了，行家都能看得出来，晴空级战舰确实是一艘近乎于完美的重巡洋舰。之所以落得那样的下场自然是非战之过。可是，毕竟是商业竞争嘛，诋毁一下强悍的竞技品，这不也是正常的操作吗？
谁说军事贵族统治的帝国就不是资本主义了？
还有，卫伦特王可也是枢密院大臣，当初力主在远岸星云中修建克尔那要塞的也是他。我们以前已经详细解释过克尔那城的修建难度了。就算是以帝国的国力，要建造这东西，也有点敲骨吸髓的味道了。因为这破事，宰相府和枢密院可是不知道撕了多少次了。
现在，克尔那要塞成了太空之中的残垣断壁，宰相府可就有的是理由嘚瑟了。卫伦特王在枢密院内又岂会不落埋怨？
总之，对于卫伦特王来说，自家养的萝莉被舔了，财路受到重创，自己还要被大佬们挑拣。三份的愤怒，当然不能有什么三份快乐凝成的比梦幻还梦幻的快乐时光，当然只能变成对罪魁祸首的仇恨，甚至怨毒。
反正，余连知道，“历史”上的卫伦特王，对民众、部下和（威胁不到自己）的同僚，倒是表现得特别雅量高致，但骨子却从来不是什么宽宏大度的主儿。
当然，如果他能知道让自己躺进培养皿的也是自己，反应一定会更有趣的吧？
只不过，要说他会想办法设计让自己参加战神祭，然后找人在大会上做掉自己……这种操作，听起来怎么那么小家子气呢？大小也是个大选帝王，也不嫌掉价。
“我倒是听说，这一代的卫伦特捷尔特，别看表面上和蔼可亲，但骨子确实一个极端现实的人。他只要觉得有必要的事，就一定会去做。至于会不会引发别的问题，会不会让其他人反感，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说到这里，娅妮冷笑一声：“况且，到目前为止，卫伦特王的那些小家子气的手段都是用在对付外敌的。普通的帝国民众和中下层贵族是不会了解一位上层人物的本性的。在他们卡那里，卫伦特王可是一位宽仁大度，热情儒雅的高贵大人物。至于上层，就算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有多少人反感他，同样就有多少人支持他。剩下的，自然是不支持也不反对，说不定还会觉得，这是帝国改变的契机呢。”
“所以，帝国那些高贵的大人们就不觉得他low吗？”余连刚这么吐了个槽，随即便马上后悔了。
果然，他很快就看到对面的娅妮露出了促狭的笑容，眼神居然多出了一丝莫名的优越感，一副“哎呀呀，你居然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
普通的武人，中下层的骑士自然应该讲究一下战士的荣誉感。可是，真的混到了上层，谁能不是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呢？
无论是资本家的代言人还是军事贵族，皆是如此。战士的荣誉感？那特么是人设！
这么说起来，卫伦特王需要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为了帝国的利益，不择手段的人。然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人设呢？
“而且，如果这件事真的成了，卫伦特王在他没有影响力的团体——也即是星界骑士团和禁军中，多少也是能留下一点声望的。”
注重武名的星界骑士们或许不会尊敬他，但至少会感激他。这不就足够了？
诶……等等，这么一想，我特么居然有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味道了。
“可是，你毕竟是共同体的驻在武官，正经的外交人员，而且还是因为他们的正式邀请函而来的，总不可能埋伏五百刀斧手把你剁了吧？当然也不可能派刺客。不管你怎么死的，但只要死在天域，死在帝国境内，银河帝国一个世纪以来的外交成果都怕是要荡然无存了。说白了，现在最不希望你出事的，反而是帝国官方了。”
“不过，在战神祭里弄死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吧？”余连笑道：“这是祭司战神修的祭奠，是勇敢者的游戏！勇士的血肉，是最好的祭品。所以参与者，富贵有命，生死在天！是这样吧？”
“当然，归根结底这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娅妮淡然一笑，咕咚咚地把剩下的汤喝完了，摸出泛着香气的手帕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嘴角。
“好了，我吃饱了。一会的安排呢？”
“我还没吃完啊！”
“男孩子吃饭居然比女孩子还慢？你就不知耻吗？”
感觉要是再不结束就要变成海军马鹿了，虽然他本来就是海军。余连又还能说什么呢？便只能以八分饱的概念草草结束了饭局，然后便沐浴在老板打量视觉奇观外加送财童子的复杂目光中，一同离开了。
两人一边踱着懒洋洋的步子权当饭后散步，一边继续商谈：“所以，娅妮呢？就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倒是有个地方想去，不过现在现在应该已经关门了。”娅弥妲笑道。
“那可真巧……我想去的地方也已经关门了。”余连也笑道。
而且那地方就在贝森伯格市，昨天自己已经出现在那里了。今天再去，落在有被害妄想着的明眼人眼中，多少也还是有点隐患。
两人便对视了一眼。
余连从娅弥妲那双温润、平静却醇美的蔚蓝色双眸中，依稀看出了一点点审视的含义，但他觉得这应该错觉。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从自己的眼中看出了点什么，但就算是看出来了，一定也是一种错觉。
两人便继续散着步前进，一直穿过了这条商业步行街，娅弥妲又道：
“可是，既然是约会，地方难道不应该是由男孩子挑的吗？”
“那就去新开的那家寰宇乐园吧。说实话，我长那么大，还真没有去过寰宇乐园呢。”就连上辈子都没去过。毕竟年轻时候是荣军院的孤儿，然后又是参加义勇军从大头兵干起，然后又是海……啊不，游侠，然后又被全银河通缉。哪有这时间精力和金钱去逛游乐园呢？
娅弥妲微微一怔，眼神似乎有点微妙，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余连随即意识到，这个乐园不就是娅妮他们家开的吗？
当然了，全银河每家寰宇乐园都有当地地头蛇的股份，但其大股东和运营方，一定是银河第一大娱乐业巨头寰宇集团。而这家企业最大的持股方之一，便是贝伦凯斯特家族控制的虹蔷薇基金会了。
说白了，娅妮这个联盟通商代表，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监督这家全银河最大的寰宇乐园前两年的运营状况。
毕竟这是银河帝国广袤领土上的第一家寰宇乐园，也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园区最多，各种主体游乐设施最齐全，也最先进的寰宇乐园，同样也是联盟和帝国之间的“友谊”象征。
在它刚刚建立的时候，引发了帝国各界的争论。许多老派一点的帝国贵族甚至认为，这就是联盟的奸商用来腐化我们光荣的帝国军人的大阴谋！一定要抵制！
至于到底怎么腐化，他们说不出来。另外，帝国的一些贵族沙龙明明比联盟那边的高档俱乐部玩得嗨多了，也没见帝国军人被腐化了，为什么全年龄的游乐园就能被腐化？他们表示这完全就是两回事。
可不管怎么说，瓦尔波利斯宰相在伊兰瑟尔大帝的支持下，还是把这件事做了下去。让不少业余政治评论家惊讶的是，在这件事上，枢密院倒是并没有表示提出什么异议。
现在，天域寰宇乐园已经运营一年多了。它24小时开放，平价门票，日场夜场都人流如织，已经成了天域最让人向往的约会和游乐圣地了。
事实证明，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哪种政体，普通人民的需求也是相同的。
于是，这家游乐园不但承载着许多的商业利益，当然也就担负着文化和政治交流使命了。
顺便提一句，正在月球修建的那家寰宇乐园，和天域的这家相比，大约就是上海迪士尼和一个二线城市的欢乐谷相比了。
“我真的没去过。”余连看着对面姑娘的眼神，只好又补充了一句。
“也好，其实我也没去过。至少，并没有以普通的游客的身份去过。”娅弥妲笑道：“那我们出发吧。”
“不准备化个妆？你可是他们大老板的大老板的大老板。”
“我还没有有名到这个地步。”娅弥妲道：“至于园区的管理层……我既然和你一起前往，就表明了想以普通游客身份尽情玩乐。如果他们连这样的眼光都没有，却非要上来叨扰，那就很让人不愉快了。”
如果让本大小姐这一次不愉快了，我就会让你们终身不愉快了。
虽然这位大小姐在微笑，但这大概就是她想要说的吧？
看吧，这就是资本家！就算是再漂亮的资本家大小姐，也是要吃人的。反正只要我会还有一口气，就一定是不会给你打工的！余连想。

第410章 寰宇乐园后的尖叫时间
于是乎，两人这就迈着愉快的步伐向寰宇乐园走去。
跟在后面两个“保镖”先生好歹也是文武双全的精英，很快就猜出了两人的目标，顿时就露出了一副胃疼的表情，但还是只能不发一言地跟了过去，但估计已经在开始紧锣密鼓地联系园区了。
帝都天域的寰宇乐园一共开了十二个大门，各种公共交通设施都可以直入园内。甚至还有专门的码头，可以停靠中型以上的太空独轮和客货商船。
只不过，这么一个大宇宙时代，这么一个已知文明社会中最先进，最豪华的巨型主体乐园，居然都还没有实现电子购票和自动扫描检票。明明以现有的技术条件，这应该是很容易实现的才对。
于是，拜这些脑子仿佛打了思想钢印的笨蛋所赐，每一个大门前都排了长长的人龙。游客们拿着设计得仿佛像是花式扑克的硬塑料门票，雀跃地等候着。
就算是负责检票的机器人，这速度也实在是快不起来。
于是，在旁边的排队口，便有穿着“帕纳先生”人偶的演员，摆起了摊位搞起了抽奖游戏。
这自然是园区官方组织的，据说大奖是游乐设施的快速通道票和那边的vip入口票。目的当然是为了割韭……啊不，更好地服务游客了。
大家虽然都对寰宇乐园充满了期待，但是个人就不想排队。于是摊位那边还是围了不少人的。
顺便说一下，“帕纳先生”是一个全年龄版的卡通人物，原形是一只肥大的雪豹。其人气很高，无限接近于余连上上辈子地球的那只圆耳朵米国耗子。
既然大小姐说好了是要以游客的身份来玩，自然也是得排队的了。不过，在余连慢慢排队的时候，娅妮便兴致勃勃地挤入了那个摊位的人群中，吓得两个“保镖”脸都白了。
不过，就在他们刚拿起终端叫人的时候，人群内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哗然和欢呼声。那个“帕纳先生”也开始用浮夸的语调表达着祝福的意思。
然后，便看到娅妮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里还扬着两张vip通道。
“这就中了？”
“要是用正常的转盘抽奖赌运气，那就不好说了。不过，他们布置的是十道数独题，只要在二十分钟之内解开，就能拿到两张票。”
然后你特么就花三十秒不到？啊不对，怎么说这里也是游乐园啊！不是应该布置点关于寰宇乐园旗下各种幻想主题故事的知识趣味问答吗？譬如说第五代琼斯教授最爱的女人是谁，帕纳先生有几个巨龙女朋友之类的吗？这个数独是什么鬼啊？
“这个，娅妮，你难道不觉得……”
“嗯，我猜到了。看样子，这个园区的管理方总算还没有那么愚蠢，虽然刻意了一点，但我还算满意。”娅弥妲笑道。
天域寰宇乐园的员工们，赶紧弹冠相庆吧！你们总算是免除了失业的危险了。余连想。
当然，不管这个vi通票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反正两人就这坦然地进入了乐园，把两个“保镖”，已经帝国的情报人员完全甩在了后面。
“哎呀，我们的目击证人也被甩掉了。”
“没关系，这个寰宇乐园本身就有晨曦皇室的股份，安全也都是完全委托给帝国方面负责的。我们只要一直在园里，园区所有的管理和安保人员都是我们的目击证人。”
也是，如果真的有这方面的隐患。娅妮一开始就会反对来游乐园的。
于是，余连便放开了心思开始玩了起来。总体来说，这里就是一个设施更加先进，更加科幻，更加广大的主体乐园，灯红酒绿五光十色，看着就非常喧闹，也华丽异常。内部的玩乐设施多得让人目不暇接，一两天时间根本玩不完。于是，乐园内也设立了酒店、餐厅甚至诊所等等机构。价格比外面贵了一些，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园区虽然大，但因为有做成各种主题人物的自动代步载具，游客们只要出了租金，自然也累不着，便能玩更多的项目了。
可如果步行，这些项目一次性玩不完，当然就只好多来几次了。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也很开心。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挂着淡然且知性的微笑，但余连还是能感受到对方轻快的心情，以及同样轻快的步伐。
这大概是因为两人在路上又也遇到了好几次抽奖游戏的临时摊位，奖品要么是这里高档餐厅的人气点心和饮料的消费券，要么就是各种高人气游乐设施的快速通行劵了。娅弥妲明知道这是院方给自己送来的福利，却也玩得很开心。
要说是不满意的地方，当然也是有一些的。
“除了数独就是拼字游戏。这只是个不用动脑的休闲小游戏，并不是说把格子增多就会有趣的。这么简单的事情，这群无毛猴子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要么就是海洋大学那帮蠢蛋用来忽悠人的智商测试题，就没有一点正常的题目吗？”
正常的题目？费马大定理还是熵的证实？哦，对了，这条世界线上没有费马……
“这里是游乐园，不是海洋大学！”
“是的，所以本人确实很满意。要这里真有几个海洋大学的猴子，那才扫兴了。”
她的意思大概是说，反正都是陪猴子玩。猴子如此卖力地取悦自己，她当然就满意了。可若是有几次相对机灵一点的猴子要跑出来龇牙咧嘴自作聪明，娅弥妲大小姐可就开心不起来了。
总之，正常人谁会不喜欢这种主题乐园呢？除非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畅游之余，余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遗憾的。这么好玩的地方，身边居然没有带菲菲。
算了，等月球的那家……月球那家的规模终究还是小了一点，帝国的这家估计有段时间来不了了，那便可以去联盟正在新建的那家嘛。
不过，这次菲菲终究是不在。唉，这种负罪感是怎么回事呢？
“是想菲娜&#183;李小姐了吧？”娅弥妲瞥了一眼，微笑道。
所以你这人是真的去查了我的祖宗八代了吧？
“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若依然露出了寂寞惋惜的神情，便只有可能是因为最珍视的人不在身边了。”
“菲娜小姐很漂亮吗？”
“漂亮啊！毕竟是‘嫦娥’，月面的女王，中央防卫大学公认的校花。”
“哦，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呢？”
你们这些女士怎么都有这毛病啊？都看得同一本生存考验教材吧？
“你是我的好朋友啦，我交朋友总不能看脸吧？”
“回避回答！而且让内里包含的信息让我不太愉快。”
“没办法，因为你太冰雪聪明了。智慧之神在你身上降下的神恩，已经掩盖了美神的荣光了啊！”
其实这句话反着理解也是没问题的，但娅弥妲小姐明显是个知性且又充满正能量的阳光美少女，应该是正着听的吧。
于是，两人便又兴致勃勃参加了旁边的格斗大赛……呃，当然不是真人上去打，而是手操的vr游戏。人物都是出自《盖伯亚OL》的著名英雄人物，是被称作《盖伯亚fight》的衍生产品，但人气也是很高的。
娅弥妲表示自己其实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然后便没有动用任何超自然手段，一路刷下了冠军。
“其实也挺简单的，我在旁边看了两局，大概就明白所有人物的操纵模式和动作节奏了。任何一个角色，不管是多华丽的必杀，都是有破绽的。只要注意好对方的动作，把操控时机把握在半秒以下，基本上就不可能输了。这不是很简单的吗？“
确实……非常简单。
于是，两人在寰宇乐园疯玩到了快要到凌晨的时候，这才拿着之前“赢”到的通行券，上了乐园最高的天幕塔。这是仿造联盟母星时代的一处古代遗迹建设起来的，但是却比那座正版的古迹更加巍峨，更加壮观。
站在塔顶，两人并排地看向远处，眺望到了太空城的边际，甚至能远远地看到龙临宫的巍峨殿宇。
娅弥妲依然在笑着，仿佛脸上还依旧是挂着畅游之后的余韵，但声音却低沉了下来：“我的时间干扰再需要一次变量就够了。所以，今天只是履行你的‘诺言’，不需要过于真的达成目标。”
“我知道。”余连笑道。
“那么，宇宙之灵与你同在。”娅妮微张檀口，用言灵给余连套上了一层敏捷祝福。
这姑娘已经可以做到默发buff的程度了？而且还是这种可以至少持续三个小时的“迅使灵光”。看样子，她在翡翠迷宫中的收获也不小啊！应该是昨天又有领悟？
不过，这也不意外……毕竟未来是能坐在轮椅上，一次性给几千艘战舰上的官兵上buff的智慧女神啊！
在娅妮的祝福声中，余连闭上了眼睛，等到他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在一辆房车里了。而在他视线中出现的，自然又是挂着僵硬笑容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了。
“辛苦咯，贝尔蒙特老兄。昨天脱身还是很辛苦的吧？”
拜你所赐，我甚至动用了两条潜伏了十几年的暗线，以后就不能用了。贝尔蒙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却露出了满脸叹服加感佩的表情，双手紧紧地握着余连的手，用力地摇晃了一下：“辛苦的是你啊！余连老弟，只要想到每日你要冒着如此凶险，哥哥就恨不得和你同往！”
余连总觉得这家伙的潜台词是“这两个疯子，害得劳资这几天都没法安寝了！”
他刚想要说“那就一起啊”，对方却又带着凄苦且无奈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补充道：“可是，哥哥我学艺不精，而且又是笨重愚拙的守护星环，只能卖点力气给你这样的天才打打下手之类的了。呜呜，哥哥就在这里静候佳音！”
余连翻了个白眼，挣脱了而对方的手，换上了装备，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房车。
房车之外，是一座库房。库房之外，是一片仓库区。走出这套娃式的区域后，便是一大片太空工厂区了。
卡尔米铸造所、星环重工、天火设计局，全部都在这一片，实在是太适合搞事情了。
“尖叫时间！”余连对自己说。

第411章 散场和新剧
这一次，余连休眠持续的时间并不算是太长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离上次闭眼的时候才刚刚超过两个小时。
这个时候，娅弥妲正坐在一个圆形露天剧场的中间座位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正面舞台上上演的古装英雄剧。
现在已经是夜场，园内已经没有未成年的孩子了，于是便可以上演一些黑深残的剧目了，譬如说，正在上演的《霞光之歌》。讲述的是帝国晨曦皇朝刚刚开朝时的一段相当著名的英雄史诗。主角是一位绰号“霞光骑士”的星界骑士，出生普通公民家庭，为帝国的早期宇宙开创立，以及同古美亚人的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最后马革裹尸，为银河帝国和蒂芮罗人的霸业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
呃，这种be的故事听起来似乎不适合在游乐园上演，但我们得明白蒂芮罗人一贯以来的操性。这群自诩武德充沛的家伙，就喜欢这种矫情的调调。
总之，《霞光之歌》的故事算是帝国宣传军（喵）国主义和“爱国”的蓝本了，被改编成了小说、电影、电视剧以及各种舞台剧，现在又多了专门在游乐园上演的“英雄版”歌剧——说白了就是把故事精炼缩短，歌舞也从严肃的歌剧变成流行类的。
不过，就算是专门为了游乐园氛围进行了改变，可故事的内容就摆在那里，无论是欺骗、背叛还是残杀的内容都是不缺的。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最后的大决战便显得愈加热血了。
虽然是小舞台上的歌剧，但有了各种华丽逼真的投影技术，小小的舞台上居然真的展现出了一种千军万马的豪情和悲壮。
反正一定是比博人传热血的。
于是乎，台下的观众们也都纷纷欢呼喝彩。
余连看着台上那个穿着塑料甲胄和人战做一团的霞光骑士，直接无缝地切入了角色之中，当场便站起了身，也鼓掌呐喊着加入了观众们的行列。
娅妮似乎也明白本尊的余连回来了，横过了眼波，低声笑道：“改编的确实不错，是吧？”
“这种电子感如此强烈的动歌和舞曲，帝国这边这些装模作样的严肃艺术家可不擅长。果然是你们的手笔吧？”
“毕竟这家游乐园的运营方是我们嘛。这姑且也能算是我们给帝国的礼物了。看样子，反响还是很不错的。如果一切顺利，就可以以此为蓝本拍新版的电影和电视剧了。”
“确实挺燃的，就连我都看得热血沸腾啊！”余连笑道：“不过，仔细琢磨一下，说白了不就是一部热血骑士版的《武训传》吗？”
“哈？”
“不，我的意思是说，不就是一部教人如何热血沸腾地当奴隶的故事吗？”余连笑道：“娅妮，我一开始还在想着《绿》之后应该写个什么，现在还真有灵感了。感谢你带我来找灵感。”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沉默地盯着余连，盯了好几秒钟，方才逐渐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
“你真的是个……”
“负重前行的伟丈夫？”
“不，走火入魔的偏执狂疯子。不过，还是那句话啦，我其实挺中意这种类型的。”
她挂着微笑，又上下打量了余连一眼，赞许地点头：“这次比上次还快，只花了十二秒。你的体质，对这种空间宝具的适应力还真是强得让人惊叹。”
余连露出了一个傲然的表情。
“根据我目前的分析，越是熟悉虚境的人，灵魂也会得到虚境环境的改造和强化。于是，对灵体合一，穿梭空间的现象就越是适应。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才觉醒一年多的信任，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你到底去了虚境多少次了？”
“不多啊！（这辈子）就两次吧？不过，毕竟我是第一个在三环就完成虚境仪式的人嘛。宇宙之灵宠爱我，虚境也宠爱我！”余连道。
娅弥妲再次用过于深邃的目光看向了余连，足足看了五秒钟，接着嫣然一笑，轻描淡写地喟叹了一声：“唉，真想解刨来看看！”
“喂，挂着这么可爱的笑容说这种毛骨悚然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只是在开玩笑的。”她又笑着道。
我就当是信了，可以吧？就当未来那个解刨了一个虚境领主的变态老巫婆，是另外一个人了，可以吧？
“那么，说说看吧？这次做了些什么？”
“炸掉了星环制造厂的二号高炉。另外，还干掉了三个星界骑士。”余连比出了一个大拇指：“他们确实提高了警戒等级。不过，这也不出我们所料。帝都的重要目标那么多，星界骑士和执行判官再多，又能看得了几家呢？而且，这才过了一天，帝都之外的支援怎么都是赶不回来的。依旧是只能撒胡椒了。”
于是乎，那片厂区便安排了一组三人的星界骑士驻防，还配备了纹章机。只不过，余连出现得依旧还是太突然了，整得三位骑士没有穿甲就急匆匆地跑来拦截，这才被反杀了。
“现在，他们知道国土太大的问题了吧？”
这一次是真的有点出乎娅弥妲的意料了。她微微地张了张嘴，小愣了几秒之后，哑然失笑：“我本来以为今晚只是佯动，只是随便露个面表示自己来了，就会直接撤退的。”
“没办法，那三位星界骑士老兄还是很有行动力的。”
“果然，有行动力和智慧的疯子，干出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
“都说了我不是疯子，只是一个充满了满腔热血的行动派啊！”
随着热血骑士版的《武训传》的结束，两人便随着退场的观众离开了剧场，然后又在园内找了一家高档餐厅，开始用宵夜。
因为是帝国宫廷风格的餐厅，供应的也是高档宫廷菜和点心，所以要用“用”。
反正之前赢了那么多免费券，不用白不用呢。
于是，两辈子的余连，也第一次感受到了用一克一枚金龙的帝国龙血酥和太阳饼填饱自己的四次元胃袋的感觉。
这一次，娅妮很乖，没有再打扰余连吃饭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对方，一直等到余连基本上填饱肚子了，才道：“明天的话……”
“明天再来一次？这次要不要去梦幻岛？”
“那地方可没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把全宇宙的长得漂亮但又比较温顺的幻兽种抓在一起弄了个大动物园，满足了皇帝们的收集癖罢了。这些皇朝的皇帝以星龙之王为纹章，以星龙之王自居，当然也要给自己标榜出一个万物之长的样子了。”娅弥妲笑道。
“况且，有了你刚才行动造成的模量，这次时间干扰的阵列也算是完成了，明天就不用继续了。”
“也是，而且我再来上一次，帝国这次说不定真的要全天域戒严并且取消战神祭了。虽然这么打他们的脸我也觉得挺有趣的，但真的变成这样，你就会很困扰了吧？”
娅妮微笑不语，喝了一口核桃奶。
余连伸出了一只手：“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娅妮抿嘴一笑，伸出柔夷回握了一下：“不过，一定记住，你为了干扰诺德多斯的预知阵列，发下的可都是必须实现的宏愿哦。既然说是成年人什么都要，那就必须得执行。而且，我虽然用太阳神之书的力量干涩了阵列的预知时间，但这样的改动是会有限度的，最好是在十年之内全部完成。”
余连和娅弥妲用于干扰帝都预知阵列的说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以大祭司诺德多斯那位八环“灵佑宗座”的实力，在两人开始讨论搞个大新闻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有预感了。
“说起来，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在完成这些宏愿之前就死于非命了，自然就没办法实现。这岂不是直接改动因果律了？”
“这也是我正在琢磨的课题。不过，时间和因果，本身就是这个宇宙中最难以琢磨的领域，就算是我，也不敢指望能在有生之年搞清楚了。不过，余连，你又怎么能确定，你的死于非命，不是因果的反噬呢？反正，你死亡的这个结果，就是存在了。”
好吧，再说下去可就真的要变成会让大家降san值玄学了，两人都决定还是见好就收。
“另外，你说的那个新剧，排出来以后，请务必要通知我去欣赏。”她又道。
“这次可能来不及了。不过，等到去联盟公演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忘了通知你的。当然，到时候你只要不派上一群得了精神病的疯子枪手把剧团给突突了，我就感谢你八辈祖宗了。”
于是，没有拥抱，没有依依不舍，没有一步三回头，两人便这么潇洒地告别了。
余连看了那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过了，这时候再回大使馆也是给大家添麻烦，便径直找了一家还算僻静的快捷酒店，开了一个舒适的套件。
等到安顿下来之后，布置好屏蔽监控的阵列之后，他才赶紧让自己进入入定状态，抚平激荡的精神。
讲真，以三敌一，其中一个还是和自己同等的四环，自己就算是靠着上辈子刷星界骑士的人头刷到吐的经验，总算是完成了反杀，也还是必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身体上的伤害倒是容易，用生命之触抹一下就好了。而且自己处理得及时，确定一点细胞都没有留在现场。
另外，星界骑士特有的，用于破法除咒的“镇魂言灵”，对自己的精神多少造成了一定创伤。如果没有灵脉循环这样高速回蓝还自待疗养精神的神技，怕是得休养上好几天了。
半个小时后，余连调养完毕，刚准备睡上一觉，通讯终端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三声之后便自动弹开，全息投影中便直接跳出来了一个自己再熟悉的女孩的身影。
“嗨，菲菲。”想起自己不到一个小时前才和另一个漂亮姑娘分手，余连顿时有点心虚，便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嗨，鱼儿。你又做得好大事啊！”
“……好，好大事？”那么快就传到菲菲那边去了？什么记者消息能灵通成这样！不科学啊！
然后，他的终端荧幕中便跳出来了一条新闻头条，赫然标着《震惊！“联盟公主”堕入爱海，对象竟然是……》

第412章 我说我没生气就是没生气
余连还没有看清楚到底是哪家杀千刀的无良媒体在瞎搞，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新闻栏便又自动弹开了，赫然出现的，便是自己和娅妮并排从大排档里走出来的照片。两人并肩而行，早已经越过了一米的安全社交距离，脸上还都挂着一本满足的微笑。
于是乎，两人之间明明没有任何牵手拥抱勾肩搭背之类的亲密动作，明明是止乎于礼的纯净举动，顿时就有了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所以，背着我去找个联盟的三儿也就罢了，居然还如此明目张胆？鱼儿，你是长大了，成灵能者了，又升官了，所以就认为我提不动刀了是吧？”虽然言语的内容不怎么友好，但菲菲却依然眯着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地，白皙如玉的脸颊看着就让人心动，就连语音语调似乎都透着温柔的笑意。怎么看都像是在打情骂俏，就像老婆娇羞地说“我要鲨了你”是一个感觉。
嗯，如果不是余连和她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一定感受不到某种黑暗的不明物质正在酝酿的。
“这，这是污蔑！菲菲，你一定要听我解释啊！”
“嗯，我听着，你快快解释吧。”她继续笑，笑得依然明艳动人。
总之，还是那句话，大丈夫无事不可示人。除了穿越加重生，其余的事，什么都是可以和菲菲讲的。
另外，根据所有翻过车被好过船的前辈们的经验之谈，遇到这种情况，不能辩解，不能忽悠，不能顾左右而言他，而是必须要让对方明白，一切向现实注意的妥协，都是为了更远大的理想主义。
“菲菲，这个通讯加了密的吧？”
虽然到目前为止，源质波通讯的监听非常困难，不管是帝国和联盟也好，都没有资源对所有所有的民用通讯进行监听，但这里毕竟是天域，自己也是上了帝国黑名单的大人物，而且干的可都是杀头的买卖，还是需要小心一点的。
对面的菲菲眼中闪过了一声异彩，随即直接挂断了通讯。
一分钟之后，通讯又接了进来，当然依旧是菲菲，却是红星事务所的通讯编码
红星事务所里面的有一台专用的固定通讯终端，是经过余连魔改过的，里面的军用通讯加密算法，是二十年之后才由联盟那边开发出来的。在这个时间段，自然是属于不可探查的范畴内了。
“这次你就放心了吧？”菲菲笑道。
更不放心了好吧？我已近从投影的边缘看到了人影幢幢了！对面到底有多少人在听啊？另外，你这是回地球了？什么时候？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为了让菲菲身上洋溢出来的不明黑色物质退散了一点，他便还是用极快还富有条理的语速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接着，便是一阵持续了好几秒的鸦雀无声。
好吧，毕竟整个天域都被自己搞得天翻地覆，对面正在旁听的大家被吓到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就连菲菲似乎都有点震惊，于是便笑得更甜了，甜得让余连稍微有那么一点小恐慌了。
“有一点我不是太明白。你和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明明在约着会……”
“那不是约会，是演戏！不要被狗仔队炮制的假新闻误导了啊！”
“好吧，就是在演戏。你是怎么一边在这里演戏，却又瞬间跑到了另外一个太空城里去的？”
“这就是要从上次翡翠城的攻略说起了。娅……贝小姐得到的一件灵能宝具说起来。那玩意应该是个启明者的遗产，看上去是一张薄薄的羊皮纸，大小和标准公文用纸差不多。除了我们常见的零元素，还包含了虚境出产的不明物质。贝小姐给它起了一个‘影人偶’的名字。把这个东西在人的影子中温养一段时间，便能形成一个替身的人偶。人偶和本体是可以进行瞬间无缝切换的，其存在时间和施术者的能力成正比。除了无法动手，各方面，无论是体格、声音、气味乃至于性格，都和本体没什么区别。”
而且，一旦施术时间结束，人偶重新变回纸片之后，这段时间发生的记忆也会直接交还给本体。
听起来是不是很很耳熟？
实际上，在高位灵能者的领域，还真的有这种类似于分身的技能。
不过，和“影替身”宝具不同的是，这种分身是可以战斗的，但却无法在超远距离上完成和本体之间的无缝切换。
于是乎，地球出生的灵能者还真就称呼这招为“身外身法”了，听起来可比什么“影分身”有逼格多了，于是便得到了全银河的认可。
当然了，就算是顶级的灵能者，施展“身外身法”也还是要花点精力的，用来刷修炼经验还是有点不偿失的。所以，金毛胡子官二代的修炼法，并不适用于灵能者。
总之，经过娅妮在国内的测试，影子人偶和本体之间无缝切换的物理距离，应该在500万公里以内。这就是一个货真价值的星系级宝具了，按照超凡管理局的宝具编号，排头妥妥得是一个S，放到黑市上绝对能引发一阵血雨腥风。
也就是贝家大小姐，就是能把新到手的s级宝具拿在手里随便用。
菲菲点头表示明了，继续带着明媚的笑容：“联盟的公主殿下得到了这么神秘的宝具，第一件事居然是和鱼儿一起用啊？所以，鱼儿是牺牲色相，勾引联盟的公主殿下和你合作了？”
“请不要用色相这么微妙的词。我是用隐藏不住的才能说服对方和我合作的！”余连无奈道。
“所以你不否认勾引是吗？”
“这不是重点，总之……呃，菲菲，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可是你确实是生气了！”
“我说我没生气就是没有生气，就算是生气也没有生气。”
眼看着目前的对话似乎就要进入毫无生产力的无限循环了，但几秒钟后，光幕后面又出现另一个姑娘，却是挂着满脸无奈的琉璃。
“连君，我个人觉得，你确实是应该好好向菲菲道个歉了。”
“这个，我愿意反省……呃，就算是要抓着贝家的大小姐演戏，也应该提前告诉你们的。可是，这种事啊！你们也知道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我们……”
菲菲叹了口气，虽然挂着笑，但仍旧是用打量智障的眼神扫了余连一眼，然后便直接从投影中消失了。
余连表示菲菲最后的眼神，虽然杀伤力不高，但侮辱性极强。那样子，就和当初自己在三年级时第一次考试不及格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连君，我觉得，你不止是要向菲菲，还得向我们道歉呢。不过，在你之前，你可是得好好反省一下，至少搞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再说吧。”
看着余连莫名其妙的眼神，琉璃同样也叹了口气，居然还生生地叹出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酸楚感出来，然后又挤出了一个笑脸：“不管怎么说，你辛苦了！连君。”
“不算不算，和所得到的算不了什么。”余连顿时又得意洋洋了起来。
就在琉璃也忍不住露出MDZZ的眼神之前，他又道：“所以，你们现在就在红星所吧？那就把我的信号接入会议室，让艾森、塔米尔，哦，对了，还有季诺夫博士，都来吧。正好我也可以和他老人家见面认识一下了。”
现在地球时间应该是下午三点，那位热爱“吨吨吨”的爆炸科学家应该还没有喝上吧？
“嗯……季诺夫博士午饭的时候刚喝了一瓶生命之水，不过应该没问题吧？反正我看他也挺精神的。”
这特么就喝上了？
“还有庄然教授，也把他喊来吗？”
“他也在红星所？”余连大喜。
“是的，上个星期就过来了。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辞掉教职，还在顺天理工带着一节课。所以每周只是过来三天。不过，他可厉害了，现在已经在开始带着弗兰奇君把你们说的新机型落实到字面上了！弗兰奇君也说，有了庄教授的帮助，最多年底，他就能把那个船完成了。这样还能空出不少试验和改进的时间，一定是能赶上明年的竞速大赛的。”
那是，这位大牛的老本行可是太空动力学呢。只不过，谁能想到，他最伟大的成就，却是传说中的暗物质理论呢？
当然了，让一位理论物理学家和大白胖子一起干工程师的话，就连余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按照科学界鄙视链来说，这不就相当于让公认的电影咖上台唱跳求粉丝打call顺便还得兼职直播带货吗？
……emmm，好像最近这也是个潮流嘛。
“那就都叫来吧。”余连顿时觉得兴奋了起来，连之前的些许疲惫也都不翼而飞了。
“这个……连君，你这里两天干的事，让他们知道好吗？”
“当然好啊！如此一来，这两位先生，不就完全被我们绑上贼……啊不，成为我们真正的合伙人了吗？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第413章 真正的最强大脑
其实，地球人和蓝星共同体是真的不缺人才的。3000多亿的总人口，就算是论概率，也自然是会诞生最顶级的天才大脑的。
在未来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中，地球的科学家自然也诞生了好几个熠熠生辉的天才。不过，到目前为止，余连觉得值得信任，并且能够直接拉拢过来的，大概就是尼古拉&#183;季诺夫教授，和庄然教授了。
于是，当全息投影被拉开，照出了会议室里的场景时，余连看着那两位一胖一瘦同时脸上还一脸懵逼的中年教授，心中难免会闪过激动的情绪。
胖的那个，或者说应该是壮的那个，眉眼五官身躯手脚无一不粗大。不像个科学家，却像是个每日热衷于和熊摔跤的野蛮人。不过，从他脸上那些过于扩张，显得有些喜感的法令纹倒是能看得出，这位应该是爱笑爱说话的，开朗的人。
瘦的那个便很有书卷气质了，外表斯文儒雅，一看就很有智者的范儿。穿着一身白大褂，衣着立正，双目有神，但表情冷漠，完全就是大家想象中那种，清矍严肃，不苟言笑的超级科学家的经典模板。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爱笑的壮汉，便是喜欢吨吨吨的季诺夫博士，而瘦的那个是理论物理大能的庄然教授，那就实在是太肤浅了。
实际上，正好相反。
余连看着魁梧得能和构想肉搏的庄教授，又看了看清秀的得年轻十岁就足够出道的季诺夫博士，心中的喜悦无可附加，好容易才没有让自己太过于失态：“抱歉打扰两位先生的休息了。不过，还是感谢你们对红星所的信任。”
“不，应该说要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庄然教授的眼神和口吻非常温和，这倒是和他魁梧的外表不搭调了，却总算是有点知识分子的味道了：“鹰司小姐找上门的时候，听说有一家企业对我的研究方向很有兴趣，原本我还以为又是那种想要标榜自己的大富翁。要不是鹰司小姐拿来了弗兰奇的设计图纸，我是连来都不会来的。”
确实，low逼的富豪只会996，有眼光的富豪一边996一边还热衷于前沿科学方面的赞助。一方面可以赚名声，还能给自己竖立一下“热爱科学”、“资助教育”、“回馈社会”的人设，如果运作的好，说不定还能逃税呢。当然，如果真的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出成功，这就相当于是中大奖了！
另外，搞理论物理虽然也很费钱，但总比试验物理和生化便宜，而且听起来逼格也高。所以，对富豪俩说，赞助理论物理当然是性价比非常高的选择了。
当然了，赞助数学更便宜且逼格更高，但大概是因为数学家没有物理学家好忽悠，其研究成果大众也完全看不懂，所以不是太好搞。
总之，庄教授还以为自己遇到的又是这种人，可等到亲自到了红星所一看，却顿时便来了精神。
“就仅仅是地下室那些小助手……”他玩味地又重复了一遍：“是的，仅仅是那些小助手，我就能了解你们的雄心壮志了。”
“那是自然的。那些小东西可比我大部分的学生都有用。”季诺夫教授嘿嘿笑着，拿着伏特加又吨了一口，又道：“一群号称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小子，连卵生动物都不如，简直是哺乳动物之耻啊！”
“这我就要好好和你说道说道了。生物学从来就只是一个发现了什么的学科，却不是一个能创造什么的学科，更没有系统的理论支撑，所以，生物学意义上的常识从来就不是常识。”
他的意思是说，谁都不能证明卵生动物就一定比不上哺乳动物。
这一点，余连是同意庄教授的。岂不知，未来那群又能卵生又能有丝分裂的东西，可是把全银河搅了个昏天暗地呢。
两位说的应该就是正在事务所最下层的那些寄体原虫了。当然了，它们现在生活在大鱼缸里，寄体是寄不了的了，但小日子还是过得相当不错。现在族群的数量已经扩大到两百多条了。一个初步的能量神经网络已经建立了起来。
而到目前为止，知道原虫存在的，除了最早的几位创始人，就只有这两位大牛了。
琉璃一开始也犹豫过，要不要向两位新来的教授透露原虫的存在，但余连却表示无所谓。而刚刚返回地球的菲菲也道：“既然请他们来，就需要他们的智慧。琉璃，鱼儿说他们现在可能是全地球最聪明的两颗大脑了，你以为这些小动作真的瞒得过他们吗？”
智商极高的科研大拿都是难以适应现实社会的低情商怪胎。可实际上，这种事大部分都是高情商的社会人编的段子，用来取悦低智商同时情商也不怎么高的劳苦大众们的。这当然只是为了维护劳苦大众们仅存的一点点自尊而已。
实际上，大多数的学术大拿之所以显得情商低，是因为根本懒得和你们这群“猴子”玩情商而已。
所以，只要这两位在红星所待下去，寄体原虫的秘密是瞒不住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表达出点诚意，让他们早早知晓。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家研究所请回来的科学家会禁止他们使用科研工具的。现在，小虫子们不就是我们最好的科研工具吗？”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不过原虫先生们要是听到了，大概率是会伤心得哭出来吧？
“至于别的，譬如说你担心会泄露什么的，不用担心，真的不用担心。”菲菲又这样道：“两位教授我都了解了一下，都是很很通情达理的人呢。总之，你就按照行规，签个标准的保密协议便是了。”
菲菲在前学生会的姑娘们中的威望太高了，她既然都这么说了，琉璃即便是还有些疑虑，但也还是勉强接受了。
而她确实说的是对的，反正到目前为止，确实一点泄密的迹象都没有。
季诺夫教授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提出，等到原虫们的数量真的扩大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形成一个计算能力堪比顶级科研电脑的庞大神经网络了。到时候，还能承担点别的研究所的计算任务来捞外快。可是，在现在的原虫数量只有这么多的时候，却反而需要保守秘密了。
这像隔壁联盟未来实验室，经常把他们的两台天演电脑的额外算量拿出来出租，不但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还能摸清楚其余研究单位的研究进展。
“另外，弗兰奇和塔米尔也确实很有天赋，我在顺天理工教了十年的书，也没有看到这么有天赋的学生。真是的，你们这么优秀，为什么不去报考理工大学呢？新南洲机械学院？这玩意也能算是大学吗？”
大白胖子和灰人青年尴尬地笑了起来。为什么读不上？自然是因为交不起学费了。
庄教授当然也知道什么原因，不由得也叹息了一声：“所以我才觉得，教育需要改变。教育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识字明理，并且让所有人都找到自己的天赋，再把天赋变成可以回馈社会的技能，而不是什么生意！现在好了，好好的大学，都快变成有钱人给傻儿子镀金的沙龙了。”
“这种事情你说了有什么用？”季诺夫教授又吨了两口伏特加：“等你当上教育部长再说吧。”
“当上了教育部长也没用，当上了总统也没用。”庄教授叹了口气：“我已经绝望了，还是好好研究点东西吧，能做一个有点贡献的科学家，就足够了。”
你看，这就是我觉得庄教授值得信任的原因之一了。这位先生骨子里其实也是个希望实现高等教育免费的大左派，而在未来，在他有了一定名望之后，也确实是在试着推动这一点，可惜依旧是失败了。
余连想。
“当然，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却是这家伙了。”
庄然教授一边说着，一边啊哈哈地在他口中的“这家伙”，也就是季诺夫教授背上重重拍了一下。然而，目测只有庄教授体重三分之二的季诺夫博士却只是嘟囔了一声，身躯魏然不动，仿佛一颗西伯利亚原野上的雪松。
“这家伙的数学虽然不太好，但用在实验物理上也够了。他既然都愿意带着所有的团队都加入，那这里就一定有值得期待的东西。事实上，我找到了不少。所有，我才要谢谢你呢。余连中校。如果这个红星所真的能成为属于我们共同体的未来实验室，那就是我的荣幸了。”庄然教授笑得很开心，对余连的感谢也是诚恳的。
季诺夫教授道：“搞理论研究的都是除了他们自己谁也看不懂，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的玄学，所以平时才特别话唠。我就简单了，能把我们的空间泡技术给整出来，这辈子就没白过，也就足够了。”
“这样下去，你不就彻底沦为工程师了吗？”
“那怎么一样？我发明技术，工程师是搞复制黏贴的。”
于是，上个月才刚刚把机械工程师执照考下来的艾森和塔米尔只能在一边瑟瑟发抖。
余连也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点点伤害。他就算是有了上辈子的人生，现在的科学素养也就是工程师水准，属于所有自然科学鄙视链的最下层了。
“季诺夫教授，空间泡的复原怎么样了？”余连问季诺夫道。
“托你的福，有了帝国方面的样品，我证明了自己的研究方向是对的，也可以着手开始制作我们的样品了。”提到自己的本行业，高冷的老鲜肉教授又抿了一口生命之水，话顿时多了起来：“不过，帝国的那个样品其实存在不少问题啊！能量管线，结构设计，还有空间布局都有太多冗余的地方了！明明他们的材料学，还是整体工学的积累都远在我们之上，结果就只是整出这么个玩意出来？”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帝国学界多的是你这种人……啊不，你这种人到了帝国一定是块宝。帝国的学者一直都缺乏想象力，或者说，把太多想象力放在神秘学上了。可那玩意需要想象吗？”
神秘学不是才更需要脑洞吗？
好吧，对于一位科学家来说，没有现实逻辑依托的想象力，就只能叫空想而已了。从这一点来说，庄教授和自己一样，也是个根深蒂固的唯物主义者啊！虽然他其实还并不明白这一点。
余连心想，这也是我想要第一时间拉拢这两位的原因之二了。共同体的大部分科学家，提到帝国和联盟的科学界，都是一副高山仰止五体投地的德行，而这两位的骨子却都是理所当然的自信。
这时候，又听季诺夫教授又道：“确实，它们的空间泡结构中还用了不少零元素，而且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鬼画符。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就去找零元素，就去拜托神秘学，真是没出息！”
庄教授表示他不能同意更多了。
“简直比这些搞理论的还没有出息！他们至少为了自己发明的理论，还会做数学题呢！”
庄教授拍案而起：“嘿，你们这些做实验的，难道不明白吗？理论才是探索宇宙边界的唯一工具吗？要想让神秘学变成科学，这也是唯一的方法了！”
“所以你才去研究那个什么劳什子暗物质了吗？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你们又发明了好几种粒子。可是又该怎么证明这些粒子呢？”
其实，未来的事实证明，暗物质还真不是灵能，但余连在这方面还是站庄教授。深入的进行理论物理研究，说不定未来是可以解开灵能的科学之谜的。
不过，他还是在两人即将吵起来之前打断了他们：“所以，您觉得那些零元素和灵能阵列是可以取消的？”
“可以！”教授点头，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那么，若是排除了您说的那些冗余，体型可以做到更小型化吗？”
“要多小型化？”教授问道。
“现在的一半以下，至少……一架战机可以携带。”
教授想了一想，又点头道：“可是试试。有这种可能性，不过需要时间。”
“那么，更小呢？”
“比如？”教授又问。
“机甲，或者纹章机？”
季诺夫教授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余连赶紧伸手陪笑道：“您别生气，消消气，消消气。战机就够了，战机就够了。另外，教授，我这边有帝国方面更详细的空间泡结构图，所有详细的试验报告，其中还包括了其中几种特种材料的冶炼清单！”
季诺夫教授这才勉强哼了一声，又点头抿着生命之水道：“可以作为参考。帝国这方面的研究在我们之前，至少能避免走弯路。”
他想了一想，又对琉璃道：“等成品出来了，你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抓到把柄。虽然都是空间泡技术，但我做出来的，一定会比帝国那边的更先进！”
琉璃的笑容有点小僵硬。她就是这样容易操心的性子，所以才成了红星所的管家婆。在这段时间，大家也一定没少听她唠叨。
这一点余连自然是非常相信的。在上辈子的世界线上，就算是没了这些帝国研究资料的启发，他不是也做到这一点吗？
而在这条世界线上，却只会更快！

第414章 军事革命只是技术革命的副产品
“然后，庄教授，还有弗兰奇和塔米尔。光翼船的设计图已经定稿了吧？”
庄教授拍了拍艾森的肩膀：“这小子真的很有想象力！这种加速挂件，比所有的太阳帆更节能，加速效率更好，而且还更便宜。明明是这种天才设计，当初居然只拿了一个安慰奖？所谓设计师大赛的主办发都是哪里来的蠢货？”
“这种所谓的大赛，本来也就是个有钱人蠢蛋儿子镀金的猴戏而已。”季诺夫教授冷笑着，又伸手去够自己的生命之水了。
“这个，可能是因为我的设计，当时还有很多异想天开的地方吧？”艾森不好意思地道。
“不完善归不完善，谁的设计的粗稿就会是完善的？关键是要看想象力，和可能性啊！”庄教授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对艾森做了个请的动作。
教授应该是想说，艾森才是这件作品的主设计师和最大功臣。后者顿时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手忙脚乱地调出了自己的设计图。
一艘通体呈现纺锤体的漂亮小型赛艇，顿时便映入了余连的眼帘。
一时间，他再次有了一种未来照入现实的感觉。
这并不是上次那个参加设计师大赛的概念图，而是包括了零部件型号、材料和最详细结构的成型设计。
于是，基本上可以确定，能够彻底取代太阳帆的亚光速加速挂件，比上一个世界线提前十年，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艾森用简略却又极有信息量的语句，介绍了一下这艘船的性能和各种技术概念，这才眼巴巴地盯着余连，停顿了一下，又道：“只要现在开工，一定是能赶上明年的竞速大赛的。”
余连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平静地点头道：“辛苦了。”
“罗泽士上尉那边也说了，船坞都给我们准备好了。”
他那胖乎乎如同一个大白面的脸上，眼睛已经睁得老大，泛着哀求的精光直视着余连，就差直接说：“我，艾森，求您打钱了！”
没办法，现在红星所的正常收入只有各种在新神州天区卖得特别好的捕蟑螂机，这种产品细水长流自然是一笔好生意，但一下子想要掏出一大笔钱却是没有办法的。
余连依然没有搭茬，却道：“那么，光翼能不能也完成小型化，装在战机上呢？”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为艾森此时的知识储备了，他顿时忘掉了钱，苦着脸皱眉陷入了沉思，而旁边的庄然教授则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但这其中有一个非常现实的技术难题。你应该也知道，光翼结构在未来要代替的其实是太阳帆。可是，这依然是一种大型的外悬挂件，需要通过引擎供给能源。目前来说，还没有那种战机用的微型引擎能提供这种供能。小型的船用引擎便是极限的。”
“也即是说，如果我们能完成光翼在战机上的小型化，某种意义上，岂不是也代表着，小型的单兵战机可以进行跃迁了吗？”余连笑道。
“那机体还必须得承受重力井的压迫……当然，相比起引擎，这方面的问题要好解决得多。”庄教授笑着摊手：“可是，我确实难以想象那种存在。”
“可是，这样的存在，已经有了哦！”余连笑吟吟地传过去了一个结构图：“这是天门5型亚光束引擎的结构图，准备用在帝国新型的X21紫电龙战机上。当然，它没有携带跃迁功能。可是，这上面的动力传感系统，以及新能源方案，至少是有很不错的参考之处啊！”
庄然教授微微一怔，眼睛随手一扫到动力图上，便再也抬不起来。同样抬不起头来的还有艾森和塔米尔。旁边的季诺夫教授也多看了两眼，却也惊得连伏特加都喝不下去了。
季诺夫虽然主要研究的是物质空间概念，但所有的试验物理学家，其实都是有工程师属性的，也是识货的。
“你这……是从哪里挖了恩贡的宝库吗？”他震惊地道。
恩贡是帝国古典神话中智慧之神的名字，掌管知识、探索、教育和科学。
“恩贡并不存在，但智慧宝库是存在的。我啊，只是抄了翡林实验室而已。”
除了已经知道的菲菲和琉璃，对面的大家全部都愣住了。就连那三个正在捧着新引擎结构图看得不亦乐乎的科学家，也都被骇得抬起了脸。
说句实在话，余连如果说自己真的刨了智慧之神的宝库，他们说不定还没那么震惊了。
“你说的翡林实验室，是那个翡林吗？”
“就是天域的这个翡林啊！说得明确一点，我给诸位看得这些全部都是赃物，呵呵阿。”说到这里，余连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笑容逐渐变……霸气了起来。
庄教授微微张了张口，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他年轻的时候其实是在海军陆战队服过役，当到军士长之后退伍，最后才又攻读了太空动力工程学。
他在军中从事的其实是半文职工作，并没有正经上到前线去杀敌，但各种危险也是没少经历过的。当初甚至亲眼目睹过高位灵能者猎杀巨大幻兽的场景。
然而，就算是当时那仿佛神话传说的震撼战斗场面，都远比不上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自己的震撼了。
“鱼儿，注意表情管理。”从头到尾一直在面无表情的菲菲，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对不起……”
旁边的季诺夫教授虽然依然板着一张高冷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过于清秀长相和民族天赋不太符合，于是便特意留了一把大胡子。可那又怎么样呢？自从他每天把生命之水当水喝之后，大家便都觉得，这家伙果然还是个典型的毛子。
可是，正因为他真的是个典型的毛子，在惊叹之余，却又忍不住拿起自己的生命之水，吨吨吨地又干下去了半瓶，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依然平淡，但音量似乎却高了一点：“你是个很讨人喜欢的疯小子，我很中意！应该干一杯！所以我就替你喝了！噢哈哈哈哈，等你回地球，可得好好讲讲怎么干那帮苏卡不列！”
庄然教授啧啧称奇地看着余连，那眼神也就和他当初第一次看到山一般巨大的幻兽差不多了：“……呃，我现在的脑子有点乱，还是说点我能理解的问题了。姑且先把翡林实验室放在一边吧。”
这是能“放在一边”的事吗？琉璃忍不住想，忍不住向菲菲使了个眼色。
菲菲拿起了茶杯，咕咚咚地喝了起来。
庄教授道：“你刚才一直在说的小型化。空间泡也要小型化，光翼也要小型化，还弄来了新引擎，到底是有什么想法？”
见两位教授和两位技术宅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余连沉吟了一下，多看了艾森一眼，一直到看得后者有点慌了，方才道：“明年用于竞速大赛的船，丢给罗泽士那边的布鲁克林船厂就是了。而这段期间，大家就开始着手准备下一个目标吧。刚才，和天门10型引擎一起发过来的，还有X21紫电龙战机的性能列表和大体设计图。”
本来就是小型飞行器狂热爱好者的艾森翻了翻图表，用力点头。
“我一直认为，到了这个时代，军事战术上的革命，从来都只是技术革命的副产品。而现在，这个革命的条件，已经出现了。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设计一款多功能战机，正常性能上能够全面压制X21紫电龙。同时，还能够装备小型化的光翼挂件和空间泡！这才是一件真正的划时代的武器！”
想象一下吧，目前大多数的武器，对空间泡的中和效果都非常有限。同样的，包裹着空间泡的战机，在物质意义上更是畅通无阻的。
是的，笨拙一根筋的空间泡鱼雷，固然会被余连用非常简单的震荡炸弹的方式中和掉，人操的战机却不一样。
那么，当机群包裹着空间泡，展开光翼，以极高的速度划过最短的距离，忽然突入敌舰的安全范围之内呢？这两种新技术的存在，将会让目前绝大多数的近防武器都失去意义。
这，便是余连上辈子一直在思考的东西了。
有些人情感上大炮巨舰党，行为上是跳帮砍人党，但骨子却又是航母党。
而这辈子，却已经有了把它们化作实践的条件了，又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当然，现在的最大问题在于，所有机载武器的威力都还是有限的。除非是打到了要害，否则确实很难对战舰的装甲造成太大的伤害。
越大的槽才能装载越强悍的武器，既然叫《群星》，这应该就是铁则了。
可是，谁能说这会永远如此呢？
别的不说，想想技术越来越成熟的反物质武器，看看对面正在研究暗物质的庄教授。
对面的两位科学界大拿都蹙眉思索起来，
至于菲菲和琉璃这两位战略研究系的高材生，同样也陷入了沉思。以她们的专业沭阳，并没有觉得这是异想天开，却反而真的开始琢磨起可行性来了。
在场唯一想要叫苦的却是艾森了。
“我，我到目前为止只设计过民用飞行器啊！而且都还没有成型的成果。”
“咱们竞速船你不是做的很不错吗？对了，菲菲，等布鲁克林把这艘船弄出来，这次我们可以叫它灰色熊……”
“这次就叫红星1号吧。虽然简单，但是可以给公司打个广告。”菲菲就当是没听到，直接对琉璃吩咐道。
琉璃点头，表示这件事就交个你自己吧。
余连干咳了两声，便又对艾森道：“就连庄教授都夸你是天才了！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啊！达瓦里希弗兰奇！”
“您就算是管我叫上帝弗兰奇，说不行就不行啊！这已经不是天不天才的问题了。我也是需要起码的知识和经验累积的啊！”弗兰奇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余连无奈摊手，但心里对大白胖子的评价却又高了一截。
实际上，学得越多的人，才会越觉得自己无知。
“啧……那就只好看看我们现有的战斗机，或者能够买到生产授权的战机中，有没有适合空间泡和光翼改造的机型吧。共同体现役的幽灵战机如何？”
“可以试试，但是意义不大。”庄教授道。
庄然教授虽然不是幽灵战机的设计者，但作为太空动力学方面的专家，也是参加过新装备听证会的。他的意见应该也是比较权威的。
“幽灵战机是一款好飞机，但它是非常典型的中型格斗机型。而我觉得，你需要的应该是一款重型的多用途战机，同时能够承载空战和对舰的任务。与其这样，确实还不如设计一款新飞机。”
余连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下，道：“那么，琉璃，最多一个星期，虹蔷薇基金会应该有一笔款子注进来，记得查收。其中一笔用来造我们的竞赛艇，其余的，我希望你能想办法盘下连珠火兵工厂，和法尔空公司的飞行器制造厂。你可以先谈着，如果资金不够，我再来想办法。”
“法尔空公司吗？最近他们集团内部确实爆出来不少问题，想着要把各种资产出手。倒的确是出手的好时候。”琉璃想了一想：“……不过，这里面和虹蔷薇基金会有什么关系？”
余连赶紧直接打断了对方，又道：“另外，帮我考虑一下他们一款编号为V-21的机体。就算是他们飞机厂买不下来，也务必要把这一块机型的生产权和图纸给买到手。”
琉璃瞥了菲菲一眼，后者依然开始咕咚咚都地喝茶。
“我明白了。”琉璃道。
V21也是一款多灾多难的机型。这就是一款多用途重型战机，各方面的性能都在水平线以上，但造价同样也是不菲。在这样一个历史阶段，这种机型就有点性能过剩的问题了。等到十年后再正式投产服役，便已经晚了。
然后，艾森&#183;弗兰又在这款机型的基础上，开发出了更先进的，让全银河都闻风丧胆的苍獠牙。于是，沦为过度款的V21，立场自然也就更尴尬了，在后世根本没有什么名气。
可是，余连却知道，这真的是一款相当优秀的战机。在有限的出场时间内，已经做到了最好。
另外一方面，如果艾森提前得到了V21的图纸，甚至样机，又会如何呢？能不能拿出比苍獠牙更完美的作品出来？
是的，现在的大白胖子当然还不是二十年后的那个自学成才的大技霸。可是，现在的他，同样没有在4s店耽误的那些时间。他已经提前开始接触这个宇宙最前沿的方面知识，和最权威的技术大拿朝夕相处，并且早十年就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款光翼飞船。
以游戏概念来说，光是刷经验的效率就不是另外一条时间线可以比得了。
反正，现在还有时间！我等得起！

第415章 其乐融融
所以，红星设计所的下一步工作，除了监督光翼船红星1号的建造，就是收购那些被共同体商界视为劣质资产的产业了。这就相当于是捡洋落，不捡都简直对不起宇宙之灵。
另外，便是着手准备“设计”第一款空间泡光翼战机了。或者说，是对V21型战机的改装。在这个过程中，红星所的设计团队一定可以积累大量的经验，为下一步的工作累下坚实的基础。
如果改造成功了，新机型就叫VF21吧！
余连一点都不担心V21型会没办法进行改装。毕竟，它的母公司法尔空工业集团，最早的创始人可是在联盟的工业集团中当到了高管，后来创立的公司也难免充满了联盟的血统，它当然也就继承了联盟军用品“泛用性”的优势特点。
而这一款v21，更是这种优势的集大成者。
不过，贪得无厌得陇望蜀一直都是人性的原罪之一。上辈子既然已经玩过ps4的时候，这辈子再退回去玩ps就总觉得哪里不对了。哪怕ps4毕竟还没有出现，而且ps已经是世上最好的主机之一了。
一想到这里，余连就忍不住多看了庄教授两眼。他并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热切的目光。
这位大牛虽然人到中年才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寻找的，直接开始转向了理论物理想要去研究暗物质，因此还和自己所在的顺天理工大学闹得很不愉快，但谁也无法否认，他毕竟是在太空动力学上也有深厚造诣，因此还参加过好几次国防委员会的新装备听证会的。
等待成长起来的艾森固然是很好的啦！可要是在此之前，庄教授能主持魔改出来一款机型，当然就是更好的了。
“哈哈哈，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要让我给一款飞行器挑刺是没问题，你要让我查漏补缺也没问题，但要让我从无到有，设计一款新武器出来，就太难为我了。你真的还只能指望这孩子。在这方面，他的创造性可比我强得多。”
庄教授拍了拍艾森的肩膀，笑道：“我也是学习太空动力学中出生的，而学的越多，我才越是明白这个道理，科研的领域，很多时候其实是有极限的。”
所以您就不做人了？
教授没注意到余连表情上的古怪：“所以，我才选择了别的研究方向，才又半工半读地拿了一个理论物理和数学博士学位，然后又把自己的主要精力转到了暗物质上。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兴趣，自己的天赋，自己的激情，都在这个领域了。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科学家之魂。”
虽然明知道教授说的是心里话，但这种新类型的凡尔赛依然秀了余连一脸。这不，旁边的季诺夫教授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完全就是一副恶心得快要吐出来的表情，赶紧又把剩下半瓶生命之水喝了进去。
“那么，这段时间就辛苦您了。庄先生。另外，也不用着急，等到这些完成了，您完全就可以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暗物质的研究上了。”
“我确实不怎么着急。”他不由得笑了：“理论物理这种东西……嗨，其实和数学一样，有的时候其实是需要灵感的。我帮着弗兰奇还有尼古拉他们完成这件设计，也可以换换脑子休息一下了。”
嗯，暗物质研究累了可以改造飞机来换脑子休息？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那么，您在这期间，有什么需要的设备也可以随时告诉我。列一个清单，我来采购。”
庄教授闪过了一丝感动，却还是道：“这……不用太麻烦。有些设备只有联盟和帝国可以生产，而且都是违禁品哦。实在不行，等报告的数学模型做出来了，我可以到联盟的未来实验室走一趟，借助他们的设备。”
“然后成果一定会和他们共享？别的人不说，那边有个大小姐，在这方面的嗅觉比得上就九条狗！”余连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菲菲和琉璃的表情似乎好看多了。
“那就只能走私了。这可不是什么武器或者零元素什么的，是高精尖设备啊……未免太危险了。”教授又劝道。
余连不由得笑了：“您多虑了。我连翡林实验室都砸了，还怕走私？”
庄教授也不由得哑然失笑，知道自己确实是多虑了。
他忍不住季诺夫教授对视了一眼，两人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上了贼船了。
只不过，他们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灭口，反而觉得刺激得很。
“等到你的光翼船，哦，那个红星一号完成，你还是去再读个学位吧。我觉得我的母校，卡尔伽列理工大学就很不错。”庄教授对艾森说。
“我怎么觉得我的母校，铁岩技术大学也不错呢？”季诺夫教授道。
“铁岩？那地方是技校，也能算是正经大学？不过，那地方其实挺适合你的，塔米尔。我在那里做过访问学者而且还讲过几节公开课，如果你有意愿，可以帮你写封推荐函。”
塔米尔一时间都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在夸奖还是在埋汰自己了。
听得出来，庄然教授明显对铁岩技术大学很看不起。可是那毕竟也是全银河排名前五的工科大学啊！可如果在两年前，有人对塔米尔说，他有机会可以去那里读书，估计就算是去打麻将都能笑得早泄。
“好，开始工作了，赶紧把现在的杂事完成！哈哈哈，突然有了一种参与历史的感觉了。”庄教授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今天晚上就你这句话像是人话了。”季诺夫教授冷冷地道，也准备离开了。
两位大科学家都是这样说一不二的风格，于是艾森和塔米尔也赶紧准备跟着走。他们现在基本上已经算是两位教授的门徒了。
当然了，在离开之前，他们至少还记得给余连陪了一个笑脸。
两个现在的大技霸，带着两个未来的大技霸离开了会议室，于是便又只剩下了菲菲和琉璃。
喂喂喂，你们几个技术宅走的时候，不知道顺口来一句“散会”并且把通讯掐了吗？太特么没情商了吧？
余连的小心脏顿时又“噗通噗通”地打起鼓来了。
现在的好的地方在于，房间里的菲菲正在笑，至少脸色比刚才是要好不少。不好的地方则在于，现在真的只剩下菲菲和琉璃了，所以气氛顿时就凝重了起来。
“抱歉，菲菲，琉璃，我错了！”余连满脸诚恳，仿佛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谢罪。
“哦，错在哪里了呢？”菲菲笑吟吟地道。
“错在……错在让你们担心了！我瞒着你们，去做了如此危险的事！现在想想，这种事凶险万分，要是一个不小心，可就真的死无全尸了！”
菲菲依然挂着微笑，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所以，那以后呢？”
“打死我也不改！”余连用比刚才道歉的时候更理所当然的态度道。
“连君……”琉璃顿时哭笑不得，更是急得想要拍桌。
菲菲差点笑出声，赶紧把脑袋转了过去，几秒钟后才转了回来：“打死不改，但还是要道歉吗？”
“是的。让关心你的人担惊受怕，就是错了！错了就得道歉，就得认罚。所以回来以后，你想要怎么罚都可以。然而，菲菲，琉璃，你们也知道，我们需要补的课实在是太多了，要想弯道超车，又怎么可能不弄险呢？这个宇宙让我有了冒险的能力。那么，所有值得冒的险，我都只能去冒！所以，对不起！”
“就算是我告诉你，我怀孕了。如果你死了，我顶多给你守上三年的孝。然后就会有另外一个男人出现了，到时候，你的孩子都没来得及叫你一次，就得管那个陌生人叫爸爸了。这都可以接受吗？”
“你你你……”余连被吓得差点崩溃了。
就算是让他自己去和利维坦们单挑，都绝不会崩溃成这样的。
“我就只是打个比方。”菲菲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也翘起来坏心眼的弧度：“不过，鱼儿，你要是真的义无反顾，至于别吓成这样吗？”
余连为之气结。我要是不被吓成这样而是侃侃而谈，你一定会说：“这时候还能舞弄唇舌，说明你的人格还有缺失啊！这样的你，真的能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吗？”
就像你说的那样，咱们俩出生就认识了。谁忽悠得了谁啊？
总之，直觉告诉自己，这时候不管用什么慷慨激昂的言辞来表决心讲道理，都是没用的，于是只好什么都不说了。
于是，现场便再一次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之中。菲菲端着茶杯不说话，余连便也只好梗着脖子陪着笑脸却也不说话。
想要说话但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琉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坐立不安，她猛地一咬牙，用力一拍桌子：“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啦！源质波通讯有多贵是不知道吗？刚才这样一个小时的通讯，已经够我们买上一条悬浮货车了！红星所的账都是我在管啊！知夏说好了上个月就要回来帮我，结果现在还待在鲁米纳那边，分明就是乐不思蜀了！什么事情都推给我，真的太过分了！”
“好了好了，就是琉璃实在是太靠得住了，我们才下意识依靠你的啊！”菲菲伸手把琉璃揽在了怀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鹰司琉璃小姐没好气地横了菲菲一眼，又恶（nai）狠（xiong）狠地瞪了余连一眼，叹息了一身，气呼呼地直接走了。
“放心，琉璃没有真的生气。”菲菲道，然后咕咚咚地一口气把茶喝完了，接着才用一种充满了母性关怀的口吻叹了口气：“嗨呀，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算了。”
余连很开心，菲菲说算了。余连开心得有限，是因为对方的这个算了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
“呃……这就算了？”
“没办法，我最近也在看经济学课本啊！所以，考虑到沉没成本，不算了还能怎么办呢？”她说。
“沉，沉没成本……”杀伤力不强，但侮辱性真的是足够了。
“另外，我的直觉告诉你，你和联盟那边的公主殿下，合作的事情应该不止如此。不过考虑到你说人家是狗，那姑且也算过关……不对，鱼儿，你怎么能在背后这么说女孩子呢？”
我没说人家是狗，我是说她在某方面的嗅觉顶得上好几条狗。
不过，在这种时候，狗就狗吧。就算是余连的情商，也知道现在可不是较真的时候。
“鱼儿，你以前就是这个德行，表面上嬉皮笑脸伏低做小，但主意却比谁都正。我当初没办法阻止你去帮托比，现在也没办法阻止你去做现在的这些事。所以，只能说，要是你真的死了，我就只好守寡，一个人好好把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了。这样，你就稍微安心一点了吧？”
“等等，你……”
余连刚想说什么，菲菲却已经挂着恶趣味满满的微笑，直接掐断了通讯，只留下在屋内凌乱的某人。不过，他在混乱了几秒钟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再次被耍了。
离上次见面也有个大半年了，但每周三到四封邮件和必然会有一次的电话粥可从来都没有断过。真要怀上了，自己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余连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把自己整个人都丢到了松软的床垫上，蒙着被子睡了过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可以安寝，但枢密院和帝国所有安全部门，又将再一次彻夜不眠了。
说要让你们卷，就要让你们卷嘛。不肝上几夜，怎么能配得上卷呢？余连这样想着，于是很快就把菲菲对戏耍自己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睡得非常香甜。
他这一觉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也足够满血满状态复活了，这才乘上了早班的第一趟摆渡船，准备返回大使馆。
不过，这一次返回的时间比平常是要长上两倍以上。这是因为，几乎所有的公共摆渡船在航行的途中，都会受到警备自律飞艇的检查。
这些长得像机械章鱼，足有直升飞机大小的自动飞行器，成群结队的在太空中飞过，机械触手上自带的探测仪在摆渡船上扫过，确定着每一个乘客的身份。
这场景，总是让余连联想到了上上辈子看过的那部伪装成动作科幻片的意识流玄学电影。在那部电影中，那些拥挤得如同洪水一般的机械章鱼，并没有让余连感受到丝毫恐惧，而只是觉得有点烦躁，就像是看到了从腐坏的房子中爬出来的白蚁。
这一下，就算是最钝感的普通人，也都能感受到应该出事了。
摆渡船的电视荧幕上此时正播放着新闻。漂亮的女主持人和衣冠楚楚的专家，使尽解数地告诉大家，这只是帝国政府对安保措施的一次演习，毕竟战神祭真的正式开始的时候，涌进天域的帝都的游客会是现在N倍云云。
可是，到底有多少人会被忽悠到？这就只能悲伤地说，人类的大部分工作其实都是无用功的。
总之，银河帝国历史上的第250届战神祭，在还没有正式开始的时候，便成功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等到余连回到共同体大使馆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之后了。
他干脆便到旁边一家挺有名的糕点店，提了一大包高档的手制点心，给所有正在守门的陆战队员都分了一份。
余连估计，大使馆昨天晚上也有不少人肝了一夜，其中最辛苦的便是这些保安人员了。看看他们疲惫的脸色和强打精神的黑眼圈，估计也是守了一夜了。
余连一边把点心分给众人：“大家辛苦了。我订了万乐宫的套餐，今天晚上给大家加餐！放心，我个人请客！”
陆战队员们纷纷表示，就喜欢这样大方的长官。以前整个大使馆，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的，领得津贴还最少的，就是他们这些可怜的大头兵了！现在，余连中校来了，大头兵们的春天也就来了！如果不是现在还在执勤，恨不得和中校斩鸡头烧黄纸了。

第416章 玩情报的都脏
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馆有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作为卫队。他们的装备很精良，人员也都是体格健壮身材高大的昂藏汉子，外表看着就很靠得住。当然，到底能不能打，其实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毕竟，理论上，大使馆卫队应该是不存在任何战斗任务了。
不管怎么说，这群卫队官兵再有了在大使馆卫队服役的资历之后，回国之后也更容易升上去。余连觉得，左右也就是买点点心说几句惠而不费的好话而已，就这么结一个善缘也是不错的。
况且，大使馆卫队的全员已经保持戒备状态两个昼夜了，虽然人人都疲惫，现在依然在努力坚持。从方面看，他们的意志和训练程度还是很值得嘉许的。
想到这里，余连对大家的夸奖也就多了几分诚恳。于是，同样也感受到余连诚恳的卫队成员们，便表现得更多了几分亲热。带队的卫队中尉顺便还和余连多扯了几句八卦。
听说余连担心正在天域旅居的共同体公民的情况，这位叫斯帕克的陆战队中尉便这样解释道：“确实，看这个样子，天域难免会有一段时间的戒严。不过，您也真的没必要担心这里的侨民。说实在话，有办法跑到天域来做定居的共同体公民，都一定和帝国有千头万绪的关系。有的是祖上给哪个贵族老爷当过家臣，有那么一点点香火情，有的甚至干脆就是帝国贵族留在地球那边的私生子女。他们都有自己的关系，是不会来麻烦大使馆的。”
的确，帝国算是全宇宙移民政策最严苛的国家之一了。别国居民就算是拼尽全力入了籍，也几乎不可能获得公民权，更难以在天域定居。
当然了，毕竟是人类至上主义的银河帝国，各种移民和入籍政策对纯血人类是有一定优待的。不过，也仅仅只是一定的优待而已。
说白了，真的能够在天域安顿下来的地球移民，或多或少都还是有点资源的。而这种人最想要做的，就是洗掉自己身上地球味儿，恨不得把祖上八辈都考证出帝国血统来。
斯帕克中尉又道：“真正需要大使馆帮助的，其实是那些普通的留学生、旅客还有过来出差公干的。”
“天域毕竟算是半个银河的中心，流动人口还是挺多的。应该还是蛮辛苦的吧？”余连问道。
“若是以前，倒的确是这样的。不过，这两年啊，天域的留学生中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年轻人，组织了一个学生互助组织。留学生们互相帮助，基本上可以解决他们大部分的问题了。另外，他们也会牵头，给国内过来差旅人员提供一些向导和中介服务。收费可是比地球移民开的中介和旅游公司便宜多了。”
“那是，通常来说，老移民们最大的财富密码就是坑同胞啦。”余连嗤笑道。
斯帕克中尉顿时觉得心有戚戚，对这些人也是满脸的不屑：“可不就是吗？他们没本事和帝国老爷们竞争，当然就只好坑同胞了。呵，坑同胞的时候自称是地球人，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就是帝国人了。我还听说，这些家伙还组织了不少准政党组织了，公然宣称地球就应该被帝国再殖民三千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皈依者狂热了，反正太阳底下的新鲜事就一直都没有。
“有了这个学生互助组织，留学生们得到了工作锻炼的机会，还能赚取一些收入，差旅人员便也得了实惠。托他的福，我们的大使馆可就省心了。大使阁下也就一直有空去找帝国，还有其他国家的麻烦了。”他笑道。
“组织者是个人才啊！”
“可不是嘛。那个年轻人已经很了不起了。我觉得啊，等到他毕业，最多一两年后，就会成为一个让我仰望的大人物了！”斯帕克中尉今年也是将近40岁了，当然是有资格称呼二十五六岁的博士生为“年轻人”了。
说到这里，斯帕克中尉不由得多看了余连两眼，忽然意识到，这不也是个“才毕业一两年就让自己仰视的大人物”吗？他一时间有些感慨，觉得共同体也是很有希望的嘛。
听对方这么一说，余连顿时就有兴趣了：“您说的啊个人，是叫？”
“是姓谭吧？对，就是姓谭。现在正在夏伊尔纪念大学读国际法学博士。”
余连暗道了一声果然。照着自己上辈子的记忆，这位大名应该是叫谭继泽的未来名人，现在确实是在帝都读书。自己这次来帝都，这位也确实是自己想要拜访的对象。只不过，这段时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便只能一直向后拖。
不过，这样也好。现在要做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自己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他原本就准备去找也在夏伊尔纪念大学读书的赛尔迪&#183;斯托克玩耍一番，干脆就顺便请他把留学生互助会的小伙伴们都请过来吧。
余连还先要多问几句，可这个时候，瓦特&#183;拉尔少将已经闻讯从馆内跑了出来，不由分说地便拉着余连便跑回了屋内，然后直接进了一个僻静的房间里。
拉尔少将沉吟了一下，用几乎是打量太空利维坦一般的目光看着后者，然后一副心悦诚服地感慨一声，伸手指了指余连，又指了指工厂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道：“（你）炸的？”
“怎么可能？我昨天晚上可是在和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在寰宇乐园玩耍呢。”余连摊开手一副我简直比窦娥还冤的样子。
“说起来，寰宇乐园可真的不错啊！我们地球上的那家老的，还有月球上正在修的那个，应该不会比这里大的。阁下，休假时间您也可以带上夫人女儿去上一趟的。”
拉尔少将虽然很想露出“懂的都懂”的表情，但余连的表情真的不像是在做伪。他再仔细琢磨了一下，确实也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是帝国戒备森严的军工基地，光是潜入就已经非常困难了，更不用说是搞破坏了。
而且，根据他现在得到的消息，这一晚上可是死了好几个星界骑士呢。
应该是个老牌的灵能高手，至少应该是圣者以上。
“所以，一定联盟干的吧？”拉尔少将觉得，就算不是余连亲自动的手，也一定是他和联盟的那位“公主殿下”一起在背后策划的。
当然，这种事情，能把自己人摘干净当然得尽量摘干净的。
“人家也和我呆了一晚上。我可以作证，寰宇乐园的那么多监控镜头，还有帝国的情报人员都可以作证，贝伦凯斯特小姐和我一直在一起。”余连道。
这一次，拉尔少将是真的露出了“我都懂”的表情，带着期盼的笑容道：“那就真的没有留下什么记录吗？我的意思是说，可以证明联盟和这些恶性时间有关的证据！当然，这证据一定不能牵扯到你。”
您还别说，余连其实是真的动了念头，留点联盟产的小东西在现场的，但仔细想想，还是有把自己牵扯进去的安全隐患，便还是作罢。
况且，自己和娅妮至少现在是盟友。背刺盟友这种事还是得慎重的，要做大事的人就尤其要如此！要不然，就算是收益能高得堪比孙十万，其历史格局也就被定格在土霸王的水平上了，两千年后都还要被人埋汰。
想到这里，余连便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你们搞情报的人可真脏。”
拉尔少将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昂起了头：“所以到底有没有？”
“就算真的是联盟做的，那位贝家的公主又怎么可能给我留下把柄呢？阁下，您太看得起我了。”余连笑道：“我们现在要考虑的，难道不是这件事将会如何发酵？我们又可以乘机做什么文章吗？”
瓦特&#183;拉尔少将确实也就是抱着抽奖的态度这么随口一问而已，既然没抱多大希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了，听余连这么说，便也笑道：“已经开始做了。从昨天开始，天域发往银河各地的加密军用源质波通讯就没有断绝过。帝国埋在银河各国中的情报人员，最近应该会有大动作。我们虽然没办法监听源质波通讯，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有动作，就一定会露出马脚。说不定，我们能乘机清洗一波帝国留在国内的暗线！”
“清洗？行吗？”余连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这，至少是可以驱逐出境。”拉尔少将的口吻中多了几分狠劲：“当然，未免夜长梦多，我给国内同事商量的结果，就是尽量在行动时多击毙几个。”
确实如此，所以余连在昨天已经抽时间给共同体卫队的阿芝莎少将发了消息，意思和拉尔少将也差不多。凡是能找到的间谍，能干掉几个算几个，同时也能练兵。
希望这一次，都是饭桶的法统和委统能做出点功绩来吧。他们的对外情报工作虽然做得一般般，但对内镇压这方面好像一直挺专业的。
拉尔少将压低了声音：“另外，我刚才得到了消息……皇家议会的元老们似乎对这两天的情况非常不满，已经要对枢密院发起诘难了。”
这里面应该有宰相府在推波助澜，或者说，正是代表了瓦尔波利斯宰相的意志。这位普通公民家庭出生的宰相，之所以能和枢密院的贵族掰手腕，除了得到了皇帝的支持，也是因为他控制了议会的大多数席位。
不过，这么快议员就得到消息了？在这种威权体制之下的国家，议员们的消息不是最不灵通的吗？往往都还比不上狗仔队，那是从哪里？总不能是从宰相那里吧？
余连还真不相信，瓦尔波利斯会把这种事情透露给议会。这位宰相阁下虽然强势，虽然很有斗争精神，但是却并不是个下作的权力动物，和枢密院的斗争也有点斗而不破的味道。他同样也很清楚，有些事情一旦让议会知道，决策就会被众愚政策绑架了，那就真的会误大事了。
想到这里，余连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对方一眼，瓦特&#183;拉尔少将便再次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第417章 共性
你们这些玩情报的都脏！余连又想这么说了。不过，他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呃，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都都快要被瓜给撑饱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只是普通的守法外交官，就是吃瓜就可以了。”
“不过，这段时间，天域戒严了，对普通共同体公民的影响很大吧？作为外交官，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对因此产生的，对我国公民的不公平待遇，提出抗议呢？”
“是的，必须要严正抗议！另外，还得让帝国迅速向全银河通报情况！这才是负责任大国的行为。不过，这种事情就和我们这些驻在武官无关了。还是直接交给大使阁下吧。”
“可这样一来，先生不会太辛苦了吗？”余连想到齐先生为了把《绿》给尽快修改出来，前一个星期平均每天的休息时间还不超过五个小时。他也是一把年纪的老先生了，又给人家增加负担，多少还是有点不忍心的。
“这你可就放心吧。具体的事务是有布利斯参赞做的，大使阁下只要享受喷……舌战群儒的成就感就行了。另外，你可是不知道，齐先生自己可是说过了，每次只要看到帝国鬼子气急败坏却又偏偏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他就觉得浑身被注入了力量。这才是让他保持体力和精神的最好的休闲方法。”
说白了，这也是另外一种意义的享乐犯吧？
余连仔细想了想，还真的能从齐先生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之下，感受到某些狂野的特质。
嗯，大概每一个战士的心中都住着一个放飞自我的野猴子吧？不管他战斗的时候，是用剑，还是笔。
余连本来还想和拉尔少将商量一些细则，看能不能从目前的局势中占更多的便宜，但后者却说见好就收。
“归根结底，咱们国家的实力终究有限。我们的外交政策也是尽量不要招惹是非。做到现在这一步，能逼帝国暴露各地的暗桩，已经是极限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瓦特&#183;拉尔少将很清楚，做情报工作，最需要的特质并不是什么非凡的想象力和行动力之类的，而是谨慎和决断。这样的决断，当然是包括了果决去做什么，同样也必须包括果决地不去做什么。
“你这段时间已经很辛苦了。”
“我天天和联盟的公主殿下约会，可真的一点都不辛苦。”余连赶紧“分辨”道。
“对对对！和这样贵不可言的大小姐约会其实也是很辛苦的。”拉尔少将道：“最近好像也没有什么你必须要出席的外事场合，给你三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确实，和大小姐约会是挺辛苦的。真的羡慕能够晚上一个人好好享受安静时光的那些社恐啊！”
余连诚心诚意地表达了对芸芸众生的羡慕，然后拉尔少将就忽然气急败坏了起来，直接把余连赶了出来。
不过，在辞别将军阁下，走出门之后，余连才赫然发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把从翡林实验室获得的东西上缴政府。到底是因为他就压根没有信任过政府，还是骨子里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反体制分子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
反正啊，不管是自己从实验室中拿到的科技，还是那个足可以改变全银河战略平衡的大杀器，就算是送到了地球也都是烫手山芋，就不要让地球的衮衮诸公们头疼了吧？
这也算是在急领导所急了。像我这么上道的好部下，不提拔我还能提拔谁啊？余连美滋滋地想。
他刚刚才如此地想，接着就看到，自己现在的顶头上司从自己面前走过，正准备上楼。自然是齐先生。
这位共同体的文豪大使先生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每一步居然都迈出了青春的味道。不过，布利斯参赞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断地擦着汗，一副胆战心惊的社畜样。
“阁下，您是真的想好了吗？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和《民族统一报》的人会面，时机未免太敏感了吧？这不会让帝国怀疑，我国已经和民解运动达成了什么协议呢。”
“《民族统一报》难道不是帝国的合法报纸吗？”
“这个……当然是的。”
“他们也向我们发了邀请函。我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难道连接受采访的权利都没有吗？至于什么民独运动，和我这个偶尔写了个剧本的作家有什么关系？”
《民族统一报》是现在银河帝国国内最大牌的左翼报纸了，其政治宗旨是实现帝国境内全体民族的和解，统一，以及全种族的公民权。当然了，在帝国的政治环境下，这件报刊注定是不讨好的，无论是发行量还是影响力都是有限的。登报文章的措辞也相当谨慎，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战战兢兢的小家子气，一点都没有战斗精神。
照着联盟的说法，这家报纸唯一存在的理由，就是帝国皇室用来标榜自己言路开放了。
至于所谓的“民解运动”，其实就是被帝国征服的各种族的名流们组成的一个准政党组织，宗旨同样也是种族平等。
而之所以是“准政党”，是因为它们现在连一个正式的议员席位都没有。
余连一直都觉得，这个组织之所以能在帝国存在至今，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在沉迷议会斗争吧。
可是，不管是多么谨小慎微，《民族统一报》确实是一家左派媒体，对现在引起了话题的《绿》感兴趣，也是很正常的。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对《绿》一剧进行了报道的，都是一些文艺和八卦刊物。而《民族统一报》却是唯一一家上门采访的政经类严肃媒体了。齐先生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这，这也是。可那是发给您个人的。”
“我现在就是准备以个人的名义参加啊！”
布利斯参赞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想你这死老头能不能不要任性了？你已经是大使，一举一动都能代表国家利益。怎么代表个人？靠嘴吗？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然而，没等他说话，齐先生便先道：“布利斯老弟，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到了本人这个地位上，文人的历史属性其实是大于外交官的政治属性的，你可明白？这一次，《全民报》之所以会邀请我去参加专访，却是因为那一场《绿》啊！我是以一个剧作家的身份，回答一些关心我新作品的读者朋友们的问题。”
“可是……”
“你没有出过书，这种道理果然是不懂啊！”齐先生笑道。
我其实是出过书的啊！而且还是关于国家关系的大部头著作哦！可是比你的小说高级的研究类读物哦！
呃，虽然到现在总共才卖了不到2000本，但人也是得有点梦想的嘛。万一以后就真的变成教科书了呢？
当然，想到这里，布利斯先生的眼神便无限度向着阶级敌人的方向滑落了。
然而，齐先生却浑然未觉。他已经发现了一边正在看热闹的余连，眼前顿时一亮，上前道：“正好，真正的主创也在场，就和我同去吧。”
余连心想我才刚回来，这就又被拉壮丁了？
“要不这样吧，布利斯，我自己出门，做公交船，不带保镖，不带秘书，不带司机，这就完全不像是个大使了吧？这就可以回避我的政治属性了吧？至于安全问题，有这小子跟着，你也就不用担心了吧？”
布利斯先生没有说话，当然不是默认了，而是直接被大使先生的脑回路震地彻底无语了。
而乘着这个机会，齐先生便拽着余连跑向了大门。
大概是因为堂堂的大使兼大文豪迎着朝阳奔跑的动作实在是太有青春范儿了，一路人居然没有工作人员来得及阻拦，就连侧门边站岗的门卫都只能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蛋疼样子，任由两人直接出了大门。
紧接着，老人又以绝对不亚于年轻人的灵活动作，带着余连进了旁边的林荫小道，小跑着钻入了后面两栋大豪宅围墙之间的小道，一直钻到了一个人流相对多一些的公园中。一直到这个时候，齐先生的步子才稍微放缓了一点。
一看就明白，这种事情，文豪先生应该是很熟练的了。
“这是自然的，怎么着我也是创作者嘛，如果没有生活，就不会有真实。没有真实，当然就不会有共鸣了。你要知道，我每到一个新的星球，新的城市，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到街头巷尾的地方去，和这里的老居民们聊聊天，找找上不了报纸和网站的街头美食，听听他们流传了许久的老故事。”
齐先生停顿了一下，又道：“养成了这样的好习惯，我就能聆听人间最真实的声音。等到我学会寻找这些声音之间的共性之后，便成就了现在的我。”

第418章 齐先生的下一步
余连很快就明白，齐先生口中的“共性”，大概说的就是苦难了。他早年有太多的作品，深入骨髓地描述了这个东西。
“田连阡陌者，有着不同的快乐。可是，贫无立锥者，却有相同的苦难。是吗？”
齐先生微微颔首，但脸上并没有任何自得的神情。
“不过，您前几年不是都在转型写畅销小说了。不少您的老读者都说您已经已经堕落了。”
先生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却耸了耸肩：“确实如此。不过，出版社已经调查过了，我早年那些严肃文学的读者，和这几年通俗文学的读者，有相当大一部分是重合的。这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虽然苦难，但其实却不够苦难吧。可这岂不是一件好事吗？”
“确实是好事。总比他们真的身处沉重的苦难要好。有多少人认为您堕落了，就有十倍以上的人，认为您越来越亲切了呢。”余连笑道。
说实在话，齐先生作为文学家的逼格和各种奖项，确实是早年靠着严肃文学刷起来的，但现在这些遍布全银河以百亿来计算的书粉，却真的是中年以后，开始写起畅销小说才刷起来的。
譬如说，伊兰瑟尔大帝就是齐先生的忠实书粉，但粉的可不是他的代表作《魔星》，而是他40岁以后写的《星界魔神传》。这部他写了将近十五年的英雄骑士小说，乃是一部总共一千多万字，时代横跨了百年，三代人的恢弘战争史诗。以其为背景衍生出来的电影电视、动漫、游戏、同人二次创作以及各种周边数不胜数，创造的商业价值更是能以万亿来计算。
理论上，严肃文学和通俗文学之间是存在很大的鸿沟的。可是，这世上总有能够把这个鸿沟越过去的天才。
当齐先生这位在严肃文学功成名就的大家，真的决定放下身段，努力琢磨通俗文学的玩法，那妥妥就是降维打击啊！
于是乎，齐先生也成了这半个世纪以来，全银河最大牌的文化偶像了。
然而，说到这里，齐先生却没有任何骄傲，甚至连一丝丝的欣喜都没有：“可实际上，我自己却知道，这只是在逃避而已。不管我写了多少东西，抨击了多少丑恶，该发生的苦难依然还是会发生。像我这样矫情的人，也很快就明了，文学，其实也是救不了社会的。于是，我才会开始去些通俗小说，前几年甚至开始写起童话来了。”
余连明白对方的意思。如果仅仅只是揭露，只是批判，只是抨击，那也只停留在文人个人的“良心”上了。
这就像是余连上上辈子家乡隔壁的宇宙国一样，拍了一大堆所谓“揭露”社会黑暗的“伟大电影”，又有何用呢？。
“可是，我终于明白了。以前的我，只会从命运的角度去寻找这种苦难的共性了。现在，应该是从社会的角度上来寻找了。多谢你了，小家伙，多谢你给我的启发。”
“我可真想不到，我随手写出来用来宣泄情绪的故事，能让您有如此感触。真是功德无量啊！”余连双手合了一个十。
“你想什么呢？我说的不是《绿》，而是那篇《红枫厂工人运动调查报告》。哦，对了，还有那个纪录片《红枫厂的复兴》。让我触动的也不是文字和镜头，而是你们的行为。”齐先生背着手继续向前，步伐轻快得像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
余连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然后便看见老先生一边哼着轻快的歌儿，随即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我有了个想法……《绿》讲述的，是在帝国境内，被压榨和奴役的千千万万的异星民族的现状。下一部，我们何不写一部，在帝国想要当奴隶而不得的故事呢？”
他想了一想，却又摇头自语道：“不，单一视角还是承担不了宏大叙事。干脆，就写个双主角的群像？想要当奴隶而不得，以及当奴隶当得甘之如饴忠心耿耿的故事？你看如何？”
余连心想好家伙好家伙，我只是给他开了一扇窗，结果他老人家直接便发现了一个放飞自我的新世界了。
“再排舞台剧可是来不及了。”余连道。
“排什么舞台剧啊！舞台上的东西，能展示得就是那个方寸之地，被标榜得再怎么高级，毕竟也曲高和寡。我小说和剧本一起写，然后直接上电影！来个三部曲！然后全银河发行！”
见余连的表情似乎有点僵硬，齐先生又笑道：“放心，光之山电影公司的老板是我的好朋友。那家伙，还有他的团队，都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余连能怎么说呢？既然老先生都已经准备放飞自我了，他当然也很乐意一起飞一把了。
“剧本大纲出来以后，请务必让下官第一个拜读！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请您随时开口。”余连想了一下，又道：“……还要，要是拍电影的话，菲菲应该会特别感兴趣的。她是军部宣传部的工作人员，还是能为剧组做一些事情的。”
“菲菲？”老先生顿时发现了华点，在略微一怔之后，随即便明白了什么，笑道：“好啊，就请那位菲菲小姐来剧组来担任剧组之间的联络员吧。我们拍战争戏还是需要军方帮助的，有她在之间联络，可是能帮大忙了。”
实际上，以齐先生现在的地位，说是想要拍电影，哪怕只是露一点口风，从军方到中央政府到各大部委，上杆子都会跑过来配合的，根本用不着菲菲一个小上尉来帮什么忙。说白了，这就是给余连面子而已。
“好了，等到这个剧本写完，我的大使任期也就差不多结束了。然后，就应该做我刚才说的那种，从社会，乃至于哲学的角度来寻找苦难的共性了。”齐先生笑道：“到时候，就应该完成一些社会分析方面的专著了。以后，我就不是个文学家，而是个社会学者了。”
“说不定您还能开创一个崭新的社会学流派呢。不，我觉得您一定可以的。”余连笑道。
齐先生也终于笑了。虽然他知道这家伙有拍马屁的嫌疑，但确实是被余连拍得很欣慰。
“不过，下官倒是觉得，社会科学之所以一直都不被当成科学，是因为大多数这个领域的学者只会躲在象牙塔里面做道场，偶尔的实证，要么分析太浅，要么例子少得可怜。”
就连辉某的疫苗，做的实验都比社会学多得多呢。
“我觉得，您这种流派……不，应该是我们这种流派的社会学者，最应该关注的，难道不该是从实践中寻找真理吗？”
齐先生觉得这话相当有道理，不过他还是收起了笑，紧盯着余连，等待着对方的后续。
“大使任期结束之后，要不您干脆去参加竞选算了。”
“竞选总统？我，呵呵……”齐先生露出了明显厌恶的神情。
“不，我觉得就您的脾气，在地球中央政府多待上几个月就得把自己气进ICU了。”余连笑道。就地球中央政府这大环境，三观正常的人进去都得精神分裂。还是以后留待用重拳治理吧。
“总不会让我到枫城去当市长吧？那倒是挺有趣的，我觉得……”
“不，那就实在是太屈才了。”余连认真地摇头。
就算是生产规模扩大到了现在，枫城加上红枫厂的工人和家属和各种市民，也就百万人口不到，而且一直是属于半军管状态的。鲁格厂长和达瓦里希巴巴鲁，现在做的几乎就是市长的工作了。
整个城市和工厂除了蒸蒸日上就是一片红火，而且治安都好到了夜不闭户的地步。
巴巴鲁甚至都准备把已经是个准军事化组织的工人纠察队交给夏夏克指挥，自己准备半个停薪留职，和好基友布斯卡一起去考大学。
布斯卡的大学已经选好了，就是地球的顺天理工大学。到时候还能让庄然教授和红星所那边照应一二。
至于巴巴鲁，这个十里八乡最聪明，也最俊的鲁米纳后生，则更有野心，居然准备去报告联盟海洋大学的哲学系。
那个大号的黑天牛居然想要去读哲学，余连想想那个画风就觉得好像哪里都不对。可是，据他自己说，这也是为了能了解世界本质的发展。
仅仅只凭这个见识，这个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名声的工人领袖，就已经有了成为伟人的潜质。
余连有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光是把这些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的宝石找出来，让他们散发出应有的光辉，就不负这一次穿越了。
据知夏说，巴巴鲁同志现在除了白天的工作之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努力复习读书，甚至还经常缠着自己，以及工程师会馆的萨默斯先生补课。
所谓天道酬勤，希望他真的能考上吧。到时候，就算是拿不到奖学金，余连也决定把学费生活费给他包圆了。
是的，特伦德先生的工程师会馆已经正式开幕了，对营业性质相当于是一家负责建筑、机械、化工、冶金等工业项目的顾问公司，偶尔也对外“出租”顶级的工程师。
现在，工程师会馆中的在驻“工程师”已经有三十几人，都是各领域的专家——余连怀疑这帮人大部分都是义体人。
特伦德先生已经离开了鲁米纳，把会馆交给他的弟子萨默斯和孙女奈尔负责。
伴随着红枫厂生产规模地扩大，工程师会馆的生意也火红得紧，就是隔壁的新塞维利亚，也经常有人过来寻求技术支持。
总而言之，枫城，乃至于整个鲁纳星系，都是局面大好。连巴巴鲁都敢暂时离开自己热爱的家乡和工厂，如此便可见一斑了。
这样一切都上了正规的地方，就连知夏都觉得呆得好生无聊，嚷嚷着要走了。齐先生去做个调研考察自然是没问题的。可真要留下当市长，那也就只是个橡皮图章，实在是没必要。
“等到您的任期结束之后，要不，就试着去竞选新神州的天区行政长官如何？”
齐先生微微一怔。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一茬。

第419章 我有一个梦想
齐先生确实没有想到那么远。他对大使之后的生活安排，就是从政坛推下去，然后找个看得顺眼的大学挂一个教职，接着便开始一边旅行一边着手完成自己的著作。
他确实没有想过再到官场上去耽误时间——是的，对齐先生来说，无论是总统还是星区长官，都是耽误时间。
他本来是想要拒绝的，但“新神州”这三个字却让他有了一瞬间的犹豫。这个时候，余连便乘机道：“您……好像也是新神州天区出生的吧？”
“是的，我的家乡在天区首府的白玉京。只不过，三岁的时候就随着父母搬到地球。”齐先生笑道：“以前祖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我偶尔还会回去探探亲。老人家走了以后，便再没有回去了，到现在也有快四十年了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新神州并不能完全算是齐先生的故乡，可是这一点都不耽误那边把齐先生当做家乡的骄傲。齐先生故居齐先生就读的幼儿园齐先生门口的泥巴田，一个个都快成旅游胜地了。要不是人家还在世，估计马上就会有纪念馆拔地而起了。
当然了，这是所有政府的正常操作，不能因此就怪罪人家。实际上，对比起其余的天区，新神州绝对算得上是整个共同体的一股清流了。
“新神州可能也是全共同体唯一还在全力扶持重工业的天区了。可是，现在的天区长官，白老爷子年事已高，白家二代……书生型的人物居多，三代倒是有几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但毕竟都还年轻。一旦老爷子退休，以后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大变故。您在新神州有极高的威望，虽然成年之后就几乎没有回去过了，但要去参加选举，应该是十拿九稳的。有您在，说不定还可以延续白家对新神州一贯以来的政策，保住共同体真正的精髓。”
只要新神州重视工业的政策不改，我就可以开始下一步的布局了。
“另外，您还可以摸一摸现在重工业基地的现状，看看更多的劳动者和工人们的生活，这或许能帮助您，摸清楚您想要说的那种，社会和哲学意义上的共性。”
齐先生沉默着思考了将近一分钟，方才道：“我会考虑的。”
余连很欣慰。以这位先生的作风，他说是“会考虑”，就一定是真会考虑的，顿时便放心了许多。
这时候，却听齐先生又道：“不过，你要知道，我这个大使其实就是地球方面送过来的吉祥物。我在政坛其实没什么资源，也没什么值得信赖的团队。可是，当一个吉祥物大使，和当一个星区行政长官毕竟是不一样的。我没有什么行政经验，对经济政策、法律和各种法令的理解，也就只停留在笔头政治家的水平上，更缺乏一位优秀政治家的应有的谨慎和果决”
“您多虑了。您以为地球的衮衮诸公们就有吗？”余连不由得乐了。
对方也不由得哑然失笑：“我懂了，原来也是希望我去当一个泥塑的菩萨啊！”
“不不不，您可不是泥塑的，至少是包了金的。”余连笑道：“只要是摆在那里，就是能震得住宵小邪，那就够了。”
齐先生觉得这个马屁他也是比较受用的，但还是道：“我可不想当个光秃秃的菩萨像。”
余连点头微笑：“我懂。所以，您介意年龄吗？”
“年龄？”
“我是说，给您介绍几个平均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都才初出茅庐，但都很精干的年轻人，您有兴趣吗？”
该去见见赛尔迪&#183;斯托克了，算算时间，那孩子的硕士学位应该也到手了吧？余连想。
对于这个提议，齐先生并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只是告诉余连，等到见了真人再说。然后，他便将注意力放到了等会的采访上。
于是，一个堂堂的大使，一个中校武官，真就便装坐上了公共摆渡船，大摇大摆地混进了普通帝都市民的人群中，前往采访地。
还好，齐先生的书很出名，但他人长什么样认识的人还真不算多。两人一路上确实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半个小时之后，便来到了格尔罗金市，也即是《民族统一报》的报社总部所在地。
当然，说是报社，其实是一家结合了报纸、杂志和网站的媒体集团。现在据说还在着手准备办一家电视台。看样子发展前景也是不错的。
实际上，以齐大文豪的咖位，就算是接受专访，《民族统一报》的记者应该是亲自登门拜访的。他们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可是，既然齐先生说好了是要以个人名义接受采访，让人家上大使馆自然就不适合了。
于是，报社方又提出了好几个意见，譬如说在大使馆附近找个咖啡馆，甚至租用一件豪华酒店的会议室等等，总之就是要尽量照顾齐先生，但后者却表示不用兴师动众，他自己上门就是，顺便还当是逛逛街。
再三推让之后，对方发现文豪先生好像真不是在客气，便只能接受这样的好意了。
当然了，齐先生给面子，《统一报》却不能不识趣。于是，从社长到主编到责任编辑到首席记者等等，一大群报社高层都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候着，就像是迎接老佛爷驾临似的。
面对对方的礼遇，甚至是过于谦卑的客气，齐先生也表现得相当客气。不过，在寒暄和自我介绍之后，他却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希望，待会在采访之后，今天我所说的话，都能出现在贵报上。录下来的访谈过程，也能一段不剪地出现在你们的网站上。这样可以吗？”
斯文秀气的社长先生，以及儒雅温和的总编斗殴微微一怔，随即狂喜道：“这也是我们的荣幸啊！”
媒体人的嗅觉告诉他们，这会是真的遇到大新闻了！
余连看着这两位光看长相就很知识分子的样子，知道他们大概率不是什么心有猛虎的强人，心想到时候你们不哭就行了。
随后的采访进行得相当顺利，至少在齐先生和余连看来，是这样的。
在访谈过程中，齐先生不断谦虚地表明，余连才是《绿》真正的第一作者，自己负责的只是修改。
主持人、现场观众以及余连本人都表示，齐先生实在是太谦虚了，正是因为有了您的妙笔生化，才终于成就《绿》的不朽啊！
总而言之，前半段基本上就是吹捧齐先生的马屁会。有直接吹捧的，也有通过对《绿》一剧的各种故事情节和台词表现的“专业”解读，变相吹捧。余连倒是觉得无所谓，认为齐先生确实配得上这些的吹捧。
而且，只要这段访谈播出去，作为共同署名作家，以及《绿》的原作者，他现在应该也会为大众所知，算得上是全银河都有一定声望的文化人了吧。
……如果真的能说出去的话。
然后，到了采访的后半段，当谈到创造理念的时候，就到了风云突变的时候。
对面的主持人先生问了余连这位“第一作者”几句，然后便理所当然地转向了齐先生，却听他忽然笑道：“这部《绿星公主和七个小海星》，其实只是一个发生在平行时空的幻想故事。绿星公主并不存在，七个小海星也只是虚构的人物，他们从来，就不应该发生在一个自诩为文明的世界中。你们说，是吗？”
齐先生就是有这样的感染力，明明是在阴阳怪气，但居然有了一种战斗檄文的味道。
“所以，所有自诩为文明社会的一员的，看过这部戏的诸君，也请你们思考一下。你们之所以如此能看上这部《绿》，到底是从哪里找到了共情呢？绿星公主？还是小海星们？哦，对了，只是思考。《绿》真的只是一部发生在平行宇宙的幻想故事！”
说到这里，齐先生自己已经忍不住乐了。
至于在场的主持人，正在操作摄像设备的编导们，都开始颤抖了起来。现场找来的观众们更是面面相觑，一时间鸦雀无声。
余连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坐在演播室外面的社长和总编他们，此时会是什么表情了。
“我有一个梦想！”他忽然大声道。

第420章 梦想的力量！
“一千二百前，一位伟大的圣君，签署了《种族解放宣言》，而现在，我们就身处她亲手督造的城市之中。”
余连心想的这不巧了吗？大家现在所在的这座格尔罗金市，还真是那位烈火中复生的伊雯娜大帝在任的时候建造起来的。
他这么一开口，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甚至有两个无人摄像机器人也都拉过了镜头，给了他一个正面特写。齐先生更是精神饱满兴致盎然，身处文字领域巅峰大师的直觉告诉自己，自己或许是会见识到一个经典瞬间的诞生。
……嗨，这小子竟敢抢我的风头！不过，感觉好有趣啊！
至于躲在演播室外面的社长和总编以及一排各部门高层，媒体人的嗅觉同样也告诉他们，真的要出一个大新闻了。
“要停止吗？”导播问总编。
“为什么要停止？我们是自由派媒体吧？”另外一个导播表示了反对。
总编心想我特么是管报社的，你们网络视频节目和我无关，于是便看向了社长，也引得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在那个瞬间，莫名陷入众矢之的的社长顿时觉得，转瞬之间，自己仿佛度过了漫长而艰辛的悲惨岁月，糊里糊涂地承受了太多人生不能承担之痛。
“我，这个，可是……”
社长犹豫地看向了正在侃侃而谈的余连，这家伙明明只是一个凑数的，怎么就开始喧宾夺主了啊？等等……余连，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透过演播室的隔窗，他恍然间和余连有了一个瞬间的眼神对视，心头顿时一震。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仿佛是正在黑暗中寻找唯一光明的源头。
“录下去！”社长咬牙道：“然后尽快完成成片，争取今天晚上之前就播放！”
周围人看着就差鼻子里冒粗气的社长先生，一时间都也都有点懵逼。他们实在是太知道这位社长先生的操性了。高贵的实权庆祝伯爵出生，但因为是幼子所以只有一个终身子爵的爵位。当然，也因为是幼子，比起准备袭爵的兄长小了将近二十岁，威胁不到后者的地位，当然便很受宠爱了，钱是不缺的。
他受过完善的高等教育，也受过“学院派”们的民权运动影响，在整体武德充沛但同样也种*族主*义和血统论上脑的帝国贵族阶层中，算是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和悲悯的“改革派”，可却也如此而已了。
对于这位贵族出生的社长来说，之所以经营这一家所谓的左翼媒体，一方面大概是要填补这方面的空缺。另外一方面，说白了便是能找到在沙龙中和千金小姐吹嘴的谈资罢了。
是的，帝都的贵族小姐们的审美当然是很健康的，最受欢迎固然的战功赫赫的英武阳刚的骑士。可我们要知道，绝大多数的世袭贵族的长子都是按这个模板培养的，人数一多，自然就开始卷了，想要脱颖而出还是很困难的。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换换风格，说不定就能找到蓝海了。
可也正因为这种半吊子的心态，号**国最大左翼媒体的《民族统一报》，是典型的“要紧的事情不敢报，重要的事轻轻报，一般的事干脆不报”，什么话题和新闻都只是浅尝辄止，不敢深入挖掘。
说句实在话，能跑到《民族统一报》这家一直不受主流待见的左翼媒体来工作的人，心中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情怀和社会责任感的。可是，这么浮光掠影地整上几次活儿，固然能保护好自己和报社，但大家的热血却也渐渐凉了。
可是，这一次，社长先生的反应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他容光焕发，目光坚定，身姿傲然，热血和激昂的气息都快要凝成肉眼可见的战意了，仿佛随时都可以扛着炸药包去趟地雷似的。
从来没有见过社长先生如此燃烧的总编和各路编导们，便如同候鸟一般的也燃烧了起来，他们赫然发现，自己再一次找到了二十多岁，刚从大学毕业，心中充满热血的自己，顿时都打起来十二万分的精神工作了起来。
余连一边继续慷慨激昂地演讲着，一边感慨现在的媒体还真的有点上上辈子十九世纪二十世纪前半段的味道，说左翼就左翼，说热血还真有几番热血。这可真的不像自己穿回来的那时候，不管是哪一派媒体，都已经成资本的喉舌了。为生民立命的社会责任感剩不下多少，整活的水平倒个顶个的业务精熟。
总之，从今天开始，这个《民族统一报》，以及这些帝国难得的左翼媒体人，大概就会踏入崭新的世界了吧？我这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然而，在伟大的《种族解放宣言》签署的六百年后的今天，似乎已经没有人会在意，占这个国度总人口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非人类种族，依然在在种族隔离的镣铐和种族歧视的枷锁下，备受压榨。六百年后的今天，非人种族仍困守在这繁荣的星辰海洋中，一个穷困的孤岛上；六百年后的今天，非人种族仍然萎缩在帝国社会的角落里。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是故土家园中的流亡者。”
至于这个所谓的《种族解放宣言》，也是六百年前的帝国内战时候，由那位烧不死的伊雯雅大帝亲手签署的。
实际上，那一次浴火重生之后的帝位传承，充满了天选之子一样的宗教概念，但过程发展可绝没有想象中的平静。
伊雯雅大帝从烈火中复苏，干掉了自己的父皇，戴上无限皇冠击败了掠夺者，继承了皇位。可是，帝国国内也有相当数量的实力派认为，女皇的登基并不是合法的，要求重新选帝。从烈火中突破自身的女皇却坚信自己天命所归，绝不接受。
既然谈不拢，当然就只好打内战咯。
同时，为了不让其他敌国趁火打劫，内战还必须要速胜。于是乎，女皇便在自己的炮友，后来的一代贤相夏伊尔地劝说下，签署了《种族解放宣言》，以此来获得兵源。
在这条宣言中，除了人类之外，除了少数上了黑名单的族群譬如古美亚人之外，所有的非人类种族也都拥有了参军、参加公务员考试，立功获得公民权甚至爵位的权力。
女皇陛下因此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巨大的支持。她甚至还用非人类的外星族群，专门组建了一个海军陆战队禁卫军团，从军团长到师长到所有中下层军官和士兵，都是异星种族，并且让其作为犀利的尖刀，冲锋在前。
内战持续了不到一年时间，女皇就获得了全面胜利。同时，银河帝国也迅速诞生了一亿非人类帝国公民，和超过3000人的非人类贵族。要知道，当时帝国公民总人数也才不过十几亿，贵族更在3万人以下。
可是，到了现在，600年过去了，帝国公民的总人口翻了将近二十倍，贵族更是达到了500万。然而，非人类公民和贵族的数量，前者只有两亿人，后者才刚刚超过一万大关。
于是，所谓的《种族解放宣言》到底是怎么个解放法，大家因此也便可以理解了。
非人类的普通贫民是注意不到这一点的，而已经成为帝国上等人的公民和贵族，压根连说都不想说。
可不管怎什么活，《种族解放宣言》毕竟是伊雯雅大帝留下来的圣谕，由国会通过的法令，这也确实给后来的帝国解放运动提供一点点法理依据。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给你们扒扒皮吧，先把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了，自然会有后来人跟上。余连想。
“正坐在终端之前，观看这个访谈的你们，有些受尽苦难和折磨；有些刚刚走出窄小的牢房，有些由于寻求起码的尊严和人格，曾在居住地惨遭疯狂迫害的打击，并在暴行的旋风中摇摇欲坠。你们是人为痛苦的长期受难者。那么，你们到底在坚持什么？你们又到底在相信什么？”
“朋友们，今天我对你们说，在现在和未来，我们虽然遭受种种困难和挫折，我仍然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是并非扎根于我们所在的这个银河帝国，而是未来对我们的展望。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这个宇宙，我们所有已知的文明社会都应该会站立起来，真正一个真理！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
嗯，我自己又不是黑啊不，我自己又不是非人类，说这些话可能说服力会欠缺一点，那就修改一下，干脆就把大方向引申到全银河所有智慧种族的命运共同体上吧！余连想。
“我梦想有一天，在沃夫冈星的红山上，沃夫冈角斗士的儿子，将能够和星界骑士的儿子坐在一起，共叙战友情谊。”
沃夫冈人天生神力的彪悍体魄，在帝国体制下混得还是不错，还出过海军上将和议员。当然，更多的还是进了陆战队和冲锋队中。
然而，有多少沃夫冈人成为50金龙一个的好兄弟血洒疆场，便有同样数量的沃夫冈人死于在帝国各地或合法，或地下的角斗活动中，便连100块的银币都没有。而同一时刻，却依然有有百倍于前两者的沃夫冈人，挣扎在贫困线上。
“我梦想有一天，甚至连黑劳克星区和叙摩厄星区这两个正义匿迹，压迫成风的地方，也将变成公正与和平的绿洲。”
黑劳克星区和叙摩厄星区，都是帝国用于流放犯人。除了各种够不上死刑的刑事犯，当然也包括数量庞大的政治犯，以及所有非人类种族的异见者了。他们被打入了罪民阶层，被赶到这些广袤的帝国边境星区中，要么莫名其妙地被送入奴隶黑市，要么就只能劳作到死。
在那些区域中，号称最银河文明中治安最好的帝国，对其基本只是维持一定的军事力量，只要“罪人”们老老实实地把生产任务完成就好，至于他们内部要怎么卷，怎么杀，怎么黑帮横行，他们才懒得管呢。
“我梦想有一天，一个贫苦的拉扎凯少年，将在一个不是以他们的种族，而是以他们的品格优劣来评价他们的宇宙中生活。他们并不是天生就应该是蒂芮罗人的仆役和佣人，也有可能成为学者、工程师和艺术家。”
拉扎凯人，是著名的宇宙流浪民族，有帝国国民身份的也有将近100亿。这是一个矮小却纤弱的族群。身体条件和灵能亲和都不算好，智力水平在智慧种族中也属于下等，再加上没有属于自己的母国，自然也是帝国境内最受歧视的少数民族之一了。
当然了，由于他们的长相还算精致可爱，给帝国贵族和公民家庭当佣人，姑且还是能有点活路的。
只不过，余连真的想要告诉他们这群平均身高只有人类三分之二的小家伙，“拉佣”真不是什么好词.
“我今天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有一天，远方的奎山特星区能够有所转变，尽管那里的星区长官，和亚罗桑公爵家族现在仍然满口异议，沆瀣一气，抵制《种族解放宣言》和基本人权法案的推行。可是，有朝一日，那里的海星男孩和女孩，将能与蒂芮罗人的男孩和女孩情同骨肉，携手并进。”
奎山特星区，其实就是《绿星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发生地，奎菲星球的所在地了。那里也算是帝国境内最保守的地方之一。
亚罗桑公爵的封地就在奎山特星区，祖祖辈辈都是没血没泪的血手奴隶主，种入了思想钢印的种族主义者。他们世代镇守国境，在星区政府中自然拥有巨大的影响力。于是乎，历代星区政府的首脑，也都沦为他们意志的执行人了。
按理说，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以晨曦皇室的雷霆手腕，这种诸侯是不可能还留着的。可事实上，亚罗桑公爵又世代都是晨曦皇室的忠诚的恶犬，除了对《种族解放宣言》颇有微词以外，但帝国若需要他们的力量也绝不含糊。历代都有家族核心成员为帝国的霸业和皇帝的权威战死沙场，可谓是满门忠烈！
“”我梦想有一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
我怀着这种信念，在齐先生的帮助下，完成了这部作品。我希望能把这个信念传达给你们！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从绝望之嶙劈出一块希望之石。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把这个国家刺耳争吵的声，改变成为一支洋溢手足之情的优美交响曲。有了这个信念，我们便一定能明白，一万年太晚，我们只争朝夕！”
余连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个演讲能不能播出去，也不知道会对现在的帝国造成多大的影响。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洋洋洒洒两千多字的演讲，等他这么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地这么一念，现在的念头可真特么通达啊！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星环依稀似乎也隐约扩大了一圈，向着第五环踏下了坚定而稳健的一步。
还没有等到余连美滋滋一下，却只听旁边一声欢呼，齐先生已经鼓着掌跳了起来，用力抱住了余连，用力地拍了拍打他的肩膀。
“你真敢说啊！哇哈哈哈哈！”六十几岁的老人家，笑得像是个十几岁的中二少年。
“万岁！只争朝夕！”镜头后面的导播们和编辑们也都欢呼了起来，一个个都像是磕了枪药似的，周身都洋溢着热血慷慨的气势，纷纷化身为了爱与正义的战士。
事实上，他们现在确实觉得自己就像是得到了武器的战士，已经有了向这个不公平的五浊恶世抗争到底的决心。
他们已经发现了梦想的力量！
……余连扫视了这群几乎就要载歌载舞的左翼媒体人，发现几乎全都是彻头彻尾的人类，不由得在心头耸了耸肩，祝他们的活动一切顺利了。

第421章 吾辈楷模？
金牧师的这篇演讲可是被成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演讲之一。虽然一些内容经过了魔改，但总体而言，余连对最终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这不，只要看看在场的那些仿佛灵魂都在燃烧，一个个快要化身为民权战士的报社工作人员，就可见一斑了。
余连向宇宙之灵保证，他只是对那个社长先生用了一点点控心，让后者坚定信心一定要把自己的这段演讲发出去，除此以外便没有再用什么神秘学的盘外招了。
这能说明什么呢？这只能说明，这些人都是天生的左翼民权活动家啊！不管他们是不是人奸，但至少他们坚信，自己确实是在行好事的。
那不就足够了吗？
当然，余连并不是太确定，自己的演讲对已经习惯于被蒂芮罗人统治的银河帝国各族人民有什么触动，但哪怕只是形成一点点风潮，搞事的目的便算是达成了。
按理说，自己一个外交人员，说这种话应该是不太合适的。可是，大丈夫行事，说都说了，做也做了，就不要再后悔了。
反正自己这个驻在武官也是帝国那边邀请过来的。他们要是真的觉得哪里不对，完全可以把自己驱逐出境嘛，反正自己要在帝都做的事也差不多了，而且自己明明只是就着伊雯雅大帝的《种族解放宣言》提了一些不太成熟的小意见，真要是这样都被驱逐了，无礼的可就是帝国一方了。
余连觉得，大概率帝国方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同时对共同体那边继续抗议。可是，咱们光荣的共同体武德充沛，连克尔那城都拆了，战舰和空间泡也抢了，侯爵和将军也恁死了，再抗议又能抗议到哪里去呢？
地球中央政府方面大概也会觉得很头疼，但以强（qin）硬（lian）派（meng）著称的国防委员长阁却反而会（表现得）相当欣慰。至于军方那边，搞不好还会刷出不少声望值出来呢。
唯一觉得有点对不起的，可能就是外交委员会的那位司长先生了吧？自己好像在地球的时候，答应过人家来帝都之后不惹事，也不扭着齐先生一起惹事，结果现在惹出的尽是会外交委员会全体继续胃疼的大事。
希望那位和善的先生的胃能撑得住吧？实在不行，自己还可以介绍他到工程师会馆，让特伦德先生给他换一个铁胃？字面意义上的！
说起来，上次给我打电话的那位外交部的司长先生，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或许是因为刚才演讲效果太好了，在采访结束之后，齐先生居然也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这种事情，其实你应该是交给我来做的。因为我就是这种人。帝国朝野上下都习惯了。可你还年轻，应该是给自己留一点转圜余地的。”
不过，他随后也表示理解道：“不过，你毕竟还年轻，热血一上头往往就不管不顾了，我也可以理解。总之，先为自己自豪吧。你今日的演讲，必会名留青史！”
“前提是我们今天的这些东西真的能播出去吧？”余连笑道：“虽然是网络节目，但毕竟是录播，不是直播的。”
那位社长，好像是叫神马鲁雯子爵的。说白了，就是个有那么一点点民权意识和同情心的小布尔乔亚，总体来说或许算是一个的好人，但对非人种族的同情和悲悯，估计还比不上他到贵族沙龙和千金小姐们吹嘴时的素材需求迫切。
自己刚才虽然是用控心悄无声息地放大了他“良心”的一面，但能持续多久可不好说，谁知道这家伙之后会不会反悔呢？
齐先生看了余连一眼，沉吟了片刻，道：“这家《民族统一报》的社长鲁雯子爵，是艾克约伯爵的幼弟。”
余连点头表示他知道。
“不过，《民族统一报》最大的幕后投资人，是同文出版集团。当然，在前台也是通过欧各种离岸公司摆了好几层套娃的。鲁雯子爵现在都还以为，他拿到的是一家盎芒人商会的资金。”
余连看向了齐先生，一时间很想要震震虎躯。他真的觉得，自己仿佛是发现了隐藏在历史形象夹缝之中的视觉奇观。
他这次是真的惊了。同文集团好像就是最早给齐先生出版作品的那家出版社了吧？在共同体的出版业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大企业了。只不过，没记错的话，这家企业在几年前也接受了联盟教育和出版业巨头青鸟公司的注资，现在已经算是那只巨大青鸟的一片羽翼了。
“你说的没错，《民族统一报》其实也算是联盟下的一步闲棋了。如果要说帝国有什么弱点，就是因为其扩张太快，引发的内部种族问题了。这也足够联盟做点手脚了。当然了，我和同文集团还是有一些香火情的，多少能施加一点影响力。放心吧，今天的访谈，一定会全程上线的。”
你哪里才只是一点香火情啊？难道在青鸟公司的总部影响力就不大了？你当我不知道，您写的《银河魔神传》的所有版权和周边开放，都是交给青鸟在运营的。这可是价值上万亿的大IP。您要真的哪天不高兴了，说是要把版权收回，青鸟公司董事会的主席都得下台吧？
这么一点点小要求，人家当然得想着把你伺候好了啊！
见余连依然是一副我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先生又笑道：“要不然你以为呢？我愿意接受这家媒体的采访，自然是也是有自己的理由。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使，要只是装疯卖傻，虽然不会觉得对不起地球的衮衮诸公，却一定会对不起那么多人民的信任和厚爱了。”
余连再次感受到了历史形象和真实形象之间的巨大冲突，消化了好一会，方才道：“这种事情，您这么轻易告诉下官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老先生笑着耸了耸肩：“如果我真的听了你的忽悠，去参加新神州天区长官的竞选，那你不就相当于上了你的贼船了？既然都在一条船上，稍微交个底也是应该的。”
没等到余连回答，对方却又道：“你一定是想要做什么吧？小家伙，可别否认。虽然我没有什么证据，但你也不要小看一个顶级文学家的直觉啊！”
确实，在任何一个领域成为大师的人物，都是不容小觑的。余连不由得笑了：“……那么，您就不怕真的是一条贼船吗？”
“呵呵，那我到时候在下船就是了。”齐先生也笑了：“我毕竟也是个文人啊，你见过的文人谁不是热衷左右横跳的呢？”
“给文人争取一点骨气啊喂！要是您都堕落了，文学界就没有天空啦！”
“那就取决于你给我找到什么人了？”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便立即意识到，对方应该说的是给他找的团队了。齐先生的意思很明确，他自己没什么行政经验，也没有可以依托的人脉资源。如果没有一批精干可信的人手，他是很难下定决心的。
“那您就尽管放心吧。”余连笑了。
他确实已经想到人选了。如果连那群人齐先生都不满意，整个共同体，就不可能还有更好的人才了。
当然了，那些人都还是象牙塔中的学生，却已经在这个帝国的核心崭露头角。如果给了他们更大的舞台，会不会比另外一条世界线上，更快，更早地成才呢？
余连原本是准备再送齐先生回大使馆的，但两人在刚刚离开大使馆的时候，便有一辆外形相当优雅庄重的加长厢车便停在了路边，一看就是帝国圣琅公司出产的豪华轿车。这可是一家专门为帝国贵族和上层阶级特工定制交通工具的企业。
果然，轿车的车门上还镶着一个繁复华美的纹章，看着就知道很有来历。
帝国贵族的纹章可谓是五花八门，就算是余连也懒得去把它们都记下来，最多能认得出八选王和一些顶级诸侯和权贵的标志。
不过，帝国纹章学的知识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倒是能看得出：车门上的纹章是盾型，背后交叉着长矛和军旗，意味着是传统军事贵族出生。顶端的冠纹则是银色的紫水晶宝冠，意味着这是一个侯爵家族。盾徽中央的家纹是一个挂着星辰的宝树，周边点着三个银色印玺和两个红色宝剑标志，这意味着家族史上出过三个枢密院首席大臣和两个元帅。
顶级的名门啊！余连想。
不过，晨曦皇朝到现在毕竟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逐渐淡出中央权力的过气豪门要多少有多少，自己不认得也不奇怪。
当然了，就算是所谓的“过气”豪门，也只是和坐在枢密院和大元帅府中的那些相比。只要是能流传至今的顶级豪门，依然在民间、商界和地方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然后，车门打开了，先是下来了两个衣冠楚楚气质一板一眼一看就训练有素的管家，接着才又下来了一个穿着美丽女子……呃，或者说一个漂亮的阿姨吧。
之所以叫阿姨，是因为她确实上了些年纪，眼角的鱼尾纹已经很明显了，但看得出，年轻时绝对是顶级的美人。她穿着很普通的便装，至少比那两个衣装笔挺的管家要普通得多，但就是这么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就足够表明自己的身份了。
然后，美丽的贵妇人用近乎于撒娇的口吻道：“盼你出来一次可真是不容易。”
“都说了不要那么大阵仗的！”齐先生却板着脸没好气地道。
“好好，是人家的错，可这不是想你了吗？”贵妇人又如同小女孩一样拉着齐先生的手，笑得百花盛开。好吧，从外表年纪来看，怎么应该都不超过四十岁的贵妇人，确实是比齐先生年轻了二十岁以上，说是父女也一定是有人信的……
啧，这种想象还真够邪恶的。
她仿佛这才看到了一边目不斜视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余连：“这是……嗯，我这就再叫一辆车来送他回去。”
“不，下官议会还有安排，就不打扰您了。”余连向有些尴尬的齐先生敬了个礼，而贵妇人也露出了这孩子真上道的笑容。
说起来，齐先生好像一直没有结婚，但却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另外，他好像在帝国也一直都挺受欢迎的。不过，文人嘛，所谓的名士风流，咱就把这当做一段佳话，敬而言之就好了。
余连一边这么向着，一边迅速离开了街区，隐约似乎还能听见：“我给您准备了您最喜欢的圣伦多的白葡萄酒”，“傻瓜，圣伦多的白葡萄酒就不适合这个季节”，“哎呀，你别拉着我”之类的对话。
吾辈楷模啊！
余连充满了对前辈高山仰止的敬仰，赶紧又走远了一点，这才茫然四顾，发现自己好像没地方去了。
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了，赛尔迪&#183;斯托克就读的夏伊尔纪念大学好像就在这个格尔罗金市。帝都的共同体留学生总会，自然也在这座城中。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当年伊雯雅女皇修建这个太空城，本来就是准备送给自己的智囊兼炮（喵）友夏伊尔宰相的礼物。只不过，夏伊尔宰相后来却把这座太空城捐了出来，划分出了大学城和居民区。
前者建设起了包括夏伊尔纪念大学在内数所高等院校，总体校风都是兼容并包的，而且它们也是最早开始接纳非人类种族学生和留学生的帝国高校。
后者则用于接纳在内战中立下了战功获得公民权的非人类种族——毕竟人家都是战争功臣了，在帝都给套房子也是应该的嘛。
这么一来，格尔罗金市这座大学城，也成了帝都内非人类居民和外国侨民聚集最多的太空都市了。
《民族统一报》这样新兴的左翼媒体，把总部放在这里，自然也是很合理的。
余连接通了赛尔迪•斯托克的电话。当初在鲁米纳的时候，两人就互相留下了私人通讯编码，并且说好了来帝都的时候，他要请自己一条龙的。可自己到任都这么长时间了，那家伙居然连个短信都没有，实在是太不够朋友！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然而接通的却是一个吊着嗓子的奇怪声音：“您好，这里是赛尔迪&#183;斯托克。呃，抱歉，我最近有点感冒，嗓子不太舒服……”
“……放屁！你在红枫厂风吹雨打拉大锯的时候都没看你感冒，天天被十里八乡的枫城小媳妇们围观都没看你感冒？五月份在帝都恒温的太空城里感冒？忽悠鬼啊？”
对面的声音明显开始慌乱了：“呃，抱歉抱歉，这个，呃，是赛尔迪学长去参加封闭试验了，要求不能带通讯器材。他要等明天才能回来，就把手机留给我了。”
“滚蛋！赛尔迪学的是经济学，参加个哪门子封闭试验？蝇王吗？大逃杀吗？”
“这个，我我我……”话筒后面的声音开始语无伦次了。
“你到底是谁？把视频打开！”余连心头一紧，语气顿时就沉了下来：“赛尔迪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422章 山海情真好看啊
这一连串的反问，顿时便把电话后面的人给整得更加语无伦次了。这个时候，余连才依稀听出，这应该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很有可能还是未成年的少年。
面对着余连充满压迫感的诘问，他只能唯唯诺诺用差点就要哭出来的声音说：“我，我是基利安&#183;沙扎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个，您，我……”
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却让余连瞬间想到了什么，有了一个非常短暂的停顿。不过，还没等到他继续发话，话筒对面便换了一个更沉稳且温和的声音：“您好，我是谭继泽。请问，是余连中校吧？”
这个名字就更容易让余连浮想联翩了，不过，好在他这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也用同样沉稳的口气道：“我是。”
“我很抱歉，赛尔迪&#183;斯托克现在确实没有办法接电话，”对方的口吻虽然很温和，但开门见山，确实是个爽利人。
“所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余连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行政拘留两个星期，今天正好是最后一天。明天他就会出狱，我们准备给他办一个欢迎会。若您有空莅临，那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了。”
“……”
“在下向宇宙之灵保证，说的都是真的。”大概是感受到了余连的情绪，他便详细地解释了起来。
这就要从两个月前的一场留学生之间的球赛说起了。
天域的留学生，大多都来自帝国的各个藩国和“盟友”，像共同体这样和帝国有过龃龉的国家，留学生数量其实一直是少数，现在全帝都大概也只有两三千人，自然是远比不上凯泰、巴克维、海亚尔、菲伦等等这些和帝国有联盟关系的“人口大国”。
总所周知，由于独立战争的缘故，地球和帝国势力范围的各国关系都是非常微妙的，蓝星共同体更是和凯泰人有直接的领土争端，几场大战打下来，双方都快成世仇了。
于是乎，数量占据绝对优势，又自以为是天生战斗种族的凯泰大猫们，便拉着和自己世代友好的巴克维鸟人，时不时地会上门挑衅。
不过，地球人毕竟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从帝国独立成功的。不管中央政府如何拉胯，年轻人总体而言还是比较武德充沛的。再加上留学生总会又有了谭继泽这样的天生领袖，留学生团体相当团结，几次冲突下来都没让对方占到便宜。
不管怎么样，银河帝国毕竟也是捏着鼻子承认共同体的独立地位，真要是亲自下场拉偏架难为一群学生，号称非常注重荣誉的帝国贵族们也真不好这么下作，在处理留学生冲突的时候，还是尽量做到不偏不倚了的。
当然了，这里是天域，大家都知道，帝国可是对帝都的治安非常自豪的，所以大家也不敢闹得太大。
到目前为止，最严重的冲突的其实也就是群体斗殴了，而一个月前的那场天球赛，就是其中之一了。
因为地球学生组成的球队把对面凯泰大猫们打了个落花流水，观众席上便首先开始了战斗。然而，因为共同体留学生总会最近新加入了一个可以担当MT和物理输出的新干事，地球留学生们再次获得全胜。
事实再一次证明，在冷兵器时代，有一个能万夫莫敌单骑破阵的猛士，在千人以内的战场上存在决定性作用。
是的，留学生斗殴最多也只能用到“冷兵器”了，这也是帝国当局能忍耐的极限。而仅仅只是殴打打群架，只要不波及到周围的普通路人，就算受到了处罚，也都是轻轻放下的。
于是，那个单骑破阵的猛士挨了十鞭子另外还交了罚款。之所以被处罚，并不是因为他打架，而是因为他率先动用了武器——啤酒瓶。
嗯，这个猛士是个狼灭，很有前途啊！余连心想。刚才谭继泽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安德罗&#183;莫塔？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是在哪里来着呢？
而对面先挑衅先动手的凯泰大猫和巴克维鸟人，则至少有三人进了局子。
总之，纯以“战损”来说，地球留学生还是占了很大便宜的。
总所周知，猫科其实是一种报复心理很强的动物，凯泰大喵一定会觉得这实在是奇耻大辱，挖空心思地想要报复回来。于是，过了几天，也就是余连正式上任大使馆助理参赞的那一天，几个凯泰富家公子出生的大喵大约是嗑多了木天蓼，头脑一热，便带着枪械袭击了共同体留学生总会的办公室。
“……一群留学生，在帝都动枪？就算他们都是大护国公的私生子，怕是都免不了被拉到菜市口剁脑袋吧？”
帝国终究是全银河最顽固的君主制大本营，许多特别反人类的习惯依然保留了下来。正在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战神祭是一方面，肉刑也是一方面，死刑也依然保留了断头台和绞刑。
余连是真的有点惊了。帝都要是真的发生了枪击案，大使馆方面没有理由会得不到消息。先不说区区留学生到底是怎么把枪械带进帝都的，如果真的用了，那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什么？你说某人连特种光学迷彩战斗服，以及炸弹都用了个爽？
呵呵……那些玩意都是某个神通广大的“联盟公主”带进来的，人家有特殊渠道嘛。
而本人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驻在武官，是有持枪证的。可作为一个恪尽职守的外交官，本中校从来就非常尊重所在国的法律法规，武器从来都不会带出大使馆的。就算是有，那也一定是你的错觉。
“他们用的是打橡胶子弹的仿真枪。”谭继泽似乎是在忍着笑道。
那群大猫是特么过来搞笑的吗？
总之，袭击发生的时候，会长谭继泽并不在场。留学生总部中只有副会长赛尔迪&#183;斯托克、武力担当兼干事安德罗&#183;莫塔，以及最年轻的干事基利安&#183;沙扎比。
莫塔以为对方拿的是真枪，居然直接撞碎窗户冲了出去，将正准备开枪的凯泰人放倒。斯托克吩咐基利安报警并且躲在屋里不要走动，自己随后也提着用来防身的甩棍冲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留学生第一猛士莫塔已经放倒两个凯泰人。而斯托克很快就发现，不远处的街口，另外一个凯泰人已经提起了仿真枪，正在瞄准莫塔的后脑勺。
斯托克不知道那是假枪，而且就算是橡胶子弹，打中人体要害也是有可能致命的。
在这一刻，在红枫厂呆了大半年时间，和工人领袖巴巴鲁和资深猎手夏夏克学了一手二把刀标枪功夫的赛尔迪&#183;斯托克，就仿佛是历代鲁米纳猎手大师们灵魂附体似的，当场就把甩棍当做标枪投了出去。
“死人了？”余连蹙眉。
“没有。可是那个凯泰人的一只眼睛被扎爆了。”仅从对方的那遗憾的声音，余连便能感觉到谭继泽此时的表情了。
余连听得一阵目瞪口呆，心说在野地长大的野猫到了城里果然都能放飞自我了啊！
赛尔迪&#183;斯托克那家伙确实是跟着巴巴鲁和夏夏克这两个红枫厂（除自己之外）武力值第一和第二学过投标枪，但顶多只是一种休闲。十米之内投矛，能有一次中靶就不错了。
说白了，别忘了鲁米纳人可有四只胳膊。资深的鲁米纳猎手都是两只手控制弓箭，一只手提刀一只手提着可以当标枪使的短矛。身体结构都不一样，发力方式自然也不一样了，能从他们那里学会什么武技才是见鬼了。
然而，他第一次实战，这一枪就确实命中了。
好在，这年头，眼睛被打爆了也就和自己上上辈子脱个臼差不多，要是性能比较好的顶级基因治疗舱，也就是住上两三个月的院，还是能满状态复活的。
听说大猫那边的当事人都是凯泰王国的权贵，这点医疗费应该也是付得起的吧？
可不管怎么说，毕竟爆了人眼睛，就算是身体能自愈，给人的精神创伤也是挺恐怖的。帝国警察就算是想要向以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伤害罪吗？这就是斯托克被拘留的原因？
余连不满地道：“你们应该提前来大使馆找我的。如果有大使馆帮助，应该是可以算成正当防卫的。”
这样也就不会有牢狱之灾了。
“……这个，官司是我打的，法院的判决，斯托克和莫塔确实是正当防卫。”谭继泽道。
然后，他又告诉余连，虽然他要到明年才会拿到法学博士的学位，但帝国这边的律师证却早已经考到手了，当然是有资格帮自己的同学打官司的。
余连当然知道，帝国的律师资格证是有多么难考，可是比联盟那边要难考多了。不过，对象要换成是谭继泽，倒是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放心吧，确实是正当防卫。安德把另外两个凯泰人的脑袋都差点锤爆了，也都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那几个凯泰人，伤得一个比一个重，但还是以滥用仿真枪械，破坏社会治安的罪名入狱了，最高的那个要关半年。”说到这里，谭继则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点点微不可为的自得。
不管是怎样的优秀的俊杰，不管在未来会在历史上留下何等名声，谭继泽毕竟也是个不满三十岁的年轻人，当然也是会自满的。
不过，余连也因此稍微松了口气。既然这家伙还有心情自得，说明斯托克的问题应该不是太大。
“那赛尔迪为什么？”
“……这个，因为他用的甩棍里，加了高强度碳芯。”说到这里，谭继泽似乎也有些无奈。
余连也顿然哑口无言。
“他也对我说过，以前在红枫厂里学了一些小手艺，可以帮我改良一下防身的武器。”谭继泽道。
原本是多么纯良的孩子啊！结果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好吧，这果然是在大山里待久了，学得一身野性，一进了城自然就愈加格格不入了。
“所以，就是非法武器改造？”
“我和社区法庭认真商量过了，没有非法武器改造那么严重，就是很普遍的训练和健身道具违规而已。说白了，天域那么多的武馆，谁没有几件违例的改造改造训练道具呢？”
确实，这里可是武德充沛的帝国的首都，各种武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敢在这里开武馆的，谁祖上没有点打出来的真本事，谁又敢不教真本事呢？可真本事，可不是靠橡胶和复合塑料的假道具就能教会的。
不说是加了碳芯或者金属的改造品，就是真家伙怕都是家家都有，只是不敢亮出来罢了。
“可不管怎么说，因为这件违例训练道具确实给人造成了比较严重的人生伤害，所以判罚治安拘留十天。”谭继泽郑重其事地道：“放心吧，只是治安拘留，我们每天都去轮流给他送饭，他真的没有受任何委屈。另外，校方我也去询问过了，绝不会因为这点事取消他的学位的。我们之所以拿了赛尔迪的终端，也是担心他的父母亲人临时打电话过来了。大家出门在外，没必要让家乡的亲人凭空担心。”
如果是一个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余连或许还会怀疑，对方是在报喜不报忧宽慰自己，但对方毕竟是谭继泽，未来的伟人之一。
可以说，余连甚至比谭继泽本人更了解自己。
如果说，未来地球解放组织中的武将担当，是那个红发中二蛇精病和他的830党小伙伴们，那文官中的首席，就是谭继泽博士了。
甚至说，在830党正式加入义勇军之前，这位学法律出生的秀才，就已经在组织对抗帝国的力量了。
有领袖气质更有组织能力的人，便更懂得权衡利弊，了解事情的轻重缓急，若真的遇到了自己不可能解决的事情，应该是会明白要求助的。
“赛尔迪确实是明天出狱的，我们正在给他准备欢迎会，要不，您也过来看看？”他又道。

第423章 提上日程
共同体在天域的留学生总会，听起来似乎是个很有牌面的组织，但其办事部门的所在地，其实只是一座位于格尔罗金市普通居民区之内的二层小楼。外观上非常朴素，但也有几分雅致，如果不是大门口挂着两快牌匾，分别用地球通用语和帝国通用语写上了“蓝星共同体天域留学生总会”的字样，很容易会把这当做一个颇有生活品位的中产家庭的居所。
虽然身处普通居民区的深处，但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步行三分钟就有市内光轨的车站，前往夏伊尔纪念大学在内的大多数高等学府都只需要做三到五个站，若是朝另外一个方向出发，也能在十分钟内抵达公共太空船的港口。
余连很快便来到这座小屋前，见到了留学生总会门口的谭继泽。
那位长身玉立，眉目俊朗，气质儒雅的亚裔年轻人，自然就是目前担**会主席的谭继泽了。这是一位光是凭外表和气质，就可以诠释“君子如玉”这个形容词的男子。
他今年27岁，已经拥有了两个硕士学位，现在更是正拿着全额奖学金在夏伊尔纪念大学攻读国际法学博士。
另外，他一个地球人留学生，已经连续两年被好事者们评为纪念大学的校草了。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看似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清秀书生，在未来那种江山沦丧的时代，在杨老师和830党的一众名将们无所适从的时候，他却是第一个组建反抗组织的。
明明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国际知名的法学家和社会学家，著作等身，还拥有联盟海洋大学的教职和跨国财团的法律顾问身份。每天平均工作两三个小时，就能躺着拿千万年薪了。
如果义勇军真的能胜利，他或许能成为第二个维多利亚&#183;李吧……
余连在心中又一次充满了见到历史人物的感慨。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为了不让别人困扰，还是把这些触动都藏在心里比较好。
而且，相比起已经学会喜怒不形于色的自己，谭继泽和踩踏他出来倒是表现得更激动一些。就算是摆着一张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故作平静的谭继泽，在和余连握手的时候都多握了好几秒。
毕竟还是年轻人嘛，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谭继泽张了张口，大概是准备说一点“感谢您莅临视察”之类的场面话，但余连却先一步道：“这又不是上级领导视察工作，而且我也没什么资格来视察你们啊！咱们还是先说说斯托克的事情吧。说完了之后，我们还可以商量一下明天到底在哪里庆祝。”
谭继泽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虽然斯托克把余连夸得天花乱坠，但他毕竟又是月球人，又是年少成名，应该还是会有几番傲气和官威的，却想不到也是个爽快人。这种利落直接的劲儿，一点都不市侩，倒更像是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学生。
留学生总会的主席先生顿时收起了社交性笑容，引着余连就进了屋。
总会在天域的留学生团体，甚至侨民们心中都有相当的影响力，但其实组织规模却非常精干，只有会长一人，副会长兼会计一人，秘书长一人，干事六人而已。
说起来，赛尔迪&#183;斯托克以前就是总会的副会长呢，只是在红枫厂这一挂单就挂了大半年，便将副会长让给另外一个同学了。
当然，这时候在总会办公室的，只有会长谭继泽和之前那个捏嗓子的少年。
您还别说，仔细想想的话，这少年装得很挺像的，至少能达到业余口技爱好者的水准。
“大家都是学生，平时要么忙着上课，大多数节假日也要忙着勤工俭学。我们只有每周的第一个星期天，或者遇到特殊活动的时候，才会所有人到齐的。”谭继泽解释道。
也就是说，明天的庆祝会，就算是“特殊活动”了？
大家坐下之后，那个少年一边偷偷地用好奇加憧憬的目光打量着余连，一边给两人端上了咖啡。
这少年不知道的是，他在暗中观察余连的时候，余连也在暗中观察着他。
这孩子，应该是那个人吧？
不过，堂堂的留学生总会居然没有找一个漂亮的女留学生来当专职的茶水小妹，仅从这一点来说，谭继泽确实是个作风正派的人啊！
随后，他便更详细地向余连解释了一下那天发生的案情，之后己方是如何行动的，以及斯托克目前的状况。
“其实，这都是我的错……”那个自我介绍叫基利安&#183;沙扎比的少年满脸羞愧地垂下了头。
他是留学生总会中最年轻的干部，一个纤细甚至显得有些瘦弱的清秀男生，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却显得非常精神。
这孩子虽然还是在读高中的年纪，但其实已经是帝国圣苏萝医学院的二年级学生了，是个妥妥的天才儿童。
胡说，你明明是叫“基利安&#183;埃塞尔”。沙扎比是什么鬼？
这少年的名字，余连确实第一次听说的，但是他（未来的）长相，则的确是在历史书上出现过的。
化名吗？这么一想，“埃塞尔”在古代塞拉弥巨人语中，确实是有“猎刀”的意思。想到这里，余连便多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
没毛病，是个地球人都知道列宁和钢铁，知道乌里扬诺夫和朱加什维利的有几个啊？
不过……沙扎比？嗯，依稀好像在哪里听过来着。是谁来着呢？
“要不是我的问题，赛尔迪学长是不会想着帮我改装橡甩棍的。都是我的错。”
这清秀的少年一脸愧疚，大约因为外表过于纤弱清秀的缘故，竟然有点楚楚可怜的意思了。哪里有未来领导义勇军的影军，在帝国内部搞暗杀，杀得上到皇帝和枢密院都听之而色变的风采呢。
不过，这少年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有何等的潜质吗？
这也可以理解的。很多敏感者的神秘反应天生就比较微弱，或者表现效果不明显，若是出生在没有这方面背景的普通家庭的，确实是很容易被忽略掉的。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的？对了，是灵研会的老爷子说的，在超凡者的领域，任何时候觉醒都不算晚。
“大器晚成”的后来者，照样能把从小就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按着脑袋揍。
余连确实不知道这少年后来是什么时候觉醒的，不过，他既然已经撞在了自己手上，就敢早不敢晚嘛。
这少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人提上日程了，继续在解释说，自己就读的圣苏萝医学院，和租的便宜公寓之间，会经过一片主要留学生们聚集的公寓群。
附近的几所大学鲜有地球学生在场，在那一片居住的基本上都是凯泰人和巴克维人。于是，基利安再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被猫人和鸟人们强势围观。
长久下来，就算是以基利安少年的耻度，都有点压力山大了，便随手给总会的大家抱怨了两句。而刚刚从“大山回到城里的野猴子”斯托克同学顿时便来了精神，大包大揽地表示小老弟不用害怕，然后亲自给基利安改装了一下他防身用的甩棍，在复合材料的皮管里面渗入了高强度的碳芯。
不得不说，斯托克同学在红枫厂呆的这大半年时间还真没荒废，这手艺至少还是有普通红枫厂技工的平均水平了。
这还不算，他还手把手地交了基利安三招剑术。
“赛尔迪学长对我说，这三招都是出自一门超凡的武技。虽然只有三招，但用加了碳芯的甩棍使上一遍，那些家伙就不敢造次了！”
余连差点就想要扶额了……因为这三招是自己教给斯托克的，本来也只是让那家伙有个健身的方式。当然了，向宇宙之灵保证，这真的只是用来防身的基础剑术，每天要是练上十几遍，至少殴打小流氓是没有关系的。
另外，这套剑术其实是武德充沛的帝国军事贵族们，用来给自家子弟开蒙的，所以杀伤力姑且不说，至少架势很优美而且也很威猛，用来唬人是足够了。
当然了，要把这三招的架势摆伸展，一般的甩棍还真不行，确实是需要加料的。
……后来的事情也清楚了。没等到斯托克把改装好的甩棍交给基利安，就出事了。他用甩棍当机立断地爆了一只凯泰大喵的眼睛，然后因为“健身用具违规改造”，被判入狱两个星期。
所以，没有我教斯托克的三招。他就不会去显摆，也就不会想着改造甩棍，当然也就不会进去了。
多么完美的逻辑链！
所以，原来是我的锅啊！
余连强忍住翻白眼外加扰头的冲动，一本正经地道：“某种意义上，赛尔迪说的也不错。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咋呼一下也好。不过，你完全可以选一个安全点的公寓。”
“可是，那里最便宜啊！”少年无奈地道。
“圣苏萝医学院的学费是非常高的，而且没有全额奖学金。另外，基利安毕竟还没有成年，想要找打工的地方也是有些困难的。”谭继泽也帮着解释道。
“我读书的开销都是兄长在前线挣来的，能省一点就是一点吧。况且，那些猫人鸟人最多是嘴臭，其实是不敢动手的……我一开始，也就是想吓吓他们，让他们嘴巴干净一点罢了。”
确实，帝都城区的巡逻机器人虽然不算多，但监控却到处都是。
帝国警察虽然懒得管留学生之间的群架，但若是一群人殴打一个人却一定会管的。而且到时候，吃亏的一定会是人多先动手的那一方。蒂芮罗人虽然残暴，虽然霸道，虽然傲慢，但确实有尊重荣誉的一面，相当鄙视那些以多欺少的废物。
总之，至少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斯托克同学确实是有惊无险的。
余连这才稍微放下了心，他婉拒了谭继泽和基利安准备把大家都喊过来的建议。反正明天就可以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了，又何必打扰人家上课和勤工俭学呢？
另外，他同样也婉拒了这两位未来名人请自己吃饭的建议。
基利安就不说了，贫穷少年一个。谭继泽已经有了律师证，相对宽裕一些，但这家伙据说还有个“天域小孟尝”的绰号，经常自掏腰包来接济其他囊中羞涩的留学生，估计手里也剩不下多少余财。
以自己目前的饭量，就不要给大家增添负担了。
“那就等明天斯托克回来之后，我再来拜访吧。”余连想了一想，又直接往谭继泽的手里塞了一把金龙。
“这……”
“这是我的伙食费。你们学生聚会，难道不是AA的吗？”
“确实是这样，可是……”谭继泽无奈地看了看手里的金币，心想这从万乐宫订上一桌宫廷流水宴都够了。
“呵呵，你可不要被常识束缚了想象力哦！若是小看一个灵能者的食量，到时候钱包就一定会哭泣的。”余连傲然地仰头。
这有什么好傲然的？谭继泽无奈。
“哇！好厉害！这就是灵能者吗？”基利安少年的眼中开始闪烁其崇拜的光芒了。
“另外，我其实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吃货，俗称行走于宇宙中的孤独美食家。所以，多买点好吃的，不要吝啬……总之，就把我算成五个人吧。”
“哇！好厉害自！灵能者居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基利安又开始双目发光了。
“确实，真是让人羡慕的能力啊！我其实也想放开胃口，一顿饭吃上几十种美食呢。”谭继泽羡慕地道。
“帝国和联盟的上层社会最近正在流行一种催吐剂，口味不错，而且用了那玩意，吐出来也不会伤害胃壁和食道。只要备上几瓶，你就算是一顿饭吃上二百来道菜，也是没问题的。”余连笑道。
“呵，我其实认为，这世上唯有美食和美人，不可辜负，可这和被欲望所驱使是两回事。若仅仅只是为了美味的享受，而浪费食物，那就连野生动物都不如了。”谭继泽虽然依旧在笑着，但眼神却沉了下来：“现在已经是能够跨越星间的时代了，但全银河范围内，生活在饥饿红线以下的智慧生命，就在五万亿以上，这还是银河文明议会能统计出来的数字。在下实在难以想象，上面的大人物们是如何一边穷奢极侈，一边对这些饥饿的贫民，置若罔闻的。”
这一位，确实是吾辈中人啊！很好，我决定了，这样的人才，要是不帮上我的贼船，就连宇宙之灵都原谅不了自己了。
余连深深地看着对方，随即露出了欣赏甚至欣慰的笑容：“那么，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谭继泽也挂着沉着的笑容，和对方握手，互相道别。
两位留学生领袖就站在小楼的门口，目送着余连的背影消失在了街口。他们随即对视一眼，发现都有千言万语想说，正准备回去讨论一下这位天降的“大人物”的成色。
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进门，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才刚走出街口的余连竟然又跑了回来。
“差点忘了，我最近很闲，今天就不准备回大使馆了。这个格尔罗金市。有什么可去的，有趣的地方吗？”

第424章 巧遇的偶然和必然
谭继泽和基利安再一次面面相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谭继泽道：“凯泰人和巴克维人学生们的学生组织叫爪翼会，号称是他们的留学生的总会，可实际上大多都是权贵子弟。他们的总部在罗门街127号的紫槐俱乐部，你从街口那边的光轨站上车，往儒山文法学院的方向坐上三站，然后再步行三五分钟就到了。那里虽然是爪翼会的总部，但也是个开门营业的俱乐部，里面的游乐设施还是很齐全的，而且有钱谁都可以去消费。连我都去过。”
“当初谭大哥可是带着斯托克学长、新垣学长他们去了次紫槐俱乐部，一晚上赢了100多万金龙呢。”基利安一脸兴奋地道，那口吻就像是在叙述一个自己亲身参与的史诗大捷。
“嘿，这只是一点不值一提的小故事。有了这笔钱，我们才买下了这栋小楼。只不过，从此以后就上了黑名单了。”谭继泽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
好吧，这帮猫人和鸟人确实是比咱们地球孩子有钱多了。
记得斯托克虽然读的是没啥太大卵用的宏观经济学，但数学水平也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用来去研究物理应该是够了。至于那个大山……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后来成了联盟科学院外籍院士，还拿到了银河数学界最高的奖项的大数学家的新垣贞治了。
不过，这位大数学家去年夏天就毕业了，现在应该离开帝都了。
就在余连再次浮想联翩的时候，却听谭继泽又道：“可是，您可千万不能去把那里炸了啊！您有大好前途，可一定不能走上犯罪的道路。”
谁啊？谁要把他们炸了来着？
“对啊，您千万不要因为他们的会长是一个凯泰公爵家公子哥，副会长是巴克维总理的侄子，还有都是灵能者，就挑衅他们和您荣誉决斗哦。这个要凭良心说话，他们真的没参加过任何一次群架。”基利安&#183;沙扎比也一本正经地道。
我特么才不会和他们决斗啊！那两个就算是灵能也顶多是一环的菜鸟，要不然早就被帝国给特招了。我到底是得有多丢人，才会去和几个菜鸟决斗？
“总而言之，您也千万不能把在军中学到的手段用在和平的大学城里哦。您不要在他们的供水下毒，也一定不能给他们的电线过载，更不能在燃气管里做手脚。最后一定是也不能坐垃圾船跑路的。对了，今天晚上八点有一艘直达萨尔丁的运输船会出发！因为运送的是泰莫科技大学的农业试验品，所以路上的检查会很少。您也千万不要想着坐那艘船离开啊！”谭继泽最后道。
你们特么连逃跑路线都想好了啊？
余连不想说话直盯着对方，很快就把身为灵能敏感者而不自知的基利安少年瞪得落荒而逃，缩到了后面。
倒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谭继泽，丝毫没有避让地和余连大眼瞪小眼。几秒钟后，两人似乎都觉得有点尴尬了，谭继泽便笑道：“呵，我都是开玩笑的。能来帝都留学的同学，都有大好前途，要是让自己沦为刺客之流，就太可惜了。”
“那您连逃跑路线都制定了？”
“不，我只是在研究一下帝都是不是存在治安方面的漏洞，这是一种社会学研究啊！”谭继泽耸肩：“绝对没有想着去雇佣一个神经病佣兵去做这种事情的，更没有想着去灭口。”
余连依然不想说话，又和对方“深情”对视了一两分钟。
“这里毕竟只是一座大学城，不是太繁华的商业区，有钱人也不算多。所以确实没有什么太多有趣的去处。猫人和鸟人们开的紫槐俱乐部，确实是这里最豪华的消费场所了。”他的意思是说，我确实是在真心推荐那地方的。
余连心想，我要是真想去泡吧，完全可以去商业区那些联盟开的豪华俱乐部嘛。打不了拿着自己和娅妮的合影当门票，且看他们敢不敢不打折？当然了，就算是不薅那姑娘的羊毛，单凭本大侠现在的声望，现在的地位，就算是大摇大摆地去中央城区的贵族沙龙都是可以进的，你晓得伐？
虽然本大侠不是帝国贵族，但可是灵能者哒。帝国的规矩，只要不是罪犯，所有帝国境内的灵能者都可以享受某些特殊待遇。譬如说市内公共交通的免票；再譬如说，星际间客船的折扣；再再譬如说，近乎于白送的学区房等等……
还是那句话，残暴而傲慢的蒂芮罗人终究是个武德充沛的战斗民族，而他们的领导者，晨曦皇朝的历代神君从来就不是吝啬的主儿。
这时候，谭继泽又道：“不过，如果您对这种浮华的地方没兴趣的话……附近有家萨尔文博物馆倒是挺不错的。”
“萨尔文……博物馆？”余连顿时便来了兴趣。
“是的，就是那个主持过地球环境工程改造的萨尔文伯爵，是由他的母校，儒山文法学院牵头建起来的，规模只能算是中等，但藏品的质量很不错。而且您也知道，萨尔文伯爵是为顶级的环境学家和园林大师，这座博物馆是按照他生前留下的建筑图纸复原的，完全就是一座非常典雅的宫廷园林。我个人感觉，如果想要学**国的园林文化，去那座萨尔文博物馆逛上半天，就能了解大概的脉络了。”
余连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那里没有留下一点妖气就怪了。他现在已经得了萨尔文pstd，反是听到这个名字就一定会多想几番。
“另外，博物馆方还把萨尔文以前的故居都直接挪过来了。他生前留下的一些文稿也是可以开放查阅的，还是可以学到不少新知识的。我上次就搞明白了，在帝国语中，赤阳花和红绣球花其实是两种不同的植物。”
……确实，这种又能学到完全没有用的知识的体验，其实还是挺有趣的。
余连和两人又确定了一下明天晚上欢迎会的时间，再次道别，方才向博物馆的方向走去。
虽然是谭继泽口中的“中等规模”的博物馆，但其实是一座占地面积超过百万平方米的园林，外观雅致的建筑分部在缤纷的花园和清澈的水工流水和湖泊之间，咋一看，还以为是一座颇有规模的市政公园。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座博物馆对帝国公民其实是免费开放的，居住在附近的普通帝国公民还真喜欢到这里来散步休息。
至于余连这个外国人，足足花了一个银币，并且还通过三道检查才进了门。
他穿过正面的圆形拱门，很快便在园里看到了推着婴儿遛弯的年轻父母，正在打闹嬉戏的半大孩子，正在对弈或闲聊的老人，还有占着角落写生的画家，捧着乐器默默练习的民间艺人。
好一副鸟语花香，生机盎然的美好场景。
都是人类，所以幸福其实是相同的吧。
当然了，煞风景的玩意还是不少的。譬如说，大门口那些全副武装，看着每个路人都像是在打量猎物的军警。再譬如说，正在园内巡逻的机器人——虽然这些机器人把自己伪装成了园丁机器人的样子，但余连不用眼睛都能闻到它们身上杀戮的气息。
啧，一个位于帝都“二环”边缘大学城内的公园内，都搞出那么大阵仗啊！堂堂帝国堕落得也实在是太快了。
余连很快便找到了谭继泽说的那个所谓的萨尔文伯爵的故居，据说是博物馆方把整座建筑原样搬过来的。
这是一座中等大小三层的别墅，目测实用面积应该超过了一千平。对于大多数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精英来说，这已经是足够他们奋斗终身的产业了。然而，以一位当过上议院元老，做过殖民地总督，甚至进过枢密院，还是知名环境学家和生物学家的帝国实权伯爵来说，确实是非常不起眼的住所了。
当然了，这位和地球有着不解之缘的帝国名人，其历史人设就是位“低调朴素”的科学家和能吏名臣贤侯，在帝都的官邸这么“朴实”也是很正常的。
正因为有这样近乎于完人一样的历史人设，来故居参观的人还是不少的。除了普通游客，还有相当数量的学者和大学生。甚至还有一批穿着统一校服小学生，大概有二十人的样子，由两名老师领着，排队参观。
果然，大家都是人类，所以教育方式也都是通用的啊！
余连也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游客，随着人流在整座别墅之内溜达了一圈，暗中观察了一道，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他很快又找到了一个开放的固定终端机，打开一看，发现正是萨尔文伯爵生前留下的一些公开资料。
余连翻看了一下，发现大多数都是他身前一些没有发表的论文草稿，研究笔记，甚至还包括不少日记。然而，我们都知道，正经人是不可能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的。余连一目十行地把所有的公开资料都扫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可靠的信息。
以他现在的阅读速度和记忆力，这么读书就够了，根本不担心会遗漏什么重要信息。
如果仅从这些日记上来看，萨尔文伯爵还真是一位忠君报国勤政爱民的学者型官员，那拳拳的赤子之心，真就能从字里行间中扑面而来。
要是不知道这家伙是当今圣上的天字第一号大反贼，甚至很有可能和蛇不清不楚的，余连差点就信了。
余连又在萨尔文伯爵的“故居”中盘桓了将近一个小时，不动声色地来回检查了好几遍，依然一无所获，这才失望地出了门。
他决定到旁边博物馆的主馆里去看看。那里除了萨尔文伯爵家族捐献给大学的藏品之外，还有不少来自各个星球的动植物标本，还是有可看之处的。哪怕是真的一无所获，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余连扫了一眼终端上的园区地图，瞬间便选了一条最近的道路，便径直穿过了由来自各星系民贵花卉组成的花园，沿着人工湖边上的林荫小道走了几分钟，却停了下来。在他的视线中，林荫道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岔路，指向了树林的身处。
这条小岔路的入口是位于雅致的褐车轴草的花圃和白色的银柏树林之间，还在大道拐弯时形成的视觉错位空间中，普通人真的很容易就将其忽略掉。
过往的经验告诉余连，感觉有妖气的地方，那就一定有妖气。他上了这条狭窄的小道，穿过了成片的树林。
这一整片树林都是地球上没有的纯白色树种栽种而成的。散发着圣洁白光的树干矗立在视野中，就仿佛行走在仙境之中。
帝国贵族确实很喜欢这种调调。有条件的贵族，也确实乐意在他们的庄园之中整上这样的仙气飘飘的布景。每日生活在这种环境，说不定真的会把自己当做是神祇。蒂芮罗人天生的优越感，多少也来自于此吧。
没过几分钟，余连便来到了一处位于树林之中的一个小庭院中。
花团锦簇的庭院之中，有着白玉色的阁楼。阁楼的顶端敞开着天顶，正对着天上的星空。
余连的心不由得一紧。
这个花园他其实是见过的。和当初，他在萨尔文伯爵留下的那个隐藏在《夏夜观星图》的精神宝库中一模一样。
只不过，观星台上，并没有怀抱着“女儿”的萨尔文伯爵精神残留体，却有一个正在眺望着星空的女子。
那是一位拥有一头白金色齐耳短发，端庄明媚的鹅蛋脸，有着学者气息的知性美人。
好生厉害的精神宝库！区区的炼魂妖，也能模拟出这等可怖的形象。余连赶紧便是一个战术后退，
“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着，连后续的尾款都没有收到？这就准备翻脸了？”对方也看到了余连，转过了头，便看到了已经摆出警戒动作的余连，顿时便没好气地嘟起了嘴。
”我知道我们只是为了利益而合作的，可也没必要这么自白吧？就连树林去掏蚂蚁吃的卷毛狒狒，都比这有定力呢。”
“呃，没什么，抱歉，这只是职业病。”余连这次是真的确定对方应该是本人了。
“还真巧啊！娅妮，居然能在这里偶遇，真是命运的安排啊！”余连笑道。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小姐却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下余连，轻开檀口：“我倒是不太相信命运。反而觉得，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是由看不见的必然引起的。”
这话太哲学，余连不知道怎么接，于是开始傻笑，然后便听对方又用笃定的语气道：“你刚才看上去只是一个简单地退后，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距胸口五公分的地方，马上就可以形成星云剑术的守护型和龙牙剑的炎闪型。你刚才，确实是有做好战斗准备了的。所以……”
她转过身，正面直视着余连的双眼：“你来过这个地方。或者说，来过相似的地方，是吧？”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这丫头的脑子能不那么冰雪。
不知道智商太高的妹子，人气都不会太高吗？

第425章 继续合作
周先生对我们说过：“越漂亮的女人便越会骗人，而若是碰到又聪明又漂亮女人，便越是要好之为之。千万不能去骗，去偷袭。”
因为女性对谎言其实是很敏感，漂亮的女人则更敏感，漂亮而聪明的女人就是敏感中的敏感。这双倍且还平方的敏感，将会带来更多的敏感。对男人来说，得到的，自然是噩梦一般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岁月了。
总而言之，一个谨慎有情商的成熟男人，面对娅妮这样聪明绝顶的漂亮女人，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坦率地向对方表达自己真实的心情和意见咯。
想到这里，余连便将脸一抹，一本正经地道：“娅妮，你骗我？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参加通商会议了？”
娅弥妲叹为观止地看着余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珍惜的奇行种：“上午就结束了啊！倒是余连你，不是说过今天要在大使馆休息一整天吗？”
“我休息半天了啊！下午是被齐先生扭着来参加采访的。”
“采访？”娅妮对这个事情倒是挺感兴趣的：“不会是因为那部《绿》吧？”
这姑娘确实是聪明过头了。她仅仅只花了不到半秒钟，就完成了采访——齐先生和余连最近的共同体点——《绿星公主和七个小海星》之间的逻辑推导。
“确实就是因为那部《绿》啊！拜其所赐，本人马上就要火出圈了。”余连道：“记得星期六晚上八点的时候，锁定《民族统一报》的《星期六访谈》。”
“哦，那个最高观看率只有1000多万的扑街节目啊。”
余连心想这就有点扎心了，能不能给那个贵族家幼子社长先生道个歉，嘴上却道：“那你居然知道？”
“我当然得知道了，这家媒体毕竟是帝国境内难道一见的民权派。你看啦，总是喜欢在人类面前手舞足蹈的猩猩固然很讨厌，但其中要是多了一只长得黄毛的，不也得细心保护吗？我认为，保护物种的多样性，也是保护文明的前提。”
余连心想你要是在公众面前说这种话，不知道有多少人得三观颠覆哭死。另外，能不能不要翻来覆去地拿着灵长目说事了，好歹也是人类的近亲呢。
“在大众面前，我当然不会这么说了。就算是海星，也在扑食猎物之前也知道把自己伪装成植物呢。人总不能棘目动物都不如吧。”
余连再次不那么想要说话了，于是干脆便开始尴尬地笑。
“不过，瞧你这得意洋洋的样子。应该是搞出了一个大新闻吧？克雷尔当初把他的那些女仆们组了一个女团出道，第一次开演唱会就卖出去十万张票的时候，也就是这个表情了。”
哇啊！想不到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老兄还有这等雅兴！我现在和他处好关系还来得及吗？
“别想了，那个女团经济公司的大部分股份在我手里。你要有什么不纯的意图，来讨好我还更快一点。”娅妮笑道。
哦豁，贝尔蒙特老兄连女仆队的墙角都被你挖掉了？这都没把你当仇人？
“行啊，星球六我会准时收看的。然后根据你搞出的那个大新闻的程度，看是否要推波助澜。”
“请务必如此。传播得越广，对联盟可越有利哦。”
“我会的，到时候还会斟情发个大大的勋章给你的。”她笑道：“那么，还是说回正题吧。你是不是已经也找到了一些萨尔文伯爵的遗宝？”
哦豁！打岔战术没有成功。
“可千万别说你不知道。你这一年时间之内，去过雾都探访过萨尔文地下广场，去过新塞维利亚拜访过唐怀瑟公爵留下的公关，最后又去了鲁米纳。以上的地点，都是萨尔文伯爵曾经到过的地方。”
“你这也太自由心证了。我去的那些地方都是工作安排！萨尔文伯爵可是个环境学姐，全银河哪儿没去过？就是你们联盟不也去过好几次吗？”
“是的，一共去过三次，每次都在两年时间以上。我有充分的理由他是乘机来记录我国本土内的星图的。”
结果他是本子的“科考队”和“商务投资人员”吗？感觉一下子就low了好多了啊！
“总之，还是说回你自己吧。”娅妮笑道：“虽然你确实可以说以上都是巧合，你是因为工作原因才正好和萨尔文伯爵在过的地方有短暂的交接，可我却就是不信。”
“所以这就是自由心证啊！你不是科学家吗？要讲证据的。”
娅弥妲扬了扬线条优美的眉毛，笑吟吟地道：“诶？这可是有趣了，我何时说过我是科学家了？我其实是个无法无天的自由主义者，研究科学的时候讲科学，研究社会学的时候讲利益至上……”
等会也请您向社会学家们道歉！话说你今天需要道歉的对象还真多啊！
“等到应付余连，你这样身上满是谜团的灵能者，当然就要讲究自由心证了。”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余连无奈道。
“不，不用求证！我的直觉就是第一。”她露出了明媚端庄的笑容
明明是如此任性的无礼态度，为啥这姑娘就能表现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且还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呢？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嘴角抽搐着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认真地想了一想，这才道：“好吧，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我就只能说，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我查到了萨尔文伯爵的一些秘密。他不仅仅是我们想象的那个三流的画家，一流的园林艺术家和环境学家，顶级的学者型官僚。实际上，他应该还是一位顶级灵能者，以及宝具炼金大师。”
周先生同样对我们说过：“面对骗不过去的聪明又漂亮的女人，最好的办法是说真话。”
当然，先生的潜台词是，学会只说一部分真话。不过这一招其实是很高级的技能了，不是每个人都能玩得转的。
娅妮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她沉吟了一下，同时向余连招了招手，示意其上到观星台上来。
后者当然也没有拒绝，上了台。不过，他刚刚停步，却听女孩道：“你所谓的机缘巧合，是不是偶然得到了萨尔文伯爵留下的画？”
“你拿到的是《冬夜赏雪图》？”余连反问道。
“那看样子，落到你手里的应该是《夏夜观星图》了。”娅弥妲顿时秒懂：“不过，真的是偶然得到的吗？”
“其实有人送到我手上的。没办法，大概是有人被我天生卓尔不群的气质，和渊渟岳峙的傲骨折服了吧？我有的时候也很想要收敛一下自己的帅气，但这就像是漆黑中的萤火虫，太鲜明，太出众，实在是无处安放这样的青春。”余连耸了耸肩。
娅妮当然不会肤浅到会被这样的插杆打诨给糊弄过去：“有人专门送到你手的？”
“不是专门那么刻意。而是一种初次见面，隔空一眼，就能道尽千言万语的默契。这是一种理想主义光辉照耀进现实的共情，你可明白？”
有本事你就去找特伦德老爷子问吧，说不定还能提早和你们搭上线。当我不知道，后来智械兄弟会发展成那样的规模，多少也有你和你的联盟在背后支持的原因。
很正常，毕竟是财阀统治的真&#183;国家资本主义的政体。既然是资本主义，便也必然充斥着让人牙酸的实用主义，相对也就越包容了。
不过，越是智械的人就越理性，越讲科学，同时物欲还越低，连带着精神需求却反而越高，于是也就越布尔什维克了。这种事情，就算是冰雪聪明如你，也一定是想不到的吧？
余连直视着娅妮的双眼，眼神中充满了理直气壮的热忱。
对面的姑娘稍微移开了一点自己的视线，嗤笑了一声：“总而言之，你确实也在探寻萨尔文伯爵留下的遗产，是吧？”
“是的，但收获并不算太多。”
余连心想，我这可不能算是说谎。毕竟多少从来就是一个相对概念而不是绝对概念。
“到目前为止，我也只能确定，这确实是一位大能，在银河各地都留下了不少宝藏。不过，留下宝藏的同时，也留下一些被掩盖在幕后的历史真相，当然，这同样也包含了他留下的某种，期望后人去完成的使命。不过，我估计你对这些是没什么兴趣的吧？”
“不，我对他留念的所谓历史真相其实还是有点兴趣的。至于那些所谓的使命就缺乏共情了。它到底应不应该出现，或者说应该怎么出现，只取决于将会给我带来什么，亦或者是给帝国带来什么。”
多么理所当然的肉食者做派啊！当然了，一般的肉食者，可没有这么理直气壮的底气。
“娅妮，萨尔文就算是留下了一些宝物，又岂能和贝伦凯斯特家的藏宝媲美呢？我这种两袖清风清贫如水的穷孩子，过来挖挖宝也就罢了，你这位公主殿下过来凑什么热闹啊？”
要知道，贝伦凯斯特家族也是联盟母星时代就流传至今的顶级豪门了。不说是大资本家、大政治家、大学者或大艺术家这些“凡人的终点”，便是超凡领域的绝顶高手也不知道出了多少。虽然他们现在时常是一副“我们只是联盟普通公民”的样子，嗑真要论起神秘学的底蕴，可是绝不在晨曦皇室之下的。
”联盟没有公主，只有合法纳税并享有一切受到法律保护的权力的普通公民。我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见余连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她便又道：“当然了，宝具这种东西，谁又会嫌多呢？反正现在我闲的也没事，随手探寻一下也无妨。可惜，这园林里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端倪。要说唯一有点可疑的，可能也就是这里了吧。”她道。
余连想了一想，问道：“您的那副《冬日观雪图》中，场景可是这里？”
“不，是在他的封地上的庄园，和他的父母家人在一起。”娅妮摇头道：“可是，萨尔文伯爵家已经绝嗣了，封地已经被收回，现在是由帝国宰相府直接统合管理。那地方三十年前发现了秘银和灵髓石的矿脉，现在是帝国非常重要的零元素产区和神秘武工坊所在，不好去探访。就算那里真的有什么，也不可能那么久都能瞒过帝国的耳目。”
余连笑道：“说不定正是因为帝国发现了什么，所以萨尔文伯爵家才绝嗣了呢。”
娅妮瞥了余连一眼，笑吟吟地道：“你要以最大恶意来估算晨曦皇家的下限，那也是没问题的。反正涅菲的大统领和他的阁僚们，就一直是这么做的。不过，你应该不是那种无的放矢无能狂怒的类型，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吗？”
余连心想我确实已经知道什么了，便理直气壮地道：“10亿。”
“哈？”
“信星。我是说，关于一些萨尔文伯爵小情报的信息，以及这里的藏宝位置，要十亿信星。情报是稀缺资源啊！这可是共享基金会的朋友交给我的道理啊！”
“那群情报贩子之所以能存在于至今，只是因为联盟和帝国之间的平衡，允许银河有一些灰色渠道罢了，能有什么道理可言？”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拉长了声调，一副不可置信难以接受的样子：“余连，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呢？”
“正因为是朋友，我才希望能从根源上，让我们对这件事达成共识啊！这世上难道有比金钱交易更稳固的共识吗？您可是联盟的公主啊！应该懂这个道理的。”
“都说联盟没有公主了。”娅妮笑道：“不过，这话说得倒中听……所以，就一亿吧。”
“哪有砍价直接十分之一的，最多看在咱们是亲密战友的份上，打个九九折咯。”
“九九折也能叫折吗？那就看在我们是亲密战友的份上，就一亿零九块一毛三吧。”
“九块一毛三什么鬼啊？”
“你生日啊！就当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那我还真是谢您的赏了啊！”
总之，经过了一场的讨价还价之后，余连和娅弥妲最终以六亿五千万信星的金额达成了共识。没办法，最近红星设计所正在全面扩张，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能赚得一点是一点了。当然了，这点钱估计也就是贝家大小姐的零食钱了，所以她倒是一点没有肉疼的感觉，仿佛只是享受刚才那个讨价还价的过程而已。
然后，余连便见娅弥妲打了一个不到半分钟的电话。在紧接着，没过半分钟，他的终端就接到了信息提示，自己在天秤银行的不记名秘密账户中，真的多了六亿五千万。
原来这真的是你的零花钱啊！
“我几乎可以肯定，萨尔文伯爵曾经是蛇的人。”余连道。
娅弥妲点头，但触动似乎不太大。
余连这就明白了，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十有八九是在和蛇打交道的时候，注意到萨尔文伯爵的特殊之处的，应该已经在怀疑这一点了。
“萨尔文伯爵其实是伊兰瑟尔皇帝的天字第一号大反贼！皇帝在登基之前，对中枢系统和元老院的清洗，其实也是冲着萨尔文伯爵去的。”
这一次，贝家大小姐终于露出了动容的神情。她的眉毛轻蹙，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余连甚至能感受到，这姑娘的大脑，已经如同一台飞速运转的电脑，迅速地动起来了。

第426章 赶紧做攻略吧
余连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坑娅妮。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句话，但其代表的信息量还是很大的，光只是能确定萨尔文伯爵是伊兰瑟尔皇帝的反对者，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要知道，萨尔文伯爵在先皇艾铎在位的晚年，就已经崭露头角的青年政治明星了。除了是元老院成员之外。在伊兰瑟尔登基之后，更直接进入了枢密院，后来又担任过帝国驻联盟大使，地球总督，以及巡天御史等等要职。
怎么看，都是一副君臣相得其乐融融的样子嘛。如果不是萨尔文伯爵“壮年夭折”，怎么看皇帝陛下都是把他当未来的枢密院首席大臣来培养的样子。
然而，事实真相若不是如此，更可能是和大众认知相反的，将意味着什么呢？
总之，有了这条信息，可以对当今这位大帝登基前后的部署做出更明确，更符合事实真相的政治解读了。像是联盟那批官方豢养的政治分析的高手，说不定因此还能推导出现在帝国内部现存的潜在反对派人选呢。
“这个情报确实很重要。”娅弥妲微微噘起了小嘴：“但还远够不上六亿吧？”
所以后面的五千万就直接当零头忽略了是吧？我怕是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这种感觉了。一想到这里，余连便对阶级仇恨有了更深入的认识：“买定离手两厢情愿！你已经付款了那就我的钱，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弄来的情报。我说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
意外的是，娅妮却没有反对，反而笑道：“确实，多的那一部分，本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的。情报的价值其实并不等同于情报本身，当然还得包括提供情报的人。”
挺起来了是在夸自己，但余连却总觉得有一点出卖男色的既视感，这让他非常……自豪！
“你最近应该是挺缺钱的。这就当是我的投资吧？”
“投资？”余连顿时乐了，便姑且忽略了对方居然知道自己最近缺钱的现状：“我可不是在做生意，至少不是在做你们想象的传统生意，小心血本无归哦。”
“你所谓的那种传统生意，也用不着我亲自过问。可是，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什么东西又是不能投资的呢？”她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余连的双目，嘴角翘起的优雅弧度中，再次吐出了淡定到理所当然的言辞：“是的，什么都是可以的。无论是人，是国家，是反抗暴政的英雄，还是应时而生的野心家。”
……呵，可若是革命？你们也会投资吗？
“那有什么区别吗？”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露出了坦荡的笑容：“那部《绿》，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的真实想法吗？”
确实啊！要是连套紧自己脖子的绞索都不敢卖，又算什么资本家呢？
想到这里，余连便更可乐了。他真的越来越期待这烈焰燃烧的激荡未来了。
“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正是我们这种人，才不会因为有可能产生的危险，扼杀可能性呢。连物种的多样性我们都要尽量保留，何况是文明和思潮的多样性呢？这方面，我和本家的长辈们都是略有龃龉的。”娅妮换了一张轻松的表情：“那么，余连中校，看在你的投资人，以及你朋友娅妮双倍的面子，说说看吧，萨尔文伯爵遗产的线索在哪里呢？听你刚才的话，这里的场景，和《夏夜观星图》一模一样？”
“是啊，那副图现在还在我手里，看在投资者和朋友的面子上，开个友情价，5个亿？”
“你是觉得我长了一张很好骗的脸吗？”娅弥妲冷笑道：“萨尔文伯爵的画技，也就是三流画家的水平，大概能勉强到美术学院里去当个讲师吧。如果换成克雷尔那个强迫症，大概会为了凑个整画上一两百万。”
以娅妮的智商，当然能猜得出，《夏夜观星图》里的精神宝库早就被某人搬空了。那剩下的画，也就只是一副普通的画而已了。
余连讪笑一声，当然也没抱什么希望，也就是抱着万一的想法随口这么一说。他思忖了一下，直接下了观星阁。娅妮也满是好奇地跟了下去。
余连来到了观星阁的旁边，自定定地盯着一侧光洁的墙壁。
在《夏夜观星图》的精神宝库里，这里的墙壁其实是由活动的砖块组成的，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重组这些砖块的排列，让那些繁复的花纹形成了一个特定的图案，才能开启最里面的宝库。
可是，这里的砖块却完全就是一个光滑整体，没有活动的砖块，也没有什么花纹，。
这些地方，娅妮自然都是查过了，却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她完全可以确定，这些都是普通的石材，并没有什么机关，任何神秘学的加成。
当然了，要是这上面的设计已经精妙到连她都看不出来的地步，那也就认了。
然后，却见余连在那里停了几分钟，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厚实的工程用手套，戴上之后就伸手按将上去。
“我准备明年就去考个工程师证，随身戴一个工程手套，也是很合理的吧？”
这玩意虽然看上去只是个皮套镶金属的粗大手套，但其实可以算作是一种简化版的外动力骨骼。通上电池以后，便能让普通人发挥出两到三倍于自身的力量，而且只要熟悉操作节奏，也不会影响到自身的精细运动。
这是红星设计所准备就在新神州上市的新产品了，已经被余连成为“劳动者5型”工程动力手套。既然是5号，说明前面已经有4种试验品了，但都没法成熟上马。
没办法，这东西看上去简单，但其中的技术难题还是挺多的。于是，就算是余连有未来的经验，红星所也聚集了一些优秀的设计团队，也都磨了将近一年才出了成熟的成品。
我们都知道，无论是武器还是设备，最难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大建，而是小型化了。可现有的外动力骨骼，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其实都是一套厚实的铁罐头，用来挖矿搬大件倒是问题不大，但总会有太多不便之处。
这东西看上去虽然只是一个手套，但内部的动力结构是重新设计过的，可谓是把现有（普通）材料、动力技术、整体工学和成本控制做到了极致才终于诞生的产物。
娅妮看着余连带着手套挖墙的动作，眼前顿时一亮。以她的智商，当然已经看出了这东西的精巧之处了。
“我已经在联盟注册专利了。”余连笑道：“当然，你要想盗版也行，只要现在大喊三声，联盟的专利法都是屁。我就认了。”
娅妮笑着摇头道：“既然是法律，是规则，那要绕过起行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首先必须要维护其尊严的，便只能是我这种人了。就算是需要偶尔破个例，也必须是产生出足够利益，甚至能打破战略平衡，引起时代变革的产物才可以。这东西确实很精巧，但还是没有重要到需要我失态的地步。”
她依然是一贯以来的头脑清晰。当然了，按照她的说法，从翡林实验室里拿出来的那个，就是那种能“打破战略平衡，引起时代变革”的产物了吧。
“我会让人去地球亲自和你的部下面谈的。无论是专利转让，还是生产许可，都好商量。你特意拿出这玩意，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她又笑道。
……还是那句话，太聪明的妹子人气不会太高的？你就不能收敛一下你那无法安放的冰雪吗？
确实，以余连现在的身体力量，其实不借用外力也能用手指轻易把墙壁给抠下来，但这样一定会弄得满手都是灰，这样就显得很不专业了，一点都不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工人兄弟。
他尽情展示了一下“劳动者5号”的性能，觉得自己妥妥就是一个为了企业发展辛苦整活儿带货的好布尔什维克，这才将墙壁上的石板给直接抠碎，拽了一小块下来。
余连将小石块翻了过来，仔细摩挲了一下。就算是以他现在的目力，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从它的背面上感受到了非常细微的凹凸。
除此之外，它便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了。
怪不得娅妮发现不了呢。那么大一块普通的石板，也就只有这么方寸之间稍微用微雕的手段刻了那么一点点图案，当然很难发现了。
“这里，和《观星图》精神宝库里的藏宝点在一个位置。”余连向一脸糊涂的娅妮解释道。
“原来，就这么简单啊。”聪明绝顶的贝家大小姐不由得乐了。
“虚者实之嘛。虽然萨尔文伯爵应该也是个谜语人，但他留下的藏宝的目的，归根结底也是希望后人能继承自己的遗产，以及遗志。所以，只要能一开始找到契机，后面的寻宝工作应该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信息终端的探头，扫描了一下石板的背面上。扫描的光线开始运转，紧接着便在自己的终端的储存器内部，又形成了一副星图。
余连瞄了一眼终端上形成的星图，又瞄了娅妮一眼，二话不说地将石板捏成了粉末。
很好，这样就算是以后夏莉或者别的乌七八糟的存在能寻来，也就只能寻到个寂寞了。
贝家大小姐没有阻止，或者说她知道，要阻止也是来不及的，于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她很清楚知道，对方既然没有背着自己去开机关，自然也不会背着自己单独去寻宝。
余连心里想的则是，既然运气不好撞上这丫头了，当然就只好默认和对方继续合作了。反正，他是没什么信心能把这个聪明绝顶的丫头忽悠走，就算是真的忽悠走了，十有八九也是装的，然后随时都可以给自己来个正义的背刺。
与其这样疑神疑鬼地卷，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继续合作呢。
既然她都把自己当成是“投资”革命了，那就再绑定得紧密一点吧。就算是教员也说过：“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至少在某一个特定历史时期，联盟依然是共同体和地球人民的朋友。
“十亿，然后一起去探宝，战利品平分。”余连比出了十个指头。
娅妮笑眯眯地比出了五个手指头。
“五亿？你又对半砍？我说，这么砍价实在是太不讲武德了啊！”
“是我赏你一记耳光。”她挂着温柔的笑容用温柔的语气道：“你提供刚才得到的消息。我提供所有可能的通行证件、船只、设备甚至人员，以及应付后续所有可能会产生的，官面上的后遗症。然后战利品对半分。”
余连咬了咬牙：“这，这个……八亿？”
娅妮把手握紧成拳，做了一个砸脸的动作。
“哎呀，败给你了！看在咱们都好朋友的份上，我再给个友情价？六亿怎么样？”
娅妮冷笑着比了一个中指。
“好好说话不好吗？你怎么能骂人呢？”余连不满地嘟囔道：“要不，就三个亿吧？我好歹也是要养家糊口的，还有那么多战友指着我买米下锅，给点面子嘛。”
“再废话我就撤掉对这里所有监控的干扰，然后大声喊非礼。你猜猜看，警察是信你还是信我？”
就算是余连，也都不得不目瞪口呆了好几秒钟，这才无语道：“这你丢得起这人吗？共同体的驻扎武官非礼联盟的公主？这种事是一般警察管得了的吗？真要是闹到枢密院和宰相府那里了，他们会信你才怪！”
“不，这你就错了。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不是事实，而是需要相信什么。我可以确定，只要能收拾一顿远岸的噩梦。所有人都会乐见其成的。”
“远岸的噩梦……”好羞耻的感觉！
“是啊！这就是你在帝国军界的正式外号了。”
所以说了，把克尔那城拆掉，还抢了两艘船弄死一群人的是第十三舰队的大家，和我那个偶尔路过的，和平主义的中央特派员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在我们毕竟有那么多次愉快合作的前提下，我倒是可以免费附送你一条忠告。”娅妮停顿了一下，笑道：“现在赶紧做一做战神祭的攻略吧。还有两个月就开始了，姑且还是来得及的。”

第427章 堂堂正正地大闹一场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毛：“你又得到了什么消息了？”
娅妮既然会这么说，就代表着其中必有蹊跷。她可从来就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就在今天上午，星界骑士团总团长萨督兰公爵，以及首席骑士长兼掌旗官赛利奥拉伯爵，联袂到龙临宫请命，恳请让一批年轻的星界骑士参加这次战神祭。”
余连实在是懒得去琢磨为什么娅妮在龙临宫也有眼线，开始思考ing，然后下意识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包心爱的老刀。然而没等到他抽出一支，便直接被抢走了。
余连瞪了对方一眼，接着便见她直接把整包老刀揉成了一团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又递给了自己一盒精装的黑檀石权杖，便只好又无缝切换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星界骑士上一次参加战神祭……应该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已经是两百多年前，还是上上代的赛德俄斯皇帝在世的时候了。自从战神祭越来越竞技场化，甚至游戏化，便再没有参加了。”
确实，专业人士跑到业余人士的活动场去虐菜？这不就相当于国家队的歌唱家跑到流行歌手们聚集的地方去玩降维打击吗？这特么也好意思？
是的，有编制有传承有训练的星界骑士，相比起普通的“散人”灵能者，还真的是专业人士和业余人士的区别。哪怕是那些有灵能传承的帝国名门子弟，一旦真的觉醒了灵能技进入星界骑士团服役，也都会默认失去了参加战神祭的资格。
“所以，我们联盟虽然也参加了好几届战神祭了，但也会尽量避免让受过专业超凡战斗训练的游击士和执行官参加的。”
反正联盟也没参加过几次，目前还停留在“民间文化交流”的范畴上。
这正是余连不想起去参加这个劳什子的战神祭的原因之一了。星界骑士和你们的游击士丢不起这人，他难道就丢得起了吗？”
“不过，萨督兰公爵对皇帝说，最近很多年都没有经历过战事，星界骑士团的年轻成员们实在是太缺乏必要的警惕性和实战经验了。这几天出了那么多事，年轻的星界骑士们确实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了！这几十年刀兵入库的风气，也必须要调整一下了。”娅妮笑道。
余连随即便意识到，这分明就是自己和娅妮的锅了。
要知道，自己昨天凌晨才刚在帝都某个重要工业区中杀了个七进七出，还刷掉了好几个星界骑士的人头，其中有一个还是四环——余连记得那位拦住自己的时候，还很有武德地摘掉了头盔，露出头脸向自己傲然地通名报姓。
虽然余连已经忘了那位骑士的名字了，却还记得他的脸。他的年纪不大，应该就在三十四五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四环，就算是在神秘学传承和储备冠绝全银河的帝国之中，也都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俊才了。
现在，堂堂的精英骑士在帝都被恐怖分子阵斩，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萨督兰公爵和赛利奥拉伯爵，也应该都坐不住了。
所以，才有了他们的此次面圣了。
当然了，不管皇帝陛下和星界骑士团的大佬们将怎样的雷霆震怒，又将对蛇开始怎样的打击，都和我这位恰好路过的卑微外交官没什么关系，需要他在意的是，大佬们到底希望利用战神祭做什么。
“实战练兵？”余连问道。
“是的，萨督兰公爵的意思是，既然是第二百五十界的战神祭，那就是时候让其恢复应有的色彩了。皇帝也同意了他的要求，批准了一共二十名星界骑士和四十六名侍从骑士的报名。名单我还在搜集中，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沙梅恩子爵已经报名了。”
“哦，那个天才儿童。”余连表示这个名字自己可是上辈子就听到过许多次，但他随即又发现了盲点：“不过，战神祭的上限不是三环吗？”
“呵呵，这里是帝国。”
娅妮的意思很简单。在银河帝国，无限皇冠的佩戴者的意志，才是至高无上的。尤其当今这位还是统治了帝国一个半世纪的雄主，区区的一个地球的独立，根本就是他辉煌功业上的一个微不可闻的小瑕疵。
无论是枢密院、宰相府还是皇家议会，都无法违背伊兰瑟尔大帝的圣意。
更何况，这“三环以上不能参加”的规矩，连祖宗家法都算不上，说白了也就是这一两百年战神祭“运动会化”的产物。在以前，从来都只有年龄限制而没有实力限制的。
只要皇帝批准了，一切都不是事。就连大部分战神祭的参与者也都不敢说什么。
当然了，帝国好歹也是支配着半个银河的霸主，大部分战神祭参与国的爸爸，哪怕是为了安抚之前参与者的情绪，也得讲究一下吃相的。
好在，因为战神祭参与者队伍采用的是积分制。普通人算一分，这其中也包括没有觉醒的敏感者；一环的灵能者三分，二环十分，三环二十分。
每支队伍总共只有48分，成员自然可以自由搭配。
至于为什么不是50分，据说是为了纪念随同晨曦皇朝开国大帝一同起家的48位星界骑士。他们也成了最早的银河帝国48位公爵。当然，这些与国同休的开国公爵，到现在只剩下十三家了，不过纪念还是要纪念的嘛......
这其实和现在主流的舰队模拟战的积分制非常相似，就只看大家怎么配置战力了。
千万别觉得在队伍中配上凡人会划不来。在正面战斗中，三环的灵能者固然能把几百个凡人吊着打；可是在战神祭的历史上，确实是发生过三环高手带着的纯灵能者队伍，被一个一环的“菜鸟”带着和他同水平的几个“菜鸟”，以及一帮凡人的队伍坑得全军覆没的。
这件事还不是发生在古代，就是十年前的上上界。
另外，这个一环菜鸟的队伍后来夺取了冠军。
另外的另外，那个一环“菜鸟”的大名，叫做布伦希尔特&#183;苏琉卡&#183;曦&#183;萨芙纳，正是现任的苏琉卡王。
当年，她还只有十二岁，在所有的战神祭冠军成员中，算是最年轻的一位。
总而言之，要在战神祭中取胜，需要的不仅仅只是战斗。灵能者固然是队伍天然的领导者和主力战力，但也是需要各种各样的专业配置的。
“所以，四环的要求分数是四十五分。”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好吧，我现在真的相信，萨督兰公爵是真的希望借这个机会好好操练一下星界骑士团的年轻人了。”
一旦四环者参加，几乎就相当于是独行侠了。这种配置，就相当于是打舰队模拟战的时候选了一堆无畏而没有任何辅助舰船。
我们都知道，极端配置真的是很难获得最后胜利的。可是，在战神祭这种把一整个星球都当做狩猎场的战场上，四环的独行侠就仿佛在草原上流浪的年轻雄狮一样，所有人都是他的猎物的。可同样的，他也一定会是所有人集火的对象。
又有什么，比这更能磨炼一个战士的意志和技术呢？
能不能走到最后无所谓，能不能得到冠军更无所谓，只要参加了，就能起到练兵效果了。
“我猜测，一定有人是想要通过这次战神祭，光明正大地杀死你！萨督兰公爵和赛利奥拉伯爵却应该不在其中。确实，他们两人当初有多么地欣赏你，现在一定就有多么地厌烦你。可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算是传统的武人，倒还不至于下作到这个地步。”
一个八环，一个七环，虽然都是顶级贵族出生，但一个是幼子一个是旁支。姑且也算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武力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武名决定了他们的命运，但武名，同样也会决定他们的行事作风和底限。
“可那又如何呢？你在远岸星云做的事情，至少在骑士团内部不是秘密，对你恨得咬牙切齿的当然也不在少数。就譬如说我们刚才说的沙梅恩子爵……奥德伽尔侯爵结婚的时候，他可是伴郎团之一。这些年轻的星界骑士们，一旦听说你也是参与者，会不群起而攻吗？”
当然了，武德充沛想要荣誉决斗的二杆子一定也不少。可是，在那样的环境中，车轮战和群殴战，其实区别也不大。
总而言之，如果说所有参加战神祭的四环们都是一群孤独的流浪雄狮，自己就一定是那头最拉仇恨，啊不，最靓的那个仔。
可一切前提，自己真的会去参加这么如此腐朽愚昧，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种族主义暴力匪帮腥臭气息的角斗士活动。
“娅妮，你不会就因为这个情报疑神疑鬼吧？从目前来看，这好像就是骑士团大佬们为了练兵而临时拍脑袋想出来的。”
“是吗？可那些星界骑士可已经在详细研读的战术报告呢。我的同伴，今天还在共享基金会在帝都的门口，遇到了沙梅恩子爵的二管家……你猜，他是去干什么的？”
还能怎么样，估计就是去买情报呗？
余连心想还好还好，共享基金会是不会泄露vip客户的情报的。自己和他们做了将近五个亿的大生意，勉强也能计入这个范畴。
当然了，这样一来，大约是会暴露自己和共享基金会的关系。可那又怎么样呢？这年头，要想行走江湖，谁和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中间组织没点关系？像对面的娅妮，要不是共享基金会的超白金vip，他把自己的余字倒着写。
“我大小也是个外交官，如果不想参加，难不成皇帝陛下还能下圣旨逼我去不成吗？”
“这就问问你自己了，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你必须要解决的？要知道，战神祭的冠军奖品，除了那些足够花天酒地过上十辈子的赏金和宝物，可还是能向皇帝陛下求个愿望的。”
余连终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出了一支黑檀石权杖，刚想点，却又被娅妮一把抢走了。
“男孩子有点不良嗜好，也不算什么原则性问题。可是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出是弱点。”
余连点了点头，又把雪茄盒给塞回到了衣服里。
“看样子，你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啊！”
余连点头，依然沉默不语。
“呵，如果我说，我其实挺期待你参加战神祭的表现的。是不是听起来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嫌疑？”
余连心想你这不是嫌疑，分明就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嘛！
“往好的方向想，这不是给了你一个在全宇宙面前大出风头的机会吗？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声望永远都是有用的。另外，说不定你也能因此让我的长辈们下定决心呢。”
“下定投资的决心吗？”余连冷笑道。
“让投资者确立信心，这一贯以来不都是经营者的义务吗？”她一贯以来，从来都不屑于遮掩自己的资本注意立场。
“真是复杂啊！”余连沉吟了片刻，慢慢让自己的嘴角绽开形成了一个笑容：“我是多么希望自己是在疑神疑鬼，可实际上，我却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可是兴奋得很啊！”
娅弥妲望着余连脸上绽放出的灿烂笑容，分明从其中看到了嗜血和疯狂。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余连出现这样的表情，不由得当场怔住，随即也露出了开怀的笑容：“很有精神的表情，我很顺眼。所以，下定决心了？”
“是啊！我现在虽然很生气，但也在诚心诚意地感谢背后的设计者，感谢他给了我一个露脸的机会啊！”
是的！帝国人或许会觉得这是堂堂正正杀死余连的机会！可对余连来说，又何尝不是堂堂正正大闹一场的机会呢？
娅弥妲乐得差点就要鼓掌了。
“真遗憾，联盟在帝都是没有多少超凡力量的，现在再从国内调也来不及了。要不然，也能找个人帮你一下……总不能我亲自下场吧。”
“娅妮，我……”
“我明白你什么意思。放心吧，我会尽力而为的。”她笑道。
那你能不能说说看，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余连耸了耸肩，笑道：“娅妮，能不能借我点钱？”

第428章 腐朽的角斗游戏
娅妮有点小意外。她都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对方来提支援要求了，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简单的要求，微微停顿之后，笑问道：“你要多少？”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想要多多益善了！可谁叫那些奸商的上限只有一个亿呢？虽然可以找几个人分散押注，但押注的热钱太多，他们也会降低赔率，甚至直接锁注的。我估摸着，十亿左右应该便能获得最大收益了。等到战神祭结束，我还给你二十亿。”
娅弥妲思考了两秒钟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居然要去玩博彩？押你自己吗？”
“如果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那为何不尽量闹得大一点，把利益最大化呢？”余连笑道。
“可是，你若是死在了那里，这十亿不就白花了吗？”
“然而，若我胜利了，你便会得到两倍的收益，已经我诚心诚意的感激！这么短时间便能得到两倍的收益，就算是玩对冲也很有有这样的回报率嘛。你们投资方不也得学会评估风险吗？要是连承担风险的觉悟也没有，还当什么资本家啊？”
居然对面这姑娘要拿出黑心资本家的做派，余连便也不惮于拿出流氓乙方的玩法了。
娅弥妲小姐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却不由得乐了：“……有经济学家说我们这些资本方其实是弱势群体，我觉得那家伙好像一条狗。现在我愿意信了。”
“你以前没有错，那种人就是狗。不过你现在也没有错，因为站在你的立场上，就得捏着鼻子信下去。”余连冷笑道。
两人很快便很有默契地停止了这方面的交流，余连便点燃了一支黑檀石权杖，开始漫无边际地聊起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甚至还提到了齐先生的新电影。娅妮很有兴趣地表示既然是齐先生的电影，她很有投资。如果齐先生乐意的话，完全可以到联盟来拍，毕竟那里无论是人员、设备、场地都比共同体那边专业多了。实在不行，还可以联共合拍两开花嘛。
余连觉得用联盟的钱拍自己的作品也是不错的，如果他们尝到了甜头，自己说不定是可以魔改一点《涅菲孤儿》、《贝老头》之类的作品，也和联盟一起两开花。那该是多有趣啊！
当然了，这种事情毕竟还是齐先生说了算。
在余连还没有把手中的黑檀石权杖抽掉一半，十亿也就到账了。这让余连的心中再次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阶级仇恨。
要知道，这可是现金啊！这真的是这姑娘的零花钱啊！
好吧，既然是零花钱，那我也就摆出处理零花钱的态度吧。余连随手抽了张笔记本的纸，用笔写了一张借条。
这玩意的法律效应其实是很值得商榷，但财大气粗的娅妮就这么笑吟吟地接了过去，就仿佛是借给朋友十块钱去买奶茶似的。
然后，两人就此别过。
娅妮一走，余连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把剩下的大半个雪茄抽完，仔细琢磨了一下对方的言语，虽然有自由心证甚至忽悠恐吓的嫌疑，但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的。
既然如此，也就好好做一个攻略吧。
他甚至都没有回大使馆，先是到附近一家物美价廉的凯泰人开的自助餐厅填饱了肚子，然后又找了一间僻静干净的酒店。
现在是晨曦皇朝历史上的第二百五十界战神祭，却也是百年来最盛大的一届，其赛事规则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公布了。
其战场范围囊括了古美亚星球最大的那片大陆，超过了8000万平方公里。
有高山、峡谷、河流和原野，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面积，却是被各种丛林覆盖着的。
经过了帝国将近两千年的环境修复和改造，这颗星球上属于古美亚文明的一切人工痕迹，都被彻底抹去了。还迁移过来了大量异星的动植物，其中还有相当数量的幻兽种。
现在，整个星球除了大陆的大体轮廓面积还在，但地容地貌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就算是两千年前的古美亚人回到这里，怕是都认不出这个星球来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共已经有三万四千多支队伍报名参赛，总人数也超过了二十万人。于是，为了转播安全，帝国主办方准备的大大小小的拍摄用、警戒用、抢先用、救援用和镇暴用的各型号机器人，也超过了十万台。另外，地面上也有十二个支援基地待命。星球的天空中，也有各种型号数十艘救援舰艇日常巡逻。
毕竟已经是运动会化了嘛。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人参加，除了奖金和荣誉，不死人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的。
当然了，如果是古代的战神祭，参与者们可不会有这个待遇，死了也就死了。
和过往历届一样，战神祭也是积分制的。队伍在行进中，猎杀某些猛兽，或者更强力的换手会积分，让其余队伍失去战斗力退出比赛可以积分，到达战场上某个特殊位置也会积分。此外，组办方偶尔还会根据赛程增加一些支线任务。
战神祭，将持续到“第一祭品”被参赛者猎杀为止，以积分最高的队伍为冠军。
“第一祭品”其实是好事者的称呼，大约是用来讽刺帝国的“第一公民”。除此之外，还有关底boss，大boss，钻石积分大礼包，积分怪之王这样的称呼。其实，它明明是有着“神馐”这样的正式名称，意思是奉献给战神的珍馐美馔。
还是地球翻译的直接，太牢。多么地信达雅！
当然了，若积分最高的队伍和猎杀大boss的队伍不是一支，依然以积分最高为冠军。只不过，最终猎杀了boss的队伍，同样也是会得到一份大奖的。
另外，大家公认的最宝贵的奖品，向皇帝陛下的许愿资格，也一定会授予全场的vip——而这个人往往都是boss战中最靓的那个仔。
当然了，考虑到能参加战神祭不见得都一定是强者，说不定也会有菜鸟抱团参加的可能性。要是一直干不掉boss，这场变相的饥饿游戏也总不能真的开到明年去。所以，其时间上限是三十天。
就拿这一届战神祭的大boss，第一祭品，太牢，那头在电视上看过的金刚龙龟来说吧。
这是一种稀有的巨型两栖幻兽，原本是栖息在一颗巨大的海洋星球上的星球霸主。在联盟超凡管理局的数据中，这是一种灭国级的巨兽，意思是能够灭亡一个还没有宇宙时代之前的地面文明国家。
无论是体型还是战斗力，金刚龙龟都应该和上上辈子故事的那头原子大蜥蜴差不多吧。我说的是14和19年的电影版。
普通五环的灵能者恐怕都难以单独对抗这个大家伙，更不用说是之前战力天花板的三环了。搞不好，这次战神祭的主办方，还真的已经做好打上一个月还始终弄不死boss的心理准备了。
所以，这应该还涉及到了各个队伍之间的合纵连横。
什么结盟啊，并肩啊，背刺啊，反杀啊等等，观众们当然都喜欢看这个。而队伍要是不想被阴死，当然不能都是武斗派了。
此外，在整个过程中，参赛者们没有补给，没有医疗，没有后援，甚至连内（喵）裤臭了都没得换，全部都只能靠自己，除非是选择放弃。
现在你们知道，队伍的配置有多么重要了吧？
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名门出生的四环灵能高手，固然战力超凡，但若是没什么野外生存战斗的经验，若身边没有这方面的专家，搞不好就饿死在林地里了。
当然了，由于整场战神祭都是积分制的，而且向着全银河自播，所以不一定要拿下冠军，只要能打出一些高光时刻，一样能够名利双收。这也是有那么多队伍参加的原因了。
说白了，绝大多数参加者一开始就没想着能获得冠军，但只要能参加便是胜利。曝光度姑且不说，但凡是能拿到一点积分，事后都是可以兑换一定奖金的。
总而言之，每五年的一次的战神祭，其地位相当于余连上上辈子的世界杯。在这么一个融合了角斗、猎杀和反猎杀、铁人三项、户外生存，甚至还有真人秀的活动，充满了野性的呐喊和蛮荒的勇气，几乎包含了所有吸引眼球的要素。
要知道，文明社会所有的竞技运动，其实都是对战争的模拟。那么，又有什么，比起荒野之中的猎杀和反猎杀游戏，更接近战争的呢？
另外，在这么一个武德充沛大家脑子里都长着肌肉的宇宙，武力值某种意义上甚至代表政治号召力。从战神祭里面诞生的体育明显，摇身一变就成了政治明星的例子，可一点都不少见呢。
……真的只是“体育明星”，至少近代是这样的。因为不死人。
可问题是，这从来都不是成例。而一直到现在为止，参赛者们可都是要签生死状的。
曾经有帝国议员提出要规范战神祭的竞赛形势，增强医疗和支援条件，尽量保证参赛人员的安全，尽量向所有“正规”的体育竞技看齐云云……却直接被枢密院的大佬们顶了回去。
“战神祭是帝国人民武风的神圣祭奠，何时成了媚俗的体育游戏？”
“这不是体育！这也是战斗！是人和自然的抗争，是人向宇宙的呐喊！”
“贵官简直是在侮辱列祖列宗！你赶紧改悔吧！”
“不，你就应该自己一头撞到太阳里去，向那些为我们开辟前路的祖先们请罪吧！”
就连一直以民权牌著称的瓦尔波利斯宰相，也都当场表示了反对。
“我帝国自有国情在此，何需向别人看齐？”宰相阁下道。
反正，在帝国的大佬们看来，战神祭不死人是因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太软弱了，不代表战神祭的传统有什么问题。
某种意义上，他们其实是对的。
要是这战神祭真的彻底体育运动化了，怕就不会有那么高的人气了。同样的，想要寻个机会，把某个参赛者弄死，也就不好操作了。
那么，现在就是问题所在了。到底是什么条件，会迫使自己不得不参加这个充满种族主义腐朽气息的角斗士活动呢？
余连思考了一两分钟，拨开了终端，想了想，给大使馆去了一个电话。
齐先生现在应该在和那位侯爵夫人玩得很开心的，余连实在不忍心打扰，便给大使馆的二号人物布利斯参赞去了个电话。
余连虽然有参赞先生的办公室电话和私人电话，但其实以前并没有打过什么直接交道。不过，让他有点小意外的是，明明已经是下班之后的时间了，但布利斯先生的态度还挺友好，甚至还有点热情。而且一听余连的来意，便表示自己已经知道这事了。
“您知道？”
“知道啊，留学生总会那些年轻人，我们都熟啊！那几个小子虽然喜欢惹事，但都挺聪明的，都是会给自己留下后手的，这样我们要去帮忙也有好插手的地方了。只不过，这一次闹得是稍微有点过了，所以才出了事。不过你放心，小谭自己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律师了，开庭的时候我们也派了人去旁听的，应该还是能保证公正的。”
余连感激了点了点头，却依然不是太放心：“那个，不瞒您说，进去的斯托克其实是我的朋友。”
“这我也知道啊！在红枫厂的时候嘛。”参赞先生笑道：“放心，真的只是治安违章，不会有案底，也不会影响他毕业的。呵呵，类似这样的情况，其实每年都有不少的。谭继泽那小子，别看现在人模狗样的，可也是进去过的，却也没有影响毕业嘛。”
说到这里，参赞先生似乎更开心了：“而且，那小子进去的原因，可不是和鸟人猫人们打架，而是两个帝国姑娘为了他决斗呢。你可信？”
“真的，您一说到这儿我就不困了……呃，咳咳，我是说，我有点担心，斯托克在看守所会不会受到一定的不公待遇。”
“应该不至于吧？”参赞先生觉得余连有点杞人忧天了。
再怎么说，帝国也是支配半个银河的霸主级文明，它虽然热衷于残暴镇压，但这其实是建立在种族和种族之间的宏观视角上的。若放在个体的围观视角上看，其行政管理体系内部的高效和清廉，绝对是共同体望尘莫及的。堂堂帝都，应该不至于这种纰漏。
不过，布利斯先生还是同意，过一会就会让某个大使馆成员去探视一下斯托克。
余连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点。

第429章 出狱之前
余连和那边的布利斯先生又再次确认了一遍情况，一直到对方保证一定会持续对这件事保持关注之后，这才挂断了通话。
他依然有点不放心，很想要到留学生总会那边通知一下大家，但想了一想还是作罢了。这段时间，谭继泽已经和对面爪翼会的猫人和鸟人学生打过好几次群架，早应该被附近的治安警察盯上了。猫人和鸟人就算是再头铁，也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搞事的。
所以，怎么想都还是在看守所里面的斯托克才是最危险的。
一想到这里，余连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简单查阅了一下格尔罗金市的地图，干脆便退了房，径直便去了设在太空城边缘的看守所。
这里已经是在这座太空城的最外侧了。除了看守所和一个小型兵营之外，旁边便都是些仓储集散区，机械维修中心，工程站之类的功能性建筑物。
隔着一侧的交通管道和设备管道，便是透明的穹顶了。伴随着太空城的人工公转，能够尽览周围的灯火通明仿佛苍穹仙境的太空都市群，和穿梭在其中的各种太空飞行器。
然而，余连对实在是无暇欣赏。他随即便意识到，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他也没有离开，便直接守在了看守所的大门外，和门口的帝国士兵大眼瞪小眼。
骄横的帝国士兵大约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家伙，刚想吼上两句“你瞅啥”，但眼神刚一和余连接触，却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赶紧将视线挪开了。
士兵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食物链上端的猎食者，仅仅不过一眼的对视，自己的喉咙就仿佛是被撕开了。要不是他好歹也算是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这时候怕已经要瘫倒了。
余连其实真的没有用什么精神灵能恐吓，纯粹只是懒得收敛自己的气息了。他略微有些烦躁地掏出了一支黑檀石，想了一想又塞了回去，又从另外一个口袋中摸出了一包便宜的老刀，大步走到了旁边街道边停着的一排货车边上。他冷着脸拍了拍其中一辆黑色货车的车窗，顿时便感受到了内里的一阵鸡飞狗跳。
几分钟后，车窗终于摇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战战兢兢的，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的脸，完全就是个普通货车司机的感觉。
“请，请问您有什么事……”
“罗纳根今天不在？”他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您到底在说什么……呜！”他的嘴里直接被余连塞了一支烟进去。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闭嘴听我说。”余连的视线已经从车窗的缝隙中看了进去，很快就看到了缩在货车车厢角落的两个人。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子，一个甚至都还没有满二十岁的少女，都是平平无奇的劳动人民打扮和装束。可他们的手都按着衣服里，应该是按住了各自的武器，却都不敢拔出来。
“妆化得还不错，可没有必要。”余连冷笑道：“你们判官现在都这么闲了吗？”
记得自己和齐先生从大使馆出发的时候，负责例行跟踪监控的，依然是那群普通人组成的安全部特工。
可是，到自己之前从旅馆出来的时候，就换成了他们了。
这几位的搭配，是非常典型的帝国监察判官小组。自己对他们的细微灵能波动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应该是当初监视自己和娅妮“约会”的最早的判官三人组。
不过，帝国大佬们现在的注意力应该已经全部都放在蛇上面了，应该正在琢磨着把这群无法无天的恐怖分子从帝国境内连根拔起的吧？这种时候，每一个超凡战力可是很宝贵的，居然还有余地来监视自己这个奉公守法的普通外交官？
所以，这到底是他们接到的上峰命令？还是这三位的个人行为？
……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前者的话，就不应该只是这点配置了。
所以，他们在怀疑什么？找到了什么证据？还单纯只是执法人员的直觉？
余连又看了车内一眼，将那三人的脸都牢牢记住，这才道：“现在我有一个朋友就在这个看守所里面。我现在已经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了，目前的状态似乎还算健康！不过，如果有丝毫不对，我会在两秒钟只能恁死在座的三位，然后杀进去！明白了吗？”
“这，您，我……”中年人吓得连嘴里的烟都掉了。
“就对他们这么说。”余连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平淡，但却毋庸置疑。
中年男人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中满是屈辱，但还是挤出了一个僵硬的赔笑，打开了终端还是上报。
“多谢配合。大家都辛苦了，休息一下吧。”余连往车里丢了两支老刀烟，扬长而去。
“就，就这？他，他给安全局的家伙都送宵夜和咖啡的……”余连似乎听到了那个少女不满的声音，但他却置若罔闻，又径直走到了看守所门口，这才摸出了一支黑檀石权杖，用手指一掐就点燃了。
车里的青年人则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喃喃道：“你，你们看，他的反应有点过度吧？我就觉得他一定是有问题的。我们只要跟下去，一定是能查出一丝端倪的。”
“所以，还是因为你的直觉吗？我们已经连续工作48个小时了，刚刚才有半天的休息很少见，就被你拖过来免费加班？”小姐姐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人家也是个女孩子啊！睡眠时间不足，皮肤很块就要坏掉了！这样下去整个人都是会坏掉的。”
“你大小也是个灵能者啊！皮肤哪儿那么容易坏？有些灵能者为了修行，平均一周都只睡四五个小时呢。”
“那是因为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能突破到四环以上啊！我就从来没有这样的奢望！宇宙之灵赐予我这样的天赋，难道是让自己更辛苦的吗？”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一副我是咸鱼我骄傲的样子。
青年为之气结，只能换一个方向道：“现在大家都在忙着调查一些莫名其妙的都市传说，怎么看都是个持久战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可是，真要是查出了什么，哪还能轮得到我们这几个C序列的队伍啊！如果不把业余时间利用上，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去读你要的那个设计啊？你不知道嘛？那些靠谱一点的艺术院校，学费一家比一家高啊！”
小姐姐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队长一直都没有说话，忍不住道：“队长，您又怎么了？”
她连喊了好几声，中年人才颤颤巍巍地回过了头来，又在灰白的脸上挤出了一张别扭得仿佛将是一样的笑容：“我，我没事，真的。”
“您这哪里像是没事啊？”青年无奈道。
“是啊，就算躺在太平间里的，也比您现在这样子生动呢。”小姐姐道。
中年人队长心想我要不是差点被吓尿了，现在就特么要把你们两个吊起来打！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会分配到你们这两个活宝啊？
“我，我刚才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中年人仿佛才刚刚喘过气来似的，大大地吐出了一口浑浊的粗气，又把刚才掉的老刀捡了起来放在嘴里。
他足足用了平时三倍以上的时间才打开了打火机，恶狠狠地吸了一口，这才用艰涩的口吻道：“我，我刚才真的觉得自己是被一头疯狂的魔兽盯上了，感觉随时都会被对方撕成碎片，连一点反抗余地都不会有。我们还要跟下去吗？他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了。”
青年和小姑娘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后者脸上也充满了惊魂未定，前者则垂下了眼睑，满是挣扎。
“……这，这怎么都是个机会吧？我们只要注意安全，应该不会有事的。他，他再怎么凶，也不至于在帝都把我们打杀了吧？”
余连确实没有理会那些判官的挣扎，他就像是只匍匐的狮子似的，蹲在了看守所正门之外，默默地抽完了一整支黑檀石权杖。
看门的守卫大气也不敢出，却也不敢擅离岗位，只能守在原地。他没有去看余连，为了帝国军人的荣誉，他也尽量板着一张脸直视着前方，表情虽然依旧肃穆，但正常人都能看出那种想哭却又憋着，明明紧张到快要奔溃却偏偏就得硬撑着的纠结。
过了一分钟，看守所门口里面直接出来了十几个军警，个个都荷枪实弹全副武装，个个也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然后，又过了三分钟，一个上尉军官同样挂着便秘一样的表情，磨磨蹭蹭地从看守所里面走了出来，上前给余连敬了个军礼。
余连现在虽然穿着便服，但中校就是中校。
“中校先生，这里是军事区域，您的话……”
“我进去了吗？”余连瞥了他一眼。
对方一时间无话可说，好半天次啊又道：“您方才的话，是对帝国狱政管理的侮辱，也是整个帝国的挑衅和威胁！下官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代表贵国的态度，但是，帝都警察厅一定会向贵国大使馆提出抗议的了？”
“啊哈？”余连用打量智障的眼神看着对方：“我说什么了？我一个正在度假的外交人员，因为听说自己的朋友正在被拘留，便想要找找过来等着接他出狱？这都要被你威胁？”
那个帝国军上尉被气得发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你说我挑衅和威胁帝国？那就拿出证据来。”余连道：“相反的，我刚才的话我已经录影了。能充分证明你在威胁一个共同体外交人员。我国大使馆会在合适的时机，向你们提出抗议的。”
那个上尉微微一怔，随即似乎是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用悲愤的眼神看向了货车的方向。
黑色的货车打开了一个窗户，窗户里的中年人满脸无奈地耸肩。
余连刚才对他们说话时是用了言灵的，若不是经过特殊炼金处理的录音设备，根本是录不下来。
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便再没有敢和他对线了。
余连就这样坐在看守所门口的路边长椅上，在一群帝国官兵的围观下，慢条斯理地抽完两根雪茄，接着又摸出了一个简易的游戏眼镜，进盖伯亚OL推了一个副本，施施然地做完了午夜活动。
他伸了个懒腰，摘下了眼镜。
这个时候，已经是将近凌晨六点了。看守所旁边的那些机械配件市场、小五金市场、仓储区都已经有工人开始来上早班了。两个勤劳的拉扎凯小贩甚至把快车餐开到了旁边，卖起了早餐。
他们一点都不在意看守所门口那些荷枪实弹的军警。对于这种知足常乐的矮小种族来说，每天就是工作、唱歌、吃饭和睡觉，除了死亡，谁也不能阻止他们回到自己每天固定的工作地点。
余连在军警们悲愤欲绝的目光中，径直来到快车餐那边，找了个刚刚才搭好的椅子坐下，点了四片夹肉面包，一笼米包，六个煎蛋六片培根、一份炒面，以及冰果汁和冰牛奶各一扎。
拉扎凯人是帝国有名“仆役”种族，“拉佣”可是在全银河都赫赫有名的。任何一个敢出来开早餐铺的拉扎凯人，都擅长料理主流种族的菜肴，尤其是人类的。
这一顿，余连吃得很开心。除了两个矮小的老板手艺确实不错，大概对面帝国士兵们饥肠辘辘的气息，悲愤地想要打死自己却又什么都做不到的凄惨眼神，实在是最好的下酒菜吧。
等到吃完早饭的时候，也是早上七点的时候了。看守所内所有的军警，以及临时赶过来的安全部成员，就这么战战兢兢地陪他耗了一夜，现在个个都是人困马乏。
他们没办法不提心吊胆。
审判庭和星界骑士团日理万机，不可能把宝贵的超凡力量派来支援这么一个小看守所，但他们却没办法。对方若是真的不顾一切地发疯，看守所和旁边小兵站里的百十个军警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余连同样也熬了一夜，但心态不同，消耗自然也不同，依然还是神采奕奕满面红光。他递给拉扎凯人老板一枚金龙，在对方千恩万谢的目光中起身，哈哈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帝国军警们一头雾水地看着余连离去，一时间都觉得他们就像是一群鸡毛。
几分钟后，到余连彻底走远了，一辆二手的小轿车方才从路口出现，有些犹豫地停靠在了路边。
“这是怎么了？”开车的谭继泽望着看守所门口的大群荷枪实弹的军警，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顿时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是城市看守所，说关押的大部分都是临时羁押的轻犯和嫌疑犯，说白了都是一群危险度很低的凡人，啥时候搞出过这种阵仗。
“这，昨天看守所发生了暴乱？”坐在副驾驶的基利安恶意地猜测道。随后便被一个人占了后排的莫塔重重地敲了一下脑袋。
“真要暴乱了，倒霉的不还是赛尔迪吗？”
现在是早上七点过五分，离赛尔迪&#183;斯托克正式出狱，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第430章 战神祭攻略
余连得到赛尔迪&#183;斯托克正式出狱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还是由大使馆的布利斯参赞亲自通知的。
“那个叫斯托克的学生已经平安离开看守所了，和留学生总会的朋友们会和了。那群年轻人已经准备带他到洛美市的太空海滨浴场去洗洗霉气。呵，年轻人可真好啊！”布利斯先生在羡慕之余，表情中似乎带着一丝戏谑，大概是在嘲笑余连杞人忧天吧。
“我也问过了，之前闹事的那个凯泰人学生，现在还躺在ICU的治疗舱里。不过，等那家伙痊愈，还要被帝国这边以寻衅滋事的问题起诉。”
“我知道那个斯托克同学是你的朋友，可是，中校，帝国的执法机关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公正的。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跑到人家看守所门口去堵门吧？人家可是向我们提出严整抗议了的！还说你威胁帝国执法机关什么的。”
“我可没有堵门，只是觉得那里的风景独好，便在那里小憩了片刻，顺便思考一下人和宇宙之间的辩证联系嘛。”余连笑道。
“这种鬼话有谁会信啊？你不是向兰彻司长承诺过，不给我们惹麻烦的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外交部的大家都很苦的，要是不得个急性胃炎都不算是入门了呢。”
兰彻？谁啊？余连足足花了半分钟时间，才总算是想起一张看着就得了急性胃炎的脸。不就是那位在上任之前，给自己打电话求着自己不要搞事的外交部人事司的那位领导。
“这是无理取闹！啊不，这一定是万恶的帝国鬼子挑拨我们同僚关系的大阴谋！您可不能上当啊！”余连大声道。
“如果你真的被抓到把柄了，我现在就不是急性胃炎，而是直接得进ICU抢救了。好在，你确实没给人家留下任何把柄，我们倒是反过来抗议对方诽谤了。”布利斯先生现在的表情充满了愉悦的明快感，一副胃炎快要痊愈马上就可以去吃大餐的样子。
作为外交官，他在帝国面前占便宜的机会真的不多，现在自然有着难得的好心情。
“总而言之，这件事应该是解决了，你可放心了？”
余连心想这可还远远没有到完的时候呢。
他刚才已经上网查了一下案件宗卷：到了现在，当初被爆了一只眼睛的凯泰大猫现在还躺在基因治疗舱里——毕竟那是眼睛，要想复原还是要花点时间的。
可是，在当事人彻底得到医疗和法律意义上的痊愈之前，斯托克依旧是理论上的伤害罪嫌疑人。本人甚至都还不能离开天域。
余连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估算帝国的敌人。不要以为这帮军事贵族武德充沛，就真的有下限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向布利斯先生表示了感谢，接着又向他询问了一下关于战神祭的问题。
“怎么，中校也有兴趣去压上一注？”心情大好的布利斯先生已经有兴趣和余连闲聊了，笑道：“我在大使馆工作也有七八年时间了，这种活动在帝国这边其实挺流行的，我也蛮喜欢。全大使馆，都不会有人比我更熟悉那些优秀队伍的人员配置，和优缺点了！”
虽然在余连看来，所谓的“战神祭”，这就是一种夹杂了真人秀大逃杀饥饿游戏荒野求生外加角斗的腐朽活动。可既然集齐了那么多要素，火起来就太容易了。
在帝国势力范围内，各地各国都在举办这种活动。只不过，那就不能叫“战神祭”，而只能叫做“战士祭”或“勇敢者游戏”之类的了。
现在，就连联盟那边也都准备上马类似的活动了。
来自各地“勇士祭”的精英队伍，在自己的家乡都是城市英雄。每五年一次，他们将汇集到了这银河帝国统治中心的帝都，为了夺取这个领域的最高荣誉，也即是“战神祭”的冠军。
这么一看，有没有一点世界杯的味道了？
既然是万众瞩目的人气项目，自然也诞生了相当多的著名劲旅和明星选手。有些灵能者甚至都不愿意去当朝廷鹰犬挣那点死工资，而是真的把自己当做某种变相的“体育明星”了。
同样的，是商业价值极高的“体育项目”，自然也就会诞生各种博彩游戏，当然也会有这方面的“专家”了。
这就和那些研究了一辈子赛马的老赌客们一样，能不能发家致富倒是两说，因此倾家荡产其实也是少数，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姑且也算是一种生活方式吧。
“到时候跟着我压就好了，我可是咱们大使馆的赌神，人称布玄祖是也！不敢说一点能赚大钱，但应该还是能赚上一点点零花钱的。”他得意洋洋地道。
“不，我是说，现役军人参加，是否符合规范？”
“现役军人？刚独立之后的第一届战神祭，李元帅不就选拔了军中精英参赛了吗？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外交意义上的友好信号吧？伊莱瑟尔陛下也同意了我们的请求。只是，我们的队伍被帝国的参赛者们针对了，只坚持到了第三天。在那之后，我国的参赛者的表现一直不算抢眼……”布利斯先生终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等大了眼睛：“等等，您不会是想要？”
见余连点了点头，他的脸色顿时便刷地一下褪去了血色，表情顿时便显得僵硬了下来。
“这，我，诶，这个，我……”
即便是隔着投影，余连都能感受到对方胃病发作时的痛苦。
他当然也知道，布利斯先生其实也并不是真的要反对。只不过，他这样的人，再有能力和责任感，也脱不开老官油子的属性。对他们来说，任何超出自己预计的事情，都会引发条件反射般的不安全感。
“抱歉，我得请示一下上峰。”参赞先生只能如此道。
他当然不会是去请示齐先生这个直属上司，一定是地球那边的衮衮诸公了。
余连倒是无所谓。他估摸着，如果帝国方面，真的有人要逼自己参加这个劳什子的战神祭，就一定会考虑地球那边的反应。
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一封态度端正言辞恭敬的正式邀请函递到地球了，说不准就有那个脑子被驴踢了的大人物，觉得这是一种属于地球的荣誉呢。
真的不能太期待肉食者们的智商。
和布利斯先生结束通话之后，余连便开始继续做起功课来了。
此时，余连正身处夏伊尔纪念大学的图书馆中，正在查阅帝国工程院对古美亚星球历次环境改造工程的各类文档。
这些都已经作为星球改造工程的科学范例，进行了相当详细地记录和归档。查阅起来也还是很方便的。
拜上辈子的记忆所赐，余连对帝都天域确实算得上是熟悉，就是下面的那两颗已经完全恢复了自然环境的星球，也没少拜访过。
然而，正因为如此，他就越需要做好准备。
没办法，他或许会是这届战神祭的参赛人员中，最了解古美亚星球的人，甚至没有之一了。可越是了解，他就越清楚那颗宛若绿宝石一般的星球，现在是何等危险。
不说是那头被挪过去的太古种金刚龙龟了，仅仅余连所知道的，那颗星球上正在沉睡中的同规格巨型幻兽，就在二十头以上。
它们有的是古美亚土生土长的星球巨兽，有的完全就是帝国有意迁移过来的。要的就是利用这些星球级幻兽自身血脉渗透出来的灵能因子对整个星球进行潜移默化地改造，以培养出更强大的战争兽。
……说白了，就是一种人为的灵气复苏吧。
甚至有人觉得，在这种星球环境下出生的婴儿，也比其他地方更容易诞生灵能敏感者。只不过，这终究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帝国贵族依然还是喜欢住在太空中。
说回正题，余连首先要做的，就是规划出一条避开那些大家伙的路线。可问题在于，按照战神祭的规矩，各个队伍的投放地点是随机的。说不定真就直接被扔在一头巨兽面前呢？
同时，还得想办法避开那些军用战兽的栖息范围——是的，就是“军用”。帝国军就是这么一群残酷的家伙，既然善用仆役种族的炮灰，当然也就不会吝于训练各种各样的异星猛兽进行战斗了。要是上上辈子家乡的小动保穿越了，一定会气抖冷哭，然后跑去闹事，再然后就被抓去当生物电池了吧。
像是异形这种玩意，在帝国军使用的战兽中，只能算是精英杂兵。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战神祭是“体育运动”，是不死人的。所以帝国军方的饲养员应该会试着把军用幻兽们尽量驱赶出比赛现场。
……不过，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楚呢？那么大的星球，偶尔渗透过来一两群漏网之鱼，这也是很正常的嘛。
“战神祭”毕竟是勇敢者的游戏啊！遇到危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另外，还要考虑组队的问题了。余连自己占了45分，要想再找一个可靠的战斗帮手也是不可能的了。那么，或许是可以找两三个专业的野外生存专家，或者幻兽研究学家之类的？
然而，就算是找到了，临时组队，自己真的能信任他们吗？这里是帝都，是他们的主场。
另外，就算是能信任他们，在战斗的时候，普通人不会成为累赘吗？
诶，前路渺茫，孤立无援啊！余连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接着又拍了拍脸，尽量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上辈子再怎么说也是纵横宇宙的大游侠，孤立无援不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吗？
他决定还是要先详细研究一下金刚龙龟的习性，尤其是太古种龙龟，看看这家伙通常是会在什么地方栖息休养的，这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其找到。
那个超大号太牢上个星期就被丢到星球上去了，然后就被放到了野外。那可是个会钻地，会潜伏，会隐蔽的太古幻兽，早已经脱离了媒体无人摄影机的跟踪。
现在，就连主办方都不知道那大家伙躲到哪里去了。
当然，出动军方的侦查手段，星球再大，它也是无处遁形的。
可问题是，军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探寻未知，不也是进取和征服的一部分吗？
余连在图书馆忙了一整个白天，就连午饭都只是随便点了七八个汉堡勉强填的。他估摸着，三辈子下来，也就上上辈子高考前的最后一年有这么刻苦了。
下午五点半之后，余连准时结束了自己的学习，向留学生会馆的总部走去。

第431章 就算是坐牢不能虚度光晕
余连准时抵挡留学生总会的时候，是晚上六点的时候。这个时候，谭继泽已经带着斯托克完成了“洗霉运”的太空海冰浴场之旅，正式回归了。
瞧着当初那个淳朴的红枫厂”支教老师”这个满面红光的样子，看样子这“霉运”倒是洗得相当舒爽。比起半年前，这家伙甚至还胖了一圈，眉眼之中完全看不到任何畏缩或受惊的意思，在看守所里确实是没受什么委屈。
看到余连出现，他难掩自己激动的心情，赶忙径直便迎了上来，眼泪虽然没有哗哗地留下来，但余连却能感受到，这小子肾上腺素似乎有点分泌过度了。
冷静！孩子，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有什么呢。余连想。
“抱歉，您第一次来帝都，本应该是我来招待您的。可是，想着您是被帝国方面邀请过来的，应该会非常忙碌，所以不敢打扰。”他满脸歉疚地道。
“你确实应该抱歉，却不是没有来招待我。如果你在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至少是不会有牢狱之灾的。”余连板着脸道。
对方感激地点头，却又直接摇头：“可这样一来，您应该是会欠其他人一个人情吧？”
斯托克当然不觉得，大使馆真的会耗费宝贵的外交资源来保释自己这个普通的留学生。那余连说不定就要动上私人的人脉了。
“帝国私下里风气其实还是……嗯，很蛮荒的，非法健身道具改造真不算什么重罪。对面爪翼会的那帮人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也就是最近是战神祭期间，帝都警察比较紧张，所以才呆满了两个星期。我这边就这么一点小事，哪里还需要您出马呢？”
他停了一下，又笑道：“而且，这段时间，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的”
斯托克露出了一副有所得的样子，让余连略微有点小意外。
“您知道的，在帝国，就算是治安拘留也是要义务劳动的。我毕竟也是个经济学硕士，还有会计证，这两个星期就帮着一家皇室企业审核了几个单子。”
所谓的皇室企业，并不是皇家的“私人企业”，而可以理解成银河帝国的国企。在君主拥有绝对权威的帝国，讲究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既然富有四海，也就不存在属于个人的私产了。
“那只是一家规模不大的皇家企业，呃……我们还是进去慢慢说吧。”斯托克让开了一条路，准备给余连介绍一下他的朋友们。
实际上，余连刚才一边在斯托克寒暄，一边一直都在饶有兴致地暗中观察着这些正值大好年华的留学生精英们。
留学生总会的办公室很少有这么热闹过。除了包括谭继泽在内的总会干部之外，还有一些留学生团体中的著名风云人物，也即是俗称的“现充”，再加上各自带来的伴侣或亲友，足足来了三十几个。
这么多人聚集在门外，咋看还真有点黑社会迎接大佬的味道了。这不，现在就有两个沃夫冈人的警察站在街口，躲在配发给他们的镇暴机器人后面，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着。
看到这些热情洋溢的脸，余连终于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之中将些许信息挖掘了出来，把这些年轻的面容，和“历史记忆”中的形象联系起来。
除了谭继泽和基利安&#183;沙扎比之外，这里其实还有好几个人都是未来蓝星解放组织的核心成员。至于其他不认识的，可看他们一个个都这么精神，多少也能感受到他们的优秀。
人往往是有了自信才会自信了。可这里的人毕竟已经是大学生甚至研究生了，早就过了中二病的年纪。这个时期还敢于自信的人，往往肚子里都是有点货的。
在俊杰身边聚集的，往往也都会是俊杰，至少是有成为俊杰潜质的璞玉。这大概也是一种同类之间的聚合效应吧。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怎么看都特别凑数的。譬如说，一个超过两米高，吨位也绝对是别人两倍起的大黑胖子。混在这群留学生精英学霸中，就仿佛在一群白鹤中混进了一只黑毛的鸵鸟，怎么看怎么违和。
余连估摸着是谭继泽需要一个干体力活的。这不，看看这体型，这吨位，这压迫感。哪怕他一身都是肥肉，都可以跟自负勇力沃夫冈人和凯泰人刚正面了。
“比恩熊人？”余连想到了共同体中力量担当的少数民族，顿时便想到了那个提着巨物所向披靡的熊人，以及新大陆的茫茫沙海。
不过，很遗憾的是，再仔细看看，这确实是个纯种的人类。而且自己依稀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到底是哪里呢？
“我敢打赌，舰长，您肯定已经忘了我了。”大黑胖子板着脸无奈地道。
“是啊。所以你到底是哪位呢？”
“您真的忘了啊！”他大声道。
“是啊，谁叫你在整场演习中都没有台词，就知道偶尔打打炮，顺便扛着我的大旗在旁边当挂件嘛。”余连笑道：“要不是整艘船上的第一吨位，连蒙蛟那个高地墩子都比不上，怕是真没啥存在感了。”
于是，在场的留学生小伙伴们都哄笑了起来，顿时充满欢快的气息。
大黑胖子莫塔恶狠狠地回头瞪了大家一眼，脸上黝黑的横肉仿佛都在狰狞地抖动了起来，但抽了几下之后，自己却咧嘴傻乐了起来。
“笑个屁啊！没有本大爷的这身肉，你们打架的两个能陷阵的都找不到？”
很好，红老虎号上的第二炮术长，兼自己的护旗官，兼红方小伙伴们的第一吨位，安德罗&#183;莫塔同学的留学生涯应该过得还是很愉快的。记得当初自己叫大家早起训练，第一个从宿舍楼上一跃而落的就是他了。明明是个大黑胖子，但精神却纤细地很。
想不到，这还不到一年，这孩子居然都能自嘲了。果然是大大成长了啊！
然后，余连真的就像是个极道大佬似的，被一众年轻人簇拥着进了屋。
留学生总会所在的三层小别墅虽然还算宽敞，但要是真的呆上三十多人，应该还是会显得拥挤的。好在，谭继泽这个组织天才应该很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屋内的陈设和昨天相比大不一样，确实是将有限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如此一来，这座三层小楼便总算是有点轰趴现场的味道了。
“大家放轻松，不要那么紧张。”谭继泽嬉皮笑脸地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一本正经地道：“今天当然是给斯托克同学接风洗尘，同时也是欢迎我们的新朋友余连同学。不过，我估计大家也不想听我废话，所以就请各自随意，吃好喝好玩就可以了。大家的学习任务都很辛苦，有这么一个机会好好发送，还请大家抓紧这个机会，某要辜负我我们总会的同学辛苦准备哦。”
大家微微一怔，接着纷纷鼓掌欢呼了起来。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很快便明白了谭继泽的意思：今天晚上，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次派对都是一样的，尽管放轻松就好了。
原本因为多了一个余连，大家多少还觉得有些拘谨，但谭继泽并没有加任何敬称和官衔，这就表明，希望大家把他当做普通的同龄人来相处就可以了。
谭继泽当然不可能用一句话便打消所有人的紧张，但至少给了大家一个放松的理由，这时候也就足够了。
而这时候，余连从万乐宫订的大餐也到了。万乐宫的工作人员在别墅后面的花园中摆上了长桌和餐点，并且还留下两个服务机器人。实际上，要留下两个衣冠楚楚的人类服务员也是可以的。可真这样，大家怕真的会不自在了。
“本来应该是我们宴请您的，却让您破费，真是让我们无地自容啊！”就算是以谭继泽的厚脸皮，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道谢。
“算啦，如果你还指望着留学生总会能留下一下结余，就不要客气了。”余连笑道。
谭继泽不是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出于学霸的第六感，他迅速感受到了某种危险，顿时坦然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而事实也证明，能够让现场气氛轻松下来的，除了穿梭于人群中的比基尼小姐姐，也就只有琳琅满目的美食佳肴。
于是，随着音乐响起，随着烹饪的香味在花园上飘起，大家也都渐渐兴奋了起来。说白了，大家都是年轻人，和那些被社会搓成统一形状的油腻中年人不同，自己爽才是第一位的。
到了这时候，斯托克才借着全场的喧闹声为掩护，低声对余连解释道：“我在看守所里的时候，替一家叫做德贝罗有限公司的皇家企业，核算了几笔设计合同的收支。”
“设计业务？”
斯托克点头道：“这家德贝罗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做农业规划设计的，姑且算得上是帝国农业集团的外围子公司吧。公司规模不大，但业务水平很高，就算是星球级的超级生态农园，也是能做的。”
在这样一个时代，拥有科技和资金优势的食品业巨头，除了可以在太空轨道上，制造产量巨大的水培农场之外，也可以星球为单位，建立统一的生态农园，站在更宏观的角度上，对农业生产进行合理调控。
余连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讲下去。
“其中的一单设计，是准备在上沃根星区的沃兰，建造一座大洲级的生态农园。可据我所知，沃兰星球，应该是贝铎王的地盘啊！”
余连也不由得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你怎么想的？”
“所谓的皇室企业，说白了就是帝国的国立企业，基本上都是由宰相府在管理的。可国有企业现在却在运作选帝王的地盘。”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正常的商业往来而已。”余连依然在装着糊涂。
“贝铎王手里掌握着十几个还在开垦的类地行星，同时还拥有上百个轨道水培农场。他自己麾下的贝铎绿园集团，就是帝国第三大，也是全银河排名前十的农业联合企业。”斯托克微笑着道。
他读的虽然是宏观经济学，但只要开始查论文资料，自然也掌握了不少这方面的情报。
余连也乐了。一方面是觉得自己似乎装逼失败所以只能让自己自嘲地笑笑，一方面，是真的在为斯托克的长进而欣慰。
“现在，宰相府的手已经伸到选帝王的地盘上了，是瓦尔波利斯宰相太嚣张了？还是贝铎王有什么把柄落到他手上了？枢密院其他人是什么想法？龙临宫的皇帝又是什么想法呢？”他又道。
余连点了点头：“你的情报确实非常重要，能够帮上大忙的。”
“您太过奖了。只要别觉得我小题大做，我就很满足了。”斯托克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但依然难掩一丝自豪：“在鲁米纳的这大半年时间，红枫厂的大家，还有您，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任何时候，不管是身处病痛，还是身陷坐牢，都绝不能虚度光晕。只要搞明白了这一点，人生就不会有什么悔恨了。”

第432章 没完没了
斯托克觉得自己快被余连夸得飘起来了，要不是他好歹也是在红枫厂当过将近一年的支教老师，这时候一定就真的飘起来了。
“我也没必要用这种态度来考验我嘛。”他笑道。
然而，余连表示自己真的不是在说客套话。
这一代的贝铎王名为伊休方三世，今年刚满50岁。是个为人低调，但却思想开明，很有商业头脑和手腕的“贤王”。至少帝国的商界是这么认为的。，
是因为伊休方三世陛下是个自由贸易主义的信徒，认为应该把全宇宙的经济调控教给市场上那只看不见的手。
另外，贝铎王室原本就是帝国大选帝王中的财富担当，而在当今这位伊休方三世藩王在任之后，更是花大力整顿王领旗下的各大产业。王家企业的竞争力和进取心都被推到了历史上的巅峰，几乎都在各个领域上和联盟的商团们杀得天昏地暗。
也正因为是处于这种全面市场竞争的“乱世”，才有了其余商业组织们野蛮生长的机会。
对于商人们来说，这种王不“贤”，谁才当得起这个“贤”呢？
当然了，这里的商人指的是有资格在野蛮生长的“乱世”中下场，跑马圈地的大商人了。做点养家糊口生意的小买卖人，当然就不能算在其中。
至于因为市场竞争而牺牲了工人福利之类的问题……呵，对帝国人来说，这什么时候能算是个事呢？
不过，这些事情至少现在和余连的关系不大，他倒是知道，这代贝铎王和卫伦特王的关系非常好，两家合作得非常紧密。当然了，卫伦特王的翡林试验室这几年出了那么多成果，甚至连帝国工程院都风头都盖了过去，倒是和贝铎王的资金支持有很大的关系。
只不过，藩王们和诸侯们的工作越出色，对宰相府来说便越是扎眼，尤其是宰相府现在的主人还是瓦尔波利斯这么一个强势的大佬。这就很值得浮想联翩了。
作为枢密院大臣，贝铎王自然是瓦尔波利斯宰相天生的政敌。可前面也说过了，贝铎王室本就是大选帝王的财富担当，在各大诸侯圈子和商界都有着相当的声望，现任的伊休方三世更是一个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聪明人。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真的被抓到了什么无法洗白的把柄，宰相府又怎么有办法拿他们开刀呢？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对于一位大选帝王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重罪”，才是无法洗白的？
那么，联想一下这几天帝国做的事情吧，偌大一个银河霸主，现在正在全面出击四处逮蛇呢。一旦发现蛇的尾巴，或者说仅仅只是发现一点长得像爬行动物的蛛丝马迹，都会操着刀子上的。要知道，帝国上层一贯以来的作风就是有杀错没放过的，帝都天域姑且会因为战神祭而暂时岁月静好，但其余的星区行省和边境现在已然是一片风声鹤唳了。
仅仅只是共同体大使馆目前掌握的情报，就已经有上百家同蛇有关系的企业和组织被查封，上千名官员和军官受到调查。
要知道，这才只是出事后的第三天呢。
可想而知帝国当局现在对蛇的打击力度有多大了。
当然了，余连一次向宇宙之灵保证，以上的事情和他这位偶然路过的外交官没什么关系。让他在意的是，贝铎王那个死要钱的家伙突然让出了自己的利益给宰相府，要说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未免也太巧合了。
说不定，那位贝铎王就和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py关系，被人抓了个现行。
……那么，再发散性地想一想，贝铎王和蛇有关系，和他最近好的快穿一条裤子的卫伦特王呢？
以上这些思路当然不存在任何依据，完全就是彻底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咱又不是法官，难道还需要讲什么证据吗？
那位喜欢打麻将的胡先生也说过，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有一说一，这位先生一辈子都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唯独这话的确还是很有见地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就算是确实是如自己所想，又要如何利用呢？
余连暂时把这些乌七八糟的想法压在了心里，却看了斯托克一眼，笑道：“你这小子……呵，仅仅只是凭这敏感度，当个经济学家实在是可惜了啊！不如选择做一个很有前途的外交官，或者情报局长如何？”
“我从以前就总觉得，您好像对经济学家有很多偏见的……”
“我对所有的职业都没有什么偏见。经济学至少对文明社会中所有经济行为的出生和发展，有很强的归纳和汇众作用。”
“仅仅只是归纳和汇众啊。”斯托克更无奈了。
“只不过，在所有的学科中，最容易成为资本家泛走狗的，就是他们了。所以还是务必要警醒，千万不要忘了自己的阶级属性啊！”
斯托克虽然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但因为不是第一次所以也已经习惯了，于是便只是付之一笑。
“阶级属性？”倒是一直竖着一直耳朵在旁听的谭继泽对这个名词很感兴趣。
斯托克瞥了余连一眼，见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便道：“真正厉害的其实是老谭。我还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问题，可他却已经推导出，一定是贝铎王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宰相府的手中。而且，还是枢密院根本没办法为他说清的把柄。”
余连略微有些惊讶地看了这位文质彬彬的留学生领袖。到目前为止，谭继泽猜到的情况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太多，可自己毕竟是个大使馆武官参赞，能得到的信息可远在对方之上的。
能够凭借有限的信息得出如此暴论，要么就是个异想天开的妄想狂，要么就是直觉明锐，洞察力惊人的天纵奇才。
不过，只要想到这位在未来的声望，余连便觉得，应该是后者居多把。
谭继泽却只是不以为意地耸肩一笑：“这也没什么，贝铎王虽然为人低调，很少接受媒体采访，也几乎不会对政策法令提出意见，但人的政治倾向并不是说出来的，而是看他做了什么。只要多留心各类产经新闻，贝铎王的政治倾向就并不是太大的秘密。另外，这两天，帝国的局势突然紧张下来，这也是瞒不过明眼人的。”
余连挑了挑眉毛：“至少在帝都范围内，不是歌舞升平的吗？”
“正因为是太过于歌舞升平了，所以才更让人介怀啊！帝都从明天开始，会开放所有的游乐场馆和城市角斗场。哪怕是为了给战神祭预热，也未免显得有些谄媚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丝带着些许恶意的笑容：“这或许是我的错觉吧。可我确实能感受帝国的气急败坏。”
他恶趣味的嘲笑随即变成了一丝自嘲的笑：“呵~~~我们只是一群普通的留学生，居然把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是不是太傲慢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你管这叫傲慢，我却管这是豪情。既然是留学生总会的干部，是地球留学生中的精英，还是该有些气魄的。要不然得等到什么时候，被五浊恶世磨平了棱角了吗？那个时候，大家伙的心思就该放在怎么换个好工作，怎么捞一笔块钱，怎么买房，怎么移民上了。”余连笑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没有这样的家国情怀，我们也就不会坐在这里说话了。”
和打麻将的胡先生一样，说这话的团体当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但这话本身则没问题。
果然，谭继泽微微有些动容，感慨道：“赛尔迪这小子运气真好，居然能在那里遇到您。不过。我运气也不错，至少没有等到真被五浊恶世磨平了棱角的那一天，才遇到您了。”
不得不说，长得帅情商高的人说话就是好听，余连现在能理解为什么能有两个帝国姑娘为他决斗了。
“等您的博士学位到手之后，有什么打算呢？”余连笑道。
“听起来您是准备给我介绍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吗？”谭继泽也笑了。
他这样的人确实就不用为工作而发愁。以他现在的名气，就算是像在帝都开一个律所，都有的人上杆子来送钱。
余连笑道：“现在的驻帝国大使，齐先生明年任期到了之后，应该会回国，参加新神州天区的长官选举。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去担任齐先生的政务秘书？斯托克本身是经济学专业的，又在红枫厂待过，了解重工业体系的运作模式。老谭则是法学博士，熟悉各国政策法令的优缺。你们两位加在一起，足可以领导一个精干的行政团队了。”
斯托克倒是没想到余连居然把自己也算进去了，先是一怔，随即沉思了三秒钟，接着便当机立断地点头：“好啊！”
你答应得太快了吧？谭继泽忍不住横了斯托克一眼，无奈摇头。
他刚想要说什么，却听余连又道：“我在国内，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战友组织了一个组织。大家都是一些有家国情怀，有牺牲精神，有斗争精神的青年人。我们都迫切地希望能改变我们的国家，甚至改变这个宇宙。组织正在广邀天下贤才，共谋大师，大家岂有意乎？”
谭继泽觉得这台词熟。哦，对了，古代每次中原大地改朝换代，那些乱世草头王就是这么拉人的。
“这一切，和您刚才说的那个阶级属性有关？”对方笑道。
余连心想这就有门，只要你对这方面感兴趣，那就能说下去。只要能说下去，就一定能把你们拉上贼啊不，驶向星辰大海彼岸的豪华战舰！
“这是我们的远期目标。”余连停了一下，换了一张洋溢着远方和未来的诚恳表情：“谭继泽同学，有米有觉得我们的宇宙，其实已经停滞了吗？”
斯托克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耳熟，但却看到，自己的好友就这样陷入了沉思。
“这个宇宙确实已经陷入停滞了。”斯托克对自己说。这其实是明眼人都能看到的。
“您准备改变这一切？以您的一己之力？”谭继泽道。
“不是我，而是大家。我和你们，还有所有凭着双手的劳动，在建设世界的普通人。”余连斩钉截铁。
对方的语气非常平淡，但谭继泽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力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鲁米纳人有四只手……”斯托克却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怎么没发现你以前是这么个ky又龟毛的家伙？果然还是欠一点劳动教育。余连瞪了对方一眼。
不过，还没有等到大家继续说下去，门边却忽然出现了一阵喧哗。大家面面相觑，纷纷看向了那个方向，便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从玄关方向跑了过来，喊道：“会，会长，门口那边……”
“把气捋顺了再慢慢说。”斯托克笑着递过去一杯啤酒。
学生感激地接过了啤酒，看向了声音的方向，表情顿时僵硬了下来，微微张了张嘴，便像是下了什么人生过程中的重大决心似的：“来了好几个警察，还有便衣的外事部探员。说是，说是……”
“不会又跟我有关吧？”斯托克不由得乐了。
“……这个，呜，还真是。”青年学生嗫喏着道。
斯托克的笑容也不由得僵硬了下来，也意识到了不妙。
“莫塔学长和基利安还在门口拦着呢，会长您，您快去看看吧。”这个学生终于把气给捋顺了：“还有副会长，要不，您从后门走？或者到地下室躲一躲？我们就说你不在……”
后门一定是已经有人守着了，在地下室里躲着就更不现实了。余连想。
谭继泽慢慢地站起了身，表情异常难看。
这还是余连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的表情。不过，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对这样一个聪明人来说，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超出他预料的事情展开。
“没完没了啊！那还是出去看看吧。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这次又在搞什么花样。”余连率先向门口走去。

第433章 事件性质
等到余连和小伙伴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情况便已经非常明了了。安德罗&#183;莫塔巨大的身躯站在正门口，梗着脖子应对着面前的一切，巨大的吨位仿佛一堵岩壁般拦住了整个玄关，连一丝空隙都没有留给他身后的留学生小伙伴们。
屋内的音乐已经停了，留学生们则都聚在了玄关之内，交头接耳，气氛分外紧张。
不过，让余连欣慰的是，这些年轻人虽然难免有紧张和畏惧的表情，但却没有一个人准备逃走。其中几个比较壮比较飙的甚至还一幅下定决心准备去玩命的样子，可却被几个同样面露悲愤却咬着牙关的同伴拉住了。
很好，很有精神！年轻人只要有这个就足够了。
同一时刻，基利安&#183;沙扎比也挤在了门边，虽然被大黑胖子莫塔挤得整个人都快靠在墙上，却依然大声道：“你给我安分一点，把椅子给我放下！还嫌事情不够大是吧？还有，对面的警官先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这里是蓝星共同体留学生总会吧？”门外传来了一个冷硬的声音，一听这声音就能联想到一个公事公办严肃正牌的人。
基利安当然只好点头。
“所以我才说，您一定是搞错了。他今天早上才从……呜，看守所中出来，而且一整天都和我们在一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应该和他无关！”
“我们没有和无关者通报的必要，请当事人出来吧。如果你们再不让路，我就要以妨碍公务醉处理了。”对方的口吻依然冷硬。
“你们这简直就是在构……”守在大门口莫塔忍不住咬牙切齿。
“安德，闭嘴！”刚刚赶到的谭继泽大声打断了对方。
刚到帝国留学还不满一年的莫塔或许还不太熟悉帝国国情，但熟读各国法律，并且还考下了律师执照的谭继泽可是知道，帝国除了法律条令非常森严，执法部门的行事风格也是相当严苛的。
他们是真的可能会因为别人一两句“出言不逊”而上升“玷污帝国尊严”，当场下狠手的。
说白了，帝国境内所谓的良好治安，和执法部门的风格手段，也是有直接关系的。
莫塔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闯雷了，只能悻悻地闭了嘴，用快要喷火的眼睛瞪着对面的警察们，这才磨磨蹭蹭地为身后的同伴们让开了一条路。
就算是他也知道，一直守着门根本不是解决方法，只能交给能hold住的同伴了。
余连迅速将门外的场景进数收入了眼底：两辆警车停靠在路边，六名穿着黑灰色制服的帝都刑事警察，一台骡子那么大的轮式治安镇压机器人。当然，花园后门那边的街道，应该还有同样数量的警察。
不过，这就仅此而已了。
余连一眼就能看出，这真的只是一群普通的刑警。
而这在这个时候，门外警察们的视线也终于看到了屋内的大家。他们的视线很快就扫过了众人，并没有特意在余连和谭继泽身上多停留半秒，很快就转到了斯托克的脸上。
警察们做出了戒备的姿态，警觉似乎是稍微提升了一点，但也提升的很有限。
为首的警长大概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也正是刚才在和基利安说话的人。他按着腰间的警棍，用犀利得有些刻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斯托克，这才点头道：“赛尔迪&#183;斯托克先生，我们怀疑您和一桩命案有关，请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吧。”
“不好意思，我是赛尔迪&#183;斯托克先生的律师，需要核实您的手续和身份！另外，我是律师，也可以证明斯托克先生今天一整天的行程，有些事情应该是搞错了。警官先生，我希望您为今天所有的言行负责。”谭继泽终于恢复了冷静，排众而出，认真地和对方交涉起来，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点点威胁。
“谭先生吗？我确实听说过您的名字。”警长在确认了谭继泽的律师证之后，示意对方上前一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就在刚才，罗尔希&#183;白腕先生，在医院中去世了。”
“这……这和斯托克有什么关系？”
“死因是脑内出血，直接伤害还是哪天的那件事引起的。”
那件事不是已经结了吗？谭继泽很想这么说一句，可是他知道，斯托克这两个星期的行政拘留，处罚的是他非法改造健身器材的行为。至于别的，如果那头被爆了头的大猫痊愈了，那就只是一点民事冲突，最多大家凑一点医药费和罚金就可以了。这也是天域几乎所有的治安冲突事件一贯以来的结果了。
可从案件性质上来说，在那个凯泰人痊愈出院之前，斯托克依然还处于恶意伤害罪的嫌疑人状态。
实际上，他在天域已经呆了七八年了，各种留学生冲突都见过许多，比爆只眼睛还惨的事情也不是没见过，也都没造成什么大麻烦。在基因治疗技术成熟的今天，理论上，只要不是当场死亡或是脑部严重损伤，什么样的伤都是可以痊愈的。
……可好像大家都忽略了，就算是医疗和生物技术最先进的联盟，基因诊疗对严重伤害的治愈率，在去年也才刚刚超过百分之九十七，从来就不是百分之百。
现在，那头大猫真的死了，整个事件的性质自然就大不一样了。
这就好比一群小年轻打群架，警察一般都是以治安管理条例进行简单处罚的。如果双方都没什么大损伤，甚至也就是批评教育几句就放人了。然而，在事件结束之后，若有哪个参加了斗殴的小年轻回家突然暴毙了，并且医生确定是死于殴斗时候受的内伤，那就得直接启动刑事调查程序了。
“法医方面的证明，已经确定了，罗尔希&#183;白腕确实是死于颅内出血。我们有理由相信，是斯托克之前的攻击损害到了他的脑部……”警长道。
“可是，这难道不是医院的原因吗？这样的损害，医院怎么一开始没有发现呢？如果及时治疗……”
“医院的的问题，自然有死者的家属去问责。然而，赛尔迪&#183;斯托克的攻击造成的伤害，这是既定事实！”
两人交谈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但却瞒不过余连此时的耳朵。他知道，不管谭继泽怎么继续交涉，斯托克同学都免不了又要去拘留所走上一遭了。
一想到这里，余连就不由得用同情，甚至还有些愧疚的目光看向了斯托克。
他现在就算脑袋被以太龙踩了，都不相信这件事是和自己无关了。这么一想，说不定斯托克之前那一次精准无比的神投，都有可能是别人设计的结果。
余连并不是没有想到，有人会通过斯托克来给自己设局，可他却真的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下作到了这个地步，依然让他有点叹为观止。
堂堂的银河帝国，真是好出息啊！余连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站起了身，睨视着门口的警察。
这个时候，谭继泽的表情已经出现了烦躁，应该是已经确定，他将屈辱的眼神藏了起来，回过了头，向斯托克投来了歉疚的目光。
“我和他们去吧。”斯托克已经从一开始的茫然中恢复了过来，坦然道。
“赛尔迪……”
“反正那里我都混熟了，里面的人不少都是人才，而且说话还好听，说实话还挺想念的。”斯托克对满脸担忧的小伙伴们，露出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淡定地树了一个大拇指：“我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斜！什么事情都是说得清楚的。”
你说的清楚个屁！这事情明摆着是有人想要陷害你！谭继泽差点就忍不住一口啐出来，心想你这孩子都已经进去过一次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
他的脑袋飞速地转动起来，已经开始琢磨如何给好友脱罪了。然而，他不得不承认，无罪辩护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了，也就只能想办法往过失方向去掰了。
可即便如此，斯托克也难逃牢狱之灾，即将到手的学位也大概率会被取消。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余连的声音：“我需要全程陪同。”
对面带头的警探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余连一眼，刚想要拒绝，却对方又道：“如果拿不准的话，你可以现在就通知你们的上司。我相信，这也是他们的意思。”
警察们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发出了不是太响亮的嗤笑声，有几个愣头青甚至大大咧咧地准备上前，刚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就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怎么都没办法前进一步了。
那个便衣的警长终于意识到了，脸上出现了一丝骇然，赶紧后退，手也按在了枪套上。
可是，他终究没有把手枪拔出来。大概也知道，真要是遇到了灵能者，自己手中的警用小手枪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是共同体驻帝都大使馆的一员，有责任保护我国所有的旅居公民。我非常怀疑此次事件中，我国公民赛尔迪&#183;斯托克，有可能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所以，我希望……不，我要求全程陪同！”
“您，您这是在侮辱帝都光荣的司法部门！”警长梗着脖子正声道。
他的态度依然还是挺刚硬的，可惜已经不知不觉改用了敬称了。
“是的，我就是在侮辱贵官。在此次事件中，贵方从执法部门，到医疗部门，处理事件的迟钝和业余，都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顺便说一下，我在三天之后就会向贵国枢密院申请，和你们的警务总监德门子爵的荣誉决斗。他既然只能养出一群酒囊饭袋，那还不如由我早点送他到宇宙之灵那里谢罪的好！”

第434章 我们的朋友会没事的
余连知道，若背后真的有一只黑手要接着陷害斯托克来对付自己，便不可能拒绝自己此时的要求。
对面的一众警察露出了比方才谭继泽要屈辱十倍的表情，但一个人都不敢上前，甚至连拔枪的动作都不敢有。然后，那位警长先生终于咬牙切齿地拨通了上司的电话。几分钟后，帝国当局才仿佛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街道对面便又陆续来了好几辆车。先是下来了一批穿着外动力携带重装备的铁罐头，吓得正在附近看热闹的居民一阵鸡飞狗跳。接着又来了几个身着便衣，气质精悍的安全部特工。
最后，才又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便衣三人组，分别是中年大叔，书卷气青年和少女的组合。正是今天早上在看守所门口打过交道的判官三人组了。
那个中年大叔犹豫了将近一分钟，就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似的，这才在两个部下恭送英雄的目光中，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
“中校，您……”
“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说话。”余连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中校，我们……”
“滚。”余连露出了笑容，语气更平静。
周围听到这话的警察们显得更屈辱了，但身为当事人的中年大叔判官，却像是承蒙诸神洪恩似的，屁颠屁颠地又跑回了自己的车里。
这样的对峙又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帝国鸿胪院过来了好几个人模狗样的高级官僚，共同体大使馆则是布利斯参赞亲自到了。
参赞先生现在已经看不到昨天的意气风发了，满脸的哀怨都快要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阴霾了，一副刚中了一百万还没来得及庆祝就得知老婆炒A股亏了一千万的表情。一见到这里的情况，他便连忙小跑步跑了过来，一边按着胃部一边压低了声音道：
“余连中校，这这这，这何至如此啊！”
“……当事学生是我的好友。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必有蹊跷，很可能涉及到帝国一些见不得人的阴谋。”余连同样也压低了声音道。
布利斯先生压着肚子的手顿时便又紧了几分，脸上的肌肉抽搐得仿佛都快要掉帧了，哀怨的眼神看得余连都有点胃疼了。
“这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总之，我们是共同体的外交人员，保护普通公民是我们的义务。”
“确，确实如此。”布利斯参赞的胃好像更疼了，但还是咬着牙点头，接着便捂着肚子回过了头，居然在瞬间切换出了一张严肃且斗志昂扬的外交用战斗表情，对那几个鸿胪院官僚正声道：“洛参爵士，相信事情的全过程您也已经知晓了。我国公民赛尔迪&#183;斯托克同学的伤害罪，已经判决为了正当防卫，绝没有因同样的事情再次被调查的理由！”
很显然的，参赞先生在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迅速了解事情始末了。
“我理解。”那个叫洛参爵士的高级官僚倒是表现得很客气：“只不过，据我所知，贝尔罗金市法院确实判决了斯托克先生为正当防卫，但当事人罗尔希&#183;白腕先生及其家人却对此不服，正在向更高一级的法院上诉。现在，罗尔希先生已经死亡，其间的事态自然也会有新的变故。”
“帝国的司法竟然是如此的潇洒不羁，我真是充分了解了。”布利斯参赞冷笑了一声：“我方会提出正式抗议的！”
“法务系统自有他们的做事方法，并不是我们鸿胪院可以置喙的。不过，请您放心，我方已经批准了贵方的陪同请求，我们也会有专员陪同的。我向您保证，斯托克先生是绝不会受到任何不公正待遇的。”洛参爵士笑眯眯地道，又向着余连的方向点头一笑。
余连表示，本大侠看到这种笑得理所当然的眯眯眼就特别不爽，便也笑着道：“那就麻烦您了。不过，隔日不如撞日，我就再向您申请一件事吧。”
“您请讲。”
“我将向贵国警务总监德门子爵，申请超凡者的荣誉决斗。”
洛参爵士的笑容顿时僵硬在他的脸上，余连觉得这表情自己才看得比较顺眼呢。当然了，旁边布利斯先生胃疼的表情也顿时又明显了几番，这大概是唯一的副作用了吧。
于是乎，倒霉的赛尔迪&#183;斯托克，在出狱才刚12个小时的时候，便再一次，在小伙伴们风萧萧兮易水寒地目送着，大踏步返回到了看守所中。好在，总算是有了大使馆的人跟着，这件事便上升到了外交阶段，如此一来，斯托克本人在牢里至少是不会受什么委屈了。
这才是余连要把事情闹大的原因。
毕竟，斯托克之前犯的只是治安事件，这次却成了杀人案，性质不一样，看押的牢房不一样，被关在一起的狱友自然也是不一样的了。谁知道那个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会不会承受什么需要穷尽一生去治愈的伤害呢？
可是，就算是有了大使馆的陪同，随后的事态发展，却也就像余连所猜测的那样，赛尔迪&#183;斯托克的“健身道具非法改造”的治安罪名，难以控制地上升到了杀人罪的地步。
于是乎，帝国那边便有人提出要将斯托克迁到外环的重型犯拘留所去进行暂时羁押。
好在，这个时候，已经反应过来的谭继泽知耻而后勇，拿出了一副背水作战的气魄出来，一个人你的气势就压倒了对方的五人检察官小组。他在两国外交人员的目睹下，引经据典，唇枪舌剑，一个人就把对面驳得体无完肤。
或许是“幕后黑手”也不希望把这件事弄得太刻意，多少也给了法庭一点点压力——千万别给我扯什么司法独立。在君主专制的国家扯司法独立，就和在资本主义国家扯民生和人权一样可笑。
总之，在两天后的第一次裁判之后，法庭宣布休庭再审，同时也批准了谭继泽申请的“居家软禁”。如此一来，斯托克必须时刻戴上一套脚链，而且在下次开庭之前，不能离开贝尔金市。就算是外出，也会有两个警察时刻跟随。
唯一的好处就是，赛尔迪&#183;斯托克总算是不用再遭受一两个月的牢狱之灾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真要细论起来，医院要担负的责任也是很大的，各种取证调查也是需要时间的。于是法庭宣布，下一次开庭将在一个月之后。
听起来，目前的情况还算利好，就算是陪了大家整整两天的布利斯参赞，也都稍微放下一点心来了。
然而，谭继泽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完全笑不出来。
“现在的问题在于，赛尔迪是普通的留学生，按照帝国法律，享有是和帝国国民相同的人权待遇。而那个叫罗尔希&#183;白腕的死者……”
“凯泰王国的贵族吧？”既然是姓白腕的，不用说，自然是凯泰王国的名门贵族了。那个死掉的，叫做罗尔希的喵人，说不定还是自己在西尾星系战役中弄死的莎伦&#183;白腕的亲戚。不过，白腕家族好歹也是凯泰王国威名赫赫的战士名门，这家出来的子弟居然会被斯托克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甩棍爆了头，也真够丢人的。
或者说，正是因为不成器，才会被推出来当炮灰吧。
可不管怎么说，凯泰王国是帝国的属国，他们的爵位理论上也是得到帝国承认了的。
这当然不意味着，这些属国的贵族就能在帝国公民面前趾高气扬。实际上，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敢让一个普通的帝国公民对自己行礼。
然而，实际是实际，法理是法理。属国贵族就是拥有这样高等的身份。更何况，白腕家毕竟也是颇有武名的战士世家，除了凯泰王国的爵位，他们的祖辈还有人获得了伊兰瑟尔大帝亲自赐予的钢鬃骑士勋章，这是帝国赐予外籍人士的第二等的荣誉称号。拥有这个勋章的人和家族，同样也会被视为帝国贵族的一员，甚至能从纹章院领一份不菲的年金。
“所以说，按照帝国法律来说，这性质就相当于是一个平民误杀了贵族，是这样吧？”余连道。
谭继泽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有些沉重，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苦恼：“是的。法庭之所以同意赛尔迪可以居家软禁，可能也是看在赛尔迪本人在帝都的几年时间没有留下任何治安方面的案底，还参加过学院和社区组织的义工，是个有口皆碑的好青年呢。大学方面，现在也应该在想办法了。”
“这我倒是听说了。听说纪念大学的那几位教授都非常赏识他？”
“……的确如此，迈恩爵士甚至一直在劝说赛尔迪留学攻读博士，认为他是可能成为开创新一门经济学概念的大师级学者的。”
克雷默&#183;迈恩教授是夏伊尔纪念大学社文学院的副院长，兼经济学系的系主任，也是斯托克硕士论文的答辩导师之一。这一次的庭审，正是他亲自出庭，向法庭证明斯托克确实是一个谦虚守礼，诚实勤恳的好青年。
一个拥有爵位的学界大拿的证言，在法庭上还是很有分量的。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重审的机会。
然而，就算是如此，庭审散场的时候，迈恩教授却挂着满脸歉疚的表情，和谭继泽用力了握了握手了，道了一声“保重”。
“纪念大学已经在考虑取消斯托克的学位和学籍了。”谭继泽无奈道：“虽然迈恩教授他们在据理力争，但若斯托克的杀人罪名成立，他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那么，如果他的杀人罪成立，帝国这边将会如何判决呢？”
“国民戕害帝国贵族，哪怕是误伤也已经是重罪了，就算是最低量刑，应该也是流放到边境星区，服终身苦役。”
“对他来说，和死刑也没什么区别啊。”余连叹道。
“是的……而且，这些流放重型犯的外环边境星区，和帝国本土根本就是两个世界。他若真的成了终身苦役，凯泰王国的贵族，只要稍微花一点钱……”谭继泽没有说下去，见余连沉默不语，便挤出了一个笑容，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尽我所能的。只要证明罗尔希&#183;白腕的死，和斯托克那天的伤害没什么关系，他就会无罪的。离下次开庭还有时间，还有翻盘的机会。”
余连也笑了笑：“是的，我们的朋友赛尔迪，无论如何是会没事的。”

第435章 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大概是余连的笑容的每条褶子中都透着凌冽的煞气，实在让谭继泽瘆得慌，让他当场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甚至还下意识地挪开了几步，这才放缓了语气，用不是太自然的语气地道：“……话又说回来，您真的准备向枢密院申请和警务总监德门子爵的荣誉决斗？”
“我是灵能者，他也是个灵能者，这不是宇宙之灵赋予我们的神圣权利吗？”余连瞥了面无表情的地方一眼，随即哑然失笑：“作为一个法律学者，你一定对这种特权相当难以接受吧。”
“那倒不至于，反正这也是你们灵能者自己的事，只要别影响到劳苦大众的公序良俗，就不干我的事。反正这种一定会公之于众的超凡者荣誉决斗都会在固定场所，不会给他人添麻烦，还附带自播和观众，多少还能创造点附加价值呢。”谭继泽笑道。
余连倒是一点都没有被冒犯，反而很是欣慰。
通常来说，热衷于解构神圣的人，都是潜在的布尔什维克。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看上去最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的谭继泽，或许才会是留学生总会中最有可能理解余连脑回路的一员呢。
这时候，却见谭继泽又道：“可是，他也可是可以拒绝的。”
“自然可以。然而德门是五环，我是四环。若拒绝了，丢脸的是他。他但凡是稍微有点羞耻心，都不敢在警务总监的位置上待下去了。”
当然，他要是厚脸皮来着不走就更好。那个时候，枢密院大佬就有理由逼他离开了，可德门子爵却是宰相府的人。府院之间，必然又要大撕特撕一场了。
余连的态度很明确，不管背后设计这件事的是谁，你敢恶心我，我就敢直接恶心整个帝国。
谭继泽转念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中也闪过了一丝快意，却依然不敢放心，忧心忡忡地道：“可是，若德门子爵同意了呢？”
余连用讶异的目光看了谭继泽一眼，就好像是在说“你这种聪明人，怎么也能说出如此傻话？”
“那当然就直接剁了，让他愚昧的灵魂去向宇宙之灵请罪咯。”他的口气实在是太自然了，仿佛对方才是实力居于劣势的那个。
谭继泽顿时哑口无言。一方面是确实不太懂灵能者的事，自然也没什么发言权；一方面，大概也是被余连这种毫无理由的信心弄得有点没法接话茬了。
“那么，斯托克同学这边，就暂时拜托总会的大家，还有你了。不过，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余连拍了拍谭继泽的肩膀，准备告辞之前，又满脸遗憾地道：“本来还想要和你们讨论一下人生，未来和这个停滞的宇宙的，却没想到出了这一档子事。那么，便还是留待把一切都风平浪静之后吧。”
您这话可真不吉利。谭继泽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期待着那一天。这段时间，反正赛尔迪也只是居家软禁。他闲着没事，应该会给我们先预习一下的。待有了点准备，再和您畅谈大事，效果说不定会更好的。”
告别留学生总会的大家之后，余连才刚回到大使馆，便被挂着一脸便秘表情的瓦特&#183;拉尔少将直接拉到小会议室中。
这时候，大使馆的一把手齐先生，二把手布利斯参赞都在会议室中正襟危坐，再加上瓦特&#183;拉尔少将这个首席武官，不用说，便又是一次三堂会审的格局了。
“那边的事情我也已经听说了，这段时间，我也会尽我所能，向帝国方面施压的。至少得让医院负起更大的事故责任。”齐先生开门见山。
听他的意思，似乎也对斯托克的无罪辩护不抱太大希望。
如果能让医院承担更大的死亡责任，说不定还能把“过失杀人”降级为“过失伤害”，这样一来，他就不至于要服终身苦役了。
只不过，斯托克数年辛苦努力才考下来的学位自然是保不住的，将近十年的牢狱之灾也是难以避免的。
“这件事我们也会全力跟进的，不能让我们的留学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布利斯参赞也补充道。
话虽然这么说，参赞先生却有点不太敢看余连的眼睛，带着一丝歉疚。大概是知道，站在大使馆的立场上，对这种表面上没有任何政治因素的刑事案件，是真的不能介入太深的。
更何况，大使馆也只是外交部的下属，终究是要考虑地球方面的反应的。
不管如何，布利斯先生有这样的态度，这几天也确实勤勤恳恳地东奔西走，余连还是很感激的。他看了看对方脸上明显的疲倦，因为胃疼而有些发白的面色，顿时也有些歉疚了，便道：“您的胃怎么样了？需要我帮您看看吗？”
“嗨，你们灵能者的可以救急和救命，却没听说能救病吧？而且，这都是外交部门积年的老毛病，我早就习惯了。谁要是不每周疼上一两次，哪好意思说自己是做外交工作的。只不过，这次确实是疼得太多了。”布利斯参赞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想也说两句感谢的客套话，随即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忍不住大声道：“等等，这不都是你害的吗？”
哦豁，居然没有糊弄过去。
“知道我们胃疼，就不要给我们增加工作量了啊！出发之前你不都已经答应兰彻司长了吗？人与人最基本的信任呢？”
“嗨，布利斯老弟，你就不要怪罪他了吗。年轻人有血性，想要为自己的朋友出头，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站在外交人员的立场上，出头保护我们自己的公民，本来也是应有之义嘛。”倒是齐先生在旁边说了句公道话。
“您就别偏袒他了！”布利斯用更大的声音回答道。
大概是因为参赞先生第一次在大使阁下面前表现得这么强势，弄得后者也不由得当场一愣。
“他要保护斯托克同学，我当然可以理解！可，可是……他……他可是当场表示要和德门子爵进行荣誉决斗啊！”
这一次，就算是齐先生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也都不由得目瞪口呆地看向了余连，更不用说是拉尔少将了。
现场足足过了半分钟，拉尔少将才用生涩的口气道：“这……你在威胁他们吧？这个，外交场合其实偶尔也是可以采用一些强硬态度的。我完全理解。”
“不，我是认真的。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写好申请书了。”余连笑道。
本来荣誉决斗这种事应该是向当地治安部门申请的，但当事人德门子爵自己就是最大的警察头子。好在，他是贵族，那这种事就可以归纹章院管了。不过归根结底，最后估计还是得上报到枢密院去。
我们都知道，在这种极为注重礼仪典章的帝制国家，什么事情涉及到高层，都会非常形式主义。既然是有可能要枢密院特批的请求，线上申请岂不是显得特别不庄重？就算是电话申请都略显轻浮。一份书面材料当然就是必须的了。
说实话，人家枢密院没喊你本人必须到场，已经显得很人性化了。
拉尔少将的眼睛整整放到了一圈，不可置信地盯着余连，过了好几秒种，才又颤颤巍巍地看向自己的难兄难弟布利斯参赞，眼神中已经出现了一丝哀求。然而，他却只能看见，后者一脸沉痛地向自己点头。
大使馆的首席武官顿时双手抱住了脑袋，发出了一声听着就让人心酸的痛苦呻吟，“噗通”的一声把头埋在了桌子了。
然而，齐先生却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哇哈哈哈哈哈！没关系，年轻人，做了就做了！能够恶心到帝国鬼子，那就足够了！拉尔老弟，你也别这个德行！我有八成把握，那个装模作样的警察头子是会拒绝的。”
见布利斯参赞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他又解释道：“德门子爵出生只穿了三代的小贵族。另外，我见过那小子，年纪不大，但已经是个蛮现实的老官油子了。”
因为是刚起家的小贵族，没有历史悠久的世袭贵族那么迫切的荣誉感；因为是老官油子，所以也没那么强烈的羞耻心；因为年纪不大，还有远大前途，就更不敢冒险了。
“他还有预备役上将的军衔，大不了辞去警务总监的职位之后，恢复现役跑回军队去。”拉尔少将也解释了一次，但还是不放心地道：“可万一呢？德门子爵以前也有过临阵斩将的经验的。要是他真的答应了……”
“那就顺手砍了。能够合法地把一个帝国高官砍死，这么好的事到哪儿找去？不知道我的光剑已经饥饿难耐了吗？”余连道。
于是乎，拉尔少将也捂着肚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当然，下官毕竟还是军人，当然也是需要您批准的。只要您反对，下官也愿意接受。”余连又摆出了一副我是乖孩子的样子。
瓦特&#183;拉尔少将心想我当然要反对了！要不然，不说是帝国的反应，就算是地球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啊！
……不过，我反对，可要是这边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头子却同意怎么办？看齐老头这亮得都可以去当探照灯的眼神，明显是来兴致了啊！
果然还是必须要先联系地球方面，让他们来压齐先生？
可这样一来，是不是太没道义了？我瓦特&#183;拉尔是这种人吗？而且说实在话，地球那边的大人物，能少打交道，还是少打一点的好啊！
拉尔少将一边想着，一边和自己的好搭档布利斯参赞交换了一个眼神，长时间的默契，让他瞬间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同样的意思。
就在大使馆的一号和二号人物陷入道义和现实之间的时候，却听余连又道：“那么，还是说回正题吧。关于赛尔迪&#183;斯托克那边，我希望能以个人的身份，参加今年的战神祭。”
在场的另外三位都觉得话题似乎是跳跃得太快了，都觉得自己被重重地闪了个腰。
战神祭和关于本国留学生的刑事案件，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如果获得冠军的话，或者拿到mvp的话，就可以向皇帝要求一个愿望了吧？在银河帝国，虚空皇冠的意志是凌驾一切的，便可以请他老人家来赦免斯托克了。然后我作为共同体的代表，还能在全宇宙出个大风头，为国争光！如此岂不美哉？”余连笑道：“所以，我已经报名了。呼，差点就到报名截止期了，真是好险！”
战神祭的报名当然就不用像荣誉决斗那么麻烦了，网上就可以报名。而且余连的身份信息只用了半分钟不到就通过了，仿佛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生怕他反悔似的。
布利斯参赞和拉尔少将觉得自己仿佛是听到了幻听，明明余连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在他们的耳中响彻出了闷雷般的回音似的。
两人的嘴角几乎在同一时刻，用同一种幅度抽搐了一下。他们接着便又同时捂住了自己传来剧烈痛感的胃部，几乎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他们半年来疼得最惨的一次，简直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苦啊！

第436章 夜宴准备（开始还债）
望着两位叔叔辈的上司者按痛苦，余连愈加地不落忍了，便努力劝慰道：“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的好。就算再是积年老毛病，也应该是由有神经性的，病毒性的，心理性的等等区别。我觉得，培养皿都治不好的病，一定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找对方面嘛。”
拉尔少将颤颤巍巍地指着满脸耐心的余连，想要说什么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心想自己要不是打不过，现在一定要把这家伙往死里打！
他过了好半天才总算是缓过气，这才咬牙切齿地道：“我……我这里有一份古美亚星球的地图。当然不会有帝国军方资料库里的详细，但应该是比图书馆的公开资料好不少。”
余连再次肃然起敬，起身向对方敬了个礼。
古美亚星球理论上是属于皇帝陛下的私产，而且还是帝国禁军用来养军用战兽的蛊场，上面甚至还有相当数量的龙种群落。区区的共同体大使馆居然掌握着那里的地图，哪怕是不怎么详细的地图，细想都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当然，法统和委统那群饭桶肯定不可能有这行动力，那么真相当然便只有一个了。这一切，都是瓦特&#183;拉尔少将在驻在武官的任上，靠着自己的私人渠道收集来的。
“不管未来国际政局如何，我忝为首席武官，总是要做些准备的。”拉尔守将被余连感动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一时间居然都忘记胃疼了。
当然，真的也只是感动而已了。毕竟余连上辈子已经去过古美亚星不止一次了，手里掌握的情况恐怕不会比拉尔少将的少。更何况，他也已经做好准备再去拜访一下那些亲切的情报贩子。你要让万事共享基金会把帝国和联盟最核心的军事情报拿出来，当然是不现实，但只是古美亚星地图这种次一级的情报，应该问题不太大。
反正自己手里用不着，但在这个时代却又很值钱的情报，也还是有不少的。
拉尔少将又道：“还有，战神祭队伍是分制的……你是三环算二十分的话，我得看看，能不能从国内请一些人过来组队。”
“那个，我其实是四环，四十五分。”话一说完，余连便不好意思地看着将军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脸色更加发白了。
这有什么办法呢？那毕竟也是帝国最重要的活动，检查之严格也是不言而喻的了。指望做点小手脚瞒过去，还不如把功夫放在战神祭的攻略上呢。
“身为我国军官，应该是要提前向上级通报你的灵能等级的。”拉尔少将咬着牙道。
“我这不就在向您通报吗？”
将军再次确定，如果法律不管外外加可以打过的话，他一定要把这家伙打死。
“布利斯，只有三个人选了，而且不能是灵能者。”他对参赞先生道。
“士官卫队长斯帕克中尉还不错，但他所学的都太正统了。我们需要的不是战斗力而是辅助。优秀的向导，野外博物专家和生存专家，最好对古美亚星球有一定了解，最次也必须是熟悉那种环境。”布利斯参赞仿佛也终于从胃疼中恢复过来了，瞪了余连一眼，然后开动起了脑筋。
“我认识一个佣兵……呃，几个佣兵，很熟悉丛林情况，现在正在帝都找工作。”他说。
“柳克他们一家？能力还行，但真的能靠得住呢？而且，他们如果成了余连的队友，一旦被淘汰，主办方是有可能发布针对他队伍的强制任务的。”
你看，你们不是对战神祭的规则很熟的吗？还说只是为了押马？余连想。
“哈哈，布利斯老弟，拉尔老弟，你们两个认真起来的样子，不是很有精神吗？如果你们不是每天都那副随时去见宇宙之灵的样子，我们相处起来明明是会很愉快的嘛！”齐先生笑了起来。
那到底是谁害的啊？两人同时在想，要不是看在这毕竟是上司的份上，连他也一起打死就再好不过了。
“总之，放轻松，一切都还没有到那么艰难的地步。这次战神祭怎么看都没那么简单，可越是如此，我们才更应该以一个认真，但必须要轻松的心态去面对。”齐先生又道。
先生是知道什么了吗？余连惊讶地瞥了对方一眼。
嗯，难道是从哪个消息灵通的贵妇人那里？这种可能性好像也是存在的。
“你这表情算是怎么一回事？这种事不是明摆着的吗？”齐先生没好气地说：“战神祭突然改了规矩，允许四环参加，而且最近又有那么多著名的骑士报名，这阵仗，已经有多少年没见到过了？这期间必有蹊跷！”
任何能成为行业精英的人，都必有常人不可及的想象力和观察力，更何况像先生这样的宇宙级大文豪。
齐先生或许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很有可能是冲着余连来的，但却下意识地感受到了这其中的违和感。
“总之，放轻松。”他又笑着道：“说到战神祭，我这里有一份舞会请柬，今天上午由一位衣冠楚楚的绅士送到大使馆的，而且点名邀请你参加。”
你们两个怎么说话都这么跳跃啊？战神祭和宴会的请柬又有什么关系？布利斯参赞和拉尔将军面面相觑，这一次，他们连胃都懒得疼了，实在是有点麻木了。
“哦，集穷奢极侈、浮华虚无外加上虚伪矫饰于一身的无聊活动啊！”余连笑道。
“对对，就是这个感觉。”齐先生向余连比了个大拇指：“不过，这么想还是偏激了，是不是无聊活动，首先要看你自己有没有目的性，同时也要看主办方是谁。而这一次的主办方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
这个名字顿时让余连来了精神。
他实在是不能不来精神啊！这辈子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上辈子，自己和这个雄才大略的女人实在是纠缠得太多了。
……是正经意义上的那种纠缠，没什么桃色问题。毕竟上辈子是自己的奶奶辈的。
“这也是这位年轻的女王殿下第一次牵头举办舞会，还特意邀请了你，不给面子可不行。呵，你这个幸福的小子。”齐先生揶揄了一句，又道：“总体而言，目前帝国的选帝王中，也就她看着让人顺眼了。而且，你知道的，她是上上届战神祭的冠军，你们应该是可以交流一点经验的。”
“说不定会故意教一点错误的经验。”拉尔少将小声道。
余连觉得这位说的有那么点道理，但总觉得这语气有点酸。
“苏琉卡王还不至于下作到这个地步。”齐先生笑道：“我给帝国大学的那几次讲座，她都来参加了，事后还聊了几次。给我的感觉，虽然年纪尚轻，但确实是个高傲，热忱，且极有野心的人物。”
这些形容词用在一个姑娘身上，怎么都有点违和，但余连知道齐先生说的确实是真的。而且，他把高傲说在第一位，实在是太能体现那个人的个性了。
“所以，要去吗？”见余连似乎陷入了思索，齐先生便又问道。
“热忱吗？是哪种与人为善，爽朗开明的热忱吗？”余连笑道。
“不，是如同恒星一样炽烈的情感，光明万丈，舍我其谁，但如果凑得太近，是真有可能灰飞烟灭的。”齐先生收敛了笑容，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这个地步，要是不出席，就显得实在是太失礼了。于是乎，三辈子觉得自己都和所谓上流社会的矫饰和浮华没什么关系的余连，也就只好换上了礼服，乘坐大使馆的专车，前往了帝都内环的那一串华丽的太空城之一了。
不管看了几次，余连都觉得，内环那些壮观的各大藩王的王宫和诸侯们的城馆，都是一堆大而无用之物。
如果说是用于居住，那这些太空建筑一个个要塞级的规模也大得过头，就算是在上面驻上几百万武装到牙齿的战斗人员，空间都依然富余得很。更何况，地方诸侯和大选帝王都有自己的封地，一年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帝都。
然而，就算是主人不在的这些时间，这些巨型太空城却依然要保持全年的运营。就连城管的佣人和保安人员都不能随意解雇，否则就会在帝都上流社会中沦为笑柄。
这都不算浪费，什么还是浪费呢？
另外，这不就相当于是掏空钱包挣了一个大豪斯，然后给保姆住吗？
唯一的好处就是，拜这些打肿脸充胖子的大贵族们所赐，帝都的失业率倒一直不成问题。
必须要承认的是，在这些大而无当的王宫式太空城中，苏琉卡王的官邸“白树宫”，确实是让余连最顺眼的一座。
从远处看过去，这座通体为皓白色的太空建筑，确实有一点像是用珀金和白银雕琢熔炼而成的，生长于宇宙之中的参天建木。明明建筑物上那些人工的灯火也是彻夜通明，但咋一眼，明明是科幻感十足的巨型太空城，却也有几番魔幻式的美感。
作为主人亲自邀请的贵宾，余连和齐先生是从太空城的游艇码头下船的，只要穿过一条两三百米的穹顶长廊，便能从侧门直接进入王宫的宴会大厅了。
这时候，可以停靠上千艘中小型游艇的码头上，已经停慢了三分之二以上的泊位，不少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正联袂前往大厅的方向。
当余连刚刚下船的时候，便顿时能感受到无数视线投来，将自己当场锁定了。
“哼，来参加此次宴会的，有我这样靓的仔吗？这不，都成了焦点了。”余连得意洋洋。
齐先生却在泼了个冷水：“呵呵，我倒是觉得，你现在是很多人的眼中钉了还差不多。不过……”
“大丈夫当如是！”
一老一少同时说了这句话，然后就勾肩搭背地，一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正门走去。
没有邀请函，只能留在船上的布利斯参赞，看着这两人那谁也模仿不出来的背影，顿时觉得胃有点疼了。
“呜，还是快点去联系人吧。佣兵靠不住，呃，有没有正在找工作的旅行家之类的啊！”
他现在觉得，也只有繁重的工作，才能让自己忘记正在抽搐的胃了。

第437章 我的仇人到处都是
毕竟是布伦希尔特女王在成年之后举办的第一次宴会，在帝国的社交界还是很有话题性的。于是，陆续参加此次宴会的各路宾客便达到了小十万人，而这其中只有十分之一是得到了正式请柬的。
如果是在母星时代，举办一个十万人参加的高档酒会，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不过这种事情倒是轮不到余连来操心。反正这里是帝国，他们的统治阶层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典雅、高尚的调调，热爱在觥筹交错中酝酿统治宇宙的阴谋，如此一来，对举办宴会的经验，自然也是得心应手的。
能够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不管有没有正式请柬，至少应该都对自己的社会地位有一定的信心。然而，他们大部分都是要从正面的码头，也就是“白树宫”的树根位置下船，通过门口的安检才能进入的。而像余连和齐先生这样，获准从白树宫的“树腰”私人游艇码头下船，直接进入宴会大厅的，自然都是精英阶层中的精英了。
别的不敢说，这种人的消息，自然是相当灵通的。
这大概就是余连刚刚下船就被万众人行注目礼的原因了吧。
还是那句话，“大丈夫当如是”嘛！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男人至死都是少年！衍生下来就是，男人至死都是中二病。面对敌人的千夫所指，要是连享受都不会，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中二病。
于是乎，余连便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姿势，和齐先生勾着肩搭着背。两个加起来快要有一百岁的家伙，用在场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们谁也模仿不了的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穿过了玄关。
看他们的步子，当然一点都不像是来参加高尚酒会的，更像是两个整完了烧烤夜啤酒的油腻大叔。
“你看这些装模作样的贵族中，还有如我们这般潇洒不羁的人吗？”余连对齐先生道。
齐先生却摇头道：“如果你真的如此在意周围人的看法，那一定是这四个字无缘的。”
余连微微一怔，觉得在这里居然也要被教育是真的没有想到的，便无奈地道：“那么，现在这是……”
“因为我每次被邀请来参加宴会的时候，也都是这样的。我自己的感觉舒服最重要。”他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这就是境界吧。余连想，如果宇宙之灵给这位先生灵能者的因子，银河中至少便又会多上一个高环的圣者了。
“不过，从宴会礼仪上说，我的所作所为是当得起一个失格的。可那又如何呢？这个世界的底色其实还是很现实主义的。是失礼还是不羁，从来不是因为其余人的眼光，而只取决于你自己的地位嘛。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了。”
余连表示自己实在是太懂不过了，不顿时便咧嘴笑开了花，继续和齐先生一起沿着穹顶的交通桥迈向了远处的大厅侧门。不过，在即将进入大厅的时候，余连的视线，却突然捕捉到了旁边一个泊位上刚刚停好的游艇。
游艇的门开了。一对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女，正搀扶着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贵族，慢吞吞地从门口走了下来。
不过，交通艇能够停在离门边这么近的泊位上，说明这几人的地位很高。至少，应该是比齐先生这位共同体大使的地位要高的。不过，有一说一，这并不是举办方失礼，有意给齐先生这位宇宙级的大文豪难堪，而是由帝国繁琐的宫廷典章和礼仪制度决定的。
那位老贵族倒是平平无奇，算是在这里随处可见的高等贵族。不过，那对青年男女倒是有点意思。
女性应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虽然正直女子最好的年华，但却穿着一身过于素雅老气的礼服，白皙的脸蛋上挂着一种楚楚可怜的娇弱气质，眼神显得有些麻木。于是，那双本应该很有韵味的银眸，顿时就只剩下余烬一样的底色了。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一个丧，而且丧得都快要凝成实质了。
余连怀疑，如果不是来参加人家的宴会，那姑娘搞不好真的会穿一身黑色丧服的出现呢。
……不过，能丧得那么有存在感的，应该是个灵能者吧。
至于那个青年男子，大概比女子年长个三四岁的样子，体格健壮，气质精悍，堂皇大气。余连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远比常人澎湃得多的生命力，同样也是一位灵能者。
余连能看出这两人的轮廓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所以兄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贵族出生，灵能者，那十有八九是一位星界骑士了。
有一说一，这种“精英怪”，余连上辈子已经刷到想要吐了，但这辈子也只刷过一次，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是？”
余连只是随口一问，但齐先生却也认真地打量了对方一下，似乎也有些疑惑，然后又在那艘游艇的纹章上扫了一眼，眼神顿时多了一丝古怪，拍了拍余连的肩膀：“嗯，应该是默嘉什公爵家吧。”
余连倒是没想到齐先生对纹章学有如此见地，不过再想想好像也不奇怪。毕竟经常能和一群漂亮的贵族阿姨一起学外语，了解纹章学也不奇怪。
“你那是什么眼神？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使，要是连这些也不了解，岂不是成浪费人民税金的薪水小偷了。”齐先生笑道：“另外，偶尔研究一下帝国的纹章学也是不错的。别的不说，至少他们的纹章设计上，还是有很不错的现代工艺美学见地的。”
说到这里，齐先生又停顿了一下，再次叹息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这里毕竟是人家举办的宴会，一会你可不能冲动哦。大局为重，你可明白？”
所以我到底要明白什么啊？
齐先生又看了看那位老贵族，又道：“当代的默嘉什公爵，名叫奥森罗四世。三年前，从枢密院大臣的位置上隐退之后，便一直在自家的领地上隐居了。”
余连“哦”了一声，却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齐先生忍不住瞪了余连一眼，这才道：“他的孙女夏萝小姐，分别嫁给了两代奥德伽尔侯爵。”
“真会玩啊！不过这也是帝国贵族的基操了……呃，不过这个奥德伽尔侯爵，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最终在齐先生鄙夷的目光中，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一条好久不用的信息：“您说的奥德伽尔，就是那个奥德伽尔？”
“是的，就是你在远岸星云砍死的那个。”齐先生点头道。
“您可不能乱说话，我国只是在远岸星云剿匪，从来就没有和帝国发生任何冲突。他们也没有，我更不认识奥德伽尔侯爵那么高贵的大人物！”余连认真地解释道。
这个时候，那边默嘉什公爵家的三人组，也终于发现了余连。
他们应该是认出了自己这个大仇人了，脚步明显是停顿了一下。当然，也仅仅只是多看了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嗯，表现得非常冷静，不过因为过于冷静了，所以反而有点刻意了。
余连和齐先生对视了一眼，同时开手表示无奈，继续向前。可还没走上几步，余连便感受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既然人家那么急，作为有礼貌有三观的新时代地球大好青年，自然要与人方便了。余连便带着齐先生往旁边让了一下，让开了一条路。
然而，这时候，那脚步声却已经多了一丝恶意，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什么时代了啊！余连没觉得惊讶，只有一种被震惊到了无语的叹息。他把齐先生又推开了一点点，本人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任由对方撞在了自己身上。
灵能力场的交错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就分出了胜负。随着一声让人耳晕的Duang的一声响，便见一个身影倒飞了回去。
“啊，发生了什么？”齐先生这才反应了过来，随即顿时便来了精神：“哦，原来灵能者的真实交手，是这么……嗯，爽快的吗？我还以为银河武道大会上打得电闪雷鸣风雷交错的，才是常态啊！”
不，其实两者都是常态，存看当时的情况了。
余连回过头，便看到一个身高大约在两米上下，穿着礼服的凯泰猫人，躺在离自己五米以外的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方才小小的骚动，也引发了周围更多的注目礼，以及一阵小小的惊呼。
不过，也就如此而已了。
看样子，帝国贵族们对这种场面已经非常熟悉了。
“这是不是太孩子气了？”余连无奈道。
“确实如此，而且丢脸之极。”回答他的是一个人类青年贵族，大约有三十岁上下的样子。中等个头，有着灰色的眼眸和青铜色的利落短发，板着一张脸，显得非常严肃，甚至有点森然阴沉的感觉。整个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柄藏着怀中的匕首。
“起来！丢人现眼！”贵族青年对还趴在地上的凯泰人低声喝了一声，然后又向齐先生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真是非常抱歉，齐先生，让您见到了如此丢人的一幕。”
你不是应该向我道歉吗？余连想。
齐先生摆了摆手，却又刺了一句：“不必了，丢脸的是你自己，所以你得向你自己道歉。”
人类贵族没有说话，再次鞠了个躬，他并没有再看余连一眼，便带着悻悻爬起来还揉着腰的凯泰人，快步离开。
“那个凯泰人是鲁伦&#183;猩鬃，凯泰王室的嫡系子弟，现在正在帝国皇家海军大学留学。在凯泰王室子弟中，他和查伦&#183;猩鬃的关系最好。至于那个帝国贵族，是芮缅伯爵，星界骑士团成员，帝国海军准将，现在在给凯泰海军担任军事顾问。他和已故的前凯泰王国作战局长奥森&#183;黑鳍中将的关系非常好。”
“……”
“你别告诉我说，你连查伦&#183;猩鬃和奥森&#183;黑鳍是谁都忘了吧？”
“……怎么可能啊！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不就是在西尾星系战役的那两位嘛。”
“你确实是忘记了吧？要不然怎么想了至少半分钟？”
余连心想这有什么办法。我砍过的人这么多，怎么可能都记得住呢？
不管怎么说，对于自己的仇家遍布全帝这种事实，余连现在总算是有点现实概念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依然还是那句话，“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438章 热闹的宴会（继续还债）
我的仇人很多，但余连觉得，如何学会和仇人们相处，如何享受他们对自己恨之入骨却依旧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这其实是身为主角的必修课。
不过，有一说一，就凭这看脸识人的辨识力，谁敢说齐先生这个驻帝国大使是吉祥物来着的。
想到这里，很有情商的余连便赶紧拍了一句马屁，但先生却笑道：“厉害的是布利斯，他才是记住了帝都几乎所有重要人物的脸以及大致的生平。这两人，是我上次去凯泰大使馆的时候认识的。”
他上次去凯泰大使馆，应该便是提着灯笼去找凯泰大使决斗的那一幕吧？那可是那段时间银河级的大新闻，就连西尾星系战役本身的风头都盖过去了。
这就是宇宙级文化偶像的流量啊！真是恐怖如斯！
这一点，在两人进入宴会大厅的时候，又一次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就在他们刚刚进了屋内的时候，便有好几位贵人挤了过来，男女都有。他们并没有特别掩饰自己或崇拜，或是迷乱的眼神。上次在格尔罗金市见过的，那位一看就特别会教外语的侯爵夫人，好像也在其中。
或许共同体大使的两人组，在今晚的宾客中不是最高贵的，这只是因为齐先生用了自己的外交身份。可若是私人身份，就算是皇帝请的客，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上宾。
这不，很快人群中便有个一看就是个训练有素的精英管家，上前来对忙不迭地对齐先生鞠躬道歉，认真地解释说这真的不是苏琉卡王家故意失礼，而是帝国的礼仪典章制度所决定的，他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管家先生的态度非常端正，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然后，便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贵族说了一句大概只有帝国贵族才能get到的文化笑话，引来了一片会心的哄笑声，总算是缓解了在场的尴尬，气氛顿时热烈了许多。
“好了，既然是舞会，你就自由活动吧。年轻人和我这种老头可玩不到一块去。”齐先生对余连眨了眨眼睛：“去认识几个美丽的帝国姑娘，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吧。”
余连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齐先生被人簇拥着离开，再次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这才是大丈夫当如是啊！
总之，这确实就是自由行动时间了。余连便开始盘算着自己下一步该做的事。
按理说，他这次只是为了给苏琉卡王面子才能参加聚会的。不过，就算是这样没有什么生产力的典型社交行为，也是可以做些事情的。
譬如说，按照齐先生的说法，请柬上专门指名道姓地邀请了自己，那就意味着，自己很可能已经引起了苏琉卡王的兴趣。
如果是霸总小说，这大概就是一段主线剧情的开端了。可大家现在身处的这个宇宙可不是这么岁月静好的背景。被这样的女人盯上，就算是人家长得再好看，也绝不是好消息。
所以，自己现在就应该组织一下等会应对那位殿下的语言了。
是的，论智商，论科研能力，论探索专研的精神，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或许比不上隔壁联盟的“公主”，但若是论起直觉、决断和任性妄为的行动力，她是绝对的宇宙冠军级。
正因为如此，余连才知道自己必须要小心应对。
此外，他还可以趁机观察一下今天的宾客们。他相信，自己即将参加战神祭的事情应该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自己今天来参加这次宴会自然也是如此。
肯定会有人会接着这个机会，来观察一下自己。可这样一来，自己不是反过来可以对方吗？
这不，方才遇到的那几个，就确实让自己上了心。
他一边如此地思考，一边沿着觥筹交错的大厅角落穿过酒会的大厅，然后来到了一个摆满了各种帝国宫廷佳肴的长桌边。
最后，当然就是要好好祭奠一下五脏庙了。能够肆无忌惮地品尝最顶级宫廷料理，这难道不就是此次晚会中，最有生产力的项目吗？
就像李教员教导我们的那样，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就是要把没生产力的事情变得有生产力起来。
余连随手拿起一个镶嵌着金银花边的大瓷盘子，花了十分钟时间吃掉了两块炙烤龙翅，三盘血熔饼，三份山水羹。吃得长桌对面现场料理的三名拉扎凯人厨师筋疲力尽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当然，在这顿饱餐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发生别的小插曲。譬如说，在自己的不远处，就有一个青年贵族，同样也在捧着盘子大吃大嚼。两个吃货的视线，在那时有了瞬间的接触，彼此便多了一种心心相惜的默契感。
不过，等到余连真的看清楚对方的脸时，差点就没把嘴里的食物喷过去一脸，总算是凭着自己钢铁般的意志平复住了心情，这才不至于当场失态。
余连认识那个人，他知道对方应该也是认识自己的。
他是沙梅恩子爵，帝国星界骑士团中大名鼎鼎的天才儿童，希望之星，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拿下了银河武道大会灵能组的冠军了。虽然绝顶高手和大佬是不会参加这种公开赛事的，但毕竟也是全银河范围内的冠军，沙梅恩的实力却也可见一斑。
他的年纪比余连还小上一岁，却同样已经是四环了。余连靠的是仗着上辈子经验开挂，对方却是真正的天才了。
银河帝国是从来不会吝于对天才的褒奖和封赏的。于是乎，沙梅恩在16岁正式进入星界骑士团服役的时候，便获得了和父亲同等的爵位。
大家都对这个明日之星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而在场或许也只有余连知道，这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在未来确实也不负众望，实力一路飙到了第八环。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怀疑，他应该可以在有生之年，看到巅峰之后的风景。
想当年……啊不，想未来，自己可被这家伙欺负得老惨了。只要看到这家伙的脸，就忍不住要为上辈子被拆掉的那些骨头，还有被砍掉的那只手默哀呢。
一个横行宇宙半个世纪的八环大佬，以大欺小对付自己这个野路子出生的普通游侠，一听就特别没有武德！
说起来，娅妮上次说过，这家伙也报名战神祭了是吧？
这时候，沙梅恩子爵已经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了，随手从桌子上抄了一块餐巾抹了抹嘴，然后向余连伸出了一只手：“我是星界骑士伊弥尔&#183;艾忒瓦鲁。”
沙梅恩子爵是他的封号，这才是本命。他用本名来自称，便代表了某种态度了。
“我是余连。”余连没有伸手，继续吃饭。他觉得这也可以表明态度了。
“战神祭上见吧，我相信，宇宙之灵一定会赐给我们一场精彩的胜负的。”他似乎并没有介意，自然地收回手，放下盘子扬长而去。
有一说一，到目前为止，余连这次遇到的人中，就这位年轻的子爵最顺眼了。然而，在战神祭上，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就有可能是他了。
可余连同样也知道，如果机会允许的话，自己绝对是不介意让这个希望之星直接就陨落在古美亚的树海之中的。
从方才的反应来看，他对自己的杀意并不是太强烈，至少远比不上之前的大猫组和未亡人组，那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空间。
时代的进程，岁月的变迁，总是会埋葬无数尚且还来不及绽放的天才。这样，才能叫历史嘛。
余连目送着天才儿童的身影离开视线，这才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餐点上，可紧接着便又看到了对面几位厨师先生们悲愤的目光。
他确实只吃了半饱，但考虑到自己刚才吃的都必须是要先做的，如果再这么吃下去，对面的厨师说不定就准备在过劳死之前和自己拼命了，这才留下一个歉疚的表情，转身离去。
既然是十万人参加的宴会，当然不可能都聚集在一个空间之中了。
实际上，白树宫几乎开放了半个城管。从管内的大小宴会厅、起居室和客房，一直到王宫外的花园，都已经开放成了宴会的场所。
不同的厅堂也正在举行着晚会活动，室外的花园中也划分出了不一样的游乐活动区域。某种意义上，这场由帝国最大牌贵族举办的晚会，和地球年轻人整出来的派对，区别也就是只是在规模上，而不是性质。
余连便离开现在所在的厅堂，穿过走廊，来到了另外一个厅堂之中。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开放式的舞会。无论是青年男女，还是，宛若水晶一般的宫灯光芒洒在了厅堂之中，和优雅的音乐交织在一起，将成群的绅士淑女萦绕在了一份看不真切的映像之中。
余连觉得自己一身都是俗血，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帝国的宫廷舞蹈扯上关系，但在一旁静静看看也不错的。
要知道，帝国宫廷舞蹈可不仅是典雅、舒缓和庄严这样一本正经的风格。毕竟是蒂芮罗人是无可辩驳的银河第一战争民族，就算是最装模作样的宫廷舞曲，也有激昂、热血乃至于动感的类型的。
另外，身为战争民族的蒂芮罗的风气也很开放，帝国贵族仕女们的礼服绝对不只有那种繁复笨重的裙装。各种贴身的，紧崩的，香艳的，魅惑的，发福利的礼服可谓是一个繁华如锦，目不暇接。
看这些又热情又大胆又能动的小姐姐跳舞，不也是很有生产力的吗？
如果不是现场有一个很碍眼的老头在，余连说不定还真准备再待上一段时间。
那个老人家已经很上了点年纪了，正佝偻着身子，坐在角落中的一个小椅子上，望着翩翩起舞红男绿女之外，脸上挂着慈祥和煦的祖父笑。双手杵着的手杖，随着音乐的节拍而轻微点击着地板。
老色胚！余连在心里呸了一声，便以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就一直在盯着人姑娘们的大白腿和翘臀。另外，从你只看腿和臀，而不是胸啊脸啊这些肤浅的地方，就知道绝对是跨越过千山万水的老司机了。
老人虽然穿着一身华丽的帝国军元帅军礼服，却一点都没有所谓的威严凌冽肃然之类的气场，甚至都不像是个正经军人。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倒了最低。要不然的话，一个堂堂的帝国元帅在室内的话，这里的年轻男女们应该是嗨不起来的。可是，刚刚一进大厅的余连，第一眼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
身着元帅制服的老人微微地侧过头，隔着百米的距离，含笑向余连微一颔首。
余连第一时间就想撤退，却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这老人不是别人，正是现任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萨督兰公爵。
余连在心中默念着对方的身份，紧接着，下一个瞬间，他周围的环境就是一变。

第439章 这是拉拢还是威胁？
下一秒钟，他已经不在那座花团锦簇的大厅中，而已经身处一片空旷的原野之内了。
原野非常辽阔，边际衍生到了地平线之外，草木茂盛，郁郁葱葱，好一副生机盎然的草地。当然，前提是你必须忽略掉笼罩在原野之上的天空。那呈现的竟然是一种宛若余烬一般灰白，在那些不知道是阴影还是云朵的黑色间隙中，隐约还萦绕着让人心悸猩红煞气。
余连知道，他大概率已经被萨督兰公爵拉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精神领域之中。不过，顶级灵能者在精神领域之中呈现出来的景象，某种程度上也可以体现他本人的性情和三观。
那么，看图理解就来了。
提问：鲜血和余火，笼罩着生机勃勃的大草原，这样的场景这代表什么寓意？同时又反映了萨督兰公爵怎样的精神状态？
“寂灭即将吞噬充盈着生命的世界？呵……原来是个性情阴郁的反社会人格啊！”余连露出了鄙视的表情，点着头啧啧称奇。
“伟大的生命，是需要残酷来孕育和保护的。你就不能从这样积极的方向来考虑吗？”老人发出了一声叹息。他仿佛是从灰雾中闪出来了似的，杵着自己的手杖，踱着苍老的步伐，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余连直面向自己走来的萨督兰公爵，这位八环的绝顶超凡者，星界骑士团的总团长，萨督兰公爵，反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要想让鲜活的生命茁壮成长，就需要用最炽烈的火焰燃烧后的余烬来滋润，以及用残酷的鲜血来灌溉？”
在对方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点头之前，余连却嗤笑了一声，摊手道：“这是哪门子三流武侠小说的反派设定啊！这年头，就连联盟那边出的少年漫画和游戏都不这么玩了。作为反派，要么就得是卧底，要么就得坏的纯粹，这才能赶上流行啊！”
“是啊，现就连少年向的热血冒险故事，都不喜欢我这种有层次的反派角色了我上次给出版社写信提抗议，他们居然回了我一份读者年纪和消费能力的详细清单。那数据分析做的，简直比每次大舰队军演的报告还详细。可左右就是讲了一件事，我这种人，就是一个快要被新时代淘汰的老人了。”老人家大概是被打击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这张饱经沧桑的老脸，带着怨气喟叹了一声。
余连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所有以反派自居的家伙，都是无可救药的中二病。这把年纪还玩男人至死都是少年？真就不嫌恶心了是吧？
……不过，这件事的重点是不是一个帝国元帅居然会给联盟的漫画出版社写抗议信？
“那么，还是说回正事吧。”萨督兰公爵道：“新的灵能者四人编队战术确实很有见底。只不过，在正常的执行中，我还有一些小小的疑惑尚且没有解开。”
余连愣了好几秒，方才满脸疑惑地道：“等等，这算是正式的军事交流吗？”
“这本就是你此次来的目的，不是吗？”萨督兰公爵嗤笑了一声：“有些人因为你去年在远岸做的事，便对你的存在无所适从。赛利奥拉那家伙最近连酒都多喝了几倍，甚至想要有意忽略你的存在。呵，年轻人就是太沉不住气了。奥德伽尔死在了远岸星云，不过是实力不足，且又缺乏一点天运而已。可是，银河帝国的天下，数千年对星辰大海的探索和征服，难道就是百战百胜了吗？输了就输了，输了便总会死人的。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干正事的。”
余连想，这家伙表面是在吐槽骑士团把自己这个亲自邀请过来的贵客当透明，但其实分明就是在向自己肆无忌惮地炫耀力量。
帝国就算是在远岸星域再输上一百次，死上一百个奥德伽尔侯爵，依然伤不了筋动不了骨，这家伙就是这意思吧？
呵呵，这话还用得着你说？而且你亲自说了，说明你也不是一点都不介意嘛。
“所以，老夫姑且还是要为麾下骑士团同僚们的失礼，向你致歉。”萨督兰公爵道。
余连觉得自己是很有情商的社会人，自然也马上回礼。
然后，萨督兰公爵便又道：“譬如说，如果采用四人编组的队伍，在一个单位的作战平面上，会不会存在战力溢出的情况。四人的超凡者，比起三人组自然会有更多的战术选择，但涉及到的指令复杂性，却远在前者之上。另外，纹章机的泛用性要求也会更高，那就涉及到了装备成本和改进。”
必须要承认，公爵担任星界骑士团团长已经小三十年时间了，眼光确实很犀利。
当然，以上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的，但这算是共同体卫队的军事机密，只有包括阿芝莎姐姐在内的少数几人才全盘了解。
“您想学啊？”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我教您啊！”
赶紧跪下叫师傅……啊不，赶紧想想应该拿出什么东西来换。
还是那句话，战术很难保密，至少比技术难保密多了。然而，技术只要了解就能用，战术就算是明了，却也依然很难掌握。毕竟前者只涉及机器，后者却一直涉及到人。
与其这样，还不如看看能不能帝国这里弄点洋落回来。这也是余连在出发之前，和中央政府，以及派里斯老爹这些军方高层达成的共识。
“好啊！妙啊！”公爵像一个熊孩子一样抚掌乐了起来。
余连顿时就是一个寒噤，要不是肯定打不过，差点就把醋钵那么大的拳头挥过去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换一个身份来教导我们，那就更妙了！在这里，您会得到应有的褒奖，也会得到更有利的支撑，您看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又笑道：“老夫是武人，说话一直都是这么直接。那么，年轻人，可有帝国，在晨曦之龙的旗下，和老夫并肩作战的想法？”
帝国现在挖人的说辞都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吗？余连顿时沉默了。
“所有的人都会羡慕可以翱翔于苍穹的星龙。可是，星龙能遨游星辰海洋，却因为祂们拥有的是星龙的翅膀。”公爵又道。
余连想了一想：“那个，星龙的翅膀其实是灵能施法的媒介。祂们其实并不是靠翅膀起飞的，而是神秘学。”
萨督兰公爵不说话了。
“而且，学过小学生物的人也该知道，星龙那体型，那重量，怎么可能靠翅膀飞的呢？”
说完这话，余连便等着对方拍桌子了。可惜，萨督兰公爵在沉默了几秒钟，却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了整排比大多数年轻人还整齐健康的大门牙。
对方笑得很开心，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可余连却总能联想到择人而噬的虚境魔兽。
“我听说，你居然也准备参加此次的战神祭了？”他忽然说。
余连点头。
“若你真的对这件事感兴趣，应该在抵达帝都的当天就报名了吧？为何等到今天？是因为，有什么不得不参加的理由吗？”他又问道。
最烦这种老而不死的家伙了。余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
然而，对方却理所当然就当余连是默认了：“因为这种不得不参加的理由，那你注定是享受不到战神祭应有的乐趣了。真遗憾……我年轻时候参加过三次战神祭，每次都是抱着痛痛快快大闹一场的心态去的，便也没有一次走到了最后，但却学到了很多，也认识了许多好朋友，一切都成为了我一生享用不尽的财富。若是贵官的话，是注定不会有这种体悟了吧？”
余连耸肩，心想不就是真人版吃鸡加大逃杀加饥饿游戏加野外逃生吗？我以前玩的还少了？只不过，在数以万亿计的观众面前玩，确实还是第一次的。
一会找个有名的店，做个头发吧？
另外，出场时候的装束也得认真琢磨一下，要不要撒点镁粉呢？
“这也还罢了，可若是不调整好心态，是真的有可能死在那里的哦。”他拉长了音调，完全就是吓唬人。
“阁下，您这话说的可真让人害怕！据我所知，战神祭已经好几十年没死过人了吧？”
“确实如此，可这次毕竟不同。帝国已经几十年没有大的战事，年轻人们实在是太松懈了。我便已经下令，要所有参与的星界骑士，都按实战的态度去应对。”他看了看余连，又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另外，如果你不愿意转变一下身份。我就会命令他们，把你杀死在战神祭上。”
他刚一说完，便像是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似的，拍着膝盖嘎嘎嘎地大笑了起来，就仿佛是一万只鸭子在叫。
余连确定，等到自己打得过了，一定要把这老家伙打得闪都没法闪。
“我是开玩笑的。真的！战神祭其实是一场盛大的节日，而且有那么多孩子也会观看。我的那些重孙子孙女也一定会看的，要真死了人大概会吓着他们吧。”他道。
余连不想说话，回应了一个只有对方能懂的营业用笑容。
“……不过，就算是我的后代，被吓坏了也应该自己想办法克服。如果能成功，便值得我倾注一点点心血，若是不行，也只是庸人罢了。”萨督兰公爵用猎食者一样煞气十足的眼神睨视着余连：“这样一来，战神祭，还是应该有点血才对。中校，你觉得呢？”
余连冷笑了一声：“我觉得您很有见地。应该给孩子们上一课，教教他们这个宇宙的真实。只不过，阁下，到时候，到底会是谁的血呢？”
“谁的血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血就够了。”萨督兰公爵道：“如果是我的部下们的血，那我也乐见其成。这就说明，他们和奥德伽尔一样，缺实力，却也缺天运。可是，他们生命剩下的余烬，是可以让帝国的原野，更加生机盎然的。”
所以，这老家伙把我拉进来说小话，就是要故意告诉我，尽管下狠手，不用给他的徒子徒孙们留面子是吗？

第440章 他急了
余连心想我活了那么大，还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可是，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大号青年，他又怎么好拒绝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的请求呢，当下便立敬了个军礼：“在下乐意之至啊！请您放心吧。”
老公爵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他充满兴趣地看了余连一眼，颔首道：“是啊，加油吧，年轻人。尽管让鲜血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啧，区区一个偷看姑娘大白腿的老色胚，在最后剩下的生命力，老老实实地跪下舔色孽大姐姐的脚趾不就行了，装什么恐虐啊。
想到这里，余连便道：“是不是有算命的给您说过，您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对方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余连是在玩梗加嘲讽，当即便回应了一个了然的微笑，道：“年轻人，你很懂嘛。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可惜了。”
意思是真有人这么说过了？啧，对这个遍布神棍的宇宙都快要绝望了！
“我对此，本也是坚信不疑的。可是，兰先生却对我说，若我总是将那些枯萎的骨头视作必然的垫脚石，那注定是不会看到功成的。哈哈哈哈，我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一剑摘掉我半边身子的老家伙，现在都还能让我做噩梦的老家伙，却还有如此悲天悯人的一面。”
这话听起来有点哲学，余连花了几秒钟才品位了过来。对面的萨督兰公爵却微微一笑：“罢了，我毕竟在正面的战斗中输给了他，就算是反对，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
余连接着便意识到，兰先生说的不就是那位共同体的人形镇国神器，地球人心中的当代武神，灵研会的创始人，也即是王叔叔和艾琳科大姐头他们的老师。
……说起来，我现在好像也算是灵研会的人了，而且论身份甚至可以算是兰先生的再传弟子啥的。虽然咱们师徒二人还从来没有见过。
唉，花了两辈子才总算是混进了名门正派，也真够波折的。
说起来，在独立战争的时候，兰先生一人万剑，纵横星河，杀穿了半个银河。就连正在参悟宇宙真理的伊兰瑟尔皇帝也都被逼着离开了龙临宫，亲自出手，但也只是让兰先生伤而不死，败而不灭，退而不亡。
所谓的“九环之下第一人”的名号，本就是杀出来的。
至于皇帝以下的其余一众帝国高手，几乎被他揍了个遍。对面的萨督兰公爵就是其中之一了。
仔细想想，萨督兰公爵是八环，而且比兰先生还要年轻四五岁的样子。然而，状态比后者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记得兰先生他老人家，前两个月才上了一次新闻。他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混在一群死肥宅中给一群十八线的女团小姐姐们现场应援，兴致勃勃和旁边的死肥宅争论谁才应该是C位的时候，被人给认出来了。
看他当时的状态，说是个正值壮年的咸湿大叔也是有人信的，怎么看最多都只有他真实年纪的一半。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兰先生在闻讯而来的各路记者们包围过来之前，biu的一声就仿佛天外飞仙般的消失了。
事件的后续也很不错，那个十八线女团顿时出了圈，名气一下子就飙升到了二线以上，正在向第一线奋勇向前。
再看看被兰先生殴打过萨督兰公爵这幅年老体衰行将就木的样子，是个人看在眼里都会感慨时间的无情。
总之，这样的状态不大可能是伪装的。毕竟他还是八环的大佬，星界骑士团团长，光是存在就具备一定的战略意义了。若是示人以弱，不管是真弱还是装弱，对军心士气的打击便已经存在了。
所以说，无论是欺敌、示弱、诈败还是战忽，都是相当高端的技能，而且很容易玩脱了把自己伤到的。
呵呵，这么一琢磨，这位星界骑士的总团长大佬，出场时候的逼格好像就剩不下多少了。
想到这里了，余连心念一动，言语中顿时多了一丝明显的恶意：“我说，您开始看漫画，看青少年向小说，看姑娘们的大白腿，难道是跟兰先生学的吗？”您不会是因为输给了他。所才决定处处学他吧？不知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吗？”
萨督兰公爵好像并没有感受到冒犯，再次嘎嘎嘎地笑了起来，这次就像是有一万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在尖叫。
公爵笑了好一个阵才停下来，轻轻地抚摸着手杖：““我很欣赏调皮的年轻人，因为调皮的人大多都有自己不可替代的优势。大众俗称这种人为天才。而所谓的沉稳的人，却大多只是庸才。因为平庸，所以只能循规蹈矩。大多数星界骑士的小伙子，看到我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
看样子人缘不太好啊！可这种事情一定需要你自己找找原因。
“像你这样调皮的年轻人，在团内只有一个，我是迫切地希望，能再有一个。所以，再次问一下，年轻人，换一个效忠的对象，换一个侍奉的国度。你会有荣华富贵，你可以封妻荫子，乃至于立下辉煌的功业青史留名。当然，你也能得到我的一生所学，就像沙梅恩一样。我们可以携起手来，一起去探寻超凡领域的巅峰大道。”
沙梅恩子爵那个天才儿童，确实是萨督兰公爵的关门弟子，也是他付出了最多心血，几乎视之为衣钵传人的弟子。
“感谢您今日的看重。只是，我是地球人，现在已经是灵研会的一员了，这要是论起老师嘛……”余连拉长了声音，意思很明确：我明明已经进了兰先生的门下，为什么还要转头去投靠他老人家的手下败将呢？
伤害性不知道打不打，反正侮辱性是极高的。
于是乎，老公爵终于收敛了开怀的表情，发出了两声阴沉的笑声：“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余连觉得自己很出戏。不过，认真想想，这位星界骑士团首席其实还是个文化人，虽然年老开始看漫画了，但年轻时候还拿过古典文学的学位。至于地球那边的古典文化，在帝国和联盟的上层还是很流行的。
“你的爱国心很值得尊敬，却显得愚蠢。我们人类是宇宙之灵的长子，是启明者的兄弟。我们被散播在这个银河的各处，这是冥冥之中的旨意。我们本就有引领所有银河文明前进的责任。可在此之前，人类文明本身的大同却是必须的前提。这是历史选择的必然趋势，这可不是愚勇的爱国者们可以阻拦的。”
“我已经说过了，生命的璀璨和文明的繁荣，是需要鲜血和火焰去灌溉的。我根深蒂固地相信这一点，就算是你的老师，兰先生当年砍下了我半边身子，我也根深蒂固地相信这一点。”他充满惋惜地看了余连一眼，就仿佛是在观赏一件即将被自己亲手投入大火的珍宝。
可紧接着，他却忽然拍着膝盖，再次大声地笑了起来，笑得脸上每一条褶子都在舒展开来了，但释放出来的并非是什么明快爽朗的喜悦，却是一种狰狞，凶戾的煞气。
就凭现在这气场，余连相信这家伙确实真有可能是恐虐的信徒了。
他急了。余连耸了耸肩。
”我期待着你的表现。”萨督兰公爵停下了笑声，留下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接着便直接消失在了现场。
余连在原地足足怔了将近五秒钟，忽然重重地往地上砸了块石头。
你走了也就罢了，我呢？至少先开个门吧？你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同志，怎么能这么不讲武德呢？
余连刚准备向着对面灰蒙蒙的天空比上一个中指，便见草原上弥漫着的灰雾开始颤抖了起来，就仿佛是有风暴袭来。
身边的草木也确实开始了起起伏伏，也确实像经受着风暴的洗礼。可是，就站在草丛之中的余连，却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急速的气流。
可是，他却能看到憧憧的人影，从颤抖的灰雾之中慢慢显相，从模糊变得清晰，然后化作了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的实体。
不，并不存在所谓的以假乱真，当这些躯体可以脚踏实地，可以呼号冲刺，可以干涉现实，同时也可以斩杀现实生命的时候，它们也就是实体了。
这是八尊手持各类兵刃的高大武士，每一个的身高体型都有余连的两倍以上。他们披着造型华丽的星界骑士仪甲，头戴敷面，自然看不清面容。包裹他们伟岸身躯的金银两色的甲胄，在一轮从灰雾后显出身影的红月照耀下，堂皇依旧，却也血气潮涌。
这是所谓的“英灵军势”，“王座”星盘达到第七环“纷争驭者”的阶段，必然会觉醒的灵能技。乃是属于超凡者自己的精神军队。
“红月，原野，半人高的劲草，还有杀气腾腾的持械武者，你们这是11区的剑戟片吗？”余连忍不住呸了一声，只能迫使自己打起精神，面对那些正在向自己慢慢逼近的强大敌人。
这个心思阴郁的老头不会是真的想把我弄死他的精神世界中吧？说好的宾客权力呢？外交人员的豁免权呢？而且你明明也是客人吧？这里做主的不应该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吗？

第441章 左右横跳的时代
首先，所谓的“英灵军势”，并不是古代那个死掉的英雄的灵魂碎片化身之类听起来就特别宗教且玄学的东西。它们的存在，其实是灵能者自身强大的精神、斗志乃至于杀气凝聚而成的，是精神影响现实的具象。
说得更明确一点，你完全就可以把它们理解成人形态的“剑气”。
可是，我们要知道的，在这个浮夸的宇宙，越是强悍的灵能技声光效果就越华丽的。现在连这些“剑气”都能成精化形了，有多犀利就可想而知了。
英灵军势的具象外表，和施术者的实力有相当大的关系，但和他的三观和品位更有关系。那么，问题来了，这种华丽得仿佛游戏boss一样的巨型仪甲骑士英灵，到底反应了萨督兰公爵怎样的审美情趣呢？
……现在好像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了。
总之，我们要冷静下来，对现有的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首先，必须要搞明白的，是萨督兰公爵是不是真的准备在这里把自己直接弄死。
萨督兰公爵现在示人的形象，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色胚，而且也已经渐渐淡出了政治核心，一副就等着退休的样子。可是，这家伙在骨子里可是个无可辩驳的人类至上主义者和军（喵）国主义者，一直都信奉为了胜利，一切恶事都是可以原谅的。年轻的时候，为了平定蒙卡洛人起义，他可是下令直接对有超过十亿人口居住的星球发动了轨道轰炸。
持续三天的轰炸，让蒙卡洛人的起义顷刻覆灭。帝国军队方面的损失，也只有登陆时两个冲锋队员因为动力甲的操作失误扭伤了腿。
可是，其“战果”却是九亿七千万蒙卡洛人的性命，其中不仅仅是起义军战士，还包括大量的平民和老幼妇孺。
另外还有一万名帝国侨民在轰炸中被“误杀”。蒙卡洛起义军原本是准备拿他们当人质的，却完全无法动摇萨督兰公爵的决心。
“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不和恐怖分子妥协，可是星际常识啊！”
在面对皇家议会元老们的质疑时，他是如此回答的。
总之，这位绝对是心狠手辣杀人盈野的大魔头一个，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当然也更狠。
如果不是兰先生及时出手，这家伙很有可能把同样的事情在地球人身上做上一次。
现在想想，当年兰先生应该是真的想把萨督兰公爵当场弄死的。只可惜当时的状况非常紧急，条件不允许他老人家补上最后致命的一刀。
而这位老而不死是为贼的萨督啦公爵确实也命大，明明被卸掉了半边身体，心肝脾肺肾无一不被剑气搅成了碎片，居然还是苟延残喘地坚持到了帝国的救援抵达，这才被及时送进培养皿挽回了一条老命。
然后，一个生命力澎湃的八环大佬，就慢慢地衰老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嗯，从这个道理上来讲，挚爱亲朋当初说的那个灵能者生体理论，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没有道理。
总之，从私人恩怨上来说，萨督兰公爵当然是有理由仇恨兰先生，仇恨灵研会，仇恨余连这个兰先生从来没见过的“关门弟子”的，想要把他弄死也是说得过去的。
另外，据有些小道消息流传，萨督兰公爵现在最大的执念便是当初输给兰先生，而且还是输得一点机会都没有。于是，他这几十年一直都在潜心悟道，磨炼剑心，等到正式退休之后，就会去再去找兰先生决战，了却此生最大的心魔。
所以，在决战之前给兰先生一个下马威也是说得过去的。
有一说一，蒂芮罗人确实是一个很光明正大，爱恨分明的民族，尤其是他们的传统军事贵族，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想法，就算是搞种族灭绝也是堂堂正正的。现在他要把仇人的后辈弄死，听起来也是很合理的嘛。
然而，余连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萨督兰公爵确实不算什么正经人，但再怎么说也是成名半个世纪的超凡大佬了，哪怕是真的不讲武德，也不至于把我骗到自己的精神领域，出动英灵军势来偷袭我这个年纪才是他四分之一的后辈吧？
更重要的，还是那个问题，这里是白树宫，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地盘。
她虽然是大选帝王中的最年轻的一位，但毕竟是十二岁已经拿到过战神祭冠军的天才，而且还是伊莱瑟尔大帝的直系曾曾曾外孙女。大概是因为幼年便失去父母的原因，一直很受大帝的宠爱，在帝国的最高权力阶层中，其实是有很特殊的地位的。
萨督兰公爵不可能不给苏琉卡王面子，在她的王宫里击杀她亲自邀请的宾客。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这应该是一种试探吧？
他那些星界骑士团的徒子徒孙要参加战神祭，原本的打算或许真的只是想找一个无限接近于实战的练兵机会，让战神祭恢复本来的样子。可是，当他们听说余连参加的时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高傲的星界骑士们为了挽回在远岸星云失掉的体面，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把余连弄死的大好机会。他们也知道余连一定知道。
不过，余连估摸着，那些从远岸星云撤离的帝国士兵，已经把战斗情况详细告知了。余连一招就把奥德伽尔侯爵当场斩首的事情，一定也不是秘密了。
这就很让人介意了。
在星界骑士团中，奥德伽尔侯爵在武技和灵能方面的天赋当然不算是拔尖的，但训练和修行却一定是最刻苦的那批。星界骑士们还纯论自身的硬实力，他在正骑士中是可以排到前两百名的。
……然后，他被余连秒了。
有一说一，能够秒掉奥德伽尔侯爵的星界骑士还是不少的，但基本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了。三十岁以下的星界骑士，能做到这一点的，应该只有万众瞩目的天才儿童，希望之星的沙梅恩子爵了。
三十岁，也即是参加战神祭的年龄上限。
要知道，战神祭可是一个充满了意外性和趣味性的舞台。因为意外，所以残酷，所以才有趣味性。在这个舞台上，所有的猎物，都是随时有可能变成猎食者的。
今年跑去参加战神祭的都算得上是骑士团的年轻俊杰了，要是真被余连一个个猎杀了，就算是以帝国的人才储备，也是会肉疼的。
所以，萨督兰老家伙应该是要试探出我的真实实力？
他应该是觉得自己能试出来的。毕竟，一个才不过一年不到就已经飙升到四环的“天才”，固然天赋异禀，却也一定根基不稳，这是神秘学方面的常识了。
根基不稳的年轻灵能者，面对英灵军势这样的强力战技的降维碾压，真的是很难保持冷静的。如果这几尊仿佛3A动作游戏里的boss级铠甲巨人，真的将萨督兰公爵的些许杀气反馈出来时，正常的灵能者是很难在深渊一般的威压前保持冷静的。
这不，现在这几个大家伙，不就已经挥着动辄就是三四米的刀枪剑戟扑过来了吗？
任何一个只要脑子还会动的正常人，面对那若有实质的杀气，大概都只有一个念头，拼尽全力抵抗到底。但凡是一丝一毫地犹豫甚至留手，都一定会被干掉的。
可以一旦我能力全开，在萨督兰公爵的眼中，我还能剩下什么秘密呢？我的体质、平均力量、最大绝对力量、敏捷、体能，最擅长的武技和灵能术，灵能强度，乃至于战斗时候的习惯和破绽，岂不是都会被他完全掌握？
然后，在战神祭上，被星界骑士围攻的时候，我还能有任何底牌可言吗？
这就是萨督兰公爵的目的了吧？
呵呵，那老家伙绝对不敢下死手！只要不下杀手，就算是在事后面对苏琉卡王的诘难，他也完全可以推说是在切磋嘛。
武德充沛的军功贵族大佬，看到一个天资纵横的年轻人，见猎心喜想要开打，这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于是乎，面对着那些气势汹汹的英灵武士，余连却反而放了心。他知道，要是对方真的想干掉自己，是绝不会用这么兴师动众的方法的。
那么，我就按照原有的节奏，适度地抵抗一下，然后适当地吃一些亏吧。余连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长得比自己的脚踝还要高的稻草，顺手在草垛子中一抄，便摸到了让自己心旷神怡的冰冷触感。
余连毕竟是来参加宴会，自然不可能再随身携带武器。不过他倒是清楚，在精神的世界中，物质的具象也是通过自己的精神力和想象力来构建的。
当然，他毕竟是身处萨督兰的精神领域之中，受到那老家伙的杀气压制，太高能太强力的宝具级武器还是弄不出，况且就算是弄出来了，也很难说明自己这个没什么来历走上超凡之路才一年的新人，为何会知道那么多宝具的存在和结构。
所以，就凭着喜好来吧。
余连从草丛中用力一拉，一只手便已经抬起了一台六管的大铁疙瘩，自然是自己最热爱的加特林，而且还是蓝火的。
“时代变了！”余连大笑道。
然后，其中一台巨大的铠甲武士，便将手中的巨剑舞出了一个风车，轻而易举地将呼啸而出的弹雨风暴拨开了。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家伙，时代才总是左右横跳啊！”

第442章 没完没了啊
事实证明，面对这些看上去就像是3A游戏中大boss的铠甲武士，即便是余连最爱的蓝火加特林也实在是难以破防。当然，从这点就看出来了，这些成精了的“剑气”还真的就只萨督兰公爵的精神力量延伸凝结出来的“武器”，确实没有什么智能，要不让刚才何必要挥剑挡呢？直接硬抗不就行了吗？
这么一估算，自己应该还是多坚持一段时间的。这么一想，余连便把手里没啥卵用的蓝火加特林一扔，接着又吵了一枚特种爆矢手枪，一股脑便把一拍弹夹里的十枚手指般粗细的导弹都轰了出去。然后又扔过去了两发灌注了高爆颗粒的枪榴弹——这东西原本是为了攻打要塞和破坏舰体时使用的。
一直到最后，他才从草场中摸出了两柄光剑，冲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台巨像发起了反冲锋。
必须要承认，就算是加了上辈子，这也是余连十年来被揍得最惨的一次了。当然，倒不是因为自己受了相当程度的伤，而是由于不敢暴露太多，束手束脚地打得很憋屈。
可就算是这样，余连也总算是把其中一尊铠甲巨像轰成了碎片。可紧接着，三柄三米长的大砍刀和一柄足可以去当桅杆的长矛，都已经封死了自己所有可能闪躲和格挡的余地。
这些隐带风雷之声的利刃若是真的能落下，就算是余连，也绝无逃生的可能。然而，下一个瞬间，那些利刃并没有把自己粉身碎骨。
在短暂的恍惚之后，余连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再次出现在了方才灯火通明的舞厅之中。这时候，一曲舞曲刚刚结束，刚刚结束了舞蹈的达官贵人以及红男绿女们纷纷鼓掌喝彩，却也不知道，在这欢声之下，有多少衣冠楚楚血脉高贵的狗男女就此看对了眼，又有多少更有效率地剥削劳苦大众的阴谋诡计完成了酝酿。
余连下意识地感受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受什么伤。
精神领域之中交战所受到的损伤，会不会直接反馈到现实的身体上，纯看双方的精神力的较量了。
有一说一，就算是在上辈子的极盛时期，余连都不是萨督兰公爵的敌手。他现在能完好无损当然只有一个原因，对面的萨督兰公爵手下留情了。
所以，这家伙确实是不敢下死手的。
一想到自己再次赌赢了，余连就觉得刺激得很，比起在三伏天吨下去一升冰廓落还要舒爽，顿时便得意地昂起了头。
然后，他正好便和对面的老者有了个眼神的接触。他颤颤巍巍地杵着自己的手掌，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上身却显得有些佝偻。无论怎么看，都依旧像是个普通的垂暮老人一样。除了那双神采奕奕的眼中，依然蕴藏着便是绝大多数年轻人都难以媲美的澎湃生命力。然而，那股子气息却并非是昂扬积极的，分明就是某种似乎散发着血腥味的煞气凝结起来的。
然后，他眯起了眼，将自己的露骨的恶意掩住了。
“真是不错啊，居然可以坚持那么久。”他并没有掩饰自己欣赏的微笑：“你今年才二十二岁吧？觉醒灵能也就是一年多……上一次看到这般让人激赏的年轻人，还是我在十年前，遇到沙梅恩的时候。真是太可惜了。”
他明明在笑，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却多了一丝莫名的沉重感。
很可惜吗？是的，确实很可惜。
余连方才确实是打得很惊险，也打得很憋屈，为了在不漏底的时候多坚持一段时间，他已经把自己所有暴露在大众面前的手段用到了极致，但不免束手束脚。可是，落在萨督兰公爵眼中，大概只看到，一个四环，在复数位的英灵军势的围攻之下，坚持了三分钟顺便还反杀了一个。
“我倒是挺好奇的……你熟练掌握了五形的冲锋队剑术也便罢了，但第六型的对灵，应该是不会外传的。你居然也如此熟练……”萨督兰公爵倒是没有诘问的意思，单纯是有点好奇。于是，余连也懒得回答。
“算了，说是不外传，但当初你们地球独立的时候，也有相当一部分帝国的现役军人，甚至是地球出生的星界骑士，选择了背叛……”他无声地喟叹了一声，看着余连，接着又重复了一次：“真的，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啊！”余连也不由得咧开了一张过于浮夸的狂气笑脸：“帝国应该有三十多年时间，没有这么密集地给星界骑士们举办葬礼了，纹章院忙得过来吗？”
余连很清楚，这种话根本不可能让对方感受到任何冒犯，他也只是要给自己树一点气急败坏但还是在尽量维持气势的人设而已。
果然，对方就这么抚着膝盖，再次发出了嘎嘎嘎的大笑声，咋一听就像是一万只刚刚下完蛋的母鸭子在惊声地尖叫唤。
“就让他们忙起来才好，纹章院平时也不干什么正事，却老是要占那么多经费。我可是不爽好久了。”
让人叹为观止的是，这家伙明明笑得那么难听，居然没有引来大厅内这些红男绿女们的注意力。不过，对于一个八环大佬来说，这确实只是基操了。
萨督兰公爵就和普通的老人一样，杵着拐杖，似乎略微有些吃力地站起了身，半眯着眼又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随即便将自己打量猎物一样的犀利眼神掩盖在了最后一次颔首的动作中，随即带着笑扬长而去。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舞厅之中才有人赫然发现这个老者的存在，有几个活泛一点的青年贵族大概是迅速认出了这个外表平平无奇的老人，赶紧迎了上去。
老人杵着拐杖，和一群青年人们谈笑风生了几句，然后便直接走向了一位穿着白色晚礼服的贵族小姐。公爵将手杖递给了围在自己身后的其中一个年轻人，又向贵族小姐伸出了手。看那姑娘的年纪，感觉明明给萨督兰公爵当孙女似乎还嫌小，但居然还是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神情，却在众人的鼓掌声中，落落大方地将玉手放到了对方手中。
大厅内的舞曲再次响起，旋律相当地动感激烈，还颇有点余连上上辈子家乡的探戈的味道，只是在欢快嬉闹之余，却又更多了几分昂扬和激烈。
老公爵就这样搂着一个年纪足可以给他当孙女的小姑娘的纤细腰肢，舞了一个洒脱，舞了一个健美，顿时迎得全场一片欢呼鼓掌。
于是，现年已经九十岁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就这样无缝融入了青年贵族们的群体。他本人更是笑得分外爽朗，除了满脸都是褶子和老人斑，完全就是一个畅享此时欢快的年轻人。
余连真的确认过那家伙的笑容和眼神了，确实是个老流氓了，但也不得不承认，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老流氓。
呵呵，你就继续笑吧？真的很希望，看到十年认为自己“神功大成”，去找兰先生决斗，结果却被他老人家的弟子阵斩时候的萨督兰公爵的表情。
想到这里，余连便在其余人注意到自己之前，迅速从旁边的冷餐桌子上拿了一个大托盘，用比刚才殴打英灵军势更快的速度在盘子上塞满了精致的宫廷点心，迅速离开。
他很快就逃到了一处种满了各舍玫瑰的花园之中，发现这里也有不少宾客，又加快了步子，总算是在一个僻静的角落中找打了一个无人的安静之所。正好，花圃的中央，居然还有一个石制的小圆桌椅。
余连便很开心地把托盘放了上去。上面那些精美得仿佛艺术品的食物都是点心，倒是不用担心放凉了不好吃的问题，他便先摸出了一支上次娅妮送的黑檀石权杖，准备先休息一下踹口气。
这里是“室外”，而且刚才余连已经看到有不少达官贵人聚在一起吞云吐雾了，倒是没有什么道德压力。况且，说实在话，刚才和一群精神化身的巨型武士一阵打仗，虽然似乎是把萨督兰公爵忽悠住了，其实受到的创伤不小。现在，除了美食，也就只有一些不能教给小孩子和大宇宙外观察者的不良嗜好，才能抚慰自己伤痕累累的身心了。
然后，就在余连刚刚点燃了一根黑檀石，还没啜上一口的时候，便听到身后的花圃后传来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余连默念。
然而，那个脚步声却直接停了下来。
是路过的是路过的是路过的！余连继续默念。
然而，那脚步声却又响了起来，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明显是直接走过来了。
……没完没了啊！余连长叹了一声，接着便咬牙切齿地回头。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了，如果又是来找自己麻烦的，那就当场揍上一顿。反正他也一点都介意得罪这里的主人布伦希尔特女王。
然后，他便看到一个明艳动人的华美笑容，宛若是一轮初生的明日似的。
“好久不见，余连卿。”她笑道。

第443章 唯一的天然优势
必须要承认，就算是在盛产俊男美女的蒂芮罗传统贵族阶层中，今晚宴会的主人，这位当代最年轻的大选帝王殿下，这座华丽精致的圣树宫的主人，布伦希尔特&#183;萨芙纳殿下，也是最顶尖的美人。
那头华丽到仿佛使用阳光碎片锻造而成的金色长发，光环一样，环绕着玉瓷一般细腻白晰的脸庞。端正俊秀的鼻粱和唇瓣，都像是那些名垂青史的雕刻大师，穷尽心血才雕琢而成的毕生至高的杰作。
然后，便是那双冰蓝色，宛若璀璨宝石一样的霜眸了。
上辈子，有人说那是一双“野心勃勃的危险的眼睛”，也有人说“食人的女魔王就配得上这样的毫无温度的眼睛。”不过，余连倒是觉得，以上的说法都有点自由心证的味道，完全就是因为实例而反推人外观的典型例子。
认真地说，她确实拥有一双略显寡淡而清冷的冰蓝色眼眸，但由于本人过于澎湃而明朗的气质，便多了一层五光十色的生命光泽，富含着让人心折的温暖温度，却又不至于过于犀利和刺眼。
总而言之，只要知道，这便是好一个落落大方的阳光美（少）女，便可以理解了。
“上次见面之时，还是在战场上吧？从那次开始，我就已经知道，迟早还会再次听到您的名声的。”布伦希尔特就像是在打量一个新奇的玩具似的，过于明朗的眼神仿佛瞬间就把余连的里三层外三层都扒了个干净。
“只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会听到了。”她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余连以坚定的意志为盾牌，掩去了双眼中的复杂的情绪，也向今天晚会的主角微微鞠躬行礼，微笑道：“……那真是可惜了。一定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余连啊，你要有情商，要成熟，要冷静！虽然你这家伙热衷把未来的潜在大敌扼杀在摇篮里，但现在这个女人可不一样。先不说弄不弄得死，就算是弄死了，也要考虑一下后果啊！冥冥之中的大宇宙意志给了自己再来一次的机会，可不是让自己沦为刺客死士一流的。余连对自己说。
他必须要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他却确实敌视这个庞大的银河帝国，敌视支配着这个帝国以及半个已知宇宙的晨曦皇室。
于是，自然的，余连也敌视着作为帝国统治核心的军事贵族阶级。毕竟是军（喵）国主义加种族主义加反智慧生命的奴隶制匪帮集团，任何一个受到过李教员教导的，三观端正的青年人，又怎么可能不敌视这样的存在呢？
然而，余连却同样也不得不承认，以上的敌视是出于智慧生命的道德，和站在文明繁荣发展上做出的理性判断，并不包含任何私人情感上的厌恶。
而现在。立在自己身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已经用未来发生过的事情证明过，她就是帝国军事贵族阶级中最英明，最果决，也最聪颖的那个。
如此一来，从国家民族和阶级情感的角度上来思考，在余连的心目中，现在的布伦希尔特女王，未来银河帝国的女皇陛下，应该是最接近天字第一号大反派的人。
然而，从私人情感上来说，余连却必须要承认，自己的情绪是很复杂的。
记得杨希夷老师（上辈子）也说过，如果他是在帝国出生长大的，说不定是会很乐意在布伦希尔特王麾下为臣的。余连因此还嘲笑过这些没有学习过阶级教育的家伙，除了能用家国情怀维护一下爱国心，脑子依旧还是士为知己者死，良禽择木而栖的明君圣主情怀。妥妥就是传统士大夫的叙事结论。
可是，必须要承认，布伦希尔特真的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领导者。精力充沛，目标明确，能力出众却又意志坚定。同时，对民众，对臣下乃至对敌人都非常宽容，对有能力的部下也非常大方。另外，虽然由于本人的思维太过于跳脱，所以经常想一出是一处，便经常拖着部下们007，但加班费是绝对给够了的。
在这位年轻的女王戴上虚空皇冠之后，银河帝国也再次进入了繁荣的黄金时代。甚至，就算是最有可能成为帝国爆点的种族问题和阶层划分，在她的时代都开明了许多。
想象当初自己在帝都卧底的时候，和她的几次见面谈话都难以忘怀。如果不是身负国仇家恨，如果不是自己好歹也是个受过阶级史观教育的communism接班人，说不定就真的五体投地了。
于是，这位如果是在封建时代，堪称完美神君的布伦希尔特小姐，面对余连似乎带着点讽刺的回答，却不以为意地一笑：“我倒是对这种名声乐见其成的。说实在话，在远岸星云修建一座克尔那城，我自己是很不赞成的。你的所作所为，固然让帝国将士血洒星河，但毕竟也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相比起来，拆掉那个大而无当的要塞，让某些人稍微冷静一下，我反而应该感谢你才对。”
余连顿时觉得有点新奇了。他真的没有想到，布伦希尔特居然是反对建造克尔那城。可是，在未来，她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把这座要塞的价值利用到极致嘛。
大概是看出了余连的不解，布伦希尔特女王便解释道：“这座要塞，固然是可以成为我方破袭贵国奇兵的桥头堡，但到目前为止，其花费已经足可以造上七八艘泰坦舰了。而且，一旦被人识破……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死了人丢了船，也都只能吃个哑巴亏。与其这样，倒不如给前线再多服役三五艘泰坦，堂堂正正地一路压过去不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停顿了一下：“是的，中校，我一直都认为，如果帝国想要再次回到地球，不能靠偷袭和欺诈，而就是应该兴堂堂正正的王者之兵。征服，可不是击败拿着枪的敌人就结束了。宇宙，应该是夺过来的，而不是偷来的。”
有区别吗？余连在心里犯了个白眼。
悲哀的是，这种纯粹中二病到了晚期的言论，普通人说起来总觉得智熄得紧，但这女人说出来，竟然却如此地理所当然。
布伦希尔特抿嘴一笑，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好像是在挥舞一束捧花。可是，在那个瞬间，余连却依旧仿佛是看到了端坐在晨曦天使号的御座上，统率着千军万马，下令无数战舰万炮齐发的那个女帝。
他暗自深呼吸一口，也咧嘴笑了，却吐出了毫无温度的话：“……您是帝国枢密院大臣，大选帝王，这样的话，是代表帝国的正式外交态度吗？”
“不用反应过度，余连卿。你见过穿着这样的枢密院大臣和大选帝王吗？”她笑道。
余连这才意识到，这位选帝王小姐穿的是一身宛若薄纱一样贴身的紫色外礼服，用金银两色的宝石和贵金属佩饰固定，裙摆只留到了膝盖位置，露出了光洁紧致健美的小腿，以及一双像是用黄金压成的丝线缠绕而成的高帮女鞋。
必须要承认，还真的挺好看的。
在余连的记忆中，这个全宇宙最彪悍却也最蛮勇的女人，也从来都没有掩盖过自己不可救药的****倾向，在任何时候都是以军装姿态示人的。
这还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到苏琉卡王穿得这么少女的样子。
“另外，卿不是驻外武官吗？和联盟通商代表约会可不是你的本行，和我们来进行军事交流才是。这当然也应该包括一些战略高度上的兵棋推演嘛。”
“所以，今天就是军事交流？”余连乐了。
“也就当是闲聊吧。反正我也是出来喘一口气的。”说到这里，就算是选帝王小姐，也露出了一丝苦恼的神情：“我第一次牵头开了一场舞会，但似乎是给帝国的社交界传达了什么不妙的信号。我才刚一出面，便总有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像是个花孔雀似的往我身边凑，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只是简单地吐了个槽，随后便直接把话题转回了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好了，说回正题吧。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克尔那城的后续建造应该是不可能在进行了，那么，原本准备投入的资金如果全部放在海军建设上，便可以让帝国在未来十年内增加五艘以上的泰坦舰，甚至还包括她们的配套舰船。在这样的兵力条件下，如果从卢克纳尔回廊，以莱撒伯爵星峡，西尾星系三个方向，同时向贵国发起攻击，你会如何应对呢？”
“帝国方面指挥官是您？”余连笑道。
“嗯，就当是我吧。”布伦希尔特道。
“地球方面是我？”余连又问。
对面没好气地催促道：“就是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的。”
苏琉卡王和余连同龄。然而，她毕竟是已经成年的，拥有了角逐虚空皇冠资格的大选帝王殿下，在成年便自动授予了帝国上将的军衔。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在三十岁之前再获得元帅军衔。
哪怕是余连那些名门毕业的“月球人”同学，真到了将官阶级，将星也得是一颗一颗地熬了。而将军到元帅之间的天堑，甚至比校官和将军之间更难逾越。
可是，对布伦希尔特这样的人来说，这却是她出生就注定将会获得的地位了。
更重要的是，苏琉卡王到现在为止，除了十二岁那年的战神祭冠军，也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实在军功，也没听说过在兵法和勇气上表现出什么万众瞩目的天才。
可问题是，正经国家会让个奥运会冠军当元帅吗？
万恶的专治帝制国家，这实在是没办法。
于是，余连便挤出了恶趣味的笑容，道：“不可能的。十年后的您，或许是会统率大军侵略我国，但十年后的我，就算是一切顺利也顶多能戴上一两颗将星，而且大多从事的应该是司令部参谋团和舰桥首席打手之类的职务。从资历上看，就算是统率一支分舰队也不可能的。”
“所以这不就是兵棋推演吗？设定，设定你可明白？”苏琉卡王无奈道。
“兵棋推演不是越真实才越有意义吗？这么不现实的设定有什么意思？与其这样，您倒不如给我方增加两艘泰坦舰如何？”
“……有没有人告诉您，其实您很有得罪人的天赋的。”
“这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天赋了。”余连道。
苏琉卡王冷哼了一声，又笑道：“总之，你就当你是贵国的最高统帅吧？应该如何呢？”
余连认真地想了一想，一本正经地道：“那就找一个帅到惊天动地的精神小伙，嗯，有在下一半颜值的那种就可以了。培养成王牌间谍，然后早早潜伏，进入贵国的司令部去。”
对方倒是没有料到余连会这么说，却也没有怪罪后者不讲武德，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派那个精神小伙儿把贵国统帅的肚子搞大。统帅的肚子都大了，仗自然就一时半会就打不成了。到了那个时候，联盟和其余国家反应过来，贵国失去了侵攻的突然性，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就算是以布伦希尔特小姐，也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意识到，“贵国统帅”竟然是她自己。这倒不是她智商欠费，而是被余连的答案震惊到一时间无语。
当然了，作为一个非典型的女人，她倒是一点都没有觉得受到了冒犯，不怒发笑：“有没有人说过，其实是你不但有得罪人的天赋，而且还相当擅长得罪女人呢？”
这我真没听人说过。
“可是，您必须要承认，这件事是有可执行性的。”
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啊！我难道是那种会被男色欺骗的花痴蠢女人吗？布伦希尔特把脸一抹，刚想要发上两句飙，却见余连便道：“设定，设定。”
布伦希尔特这次是真的没法发飙了。她不得不表示，自己确实不算见多识广，至少这种款的货确实第一次见到。
就在她准备找个由头在吐个槽的时候，却听对面的余连又道：“当然，这种小操作确实只是争得一点时间，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所以，如果我是鄙国的最高统帅，一定首先会告诉自己的人民，无论是‘迅速胜利将侵略者赶走’，还是‘共同体必然灭亡’，都是不可取的。”
布伦希尔特再次感受到了意外。她原本以为，余连是准备在军事上提出自己的建议，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从这个方向开始。
“就不想想怎么从战术阶段拦截我的攻击吗？”
“这是做不到的。您完全清楚这一点。何况，就算是取得了一定战术上的胜利，在贵国压倒性的国力优势之下，正面战场是不可能永远胜利的。”余连笑道：“我方唯一的优势，就是站在天然正义一方的人民了。”
苏琉卡王本来就只是一个包裹在美少女外表之下的战争狂，只对军略、战术和新武器以之类的话题感兴趣，这种政治正确的车轱辘话原本是听不进去的。可是，此时的她，却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当即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认真地聆听了下去。

第444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国
“我必须要承认的是，贵国依旧是这个银河中最强大的政治实体。无论是军力、经济力、科技、人口乃至于资源储备，共同体就算是再发展一百年，可能都难以望其项背。”余连非常坦率地承认己方确实不如人。
说句让人垂头丧气的话，就算是在当年，地球人最热血激荡的时代，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之所以能成功独立，也是精确地把握住了全面战争的时机，把银河帝国主力无暇东顾这个千载难逢的战略时机利用到了极致。
然而，面对共同体，帝国的优势还不仅仅如此。
“除了我说过的那些硬实力，就算是政治组织力，动员力乃至于令行禁止的全民纪律性，帝国也堪称银河之冠……这方面，便是联盟和你们比起来，都有一定的差距。必须承认的是，作为贵国核心精英的军事贵族阶层和公民阶层确实武德充沛，闻战则喜。完全成体系的官僚行政结构，通过宰相府垂直管理，便保证了贵国即便是一个小小的镇长乃至开拓地的保民吏，也都是有政务经验，和基层人民有充分联系的管理者。并且，还能够有序的执行中央的意志。”
说到这里，余连莫名地觉得有些感慨，不由得按了按鼻子，叹道：“因为帝国的官吏，不需要对所谓的选民，以及选民选出来的政客们负责，只需要对他们的直属上级，宰相府，乃至于皇帝的意志负责就可以了。”
布伦希尔特已经找了个赶紧的地方，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哂道：“所以，联盟那边可一直是从这个方向，证明我们这里是没有人权，靠着暴力来统治的邪恶政府嘛。”
你们本来就是没有人权的邪恶政府！余连心里想，嘴上却道：“不过，很遗憾的是，一个国家能否积极进取，能否充分动员国力，往往并不取决于大众的声音，而只取决于那否把一个绝对的意志贯彻到最后。”
当然，前提是，这个绝对的意志必须是永远正确的。
“有点意思。我只知道中校您是一个爱国者，也是一个坚定的反帝国派，却未曾想到，卿对帝国有如此透彻的了解！”布伦希尔特懒洋洋地倚靠在了背后的纯白色的雕梁玉柱上，向一只慵懒的波斯猫。可是，她的眼神却依旧亮得让人心悸，若只看这点，反倒是更像只已经进入了猎食状态的大型猫科动物。
“这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人口、国土、自然资源、战略纵深这些方向，我国都没有任何优势。正面战场是不可能有任何取胜可能，所以想要通过正面维持战线，敌后发动游击，把你拖入持久的抵抗战争中，这也是不可能的。”
余连耸了耸肩，心想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也很绝望啊！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国力和体量的差距，可比那时候的种花家和霓虹的差距大多了。
反过来倒还差不多，只不过是21世纪20年代以后的了。
“现在的你，倒不像坚定的爱国者，而是悲观的投降派嘛。”
“我不知道能不能算一个爱国者，但至少还是有理性思维的。”余连摊手。
苏琉卡王却哑然失笑，抚掌笑：“那不就好了吗？既然知道抵抗注定失败，那继续抵抗，那你们这些所谓的爱国者，不就仅仅只是为了自我满足，而刻意挑起纷争，点燃战火吗？既然知道腐草之萤光，无法和天空之皓月媲美，难道却不知道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吗？如此宇内一统，国安民乐，岂不美哉？联合起来的人类共同体，才有资格引领所有银河文明的进步，难道不是这样吗？”
余连没有说话。或者说，到苏琉卡王说到“腐草之萤光”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有点出戏了，眼神不由得便瞟向了远处花园之中的一座雕像。
那是一尊伊兰瑟尔大帝的雕像，身着华丽的纹章机，没有戴敷面盔露出了头脸，手持尚未出鞘的原子光矛，栩栩如生，魄力十足。从高高的台座上睥睨着大厅中一干人等。就算是余连他们所在的小凉亭和他只见隔了好几层花圃，却也依旧是一览无余。
艺术家的雕刻技艺固然已经出神入化，但这雕像之所以如此充满魄力，当然和模特本身的关系也是很大的。
那是大帝年轻时，还没有登基时的模样。身高将近两米，胸阔肩宽的庞然身躯上，是一张几乎用将阳刚大气的美学诠释到了极致的面容。
必须要承认，伊兰瑟尔大帝不但是一个威风凛凛的伟丈夫，同样也是个典雅俊朗的美男子。
不过，此时，距离艺术家雕刻出他的模样的时候，也已经有一个半世纪的历史了。
另外，有一说一，布伦希尔特之所以在自己的花园中摆上这么政治正确的雕像，当然不是为了向龙临宫献媚。这位现役最年轻的大选帝王，从来就和那个词汇扯不上任何关系。
这只是因为，伊兰瑟尔大帝是布伦希尔特的直系先祖，在戴上虚空皇冠之前，也是那一代的苏琉卡王。而余连现在所在的圣树宫，也正是他那时候的居所。这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您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也并不是永远正确的吧？”余连问道：“就算是这样伟大的雄主，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独立吗？”
布伦希尔特为之一呃，一时间有点恼羞成怒。
她虽然很想说：那个时候，为了费摩星云诸国的主权和泰诺莎星峡的通行权问题，帝国和联盟的谈判再次陷入了僵局。再加上前往帝国谈判的联盟代表在边境遇刺。局势愈加紧张。两大阵营都开始把大量的主力派遣到对峙的前线。
她更想说的是：察觉到帝国的力量真空，而发动叛乱的，可不是只有地球一家。苏米解放战线、蒙卡洛救国组织、诺恩提人兄弟会，弗兰摩尔自由军，都在那时候举起了叛乱的大旗。
那个时候，帝国边境用于流放罪犯的黑门星域，出了一个自称“岩窟王”斯泰驼的罪犯领袖，带领着流放犯、帮派分子和大量罪民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叛乱。一个神棍忽悠得一群愚夫愚妇起来闹事，这点小事甚至都不会惊动地区政府。可若那个神棍是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八环，事件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那个时候，出生沃夫林人的帝国边境舰队提督，斯达兰特上将，因为家乡父老受到的不公正歧视待遇而发动了军中叛乱。他率领麾下的非人帝国士兵，以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勤洗了部队中的人类军官和监督者，控制了整个舰队，并且迅速攻占了所在的星区要塞。
同样也是在那个时候，净庭星区的首府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不知名瘟疫，致死率和传染性都极高。当然，在星际时代，传染病的扩散性是很难跨越恒星系的，更何况以帝国的体制，要封锁全域也是很便利的。可悲伤的是，净庭星区拥有帝国第三大船坞和第四大兵工厂，当时有包括一支禁卫舰队在内的4个满编的帝国主力舰队在那里进行最后的修整和补给。瘟疫当然也就非常愉悦地开始向人潮最汹涌的地方，也即是兵营发动了进攻了。
然后，也还是那个时候，一头虚境之王不知道为何降临在了物质世界的星河之中，而且就是身在帝国腹地。
一时之间，就算是以帝国的国力和军力，居然都有点捉襟见肘的感觉。
至于那个时候帝国人民心目中的现世神伊兰瑟尔大帝，在出手斩杀了那头虚境之王之后，虽然已经找到了参悟大道的契机，但也受了相当沉重的伤害，一时间根本无暇理会一些俗务。
布伦希尔特很想说，说白了，就是所有的倒霉事都在同一时间爆发了，这可能也是帝国五百年来最倒霉的一段岁月了。
可即便如此，那么大叛乱，那么多危机，不也平安度过了吗？而因为这些接踵到来的危机，帝国反而是空前地凝结了人心，扫清了国内的污秽。
所谓多难兴邦，就是这个意思了。
那么多叛乱者都被镇压了，就只剩下一个区区的地球成了漏网之鱼。这难道不是一种幸存者偏差吗？
可是，苏琉卡王却知道，真要是这么说了就是自己输了。地球不还是独立了吗？这么一对比，所有的分辨都像是输不起的人在胡搅蛮缠了。
余连大概是看出了对方的疑虑，便补充道：“你看，殿下，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了。你觉得这是偶然，我却认为，所有的偶然背后都有必然的原因。仔细想想，除了那头虚境之王，有哪件事，是和贵国一贯以来的国策无关的？”
区区的军（喵）国主义反智慧生物种族主义反文明匪帮，到现在还在玩阶层隔离和种族隔离呢，以数万亿异星种族和国民的痛苦供养20亿公民和500万贵族，到现在受了反噬却不承认了？你们要知耻！
想到这里，余连便再没有掩饰自己的鄙视了，昂首笑道：“所以，要说通过你们的道路探索到文明的彼端，有说服力吗？连生物学家都知道要尽量保护物种的多样性，更何况是文明呢？你们不会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吧？”
布伦希尔特却再次抚手一叹，笑道：“哎呀，想不到余连卿不但是爱国者，竟然还是个根深蒂固的共和派。只不过，作为共和派灯塔的联盟，却总喜欢把一群愚弄大众的演员们推到前台，难道也能代表文明的道路吗？”
“共和派？呵，多肤浅的说法。”余连直接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嗤笑。
苏琉卡王表示自己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被人说肤浅呢，顿时便更有兴趣了。
“宇宙的进步明明就已经停滞了。当然，这是拜贵国，当然还有联盟所赐的。我可不相信，以您的智慧，会看不到这一点。现在还给我谈什么人类共同体，指引银河文明进步？说句实在话，这等粗鄙之语，除了您之外，我在今天已经听到过一次了！贵国的厚颜无耻，下官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啊！”

第445章 宇宙时代的论持久战
布伦希尔特一时间有点懵，没明白怎么好好地就开始人参攻击了呢？
这也能算是外交官吗？
然而，对面的余连却觉得好生舒爽，比起三伏天吞了喝了一大杯冰廓落外配着一大碗冰西瓜还要爽。在上辈子，他哪里见过布伦希尔特小姐一辆懵逼的样子，又哪里会有机会直接对着“晨曦的女皇”人参攻击的呢？要是不抓紧机会过够瘾，以后这方面的机会一定是会越来越少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乘着对方还没有回过神来，继续补充道：“刚才的话都是在下的一家之言，不代表任何的外交意义，而且出了这个门我也就不承认了。所以，银河帝国就是我见过的最邪恶的政体，这等生于不义之国，也只不过是凭着先发优势暴力支配了半个银河而已，居然敢在我面前妄谈天数。你们改悔吧？”
余连当然骂得很畅快，可新鲜感大生的布伦希尔特却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她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就仿佛没有听到院刚才的话似的，直接道：“你刚才说，银河的文明其实已经停滞了？”
……好，好厉害的女人！余连顿觉棘手。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如果骂了对方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便会是自己了。
“你想知道吗？”余连从托盘上拿起了一块点心。
布伦希尔特点头。
“可我就是不像告诉您。”他一边笑着，一边把点心塞到了嘴里。
“还是说回原本的话题吧！殿下刚才想问的，如果您是帝国的最高统帅，对我国发起全力侵，我这位被您敕封的共同体统帅，应当如何应付，是吗？”
布伦希尔特花了将近一秒钟纠结到底应不应该点头。她本来是想借这个话题和余连玩一场兵器推演，看看对方的成色的。可对方这么一插杆打诨，她反而不怎么感兴趣了，倒是对那个所谓的“文明的停滞”更感兴趣。
“所以，我刚才已经论述过了，帝国的人力、军力、财力、物力都远在我国之上，现有的常备军力更堪称已知宇宙最强大的武装力量。以贵国的实力，无论是短时间的突袭战争，还是长时间的灭国战争，都有充足的资源持续下去，我方没有任何一点胜算。我曾经做过一个评论，如果在刨除第三方介入的可前提下，贵国可能只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兵临太阳系了。”
“所以，卿所谓的共同体不会灭亡，又是怎么成立的呢？”
“因为共同体已经是银河文明议会所承认的独立国家，也是所有拥有建国梦的民众们看到的希望。对这些国度发动的侵略战争，代表着文明的退步，以及野蛮对公理正义的践踏……嗯，我看到了您的笑容。你大概是相信，公理和正义，在蒂芮罗人的利剑面前都毫无意义。帝国的历代先君们信奉的都是这个道理。”
“不，我相信正义。我也相信，正义的剑无坚不摧！”布伦希尔特摇头道：“只不过，这个词汇的解释往往都是相对的。”
废话，若剑锋所指的方向，代表着大多数人的利益，自然也就是正义之剑了，当然是无坚不摧的。
“可惜的是，帝国的制度，同样也决定了，你们辉煌的宫殿，就是建立在无数正在蛰伏的火山上的。你们本土的种族矛盾，诸侯之间的利益争端，和所有藩属国的策略矛盾，和对面联盟的敌我矛盾。”
“这一切确实都是存在着的。”布伦希尔特不以为意地笑道：“可是，这些千年前便已经存在了，千年后……如果帝国还在，他们便也一直会存在着。”
“是的，前提是，你们要保证自己的武力真的能永镇一切。”余连笑道：“所以，如果我是共同体的最高统帅，大概根本就不会和帝国正面抗击，而是会让所有的舰队化整为零吧。任由帝国浩浩荡荡的大舰队杀入地球吧。”
“哎呀，连打都不打，就这么投降了？”布伦希尔特笑了。
“地球的衮衮诸公大概是会投降的吧。可是，谁说共同体的政府投降了，共同体就投降了呢？这个国家，叫做蓝星人民共同体，代表着所有的蓝星人民平等共融天下大同的愿景。任何一艘船上，都可以随时打起共同体的大旗。”
布伦希尔特已经收敛了笑容，定定地看着余连。
“那么，宇宙那么大，到处都有空隙。就算是以帝国和联盟此时的技术实力，也不可能封锁所有的国境，更不可能锁死重力井吧？到了那个时候，整个银河，乃至新大陆，又何处不是共同体健儿们的可战之地？”
有一说一，如果说共同体比起帝国，乃至于联盟这两极有什么优势的，就是地球人真的没什么太浓重的种族主义思维。共同体并非是什么多民族国家，地球人占了全人口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受到了两国人类至上主义的思潮影响，普通人或许会有一定的优越感，可即便如此，也鲜少有结构性的，制度性的，或者大众性的，对异星种族的歧视行为。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共同体的独立以及现在的存在，真的是能够成为一面旗帜的。
“殿下，雄才伟略如您，将要如何快速地灭亡这个‘共同体’？那么，您，以及银河帝国，和这个影子一样共同体，准备继续战斗多长时间呢？”余连道。
对方没有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深度的思考中。然而，在沉吟了数秒后，她却忽然鼓起掌来，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哎呀，我看到了四处的火海，这可真不是一个好的未来。真希望我们今天的玩笑话，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
“对啊，我们不就是在讲笑话嘛。现在可是和平繁荣的时代啊！”余连也赶紧发出了杠铃一样的笑声。
“是啊！帝国已经承认贵国独立了，那我们就是和平外交的国家啦！”
于是乎，现场的气氛虽然显得愈加尴尬了，但也确实变得异样地轻松了起来。
余连随后端起了托盘，赫然发现自己拿的点心不知不觉居然少了三分之一了，笑脸顿时就垮了下去。
“这些都是从宫内厅送来的，号称是御品，但其实味道都挺套路的。这种点心，最好吃的其实是我哥哥做的。像这种血绒饼，真的是入口即化，感觉牙齿和蓓蕾之间所有的缝隙，都被浓郁的鲜美给占满了。”布伦希尔特站起了身，示意余连跟上来了。
这么一说，余连顿时就觉得自己不困了。如果那点心真的有这么好吃，就算是布伦希尔特的闺房，他也不介意去闯上一闯的。
“你哥哥？”余连是真的没听说过布伦希尔特还有一个哥哥什么的。
“是啊，我的兄长安铎罗捷，他可是个很温柔和煦，热爱生活的人哦。就是太热爱生活了，所以才特别擅长做这些事的。”
“可是，您的兄长……”
不会是私生子吧？
“哦，他是个哑炮。”女王坦然道。
余连顿时秒懂。
帝国纹章院执行着特别严苛的长子继承制度，嫡长子无论男女都是第一顺位。可同样也并行着非常严格的实力至上主义，灵能觉醒者的继承顺位在所有兄弟姐妹之前。
可我们也知道，灵能觉醒的条件从来就是个玄学，就算是强者辈出的晨曦皇室，大多数成员也都和凡人无一。
布伦希尔特随后解释道，她的兄长本来也对政治军事没有太大兴趣，能够把继承权交出来反而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兄妹俩完全没有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感情。现在，她的兄长安铎罗捷殿下甚至隐姓埋名，跑到帝都的一所为普通市民设立的公立中学中教起了音乐。
鼎鼎大名的晨曦女皇，其嫡亲兄长在后世居然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要么是英年早逝，要么就是真的对政军国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的兄长，不会和吉娅……拉穆特女伯爵是一对吧？”不知道为什么，余连忽然忍不住就这么一问。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啊？”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随即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恍然点头：“呵，一定是贝伦凯斯特家的那只白毛狐狸随口胡诌的吧？余连卿，本宫倒是应该给你一个忠告，有的姑娘啊看上去温柔如水端正善良，却惯是会骗人的。”
余连也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白毛狐狸”应该指的是娅妮，顿时觉得太特么贴切了。
“他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三个了。”苏琉卡王又道。
两人便这么肩并着肩穿过了花园，进入了花园左侧的宫殿之中。
布伦希尔特大概是不想要被其余人发现自己，在花园中一直走的是小路，可在进入宫殿的时候，就总是未免要和其他人打照面了。
不过，苏琉卡王若真的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营业用笑容，其他的宾客和仆役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马上过来打扰的，毕竟读空气也是这些人的专长了。
于是，两人迎着许多达官贵人隐藏着的注目礼，又穿过了两条回廊和一个厅堂，来到了一个面积偏小一些的厅堂中。
这里的宾客大多都是布伦希尔特的同龄人，厅内顿时便满溢着整个晚会中难得一见的青春气息。大厅一角钢琴旁，一个很有书卷气的年轻男子正在努力弹奏着，但弹得分明就是一首非常有初夏气息的欢快乡村乐。
那个男子确实非常俊美，面貌和布伦希尔特又七八分相似，但比她年长四五岁的样子。气场自然是弱了很多，妥妥就是一个草食系的文艺青年。十有八九便应该是布伦希尔特的兄长安铎罗捷公爵了。
余连正想要过去和这位据说做点心很好吃的公爵大人打个招呼，却看到了一位正在走向钢琴方向的侍女，不由得“咦”了一声。
“等等，我刚才想过了。你的战略根本就是唬人的嘛。”布伦希尔特在这时候忽然道。
余连完全没有理会对方。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个捧着一个托盘和红酒的侍女吸引住了。他确认了一下那女子的样貌，却忍不住又“咦”了一声。

第446章 形同虚设的安保
“我仔细想过了，如果你连正面地抵抗都没有，就让大军化整为零。在世人看来，就是不战而溃嘛。身为军人，却抛弃了人民落荒而逃，名声将要落到谷底，凭什么还能扛着你所谓的共同体大旗呢？所以……喂！余连卿？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和我说话的时候都能走神的家伙。”布伦希尔特这次是真的有点觉得冒犯了，并且第一次动了喊人把这家伙拖下去抽上二十鞭子出气的念头。
她是大选帝王，当然也有这样的权限。至于外交问题……呵，只要不打死人，也完全可以推说是年轻的女王殿下不懂事任性嘛，最多让两个鸿胪院的社畜公务员到共同体大使馆道个歉也就罢了。
然而，就在布伦希尔特女王就这么准备耍耍性子的时候，顺着余连有些审视的视线，她也看到了那个正走向兄长的侍女。
那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贵族侍女，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青春靓丽，穿着端庄得体的宫廷侍女服，用熟练的动作捧着一个托盘，上面还搁着一个盛满暗红色酒液的水晶杯。
布伦希尔特几乎能记得住所有在白树宫工作的佣人和卫队成员的名字，更不用说是这位叫做雯娜的专属女仆了。她是自己兄长的专属女仆长——虽然安德罗捷公爵在隐姓埋名去当音乐老师之后，就带着妻儿搬出去了，但一周也是会回来两三次。圣树宫中自然也是有他居住的宫殿和专属服务人员的。
而这个叫雯娜的姑娘，是一个男爵家的幺女，十八岁从家政管理学院毕业之后，便来到自家兄长身边工作，到现在也已经有将近十年的岁月了。
我们要知道，从帝国的家政管理学院毕业的都是专业且正经家政服务人员，绝对不存在什么不正经的服务需求。当然了，我们也知道，腐朽的贵族阶层，关上门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既然有了专属女仆这种说法，莫名地便带上了一点点不正经的感觉了。
不过，有一说一，安德罗捷公爵在传统大贵族子弟中，算得上是相当洁身自好的类型了，而且据布伦希尔特所知道，他们确实不存在什么必须要关起门来才能细说的关系。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布伦希尔特是信了的。而且她也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之间，确实是存在纯粹的友谊和亲情的。在兄长结婚之前，这位叫雯娜的女仆小姐就是他最贴心的人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余连的这一声“咦”，却让苏琉卡王下意识地介意起来。
心念神转之间，她心头一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大喝一声：“雯娜，我哥哥最喜欢的是苏兰莉虹珠，而不是圣尊，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这声音应该是带上了言灵的灵能效果，音量听起来不大，却仿佛能震得人心胆颤裂，还在弹钢琴的安德罗捷公爵顿时就是一怔，手中的音乐顿时停了下来。于是乎，厅内欢快的人群也都瞬间停滞。
余连不由得斜了苏琉卡一眼，心想那托盘上又没有酒瓶，你是怎么区分出来的？这难道就皇室大贵族的品位吗？
而在这个刹那间，率先意识到情况的人，也在十分之一秒之内就做出了反应。
一个穿着一身紫色晚礼服的曼妙身姿，却宛若一阵风似的扫了过来，拦在了安德罗捷公爵和雯娜小姐之间。
那女子拥有一头洋溢着热情和昂扬的红色长发，却在脑后绾了一个古典的贵族淑女盘发，露出了雪白的天鹅颈。身上的晚礼服虽然是紫色的，但穿着她的身上，却没有什么魅惑妖治的感觉，配合那健美高挑的身姿和英姿飒爽的气魄，竟然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当然，或许是因为这件礼服的总体样式算是很朴素，她身上戴着的配饰也非常中规中矩有关吧。就凭这一点，她和自己的主君苏琉卡王的差别还是很大的。这也没办法，毕竟后者可是能把最高档的宫廷礼服，都生生传出战斗感的奇行种嘛。
不用说，这位反应及时的女士，自然是苏琉卡王的首席闺蜜，在未来也将以晨曦女皇麾下的头号双花红棍而注定名垂青史的女杰，星界骑士团正骑士，瑞兰夏尔女伯爵吉娅菲尔&#183;格莱夏&#183;科&#183;拉穆特。
女骑士和苏琉卡王室已经有几代人的交情，当然也是认识这位“安铎罗捷大哥”的专属女仆长小姐的。实际上，两人的关系还不错，甚至还一起喝过下午茶逛过街。
然而，相比起来，吉娅菲尔在下意识间，选择相信的却依然是主君的命令。
“雯娜小姐，请您停下来！放下您手中的托盘！”
女仆长小姐愣愣地站在了原地，无所适从，一脸茫然，无助地看向了周围同样也愣住的宾客们。
然而，在宾客人群中，一位穿着黑色晚礼服，气质冷艳的知性美人，却用那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是干涸熔岩一样的灰眼睛扫了雯娜一眼，二话不说地将自己金色腕表养到了胸前，拨开了暗藏在其中的通讯终端。
她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动作，自然也就落在了正在暗中观察周围情况的余连眼中。后者马上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熔岩之剑奥斯塔娜&#183;巴尔？应该确实是她吧？呵，那只母夜枭，年轻的时候居然也是美人啊！真难想象。”
没办法，在余连的印象中，那位晨曦女皇的智囊，银河帝国未来的枢密院大臣兼内务大臣，掌管着帝国所有的一直就是个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面瘫老太太。能一瞬间就把那个形象和现在这个冷傲的女郎瞬间结合起来，余连已经很佩服自己的人脸识别能力了。
当然，他更感慨的是，这些布伦希尔特女皇未来的核心重臣，居然在年轻的闺蜜时代，就已经有如此默契了。
而这时候，雯娜小姐终于不再装糊涂了，当场就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在对方拨开通讯终端的瞬间，她也当机立断地扔掉了托盘，双手合拢在了一起，直接变成了一根又粗又长又黑的大号铁管子。
原来如此，纳米机械吗？不过，纳米机械已经可以和人体结合吗？义体技术现在就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了？
所以说，未来我得到的那个信息，不见得是完全真实的？
那么，到底是智械兄弟会？还是十四营？
前者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余连还是很了解兄弟会的宗旨的，那群人总体而言还是一群三观端正沉迷于自身研究项目的理工科技术宅。只要你不去打扰他们参悟生体和机械之间的生命大道，便基本上算是绿色天然无公害的。以他们的风格，不太可能参加恐怖活动，更不可能活泼到来刺杀帝国皇族的。
那么，就应该是十四营的义体杀手了吧？
不过，十四营虽然在未来行事还是挺疯狂的，论公害程度几乎是仅次于蛇和夏莉的天子第三号恐怖组织了，但现在应该还叫十四工坊吧？貌似是一家生产自律安保设备的合法企业，怎么现在就自爆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圣树宫的安保原来是这么潇洒不羁的吗？居然这么容易就让刺客混到了要员身边。早知如此，我前两天就应该摸到圣树宫里来玩耍一下，要是顺便把布伦希尔特小姐的脖子给抹了就更好了，姑且也算是为了地球人民除掉一个未来大敌，为全宇宙的劳动人民除掉一个满脑子都是军（喵）国主（呜）义和征服欲的独夫民贼！
向大宇宙的意志和盒子外的观察者老爷们保证，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本大侠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莫得感情的革命家，绝对不会因为人家好看而且上辈子理论对自己有点私恩，就心慈手软的。
余连一边迅速转动着大脑，一边不动声色地向着门边靠。
而这个时候，雯娜小姐已经将双手凝成成了炮管对准了奥斯塔娜，炮口泛起了让人心悸的蓝色光晕。
几乎就在致命的离子洪流喷涌而出的时候，两个同样穿着晚礼服，一蓝一米黄的妙龄女郎，已近闪身一步站在了奥斯塔娜身前，联手拉开了力场护盾。
余连当然也认出了这两人。
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以及沃芙娜&#183;迈米达，就算是在将星璀璨的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她们也是属于最熠熠生辉的那几颗星。
当然，正值妙龄的她们，现在还并不是威名赫赫的世界级名将，但毕竟是名门出生，天赋异禀贵族千金，家学渊源。至少在个人的蛮力方面，还是很有牌面的。
两人联手展开的力场护盾，就算是用于要塞和战舰攻坚的重火力都能轻易抗住，应该不可能对现有的武装造成太大的影响。
“轰！”雯娜小姐双手化作的大炮开启了，但钻出炮口并非什么致命的离子光束，而是一发炮弹。
那实心弹丸很快便撞击在了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力场护盾上，当场便发生了变形，崩裂，以及最后的爆炸。紧接着呼啸而出的，并非是什么高热的能量冲击波和弹片，却分明是肉眼同样捕捉不到的电磁波动。
EMP！
强力的电磁干扰一瞬间便将整个舞厅笼罩在其中。奥斯塔娜手中的通讯器发出了一阵不祥的“哔哩哔哩”声，电火花在不妙地跳动了一下后，随即当场宕机。
紧接着，义体人杀手的手臂已经分离了，再次发生了形态变化，一只手变成了转轮的机关炮，一只手凝成了锐利的剑刃。
而在这时候，场内的其余宾客们才终于有人发出了尖叫声，随即便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混乱。
事实证明，就算是武德充沛的帝国军事贵族阶级，能在这样的场面下保持冷静的毕竟是少数，能够不惊慌反而帮着主家去缉拿歹人的当然就更少了。
面对这一幕，吉娅菲尔依旧蹙眉拦在一脸懵逼的安德罗捷身前，没有带他加入逃亡的人群，反而推着他缩到了钢琴后面。
至于奥莉薇和沃芙娜，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拽着奥斯坦娜就翻到了一个结实的酒柜后面。
三位女杰都觉得甚为憋屈，要是手里有趁手的武器，她们早就当场反击了。实际上，作为苏琉卡王的“闺蜜团”核心成员，她们确实有随意携带武器进出圣树宫的特权，但主君可以随意展示大度，她们却不能不识进退。
况且，作为帝国的名门淑女，既然都穿上性感艳丽的晚礼服了，武器又能藏在哪里呢？
门口已经赶来了两个护卫，想要进屋，却被想要涌出大门的人群挤在了一起，寸步难行。
“去中控室！封锁圣树宫，谁都不许离开！”奥斯坦娜小姐在掩体大声喊道。
护卫们顿时恍然大悟，果断地快步离开。
同一时刻，选帝王小姐的身后仿佛已经弥漫起了血气，自己便已经如同炮弹一般冲向了那个叫雯娜的“侍女”。她右手一拨，就从手镯上腾起的光晕中直接拉出了一柄只有一指宽的细身剑。
余连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场宴会也应该也结束，自己也总算是不用应付各种仇人、对手以及这个麻烦的女人了。当然，没有吃到安铎罗捷公爵传说中的厨艺倒是有点可惜，但反正人家也没死，以后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他确实对现在的一切都没什么太直接的共情感。反正在他看来，对方是十四营的义体人杀手也好，是从哪里来的为了反抗帝国暴政的义军战士也罢，都和现在的自己没太大关系。如果这个杀手能带着布伦希尔特和她的小伙伴们同归于尽，这就更完美了。
苏琉卡王此时已经冲到了义体人身边，细剑轻盈一甩，剑锋的尖端却像是被轨道炮甩出去似的，“轰”的一声便撞在了刺客横在身前的纳米阔刃上。
这确实是仿佛爆炸般的轰鸣声，真的像是炮弹击穿了装甲似的。那柄用纳米机械拼接而成的利刃，霎时间就出现了龟裂。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苏琉卡王的灵能形成了直接性的震动打击，直接对那个义体人身上的机械形成了结构性打击。对方已经进入了崩塌的前兆。
然而，布伦希尔特毕竟没有完成瞬杀。
几乎就同一刻，人群中却起了一阵小嘈哗。某个被挤在人群之中贵妇人被挤得当场倒地，她怀抱着的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也被摔在了地上，顿时被吓得嚎啕大哭。这孩子一边哭着，一边还奋力扑到了母亲的身上。
“妈妈！妈妈！快起来！”小男孩用力地去拽自己的母亲。
而这个时候，义体人另外一只刚刚拼接成加特林的手，已经转向了正在门口的人群。首当其中的，正是那个一边大哭一边试着要把母亲拉起来的小男孩。
布伦希尔特的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她已经来不及阻止加特林机炮发出可怖的轰鸣声了。

第447章 不好的开始
在轰鸣的机关炮中奔涌而出弹雨的瞬间，布伦希尔特的头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妇孺被撕成碎片的样子，或许，更不想看到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可就在这时候，她眼角的余光已经目睹到了一个人影闪在了人群之前，随着空气涟漪的波澜骤然升起。子弹落入了那气流形成的漩涡之中，再无法前进一步。
布伦希尔特已经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身影，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是个有颇有武德和骑士精神的高士啊！
苏琉卡王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欣赏，随即沉下了脸，手腕一紧，瞬间便又是超过十次的突刺。剑锋全部都击打在了一个点上。女人手腕上那用纳米机械化作的利刃，顿时开始崩裂。
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放手一搏了。当然，她也完全不知道，那个“很有骑士精神的高士”，现在正在怀念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到底要干什么？余连一边思考着人生，一边灵能形成的力场漩涡收回，那些浮在空中子弹顿时像失去重力似的，叮叮噹噹地落了一地。
……我刚才不是准备和人群一起混出去的吗？怎么就冲出去救人了？
实际上，早在那个义体人刺客冲着那对母子开火之前，余连几乎是连想都没有想，本能般地就闪在了对方面前。
他作为一个走平衡路线的“锻神者”，目前并没有掌握力场盾之类的乌龟壳技能，便只能用最基础的灵能念动技能形成一个力场漩涡，把子弹给拦下来——他当然也可以用元素细胞之类的技能把身体钢铁化硬抗，但这样逼格岂不是掉光了吗？
可我们也知道，越是基础的技能要达到进阶的效果，便越考验灵能者的细微操纵能力。于是，这么一阵猛如虎却没什么声光效果便也刷不了多少逼格的操作下来，余连居然觉得有点小累了。
亏大了啊！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回头看了看被自己救下来的那对母子，却发现那个贵妇人居然已经爬起来了，连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抱着自己的日子又在往门口挤。
倒是那个小男孩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睁着大眼睛好奇且崇拜地看着自己。
说实话，这么小的孩子，遇到紧急情况居然没有被吓傻，虽然在哭，却还想着要去保护母亲，光凭这胆魄和责任心，前途就已经不可限量了。只要没有夭折，未来大概率是会成长为一个杰出人物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帝国贵族中的佼佼者，对普通劳苦大众，以及地球人民来说，至少也是个精英怪甚至小boss吧？我这算不算是给自己挖坑？
刚想到这里，余连顿时就有点想嘲笑自己了。
这孩子就算是未来长成军（喵）国主（呜）义的急先锋和屠杀镇压人民的刽子手也如何呢？至少现在，他就是一个勇敢的好孩子。他和他的母亲，也只是被不幸卷入一场刺杀事件中的无辜妇孺而已。
就算是封建时代以武犯禁的游侠，都不会对无助的妇孺见死不救。何况本大侠毕竟是李教员的学徒，一个有理想有追求三观端正的布尔什维克，总不能因为未来还没发生的事，就自由心证吧？
余连向那个勇敢的贵族孩子留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站在原地，封锁住了那个义体杀手可能攻击民众的路线。
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实际上，在这个时候，那个刺客已经被布伦希尔特一剑捅穿了脖子，那个触目惊心的豁口之中，渗出了猩红的血浆，却也同时飞溅出了透明的液体和闪烁的电弧。
这家伙的改装还真挺丧病的，居然连咽喉这种要害位置都铺上了机械和能量管道，对正常人来说，这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这不，就连现场这几位彪悍的女士，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甚至还难掩一种生理性上的厌恶。
余连不得不表示，这些姑娘实在是太没见过世面了。兄弟会和十四营的那些改造怪，要是不把自己的心脏换成个微型核反应堆都不好和人打招呼。
不过，就算是身体一半以上的部位都是机械的义体人，这也绝不是能大而化之的伤势了。这位“雯娜”小姐虽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下意识地去伸手捂自己的脖子，但动作已经明显出现了一丝僵直。
乘着这个机会，吉娅菲尔女伯爵当下便是一个飞扑窜了过来，一个膝撞就砸在了义体人的脸上。她的膝盖冲撞上明显是带了震荡波动的效果，当场就把人家的脑袋给撞出了马赛克的效果，看得余连也都有点瘆得慌。
为什么你们这些姑娘，搏击的时候总喜欢用膝盖呢？小拳拳捏起来捶胸口难道不香吗？
至于那个义体杀手，已经失去平衡当场倒地，半拉脑袋仿佛破碎的积木一般崩裂了开。很显然，这是因为她头目纳米机器被灵能形成的震动打击当场破坏的缘故。
于是，她面目的下半部分呈现了一个相当猎奇的姿态，露出了半机械半血肉的口腔和喉管。头脸上半部分的眉目则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和变形，抽搐了一下后，直接露出了另一个人的样貌。
“这，她是通过纳米机械进行变形的。”吉娅菲尔倏然一惊，但她依然不放心，当下便伸手猛地插入了对方的胸口，随即便是一个划拉。她就仿佛是在徒手将敌人开膛破肚似的，硬生生地从义体人的躯干里掏出了一枚还在闪烁着微光的仪器。
“这是他的能源动力核心……”女伯爵沉声道。
很少有人知道，吉娅菲尔除了是位优秀的星界骑士，在帝国皇家海军学院读大学的时候可是拿到了一个机械工程硕士学位的，平时也没少和各种自律机械打交道，这才能很快地找到对方的能源核心所在。
果然，刺客的身体在颤抖了一下之后，接着便像是断了电的机械似的，直接便不再动弹了。
然而，布伦希尔特瞟了一眼对方的伤口，看着淌出来的鲜血和还在抽动的脏器，很快就做出了判断：“义体人？”
吉娅菲尔蹙眉点了点头。
她们当然知道，银河帝国是禁止义体改造的，可同样也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完全禁绝的。
别的不说，帝国边境那些专门用于流放罪犯的“黑劳士”星区中就有的是把自己改造得丧心病狂的鬼畜半机械人。当地的管理者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反正帝国政府对那些地方的要求就是按时交钱交货便可以了，其余的也懒得理会。更何况，义体人干起活也比普通人麻利多了。
“可是，纳米机械的义体化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技术。”吉娅菲尔很快就指出了其中的问题。
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看向了已经来到她身边的奥斯坦娜，沉声吩咐道：“让她活。”
奥斯坦娜点了点头，蹲下伸手在义体刺客身上一抹，温润的白光闪过。她的伤口顿时就止住血了。不过，你要以为这位面无表情的知性美人是个面冷心热的奶妈就太肤浅了，只见她把包裹着白光的手在刺客的躯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便在下腹的位置忽然停顿了下来。
“站远一些，殿下。”她说。
很显然，奥斯塔娜小姐已经通过灵能，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源。
作为苏琉卡王的情报主管，她还是非常懂行的。要知道，专业的刺客的基本职业道德，就应该是做好了行动失败便当场自杀不留证据的觉悟。更何况，这种连心脏都能改成电池的义体人，要想在肚子装个炸弹也是很简单的了。
“动手就是了。”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地道，却一步都没有动。
奥斯坦娜小姐大概是太清楚主君的性格，同时也对其实力很有信心，便没有再劝，直接用手撕开了刺客的下腹。于是乎，这位可怜的刺客小姐，一分钟之内连续被人徒手开膛破肚了两次，要是掐头去尾只留下中间这一段，都足可以用在恐怖片上了。
奥斯坦娜很快便将一枚比弹珠还小上一圈的银色圆球掏了出来，接着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是做情报工作的，但也没有见过这种结构的炸弹，不由得看向了那边有军事工程师属性的吉娅菲尔。
然而，有军事工程师属性的女骑士小姐也摇了摇头。
这是米伽晶体炸弹，乃是十四工坊的大技霸，米伽诺达博士开发出来的武器。主要战斗部的晶体是用高爆微粒浓缩而成，威力是目前各国主流高爆炸药的5倍以上。不过，这种事情，我才不会说。
另外，这种晶体炸弹的技术含量其实并不算高，就算是提前落在帝国手中，也算不得什么事。
奥斯塔娜倒是一点都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她觉得这不能算是个坏消息。没有见过的东西，只要能够分析出来，一定会有很多收获的。她用灵能感应了一下这物件，确定妻内部的能量已经陷入了冷却状态，这才递给了一个刚刚赶过来的卫士手中。
在这个时候，现场的情况终于要有序了一些。见刺客已经被“击毙”。方才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宾客们也冷静了下来，总算是一批的侍卫挤开了人群，进入到了屋内。
他们明显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这从他们携带的装备之齐全便可见一斑了。有个一看就很精干的军士长，先是往惨不忍睹的刺客身上扣了两个电磁锁链，又摸出一根足有儿童的手臂那么长的针管，就像是给牲口打针似的用力扎入了对方的体内，然后只花了不到两秒钟，就将那么一整管药水都压了进去。
如果是普通人被这么折腾，不血液逆流才怪了。不过，考虑到这位义体人刺客小姐连心脏部位都换成电池了，说不定还真的吃这一口。这不，她确实重新开始喘气了。
当然，考虑到刺客脸庞的下半部分，因为纳米机械的崩溃已经惨不忍睹，很难说到底是在呼吸还是在崩溃。于是，便有士兵直接把一台怪模怪样的面罩往她的脸上一扣，然后将其扔在了一个自带维生装置的动力担架上，直接就出了门。
布伦希尔特一直目送着刺客的身躯被送出了门，这才对余连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抱歉，原本今天应该是有一个美好的夜晚的。可惜，这个宇宙中，总是出现各种各样肮脏腐臭的魑魅魍魉，就是见不得任何愉快的时光呢。”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心里多少对她还是有点同情的。好好一个王家千金，第一次作为主人举办了一场大型的舞会，结果便闹出这这种状况，还真挺倒霉的。搞不好从此以后就对这种活动有心理阴影，从此自绝于社交界了。
Emmm，这么一想，布伦希尔特在帝国高层中的人望说不定多少也会受点影响。这小蝴蝶的翅膀扇上那么几下，她以后搞不好就登不上帝位了呢。这岂不是功德无量？
想到这里，余连便用温柔如水的口吻安慰道：“这就是我们这个宇宙不完美的地方了。不过，正是因为不完美，吾辈奋起，才有意义啊！”
苏琉卡王不知道有没有得到安慰，但确实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已经封锁圣树宫了，还是要花一段时间做做排查。余连卿就现在这里休息一下，不要走动。”
所以，我可以吃橘子了吗？我刚才就注意到了，那边桌子上摆着不少小点心，应该就是安铎罗捷公爵手做的吧？其中有一盘，看上去是橘子，但闻着气味绝对是某种烘焙的点心，却也不知道是怎么做成的。
“放心，我刚才已经确认过了，齐先生那边是安全的。”布伦希尔特又补充了一句。
余连心想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老人家。方才簇拥着他离去的那些迷弟迷妹们中明显有几个灵能者，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
布伦希尔特这便准备离开了。可是，她刚走开了几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又转过了头：“对了，余连卿，你刚才……是如何识破对方的身份的？”

第448章 什么乌七八糟的缘分啊
苏琉卡王小姐似乎只是在单纯地表达自己的好奇。于是乎，那双蓝色的双眸，这时候可不是什么霸气外露冷峻凌冽的冰蓝色。随着那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着，分明就是24k纯的卡姿蓝。
余连心想我要是被你骗了那就属棒槌的。
可是，他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他确实认识那个雯娜小姐吧？不过那也是上辈子了。那个时候，老年时候的雯娜小姐已经是格伦弥子爵雯娜阁下了，并且成为了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枢密院中一员，同时还兼任了帝国工程院的院长和教育家协会的理事。
那位女士并不是什么超凡的灵能者，也不是布伦希尔特“闺蜜团”中的那些天生名将，更非什么才能出众的智者，亦或是天纵奇才的学界大拿。不过，却以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以及开明宽宏的态度，得到了帝国学界和政界认可，以及女皇本人的尊敬。
余连上辈子在帝都潜伏的时候，还正好赶上了雯娜女士来翡林大学视察，甚至还聊了几句。老太太甚至撺掇余连去参加当年举办的青年工程设计大奖赛，再得知余连不是帝国人而且是旁听生，这才非常可惜地作罢。
总之，雯娜女士给余连留下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才能将她一眼认出来。
可他不知道，雯娜小姐年轻的时候居然会是女仆，这才不由得“咦”了一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因此识破了一场刺杀活动。
所以，再次向宇宙之灵保证，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
不过，仔细想想，那个刺客是用纳米机械模拟成了雯娜小姐的样貌，那她本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未来的格伦弥子爵雯娜女士，当然不是什么可以名垂青史的学界大拿。之所以能成为帝国工程院的院长，靠的也是她事务组织和拉经费方面的能力。可再怎么说，要管理一群科学家，自身也不可能是文盲。
记得她有一个智慧宫大学的天体物理学的博士学位吧？
……从女仆到顶级学府博士到银河帝国主管科教方面的重臣，这可真是一段史诗般的励志传说。
可现在这条时间线上，这段励志传说尚且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蝴蝶的翅膀，真的开始从方方面面影响到现实世界了。
余连望着布伦希尔特那双卡姿蓝的大眼睛，将自己的一丝唏嘘隐藏在了轻描淡写的口吻中：“……大概只是直觉吧。”
“哦，把事情都归类为直觉，这倒很像是我们这种人的劣根性。不过，我倒是不太相信，”
“好吧，我上次到智慧宫大学参观的时候，和那位雯娜小姐有过一面之缘。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下官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交官，在记忆力方面也是很有信心的。”余连道：“我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殿下，您还是抓紧时间去找一找吧。说不定真正的雯娜小姐还活着。”
布伦希尔特觉得这还是有点道理的，点了点头，还准备要说什么，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的雷鸣似的轰隆声。她倏然一惊，沉着脸出了大厅，来到了花园中。她没有理会迎上来的部下们的劝阻，径直便向着那个方向去了。
一众部下和卫士们没辙，赶忙也跟了上去。于是便有大一群人簇拥着他们的主君风风火火地来到了爆炸的地方，便没有人注意还有个躲在人群中的余连了。
大家很快便来到了事件中心，却发现是花园中央的一个鱼池，已经被方才的爆炸形成的冲击波荡出了一大半的池水。不少名贵的观赏鱼被方才的爆炸推得滚了出来，散落在四面的花圃中。大多数自然已经滚了，偏还有几条求生欲强烈还在努力地抽搐着。
周围那些用绿植和名贵花卉搭配起来的景观花墙的状况，就更是惨不忍睹，仿佛刚被台风袭击过似的。
余连估摸着，从爆炸中央一直到方圆三十米内的名贵花种，估计已经剩不下几朵囫囵的了。光凭这些花卉，苏琉卡王今天的经济损失估计就要到十位数了。
当然，最大损失，应该是正对着鱼池的那尊伊莱瑟尔大帝像，也正是余连之前看到的那尊。
这尊据说是由上个世纪一位顶级的雕刻大师亲手制作的雕像，虽然栩栩如生霸气外露，但很显然，并不是用什么坚不可摧的“战斗用”石材制作的。在近在咫尺的爆炸轰击之下，已经彻底粉身碎骨了。
唯一还算完整的便只剩下头部了。目前已经落在了被清空了一大半的池水中，露出了半拉。被爆炸的冲击波削平了眼窝，仿佛失去了焦距的尸骸，用一副残念的眼神遥望着大家。
……好嘛，那就再来一个十位数吧。
唯一幸运的是，这里是相当开阔的花园，爆炸伤到的人并不算多，也没有造成死亡。只不过，伤害性不大的同时，侮辱性却已经造成了。
余连甚至不由得开始臆想：若龙临宫中的那位自恋狂大帝知道自己亲自请人做的雕像变成了这样，他的表情应该是怎样的精彩纷呈呢？
这应该才是恐怖袭击的正常操作了。不管出手的到底是十四工坊，还是背后的谁，真的很感谢你的八辈祖宗了。
紧接着，余连是亲眼看到了苏琉卡王的表情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她微微颤抖着，怒气凝成了煞气，脸上抹上了一层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的冰山。她深呼吸了一口，挤出了一个艰难的笑脸，向余连草草地点了点头，便带着部下大踏步离开了。
这姑娘就是穿着晚礼服，也能走出个虎虎生风霸气外露的感觉。瞧她这样子，说是准备带着百万大军去把哪个星系给烧玻璃，也一定是有人信的。
余连望着布伦希尔特小姐这火力全开杀气腾腾的背影，已经忍不住要为背后的主使者默哀了。
“中校……不好意思，请您先回到屋内，安静等候吧。”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上尉军官在他身旁立正行礼。
看在对方还是很讲礼貌的份上，余连表示自己就不和这些做事的人为难了，颔首回礼之后，便直接回了屋。随后，那些跑到了花园中的宾客们，也都被现场的卫士“请”了回去。
有一说一，这其实相当于是一种变相的软禁。而现场这么多达官贵人，要是换成是在共同体甚至是在联盟，不定就已经有人跳脚了。可在场虽然有些窃窃私语，有些面露不满，却都没有说什么怪话，井然有序地回到了刚刚还发生了一场战斗的大厅中。
余连估计，这样的事情，正在这座圣树宫中的各处发生着。
帝国贵族自然是骑在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腐朽食利者，但纪律性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然，或许这种纪律性是建立在帝国体系森严的阶级社会中，但纪律性，就是纪律性。
随后的一段时间，余连便一直留在了现场，总算是吃上了“橘子”。必须要承认的是，这种橘子类的点心不仅仅是卖相好看，口味也是余连三辈子吃过的最佳。如果他现在所在的是一部美食番，那能做出这些点心的安德罗捷公爵不是主角也一定是主角的宿敌什么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有意和对方套了套近乎。
这位苏琉卡王的同胞兄长一直显得有点魂不守舍的。很显然，被自己的亲近身边人刺杀，对他的冲击非常大。等到再发现这个“亲近的身边人”是个被纳米机械改变了外貌的义体人，打冲击就更大了。
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神安定下来，公爵还是和余连聊了几句。
“我只希望，雯娜还活着就好了。”他叹息了一声，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些颤抖。
这位殿下是个没有超凡能力的普通人，也的确是个温柔和蔼没什么攻击性的草食系，却也不是个傻子，自然也是知道，他的那位专属女仆长，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您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吗？”余连问道。
他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本身是没有报什么希望的，但没想到对方在沉吟了一下之后，却露出了苦笑，然后坦然地回答道：“应该是为了报复吧。”
“……报复？”
“卿是外交人员，应该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自然该知道，这段时间，帝都可不怎么太平。”
余连心想这我可是太知道了。
安铎罗捷公爵又道：“我只知道，枢密院的大人们非常愤怒，布莉也做了些什么。好像是让人查封了领地上哪家企业吧。”
这位品行温和儒雅的公爵大人，大概是觉得，这些情报都不算是什么秘密。像余连这样有自己情报渠道的外交官，迟早是会知道的，那还不如就直接先说出来呢。
第十四工坊确实算是蛇头之一，就算不是组织的旗下产业，也一定是紧密合作方了。这些情况，帝国应该是早已经掌握了。
也即是说，因为这段时间的“治安问题”，枢密院的大佬们暴跳如雷决定对蛇组织发动全面打击，然后苏琉卡王小姐便顺手抄了她领地上十四工坊的产业。然而，工坊的领导者明显就是一群心思敏感的巨婴，既没有智械兄弟会端正的三观，也没有蛇头们的战略定力，直接就选择报复了。
好，逻辑成立！
所以，兜兜转转地绕了那么半天，好像源头都是我嘞？
一想到这里，余连顿时就有点歉疚了。
安铎罗捷公爵当然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又东岸：“中校，我觉得，恐怖活动是全银河文明的敌人。希望在此次事件上，也能得到贵国的帮助吧。”
好吧，再怎么草食系，安铎罗捷公爵毕竟也是皇室出生的顶级贵族，起码的政治素养也是有的。当然，他说不定也是想为那个十有八九已经离世的女仆长小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打击恐怖活动和恐怖组织是全文明的义务，身为军人，在下自然义不容辞。”余连正声道：“下官也一定会尽快将这里发生的事情通传给鄙国中央政府，他们也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非常感谢您。”公爵诚恳地向余连道了个歉，随即觉得眼睛一酸，赶紧将脸背过去了。
随后的一段时间，余连便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在一边吃橘子一边等消息，顺便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安铎罗捷公爵聊天。
他是真的觉得这位殿下其实是个好人，看他这么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多少有点不落忍，便还是尽量安慰了几句。反正又不花钱。
这样过了将近两个小时，便有一位穿着中将制服中年大叔才跑过来，先是安慰了一下安铎罗捷公爵，又向在场的宾客们致歉，表示警报解除，大家可以各回各家了。
这大叔也很有书卷气，但体格却很结实，眼神也很刚毅，可是比旁边草食系的公爵大人有气场多了。
余连很快认出，那个大叔应该是苏琉卡王的首席家臣休莫莱中将，虽然不是什么实力超凡的能力者，却一直是布伦希尔特最信任也最尊重的人。在后来女皇的时代，又成为了威名赫赫的“圣龙之泉八元帅”之首，也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大人物。不过，相比起军略，这大叔更擅长军政。相比起军事，他又更擅长政务一些。于是在获封元帅军衔之后，便退役转了文职，担任了帝国宰相。
总之，确实是个能文能武的大人物。
余连原本还琢磨着能不能也套套近乎，看可不可以从对方那里也套点情报，但对方却反而先迎了上来，把余连请到了一边，微笑道：“我代表殿下来向您致歉，原本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却被毁掉了。这是主人家的失职。”
堂堂的大选帝王居然亲自来给一个年轻的少年道歉，如果换成是其他人，这时候怕早已经受宠若惊了。
于是乎，余连便在保持着一个共同体优秀军官应有的，不卑不亢的正经脸的同时，还真在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点点受宠若惊的感动。
嗯，最近的演技又有长进，是因为和齐先生写了个剧本，还是和娅妮约了几次会呢？
“另外，殿下还委托我转告，今日之事已经发生，便自有一段忙碌的时间。不过，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她再登门亲自拜谢。”
最后您再忙一点，把十四工坊和他们后面的蛇追杀到宇宙彼端都行。余连如此地想，便赶忙推脱，
可是，休莫莱中将却道：“这是贵官应得的礼遇。毕竟，若不是您出手相助，苏琉卡王家便会在今日损失一位王室成员了。对公，这或许会略显得不太谨慎。可论私，登门向拯救了家人的恩人致谢，不是应有的礼节吗？”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道：“刚才的那个孩子……”
“是殿下的堂弟芬诺侯爵。”休莫莱解释道：“也是苏琉卡王家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整得余连心头就是一颤，差点就没喘过气来。
……我上辈子杀的，应该是那个小男孩的儿子吧？这特么是什么乌七八糟的缘分啊！

第449章 终究还是死人了
不得不说，孩子的变化可是比成年人大多了。余连能够把上辈子认识的那些名人和他们年轻时候的容貌组合起来，却很难把刚才那个可爱又勇敢的小男孩，和后来那个阴沉冷漠，行事酷烈的苏琉卡王芬诺四世结合起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不久的将来，现任的苏琉卡王，也即是布伦希尔特戴上无限皇冠之后，因为前面的两位一个已经去世一个自愿放弃，这个小男孩便将自动接过苏琉卡王的王位。后来也成为了帝国元帅的一员，并且担任帝国军宪兵和内卫总监。
当然了，坐在这个位置上，行事酷烈可真的不是什么贬义词。实际上，这是一位铁面无私的高洁之人，相当受女皇的信任。
另外，他也确实是一位继承光荣传统的帝国军事贵族，三个儿子中有两个战死沙场，其中一个还是被某人亲手砍死的……
于是乎，余连顿时就陷入未来照入现实的冲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而这个时候，却听到休莫莱中将又道：“总之，若殿下来拜访您，我会提前通知的。对了，中校，不介意多问您两句私事吧？”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露出了一张温润沉稳，和蔼可亲，风度翩翩，但就是让余连看着不是太顺眼的笑脸。
“……您尽管说吧。”余连道。
“您的生日，是共同历808年9月13日吧？”
余连点头。
余连心想我的这些信息可不就贴在中央防卫大学的官网上的吗？待到远岸星云战役之后，这点档案怕已经被各路势力下载了几十上百万次了。
“中央防卫大学确实也是顶级的名校，但专业范畴还是专一了一些，以后有没有继续深造的打算呢？”
都战略研究系了，还专一啊？不过确实，只要是军校，在一般人看来，确实有那么一点就业范围狭窄的感觉。
“……等到稍微空闲一下，或许会选择一家高等学府深造一下的。不过，下官毕竟是军人，大概只能选择非脱产的夜班了。”余连随口道。
“这样真的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忽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算是军人，也是需要时常充实自己的。若一直沉迷于纯粹军事的领域，人生是会少见到很多美好的风景，也一定不会成为优秀的军人的。”
余连心想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对方一定是话中有话的，于是便决定姑且先保持营业用笑容不说话。
“我在智慧宫大学还有一个教职，如果贵官有意，可以随时来和我商量。”
智慧宫大学，这才是帝国天字第一号的顶级学府，最大牌的综合类大学，正在和联盟海洋大学竞争银河第一学府的名头。任何人……不，任何智慧生物，哪怕你是一只阿米巴虫。只要在这所大学里拿到了学位，那就真的是插上梦想的翅膀星间飞行了。在全银河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都一定能找到一份实现阶级跃迁的高薪工作。
另外，哪怕是对余连这种已经功成名就且万众瞩目的人来说，如果真的能在智慧宫大学再弄上一个学位，就算是以后退役转行，也一定能锦上添花。
“那真是太荣幸了。”然而，余连在感谢之后，却笑道：“其实我只是想要找个地方学学美术以及摄影什么的。您要知道，不懂摄影美术的漫画家，一定不是个好厨师。”
余连目光炯炯地看着一脸茫然的休莫莱中将，就等着对方一边吐槽一边结束此次尴尬的对话了。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中将阁下的茫然也就只持续了几秒钟，他随后便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本正经地道：“美食之乡锦城啊！那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为自己的家乡自豪，本就是非常美好的品质。”
这大叔一定有一个充满发散性思维，天马行空的脑袋，要不然怎么把我刚才的口嗨理解到这个层次的？有这种脑袋不是应该去当艺术家吗？当什么元帅和宰相啊！也不怕对文明犯罪？
“我年轻的时候还去锦城旅游过一次，至今对蓉下楼的美食记忆犹新。刘老先生的烹饪，已经是入了真理之道的。”
对方说的刘老先生，应该指的就是已经去世的外公了。这话余连倒是爱听，他也一直坚信，如果自己在的世界是个美食番，外公和舅舅父子两个也一定是妥妥的主角模板。
至于“真理之道”。呵，所谓万事万物皆可入道。休莫莱也是很懂的嘛。
不过，余连估计这家伙大概率是没有去过锦城的，也一定没有去蓉下楼吃过饭，最多也就是在某些美食论坛上看了食评。否则现在一定会就某道菜谈个天花乱坠，而不是这么宽泛的营业用评价。
“对了，刘先生就没有到帝国来个分店的想法吗？”他又笑道：“我记得，刘老先生的梦想，是让全银河都尝到真正的锦城美食啊！”
余连开始觉得尴尬了，但对面的中将阁下却似乎一定没觉得尴尬了，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扯着余连聊了将近半个小时。他再次用堪比泰坦舰装甲一样的定力和眼皮，向世界证明着这样的真理——只要你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一定是别人。
话又说回来，你们家圣树宫都被boom了，伊莱瑟尔大帝的“脑袋”现在还躺在池子里呢。您身为苏琉卡王的首席家臣，不应该日理万机吗？和我在这里聊天是什么鬼？
为了尽快结束这种尬聊，余连便只能强打精神，向对方认真地侃人生聊未来探讨人与宇宙的超现实哲学关系。
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位大叔确实是一位博学多识的人，而且不但擅长倾听，在内容输出的时候也从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如果是换一个场合换一个时机，余连是很乐意和对方彻夜长谈的。
于是，两人在留下了通讯方式之后，这才道别。
在然后，余连在卫兵的引导下，去了之前停船的码头，见到了已经在船边等了有一段时间的齐先生和布利斯参赞。
这两位倒是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反而有些紧张。布利斯参赞更是像个热锅上蚂蚁似的走过来走过去。看到余连完好无损地出来，这才稍微放松了与些。
“听说你刚才在现场？”齐先生问道。
余连注意到齐先生的脖子上贴着一块止血帖，心中一沉，反问道：“那就是说，不止我那边一个现场吧？”
齐先生点了点头，注意到余连的眼神，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安慰道：“我倒是没事，挂了一点彩，现在应该都愈合了。可其余人就……”
“上船再说，上船再说。”布利斯参赞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赶紧道。
船只刚使出圣树宫的游客码头，进入到宇宙空间之中，余连便注意到，现在至少有二三十艘大小战舰悬停在周围。除此之外，各种小型飞行器，无人机，披着太空用动力装甲，荷枪实弹的帝国冲锋队精锐战士，一个个都仿佛刚被掀了窝的马蜂，将整个圣树宫都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余连甚至还好几次看到了穿着纹章机佩戴太空用滑翔翼的星界骑士在自己的船舷便披光而过。
就算是他们所乘坐的船悬挂着共同体的国旗，船牌也是外交使馆用的，也依然被拦停临检了三次。
一直到船彻底驶出了包围圈，进入了外层的快速通道上，布利斯参赞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无奈道：“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最近的帝都，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呵，就凭帝国鬼子的行事作风，会发生这种事不是很正常的吗？”齐先生冷笑一声：“以后，看看他们的代表还有没有脸皮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宣布，天域的治安是全银河最好的。”
“全银河治安最好的地方，公认的不是华胥吗？”余连惊了。
“华胥”是地球先辈们信达雅的意译，本身其实是两大阵营之间一个星系，现在是永久中立国，也是银河文明议会的总部所在地。
“呵，所以才说他们脸皮厚啊！”齐先生冷冷地道。
“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这么嘴欠，是有点过分了。”余连点头表示同意。
“看吧，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好轮回了。”
布利斯参赞在旁边不断地咳嗽，心想你们两个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哦，对，对，您的伤。”余连这才反应了过来。
“所以我说是真的没事了。”齐先生将脖子上的“创口贴”撕下了一半。余连看了看，发现只有浅浅的一道划痕了，这才稍微放了心。
既然伤口已经基本上愈合了，他也就不用出手了。
齐先生和布利斯参赞这才解释道，除了余连那边外，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圣树宫同时发生了六次爆炸，以及十二次对要员的“刺杀”。
之所以要打引号，是因为那些杀手暴起攻击都是大庭广众之下进行的，压根就没有考虑到逃走，妥妥就是一副死士范。
可我们要知道，虽然是晚会，但毕竟也是苏琉卡王成年之后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举办的晚会，各路大佬都是要来捧捧场的。像余连遇到的大团长萨督兰公爵那样的绝顶大佬都来了几个，麾下的各路一流的二流的三流的各级别高手自然也有的是。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刺杀，就和FBI发工资那天去抢银行有什么区别？
可我们还得知道，什么事情最怕的就是较真，而且这些较真的家伙一旦走了量，那就真的是有可能翻车的。
发动十二次刺杀的二十名刺客都被当场拿下或击毙，六起爆炸也确实给苏琉卡王造成了十位数的经济损失，希望布伦希尔特小姐是买了保险的。
不过，更重要的人员伤亡，便只有一人死亡，两人重伤，以及十人左右的轻伤了。
“您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伤亡名单了？”余连有点惊讶地看向了布利斯参赞。
“我一直都在宾客的专门码头上，进出的船还是能看得见的。”布利斯参赞解释道：“普通的受伤和死人还是不一样的。苏琉卡王的王宫里，可以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和设备，但总不能摆上停尸房吧。只要看看有没有专业的法医过来，大约就能猜到了。于是，我就又找人打听了一下。”
余连不由得叹服道：“您和拉尔将军一起，简直就是我共同体大使馆的卧龙凤雏啊！”
余连向宇宙之灵保证，他真的没有任何说反话讽刺对方的意思。好在，在这个宇宙，这个形容的语境确实不存在任何歧义。
“他们俩是卧龙凤雏，我不就成了刘皇叔了吗？”齐先生也美滋滋的。
“总之，受伤者还不能确切估计，但死者应该是只有一个的。”参赞用几乎笃定的语气道。
确认死者就足够了。毕竟在这个时代，只要不当场死翘翘，基本上也都是续得回来的。
另外，布利斯先生提供的轻伤数字，还包括了已经快要痊愈的齐先生。
实际上，当时是有一个炸弹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了。
按理说，刺客和齐先生无冤无仇的。之所以会攻击他老人家，大约是当时先生正在和一群迷妹迷弟正在学外语，聚的人比较多吧。
顺便说一下，那是真的在学正经的外语。帝国贵族再怎么开放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搞这种play。实际上，就是齐先生在给一群他的崇拜者讲解最近一部比较出名的纯文学小说——那本书的作者是个珉兰人作家，正好还是齐先生在那边讲学的时候收下的学生之一。
刺客当然没有想到，那群迷弟中居然还有一个“咏灭者”，也是驾驭星环的第五环。这种“灵能法师”最擅长的就是支配这种剧烈的能量了，当场就掐了个灵能咒决，把爆炸形成的高温和冲击波给引走了。
那位咏灭者已经做到了最好，但却不可能做到完美。正在听讲的达官贵人们有好几个都受了轻微的灼伤。齐先生自己则是被一片漏网的弹片击中了脖子。
那枚弹片已经被咏灭者的能连控制术削弱了至少九成的动能，却也依旧划伤了先生的脖子，血顿时就渗了出来。吓得周围的粉丝们魂飞魄散，几个贵妇人甚至以为先生会当场不治，有两个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有一个当即就晕了过去。
好在，一阵乱七八糟地折腾之后，大家这才发现只是一道划伤，并没有伤到气管和动脉这些要害。
总之，齐先生和他的粉丝们，也贡献了此次刺杀事件的最大受伤团体。
当然了，拜现在这个科幻的世界中唯一很科幻的医疗技术所赐，就算是脸部受了灼烧伤的贵妇人，也不用担心会毁容的。
“我的伤无所谓。”齐先生沉沉地叹了口气：“关键是，还是死人了。”
他虽然露出了一副沉重严肃甚至还带着几分哀伤的表情，但眼中的幸灾乐祸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死的人是刚刚继位的弗兰摩尔大公萨托，这个人你可听说过？”

第450章 混沌的翅膀
“弗兰摩尔大公萨托？哦，那个著名的大善人啊！”这个名字余连可一点都不陌生。当然，是在未来了。
“萨托殿下确实是个伟大的贤王！他的去世，可以说是全银河的损失……”布利斯参赞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似乎是真的在为对方的逝去而哀悼：“只是，他这么一死，弗兰摩尔星系，乃至于整个费摩星域，怕是又会陷入动荡了。”
齐先生同样也叹息了一声，哀悼的情感应该是比布利斯参赞更真诚了几分，却毫无客气地评价道：“你错了，布利斯。他是个好人，却并非什么贤王。”
是的，贤能其实是一个客观评价。而好与坏，却只是一个相对概念了。余连想。
不要误会，余连虽然砍过不少人，但再怎么着也是一个誉满星河的大侠，总不能这辈子随便遇到个人就是上辈子的仇家吧。
实际上，这位弗兰摩尔大公萨托殿下，不但不是仇家，余连多少对其还是有几分敬意的。当然，并不是敬佩其人品或能力，而是对他的三观和行事方法，有着叹为观止地敬仰。
所谓的弗兰摩尔大公，顾名思义，乃是弗兰摩尔星系的统治者。不过，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在一千四百年前的艾纳芮铎皇帝的时代，帝国殖民者降临了那个刚刚才进入地月探索时代的星球，理所当然地将其纳入了自身的版图。
弗兰摩尔人并不是人类“同族”，也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战士种族。然而，面对帝国在各方面的压倒性优势，这个并不存在任何先天优势的种族，依然在奋起反抗着，这让没血没泪的帝国皇室都有了一丝动容。
考虑到弗兰摩尔星系是帝国势力进入小悬臂的必经之路，长时间地不稳定对帝国的霸业并不利，当时的帝国高层在加大镇压力度的同时，还非常罕见地做出了许多安抚的措施。
弗兰摩尔人是第一批拥有帝国公民权的异族，也有相当一部分弗兰摩尔精英被授予了帝国贵族爵位。至于在弗兰摩尔人中拥有着崇高地位的原反抗军领袖，居然被直接册封为弗兰摩尔大公。
这样的举措，让这些可敬的不屈反抗者们，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很多反抗军战士认为这是帝国服软了，继续抗争下去说不定是可以获得独立的。可是，同样也有相当部分的有识之士指出，长达半年的反抗，让弗兰摩尔人的人口减少了将近一半，可帝国的驻军却反而越来越多，再这么下去，便是整个民族都有可能消失在宇宙中了。
现在，帝国已经释出善意了，弗兰摩尔人应该是能以帝国藩属国，存在下去的。
大宇航时代嘛，躲在自己的星系里过小日子慢慢爬科技树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后发文明想要在这个宇宙中找到一个可以生存下去的机会，总是需要找个老大的。
既然如此，读作“盟友”写作“走狗”，和藩属国，又有什么区别呢？
自然是有很多愤怒的热血青年称呼这些“理智人群”为卖国贼，但反抗力量的分裂却已经是定局了。
然后，弗兰摩尔大公国就真的成立了。被民众们视为救世主的反抗军领袖，这也便是萨托的祖先了。
再再然后，千年的岁月，就算是这样不屈的民族，也足够被帝国用温水慢慢煮死了。
首先，第三代弗兰摩尔大公和他的继承人，因为“意外事故”而去世。帝国中央认为这是当地激进派的阴谋，为了保护大公年幼的孙子，便将其接到了帝都居住。
在此期间，大公国一切军政大权，都由帝国的顾问团们接管。
等到二十年后，这个小孩子长大成人回国继位时，除了长相，其余各方面都长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蒂芮罗高级贵族了。
于是乎，每一代弗兰摩尔大公国的大公，及其高官的子嗣，从幼年开始在帝都接受教育，便成了一个传统。
在随后，第十一代大公兰瓦尔，在学生时代就表现出了相当优秀的科研天赋，便在帝都一路读到了博士，后来成为一位鼎鼎大名的医药学者。当时的帝国皇帝正是号称为帝国国内种族平等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伊雯娜大帝，便将这位学霸大公授予了院士称号，还任命其为卫生和生命科学部大臣
兰瓦尔大公感动得无可附加，觉得自己只有鞠躬尽瘁，才能报答女皇陛下大恩之万一了。而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以一位优秀的技术官僚，以及卓越的医药生物学家，也在历史上留下了相当的美名。
只不过，这位学霸大公几乎一辈子都生活在帝都的时间，总共只返回过家乡五次，一共加起来的时间还没超过两年。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历代弗兰摩尔大公在帝国中央甚至军队中担任要职，也就成为常态了。
弗兰摩尔人以及联盟方面是很难挑出什么法理上的毛病来的。要知道，帝国是承认双重国籍（帝国和藩属国），只要有帝国国籍，当然是有资格在帝国政府和军队中任职的。
此外，帝国也并没有亏待过在中央任职的弗兰摩尔大公。千年的历史上，可是出过三位将军和两位大臣的，绝对堪称非人类种族在帝国官场上的励志天花板。
接着又过了四个多世纪，弗兰摩尔大公国几乎已经只存在一个法理意义上的概念了。其各级行政官员虽然都会挂着一个顾问，但其实根本走的就是宰相府的人事任免程序。至于星系内的常驻人口中，弗兰摩人只剩下了不到百分之五十，而蒂芮罗人却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这便意味着，弗兰摩尔星系已经彻底完成帝国的本土化。
没办法，这个星系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是非常重要的星际交通网络节点。
一旦这里变成敌对势力，位于费摩星域和联盟对峙的前线四个军区，便将失去三条和本土连通的交通要道中运输量最大的一条。
此外，帝国位于第一悬臂上的核心领土，也将和小悬臂中的星区便将失去最便捷的直接交通联系。那可是包括了三十个天然可居住星球，并且有一千多亿人口居住的广袤国土。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吧。弗兰摩尔星系，大约就相当于银河帝国的河西走廊吧。帝国高层只要但凡没有被集体降智，便绝不可能允许这么重要的位置还是立场尴尬的藩属国的。
时过境迁，到了今日，弗兰摩尔人依然在奋力地反抗着，但各种救国组织无论是规模还是战斗力，都远不如一千多年的先辈们了。
借着上次的银河大战，乘帝国陷入内外交困而奋起的弗兰摩尔解放组织，就是近五百年来规模最大的弗兰摩尔人起义了，也依然被帝国轻而易举地镇压了下去。
可是，弗兰摩尔解放组织虽然没有前辈们的声势，却具备着前辈们没有的韧性。他们虽然溃败，却没有灭亡，转入了地下继续抗争。
将近半个世纪地抵抗，还是成功地让帝国方面阵亡了三名将军。正规军的伤亡人数也达到了六位数。帝国方面顿时大为光火，军方甚至没有等到大本营的命令下达，便自发开始了报复行为。
如果没有当今这位萨托大公，弗兰摩尔星系恐怕是会再次变成动荡的修罗坟场。普通的民众将陷入何等惨痛的境地，也不必说了吧。
“你们是帝国军人，居然把枪口对准帝国的国民？你们应当知耻！知耻！”他拦住了想要对普通弗兰莫平民展开报复行为的帝国士兵，并且跑到了驻军司令部，要求帝国的将军们约束好部下。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也就不配再穿着光荣的帝国军服了。”大公抄起了自己的手杖，化杖为剑，将在场对他出言不逊的帝国将军们都揍了一顿。
“我现在还是帝国皇家议会元老，帝国航运贸易委员会的理事，宰相府高级国策顾问之一，尔等如此无礼，就是在藐视陛下，藐视帝国的宗法！就是把你们当成打杀了，也没人敢挑我的不是。”
从法理上，萨托大公说的还真是对的。另外，他一个当顾问的文官居然这么能打，这一点给在场的帝国将领们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当下便都唯唯听命。
这样一来，弗兰摩尔的人民总算是免于受到了帝国军的报复。
如果只在这里的时候，萨托大公的画风还算是比较正常的。可是，他随后又找到了解放组织的游击队，对他们说：“你们的抗争，除了带来更多的仇恨和战火，真的没有任何意义。请你们相信，仇恨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请大家放下执念，停止无畏的抵抗吧。”
“我们和帝国已经共生了十几个世纪了，早已经是这个大家族的一员了。可是，家族的大家长处事不公，我们可以去据理力争，但也没有把这个家毁了的道理。”
“我会向皇帝陛下请求，我会到枢密院和宰相府抗议，我也会在皇家议会努力争取！弗兰摩尔人民一定会有公正的待遇，请大家相信我。”
……余连真的很难理解这样的三观。不过，经过了长时间的抗争，弗兰摩尔解放组织也已经弹尽粮绝，大多数人或许是坚持不下去了，便真的同意了大公的要求。
解放组织最后的抵抗军走出了旷野的大山和城市的地下水道，向帝国军投降。而由于大公殿下的据理力争，只有几位高层成员被判处流放，大多数人都只是三年到十年不等的刑期，少数幸运儿甚至只是服了一年苦役就获得了自由。
另外，萨托大公也确实是真的想要实现自己的诺言的。在弗兰摩尔解放组织解散的这二十多年时间中，他一直在帝都努力奔走，也确实为自己的通报争取到了不少政策和投资上的偏移。
这二十多年时间，也确实是弗兰摩尔星系发展得最快的一段时间。纯粹以世俗意义上的贡献来说，萨托大公给家乡父老带来的实惠，几乎比得上历代弗兰摩尔大公的总和了。
当然，就算是做出了这多贡献，他这个大公爵位真的只是一个摆设，没有领地没有宫殿更不可能有军队。弗兰摩尔星系上的税收也从来都直接上缴宰相府，不会给他分毫。
可即便如此，大公依然被家乡父老看做是当世的圣人。他若是返回弗兰摩尔，随时都可以拉起一支远比解放组织更庞大的军队出来。
好在，萨托大公确实是个无私的好人，既没有什么政治野心也没有强烈的物欲。现在，他一大家人都是靠着自己的贵族年金，以及议员和顾问补贴来生活的。哪怕是一个正常的子爵男爵这样的中层贵族，过得都比他阔绰。
可无论如何，他也依然是深受弗兰摩人民的爱戴，更是维系帝国和弗兰摩尔星系的最重要的纽带。
余连依稀记得，这个亚撒西的，希望大家能“相互理解”的萨托大公可是个寿星，好像是活到了一百二三十岁的样子。帝国也正是在他在位的时候彻底把弗兰莫人给驯服的。
后来的女皇时代，布伦希尔特仿造她的先祖，直接组建三个弗兰摩人的冲锋队军团，甚至还提拔了两个弗兰摩人提督。而由休莫莱元帅主持的宰相府中，主管星际贸易的商贸事务长官，同样也是个弗兰摩人。
然而，这一切，都在发生之前消失了。今晚的蝴蝶翅膀，扇掉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雯娜小姐的未来啊！
“无论如何，萨托大公在弗兰摩尔星系的号召力都太高了。布利斯，你说，帝国有没有可能忌惮他的声望，偷偷下的手？”齐先生忽然道。
所以，今晚的刺杀是自导自演？布利斯摇了摇头，觉得这并不是帝国的行事风格。
“而且，最看重萨托大公性命的，反而是帝国政府了。”余连也补充道。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大多数人都觉得萨托大公是帝国的眼中钉，他只要一死，而且是死于不明不白的刺杀，弗拉摩尔那边一定会生出许多波澜。”齐先生看向了布利斯，低声道：“所以，这次刺杀的背后，是不是还藏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呢？”
布利斯参赞蹙眉颔首。
“如果以谁得益，谁最可疑的角度来说，怎么想都是联盟干的。”余连笑道。
虽然上辈子把十四工坊赶尽杀绝的就是娅妮，但谁知道那姑娘是不是在杀人灭口呢？
齐先生点了点头，却有笑道：“可是，我还发现，自从你这小子来到帝都以后，帝国好像就一直在倒霉啊？我这人不怎么相信巧合。所以，这些事情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吧？”
余连啊哈哈哈地傻笑了起来。他
再次确认，所有能在一个行业中开宗立派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至少这种人的想象力和直觉一定是比普通人强得多。
好在，齐先生是在开玩笑，并没有追问下去。
“后续的事情，我偶尔会拉尔少将会跟进的。余连中校的话，还是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战神祭上吧。”布利斯语重心长，望着余连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第一次离开家门去住校的傻儿子：“刚才，我已经联系了探险家协会在帝都的分部，帮你物色了几个队友的人选。要不，明天你就先见一见？”
余连觉得，光凭这工作效率，布利斯先生就算去当个外交部长都不算屈才了。

第451章 光荣而艰巨的力量
余连已经可以想象，此事一出，枢密院和宰相府的各路统治着帝国的大佬们将会何等的雷霆震怒。
甚至连龙临宫里的那位，应该也已经坐不住了。
这个世界上，比被打脸更屈辱的，就是连续被打脸了吧？帝国的大佬们就算是涵养再好，也一定是忍不住的。
于是，在随后的两三天时间，才刚刚松一口气的帝都局势斌再次紧张了起来。而且这一次还不仅仅是加大安保那么简单，直接采取了一刀切的临时戒严措施。晚上8点钟之后还有人在街上行走，几乎一定会遭到无人警戒机器人和各路治安管理人员的盘问。要知道，再有一个多月，战神祭便要开幕了，来天域旅游观光以及参加各类活动的流动人群几乎可以和常驻人群相比了。这都想要达成戒严，难度可想而知。
可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帝国甚至又调集了两支舰队，彻底将进出天域的跃迁通道封得水泄不通。
此外，根据拉尔少将收集到的一些消息得知，帝国各方面对蛇组织的打击和清缴力度更上了一层。至于十四工坊所有露面了没露面的负责人，更已经被列入了极恶的恐怖分子名单，并且提交给了银河文明议会，要求国际社会给予支援。
真的是“要求”。据说银河文明议会的常驻代表，在紧急会议上大发雷霆，表示说全银河任何一个国家和势力，谁要是庇护十四工坊的人，便是银河帝国的死敌。
当然，其余各国代表自然也纷纷表示一定会大力支持，恐怖主义是文明之癌云云。
余连很快便看到了帝国这边提供的恐怖分子名单，顿时便发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最让自己浮想联翩的，便是十四工坊的技术总监列维&#183;费森德了。
这家伙后来是十四营的领导者，也将自己改成了一个纳米义体杀手，并且不知道从哪个启明者的坟头里挖出来了一块几乎能无限续航输出还爆棚的超级能源核心。于是乎，配合各种强力的科技武技，照样可以和六七环的灵能圣者们刚正面。
不过，或许是同行是冤家，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的原因吧。这家伙的宿敌一直都是智械兄弟会那些三观端正的技术宅，后来自己也是死在兄弟会的大佬萨默斯手上的。
当然了，这位费森德博士现在应该还是正常人，余连也懒得去理会，就让帝国这边快要发疯了的秘密警察和判官们去追杀。
是的，帝国这边的情报调查人员和安保人员，确实像是一群饿极了快要发疯的野兽似的，红着眼睛，孜孜不倦地寻找着一切可能的情报来源。反正，据说只是在短短的两三天之内，帝国政府便对所有十四工坊的关联企业和官员的调查，完全就是一副大清洗的态势。
此外，就算是一些巨型的跨过企业，一样也进驻了帝国方面的调查人员，仅仅只是因为它们和十四工坊的机械人生产线有一定的关系。
有一说一，仅是从以上的这些举措来看，帝国政府的动员力和执行力，确实强力得让人叹为观止。当然了，考虑到其发生原因，列国便都有了看帝国笑话的心态，自然也就佩服不起来了。
可就就算是这样，帝国方面依然没有说要取消战神祭。这两天的新闻甚至还展示了一下已经在古美亚星球布置好的一些任务场馆设施，顺便还把几个决定要参加的星界骑士拉出来做了一个专访。
不得不说，对这种充满了腐朽军（喵）国种（呜）族主义的活动，帝国人民还真是充满了毫无逻辑的执念。
当然，帝国官方也应该是在尽力把民众对战神祭的期待值给拔高。
毕竟，最有可能让民众忘掉灾难的，除了战争，大概就是游戏了。
然而，就算是有了以上的所有的措施，也依然不能改变弗兰摩尔乃至整片星区，忽然紧张起来的局势。
没办法，那么多人参加的宴会，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外交人员，萨托懂遇害的消息根本无法封锁。于是乎，就在萨托遇害的第三天，弗兰摩尔那边就出现了规模巨大的悼念集会。
超过五万人的弗兰摩尔人聚集在了广场上，默默地悼念他们心目中的“当代圣人”。
超过五万人，沉浸在悲痛之中，却鸦雀无声。
可以想象，目睹着一幕的帝国士兵会是多么地心惊胆寒。
也可以想象，帝国大佬们此时会有多憋屈。
就算是余连，也很难确定，这个弗兰摩尔人民的“当代圣人”早逝，会给银河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变化。可不管怎么说，让帝国焦头烂额总是一件好事，余连很快也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现在，首先要考虑的问题，便是目前的这一次战神祭了。
就像是娅妮所说的那样，这一次战神祭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妖气，基本上可以确定，确实是有人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合理合法地把自己这个心腹大患做掉。
再阴谋论一点，自己这次来帝国担任驻在武官，搞不好也是阴谋的第一步。
余连倒是很想要认真查一下，看看在后面使坏的到底是那个杀千刀的渣滓，但想想也还是算了。哪怕不算上辈子，自己砍死的的人也有点分量了。这个帝都到处都是仇人，又从何查起呢？
既然如此，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杀穿这个战神祭。杀到帝国的大佬们肝胆俱裂，杀得他们一直到自己这个外交官任期结束之前，都不敢来找麻烦。
不过，在此之前，余连唯一担心的，倒不是担忧地球方面的大人物们会不会出手阻止自己，而是自己报名的事，要是传到菲菲那边，会不会横生波折。
好在，战神祭官方似乎并没有马上公布参与者的名单，也没有新闻媒体过来骚扰自己。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传到地球那边，至少自己和菲菲煲电话粥的时候，后者没有露出了什么异色，倒是就余连的那篇已经出圈了的《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好生嬉笑了一番。
“想不到鱼儿还解锁了煽动家的天赋啊！煽动家，演说家，有能的军人，还管理过工厂。鱼儿，这么多要素放在一个人身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请称呼为民权活动家。要不然方向就完全反了！”余连觉得这涉及到了非常明晰的专业路线问题，就算是菲菲也不能乱说话的。
至于地球那边，也不知道齐先生是怎么争取的，反正一时间还真的没有那位高官来生事。这便总算是给了余连整理行动目标做攻略的时间。
要做的，便是要把这场战神祭莽成自己大杀四方的舞台。可是，怎么个莽法，还是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的。
首先需要的，就是古美亚星球的地图了。，
像是古美亚星球这种高含氧量，多物种，潮湿，甚至据说还有“灵气复苏”属性的巨大森林星球，余连以前也并不是没有接触过，自认为自己应该是最能迅速适应那里环境的参与者之一。
如果能有一副相对详细的地图，他应该就能通过植被，地形，气温变化和气候走向，来估算出那头“巨型太牢”有可能躲藏的地方。
另外，也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地形，针对所有对自己怀有杀意的参赛者，进行躲藏、埋伏和反杀。
如果那头金刚龙龟实在找不到或者打不过，余连也一点不介意用帝国希望之星们的人头把积分刷到冠军榜单上去。
当然了，如果能得到一份参赛者的详细名单就更好了。这样一来，便能更快的确认，那些是有威胁的对手，那些是别有用心的敌人，那些是可以结盟的。
可是，主办方或许是想要给大家一个悬念，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直接公布参赛名单。到目前为止，外界所有确认的参赛者，都是自己承认了的。
这么卖关子的唯一好处，就是能躲起来了。
名单倒是比较好打听的。至少拉尔少将就大包大揽地说交给自己了，表示自己就算是不能确定所有的名单，也至少可以确定百分之七八十之类的。
到目前为止，瓦特&#183;拉尔少将一直表现得相当靠得住，余连当然愿意相信对方了。
至于自己的话，便可以去试着收集一下古美亚星的情报了。
帝国的地表农业规划司就有一定的公开资料。
据说是因为有个内廷官员觉得，古美亚星经过了他们魔改那么多年了，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物种繁盛”和“富营养食物”之类的星球，要是一直放着用来养战争巨兽也有点浪费了。倒不如开放一下地区，发展一下高档食材的养殖，不但能给皇室创汇，还能近距离给帝都的达官贵人们供应高档食材。
实际上，这种工作已经在开始了。要不然你以为万乐宫卖的龙肉是哪里来的？
当然，这是一眼能见得到丰厚利润的产业，但晨曦皇室在金钱方面一直表现得很大气，并不准备吃独食。于是乎，宫内厅和农业部门就牵头整了一个计划，确实开放了古美亚的一部分地理和环境资料，用于招商引资的。
不过，能从农业规划司拿到的资料，必然都是非常粗陋的。所以，他还必须寻找别的渠道。
只不过，现在帝都的局势紧张得一塌糊涂，跟踪自己的情报人员不但是换了好几拨开始24小时三班倒，甚至还多了一组常驻的搜查判官。
纯粹以自己正在享受的监控力量来说，已经妥妥是和娅妮一个待遇了。
那就有点头疼了。自己总不能带着一群帝国情报人员去找那群情报贩子吧？
余连抱着这样的主意，刚从大使馆的后门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辆停在路边不起眼黑色小车。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当下便从街对面的高档蛋糕铺里买了三杯饮料和三人份的点心，径直走到了小车边。
余连也没有说话，就站在车边，用犀利却充满了同情的目光直视着小车上的不透明玻璃。
过了两分钟后，车窗终于摇了下来，露出了三张平平无奇但似曾相识的脸。
分别是充满了被社会毒打之后放弃抵抗躺平任操的中年大叔，正在被社会毒打重塑三观的颓废青年，以及还没被社会毒打就已经躺下的咸鱼小姐姐。
“真，真巧啊。”大叔挤出了一个特别没有生产力的笑容，被社会调教后的油腻感顿时也就扑面而来了。
“所以，以后就是你们跟我了？”余连道：“你们大审判庭都已经富裕到这个程度了吗？居然都开始用裁判官来盯梢了？”
大叔、青年以及小姐姐一时间茫然无措，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几乎在同一时刻挤出了一张统一的，人畜无害的笑脸。晃得余连都想要翻白眼了。
大叔推了推青年，示意其说话，但后者却依然在憨厚地笑着，仿佛每条抬头纹中都在泛着傻气。至于那个小姐姐，已经在一点点缩到了车厢后面，真的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条已经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我是得罪了宇宙之灵，才遇到了你们这样的部下啊！
大叔的心中悲愤得无可附加，却陪着笑脸，继续努力地应付着旁边的余连：“……这，呵呵呵，都是上面交代下来的工作。例行公事，真的就是例行公事而已了。您可千万别难为我们这些正经做事的苦命人就行了。”
“确实挺苦命的。”余连真的用同情的目光打量而来对方一下，然后把手里的饮料和点心递了过去：“从前天晚上九点钟开始，你们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小车了。吃喝拉撒都在这么个小车子里，真是好重的口味啊！”
大叔和青年继续尬笑，可最里面的小姐姐已经恨不得宇宙之灵现在显灵掐死自己了。
这时候，却听余连又道：“可别觉得觉醒就真成了另外一个物种了。就算是灵能者，也得保重好自己啊！”
三位判官都有点感动。他们当然知道，几乎所有给余连盯过梢的帝国情报人员都吃过对方送上来的免费饮料和点心，但其余人的都是从路边摊买的，就他们的是从旁边的精品点心店买了。
“下官从事这个工作也有段时间。可必须要承认，您是我遇到过的客户中，最有气度的。这并不是我随口胡诌，而是帝都情报机关的大家公认的。”大叔真诚地道：“虽然立场不同，但帝国情报部门的诸君，都期待您在战神祭中的表现。”
余连微笑颔首，又道：“我今天要去一趟农业规划司，可不要跟丢了。”
判官三人组赶忙点头，感激的笑容显得更加真沉了。
可是，就在余连刚刚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们三个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
青年人赶忙摇起了隔音的车窗，大叔则一脸凝重地道：“这种日子再过上一个星期。你一定会成为第一个死于心肌梗塞的灵能者而名垂青史的。”
“实际上，有史记载的第一个死于心肌梗塞的灵能者是两千四百年前，另外也有死于病毒感冒的。只不过因为数量太少大家都不知道。”小姐姐在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大叔就当是自己没听到，看向了年轻的同伴。
青年人也沉着脸思考了一下：“坚持一下吧。长官，考虑到我们之前的分析。长官，我认为这或许是同一种伎俩。为了这次战神祭，他一定会要去收集情报的，那就有可能露出什么马脚。既然大家都这么辛苦了，您也不想真的例行公事吧？”
大叔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才挂着一张过于沉重的表情点了点头。
“队长，您是不是在想，若我们太认真了，搞不好会激怒对方的？”小姐姐缩在后座的椅子上，幽幽都道：“到时候您就再也无法继续自己节能减排的幸福时光了。”
另外一边，余连在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对方的视线，却忽然打开个人信息终端，给一个最近才加上的联系人发过去了一条信息。
“嘿，年轻人，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吧。”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一条“请讲”的信息。
“那么，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世界另外一面的真实呢？”

第452章 “异种”市
共同历831年5月14日，距离战神祭开幕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一个星期以前的那次暴乱，现在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就是让整个帝国鸡飞狗跳的全面宵禁，现在也已经宣告解除。帝国的文化政治中心以一种让所有市民和外国观察者们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恢复了正常。
紧接着，节日庆典欢快的气息，就像是从自己的藏身之处钻出来了似的，再一次降临到了这个帝都。
为了给战神祭预热的各种官方的或民间的庆祝活动依旧络绎不绝。大部分人很快便忘掉了之前的紧张，又一次投入到了现有的愉快之中。
帝国决策层的决定是正确的。民众只要有了盛大的游戏，是很容易就忘却之前发生过的灾难的。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这个，他们都是绝不会取消这次战神祭的。
只不过，明眼人似乎已经能感觉到，被大众视为一场盛大运动会的战神祭，现在还没举办，就已经蒙上了一层带着血腥味的阴影。
位于帝都外环规模最庞大的一个星空都市，足足有一亿四千万人常驻人口居住的玛莱市中，一万多人的市民占据了一处中央广场，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露天集会。
他们大多数是拥有棕褐色皮肤，体态健美敏捷的弗兰摩尔人。不过，这其中却也包括了身材矮小的奎菲人，柔弱憨厚的拉扎凯人，瘦弱的苏米蓝人。同样也包括了相当数量的盎芒人、沃夫冈人和基夫林人。
可是，唯独没有人类。
这个城市叫做玛莱，在帝国语中包含有“异种”、“异类”的意思。这也确实是帝都境内规模最大的一个非人类异星种族的居住点，也是整个帝都中人均收入最低，居住环境最差，城市规划最乱，治安也最恶劣的一个城市。
当然，这个治安最“恶劣”是相比起帝都其余天区的。若是和其余天区，以及其他国家相比，这个玛莱市绝对算得一个岁月静好了。女孩子深更半夜出门，只要不往暗无天日的小巷子里钻，基本上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帝都，天子脚下，治安再差也必须得有一个限度。人类的警察确实不太愿意到这个城市中服役，但与此相比，这里却布置着全帝都所有星空都市中规模最庞大，种类最齐全的自律治安机械。
这不，在广场周围安静矗立着的大小上百台治安机械人的俯瞰下，一万多人的集会现场，气氛虽然热闹欢快，却也并不显得纷乱。
这时候，舞台上的歌舞节目刚刚结束。接着便有人在大众的欢呼鼓掌声中，走上了舞台。
那是一个稍微上了些年纪的弗兰摩尔人，在这些居住在帝都的异族中，应该还是有点威望的。不过，他上台以后，足足过了三四分钟，现场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很显然，这威望还是挺有限的。
弗兰摩尔绅士先是讲了一段听起来很有感情，但细论起来似乎没什么内容的演讲，将底下已经有人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了，这才道：“请诸位放心，我已经广泛听取了多方的意见。并且也在大议院和各位元老们商讨过了，对弗兰摩尔星系的1000亿金龙的基础建设投入，绝不会有打折扣的。”
人群中开始出现了窃窃私语，有的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有人却大声嚷嚷道：“政府的官员呢？萨托殿下承诺给我们的政府人员任免呢？”
“这，这个……”弗莱摩尔人支支吾吾地道：“我觉得，这种事情，是需要大家长时间，多方合作努力的……”
“叛徒！”有人大声打断了他的发言。
“走狗！”有人发出了咆哮声。
弗兰摩尔绅士拿着手帕抹着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舞台上那几台魁梧威严，仿佛铠甲巨人一样的自律治安机器人。
不过，很显然，治安机器人的AI水平确实有限，只要市民们没有什么违法犯罪的行为。他们是很乐意装成人畜无害的雕像的。
就算是以帝国的严苛法律，骂人也远远没有到违法的地步嘛。
弗兰摩尔绅士在千夫所指地痛骂中，努力地向大家解释着。
在他的头顶，光幕在空中投影出了巨大的全息投影。图像之中，是充满了科幻感的巍峨城市投影，紧接着，画面开始拉升，城市渐渐变小，化作了星球的地表。越爱越多代表城市的密集光点出现在了画满上，由四通八达的光轨网络将他们彻底连通。
紧接着，光幕上便切换出了“弗兰摩尔人的未来！”这样的字眼。一位衣冠楚楚高大俊朗的帝国贵族便出现在了画面中的c位。他身后是无数的弗拉摩尔民众，人人都露出了坚毅而充满希望的表情，注视着浩渺的苍穹，就仿佛正要向无限星辰大海的彼方而进发。
然而，画面之下，所有的异星种族们，却已经乱成了一团。台上的那个弗兰摩尔绅士虽然狼狈不堪，但也是有相当数量的支持者的。很快的，口头上的互相指责便迅速演变成了推攮和老拳。
好在，在演变成全武行之前，周围的自律治安机器人便已经发动了。
“帝国市民们，立即停止你们的不法行为！立即停止你们的不法行为！否则我方将采取反制措施！”
机器人在发布着这条口头信息之前，便已经开始行动了，二话不说就像发生斗殴的人群密集中透支了眩晕弹，随后便大踏步地冲入了人群，将率先动手的十几人迅速拿下。
误伤肯定是有的，但帝国的执法部门从来不会考虑这一点。他们只要知道，几番的治安机器人在半分钟之内就将一场可能的暴乱扼杀在了摇篮之中，这就可以了。
三个穿着朴素的人类，正乘坐着悬空的光轨列车从广场上空经过，正好是亲眼目睹了面前的一切。
他们分别是一位儒雅俊朗的青年，一个娃娃脸的少年，以及体型庞大让人望而生畏的大黑胖子。
不用说，自然是天域共同体留学生总会的会长谭继泽，干事基利安&#183;沙扎比和干事兼总会MT安德罗&#183;莫塔了。
说实在话，他们在帝都都有一段时间了，但真正来过这个玛莱市的，就只有谭继泽了。莫塔看着周围占压倒性数量的异星族群，稍微表现得有点紧张，一直紧紧地扣着腰间的的伸缩甩棍。可是，年纪更轻的基利安却对这里很是好奇，一直都在左右张望着。
莫塔看着这一幕，微妙地有点挫败感，
“这小子一定是每天都要通过大猫的地盘，已经习惯了。”
听到广场那边的讲话，基利安问向自己的会长。“所谓的政府任免，是什么意思啊？”
“萨托大公在劝告弗拉摩尔解放组织放下武器的时候，向他们承诺过，一定会让让弗兰摩尔人在政府和军队中任职的比例超过七成。这就是所谓的弗人治弗了。”谭继泽道。
“可是，帝国不是已经把弗兰摩尔星系领土化了吗？他们又怎么可能在这方面妥协……哦，我明白了，萨托大公是骗他们的？”莫塔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心里顿时有点暗爽。他赫然发现，如果自己没有来帝国留学，没有认识这些朋友，只是在国内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估计一辈子都是问不出这种问题来的。
谭继泽笑着摇了摇头：“记住，安德鲁，还有基利安，无论是帝国，还是萨托大公自己，到了那个地位，最大的资本便是他们的威望。而威望又往往是通过政治信用累计起来的。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越不能随便骗人。萨托大公既然当初敢给出这样的承诺，自然是得到了帝国方面默许了的。”
见两人都露出了思考的身上，谭继泽便继续解释道：“当然，所谓的弗人治弗，肯定也有别的操作余地。譬如说，让所有的官僚和军官都到帝国的专门学院中洗洗脑。亦或者，优先委派有帝国本土教育和生活背景的人。再譬如说，把主要做事的副职位置留给弗兰摩尔人，帝国人的官员占据正职。”
莫塔听得目瞪口呆，心想玩政治的居然是这么脏的吗？我果然才刚刚入门啊！
基利安却想了一想，道：“可对于弗兰摩尔人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谭继泽看着这个天赋出众的小老弟，欣慰地笑道：“是的。在未来，弗兰摩尔星系的政府，以及当地卫军军官中，便会出现了大量弗兰摩尔人了。只要到了这一步，弗兰摩尔人的很多权益就能得到保障，他们会满意的。当然，换个方向思索一下，这也是弗兰摩尔人彻底国民化的开端了。”
帝国境内的弗兰摩尔人口已经超过二百亿了，而且这个族群的整体素质甚至还在沃夫冈人和盎芒人之上。要是能彻底国民化，对帝国的长远来说，自然是大好事。
如果能继续下去，这当然是双赢的操作了。
可一切的前提是，萨托大公还继续活着。
“帝国政坛反对这个政策的应该也有很多人吧？现在萨托大公已经死了，一定会生出许多波澜的。”基利安道。
“正是如此。洛德嘉泰议员也当了十年的议员了，有几番声望，但还是比萨托大公确实差得太远了。”
洛德嘉泰说的应该就是那个正在舞台上被人围攻的那个弗兰摩尔老绅士了。看得出来，他应该还是有些支持者的，但好像骂他是“叛徒”的反对者却更多。
“如果从谁收益谁大，谁就最有嫌疑的阴谋论者角度，我甚至都怀疑，这后面的幕后黑手一定是联盟呢。”谭继泽笑着道。
基利安也不由得乐了，但莫塔却没有笑，反而用近乎于笃定的口吻道：“那就一定是联盟干的。”
见两个朋友都看向了自己，大黑胖子便又补充道：“联盟的都是伪君子。我们老家的魔幻可乐厂上次和联盟的财阀谈合并的时候，说好了会用他们渠道和资金帮我们推广品牌的。结果才合并一两年，天堂可乐、天堂果粒奶，还有梦幻雪糕就再也看不到了。明明大家都很喜欢的呢。”
“天堂可乐啊，真是童年回忆啊！”谭继泽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是吧。帝国坏，但联盟的那些奸商更坏，我们一定得对他们提高警惕。”莫塔道。
年纪最小的基利安倒是没听说过什么天堂可乐，也没这方的情怀，还想要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偏过头去。他随即便注意到，斜对面和自己隔了三排座的地方，也坐了四个正在交谈的弗兰摩尔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旅行者打扮。其中一个青年似乎对同伴们的交谈不怎么感兴趣，一直在看着自己这边，似乎是在暗中观察。
于是乎，基利安便和那个弗拉摩尔青年有了个视线的直接接触。
好在，后续的展开并没有向“你瞅啥”，“瞅你咋地”这样微妙的方向发展。那个的弗兰摩尔青年友好都向基利安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这个时候，掉在高空中的光轨列车已经驶出了正在骚乱中的中央广场范围，在一个三层楼高的车站边停了下来。
“青铜钟大街站，青铜钟大街站到了。”
基利安和赶忙起身，和同伴们一起下了车。不过，可是，就在他刚穿过车门夸上了月台，基利安便再次看到了那四个弗拉摩尔人。
“怎么了？”谭继泽注意到了对方的异常。
“那边那几个弗兰摩尔人……”基利安沉吟了一下，低声道：“我们得小心一点。”
莫塔的脸顿时就沉了下去，正想要过去和那几个弗兰摩尔人聊聊“你瞅啥”之类的话题，却被谭继泽拉住了。
“没必要节外生枝，小心一点即是。”他扫了那几个弗兰摩尔人一眼，便直接将他们的面貌都记在了脑中，这才带着小伙伴们离开了车站。
车站之外，是大片大片修建得极为密集的建筑群。就算是最低矮的楼房也都有十层楼以上。聚集在一起，顿时仿佛一座钢铁形成的巨大雨林，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基利安和莫塔都觉得，如果没有详细的地图，他们进去以后一定是会迷路的。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里是整个帝都人口最密集的太空都市了。一亿多人挤在这么一个中轴线最长也只有五十多公里的人工天体上，其城市规划会如何，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这城市虽然拥挤，但毕竟身处帝都，街道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整洁的，倒也不用担心会在那里踩到死掉的流浪汉尸体之类的。
三人随着下车的人群出了车站，穿过了相对宽阔的大道，进入了那大片的建筑丛林之中。这么一瞬间，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就收拢了，就像是突然被挤入了狭窄的山道之间。两侧笔直的“山壁”几乎望不见尽头，一下子将穹顶的星光，压缩得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缝隙了。
三人面前的道路顿时就这么暗了下来，阴森压抑，通向未知的黑暗，仿佛怪兽的喉头。

第453章 烟火气的世界
莫塔觉得有点压得慌，一只手紧紧地拽着伸缩甩棍的握柄，一只手则松了一下衣领。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经想了太多的东西。譬如说，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一个提着片刀的抢劫犯。再再譬如说，对面的街道中有一群荷枪实弹的黑帮正准备抢地盘。再再再譬如说，在这个阴森恐怖的钢铁丛林中最暗无天日的地方，一个来自边缘异星的异种怪物正在啃食着某个流浪汉的尸体……
这样的情节，已经是宇宙恐怖故事中的标准剧情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要找的地方，真的是这里吗？”
他随后又自暴自弃地吐出了一口粗气，沉重地叹了口气：“好吧，像是这种神秘的黑暗情报商人，确实是只能躲在这种地方了。”
“没办法，我们现在，能帮余连中校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基利安低声道。
他其实也已经把甩棍拿在了手里，但至少表情和声音都还算是比较平静的。
“放轻松，不要那么紧张。不用把这当成一件艰苦的任务，我们现在也不是要去和谁玩命。就当成是一种难得的体验不就行了？就像是余连先生说的那样，见识一下世界的真实。这可是在学校里绝对学不到的知识呢。”谭继泽如此地安慰两个同伴，脚下的步伐确实看不见任何慌乱。
如此气定神闲的动作，顿时便让两个同伴轻松了许多，赶忙跟了上去。
然而，没有走多久，谭继泽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打开自己的终端扫了一眼缩小的光幕，认真都观察了一下，扭头对身后的两人道：
“……呵，如果没有余连中校给的地图，我真的一定是会迷路的。”谭继泽望着面前九曲十八弯的巷道，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您不是说来过几次吗？”莫塔惊了。
“是的，上次帮一个住在这里的沃夫冈商人打官司。不过他好歹也是住的精品小区，比这里的路好走多了。”谭继泽笑了一笑，又道：“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还是那句话，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帝都之内，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持刀抢劫黑帮火并或者异种怪物之类的，总体来说还算是安全的。”
他刚这么说完，就见到了一个佩格尔猪面人连滚带爬地从对面的巷道中冲了出来。这个种族的体型总体来说都是矮胖敦实的，一旦冲起来，倒是有点发狂的山猪在山林中横冲直撞，便是老虎都不好下口的味道了。只不过，这家伙的体型确实是摆在这里，而且平衡水平也确实不尽人意，在狭窄的巷道中溜滚带爬地奔逃着，却总是会摩擦到周围的墙壁，发出了撕拉的声音。
基利安听得牙酸。他能听得出，这猪面人不但是衣服被擦破了，连皮肉都擦伤了。
千万别以为在这个科技昌明的时代，衣服的质量就会好得磨不破。要是永远都穿不坏，穷人是有可能一件衣服穿一辈子的，那还怎么割韭菜啊！
“躲开！”猪面人对着目瞪口呆的留学生三人组发出了咆哮声。
谭继泽心想我倒是想躲，但这么窄的箱子，可怎么躲啊？
“真有拦路抢劫的啊！”莫塔在呆滞了片刻便顿时来了精神。他一直觉得，这次行动，自己这个粗胚实在是派不上用处，就只能把自己当成好友们的保镖了。现在，危险来了，自己这个保镖的高光时刻顿时也就来了。
“呔！”莫塔大喝一声，将手里的伸缩甩棍展开了：“兀那胖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刀抢劫，我可是要……”
然而，没等到两人接战，一枚大约只有麻雀那么大的无人机就这么从狭窄的天空中落了下来，冲着猪面人的脑袋就是一发电击。
猪面人翻着白眼哀嚎了一声，抽搐着倒地晕厥了过去。
留学生三人组看得一阵心惊胆战。他们甚至已经闻到了一丝焦糊的气味。
紧接着，便又听到巷子深处传来的一阵机械手臂的金属滑动声，接着便看到一台挥舞着钢铁钳子，足有一头大型猎犬那么大的机械蝎子，就这么咣噹咣噹地从墙壁的边缘后面爬了过来。它从阴影的身处现身，头顶的尖端露出了红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咋看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金属恶魔似的，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帝国一直被联盟职指责的方向之一了。所有的自律执法机器人长得那是真的是一只比一只恐怖，感觉完全就是冲着靠外形来吓死罪犯去的。
于是乎，不管是走在多么花团锦簇繁华如梦的街道中，只要有那么一两头机器人路过，瞬间就能感受到这个国家扑面而来的极权本质。
“国民奴诺&#183;塔塔，你因为现行盗窃犯而将受到应有的惩罚。”机器人用毫无感情色彩的棒读音道，接着便扑在了昏厥的猪面人身上，直接又拿起粗长的针管便是狠狠地一扎。紧接着，便又弹出两条牵引绳，拖着犯人便准备离开了。
它仿佛才发现了留学生三人组的存在，红光闪烁了一下便直接完成了扫描，接着便马上判定，这几位确实都是人畜无害的守法留学生。谭继泽和莫塔虽然都进去过，但都是最低的治安行政处罚，连案底都没有。
“先生们，打扰了。”机器人用设定好的程序道了句客气话，拖着正在涂着白沫的猪面人小偷硬是从三人身边挤了过去。
谭继泽和他的小伙伴们目送着执法机器人消失子啊巷道口，这才道：“你看，我说过的吧。毕竟是在帝都，最严重的犯罪，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总之，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大家便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继续前进。
他们在小巷中继续穿行着，依稀也听到了周边房屋之中住民的吵闹和嬉笑声，电视节目中的音乐和浮夸的对白声，间或还有正在做饭的香气。他们甚至看到了两个弗兰摩尔，两个盎芒人、以及一个沃夫冈少年组成的奇怪组合，占据着巷道的中央位置，正在跳格子拍画片玩。在留学生三人组经过的时候，孩子们发出了不满的起哄声，但还是尽量让开了一条路。
“可不要把我们的格子弄花了。”一个弗兰摩尔孩子提醒道。
“放心，弄花了我就补你一张《光之巨人》的SSR卡。”大黑胖子莫塔笑道。可他刚说完，便一脚踩在了地面的格子线上。
“哦~~~~”孩子们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起哄声更大了。
莫塔咬了咬牙，犹豫了几秒钟，接着便以一种把自己的老婆送人的沉痛感，默默地从怀里捧出了一个卡包，从其中排了一张出去，闭着眼睛递给了对方。
“拿去。”莫塔把卡片递给了那个弗兰摩尔孩子。
“哇！星屑将军乌璐特曼！”少年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卡片。
“还是钢燃装甲形态！”旁边的沃夫冈少年目瞪口呆。
然后，孩子们吨数欢呼了起来，拿着卡片跑开了，估计是去找别的小伙伴炫耀了。
大家看着孩子们欢天喜地的背影，觉得自己就像是干了什么好事，整个人都直接轻松了下来。
谭继泽道：“你居然把燃钢形态的乌璐特曼卡送人了？我记得那玩意，抽上一千次都不见得能出呢。”
“好男儿在世，一口唾沫一根钉！”莫塔脸颊的肥肉都在疼的抖，但还是昂首挺胸做好爽大气状，率先迈开了堂皇大气的步伐继续前进。
“值得在意的事情，难道不是你居然会随身带着《光之巨人》的卡包吗？啊不，更关键的是，泽哥，您为什么对这玩意这么熟悉啊？”基利安大声道。
“我本来是不想知道的，但去年当家教的那个男爵家，三个孩子都是《光之巨人》的忠诚观众。我总得和自己的学生找点共同语言吧。”谭继泽一边回答，一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目视着那些欢快的孩子们，若有所思。
一直到走到前面的基利安回头唤了两声。他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加快步子跟上了自己的同伴。
“您在看什么呢？”基利安问道。
“我在想，不管是什么家室的孩子，喜欢的东西都是相似的。可是，随着他们慢慢长大，便渐渐去往了不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把他们的世界分开了呢？”
基利安微微一怔，接着便摇了摇头：“这，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他们确实出生不同，自然就生在两个世界了。”
谭继泽不置可否。这时候，却听莫塔沉吟了一下，道：“主席，你看过赛尔迪的硕士论文没有？”
“本来是想看一下的。不过，学校说是想要把他的那篇论文发在下个季度的《社会》杂志上的，就想等到发表以后再看看了。”谭继泽笑道：“那篇应该说的是红枫厂的事吧？也解释了我刚才的问题吗？”
“……呃，没有。”莫塔不好意思地道：“而且，赛尔迪的论文我也没看懂。”
基利安听得差点就是一个踉跄，倒是谭继泽依然在笑着。他知道，自己这个朋友虽然不太聪明的丫子，要是没有自己补课估计连学分都拿不到，但确实个靠谱的人，不会无的放矢的。
“我的意思是说，上次在帮赛尔迪找论文资料的时候，听他说过什么，有些人靠劳动为食，有些人则是吸血为食。后者是不会把前者看做是同类的。于是，这便有了不同的世界了。”
这一次，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的反而是基利安了，可谭继泽却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呵，我真应该早点去看看这篇论文了。”谭继泽笑道。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等到这里的事情了解，我也应该做一点大范围的社会报告了。”
“社会报告？”基利安奇道。
“呵呵，我们东亚族裔，对贤者，或者说圣人的要求是很明确的，就是立功立德和立言了。要说我这个人这辈子有什么野心，可能就是这个了吧？”谭继泽道。
基利安和莫塔的表情都有点奇怪。他们当然知道，这位留学生老大哥确实是个没什么物欲，并不坦途权势，且又热心肠的人，想要立志当个“圣人”也不奇怪。不过，只要想想当初会有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小姐为他决斗，就总觉得这家伙是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立功我倒是不渴求，顺其自然就好。渴求功业的人，往往都是让世界燃气大火的人。只不过，这立德和立言嘛，我觉得，凡是脱离了最普通的劳苦大众，在书斋里立下的德和言，都是大言欺世罢了。这一点，历代所谓的先贤，都脱离不了这个桎梏。”谭继泽耸了耸肩：“我总得做出一点不一样的事，才能对得起这辈子了。”
大家就在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巷道中继续前行着。现在，灯光依然昏暗，街道依然狭窄，却也再没觉得有什么压抑可怖的感觉了。又走了将近十分钟，他们穿过了小巷，终于来到了城区之间仿佛隔离带一样的大路上。
当然，这大路的“大”也是相对而言的，说白了也就是双向四车道的公路。行人的数量还是不少，但车流却并不多。
他们便直接穿过了公路，总算是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足有三十多层的大楼。或者说，是由四栋三十楼高的巨大居民楼，和一座大约四五层高的商场拼接在一起综合体式建筑。若是在一些三四线小城中，已经能算得上是地标级的建筑，可在这座玛莱市内却并不起眼。在它周围方圆几公里的城区范围内，这种类型的建筑物实在是太多了。
三人来到负一楼，从各种售卖大众快餐和小饰品的商铺门口走过，很快便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虚掩着的门。
这里确实很不起眼，位于商场通道第三条岔路的最里面，而且大概是因为视觉错位的原因，路过的客人很容易就会将其忽略掉。就算是大多数来过这家商场很多次的客人，也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可是，若真的发现到了这“小店”的门口，就一定会被那粉红色的门帘，暧昧的黄昏色灯光，以及门口的那两个衣着非常客气的泰拉比人小姐姐吸引到。
那是一种外形带有一定猫科动物特征的种族，有着竖瞳立耳和泛着金纹的毛发，但正面的武官、脖颈、锁骨和小腹却都露出了光洁剔透的肌肤，正好是长在人类的审美上。
只要符合人类的审美，在已知宇宙的范围内，这种长相就是普世的了，正好是可以用来当看板娘。
莫塔和基利安面面相觑，都觉得三观有点被颠覆了。这么一个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不正经气场地方，真的是他们的目的地吗？
谭继泽却笑道：“我们到了。”
这个时候，两个小姐姐也注意到了这里的三人组，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那个长发的便巧笑倩兮地迎了上来。
她的笑容其实很套路，就连嘴角翘起的弧度仿佛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谭继泽表示自己对这种营业用笑容实在是已经免疫了。可必须要承认，这姑娘的声音确实很好甜：“您好，这里是分红喵俱乐部的后门。客人想要正经的哈比，应该从正门进入。从这里左拐上楼，就可以看到商场一楼的C门，出门上了大路再右拐，就能看到正门啦！我们的一楼是酒吧，二楼是赌场，三楼是嘿嘿……”
她看了一眼一副未成年样子的基利安，摇头笑道：“总之，诸位客人想要正规的消费娱乐，应该是走正门的。”
“也就是说，从这里进后门就是不正规的消费了吗？”莫塔看着穿着非常客气的泰拉比小姐姐那深不见底的事业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还去过不正规的地方吗？”基利安没好气地道：
“正规不正规不都是一种相对概念吗？”另外一个短发的小姐姐不由得乐了：“当然，这其实需要预约的。而且，你们这里还是有未成年人的。”
她微微地俯下了身姿，伸手撩了一下长发，笑道：“小弟弟，你想要了解社会还是早了一点。等到你再大一点，想要变成大人，就来找姐姐吧。”
想他基利安虽然年纪轻轻但也是一个狠人了，就算是面对十几个大猫和鸟人的挑衅也都是面不改色的，但此时却涨红了脸，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居然直接缩到了莫塔身后。
于是乎，非常社会的谭继泽也俯下身子，他的视线也在这个小姐姐的事业线，以及那一片雪白中的绿色吊坠上扫过，微微鞠躬：“谢谢您了。如果以后有空，我也是很乐意和您聊聊的。可是，我这里是有一笔生意要谈的。”
对面的泰拉比小姐姐就仿佛是听不懂似的，哑然失笑道：“如果要谈生意的话，您应该直接通过俱乐部的公务电话联系，然后和我们的店长预约时间。另外，我们不收违禁品，不管是麻药，还是月亮糖，还是别的什么的，真的不收的唷~~~”
“宇宙的未来就是共享精神。”谭继泽又用平静的语气道。
短发泰拉比姑娘微微一怔，笑容中顿时便多了一丝更深沉的情绪。

第454章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
谭继泽抬起了头，见对面的小姐姐已经“挤”出了迷茫的神情，便又道：“共享的精神即是美德的根源。”
基利安和莫塔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四周，却赫然发现，不管是旁边的商铺店员，还是偶尔路过的客人，都仿佛没有看到这里的情况似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忽然意识到，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店，明显是进行了一定的神秘学保护的。于是乎，如此不正经的店面，顿时就透出了几分正经的神秘感出来了。
短发的泰拉比小姐姐叹了口气：“客人，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听说的这些话。可是，我们这里是专门做熟客的。”
言外之意，新客人必须是要有店家信任的老客人带着，才能进场的。
“我代表神秘客007先生而来。”谭继泽又道。
这一次，泰拉比姑娘终于动容了。她扭头向自己长发的同伴使了一个眼色，轻轻地推开了门，换了另外一个层次的笑容，瞬间便从烟视媚行的特殊工作者，变成了一个周身都充满了神秘韵味，精明干练的……呃，另外一种层次的特殊工作者。
“请随我来吧。”她说。
谭继泽也露出了笑容，带着两个满脸警惕的同伴们进了屋。
他很想提醒两位小伙伴放轻松，这种存在了上千年的情报机关，内里的水不知道有多深。要是真想要暗害他们，就凭你们这两个顶多会打点群架的小青年，再警惕又有什么用呢？不过，仔细想一想，却又作罢了，继续走在最前面。
这家“粉红猫咪”俱乐部中，四处都充斥着动感的音乐，舞动着肢体大口灌酒的客人，确实是非常标准的夜店。而且看状况，里面的客人们虽然都嗨了，但玩的还是挺素的——毕竟是帝都，几乎也是全银河麻药管理最严格的地方。毕竟是天子脚下，号称“治安水准宇宙第一”的对方。可总所周知，麻药犯懒的地区和国家，治安无论怎么治理都是好不起来的。
莫塔和基利安微微松了口气，只要画风正常，只要还有那么多酒客，那应该不至于从哪个犄角旮旯的黑暗之处跳出几十个异形怪物把自己弄死了。然而，没过了几分钟，当泰拉比人的小姐姐带着他们从正厅后面不起眼的过道七绕八绕，又上坡下坡，进入了一条阴暗走廊的时候，他们却又有些紧张了。
身处此地，俱乐部中的灯火酒绿和觥筹交错都已经被抛在了脑后，他们赫然意识到，这俱乐部隐藏的空间大小远在他们的想象之上。
“这也是太不可思议了。在帝都，所有建筑和店铺的修建都有相当严格的规划要求的。他们是怎么瞒过帝国城建管理局的耳目，开辟出这样的空间的？”莫塔惊道。
大黑胖子在帝都学的太空工程建筑，虽然成绩只是挣扎在及格线的边缘，但这样的知识也还是懂的。
谭继泽看了对方一眼，刚想说话，莫塔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挂着沉重的表情了然地点了点头：“确实……这种可怕的地下情报组织，说不定就掌握了帝国那些高官的把柄，弄出这么一个地方也不奇怪。”
正在前面带路的泰拉比人小姐姐顿时就不乐意，没好气地道：“客人啊，这我就要好好和您说道说道了，我们只是一群有共享精神的情报中间人，请不要把我们说成什么故事中的幕后黑手好不好？现在银河列国的大人物们啊……都实在是太有自尊心了，总是不明白，或者说不愿意明白，大家携手合作才是文明的前进方向。这才有了我们这样的存在啊！不管战争如何，不管是不是明面上的死敌，总不能关闭所有沟通的渠道吧？”
莫塔诺诺称是，基利安则垂下了头开始思考，谭继泽却干脆笑道：“是啊！共享的精神是美德的根源嘛。虽然我听到这句话的时日也不算长，却实在是太赞同这个理念了。”
小姐姐带着大家又下了一条狭长的阶梯，这才进了一个装着隔窗的房间。
房间的面积不大，但布置却还很雅致。虽然是身处地下室中，但内部的中控空调生生在室内整出了一点点青草和花卉的芬芳出来，环境反而给人一种舒适感。松软的沙发足够好几个人安坐，矮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水果，旁边的酒鬼里则是种类齐全的各种饮料。侧门的一边甚至还有一个书报架，除了当地的纸媒之外，甚至还有不少在帝国境内已经禁绝的对面联盟阵营的报刊杂志。
总之，只看这个房间，完全就是大企业的休息室。
“请大家稍微歇息，这里的食水随便取用就是了。”泰拉比人小姐姐留下了这句话后，便推门出去，留下了三个大眼瞪小眼的留学生。
“总，总感觉这个共享基金会的做派，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基利安道。
“越是这样才越是不能小觑。”莫塔满脸肃穆地道：“幕后黑手大反派组织又不见得真的要鬼鬼祟祟地躲在一个暗室中，越是这样看上去普通的，往往就越是厉害的呢。主席，我，我们真的要和这样的组织打交道吗？”
在过来之前，谭继泽已经和大家讨论过现在的状况了。三个留学生干部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宇宙中居然还存在这样的号称“掌握了所有秘密”的地下情报组织，顿时对这个银河的真实有了一种新层次的理解。
不过，在那之后，进入新世界大黑胖子莫塔，似乎就有点被害妄想着的嫌疑了。
“船长一定是非常信任和赏识我们，才会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知的。”莫塔停顿了一下，又道：“可是，我总觉得，这种组织，我们知道它存在就可以了，但最好不要和它有什么直接联系。”
见那个泰拉比小姐姐确实已经离开了，谭继泽便笑道：“为什么呢？”
“为什么？”莫塔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样子。当然倒不是因为对方语气中明显带着戏谑，而是在震惊如此简单的事情对方居然理解不了。
“您难道没有看过《夺宝联盟》前年的剧场版《天鼠山庄》吗？”
“看过啊！《夺宝联盟》都出了二十几部剧场版了，就这部的口碑最好了。我怎么可能没看过。”谭继泽笑道。
“里面的那个大反派，天鼠公爵，不就是通过秘密情报交易，抓住了各势力大佬的把柄，便从背后操纵了他们，因此准备统治银河的吗？”
基利安点了点头，心想我当初看得可那叫一个心惊动魄啊！看到身经百战的第五代和第七代琼斯教授祖孙两人，被天鼠公爵玩弄于鼓掌之间，都恨不得冲到银幕里面去帮忙了。要不是整个夺宝联盟系列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正方，虹玫瑰女士现身救场，大名鼎鼎的琼斯家族怕那时候就要全灭了。
不过，从那个时候，他对情报的力量也便有了一种更清晰的认知。
正因为如此，谭继泽问他要不要一起来的时候，基利安少年虽然难免会怕，却依旧咬着牙同意了。
当然，作为在场最年长，也是最有社会经验的谭继泽同学，对此却有不同的理解：“任何人在做地下情报交易中，确实难免会有一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信息泄露出去，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要想要凭这些控制宇宙也是不可能的。”
“为，为什么不可能呢？”莫塔微微一怔，表情有些微妙。
你总不会是觉得，这种见不得光的底下组织，会有什么职业道德，严格地保守客户的秘密吧？大黑胖子大约是想要这么说。
“因为你对大人物们的道德水平并没有太直观的认知。有钱有权有影响力的大人物，又怎么会因为这些这些见不得人的信息，就被人拿捏住呢？”谭继泽笑了起来：“在阴影里掌握的秘密再多，又怎么可能比得上光天化日之下实实在在的力量呢？我虽然是在一天之前才听说过共享基金会的存在，但他们若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也就不可能存在到今天了。”
莫塔觉得这话说的稍微有点颠覆自己（从电影和漫画里面学的）世界观，还想要说什么，便有一个人已经掀开了帘子进了屋。他像是刚刚才听到谭继泽的话似的，居然发出了一声感慰的喟叹：“是啊！所以我们真的只是一群热衷于共享精神的中间商罢了。正是因为生活在阳光中的大人物开恩，才有我们这些人存在的余地啊！当然了，同样也就像刚才媚秀小姐说的那样，我们的存在，确实也解决了这些大人们的一些难题，并且也给予了大众方便。我个人对自己的工作还是非常自豪的。”
这是一个中年人类男性，无论是声音还是外表还是气质还是着装都平平无奇，属于转眼就会被人忘记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不过，让谭继泽有些吃惊的是，对方居然就这么直接大摇大摆地出现了，好像一点都不介意暴露在外人面前。
“这和余连中校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共享基金会在交易的时候不露面的吗？不对，有神秘学的存在，就不能保证现在就是这家伙的真实模样。”谭继泽微微低下了头，尽量隐去了自己的惊讶。
然而，这却依然没有瞒过对方。那个中年人随即笑了：“你们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这样很好。”
基利安缩在大黑胖子身后暗中观察者，后者虽然见到正主来了，也有点头皮发麻，但还是好奇地反问道：“很好？”
“当然很好。越多的客户，就代表着共享精神地扩大，就代表着这个银河，离大家相互和解共创未来的梦想，就更进一步了呢。”对方一边说着，一边和三位留学生都友好地握了一下手，这才在大家面前坐了下来。
谭继泽一直在观察着对方的行动，沉吟了一下，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带着一丝笑意和半分恶意开口问道：“我明白了。贵组织的代表在灵能高手面前不露面，大概是担心自己的伪装手段会被识破吧？”
言外之意就是，你之所以敢在我们面前大摇大摆地露面，就是在欺负我们这几个人普通人咯。
中年人多看了谭继泽一眼，却又道：“这当然只是一个方面。不过，重要的是，超凡的灵能高手对这个世界的本质有着不同于普通人的认识，也不会为难我们这些情报贩子。可总是要把合作的场面整得向电影故事里的反派幕后交易，这我也是不愿意的。相比起来，谭先生，在下其实更愿意和您这样讲道理的文明人合作的。”
谭继泽倒是一点都不奇怪对方居然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就凭您刚才的话，就明白是一个懂得共享美德的文明绅士，以后您就是鄙组织的正规用户了，在全银河任何一个组织的据点，都可以随时和我们进行交易。”中年人笑道：“不过，这一次的交易，还是以神秘客007的代理人的名义进行的吧？”
“确实如此。”谭继泽道。
中年人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以007先生现在的立场，确实少来我们这里为好。不怕您知道，我们这里啊，每三天都会有帝国的调查判官来这里例行公事走上一下的。加上最近帝都的局势又那么怪，还算讲道理的调查判官都已经换成杀气腾腾的执行判官，而且每天都会来的。”
莫塔和基利安还不是太理解判官代表着什么，但谭继泽却是知道的，顿时微微蹙起了眉。
“不要担心。他们今天已经撤离了。要是一直守在这里，我们可没法做生意了。鄙组织虽然见不得光，但可还是在帝国合法注册了的正规企业，每年可都合法纳税了的。我们愿意接受帝国的监视，但帝国当局也不能太严苛，影响我们的业务。鄙组织虽然名声不显，但总也是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了，这样的默契也还是有的。”
中年人见客人似乎还有些紧张，便又笑道：“而且，这座异种聚集的城市，最近的状况可有点不太安稳，大审判庭的判官，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我们这个合理合法的商会组织上的。”
这个中年人就这么拉着大家聊起了。他看上去确实就像一个絮絮叨叨的资深保险经纪人，但不得不承认，这种人还真就是最容易让拉近大家距离的。
这不，就连最紧张最有敌意的莫塔都渐渐放松了警惕，基利安甚至还多问了对方一两句共享基金会的历史，以及通过正规渠道根本收不到的信息。
见大家的信赖度应该都被自己的三言两语至少刷到友好以上了，中年人这才笑着道：“好了，作为007先生的代理人，我们手里确实掌握着相对比较详细的古美亚星球地图。如果用维扬的秘银权杖来交换的话，我们愿意马上提供。”
“这就太好了，我也希望这个交易能马上完成。”第一次和共享基金会打交道，第一次参与这种地下情报交易的谭继泽，却露出了坚定的微笑：“可是，还必须包括10亿金龙！”

第455章 007和T先生233
大约是没有想到，一个区区的工具人居然也会节外生枝，中年人当场便愣在了原地。他转动了一下眼睛，上下打量着对面的谭继泽，过了好一会，方才露出了一丝苦恼的微笑，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皮：“……哎呀，说好了不是神秘客007先生的代理人吗？”
“确实是代理人。不过，他对我说过了，我是他的全权代理，不是工具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谭继泽拱手冲着帝都内环的方向举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这个维扬的秘银权杖，可是维扬王国的法统发表，正在内战的维扬王国，无论哪一方得到，都将拥有大破战略天平的号召力。无论是内战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为他们找回权杖的都是他们的大恩人。只要稍微有点实力和人脉，可以获得的利益岂止百亿？”
中年人依旧是没有想到，对方不仅仅不准备把自己当工具人，而且去去一个“凡人”居然还查到了一件上古灵能宝具的前世今生，不由得更苦恼了，于是便硬着头皮道：“是这么没错……可是，您只是提供线索又不是直接把宝物送上来。我们要去寻宝也是要付出成本的。更重要的是，这成本到现在都还是不可预见的。您是这样风度翩翩的文明绅士，就不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卑微的中间商吗？”
“我愿意体谅您啊！可是，一个能左右维扬王国未来的秘宝，和一个星球的地图，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提并论吧？现在分明是您在为难我了。”
“您这样说就太让我伤心了。明明我觉得自己还是很友好的，您为什么会对我抱有这样的偏见和敌意呢？”中年人摇了摇头：“得到了那件宝具，我们自然有可能获利，但毕竟卷入了维扬内战，冒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您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您刚才直接就提出了要秘银权杖的线索，这分明便是等着下场了。”
“那绝对是您的错觉。已经说了我们只是一群诚实守信的情报中间商了，就算是要做好下场准备，那也是我们下家的准备。”
中年人见对方一副不信的样子，一脸苦恼地想了一想，接着才在脸上挤出了一副仿佛被抽掉了二十斤肉一般的苦脸，哆嗦着嘴角道：“要不，就当是交一个朋友。1000万如何？还是那句话，我们也有成本啊？”
“一般人砍价最多不就是一半吗？有您这样直接砍九成九的？您这样是不道德。”
“账可不是这么算的。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我们是需要投入的。哪怕是找到了权杖也有很多隐患的吧啦吧啦吧啦啦。”
“不，我觉得这涉及到了这个情况，您可以这样，然后这样，最后再这样的这样。明白了吗？这样一来至少就是上千亿的收入了。”
“那都是最理想的状况了，但现实世界可没那么肤浅啊！如果发生了这样然后又那样接着又这样的那样，不是就血本无归而且还会背黑锅吗？”
“那您完全可以考虑一下”
于是乎，两个人就这样如同跳蚤市场上顾客和小摊主似的开始讨价还价哦了起来，完全就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感觉。
莫塔自然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他想象中的那个靠着情报手段在背后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大反派的设定，自然已经是完全分崩离析了。大黑胖子决定，既然搞不清楚状况就还是不要搞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当相声听吧。
基利安却一直在安静地聆听着两人的争执。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听相声，反而像是在听一场关于维扬王国内战局势的分析报告，听得津津有味。
于是乎，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讨论，在中年人和谭继泽一人各自喝了两罐冰廓落之后，前者终于叹了一口气：“好了好了，真是败给你了。就3亿4257万金龙吧。”
谭继泽是天生学霸却不是什么天生土豪，所以才会把价砍到万字头上。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安静入水的美男子，100金龙就够自己一星期的生活费了。
“古美亚星球的地图您现在就可以拿走。如果确定您的线索是正确的，4257万金龙的订金会在一个星期之内交付到神秘客007先生的账号上。最后的3亿将在两个月之内交付，这样就可以了吧？”中年人又道。
谭继泽点了点头，终于展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必须要对您说的是，您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谈判者。我这辈子和人讨价还价就从来没有把价格压到一半以下过。”
你这辈子才谈判过几次啊？区区一个凡人世界的律师，才见识过什么啊？就能在我这个里世界中人面前凡尔赛了？中年人大概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再次露出了资深保险经纪人一般的营业用笑容，伸手再次和谭继泽握了握，又笑道：“另外，以后您在基金会的代号为T先生233，至于我的话，可以称呼我为贝先生。”
“意思是说，贵组织和我的姓名首发音相似的顾客，已经有222个了？”谭继泽迅速发现了华点。
自称为“贝先生”的中年人不置可否地一笑。
谭继泽沉吟了一下，忽然又道：“那么，我们还能做一笔交易吗？”
贝先生在停顿了瞬间之后，再次绽放出了一个笑容：“自然是可以的。您是准备卖，还是要买呢？不过，我必须提前通知您，若您提供的是我们已经掌握的情报，那是不值什么钱的。”
莫塔粗声粗气地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要白嫖呢？”
大概是觉得这位平平无奇的贝先生实在是没什么震慑力，大黑胖子顿时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履行一下保镖的人设了。
“这种事情我没办法证明，反正咱们这种生意既没办法开发票也不可能签合同的，一切就要由你们自己去判断了。”贝先生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露出了带着善意和耐心的笑容，认真解释道：“不过，还是那句话，鄙组织存在还是有些年头了。既然能够存在至今，至少在道上的信誉，应该还是值得期待的吧。”
莫塔顿时觉得自己刚才表现得像是个傻子，顿时满脸通红。好在现场的灯光比较暗，再配上他的肤色，别人应该是看不太清楚的。
谭继泽沉吟了一下，道：“山丘利男爵在三个月之内，应该会对萨顿共和国的罗尔重工完成整体收购。”
“山丘利男爵？那个大富翁？”
“是的，手里控制着赤钢集团和墨山银行那个帝国第三大富豪。”
当然，帝国方面的富豪榜单，都是将皇室和拥有确实封地的诸侯给排除在外了的。可即便如此，能够上榜的，其实力便可想而知了。另外，这些上了榜的富豪，要是没有点帝国政界大佬的白手套背景，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可问题是，萨顿共和国是联盟阵营的盟国之一，罗尔重工也是其国内的明星支柱企业之一，要真被帝国的贵族收购了，对整个银河的政局，都一定会有难以预估的影响。
贝先生扬了扬眉毛，确实表现出了一丝兴趣。他再次深深打量了一下对方，真的很想问问对方到底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不过，作为一位爱岗敬业的情报贩子，他更知道，不要询问对方的情报来源，是他们最重要的职业素养。
贝先生沉吟了一下，笑问：“您想知道什么？”
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怀疑对方的情报真实度。
谭继泽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平静地道：“如果我想要证明我的朋友，赛尔迪&#183;斯托克的清白，应该从哪方面着手？”
“您像是完全笃定了，您的朋友是清白的呢。”贝先生笑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过于巧合的味道。阴谋的感觉太明显了。”谭继泽冷笑了一声：“如果我以前还只是五分怀疑，在我的当事人要去参加战神祭的时候，便至少九分了。”
贝先生点了点头，却摇头笑道：“您的这条情报价值还不足。”
莫塔的眼睛一瞪，刚想要发辫，贝先生已经补充道：“您应该明白，如果这件事是用来设计007先生的阴谋，那幕后的黑手必然位高权重之人。恕我直言，以您现在的实力，就算是去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谭继泽知道，对方所说的“实力”应该指的不是自身的能力，而是权利、财富和声望等等资源组合起来的综合评价。
“当然，若是把我们给牵连进去，我们这些秉承中立立场的情报贩子，在帝都的立场可就相当尴尬了。”贝先生又补充了一句。
这才是最真实的原因吧。谭继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原本也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自然谈不上太失望。
“我并不准备把这件事牵扯到所谓幕后黑手的高度，只是希望能证明朋友的无辜而已。从能够公之于众的法律角度来证明。”他道。
“那您应该找的不是我这样的情报贩子，而是重新梳理一遍事件的过程。并不是从死者入院开始，而是从一切的源头查起。”贝先生停顿了一下，便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说起来，T先生你们所在贝尔格金市是大学城。大学生们总是活力四溢的，这几个月似乎是举办了不少庆祝活动啊！”
谭继泽似乎明白了什么，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露出了感激的神情：“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归根结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商人而已，最喜欢八卦了。”对方摇了摇头，嘿嘿一笑，将身体靠在了沙发上：“那么，您可以选择别的报酬了。是现金，还是物品呢？”
谭继泽思考了一下，忽然看向了旁边的基利安，就在后者开始莫名其妙的时候，指着他道：“这孩子据说是个敏感者，有什么物美价廉，又能让他得到这方面传承的地方吗？”

第456章 战神祭对策委员会
一直到结束了谈话，从粉红猫咪俱乐部出来的时候，自诩见过大场面的安德罗&#183;莫塔同学都还是一脸懵逼，满头雾水。作为一个资深的英雄冒险电影的爱好者，他是真的没想到，和传说中的地下神秘组织的交易，居然是以这样一种和保险交易没什么区别的方式完成的。
正因为如此，甚至连那两个泰拉比小姐姐和他道别的时候，他都没有注意到，只是本能地跟在同伴的身后。
相比起来，谭继泽和他最看好的小老弟基利安&#183;倒是早已经恢复了平静，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交谈着。
“所以，就这样把那个东西交出去，真的好吗？”基利安道。
“你指的什么？”
“……就是那个什么，对，维扬的秘银权杖。”基利安道：“我听您的意思，那不是一件相当有价值的宝具吗？据说是可以左右维扬王国现在的内战局势？如果握在我们手里，不是能够得到更大的利益吗？”
“我们是谁？”谭继泽笑道。他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更重要一些，而他也确实问住了对方。
“这个问题你可以回去慢慢地想。”谭继泽又道：“还是说回维扬的秘银权杖吧。关于这个问题，余连中校其实也征询过我的意见。”
说到这里，谭继泽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如果不是余连把这柄秘银权杖的前世今生都和他絮叨了一遍，他这样的“凡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对一件灵能宝具如此了解呢？饶是如此，听着这些并没有明载于历史上的故事，谭继泽依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听一个天花乱坠的神话故事。
好在，未来的风云人物，青年时代的谭继泽，虽然身体素质是“凡人”，但精神层面是具备了某种“超凡”的素质的。他很快就从之前的违和感中挣扎了过来，接着又结合了一下维扬王国目前的局势，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于是，他便把当初说给余连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给基利安：“维扬王国毕竟也是银河大国之一，帝国和联盟的眼睛现在都在紧盯着那边内战的进程，已经容不下其他势力插手了。无论是发战争财的，还是试图唤回和平的，都只能由帝国和联盟去做了。我们目前来说，是没有插手的力量的。与其如此，倒不如换点实惠来吧。”
“可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吧。”少年依然有点难以接受。他现在毕竟是处于最天不怕地不怕的阶段。
“……那就等以后再说吧。有了那根权杖，维扬的内战也没那么容易结束的。”谭继泽露出了一丝带着血腥味的笑：“因为联盟和帝国还并不允许它结束。”
大概是觉得这话实在是天不和谐了，很容易给身边的未成年人的三观发展带去不可预估的负面影响，谭继泽便换了一个话题：“明天开始，你就去那个迈亚道场报道吧。”
“可是，您这边的话……”
“不用担心我，只是一些初步的调查，如果不把针对范围扩大，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而且，我不是还有个很可靠的助手兼保镖吗？安德。安德？嗨，你在看什么呢？”谭继泽喊了三声，安德罗&#183;莫塔才仿佛如梦初醒反应了过来。
“我们刚才要是把你引到死路里丢下，你可是一点都反应不过来的。”基利安笑道，顺便还扫了谭继泽一眼。
“呃，这个……”大黑胖子扰了扰头，不好意思地道：“刚才在那边街口过去的人，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熟人？”谭继泽问道。
“警察？”基利安表现得更警觉。
“不不，好像是我们之前在光轨列车上遇到的那些弗兰摩尔人。”莫塔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街口，那里此时已经空无一人了。
“呃，也有可能是错觉吧。”莫塔道。
“弗兰摩尔人吗？呵……”谭继泽点了点头：“可能确实是错觉吧。”
基利安的直觉告诉自己，谭继泽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但他的直觉也告诉自己，就算是问了对方现在也一定不会回答自己的。
这个小插曲对留学生三人组并没有任何影响，他们很快便坐上了返程的渡轮。在船上，谭继泽看了看遥远苍穹尽头的那颗绿色的星球，对两位小伙伴道：“余连中校即将在古美亚的树海中，豁出命去战斗。现在的我们，确实无法拿着剑和他并肩战斗。可这个夏天，我们依旧有的是事情做。做好我们现在力所能及的事，他就不是孤军奋战的！”
基利安&#183;沙扎比要前往迈亚道场报道。这是一家看上去很普通灵能和武术训练班，祖上是一位沃夫冈人出生的退役星界骑士，名气不大，但历史相当悠久，而且物美价廉。更重要的是，由于好几代的“掌门”都不是人类，一直讲究有教无类，海纳百川的教学态度。
至于谭继泽，则将要带着自己的助手贱保镖安德罗&#183;莫塔，为了还友人以清白，也即将踏上自己的名侦探之旅了。
他们确实将要有一个相当繁忙的夏天了。
而另外一边，注定将有一个比留学生三人组刺激得多的夏天的余连，已经提前开始忙碌起来了。
现在，他正在共同体大使馆旁边的一家临时租下来的一件小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杯泡着枸杞的热廓落，用虚无的眼神看着墙壁上挂着的横幅，上书“共同体战神祭对策委员会”。横幅两边还各杵着两面大旗，一面写着“十步杀一人”，一面上书“千里不留行”。
这两面旗一道横幅都是齐先生亲自挥毫而就的，那叫一个龙飞凤舞霸气外露，纯粹论技术当然只是普通爱好者的水准，但那股玄之又玄的劲是真的有了。所谓的的书法，有这样的气场，不就足够了吗？
既然齐先生把压箱底的才艺都拿出来了。余连又还能说什么呢？
果然，做事是要有仪式感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只能收回了自己的一点点羞耻心，好奇地看向了正坐在自己面前，和拉尔少将谈话的三人组。那是由气场精悍的人类大叔，很有中性肉食系御姐风的人类大姐姐，以及魁梧的托伦人巨汉组成的队伍。
不得不说，最近遇到的三人组还真多啊！
“原来你们就是大名鼎鼎的雷神兄弟团的一员啊！”拉尔少将道。
雷神兄弟团，是银河范围内最威名远播的自由佣兵团之一了，整个银河乃至新大陆都有他们活跃的身影。一些大国不好意思直接下手的黑活，往往都会交给他们来做，在道上的威望也是岗岗的。
“不，只是前成员而已，我们已经退役将近五年了。幸运的是，也没有完全荒废身手。”为首的大叔笑了一笑，看向了这里的正主，也即是从刚才开始就在发呆的余连，又重新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这个叫尼古拉&#183;卡尔诺维奇的大叔，是个地球人，只不过现在却有联盟的国籍。他也确实是雷神兄弟会的成员之一，旁边的肉食系御姐明娅是他夫人，土生土长的联盟人，也是兄弟会的前佣兵。最后那个托伦人巨汉则叫拜恩，是同一个小队的好基友。
确实，和大多数的佣兵团一样，雷神兄弟会的佣兵队伍，也都是以一个3到10人的小队为独立作战单位的。对于佣兵这样的战争野狗来说，这恐怕是保证她们的“袍泽之谊”的最后的办法了。
“我们合伙开了一家北风之神开拓公司，经常和林地环境打交道，也曾经参加过圣地17星球的开发。我认为，在下的经验是可以起到一定作用的。”
卡尔诺维奇先生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我们毕竟不是灵能者，只能给中校先生提供一定的辅助和后勤。要是发生的正面战斗的话，我和土著，野兽的战斗经验倒是很丰富，可是对上星界骑士嘛……”
他耸了耸肩，露出了一张苦脸。
言外之意就是，真遇到和星界骑士这样的灵能者，发生了正面战斗，他们就只能投降了。堂堂的星界骑士，好歹都是武德充沛家学渊源的贵族，就算是在战场上，应该都不会难为他们这样放弃抵抗的“凡人”，更何况只是一场战神祭。
饶是如此，拉尔少将却依旧点了点头，似乎是非常满意。
这个前佣兵三人组确实是很令人满意。要知道，仅仅是开发过圣地星球，就已经是相当华丽的履历了。
瓦特&#183;拉尔少将又拿起他们的履历，一边仔细阅读着，一边还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作为首席驻在武官，共同体在帝国军事情报部门的领导人，就是有这种分心二用还不误事的能力才行的。
从这三位的履历来看，他们确实算得上是爱岗敬业的优秀佣兵，也没什么原则性的黑历史。至少到目前为止，拉尔少将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余连问道。
“您说。”尼姑拉&#183;卡尔诺维奇微笑着看向了余连。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佣兵，他很清楚，余连才是这桩业务的正主。
“您为什么要接这个工作呢？”余连问道。
卡尔诺维奇早已经有了准备，坦然地回答：“当然是给我们的公司打广告了。”
拉尔少将不由得一怔，余连却忍俊不止，第一次来了一点兴趣。
“我们确实是新开张的开拓公司，但只以为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可惜毕竟是新的小公司，做最累最危险的活儿，但挣得却只是大公司的边角料。”卡尔诺维奇先生耸了耸肩：“不怕您笑话，中校先生，虽然我也是这个年纪了，但还是有理想的。希望能把我们的北风之神公司，做成全银河最好的开拓企业之一。”
余连点了点头。从对方的心跳、气息、眼神等方面来看，他应该是没有撒谎的——当然，这家伙也有可能是个凯斯&#183;尼希塔委员长阁下那样的大师级表演艺术家，只是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是有可能死人的哦。”余连笑道。
这一次，换成是身经百战的卡尔诺维奇先生愣住了。他在呆了两秒钟后，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第457章 终究还是要孤身上路
对方虽然一脸苦恼，但毕竟没有当场认怂，余连便再次高看了他们一眼，并留下了通讯方式，以及北风之神开拓公司的企业宣传册。
是的，他们确实是抱着给公司打广告的想法来的。要不然怎么能随手带着企业宣传册，而且用的还是质量上乘，印刷精美的铜版纸，应该是颇下了一番功夫。
“没有关系。我记住你们了。”余连对前佣兵先生道：“就算是这一次合作不成，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的。”
资深前佣兵兼小型开拓公司的老板，卡尔诺维奇先生带着自己的夫人和搭档，带着复杂的情绪犹犹豫豫地离开了。
他们刚一走，余连便伸出手和拉尔少将用力握了一下，诚恳地感激道：“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您了。”
瓦特&#183;拉尔也松了一口气，带着轻松的表情道：“那么，我事后再去劝说一下，只要和他们说清楚，不需要参加和灵能者的正面战斗，应该是愿意加入的。另外，我也可以通过自己的人脉，帮他们的公司再介绍一点业务……”
“不不不。”余连摇头道：“我确实是需要认识这样的星球开拓专家，但要让他们参加今年的战神祭就是在害人家。若一不小心真成了炮灰，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拉尔少将微微一怔，脸色顿时便有点发青了，无奈地抱怨道：“这已经是我们这几天遇到的最好的人选了。”
确实，别的不说，就凭那个有过在圣地星球开拓经验的履历，便已经足够别人高看一眼了。要不是靠着拉尔少将和布利斯参赞这两位的人脉，人家说不定还不愿意来面试呢。
所谓的圣地星球，乃是银河之中最稀少的一种类地星球了。它们的体积往往是一般类地行星的4到五倍以上，但重力却没有太大区别。星球表面的空气、水量、土壤、微生物都达到了近乎于完美的平衡，是最适合碳基生物生长的繁荣世界。在这种星球上生活，生物的自然寿命都比其余环境要高上好几岁。
就算是帝国最先进的星球环境改造工程技术，都无法复原一颗完美的“圣地星球”出来。于是乎，便有相当部分的学者认为，所谓的“圣地星球”，应该是已经销声匿迹的启明者文明改造出来的。
说白了，大家完全可以把这种星球当做是启明者遗产的一种。
更重要的是，据说，当然只是据说啦，敏感者在这种“圣地星球”的环境中，更容易觉醒；而举行之后的灵能者，在这里修行起来也更便捷。
如果用余连上上辈子家乡的网络小说术语来解释，这就是天生的，处于“灵气复苏”状态的完美星球。
当然，这种说法其实并没有得到虚灵圣殿和其余权威的****的认证。毕竟灵气再浓郁也毕竟是在物质世界，无论如何是比不上虚境的。更何况，大多数灵能者们也根深蒂固地相信，过于安逸的环境是会消磨人的意志的，只要砥砺前行，才能看到更高环的风景。而很显然的，对于任何一种碳基生物而言，圣地星球都过于舒适了。
不得不说，这种“圣地星球”的存在，完全就是对已知的天体物理学的侮辱。可没办法，它们就是存在的。
另外，圣地星球其实是银河诸文明对这种星球的统一说法。地球这边一般来说是直接翻译成“盖亚星球”的。
到目前为止，全银河范围内发现的“盖亚星球”一共只有20颗，几乎全部都控制在帝国和联盟手中。至于还在开发中的“新大陆”仙女星云，目前还没有发现。当然，考虑到已经有人在仙女星云的星球上发现了启明者的遗迹，那么新的“盖亚”星球便指日可待了。
前面也说过了，“盖亚星球”的自然环境，对所有的碳基生物都是最完美的栖息地，再加上又有“灵气复苏”的属性，自然也就会长出许多过于强大的野生动植物出来。对这种星球的开拓和殖民难度，自然便可想而知了。
卡尔诺维奇先生和他的团队既然参加过圣地17号星球的开拓工作，至少从侧面说明，他们确实是应付这种极端野外环境的专家，具有相当丰富的探险、向导、野外生存，乃至于相当丰富的博物学知识。
总之，战神祭的团队中，需要的就是这种辅助。
不过，余连之所以如此感激对方，却并非仅仅如此。他并没有听说过卡尔诺维奇这个名字，但知道北风之神开拓公司的大名。在五十年之后，这家开拓企业虽然也不算什么实力雄厚的行业巨头，但一直是以专业而高效的业务水平著称的，而且很是网罗一些高手。工作的时候难免为游走在灰色地带打点擦边球，但至少还有点下线，更何况收费确实不算高，算得上是良心企业了。在道上的口碑也一直都是不错的。
北风之神的注册地虽然是在联盟，但据说创始人，以及不少管理人员和双花红棍都是地球人，主要的业务范围则是在新大陆，所以姑且也能算得上是地球人的明星企业之一了。余连上辈子和他们结了不少善缘，却想不到，这家“年轻”的企业现在便已经成立了。
也即是说，这位卡尔诺维奇先生，十有八九便是那位给北风之神公司奠定坚实地基，据说很牛掰哄哄的创始人了吧？
让这样的人来给自己当炮灰工具人，说实在话，余连还是挺舍不得的。
“所以，还是再等等看吧。战神祭嘛，毕竟是这么神圣的活动，可是不能强求，要学会顺其自然的。”
“你的队伍名单，最晚后天就得送上去了。”拉尔少将是真的开始头疼了，要不是打不过，现在是真的恨不得挥着老胳膊老腿呼一巴掌上去了。
“这个嘛……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吧。”余连耸了耸肩：“终究还是不能强求的。”
“那么，昨天见的那几位泰拉比冒险者如何？就是马洛温将军推荐的那一队，他们的团队也还是有点名气的，前年可是参加过的罗夏尔3号行星的启明者遗迹发掘的。”
是的，现在余连准备参加战神祭的事情，当然已经上报给地球中央政府了，却似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或者说，由于诺克汉姆前总统先生辞职，政坛大佬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换届选举上了。唯一对此事表示了一定程度关注的，依旧是余连那异父异母的“老大哥”尼希塔委员长阁下。他老人家甚至还专门和余连通了一下话，表达了对余连勇气的赞颂，同时还对余连的安全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担忧。
“此时应当还是有些蹊跷的。我总觉得，这一次战神祭，有点鸿门宴的意思了啊！”国防委员长忧心忡忡地道：“总之，你要参赛我是不反对的，但一定要注意安全。觉得不对的话，就赶紧弃权吧。战神祭虽然不禁止厮杀，但却是禁止再攻击弃权的选手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直接表达了对余连的歉意：“余连，为国家，为人民，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拼命。”
这位“可靠的老大哥”应该是诚恳地在为余连的安全考虑的。于是乎，后者也诚恳地表达了感谢，并且表示自己一定会赛出风格，赛出水平，绝对不会让家乡父老失望的。
然后，自然便是军令总部那边了。
派里斯元帅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源质波通讯的收费到底有多高，足足把余连喷了将近半个小时，一直到余连用比尼希塔委员长诚恳十倍的态度表示自己一定打不过就跑，对方这才把通话交给了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
这位义眼大姐姐随即便向余连推荐了一个主要由泰拉比人组成的冒险团，名叫“银须毛线团”的。余连回忆了昨天和这支泰拉比冒险者的领导人，喀尔兰&#183;银须的见面细节——那是一位稍微上了些年纪的泰拉比男人，身躯却依然魁梧健硕。
我们都知道，猫科动物的耳朵和鬃发配在姑娘的身上，那自然是魔物娘的萌要素，但放在这么个将近两米的壮汉身上就总觉得哪里不对了。好在，因为余连（上辈子）是听说过这位银须先生的，便总算是可以说服自己把这当成是一种霸气外露的狮子式的威武。
“您不会是准备亲自上场吧？”余连望着面前这位霸气威武的猫耳大叔，居然有了一点点心动的感觉。
“老夫其实也挺想和那些帝国星界骑士的天才们过过招，但恨遗憾，我毕竟也是个灵能者的，便没有办法参加您的小队了。”他露出了可惜的表情。
这位一把年纪还虎背熊腰的老先生确实是个三环的灵能者，就算是想要参加战神祭，也只能自己组队了。何况，现在报名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随后便向余连推荐了自己冒险团中的成员，陷阱和侦查高手，野外战斗高手以及交涉高手各一枚，全部都是非能力者，也全部都有相当丰富的丛林活动经验。
当然，银须大叔的这几位部下并不都是绝顶的高手，但至少也能算得上是这方面的专家。另外，这个银须冒险团，在业内的名声都是很不错的。相比起那些为钱和名望而来的战争野狗，他们其实是更值得信赖的。
更何况，也只有余连知道，后来这个冒险团，在喀尔兰&#183;银须老板去世后，由他的孙子和孙女接任改名为“银须义勇军”之后，却也做出了一番更大的事业出来呢。
余连觉得，这一次自己参加战神祭，收获的恐怕还真的不仅仅是这次互动本身了。
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作为一位在学（dao）界（shang）很有名气的前考（mo）古（jin）学（xiao）家（wei），也算是纵横星河交友遍天下，还是有不少靠谱的人脉资源。
可现在不是时间紧任务重吗？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推荐过来如此可靠的队伍，已经很让余连感激了。
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得想办法好生报答一下那个独眼大姐姐。
说句实在话，银须先生推荐的那几个人选，余连还真的有点心动了。不过，经过了一天的思考之后，余连依旧还是摇了摇头。
“不会还不满意吧？”拉尔少将无奈道。
“当然不是。相反，我已经很难找到比他们更好的人选了。”余连道：“可是，您要知道，他们毕竟是泰拉比人，身份毕竟还是有点敏感了。”
泰拉比人没有自己国家的少数民族，大部分人生活在凯泰王国中，被那群满脑子种族主义思维的大猫当成二等公民，一部分则生活在帝国、巴克维王国、莫玛共和国等境内。
现在，泰拉比人的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银河的犄角旮旯之处圈地自萌，建一个属于自己这个种族的小国家了。
当然，他们也没想着完全独立，能够从银河帝国属国的二等公民，变成银河帝国的直接属国，便算是实现全种族意义上的阶级跃迁了。
可对帝国来说，旗下所有的异星种族都是炮灰奴隶工具人，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的，别说是抢了，就算是求都是一种冒犯。
现在，一群“其心可诛”的泰拉比人，和余连这个已经拉满了战神祭最大仇恨的家伙组队，可想而知是会受到何等针对了。
“银须先生是因为以前受过马洛温少将的照顾，这才愿意来报答一二。我们可不能害了人家。而且，说句实在话，下官只要站在古美亚星的树海中那就是一定是整颗星球上最靓的仔，就算是高耸如山岭的树海都无法遮挡我的光芒，到时候一不小心就是会被围攻的。到了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有余力保护没有正面战斗能力的队友。”
拉尔少将觉得这还是有点道理的，不由得也叹了口气。顿时发现，帮余连组队这破事，居然比自己从守备森严的帝国各机要部门那里掏军事机密还麻烦。
“我一个人要占45分，剩下的3分就保留下来，应该是可以换取更多的补给和武器的。”余连见少将一副仿佛要给自己送葬的表情，当下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放心吧，将军阁下，我已经答应了委员长阁下了，不会太强迫自己的。实在不行，不好可以弃权吗？”

第458章 “盟友”的支持
瓦特&#183;拉尔少将认真地看了看余连的表情，很快就确定，对方是认真的。他也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改变这家伙的打算了，便只是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这一个星期，不都是白忙活了吗？租办公室的钱也白花了。”
这怎么算是白忙活了呢？和银须冒险团，还有北风之神开拓公司搭上线，就绝对值回票价了啊！不过，这种事却实在是不好说出来。毕竟，前者现在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冒险团，后者也只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开拓公司罢了。
“不能这么说，至少我们可以因此确定，我虽然看上去真的拉满了仇恨，但真要是上了场，也不是完全没有孤立无援的。”余连如此道。
拉尔少将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出的结论，但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的一段时间，余连除了偶尔和菲菲煲点星际电话粥，跟进一下红星事务所中两位大技霸先生跟进的项目，几乎所有空闲的时间便都用在对古美亚星球地形的研究上了。
说起来，菲菲当现在居然都没有发现自己报名参加战神祭了，这让余连对自己的演技从慢了自豪。
余连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帝国政府内部基本上都充斥着各类型的琅琊榜，因为自己从行星地面管理局拿到的古美亚星球地图，和共享基金会那里得到的那份，在大框架和地形倒是没什么区别。可如果深入研究下去，便会发现，在很多细节地方有着相当大的出入。
如果真有人傻到把行星管理局的那份公开地图当做是军事地图，甚至都用不着帝都的驻军出手，自己都有可能迷失在广袤无垠的树海之中。要么变成那些参天巨树的养料，要么便成了那些幻兽们的加餐。
余连估摸着，就算是以自己的能力和经验，虽然不至于真的因为迷路死在树海之中的那个犄角旮旯里面，但若真的一不小心乱入了那个军用放养幻兽群的地盘，亦或是“偶遇”了那条龙种的洞窟，至少也得脱上一两层皮了。
若这个时候，要再被那些挖空心思想要猎杀了自己帝国天才儿童们堵住，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所以，作为一个聪明人，首先要给自己制订的，便是苟一曲天荒地老的战略计划了。
计划很简单，一边尽量避免无意义的战斗，一边慢慢地寻觅那头“太牢”的藏身地点，找到以后开始隐秘潜伏，以逸待劳。等到其余的小队们打得天荒地老之后，再出现在摘桃子。
这次战神祭，自己其实被设计参加的，有的人想要弄死自己，也有的是人想要看自己的洋相，那自己也必须做出点回应。等到名单正式公布出来之后，自己便完全可以选几个看着就不顺眼的星界骑士，一路杀过去了。
另外，考虑到帝国是由武德充沛的军事贵族建立起来的，一直以来，这群人也确实是一群敢为天下先的精英团体，这次自然也应该让他们优先上路。
就从出身高的开始吧。
不过，自己参加此次战神祭的第一要务可不是出风头，是要拯救赛尔迪&#183;斯托克达瓦里希的人生，所以首先要做的便依然是苟了。
如果没有从共享基金会拿到的古美亚星的地图，这种苟战略自然是无法成立的。
可余连知道，自己依然不能掉以轻心。自己此次的大敌，像是沙梅恩公爵啊，像是奥德伽尔侯爵的未亡人啊，又或者是凯泰星球的笨蛋王子之类的，应该会得到远比基金会更详细的地图资料的。
千万不要以为这种存在数千年的地下情报掮客就是万能的，就连它们背后神秘的策展人协会都不敢这样自称呢。
另外，不仅仅是地图，余连甚至还可以确定，当这些星界骑士下场之后，一定是会从周围的“路人队伍”手中得到帮助的。
是的，战神祭的舞台上从来是不会阻止队伍之间结盟的。毕竟大家要面对的“太牢”往往都是星球级灾厄的超大型幻兽，30岁以下，最高之道三环的年轻超凡者，是很难凭自己的小队干掉对方。
可如此一来，那些下场的权贵子弟，当然是可以雇佣一大堆精干优秀的队伍给自己保驾护航，甚至直接把自己保送到冠军宝座上。
当然有人对战神祭的主办方提出过这个问题，但帝国方面的说法却很直接：战神祭是对战争和狩猎的模拟。但真实的战场上，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绝对公平。参与者的沟通、交涉、权衡乃至于寻找利益交换的能力，本来也是实力的一种。权贵子弟们雇上一大群马甲，你们难道就不会结盟先把对方作了啊？
某种意义上，好像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反正，战神祭确实有这样的潜规则，雇上一群队伍给自己当保镖的纨绔子弟其实是最受人鄙视的。有实力有荣誉感有羞耻心的天潢贵胄觉得这帮人简直就是给上流社会丢脸，普通参与者更觉得自己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公开下克上的机会，要是不好好把握，完全就是对不起宇宙之灵了。
于是，为了“纯净神圣的战神祭”，那些尚且还有点耻度的灵能贵族们，往往便会联合普通人的参赛者，尽快将那些纨绔们一波送走，同时还能顺便给自己刷点积分，兑换一点补给和武器。长此以往，这都形成了一个传统了。
到了现在，真正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还真不敢来战神祭上刷分了。
然而，“不敢做得太过分”和“完全不做”，毕竟不是一个意思。余连可以想象，那些下场的年轻星界骑士们，固然会是所有参与者的眼中钉，却也一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帮助。
相比起来，某人可就有点孤立无援的味道了。
如果菲菲在就好了。她是一环算三分，正好可以把组队分数用完。要是她在的话，就算是危机四伏的战神祭，余连也完全可以把这当成是一次相对比较刺激的约会。
……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能让菲菲知道的好。我上次只是去翡林实验室玩耍了一下，菲菲都差点把天花板掀了，要知道是战神祭，还不得烧房子啊？
而且这么危险的事情，果然还是不能让女孩子插手。
而且再仔细琢磨一下，余连赫然发现，自己也并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
譬如说，共同体那边过来的几个队伍。再再譬如说，联盟那边过来的参赛者。亦或者说，那两个吃了自己一顿龙肉大餐的古美亚妹纸……
不过，共同体那边没听说有什么高手参加。联盟那边也不能完全信任。至于那两个古美亚妹子到底是哪一头的，估计她们俩自己都还搞不清楚呢。
算了，反正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算计到极致的，真到了现场，还是要临机决断的。
相比起来，还是先琢磨一下自己应该携带什么武器吧。
前面已经说过了，为了向伟大的战神苏尔致敬，战神祭上是不允许用既不忠诚而且还懦弱的热武器的。
另外，自己既然已经决定孤身上路，那剩下的3点组队积分便可以自动替换成300点赛事积分。可以一直积累到比赛结束，当然也可以一开始就兑换更多的补给、工具和武器。
如果300点完全用上的话，是可以携带一柄“微光”级的灵能宝具入场的。
所谓的“微光级”，来自策展人协会和虚灵圣殿共同设定的，对所有灵能宝具的评价体系，并且也得到了文明议会和列国的认同。
通常来说，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和炼金师父的双手“量产”的大多数单兵灵能武器，都属于“微光级”的一种。
恰好，余连手中的光剑，正好也处于这个级别。
余连其实一直都很想找主办方确定一下，这光剑到底算不算热武器，但想想还是作罢了。在战神祭这样的环境中，光剑这种兵刃虽然华丽，但谁用谁就是傻子。
想一想吧。在危机四伏的暗无天日的黑暗森林中，有人忽然亮出了一柄隔上几千米都能看到的日光灯管，不被集火了才怪。
可一时间，余连还真想不到应该带什么样的兵器，顿时便有点纠结了。
帝都可不是地球，治安管理得相当严格，并不存在可以淘换到灵能武器的黑市。当然，这里却存着不少出售炼金宝具的正规店铺，只不过价格自然昂贵，而且也绝不可能卖给余连这个外国人。
他决定出门去碰碰运气，然而还没有离开大使馆，却有工作人员来通知自己，会客室有客人来拜访自己。
“客人？”余连一怔，第一反应是在猜是不是布伦希尔特，毕竟她是说过要专门来道谢的，但仔细想想，若大选帝王亲自驾临大使馆，就算是齐先生这样桀骜不驯的人，也得亲自到门口迎接了。整个大使馆便早就应该鸡飞狗跳了。
余连一边思忖着，一边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会客室中，接着便看到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冲着自己，露出了灿烂得仿佛烂桃花式的笑容。
“我知道你在犯难，于是这便来了。”他说。
“是娅妮猜到的吧？”余连笑道。
对方耸了耸肩，然后从旁边提起了一个手提箱，放在了茶几上。打开箱子，顿时便露出了一件泛着银光的器物。

第459章 可靠的盟军
好吧，这家伙虽然是贝尔蒙特家的公子哥，而且也当过联盟驻共同体的通商代表，但本质上，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富贵闲人，谁也比不谁高贵。余连便决定暂时不去理会此人，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到了箱子上。
却见那银色的奇门兵器通体光洁，非金非玉非木非石，不过一臂长短，尖端却分阴阳，一面鹰嘴，利蕴秋霜之寒，一面如盾，暗藏雷霆万钧之威。
……好吧，其实这玩意就是个鸭嘴锄，还配了榔头的那种。说起来，这玩意倒是和克雷尔当初在翡翠迷宫中惯用的兵器是一种款式的，充满了MT的浮夸感。可必须要承认的是，存粹从外观上来看，确实是看着比光剑踏实多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伸手够向了那件兵器，
“承惠4500万信星。”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向伸出了手。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由把手收了回来：“我觉得，我还是可以用我心爱的光剑的。大不了就像主办方申请一下。这年头用剑的才是主角，用榔头的最多就是主角身边肉盾担当的伙伴A，而且往往会在boss战中死掉成为激励主角爆发的养料。”
贝尔蒙特觉得自己受到了充分的冒犯，笑容顿时僵了一下，当下便从箱子里拿起了这柄鸭嘴锄……啊不，战锤！
“光剑？纯属糊弄小孩子的玩意！八斤六两，实心八棱！杖头尖嘴鸟儿里安着反灵能发生器，锤头里藏着立场冲击器的纯星辰钢家伙式儿，不比碰上高手就熄灯的烟火棒好使？”他大声说着，顺便还发力挥动了一下。
……某种意义上这家伙说的还却确实是对的。一些手段高超的灵能者，还真就有办法让光剑连“出鞘”都做不到。从这个道理上来说，在超凡者的世界上，越是高手便越是偏爱实体兵刃。
就像是主角前世，因为受前前世审美和情怀的影响，确实热衷于用光剑砍人，但在六环以后得到自己的小老婆（破晓剑）之后，便把自己收集的各类五颜六色如彩色蜡笔一般的光剑都被丢到黑市上了。
见余连似乎是陷入了思考，贝尔蒙特便更得意，扬起了手中的银色战锤，然后扭了一下握柄，便将那里便弹出了一堆刀片、开罐器、螺丝钉、改锥之类的东西出来。
“毕竟是在野外，有了这个家伙事儿，便相当于是带齐了一大堆工具了。另外，我真的没有骗你，这东西真的是用纯星辰钢打造的……当然了，为了保证一定的柔韧度还是渗入了点别的材质，但硬度和力量加成都绝不会亚于我那一柄。收您4500万，真的只是成本价。”说到这里，贝尔蒙特压低了声音：“另外，这是娅妮吩咐的，说一定要收钱。”
那丫头是要作甚？难不成是觉得老是被本人挣钱，想要把场子找回来？
见余连沉吟不语，克雷尔又道：“哥哥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得罪那妮子了，但听哥一句话，男子汉大丈夫不吃眼前亏，该服软的时候就得服软嘛。”
“那您就错了，这次我就算是跑到大使馆负荆请罪，她都一定是会收钱的。”余连又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兵刃，感佩万千。他觉得，这仿佛是锤子和镰刀组合在一起的兵刃，实在是太符合自己的阶级属性了。
“转账吧。给我一个账号。”余连道。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完全不算事情。反正咱现在也不差钱，刚刚才从基金会那里拿到了3亿多金龙，就算是按最低的成交价换算，那也是5亿信星以上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瞥了余连一眼，目光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怜悯，一丝同情，外加上八分的五体投地，接着便向后者比了一个拇指：“您确实是个局气人，我会向宇宙之灵祈祷您长寿康健的。”
“……”
“好歹我也在贵国当了五六年的通商代表，每年有一半时间都在地球，学一点有趣的俚语，不也是很好理解的吗？”
我在意的可不是这个！
“它就是你的了。”贝尔蒙特将战锤递到了余连手中：“再怎么说也是一件灵能武器，可以起个名字啦！啊哈哈哈，作为我们家焰星的弟弟，我很期待和它一起在战神祭上大发异彩的那个时日。”
“焰星？”余连随即意识到，这应该是克雷尔用的那柄战锤的名字了，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话中藏着的意思。
“……您，应该不会是自愿的吧？”
余连虽然和克雷尔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对他的操性也多少有几分了解了。这就是一个好出风头的天生耍家，可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个三环，贝尔蒙特家的嫡系子弟，细论起来，也确实是有有冠军实力的MT。
这种家伙若真的想要参加战神祭，是绝不可能等到截止时间才报名的，应该早几个月就开始在表面上热场了背后合纵连横了。
那么，真像便只有一个了！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露出了伤心欲绝的表情：“讲道理，我确实是好出个风头，但在丛林和蛇鼠虫豸钻上一两个月，又何必呢？开经纪公司不香吗？玩电影电视不香吗？玩球队不香吗？这个什么战神祭，听起来就是野蛮人搞的血腥祭祀，早就该被各国取缔了。大家一起和平地玩玩天球世界杯不好吗？”
“您玩球队，天球还是飞行球啊？”余连随口问道。
“天球和飞行球都有啊！”克雷尔见余连似乎很有兴趣，便笑道：“我是伊特深空者队的最大股东哦。大前年我们拿下银河冠军杯的决赛，我应该是在场的。还和球员们一起庆祝了的。”
余连“哦”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伊特深空者队也是天球界的顶级豪门了，但谁tm有兴趣关心老板是谁的。
总而言之，这位联盟文体界的年轻大亨，原本是该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但依旧是召集了不少好手，组建了一支名为“黑云战团”的队伍，并且总算是在截止之前完成了报名。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创意文化公司的股权现在大部分都在娅妮手里了，她随时都是有办法把我踢出局的。可这样一来，我画了十年才辛辛苦苦培养出来机动少女队，就和我再没什么关系了。她们好不容易才摸到了一线的门槛，我难道就这样放弃伴随她们共同成长了吗？”
余连心想，就凭你给女团起名的这水平，要是没有娅妮的运作，那些姑娘等牙齿掉光的手都摸不到一线的门槛呢。
当然，他还是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清楚，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和他的团队，很有可能是整个战神祭中自己最靠得住的“盟友”了，甚至是比地球人还要懂得多。
“另外，娅妮让我给你这个。”克雷尔又给余连拨拉过去一个文档。
后者扫了第一页，顿时便看到了一长串的名单和照片，顿时了解到，这应该是那姑娘给自己的情报了，应该是参加战神祭的各路牛鬼蛇神的资料了。
娅妮通过联盟情报部门到手的资料，应该是比自己和共同体大使馆收集的更详细一些。
余连有点感动，刚想要说上两句客气话，却听对面又道：“承惠3000万信星……”
“你别这么看着我，这也是成本价了。娅妮让本国大使馆情报部门的诸位稍微多加班了几天，这才有了这些东西。人家虽然都说为了娅弥妲大小姐，义务劳动也没关系，但我们可不能这么厚脸皮啊！可加班费、宵夜费还有危险行动补贴费总是得自己出的。”
能先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吗？
“娅妮现在人在哪儿呢？”余连一边转账一边问。他在上次就觉得奇怪了。布伦希尔特女王开宴会，身处帝都的各路达官贵人都到了大半，没理由娅妮会不出现的。
“咦，你还不知道吗？上个星期就已经离开帝都了。说是要去做什么准备……”克雷尔说到这里，再次用同情的眼神看向了余连：“她居然什么都没给你说吗？嘿呀，余连老弟，真的，听哥哥一句劝，那姑娘表面上看着乖巧大气，其实可小心眼了。别看现在还在笑着，可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报复呢？如果有机会，还是陪个不是吧。贝伦凯斯特家的姑娘可从来都比他们家的男人要凶悍多了，向她们服个软，不寒碜。”
这就是你把自己的女仆们组成的“机动少女队”拱手送给娅妮的原因了？
见今天的正事很顺利就办完了，克雷尔转动了一下眼睛，笑道：“不过，娅妮不在，哥哥我也算是解放了。帝都这边虽然来得不多，但有些地方我也是颇为熟悉了一番。要不然，今晚上就跟我去混了？”
瞧瞧他那笑得分外俊朗却也甚为恶心的笑容，傻子都看得出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一个共同体驻外武官，和一个联盟公子哥，一起去喝花……啊不，联袂去考察一下帝国特殊行业，是不是有点太缺乏外交礼仪了？
“另外，我们还可以乘机商量一下战神祭的攻略计划。既然决定要参加了，还是得那个冠军回来，才不虚此行的。”
是啊是啊！坐在高档的沙龙，喧闹的觥筹交错和小姐姐们欢声笑语的掩护下，商量战神祭的合作事宜。又有什么，是比这更安全的？
你当我是棒槌啊？
余连刚想吐上两句槽顺便宣告一下自己的忠贞，却听得自己的通讯终端“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却是布利斯参赞先生打过来的电话。
“休莫莱中将即将抵达，说是专门来拜访你的。”
“哦，苏琉卡王的家宰啊？可是，我这里还有别的客人……”余连刚这么一开口，便听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留下了一句“我们下次见”，已经以起了身，一个健步便窜到了门边，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第460章 应援者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居然莫名地很熟悉共同体大使馆的路上，宛若一条滑不留手的鳝鱼，就这样从大使馆的后门溜走了。
这家伙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呢？到底是来过多少次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联盟公子哥，对共同体大使馆的地形如此熟悉，但这里的工作人员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细思极恐啊！
余连觉得这种事情是非常值得重视的。恰好这个时候，一个颜值大约有两个小护士的茶水小妹拖着一台清扫机器人进了会客室，开始收拾起来。余连便把质询的目光投了过去。
“呵呵，我大概猜到您是想知道什么。”茶水小妹笑道：“克雷尔先生也是我们的常客了。他和布利斯参赞、拉尔将军都是很好的朋友。偶尔还和齐先生一起出去过。”
“出去作甚？喝花酒吗？”
小姑娘露出了苦恼的笑容：“这种事情，就不是我这个普通的文秘好了解的啦。”
她优雅地点头，带着笑继续开始工作了起来。
……细思起来，更极恐了啊！余连想。
罢了，反正作为工具人，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也算是履行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了。他和大使馆之间的py关系，也就懒得理会了。现在，还是先把精力放在应付新客人上吧。
休莫莱中将是专门来向余连致歉的。
上次宴会的时候，因为余连误打误撞救下了布伦希尔特女王的兄长和堂弟的性命，便也误打误撞地成了苏琉卡王家的恩人。选帝王小姐当时便表示，等自己稍微有点空闲时间，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访，向余连致谢的。
只可惜，她实在是空闲不下了。
这段时间，银河帝国各地以及所有“盟友”和藩属国境内可谓是喧闹异常。帝国军队拿出了准备开启全面战争的态势，所有人都停止了休假返回军中。庞大的舰队宛若钢铁城塞一般，封锁住了帝国境内和边境所有的交通节点，巡逻和排查的力度比以往高了十倍也不止。
一个星期之内，光是在帝国境内发生的，已知的交火就有两百多次。小的只是十几人之间的交火，大的甚至动用了巡洋舰和师级规模的冲锋队。
这样的态势，自然是足够让全银河风声鹤唳的。要不是各国现在已经陆陆续续知晓了帝国境内的发生的事，说不定现在世界大战已经要开打了。
总之，列国在反应过来之后，便也只是加大了边境的守备，然后搬来小板凳开始吃瓜了。
银河帝国上到龙临宫的至尊和枢密院的大佬，下到普通小兵，大约都能感受到从宇宙八方传过来的幸灾乐祸的视线吧。这种屈辱感，也只有当事人可以理解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屈辱感，帝国才会采取更为残酷，高效和致命的方式，以报复那些竟敢向巨龙龇牙咧嘴的蛇头。
所以，上辈子发生过这么奔放的事咩？
帝国有对环世之蛇发起如此大规模全方位的清剿镇压，都是布伦希尔特继位的时候了吧？
哎呀，这都是命啊！
余连诚心诚意地向宇宙之灵祈祷，帝国军队如果能在清剿活动中一不下心炮决几个路过的蛇头，那就实在是万幸了。
当然，如果那些蛇头濒死之前奋起反击又带走一两个，那就是完美中的完美了。
布伦希尔特小姐是新晋的枢密院大臣，更是以上一切事件源头的当事人之一，可想而知，她现在会是何等的忙碌。
至少余连就知道，她自己的舰队就已经返回领地上，把一家名为“十四工坊”的超大型的机器人企业抄了个底朝天。
余连同样也由衷地希望那里的从老板到高管到研究人员，都能从此脱离五浊恶世的袭扰，坦率地去和宇宙之灵玩耍。
……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是不大的，但只要想到十四工坊以及其背后那群疯子科学家必然死伤惨重，却也忍不住在得到消息的当天，又去找了一家巴克维人开的豪华自助餐厅，胡吃海喝了一大顿。
总而言之，布伦希尔特小姐现在很忙，忙得一天雷打不动的九个小时睡眠时间都快要无法保证了。至于原本预定的上门致谢的安排，便便只能暂时取消了。
这么点事，明明就只是一通电话就能搞定的，却要休莫莱中将这位苏琉卡王的首席家臣亲自上门致歉，这只能说明，帝国贵族实在是太有仪式感了。
当然，休莫莱中将还需要将布伦希尔特转交的礼物送上，这也是他必须要跑一趟的原因之一了。
这位未来的帝国元帅兼宰相阁下，带来的礼物是一枚赤龙双翼骑士勋章，算是银河帝国授予外籍人士的第三等的功绩勋章之一了，作为大选帝王的布伦希尔特，是有资格不通过枢密院和宰相府直接授予的。
当然了，晨曦皇朝到目前为止建朝两千年，这种勋章总共也就发出了一千多万枚。以全银河的人口体量来算，也是非常珍贵的了。
就算是如此，余连依然觉得玩意除了好看就没啥卵用了。的确，这勋章拿到手里，无论是想要在帝国申请贷款、名牌大学外加奖学金、找个体面的好工作，甚至是申请移民，都是最强有力的敲门砖了。然而，这和余连有什么关系呢？他好歹也是共同体的现役军官，总不能真跑到帝国做生意读大学吧？至于移民……不是他吹嘴，如果他乐意，上辈子都能混成有领地的帝国世袭贵族了。
又特么不能免税！余连想。
当然，必须要承认，这枚勋章确实很好看。在工业美学和纹章设计方面，蒂芮罗人的审美就是银河第一。
“殿下说过，虽然分属两国，但您的勇气和高尚依然让她感慰不以，只可惜这段时间过于忙碌，无法亲自到访致谢。不过，等到战神祭召开的时候，她会邀请您乘坐他的龙船，一同前往会场的。”
战神祭毕竟是一个很传统的活动，一些为高权杖的大贵族为了给自己心仪的选手打call，是会让他们乘坐自己的交通工具的。
……只不过，所谓的龙船，不就是龙种幻兽拉拽的飞行船吗？虽然不能进入宇宙，只能在海面和平流层上浮空前进，而且论功率可是比正经使用引擎的科技侧交通工具差远了。
可那毕竟是用龙种拉着的“宝船”，逼格自然是满满的。
按照帝国的法度，也只有皇帝和大选帝王有资格使用这种交通工具。其余人等，哪怕是枢密院首席或是别的皇室成员，都是僭越了。
不得不再次感慨。帝国，真是一个充满了仪式感的国度啊！
得，这是生怕我仇恨拉得不够多是吧？
余连听得一阵心惊肉跳：“这，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在下真是受之有愧。”
“不，这都是您应得的。”未来的帝国宰相，依然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却用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余连：“要知道，殿下可是已经通过纹章院下注，压您会成为冠军了。”
哦，你们这些大贵族玩博彩都和屁民拉开了差距了！居然还特么要通过纹章院？
“她直接支持我这个外国人，不会引起他人不满吗？”余连忍不住问道。
“我也确实是有这样的顾虑。不过，这其实也涉及到了殿下自身的取舍，作为选帝王和枢密院大臣上的取舍。我也不好太多干涩。”休莫莱中将的眼中似乎也闪过了一丝苦恼，却还是道：“总之，贵官便坦率地接受殿下的好意吧。呵呵，有殿下作为您的应援者，过几天等参赛名单出来，一定会有商家找上门来的。到时候，您接上便是了。”
是的，既然是面向全银河转播的超大型庆典，自然也离不了商家的介入。有不少颇有实力的参赛者，就没指望过能干掉太牢拿到冠军，唯一的目的就是穿着商家提供的服装和道具，多在赛场中滞留一段时间呢。
……所以，说好了是为了祭奠战神苏特的，崇高的，光荣的祭奠活动呢？
没办法，光是广告费的订金就能顶得上活动的全部支出和预期要支付的奖金了。就算是武德充沛的帝国超凡贵族们，也是得吃饭的嘛。
然后，休莫莱中将又转交过来了其他人送的礼物。
安铎罗捷公爵送来的是一艘微风造船厂出的光年使命的小型高速邮轮。这是一种订制型客船，配上最先进的自动驾驶电脑，单人就可以完成几乎所有的驾驶操作。船内包含四个客房，足可以让两家人宽敞得住下。船内的补给装满的话，足够让二十人胡吃海喝地用上三个月。
另外，这是一艘星际级游船，装有跃迁引擎和亚光速推进器，足可以遨游星河。
光年使命级游轮，本来就是微风船厂专门给达官贵人提供的奢侈品，再配上顶级的装修内饰和配套的维修、自卫和监控机器人系统，完全顶得上一艘巡洋舰的造价了。
所以说，安铎罗捷公爵隐姓埋名跑到普通学校里去当音乐老师，又能忽悠得了谁呢？光是这消费观就足够把让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属性划分出来了。
当然，中将不可能把这艘船开到大使馆来，只是让其停在了太空城的商用码头中，还非常讲究地买下了十年的租位。他自己送来的只是船钥匙。
余连很感动。他上辈子，能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船，已经是混成六环大佬了，而且那还是从旧货市场里掏来的N手船外加上各种淘来的零件噼里啪啦土法篡出来的呢。
人生啊，果然不仅仅是要考虑个人的奋斗，还有历史……
不对，这么贵一艘船，我每年的光是交的税岂不是就得炸？
我明白了！这一定是苏琉卡王家破坏本人钱包的阴谋啊！
“另外，船籍现在还挂在苏琉卡王家的私人船坞里，每年的税款您也不用操心。”中将又道。
至于苏琉卡王家第三顺位继承人，现在还是个小正太的芬诺侯爵，则送给了余连一个半人高的“晨曦之龙”的限量人偶。
所谓“晨曦之龙”并不是只某条龙种幻兽，而是晨曦皇室仅次于无限皇冠的传国重宝，也可以被称之为“纹章机之祖”的启明者遗产。
这就是一台从启明者遗迹中挖出来的单兵机甲，出土年份也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但依然是这个宇宙中最强大的纹章机。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已知所有的机甲技术，都是对这台“晨曦之龙”的逆研究，而它身上的秘密，也远远没有到被发掘完毕的地步。
或者说，“晨曦之龙”并不能被视作纹章机，而是长得像纹章机的灵能宝具吧。
“这是芬诺殿下所喜欢的收藏品呢，就连仆人们都不允许碰。不过，听说过是要送一件感谢的礼物给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虽然舍不得，但还是送出来了。”休莫莱中将笑道：“芬诺殿下说，战神祭的时候，他一定会给您加油的！”
一台限量款的模型，就算是再昂贵，也不可能比得上那艘光年使命级的游轮，但对那个小殿下来说，就是最宝贵的礼物了吧？
余连只要一想起，宴会上那个试着去救跌倒在地的妈妈的小男孩，以及上辈子那个残酷冷血的苏琉卡王是同一个人，莫名地就觉得唏嘘不已。

第461章 践行宴
银河共同历831年，6月30日，酝酿了近一年之久，全银河所有观众都在期待着的战神祭，终于到了开幕的时刻。
却只见那整个天域，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呃，反正你们只要知道，光是从从6月20日到30日之前，区区不到两周的时日，天域便涌入了将近1000亿的外地和国外的游客，便可见一斑了。这还是帝国一贯以来对边境和帝都都执行着非常严格，甚至算得上是严苛的安检制度的前提下。
两个月前，给整个帝国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的恐怖活动，以及让全银河都风声鹤唳的紧急戒严，都仿佛成了过眼云烟。
余连凌晨4点钟就起来了，倒不是要起来看看这个时间的帝都，更不是紧张睡不着觉，而是要提前为战神祭做最后一次准备。
他拿出了全套的野外旅行衣，看着旅行衣背后的“星踏”公司的logo，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家公司是共同体和联盟合资创立的一家运动服装品牌，这十年的发展态势也算得上一个迅猛。它也是余连此次战神祭的主要赞助商之一，要求余连在战神祭中使用星踏公司提供的野外和丛林旅行套装。
有一说一，这种专门订制的旅行套装的质量也还是不错的，到时候再在里面套上一件防护服，便能满足大多数的旅行和防御要求了。
只不过，这个“星踏公司”的logo是一道弯钩搭着一枚星星，所实话不怎么好看。
余连犹豫了一下，干脆拿出画笔又在外衣背后画了一个红枫厂的logo，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换好衣服后，来到了大使馆食堂，原本以为可以享用一顿不被人打搅的早餐，却发现齐先生、布利斯参赞和拉尔少将居然都在这里提前等着自己。
果然人一旦上了年纪，就是起得比狗……啊不，总之就是起得早，真是令人佩服。
见余连露出来佩服的表情，拉尔少将无奈道：“我们就没睡。”
余连看了看他们的那一桌桌子，上面放着酒杯，下酒的小菜以及堆得乱七八糟的星牌，顿时让他想到了上上辈子家乡的大爷大妈们。他们打起麻将的那精神头，我是说正经的那种麻将，也是能玩上一整个晚上的。
于是乎，余连顿时便更加敬仰了。
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一宿没睡的齐先生反倒是在场最精神的一个：“人上了年纪，通常都睡得浅，但我其实并没有这个困扰，一天下来总是能美美得睡上七个多小时。不过，想到你马上就要踏上征途，总该做点什么的，至少不能让你这践行的这一顿是吃机器人做的标准餐吧？”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慌不忙地进了厨房，一阵“噼里啪啦”地操作之后，便用餐车推出来了两笼包子和一大碗面。
之所以是要用推，因为蒸笼用的是大号的，一次性能放上去三四个拳头那那么大的面点。至于那个碗……或者说是盆还差不多，红红的汤水中铺满了筋斗的细面，上面铺着臊子、牛肉、小鱼，蒜苗等等配菜。
让人食欲大开的浓郁香气顿时便充斥着余连的鼻腔。他顿时便来了精神，觉得所有的不满都不翼而飞。仅仅凭这香味，就算是比不上继承了老刘家一千五百年厨艺传承的舅舅，也一定是顶级的水准了。
果然，能者无所不能啊！
“按照我们老家的说法，出征之前，是要吃上一口热面的。最好是乡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亲手擀的，这样便有家乡列祖列宗的保佑了。”齐先生把热腾腾的面也端了上来。
“齐先生拉着我们打牌打到了凌晨两点，然后又亲自下厨，让我们给他打下手。包子都是现和现包的，就连面条都是先生手擀的。”布利斯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说让厨师班早点起床了，但先生还要说要亲自下厨。”
“那是自然的，那帮家伙只会照着菜谱做，就连发面的时候放水都要用量杯，能做出什么好东西出来。”齐先生冷笑道：“平时给大家做做大锅饭我也就忍了，这时候就别起来给我添乱了。”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齐先生其实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事”而牺牲普通工作人员的休息时间。要不然，又凭什么得到大使馆中的大家尊敬呢？仅仅就凭着大使的身份，外加文豪的光环？
布利斯参赞和拉尔少将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当然懒得拆穿对方。
余连现在是想不感动都不行了。一个快七十岁，名满天下的大文豪，熬夜亲自给你包包子擀面条，你要是再不感动，那一定就是没有心了。
“哪怕是为了不辜负您的辛苦，我也一定得刷一个冠军回来。”余连立正大声道。
“嘿，冠军什么不重要。”齐先生虽然对余连的能力评价很高，但也没这样的奢望：“平安归来才是第一位的。”
他觉得这么说似乎有点长他人志气的味道，而且和自己以往的人设也不太符合，便又道：“在保证平安归来的前提下，尽量赛出风格，赛出水平吧。”
这种套话一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露出恶心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哪怕是有一点点和地球那些没文化的官僚政客们有一点点相似，都是对过去一个多甲子人生的侮辱。
想到这里，齐先生凑近了一点，语重心长得到：“听着，孩子，不要给你自己有任何的负担。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你的年纪，能做出这么多事情。哪怕是李元帅也不行。你的人生终究是你自己的！对其他人的人生，其他组织和团体的存亡，都没有任何义务。所以，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参赛者，抱着游玩和竞技的心态，去完成这个活动吧。”
拉尔少将和布利斯参赞对视了一眼。他们对齐先生的这番话其实并不十分赞同，但作为高情商的外交人员，肯定是只能当没听到的。
余连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只有抱着游玩的心态才能让自己身心放松，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如此，方才可以杀穿整个战神祭赢下冠军是吧？”
“我没让你一定要拿下冠军！”齐先生大声道。
“明白了！就算是拿不下冠军，也至少要弄到MVP，退一万步说也一定要抓几个地球的天才儿童祭旗，决不能让帝国小看了我们，是这样吗？”
齐先生只是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沉默了良久，却忽然哑然失笑：“算了，我现在就算是告诉你说要安全第一，你这小子也一定是听不进去的。你们这种人啊，一贯如此。”
“先生，其实应该说的是‘我们这种人’。”布利斯参赞低声嘟囔了一句。
语气幽怨，更像是在抱怨；声音很小，小到很有可能近在咫尺的布利斯先生都没有听到，但耳目明锐的余连却完全是听到了。这让他震惊不已。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布利斯参赞在齐先生面前这么爷们了。难道是这大叔一晚上没睡，脑袋有点瓦特了？
齐先生大概是懒得和自己的副手一般见识，便只对余连道：“所以，这一关，用你自己的办法去克服吧。能够熬得过去的天才，才有可能成为英雄甚至伟人，熬不过去的，也便只是夭折的天才而已。可是，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余连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然后便将注意力放在桌上大盆的面条和包子上了。
他风卷残云一般地将一老爷子加两大叔坐了一晚上的早餐消灭干净，这才拍了拍肚皮，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这么一顿吃下来，就算是在断粮三天，也不会完全影响战斗力了。
他这收拾了一下自己要携带的东西，准备出发。
齐先生和两个大叔并没有送余连出门，而是直接回卧室补觉去了。
“九点钟的开幕式我会按时参加的。其他时候，我就只能在电视上看了。”离开之前，齐先生又这么吩咐了一句：“希望下次打开电视的时候，没见你死掉吧。”
在大使馆等待余连的，并非大使馆的交通工具，却是苏琉卡王家派遣来的豪华轿车。车辆一路驶入港口，也没有经过任何中转手续，便直接沿着特殊的快速通道，上了栈桥上的某搜金黄色的客船。
车辆刚刚在客船最底下的船腹中停稳，客船便已经驶离了太空城，向远处那颗绿色的星球飘去。
二十分钟后，余连在一座被漫天星辰包裹的“露天”餐厅中见到了这艘船的主人，也即是当代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小姐。
她穿着一身轻便的裙装，打扮得仿佛是要去郊游的邻家少女。桌子上早已经摆满了各类琳琅满目宛若灿烂的珠宝一般的帝国宫廷糕点。
“坐吧。”苏琉卡王小姐露出了比那些灿烂的糕点还要明媚的笑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在战神祭之前，好好吃一顿吧。当然，我也无比期待，你的下一顿之间，没有隔着一条冥河。”

第462章 还有援兵
余连虽然在出门的时候便已经基本上吃饱了，但身为一个有充分吃了上顿没下顿经验的游侠，一次性吃上好几顿的食物然后管上好几天，这不是非常基本的操作吗？
原本以为从齐先生那里吃到的早餐，足够自己在战神祭上断粮三五天了，可若是加上布伦希尔特提供的这一顿，应该是能撑上至少一个星期了吧？
客随主便，既然对面都这么说了，余连当然也就不再客气了，于是便向布伦希尔特女王，以及旁边的两个附件友好地打了给招呼，坐下之后便再一次风卷残云了起来。
两个附件，也即是苏琉卡王的首席闺蜜吉娅菲尔女伯爵，以及她的情报首席奥斯塔娜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毕竟都是未来的帝国元帅，注定名垂青史的人杰，自然是比普通人多想了一层。
“确定是平衡？”女伯爵用灵能传去了无声的意思。
“基本上可以是可以确定的。不过，宇宙中也确实存在增强人体生命力和细胞活性的灵能技艺。另外，需要通过大量食物补充和储存能量，也可以侧面说明，他此时的技艺应该还没有修炼到极致。”奥斯塔娜也无声回答道：“……只不过，对方的体能和生命力，应该是可以和血路、守护这些媲美的。”
“所以，机会很大？”
“至少比一般人的可能性更大。不过，沙梅恩、鲁夏等人的实力，你是最清楚的。还需要更多的观察！”
布伦希尔特的两位闺蜜兼左右手无声着交换着意见，可身为主君的她本人却并不准备参与这个讨论，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对面余连胡吃海喝。她似乎和任何一个初见这种名场面的普通人都没什么区别，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余连吃得快还吃得多，但就算是这样，居然还能保证起码的餐桌礼仪。布伦希尔特觉得这样的名场面姑且也能算是一种视觉奇观了，要是能配上一点激昂一点的曲调，说不定还挺燃的。
当然，这也和某人的厚脸皮有关系。
若换成是其他人，吃饭的时候被这么个看法，早已经食不知味了，但余连却依旧面不改色，一直到他吃掉了比同桌三个姑娘加起来都要多的食物之后，这才轻描淡写地放下了餐具，拿起熏香的丝绸餐巾擦了擦嘴：“感谢您的款待了，殿下。”
布伦希尔特笑道：“不用介怀。我兄长送给你的那艘邮轮，造价可是超过10亿金龙呢。相比起来，刚才吃掉的那一顿，总共也花费了不到1000金龙。况且，我还要感谢您呢。看着卿的吃相，我忽然也觉得食欲大开呢，刚才也吃了不少呢。”
见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便解释道：“我的身体其实不算太好，胃口也一直不怎么样。医生甚至星见官一直都很担忧我营养不良。就连面圣的时候，陛下看到我也只会说，小布琳，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的。”
那里瘦了？明明是非常经典的超模身材，浑身上下都是一种典雅二堂皇的雕塑美。
当然，这种纯粹的超模身材，以武德充沛的蒂芮罗军事贵族的审美来说，确实是偏瘦了一些。他们更钟爱的其实是旁边的吉娅菲尔女伯爵那种径赛远动员式的健美。
另外，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凡尔赛。
对伊兰瑟尔大帝来说，其余的大选帝王只是臣子，唯独布伦希尔特这个他的直系曾曾……曾孙女，才能享受来自帝国至尊的亲情吧。
不过……布伦希尔特的身体不好？有这样的说法吗？未来她的精神明明可好得很呢。哪怕是五十年以后的外貌，也就比今天年长了个七八岁样子，正好就处于一位女子最有魅力的阶段。看她那神采奕奕霸气外露的样子，妥妥就是另外一个伊兰瑟尔大帝，仿佛又准备在帝位上直接坐上一两个世纪，顺便再熬死两位数继承人的样子。
话又说回来了，听她的意思，自己“身体不好”在帝国高层并不是个秘密。可对于一位选帝王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大大的减分项吧？那么，在未来，她又是如何戴上虚空皇冠的呢？这其中的波折，又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有没有可以插手的余地呢？
余连还在不动声色地思忖中，布伦希尔特则已经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来：“也就是说，卿这次是准备单人组队了吧？”
余连点头。
“真激进。”她笑道：“想不到卿居然也有如此的个人英雄情节啊！”
上上届的战神祭上，只有十二岁的布伦希尔特可是带着一群“平民”队友，群策群力拿下冠军的，大概并不喜欢独行侠式的玩家吧。
“那您可误会大了，在下个人其实是最反感个人英雄主义了。”
余连见对面露出了“是吗？我不信”的样子，无奈解释道：“毕竟时间紧任务重。我也想要这些可靠的队友，可实在是来不及啊！”
“是吗？”布伦希尔特再次露出了“我不信”的笑容：“我听说您这段时间约见了不少冒险者和佣兵团体，其中不少还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专家，难道一点合适的都没有？”
余连倒是不意外。他知道，自己这几天的举动绝不可能瞒过帝国的情报部门，自然也不可能瞒得过布伦希尔特自己建立的“黑树机关”。
想到这里，余连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奥斯塔娜小姐。这位未来的帝国元帅，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情报头子兼首席黑手套，倒是一直恪守着食不言的餐桌礼仪，一言不发地捧着一碗核桃蜂蜜奶冻慢吞吞地喝着。
只不过，她这碗奶冻已经喝了快二十分钟了。
见余连看向了自己，奥斯塔娜小姐歪着头，眯起了眼睛，给了余连一个温文尔雅的营业用笑容。
怎么看都是个气质高洁的知性文学系美人，要是不说的话，谁知道她会是黑树机关现在的负责人，也是最后一任负责人，拥有“熔岩之剑”这样一听就特别反派的绰号呢？
在帝国进入女皇时代之后，奥斯塔娜小姐便开始着手把黑树机关和帝国各个情报部门进行了大规模整编重组，甚至冒着大不韪提拔了相当数量平民家庭出身甚至异性种族的中坚情报干员进入管理岗位。
无论是有多少遗老遗少哭天喊地，但帝国情报部门的战斗力确实是在以肉眼可见的战斗力在狂飙突进着。
为了这个目标，奥斯塔娜在一点都不介意自己会得罪多少人，又必须要弄死多少人呢。
余连收回了目光，对苏琉卡王道：“殿下，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您应该知晓，在下参加此次活动的最终缘故。”
吉娅菲尔女伯爵也放下了餐具，表情有点僵硬，似乎是发出了复杂的叹息。
奥斯塔娜的表情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这女人一直以来就是这副无血无泪的德性。余连很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失去绝对理智的情况。
至于布伦希尔特本人，她没有特意收敛笑容，但苍蓝色的眼眸中却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们的态度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像在下这种还没有参加就拉满了仇恨的倒霉蛋，还是不要把普通人牵扯进去的好。”余连可怜巴巴地道。
苏琉卡王嗤笑了一声：“何必如此呢？余连卿。贝伦凯斯特家的那只白毛狐狸，不是已经帮您安排很多了吗？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组建的那个什么黑云战团，也是贴着截止日期报名的，这真的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贝伦凯斯特小姐确实是为了在下，才掺和了这件事。”余连耸了耸肩，坦然回答道：“不过，她的真实目的，大概是希望这个战神祭越热闹越好。我只是她用于搅动风云的棋子罢了。不过，像在下这样坚挺的棋子，还是挺不好找的，大概是希望我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可这么一操作，某种意义上，那个躲藏在背后把我推入战神祭的幕后黑手，又何尝不是成了她的棋子呢？
再做完这一切之后，这位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联盟的“公主”便挥了挥云袖，潇洒离开了帝都，开始准备下一步的工作了。
她甚至都懒得去了解战神祭的过程结果。对她来说，只要余连参加了，便算是达成目的了。
余连大约明白娅妮的意思。后者已经给了自己最大程度的支持，若自己依然不能从战神祭全身而退，当然也就自动失去和她合作的机会了。萨尔文伯爵留在帝国边境的那点可能存在的藏宝，就全都属于她了。
嘶，怎么想那个女人都实在是恐怖如斯啊！为什么我总是能遇到这种款的女人呢？
然而，让余连有些惊讶的是，在听自己这么一分析完，布伦希尔特居然露出了震惊的目光，再次用打量视觉奇观的眼神看了看自己，一直看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卿原来是这种类型啊！我已经知晓了，竟然比想象中还要有趣。”苏琉卡王大声地笑了起来，笑得连腰都弯了下去，一双卡姿蓝的大眼睛中满是幸灾乐祸的恶趣味：“我现在非常期待那只白毛狐狸的眼神。”
虽然不知道您到底在笑什么，但总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冒犯啊！余连想。
“不过，您说得很对，帝国很大，于是便总有人会把下作的手段，当做是必须为之的大义之举。这种手段用多了，整个人便也就这么下作起来了。”
余连不知道对方是在骂谁，不过居于人道主义，他还是辩解了一句：“这个，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大多数人的利益，以及更宏观的大义，偶尔做一些不符合传统道德的手段，应该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警惕这样的手段，不得已而使用这样的手段，和沉迷于这样的手段，是两回事。无下限的阴谋诡计鬼蜮伎俩，其实是最没有门槛的。当您做了以后，别人也就有了行同样手段的理由，甚至‘大义’了。我很不喜欢这种气氛。”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优雅如玉的手指轻轻的敲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就像战神祭那样的黑暗森林？”
聪明绝顶的苏琉卡王几乎是瞬间get到了余连的意思，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是的，就像是战神祭那样的黑暗森林。”
她又沉吟了一下，忽然道：“余连卿。要不要结个盟？”

第463章 霸主的格局
这里毕竟是有着森严等级制度的万恶帝制国度。战神祭参与者的队伍，有个人性的，有地方性的，有企业性的，当然也可以代表他们各自的领主。实际上，对于武德充沛的帝国灵能贵族，尤其是掌握了海量财富、权力甚至有星球级领地的高等贵族，由自己的家臣或者被赞助者组件的队伍获得了冠军，那在上流社会是相当有逼格的事。
当然，若是自己或家族成员亲自下场，那就是逼格中的逼格了。
如此一来，作为上上届的战神祭冠军，作为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的代表之一，布伦希尔特虽然没有再参加一次的兴趣，却也理所当然地组织了一个属于苏琉卡王家的队伍参加此次盛会。
“我倒是没有指望他们还能拿下冠军。只要是能尽情地展示自己的风采，便足够了。不过，想要出个风头，好像也不一定非要用传统的手段，你说是吧？余连卿。到了比赛现场，记得联系一下我的部下哦。按照您的说法，是贝伦凯斯特家那只白毛狐狸的设计，那我又岂能不插上一手呢？”
瞧她这口吻，余连几乎已经确定，这两大国的“公主”，在背后一定已经进行了不止一次py交易了，甚至说不定还处出一种接近于闺蜜的感情出来。
只不过，想到在半个世纪之后，这两位全银河最杰出，也最强悍的女人，都恨不得用最高效最直接的手段将对方从这个宇宙上圆润地抹去，余连就感觉到了历史车轮轰鸣而过，将所有的情感和温暖都碾碎成一地冰冷残渣的现实感，顿时甚感唏嘘。
“另外，我和某个讨人厌的家伙打了个赌。若卿能够坚持到最后，无论是你，还是我的队伍拿下了冠军，我可是能拿到一颗星球的十年收益的。”
这就是银河帝国大选帝王们的魄力吗？赌注都特么是按星球算的？
另外，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是谁啊？直觉告诉自己，一定和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有很深的关系！
余连很想直接开问，但考虑到布伦希尔特一定是不会回答的，便也只能作罢了
布伦希尔特又道：“在最后的神馐现身之前，你们完全可以和平相处，交换物资和情报，甚至一同攻略赛点。只不过，若是你和其余的星界骑士发生冲突，他们是会两不相帮的，这样可以吗？”
余连点了点头。他已经注意到了对方话中的华点。
其余的星界骑士？也即是说，在“星界骑士”以外的对手，包括帝国其余的参赛者队伍，他们是有可能做出别的举动的。
“当然，神馐出现之后，你们是正面开战还是继续合作，我就不理会了。”
等真到了决定冠军和mvp所属的boss战关头，就看余连和对方是怎么商量的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个巨型太牢乌龟上线之前，他确实又多了一堆可靠的盟友。
“我只有一个要求。”布伦希尔特道：“若联盟破裂，也请你们光明正大地正面开战。我不自己赞助的队伍会靠着不名誉的背叛而胜利。”
“阴谋、背叛、违约、毁誓，在政治的舞台上，这些确实是难免的。我从没有指望过自己会永远地一尘不染。可是，还是那句话，要把这些阴私手段当做是常态，其人的格局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在历史上应有的地位，当然也如此而已了。”
说到这里，布伦希尔特用带着讥诮和警告的目光瞟了那边笑容可掬的奥斯塔娜小姐一眼，方才对余连坦然地道：“到了我这个地位，除了名垂青史的霸业，又有什么还值得追求的呢？可是，余连卿，霸业是打出来的，却不是偷出来的。你可同意这一点。”
这话似乎有点中二，但也确实也有逻辑自恰的道理便是了。
“以后我或许是会有被迫使用鬼蜮伎俩的一天吧，但我也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现在，战神祭这一个区区的游戏，就要牺牲自己的原则？这也太没出息了。”布伦希尔特直视着余连：“那么，余连卿，可以在这里发个誓吗？在战神祭中，不要对你的盟友做出任何不名誉的举动，可以吗？若你同意，我们的盟约就此成立了。”
余连心想这也是实在是太有仪式感了，但是不是有点仪式过头居然有点燃了？
“我希望我赞助的队员们都是阳刚大气一身傲骨的勇士，便更不希望卿是个不折手段的阴险小人。”布伦希尔特看了旁边的首席闺蜜，吉娅菲尔女伯爵一眼，露出了恶意的笑容：“若你如此的话，有的人会很伤心的。”
要指望未来的“深红彗星”，“猩红的女武神”会满脸娇羞地说：“谁，谁会伤心啊？”之类的话，那就是实在想多了。女骑士小姐同样坦荡地点了点头，道：“我确实是会伤心的。您是拥有前瞻性和预见性的军事改革家，无论是理论文章，还是行动达成的成果，都解释了我常年以来的许多疑惑。您拥有让人敬佩的智慧，确实不应该让自己沦为见不得光的策士之流。”
好吧，虽然真的有点中二，但必须要承认，苏琉卡王和她的首席闺蜜确实是这样光明正大之人，也确实符合余连对她们未来的历史认知。
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谁都会说，但难的是真的付诸于行动。更难的是，她们虽然光明正大，却也对自己和世界有着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成为理论意义上的道德完人。
这就是所谓的豪杰之姿了吧。
总之，除了克雷尔的黑云战团，余连便又和布伦希尔特的圣树小队达成了盟约。
两大国的“公主”都是本大侠的靠山，要是不杀个七进七出，都实在是太对不起命运对自己的馈赠了。
大概是这个馈赠实在是太天降了，余连总觉得有点德不配位心慌得很，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不过，殿下，这段时间，在下应该对帝国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害，也从来没有对银河帝国展示出任何的善意。”
“确实如此。”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我几乎可以肯定，如果给你成长起来的机会，你一定会是银河帝国的的大敌。对帝国的威胁甚至将远在维多利亚&#183;李之上。”
“您对在下，就连一点恨意都没有吗？”
“恨意？”布伦希尔特歪头打量了对方一下，抿嘴一笑：“余连卿，我很期待在堂堂正正的战场上击败你，降服你，亦或者杀死你的过程。可是我不会仇恨你的。士兵们应当仇恨你，骑士们也可以。可唯独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这样的权利的。”
余连看了看对方那明媚的笑容，不由得叹了口气：“真可怜。”
“我感谢卿的怜悯，但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冒犯啊！”布伦希尔特收回了笑容，郑重地道：“对面的联盟说我们是种族主义独裁帝国，这宇宙所有的罪恶的策源地。不过，我倒是觉得，说起邪恶，全银河所有的国家政体，不都是这样的吗？”
余连表示自己实在是不能同意太多了。只不过，那也只是过去和现在。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
“帝国自有国情所在。军国也好，压迫也罢，到了万载之后，也注定只是历史的一部分。不过，唯独有一点，我对我的祖国是确实是非常自豪的。”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了傲然的笑容：“晨曦皇家和银河帝国，从来不吝于同真正的人杰分享财富和权利。”
这确实是真的！那个想要当女演员的剑圣小姐的祖上，就已经充分证明这一点了。
当然了，帝国毕竟是人类至上的种族主义国家，布伦希尔特的话应该加一个“人类”为前缀。可有一说一，晨曦皇室，除了盛产明君，对部下的封赏和褒奖确实也非常大方，几乎算得上是打工人心目中最完美的老板模板了。
“余连卿，我到现在也没有放弃延揽你的打算哦。”布伦希尔特笑道。
对方应该说的真心话。为了给布伦希尔特小姐一点面子，余连觉得自己应该还是要表现出恰当的骄傲出来才好。于是，他一边傲然地昂首挺胸，一边却肃然道：
“殿下，生而为共同体的国民，生而为地球人。我很抱歉。”
苏琉卡王当然明白了余连的意思，笑道：“是的，所以我也同样做好了，在战场上杀死你的准备了。”
太过于光明正大就是这点不好，每次话都说得那么直接，让我怎么接啊？
“所以，余连卿，还是继续以前的话题吧。如果你是共同体的最高统帅，面对帝国的全面侵攻，应当如何防御呢？”
合着你还记着这一茬的啊！余连顿时无奈了。
“要不，我们来一局？”苏琉卡王睁大了眼睛，兴致勃勃。
余连把自己的全身都缩回了椅子上，认真道：“以两国之间的全面战争为棋盘，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
“确实。”布伦希尔特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么，就来一句普通的会战如何？吉莉，奥斯塔娜，你们给我们来做裁判。”
“不，殿下，我得了吃完饭打模拟战就一定会死的病。为了战神祭，请您务必放过在下吧。”

第464章 热场
随后的十几分钟，无论布伦希尔特如何地软磨硬泡，余连就是不愿意接受对方的挑战。无论是以整个银河和国家的战略局，还是以数个星系为主战场的战役局，乃至于星球地表上的“小规模”陆战，都不愿意接受。
都已经是这个时代了，靠着“打游戏”刷姑娘好感度这种故事展开，不早过时了吗？
面对着油盐不进的余连，布伦希尔特也有点无计可施了。她当然可以对余连说不打就从船上下来，但毕竟是堂堂的大选帝王，还真不好这么没脸没皮。
“唉，看来我要修炼的东西还有很多呢。”她如此无奈地道：“我现在不但没有办法延揽你，甚至都没办法让你陪我玩上一场游戏。果然还是人格魅力不足啊！”
必须要承认，这种如同太阳女神般明媚的姑娘摆出这么幽怨地喟叹了两声，魅力值顿时又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而且如此作态还真不是演出来的，就是天生丽质的自然加成了。
这种女人，果真是恐怖如斯啊！
如果不是余连太清楚对方拥有另外一层意义上的恐怖如斯，这时候说不定已经放弃抵抗了。
总之，布伦希尔特的中型客轮很快便在古美亚星近地轨道上的空间站停泊，接着又换乘轨道电梯进入了对流层下部的私人浮空平台，这才在这里坐上了最终的交通工具，也就是所谓的龙船了。
余连估算了一下，这前前后后的换乘时间加起来超过了半个小时。所谓的仪式感，往往就是要用对金钱和时间的浪费烘托起来的吧？
好在，蒂芮罗人的脑袋还是很清晰的，大部分时候还是明白什么该高效什么该浪费的。而布伦希尔特所乘坐的龙船，确实是需要浪费的。
这是一种看上去有些复古的交通工具，咋看像是一艘卸掉了桅杆和船帆的古代帆船。船体整体是银白色的，但船体上却镶嵌着最能反映晨曦皇家威严的金黄色，镌刻着美轮美奂、华丽典雅的笔画和花纹。虽然船只的整体确实被这些过于繁复的装饰包裹着，但却不会给人任何艳俗的感觉。
整艘船大约有两百米的长度，船最顶端的露天平台也有百米多长。居于这高台之上，遨游于云海和天空之中，星球的海洋和大地都居于自己的脚下，倒是真的会有一种居于神位的错觉。
这种星球内的浮空游船，采用的也是标准的反重力推进器，在空中平稳地漂浮和滑行时，都不会发出过于激烈的声，且飞行轨道非常平滑。
只不过，仅仅只是用科技侧的力量在天上飞，是显示不了银河帝国统治阶级的威严的。
说白了就是仪式感不够。
于是乎，便有了九龙拉棺材……啊呸，三龙拉船的要求。
在前面拉拽船只的，是三头巨大的飞行幻兽，没一头都有超过五十米的庞然身躯。它们的外形确实非常接近于余连家乡神话故事中的龙类，外形庄严华美，周身披着银色的鳞片和仿佛狮鬃一样的毛发，伸展开来的四翼充满了猛禽的特征，却是身长的两倍以上。
它们昂扬着脖颈，发出了清亢的叫声，就仿佛是天鹅的鸣叫又扩大了一千倍似的。
这是一种可以在近地轨道和宇宙空间中都能存活，甚至“翱翔”的古老幻兽，如果以蒂芮罗语直接翻译的话，应该是直接命名为“天空龙”。
另外，蒂芮罗语中的“龙”，直译指的是“庄严神圣有爬行动物特征的巨兽”，这方面倒是和地球以及联盟形成了微妙的含义统一。
蒂芮罗人驯养它们的历史已经有三千年以上了，在古老的宇宙开拓时代，身穿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就骑乘着这种可以在太空中生存的战争巨兽争战星辰大海，为帝国的霸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当然了，随着版图慢慢扩大，银河帝国豢养各类大型龙种战兽也越来越多，这种天空龙已经远不上是最强大的。然而，却一定是最受帝国人民欢迎和爱戴的。它们的存在，就代表着帝国光荣的传统。
以上都来自帝国官方的说明。
仿佛来自神话传说中的巨龙，扑打着四翼拖拽着巨大的浮空船划过了云层。不过数分钟后，船下的景致便已经从蔚蓝的汪洋变成了碧绿的林海。
虽然方圆数百里的景致都一览无余，但余连知道，此时他自己是身处五六千米的高空之上的。以他的目前的实力，还没办法把灵性感知衍生得那么远，自然也无法搜寻到大海和地面中那些强大的幻兽。
可余连却知道，祂们就在那里。每一只都有把拉船的天空龙当点心吃的实力。
这次战神祭的目标，就是其中之一了。
苏琉卡王的龙船贴着海岸线前进着，再次穿过了一大片密集的云海。在树林和海洋交汇之处，在余连的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工建筑物的轮廓。那是一个椭圆形的建筑物，在此时的视野中，大约只有一个蜗牛壳般的大小。可是，余连却知道，那几乎算得上是全银河规模最大的地面单体建筑了，那是名为“天域大斗技场”的著名奇观，也是这颗充满了自然景观的古美亚星球为数不多的人工建筑之一。
这座著名的竞技场中，曾经举办过十二次银河武道大赛，以及十八次天球银河冠军杯的决赛。
当然了，它也是此次战神祭的起点。参加此次战神祭的二十余万名选手，将要在这里集合，誓师，然后出发。
远远望过去，“大斗技场”周围已经聚集不少密密麻麻的飞行物，起起落落的，应该就是来运送各位选手的交通工具了。
只不过，再厉害的交通工具，也一定不可能有身边这台龙船华丽吧？
这不，九点钟方向那三艘一看就是高档定制款豪华游艇的飞行器，隔着七八千米就开始避让了，就仿佛是遇到了金雕的麻雀。
只不过，在视野中蜗牛壳尺寸的大斗技场扩大到有五毛钱硬币那么大的时候，布伦希尔特的龙船还是遇到对手了。
那是另外一艘龙船。同样的尺寸，同样的型号，同样的华丽，但相比起苏琉卡王以银色和金色为主色调的涂装的，对面的那艘却是浮夸的赤红色镶金的，咋看就像是一大片火烧云，看着就特别刺眼。
余连很快便在那艘船上的侧舷找到了一个认识的纹章，正是卫伦特王家的纹章。
啧，居然是那条老狗啊！不是说躺到培养皿去了吗？
余连在背地里撇了撇嘴，觉得自己那天果然下手还是轻了。他知道自己当时已经不可能再有下重手补刀的机会了，却依然后悔不已。
就算是稍微偏离一下刀口也好了，至少也能让那家伙在培养皿里多躺上两个月的。
“啧，也就是我还年轻了。”耳边传来了布伦希尔特不满的嘀咕声，她表现得居然比余连还要不满：“奥斯坦娜，奏上一曲平安颂，祝贺卫王殿下平安出院。”
……如果没记错的话，《平安颂》在帝国这边，应该是葬礼的时候用的吧？
余连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这还是他两辈子第一次看到布伦希尔特小姐这么任性的样子。
很快的，悠扬平和的曲调就这样飘洒在了云海之上，平静安宁的音符之中，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感，便连天空龙的长鸣声都改了下去。
余连大概明白布伦希尔特不满的原因了。卫伦特王的龙船由五条龙，比苏琉卡王的多。
由天空龙拉拽的龙船，确实是属于皇帝和大选帝王专属的仪仗。除了皇帝的九条之外，各位大选帝王，将按照各自的资历、军阶、功绩等等进行评估，拉船的龙也会从六条到三条不等。
布伦希尔特小姐毕竟是二十出头，才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
卫伦特王则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还有枢密院大臣，帝国元帅，大科学家，大实业家等等光环加身，有五条龙也是很合理的。
“三十岁之前，我要有六条。”布伦希尔特愤愤不平地道。
不出意外的话，三十岁你就有九条了。余连心想。不过这种事，就算是说了也没人信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居然这么讨厌卫伦特王的吗？那还让他当了三十年的枢密院首席？这难道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卫伦特王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这边奏着的“哀乐”，反而将自己的座驾靠近了一点点。一银一红的两艘龙船，就这样并排着向前行驶着。不一会，那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物，总算是在余连的视野中出现了全貌。
那是一座高度超过500米，长度和宽度都在3000米以上的巨型球场。建筑中央主体的大竞技场中，可以举办天球、飞行球等等大型团队比赛，当然也同样也可以进行最原始的格斗和角斗竞技。其周围的圆形坐席可以容纳100万人以上的现场观众。
另外，大斗竞场还拥有全银河规模最大的穹顶设备，顶棚是可以随意开合的。
而这个时候，其顶棚便确实是开着的，露出了人声鼎沸的坐席，以及正在大竞技场中央发生的一场战斗。
那是一个年轻的帝国男子，正手持一柄双头矛，正在和一头足有非洲象那么大，长了四臂的怪物战斗着。
当然，身处数千米的高空上，余连其实是看不清楚竞技场中发生的情况的，只能看见几个小黑点。他是从竞技场中漂浮的转播飞艇上投影出来的巨幅画面看到的。
那个年轻人只是中等的体型，甚至有些偏瘦，外貌极为俊美，甚至有点偏阴柔。如果不是他正在挥舞着那柄看着就沉重的双头矛，使出了大开大合的招数，和那四臂怪物战得昏天暗地，妥妥就是个娘炮系的小鲜肉了。
他的对手咋看像是个长了四只胳膊，毛发过于旺盛的超巨型猩猩，背后黑漆漆的鬃毛之后又横生出七八条锋锐的倒刺，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余连知道，这种叫做“四臂钢猿”的怪兽，是奎法山星球的食物链霸主，也是属于幻兽种的一类。纯论战斗力，它完全可以把配齐了外动力骨骼、重火力乃至于装甲载具的一个机动步兵联队全灭。
可是，在那位长得很娘炮的帝国年轻人面前，这头巨兽却一点都占不到任何便宜，无论怎么疯狂地咆哮攻击，却都始终伤不到对方。
几分钟，在上百万观众的围观中，年轻人的矛锋撕开了巨兽的要害，将其那足有牛头那么大的心脏拽了出来。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即便化作了暴风骤雨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俊美的年轻人一手横过来长枪，一手提着巨兽的心脏，露出了嗜血的笑，居然莫名地多出了一种魔性的魅惑感。
所以，这是热场吗？
就在余连还在辨认那人的长相时，对方却将长矛用力地向地面一插，伸手指向了高空处。他“嫣然”一笑，笔出了一个大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划拉了一下，做出了邀（tiao）请（xin）的姿势。

第465章 尽情展示风采
身姿挺拔的战士，年轻俊美，手中提着巨兽的心脏，衣服和脸颊上沾着尘土和血迹，却挂着“嫣然”的笑意。如此充满暴力美学一幕，实在是太符合帝国人的审美了，也实在是太贴合战神祭的宗旨了。
他的双脚立于大地之上，却伸出手，向着天空挑衅。天与地之间，仿佛都只剩下了这一个人的存在。一时间，全场上百万人的欢呼声再一次甚嚣尘上，霎时间便形成了整天的声浪。
至于守在电视机目睹了这一幕的其余人，怕已经可以万亿来计数。
在那一刻，这个刚刚干掉了一头四臂魔猿的年帝国年轻人，就是古美亚星球，乃至于全银河的焦点。
此时此刻，悬浮在大斗技场上空的各类大小飞行器也有数百艘，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龙船上的余连，就觉得对方是在向自己挑衅的。
呵，小伙，很有精神嘛。余连乐了，顿时便想要去寻自己的鸭嘴锄。当然，身为纵横星河的大游侠，翻车一定是要避免的，还是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再说。
说起来，这个帅气的精神小伙虽然气场很犀利，但长确实还是挺娘炮的。总体而言，并不能算是蒂芮罗人最欣赏的那种阳刚大气的美男子。在帝国的文化词典中，这种类型的阴柔型的美男子其实是有好几个专属名词的，信达雅地翻译一下，不就是“二尾子”、“兔儿爷”或者“**”吗？
所以，这娘炮到底是谁啊？我们认识吗？本大侠来帝都还是有段时间的，但好像是真的没有得罪过他的。
“这是谁？”布伦希尔特已经开口问了。
“亚罗桑公爵家的三儿子，鲁米尔&#183;&#183;安塔喀伦爵士。”
苏琉卡王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直到旁边的吉娅菲尔女伯爵无奈提醒了一声：“是上次纹章院给您送来的候选名单中一名，而且就放在最上面的。他今年才刚参加的骑士团考核，所以名声才不显，也没有被授予更高级的爵位。可实际上，是一个能力出众的天才，绝不在沙梅恩子爵之下。”
女王这才“哦”了一声，但表情却没有任何起伏，反而带着冷笑道：“亚罗桑公爵还挺会藏的。所以，这次是由他来热场的？”
在正式的大戏开始之前，让参赛者中明星选手先上场耍上几次热热场，这也是战神祭的传统流程了。一方面，明星选手们可以提前出个风头给自己激励，也可以威慑一下其他对手。当然，这样也有可能提前暴露自己的实力甚至弱点，纯看当事人的选择了。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也才终于将对方和自己收集起来的情报勉强组合在了一起。没办法，自己上辈子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叫鲁米尔的天才，而娅妮提供的照片上，大概是由于这家伙穿的是便服的原因，气质要更平静一些，咋看还以为是个姑娘。
好吧，这已经不是二尾子这么肤浅的设定，分明就是一种更高能的生物啊！
另外，娅妮给的请报上，只是给出了“3年前便已经是三环，现在实力不好确定”的说明，并标出了高危的警告提示。这只能说明，就算是贝伦凯斯特家和联盟的情报渠道，也不是万能的。另外，亚罗桑公爵对这个天才的儿子，确实保护得还挺严密的。
总而言之，在所有战神祭的参赛者中，他和万众瞩目的沙梅恩子爵一样，都是余连威胁最大的对手。
这个时候，布伦希尔特一伙的对话却还在继续着，却听到奥斯坦娜继续挂着没有什么波动的微笑，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平静地叙述道：“亚罗桑公爵是地方最大的实力派诸侯，对皇室也一直忠心耿耿，影响力极大。鲁米尔爵士是他的幼子，便不能继承家业，理论上是可以入赘的。何况，他的能力确实出众，年纪比沙梅恩公爵还小一岁，但也已经是四环了。”
余连在旁边听得直点头。确实，这么天才的家伙，本人上辈子居然都没听说过，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所以，你是要让我考虑他了？”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不，我的意思是说，他可以进入待选3号名单。”奥斯坦娜摇头道：“如果实在没有别的人选的前提下，是可以捏着鼻子考虑一下他的。”
听起来就像是备胎中的战斗胎啊！余连想。
“此人有过于强烈的嗜血倾向，精神结构不太稳定。在事态不如其所愿的时候，或许是会陷入无法控制的狂躁状态。”
说白了不就是个病娇嘛。啧，一大老爷们还整个病娇不嫌恶心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病娇的老爷们这种个色的人设，要是真的，娅妮应该会在情报中给出来的吧？
“不过，这也只是从艾罗巴尔特侯爵那里听来的传言。”奥斯坦娜道：“实际上，从更多和鲁米尔爵士有过接触的人那里得来的说法，他虽然热衷于战斗，但本质上其实是个颇有威仪和武德的年轻骑士。”
我特么就知道……
“哦？那为什么艾罗巴尔特侯爵会给出相反的传言呢？”布伦希尔特似乎是来了兴趣。
“半年前，亚罗桑公爵和艾罗巴尔特侯爵联袂举办了一场巡猎祭祀。在过程中，鲁米尔爵士和侯爵的长孙恩法拉尔爵士发生战斗。后者的双腿被斩断，全身有大部分骨头折断，脏器多有损伤，现在还没有出院呢。”
原来是有私仇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下手也确实有点狠了，而且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虐杀，很拉仇恨的。
另外，巡猎祭祀也是那些有领地的帝国诸侯的传统活动，你们将其理解成地方性质的小号战神祭就可以了。
也即是说，场下的这个危险的娘娘腔，对类似的活动其实是很有经验的，而且确实有获取胜利的心得。
确实是个大敌啊！
这个时候，布伦希尔特又道：“听起来倒是个有点意思的家伙，怎么就把挪到3号待选名单上了？至少可以往前挪个一两位的嘛。”
所以，苏琉卡王小姐的备胎名单到底有多少张啊？
“这个，嗯，不是太好说。”吉娅菲尔犹豫了一下，无奈道：“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
布伦希尔特没有说话，却拉长了声音，更加好奇了。
女伯爵更为难了。她是一个正直而很有荣誉感的赤诚君子，实在是不太好对别人的私生活说三道四，但旁边的奥斯坦娜小姐却没这个心理负担了，直截了当地道：“他很风流。”
布伦希尔特“哦”了一声，反应不大，甚至有点麻木。
“另外，他是双向的。”
布伦希尔特花了将近两秒钟才反应了过来，顿时便来了精神。
“他和贝铎王，以及卫伦特王的关系很不错，是他们共有的小月亮。”奥斯坦娜依然挂着近乎于面瘫式的微笑，用无起伏的棒读音说着相当虎狼的内容，仿佛只是不带感情地叙述事实而已。
……话说回来，小月亮？余连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被恶心到了。
另外，两辈子下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卫伦特王那条老狗居然会好这一口。不过，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仔细想想，越是腐朽越是历史久远的统治阶层，好像也就喜欢这一口。武德充沛的帝国军事贵族中，可向来是盛产双向插头和镜面大师的。相比起来，布伦希尔特女王和她的小伙伴们，纯以私生活来说，确实是这个腐朽阶层中的白莲花了。
果然，白莲花小姐表现得比余连还恶心，甚至有点愤怒了：“这种玩意居然还敢报名？纹章院也敢送？”
“所以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传言。”奥斯坦娜道。
“你连他的外号都打听清楚了！”布伦希尔特大声道。
“正是因为连外号都打听出来了，属下才觉得有点问题。”奥斯坦娜一本正经地道：“根据我个人的观察，一般来说，在这种特殊关系中，扮演0角色的男性会有一种微妙地对自己的补偿心理，会选择更有阳刚气的外号，譬如小宝剑啊，小钢人啊，小狼犬之类的。小月亮过于阴柔唯美了。”
“阳刚个鬼啊！”布伦希尔特骂了一声，又瞪了旁边的首席闺蜜一眼：“吉莉，你也不说？”
“我总不能因为传言给一个人下定论吧。”女伯爵正声道：“可是，如果以后确定了他的本性，若还敢纠缠你，我会以一个公正的方式解决这个麻烦的。”
就是荣誉决斗呗？就你们这些帝国人，才能把这么反文明的封建糟粕说得如此光伟正的。
而这个时候，大斗技厂的那个娘炮小伙已经将旁边的双头长矛提了起来，轻盈地舞动了一下，将上面的血肉残渣直接甩开。他再次露出了嘲讽笑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然后举起了长矛，直接指向了上天。
“战。”他轻启“檀口”，吐了一个单独的音符。
余连当然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但却能看得清嘴型。
“战吗？”他收回了笑容，又换了一个疑问句。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指的我呢？
“快点，我的长枪已经饥渴难耐了！”他提起了长枪似乎想舔一下，但最终也只是舔了舔嘴唇，接着便又向着天空竖起了中指。
好吧，这家伙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冲着本人来的。另外，这也算是一种文化传播吧？余连想。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已经骑到脸来输出了，要是再不应战，可不是得是游侠失格了吗？本人虽然准备一边苟着一边杀穿战神祭，但苟是战略，可不是战术和心态啊！
想到这里，余连便把手按住了栏杆，琢磨着自己要是直接来个肉身从天而降，是不是很有范儿。
而这时候，他听到了布伦希尔特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余连卿，请弄死……啊不，请务必尽情地展示自己的风采吧。我会非常感激您的。”
她见余连点头，将双手撑到了栏杆上，蹙眉又道：“还是稍微下降一点再说吧。就算是你的话，在这个高度跳下去，应该也是承受不住的吧？”

第466章 直播间的内外
当出生亚罗桑公爵家的天才少年，今年刚满二十岁的鲁米尔爵士，提着自己的双头战矛再次向天空的余连挑衅时，全场的气氛已经沸腾到了极致。
现场的二十万参赛者以及一百万围观群众，当然不知道鲁米尔爵士到底是在向谁挑衅的，却只知道，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反正会欣赏战神祭这种腐朽大逃杀饥饿游戏真人野外生存角斗游戏的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既然是热场活动，当然是越热也好了。
与此同时，现场的场景也早已经通过设置在大斗技场周围的上千台拍摄无人机，上传到了架设在天域虚空中的源质波终端。然后，再通过这台被帝国命名为“神谕使者”的全银河唯二之一的星河级源质波终端，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地扩散到整个银河星系。
实际上，对战神祭的实时转播节目，在最开始热场节目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观众们喜欢看的可不是之前的歌舞和合唱，而是真正拳脚相交刀光剑影血肉飞溅的战斗。而节目的第一个收视率小高（喵）潮，也正是从刚才鲁米尔爵士和四臂猿的战斗开始的。
这样的统计也实时传到了帝国这边的战神祭演播大厅中。
全银河都鼎鼎大名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已经在传媒战线上奋战了三十年的萨科塔爵士，只是扫了一眼统计报告便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微笑道：“经过了方才的战斗，鲁米尔爵士却没有任何疲倦，依然无比兴奋。他到底是在向谁挑战呢？”
“应该会是参赛者之一了。不过，参加此次盛会的参赛者有二十多万人，但能够值得他亲自挑战的，其实寥寥无几。”说话的人是现场嘉宾之一，名叫贝尔瑞斯的退役资深冒险者，也是战斗和野外探险的专家。他是联盟出生，本人的真实战斗力不敢说，但解说分析还是满专业的，而且说话还好听又好懂，一直很受观众喜欢。
“还没有开场，参赛者们便开始厮杀了，这符合战神祭的规定吗？”主持人问向另外一位现场嘉宾，退役的帝国陆战队中将雷默兹，据说也是特种战的指挥官。这位退役将军这几年一直在参加各种军事、时政类的谈话节目，算是帝国家喻户晓的军事专家了，一直以不苟言笑但言简意赅的纯爷们硬汉风格，而广受观众爱戴。
“当然可以。所有勇敢的行为，都是战神苏尔所认可的。当然了，我也希望年轻的勇士们能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要兴奋过度。之后的战神祭，可是一场持久战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中将阁下满脸都洋溢着姨母笑。他从刚才就没有吝于对鲁米尔爵士的欣赏，甚至认为这位横空出世的帝国天才，是此次战神祭最大的发现，也是冠军和mvp的最强有力争夺者。
这时候，古美亚星球现场的记者，似乎终于从大斗技场周围的飞行器中找到了正主。一台拍摄无人机开始悬空，将自己镜头扫到了正在下降的龙船，当然也扫到了正趴在船舷栏杆边的那个黑发的地球年轻人。
年轻人开始做伸展运动了，然后扭了扭肩膀又抖了一下腿，最后才扬起了一个类似的鸭嘴锄式的家伙事儿，像是在临时适应手中武器的质量似的。
按到这里，雷诺兹中将直接嗤笑了一声。他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太业余了。
年轻人这时候似乎这时候方才注意到了摄像头的存在，转过头来，正对着镜头招招手。于是乎，潇洒不羁俊朗英武的大帅X微笑，就这样直接传到了全银河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和信息终端前。
“哦，是他啊！”雷默兹中将抽动了一下嘴角，表情不太好看，就仿佛是有人踩了他一脚似的。
“那就由雷诺兹将军给我们介绍一下吧。”主持人萨科塔爵士顿时便从对方的微表情中解读了出了许多信息。
“来自蓝星共同体的驻在武官，余连海军中校。”中将草草地介绍了一下。
萨科塔心想你也就仗着自己是个退役高级将领了，换成其他人，上通告这么个说话方式，能挣的钱才是见鬼了。
“这位余连中校也是一位天才的超凡者。当然，他目前为止并没有参加过任何公开的竞技和武斗比赛，外界对他的能力并不了解。”前冒险家贝尔瑞斯先生笑着补充道：“另外，最近在全银河军界备受瞩目的《灵能者四人战法》的论文，正是这位余连中校的作品了。我拜读过一遍，叹为观止。仅从文章来说，这位年轻的中校，也是位真正的特种战专家。”
冒险者先生对余连的评价很高。当然，如果他没有当着对面雷默兹将军的面，把“特种战专家”给念成了重音，主持人就相信他是真心诚意在夸奖对方的。
“机密的军事论文你从何处读到的？”中将瞪大了铜铃般大的凶狠的眼睛。
“反正不是从您这里。反正是合理合法的渠道。”贝尔瑞斯也板起了脸。
萨科塔爵士赶紧打起了圆场：“那么，如果双方开始角斗，你们更看好是谁呢？”
“应该会是一场激烈的龙虎斗吧。现场的观众有福了。这不就相当于是决赛提前上演吗》”贝尔瑞斯笑道。他是联盟人，才不会理会远岸星云战役之后，那些被抽肿脸的帝国军方的玻璃心。可饶是如此，他也觉得，两个四环遇到一起，而且很明显都是偏向战斗领域，短时间应该是很难分出胜负的。
“我只是希望这两位天才的年轻人都收着一点。热场毕竟只是热场，可不能决定冠军归属。若是因此耗费太多精力，就真的得不偿失了。”他笑道。
“战斗领域？”雷默兹中将在直播间的大厅中旁若无人地点起了一根雪茄，冷笑道：“平衡何时成了战斗领域？适合这个星环的，当然就是辅助，任何领域的辅助。相比起来，鲁米尔爵士可是血路。顾名思义，这才是专门为战斗而生的灵能途径。”
“也即是说，您更看好鲁米尔爵士？”
“如果是在复杂的环境中，或许会有更多的悬念吧。”雷默兹中将冷冷地道。
言外之意就是，那个叫余连的家伙，就是个不讲武德只会借助复杂地形环境偷袭的宵小之辈。在竞技场这种开阔的正面战斗中，只会原形毕露。
当然，作为一个退役中将，堂堂正正的上等人，这种话肯定不能讲得太细。反正只要懂得那些人听懂了，也就足够了。
“呵呵。”贝尔瑞斯也笑了起来。
你笑个屁啊！雷默兹中将投去了非常不友好的目光。
然而，对方却浑然未觉似的，反问道：“我听说，您以前是陆战和特种战专家？还指挥过特战作战的？”
堂堂的特种战指挥官，居然对利用地理打埋伏搞偷袭的战术如此反感？您这个中将是买来的吧？
贝尔瑞斯先生虽然没有这么说，但脸上堆积出来的笑容已经表明这个意思了。
这位前冒险者先生兼媒体名人现在也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人，不能撕脸掀桌子，话只要说到这个地步，侮辱性也就够了。
然后，两个加起来快有一百五十岁的退役中将和前冒险者，就这样隔着桌子，用视线热烈地交战起来了。
“粗鄙残暴的帝国猪！”
“唯利是图的联盟狗！”
堂堂上流社会的体面人，当然不能如此口吐芬芳，但这两位都能够用眼神传达以上的意念，并且也相信对面的人一定能get到。
开始啦开始啦开始啦！萨科塔爵士心想，帝国和联盟这就开始了啊！我就喜欢看你们撕，观众也一定喜欢。要不然两个主嘉宾怎么能一边请一个呢？哦呵呵呵，现在收视率还不知道得爆成什么样呢。
另外，我虽然是个帝国出生，还有爵位。可作为一个媒体人，也必须是要有全银河视角的国际人，公正独立客观中立难道不是基本的素质吗？所以，我不站队，只站街啊不，只是公正独立客观中立地向观众们传递信息。
想到这里，志得意满的萨科塔爵士没有再理会两位正在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的常驻嘉宾，看向了旁边一日嘉宾席。
“那么，璇沙教授，您怎么看呢？”爵士对其中一位衣冠楚楚气质平和的图人道。
“其实，我更关心的是那头四臂猿，以及之后参赛者们会攻击的猎物，还有那头神馐祭品此时的心情。”矮小且身形滚圆的图人教授，在充满了细绒毛的圆脸上挤出了悲伤的情绪，一双小小的绿豆眼中，透出的全是难以言喻的沉重悲伤。
“大家都在关注参赛者们的胜负，却没有人在意这些动物的心情，可它们难道不也是战神祭的参与者吗？”
“是，您说的是啊……”
“它们也有父母亲友，也有痛苦和悲伤。可和参赛者不同的是，它们并不是自愿来参加战神祭的啊！”
“这，是啊，动物们真是做出了伟大的牺牲啊！”
“我无意对战神祭的习俗做出什么评价。只是希望借着这个舞台来呼吁大家，所有参与战神祭的勇士，还有为他们欢呼的观众们，请你们也务必也要为死亡的动物们欢呼啊！并且记住他们生前的样貌。他们是为了你们的欢愉，而死去的啊！”
关键是这些动物不都长得差不多吗？谁记得住谁是谁啊？
“这，是这样的，大家也学会共情，这也是一种美德啊！”爵士好容易才把话接了下去，心中却在想，等我确定是谁把这货找来的，一准开了你的！
姑且不管直播间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正在上演怎么样的世间百态，此时此刻，趴在船舷上的余连，一边随着龙船正在慢慢下降着，一边考虑着马上的战术。
他清楚，当自己露脸的这瞬间，已经便在全银河范围内出圈了。
……姑且不论菲菲看到这一幕会有什么反应，反正余连现在也管不得这许多了。
他现在只是很庆幸，现在的一切都是全银河直播的。
既然如此，那就玩一把飘的吧！蒂芮罗人在全银河各族人民心目中不可战胜的形象，就从现在开始破灭吧！
余连提起了鸭嘴锄，向布伦希尔特女王和她的闺蜜们打了个招呼，翻过船舷的栏杆，迎着古美亚星球林海上空的狂风，直坠而下。

第467章 天地大碰撞
确实，如果是刚才那个高度，就算是余连也会觉得有点棘手。确实，以他现在对灵能和各种技巧的掌握数量度，只要抓准时机用好各种技能，区区两三千米的高度，摔应该还是摔不死的，但大概率还是得进培养皿躺几天。
受点伤倒是无所谓，可要是装X失败破坏了小朋友们的梦想，那作为一个超级英雄兼游侠就实在是太失格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当布尔什维克呢？
不过等到了六环就没问题了，不但可以从这个高度直接跃下，靠着自由落地的加速度把敌人直接砸死也是可以的。
而若是到了七环以上，以自己现有的身体素质来推算，说不定便可以直接体验一下肉身轨道空降的感觉了。到按个时候，那种冲天而降的掌法，压根不是什么大招而是基操了。
所以，完全可以乘现在，先为未来找一找感觉嘛。
打定了主意的余连，在龙船降落到离地面不到一千米的地方，便握着鸭嘴锄，从船舷之上一跃而下。
他尽量展开了身体，让自己每一寸的皮肤甚至细胞，都尽情感受着狂风迎面的充盈感。
他觉得风似乎已经灌入了体内，和无形的灵能交错着，形成了在体内翻涌着的力量。
“力量！无尽的力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慢慢地提起了手中的鸭嘴锄。他握住这兵刃的手法，却并非重兵器，分明就是持剑的手法。
余连的举动顿时引起了现场的一片哗然，随即便化作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围观群众们可不会觉得余连从千米的高空落下是准备自杀，一定是准备搁着憋什么大招呢。虽然在场的大部分人真的没有现场见过这种从天而降的打法，到底能不能成也说不清楚，但只要能确定自己真的能看一场华丽的大戏，那也就足够了。
当然了，现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念头。譬如说，同样是以冠军为目标而努力的两位古美亚姑娘。
此时此刻，她们就带着自己的队员，就坐在大斗技场的观众席上，看完了鲁米尔爵士虐杀四臂猿魔的战斗，也看到了余连从上空的金色龙船上一跃而下，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无所适从。
“他，他完全可以不用接受这种挑衅的。这不是决赛提前上演，而是浪费宝贵的体力！如果受伤了可怎么办？退赛吗？”艾米娅急的直跺脚。
战神祭的赛制可是很残酷的，而且从来就不存在劳什子人性化，没有说会暂停比赛等你从培养皿里爬出来的。
“……可如果不接受挑战，气势就散了。到了正赛时再对上，说不定还没打就已经输了啊！”娅格妮丝叹了口气。
艾米娅心想我是个施法者，不是太懂你们这些武斗派的玄学，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是也只能表示同意呢。
“娅格妮丝，如果是你的话，对上那位鲁米尔爵士，会有几成胜算？”
“我是猎星啊！为什么你们总是自动把我当做是打正面的？”艾米娅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方才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是在丛林之中，借助地形和精心设计的陷阱，还有大家的配合，大概会有五成吧。”
“我觉得也差不多。如果是沙梅恩子爵的话，也许会有三成？”
娅格妮丝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可这一定会是持久战。星界骑士团的成员，无论是哪一个星环，都有特殊的修炼技巧，体能和力量都强得出奇。但凡是有一点差错，我们都毫无胜算。”
于是乎，艾米娅的那张小脸都快要哭出来：“所以为什么要让四环参加？这也太过分了！”
“是啊！这群帝国鬼……贵族，实在是太不讲武德了！”
“嘘！不要说这种话。”艾米娅吓了一跳，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责怪道：“我们的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不能被人抓到把柄啊！”
娅格妮丝咬了咬牙，无声地吐了口气。于是乎，她看向余连眼神，顿时便热切了许多。
这两古美亚姑娘，是一直到三天前，参加战神祭的大名单正式公布了，才知道余连居然也跑来凑热闹了，一时间百感交集，且喜且忧。
喜的是，能在战神祭中遇到并肩作战过的熟人，多少让这两个古美亚姑娘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觉得在比赛过程中至少是有一个可结盟的对象。这大约就相当于在茫茫无尽的深海之中漂浮着，孤寂的绝望感几乎要将自己快要压垮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远处出现的小船。
甭管那小船上的人是不是值得信赖的。在这个时候，有总比没有好。
更何况，余连好歹也是请她们两吃过龙肉的，人品的评价总体还是不错的。
忧的却是，和她们竞争冠军的大敌，又多了一个。
这一段时间，艾米娅和娅格妮丝把两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资金都花了出去，可把两个节俭惯了的姑娘心疼得够呛。
她们先是给所有队员都置办了一身不错的装备，外加上全套的行头。然后又请来了最严格最专业的对练对象，在设施最齐整的训练场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集中训练。
为了保证训练质量和大家的体力，住的酒店质量当然不算太差。每吨的营养餐也都是请人精心调配过的。
每天艰苦的模拟训练结束之后，晚上又是三个小时的总结学习会议。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受伤生病，都雷打不动无人缺席。
以上的一切，都是需要巨额资金支持的。
当然，若是那些已经在战神祭上打出了名声的明星队伍和选手，自然有的是赞助人上杆子过来买单。
可问题是，她们虽然实力出众，但确实是战神祭的新人。何况古美亚人在帝国的立场又很尴尬。
作为队长的艾米娅觉得，大家确实很累压力也很大，但因为有“回到家乡”这个伟大的目标，便也能努力咬牙坚持下去。现在，大家已经把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实力和斗志都不缺乏，如果是在往年，一定是冠军最强有力的争夺者。
是的，如果是在往年……
一大批年轻的星界骑士宛若背景雄厚的关系户一样突然天降战神祭，顿时让这两位年轻的古美亚女性体会到了现实世界的恶意。
艾米娅确实也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这时候方才意识到，娅弥妲和余连说的都是对的，战神祭从来就不仅仅是个竞技活动了。
可此时再明白这一点，却已经晚了。
艾米娅知道，她和她的小伙伴们，还有所有的族内父老们，已经为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她们担负着“全村人”的希望，总不能这个时候退缩吧？
不管怎么说，无论是像沙梅恩子爵，鲁米尔爵士，还是新加入的余连，都是古美亚参赛者最大的威胁。
理智的说，如果天上的余连和地上的鲁米尔爵士，杀个昏天暗地最后同归于尽，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最有利的。可是，当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艾米娅和娅格妮丝却忍不住为余连担心了起来。
毕竟是一起下过本一起吃过龙肉的交情嘛。
这个时候，余连接着风势，已经从开阔的穹顶进入了大斗技场的建筑范围之内。最上排的观众已经能用肉眼看到，他的身躯从自己的视野前掠过，再次发出了欢呼声。
然而，在离地面不到百米的时候，余连却借着灵能调整了一下身体。让自己的身躯从伸展变成了收缩，然后扬起了手中的奇门兵器，举过了头顶，
“这是什么招数。”艾米娅紧张地问道。她是法娘，对武技的认知只停留在一般的防身武学上，而自己的好友虽然是个弓箭手，但毕竟也是靠着打黑拳给大家挣队伍经费的主，纯论武技，也是能打入银河武道大会决赛圈的选手，这方面的认识自然比自己高多了。
另外，弓箭手擅长武技刚正面，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然而，娅格妮丝的反应却比艾米娅还要吃惊。她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
“这，这是斩山式吗？”
“什么意思？”
“这是帝国的冲锋队剑术啊！虽然他已经有办法通过灵能技，在攻击中渗入了别的攻击效果……可他的对手，是帝国贵族啊！”
这很好理解，用帝国冲锋队剑术攻击一个家学渊源的大贵族家的天才儿童，这不就相当于是用罗汉拳攻击一个少林寺后山打坐的老和尚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一刻，伴随着余连坠入大斗技场的狂风，仿佛是被不知名的力量直接点燃，化作了让人目眩的泪光，发出宛若成千上万只飞鸟长鸣的声音。
余连的身躯包裹在雷电和鸟雀的长鸣声中，仿佛将整个人都化作落雷，向着场中央的鲁米尔爵士劈砍而去。
远处的观众还在欢呼，近处的观众却已经被这一幕惊得呆住了。当然，也有一些倒霉蛋被空中飘过来的电弧挂中，发出了惨叫。
然而，作为当事人，直面着正面所有威势的鲁米尔爵士，却只是歪了歪嘴，不屑的嗤笑一声。
“我好像是被人小看了啊！”鲁米尔冷笑了一声：“这等愚拙伎俩，岂能欺骗得了我？无论雷光，还是暴风，不过都是障眼法！”
他的视线飘向了天空，在更高空的红色龙船，也即是卫伦特王的座舰上扫过，又略过了苏琉卡王所在的银色龙船，这才锁定了正在向自己接近的余连。
对方已经没有在做自由落体，坠落的速度要更慢一些，应该是在用灵能调整自己坠落的势头、冲击力乃至于角度。
随着他慢慢地接近，他的气势似乎也在一点点聚集了起来。在鲁米尔爵士肉眼能够感受到的视野中，对方人未到，“剑”未到，但杀气已经凝成了若有实质的利刃，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雷鸣，向着自己狂轰了过来。
“斩山式！呵呵，哈哈哈~~~~”鲁米尔继续歪着嘴，不屑地笑着，那张俊朗，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美颜的阴柔面孔，扭曲出了一种残虐的美感。
而就像他扭曲的面容一样，心中的战意，也像是被猛油浇灌的野火一般，熊熊燃烧了起来。
鲁米尔爵士当然知道，这是帝国冲锋队军用剑术，“对巨兽型”的杀招。说白了，便是接着一往无前雷霆万钧的威势，从天而降用力斩。只要气势和力量足够，即便是山峦那样的巨兽，也能够一击斩杀。
说白了……就是一种大力出奇迹的武技。
只不过，出身名门本身也是天才的鲁米尔爵士却知道，若心、体、技、灵真的能统一，那样看似粗陋的剑技，是真的是可以撕开大地和山峦的。
毕竟，所谓的帝国冲锋队军用剑术，是晨曦皇朝开国大帝根据蒂芮罗历代的武技的特征整合并且精简出来的，而且这么一用就是两千多年，现在更是传播到了整个银河。所谓的大道至简，谁又敢说这套大众的军用武技，没有蕴含着什么武道至理呢？
一想到这里，鲁米尔爵士便更加兴奋了。
在战神祭之前，还能和这样强力的对手一战，又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鲁米尔爵士露出了狂气的笑容，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双头矛横在了身后，慢慢地沉下了身子。他的身躯并不算是魁梧，甚至有些阴柔而纤细，可现在压低了身体重心，却莫名有了一种渊渟岳峙的魄力，仅仅只是蹲在那里，整个人便仿佛化作了大山。
“你能斩得了这样的大山吗？”爵士冷笑道。
作为亚罗桑公爵家族的成员，从小便把星界骑士当做是自己唯一梦想的武痴，他通过对方的气势，已经判断出了，无论是剃刀一样的狂风还是箭矢一样的雷鸣，都只不过障眼法！
斩山式这样的“简陋”的剑技，想要伤害自己，就必须是心体技灵统一而成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攻击。
说白了，就是大力出奇迹！
鲁米尔爵士研究过余连的资料，绝不相信对方不知道这个道理。
“来吧！”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用肉眼捕捉敌人，但自身的感知却让对方无所遁形。灵能光晕开始从五行变成有形，在他的身前形成了圣盾。他的皮肤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色泽未变，却已经流淌切了一丝神秘金属的质感。
他的应对非常简单，但也是非常恰当的方式。如果余连从天而降，借助风雷之势，他就脚踩大地，可借地力拔地而起。双方对地形和环境应有，都是完美的。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纯粹力量和力量，灵能和灵能之间的强度碰撞了，做不得任何花活。
鲁米尔当然也知道，绝对的角力，自己这个“血路”应该会在对方那个“平衡”之上。只不过，自己却绝不能把胜利寄托在想当然的所谓“常识”上。
超凡者的领域，常识是最没有意义的。
可是，他同样也确定，当对方的攻击和自己的护盾撞在一起的时候，从天而降的对方在空中无处借力，变招时总有不便。那瞬间的力量碰撞，就是自己能找到的攻击空隙。
当然，可不能一矛捅死。毕竟战神祭还没有开始嘛。
只要把他弄成重伤就足够了，等到了正赛，便可以慢慢炮制了。
既然是地球人的希望之星，应该不会因为区区一点小伤就退赛吧？
当然，就算是退赛了也没有关系，他也就再也不可称为地球人的希望之星了，自然也就再算不得威胁论了
“殿下，何等完美的谋划！何等伟大的智慧啊！”只要一想到这里，鲁米尔爵士的心中就一片炽热。
紧接着，雷电包裹着人影就这样直接撞在了横在空中的光之盾上。却只听见一阵霹雳啪啦的破碎声，仿佛是电浆在溶解似的。然而，鲁米尔随即惊讶地发现，雷霆闪开之后，正面却已经没有了余连的踪影。
这并不是肉眼看到的，而是感知告诉自己的。
这个感知的空白让他有了零点一秒的惊讶，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余连却已经落在了他的背后。
这一刻，风雷之声已经砸向了他的后脑。

第468章 颅座万岁
刚才的这种攻势，他怎么可能还能变招？
鲁米尔爵士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原本对自己的感知天赋是很有信心的，也正是为了将这样的天赋发挥到极致，方才闭上了肉眼，用“心眼”却感受敌人的存在。
自己的授业恩师曾经对自己讲过，自己拥有这样的感知天赋，应该是选择“猎星”甚至是“驾驭”星环的。如此一来，只要按部就班地修行下去，是有可能真正猎杀星辰，手搓黑洞的。
好吧，这话就相当于给一个对数字蛮敏感的三岁孩子说：“只要好好学习，总有一天你是能拿菲尔兹的。”就是一种家长式的善意期（huang）许（yan）。
可不管怎么说，鲁米尔爵士在感知方面确实是有让人惊艳的天赋，惊艳到当他的授业家庭教师——某个来自虚灵圣殿的旅行武僧知道他最终选择了“血路”之后，便露出了惋惜甚至于痛惜的神情，就仿佛是真的看到了有人拿着磨盘那么大的钻石和玻璃种翡翠去压酸菜。
可是，鲁米尔爵士依然选择了专注正面战斗，在正面战场上猪突猛进披荆斩棘而不死的“血路”。因为他的父亲，当代的亚罗桑公爵卡库二世说过，亚罗桑公爵家自古以来就是晨曦皇室忠诚的恶犬。可既然是恶犬，那岂有躲在人后之理。
这话说得过于冠冕堂皇且迂腐不堪，但若是透过现象，观察之后的政治本质，便可以理解了。
亚罗桑公爵一直以来都是以顽固的保守派和极恶的著称的铁血派著称的，虽然对晨曦皇室忠心耿耿，但对帝国近代以来的一些开明政策却颇有不满。
然而，作为开国48公爵之一的亚罗桑公爵，他们也确实是留存到现今的十三家之一，至少说明他们是很擅长在鸡蛋上跳舞的。
晨曦皇家的至尊们不管给自己立下怎么光伟正的人设，也是需要黑手套的，自然也就需要血气方刚，凶狠暴虐的亚罗桑。
当然，最好是只懂得血气方刚，凶横暴虐的亚罗桑。
血气方刚的人理所应当是不懂政治的，会对一些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政策不满，这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那，又有什么，比起在正面战场上浴血沙场的勇将，更能证明这一点呢？
这大概便是无限皇冠的佩戴者，和他最恶的忠犬之间的默契吧。
家族给了鲁米尔解释一切，他便也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能让家族利益最大化的星环。作为历史悠久的开国公爵的地脉，这样的责任感，他还是有的。
以上是于公的方面。
至于于私的，鲁米尔爵士一直都觉得，用枪械和灵能咒法远距离干掉敌人都是不忠诚的懦夫行为。近距离用利刃撕开敌人的肌肉，用钝器敲碎骨骼，聆听他们临死之前的惨叫和哀嚎，感受着生命随着血肉的飞溅而消散，在这个宇宙中，还有比这更让人愉悦的体验吗？
强大的感知天赋，会让他能更真切地体会这一切，同样也能在正面的战斗中无往不利。鲁米尔爵士对这一点也深信不疑。而事实上，过往所有的实战经验，都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他以前对自己的能力有多么的坚定，此时便有多么地吃惊。
对方轰出来的雷电并不是障眼法，但隐藏于雷电的身躯却是。
这是怎么做到的？
可这时候，他已经没机会在细想了。对方的锤子已经轰到了后脑勺，随时都有可能将鲁米尔爵士的脑袋像个大西瓜一样锤成碎末。
已经没有时间在考虑别的了。在千钧一发之际，鲁米尔爵士强硬地将自己的整个身躯都扭了过来。腰腹之间的肌肉和骨骼，因为过于扭曲的动作带来了一丝酸痛，但他根本懒得去理会。千锤百炼的训练和战斗经验，让他也终于完成了变招手中的双头矛化刺为扫，周围的雷霆和疾风都被锐利的矛头所带动，凝成了电浆，甚至化作了张牙舞爪的雷龙。
就算是被迫地临时变招，他挥矛的斩击也依旧可以撕开战舰的装甲。
两人之间的空隙处，甚至出现了火光。这是空气被点燃的效果。
而几乎是在同时，鲁米尔爵士也借着自己的变招扭动了一下身体，居然让脑袋让过了对方战锤的扫动轨迹，准备用肩膀来承受此次攻击。
与此同时，长矛带动的电龙却已经指向了对方的胸口。
不愧是亚罗桑公爵家的疯狗，在这一刻居然依然将被动化为了主动。反正就算是双方都玩命，对方也一定比自己伤得重，鲁米尔爵士此战的目标，自然也算是达成了。
然而，对方的身躯随即便像是失去了质量和实体似的，任由爵士的长矛和电龙从原地扫了过去，仿佛只带起了一缕轻烟。
“元素细胞？”年轻的爵士终于明白了什么。如果是在往日，他又好几种仿佛破解这种把身体元素化的能力。可这个时候，却怎么都来不及了。
余连的战锤终究是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砸得他浑身就是一颤。流淌着灵能和金属光芒的“秘银皮肤”并不能完全抵御对方凶猛的冲击。
鲁米尔爵士的肩骨已经碎了，五脏六腑也都受到了冲击。
他咬着牙，将长矛又拉了回来，准备回身便斩。他很清楚，在这样的战斗中，在激烈的灵能交锋中，元素身体是承受不了多久的。
可这时候，鲁米尔爵士却不得不认真地体会一下“一寸短，一寸险”的武学常识了。对方只是转动了一下手腕，对着自己的武器就从反面锤头变成了正面的刀刃。
那如同鸭嘴一样的利刃，就这样沿着鲁米尔爵士肩膀的伤口拉入了琵琶骨中，疼的他当场就叫出来。
作为一位高尚的帝国军事贵族，无论有多么痛苦，都是绝不能叫出来的。鲁米尔爵士总算是紧紧咬住了牙关。可这时候，再说这些便已经晚了，余连将深入对方剪头伤口的镰刀带力一绞，左手的肘部顺势轰在了对方失去防御胸口上。
在不过十分之一秒中，鲁米尔爵士的胸口，肩膀、手臂的关节和持力肌群都被连续轰了好几下。他的身体在痛苦中开始麻痹，再也无法持力。然后，便只听见“叮当”一声，他的长矛便直接落在了地上。
“泽斯蒂姆升龙拳！”
爵士听到了对手小声地呼喊，他的下巴便再次被一计重拳砸中，却只觉得耳边像是开了个水陆道场，磬儿、钹儿、铙儿齐声作响。瘦弱的身躯就这么倒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却又滚上了好几圈。
山，就这么崩了。
总共时长不超过一秒。
两人或许在这瞬间还是过了几招的，但在周围人看来，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秒杀了。
亚罗桑公爵最得意的儿子，帝国的“天才儿童”之一，此次战神祭中最受人瞩目的种子选手之一，被人秒杀了！
这种事情的震撼程度，大概就相当于世界杯上，大家公认的冠军有力竞争者，在小组赛第一轮就被人轰了个10比0吧。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而这一幕，同样也通过周围上千台拍摄无人机，从源质波中转扩散到全银河的电视机前。可以预料的是，现在应该也有以万亿计的观众被惊掉了下巴。
我果然和这件家伙事儿浑然一体啊！余连志得意满地把玩了一下手中的鸭嘴锄，心想既然自己这么适合玩镰刀加锤子，实在是太红太专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新老婆了。”余连按了按鸭嘴锄的锤头。
他收回了目光，看了看正躺在自己不远处，正捂着伤口想要爬起来的鲁米尔爵士，慢慢地向对方走了过去，
既然是热场，也并非在纹章院签了生死状的荣誉决斗，那么到这个程度也就可以了。
战神祭还没有开始，大多数围观群众可不知道这里的猫腻，自己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鲁米尔爵士打死了，那可就是犯了命案了。至少一个过失杀人的锅是跑不了的。
想到这里，余连将心爱的鸭嘴锄挂回了腰间，表示现在已经停战，自己并没有恶意，然后便垂下了身，向躺在地上的鲁米尔爵士伸出了手。
不远的地方，已经有医疗机器人向这个方向赶过来了。
鲁米尔爵士下意识地握住了余连的受，双目却望向天空之中高悬着的龙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发出了一声低沉地哀叹声：““殿下，我的殿下，我辜负了你……不，我绝不会辜负你的！”
上面可是有两艘龙船的。你到底辜负了谁啊？布伦希尔特，还是那条老狗？
Emmm，为什么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看过来着？
余连还在琢磨着，对方的手忽然用力，将他拽向了自己，接着却忽然张开了大嘴。无形的灵能开始闪烁，在他的喉管位置汇聚成了凝成的光点，就仿佛是一条正准备喷吐酸液的刺蛇。
那光球现在也只有指尖的大小，但余连肯定，这玩意若是近距离砸在人身上，一定比普通的粒子光束厉害多了。
堂堂的帝国贵族骑士这么不讲武德，余连是没有想到的。同样的，一个“血路”居然会吐波，这也是余连没有想到的。
当然，他虽然没想到，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宇宙大侠，这种情况其实一直都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内。
望着对方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以及那愈加雪亮的光球和“嗡嗡声”，余连是真的觉得被恶心到了，迅速用两只脚支撑住了地面。同一时刻，躬身，屈膝，借着腰腹的核心力量硬是将身体抬高，接着便将冲击力传到了自己空着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在这一刻，他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甚至组成细胞的每一个原子，都参与发力。
这，便是余连从威叔和菲菲那里成功掌握的“原子波动拳”。
这种由地球人开创并发扬光大的武学，从来就不是招式和讨论，而是让每个原子都参与发力的概念。
“泽斯蒂姆地震拳！”
他转动着手腕，让螺旋的气劲呼啸而出，当场砸在了躺在地上的亚罗桑公爵的脸。那种俊朗，甚至可以称之为美颜的面容，就仿佛是忽然被飙风正面命中，拳头未到，肌肉便已经在无形的气流中出现变形了。
然后，他的脑袋便像是开染坊似的，红的绿的紫的黄的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仿佛最上等白瓷雕像一样的脸庞，便真的像是脆弱的瓷器一样，出现了粉碎。
却也不知道那些崩出来的白色不明物质，到底是骨头的碎片，还是牙齿呢？
至于那即将喷出来的光束，自然也像是被掐断了电的灯泡似的，再也亮不起来了。
要不，直接把这家伙打死吧？余连脑中刚转过了这个念头，背后就忽然一麻。他迅速冷静了下来，站起了身。
现场在这一刻鸦雀无声，就连正在播放bgm的自律播放器似乎都停了下来。只不过，余连依稀还能听到有人在“嘶”地倒吸凉气，成功给整个古美亚星球的海平面上升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然而，对旁人的感官体验来说，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辣手摧花”了吧。
必须要承认，亚罗桑公爵家族确实是大名鼎鼎的皇帝的恶犬，而一般来说，恶犬最大的优势就是体能出众，外加生命力旺盛了吧。
被自己的原子波动拳骑了脸，就算是一台能装满一个排士兵的ATAT，这时候也应该彻底趴窝了，但鲁米尔爵士却仅仅只是被打碎了脸，却依然还坚强地活着。
他奄奄一息，吐气如斯，那张可以让大多数人女明星都黯然失色的漂亮脸蛋，也彻底不成形了。
然而，他依然还活着。
现在，大家应该明白选择“血路”的必要性了吧？哪怕是牺牲了智商，至少血条是顶上去了。若换成别的任何一种星环，此时应该都死透了。
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不算事。就算那种毁灭性的毁容伤，最多也就在培养皿里泡上七八个月咯。
当然了，如果真进了培养皿，这家伙也就别想再继续参加战神祭了。
想到这里，余连抖了抖手，安抚了一下稍微有点作痛的手腕和微微发酸的一整条发力肌群，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一边，给赶过来的医疗机器人让开了一条路。
三五台只有半人高的医疗机器人滚动着从余连身边越过，扑到了鲁米尔爵士还在抽搐的躯体上，忙碌了起来。
余连则站在原地，如同身处世界核心的君王一样，扫视着周围鸦雀无声的观众席。
一百多万人所在的圆形观众台，任何人的脸面自然都是看不清楚的，可他们所代表的情绪，无非也就是那么几种罢了。
余连的视线就这样对准了主席台。
实际上，刚才余连要取对方的性命，也只需要再轻描淡写地多下一层力便是了。事后也完全可以解释成是因为对方先偷袭，自己为了自卫才下意识的没有留手，这可是正当防卫啊！
可是，就在自己准备下狠手的瞬间，却觉得背后一阵发麻，像是被什么食物链更上端的猎食者给锁定了似的。
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要下杀手，就有人会出手阻止了。而现场，一定有人有能力阻止得了。
这么一来，帝国的颜面自然是要丢尽了。可若对方在“阻止事态恶化”的时候，一不小心下手重了一点让自己受点暗伤，那本人岂不是亏大了？
再仔细想想，这个智商似乎堪忧的毁容死娘炮，应该也是得了幕后黑手的示意。不管他胜还是不胜，只要能让自己受点伤，战神祭时的表现必然会受影响，那些想要报仇的星界骑士就只需要对付一个残血的自己了。
就算是没有受伤也可以，只要多拖一点时间，也足够主席台上的大佬们摸清自己的战斗习惯，管用技能，乃至于弱点了。
只不过，就算是那里的大佬，也没想到鲁米尔爵士会被自己秒杀吧？
瞬间的交锋，他们能看到什么呢？顶多知道自己会元素细胞罢了。
总之，来日方长，忍得一时之气。这个被本人打毁容的死娘炮，只要再敢在战神祭上出现，自己再弄死了不迟。
到时候，你还能阻止得了吗？
想到这里，余连伸出了手，向主席台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嗤笑了一声。
会是那位前辈高人在场呢？诺德多斯大祭司长？萨督兰大团长？还是赛利奥拉骑士长？
……还是说，皇帝陛下已经亲自御驾亲临了？
应该不可能，那位至尊也是真出现，哪里不都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
“万岁！瞬杀！”观众席上，忽然有人发出了这样的欢呼声。
于是乎，整个大斗技场，就像是终于打开了声音开关似的，震天的喧哗再次支配了整个大斗技场。
“碎颅者余连！”有人又这样给余连起了这样的外号，顿时引来了无数人的响应，和更大的欢呼声。
刚才那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咧？余连想。
“应该是碎面者吧？”有人从非常曲折的角度提出了很符合逻辑的质疑。
于是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和参赛者们就这样争辩了起来。
所以，以后你们就算是管我叫颅座，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哦。余连美滋滋地想。

第469章 有些种子被种下来了
就这样，余连便带着新的“碎颅者”绰号，返回了观众席上。他一边和周围各种各样奇形怪状，却态度热情地异星种族们打着招呼，总是算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原本来是想找找地球那边的代表队，或者克雷尔他们，好先去打个招呼商讨一下结盟事宜的，但有个长得像自立海象的儒昂人，裂开大嘴露出了两根剑一样的门牙，从旁边的温箱里拿出了一大盘章鱼烧，向余连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区区的食物就想要收买我妈？
可是，那可是儒昂人啊！他们的母星可是全银河著名的海鲜……啊呸，海洋星球啊！物产丰富风景如画，儒昂人的海鲜料理，更是银河一绝啊！
余连心想自己作为一个有良心有情商的社会人，一定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当下便坦然得坐到了那位儒昂人的旁边，接过了章鱼烧烤串。
嗯，软硬得体，唇齿留香，端的是道好菜。
当然，两串章鱼烧的量便连前菜都算不上，但余连也实在不好意思把人家的储备吃光，便决定忍耐一下。
战神祭开始之前，主办方是会给所有选手提供一顿菜品丰富的饱饭的，到那时候再填饱肚子上路不迟。
好在这时候，旁边又有一位罗镰人大叔递过了一大捧饮料和爆米花。
余连再次诚恳表示了感谢，对方却诚惶诚恐地回礼，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这附近都没有什么帝国，及其“盟国”和藩国的队伍，总体来说气氛是相当友好的。
很显然的，他们都不喜欢刚才大出风头的鲁米尔爵士，更是把击败他的余连当做了英雄。当然，如果刚才不是秒杀而是几百回合的大战，大家或许会很友好，但一定不会敬畏了。
娅格妮丝默默地望着远处一人为一队的余连。明明正赛还没有开始，却已经变成了这个战神祭上最大牌的明星。
“……星界骑士，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嘛。”她听到了身后队友的声音。那是一个古美亚男子，是一环的“战士”，未来也是可能走向“血路”分支的。
这个年纪，当然也正是真&#183;血气方刚的大好年华。小伙子当然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鲁米尔爵士，但此时的确是燃得一塌糊涂。
其余的几名队友表示赞同，不迭地点头。
“闭嘴。”艾米娅低声喝道。
两个小伙子吓得赶紧垂下了头去，但另外两个更年轻的女孩虽然也闭了嘴，却似乎有些不服气。
娅格妮丝和艾米娅对视了一眼，一时无言。她们真不知道，方才那精彩而震撼的一战，对己方来说到底算不算好事，可却也知道：有些种子，应该是已经被种下来了。
重伤的鲁米尔爵士很快便被医疗机器人抬了下去。不过，这样的“小插曲”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主办方的心情，随后的仪式流程也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等到下面的场地清理干净之后，便又是一段热场的歌舞节目了。篇幅很长，场面也很宏大，平心而论，舞美和编曲其实都是上上水准，确实很有点激昂奋进的味道。就连余连这样没血没泪的老游侠都觉得燃烧了几番。
可惜，对其他人来说就有点索然无味了。毕竟刚才已经吃完了一顿大餐了，这时候送上来的小菜就算是再精美可口，也没人会感兴趣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台上的有些演员虽然确实是卖力地完成了演出，但总带着那么一点点僵硬的怨气。
当然，所有的贵宾也是乘着这个机会下船，偷偷地溜上主席台的。布伦希尔特小姐和她的闺蜜A、闺蜜B，还有那条老狗带着的狗腿，应该也在其中吧。
再之后，等宏大的歌舞场面结束之后，此次战神祭的组委会主席，银河帝国枢密院大臣，亚罗纳公爵终于在主席台最前端的主席台上现了身，开始讲话了。
这位可是余连的“老熟人”了，却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的精神和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帝都这段时间这样一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随时都有可可能打起世界大战的样子，但亚罗纳公爵也依然承担着各方的压力，排除了万能，平安让战神祭按时开幕了，估计也得是007了一两个月了。
这其中所展现出来的行动力和近乎于病态的执念，实在是令人肃然起敬。
所以，堂堂的银河帝国，居然要让一个受了伤的上了年纪的老人承担如此繁重的劳动，还必须要在百万人前强打精神发言，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好像亚罗纳公爵家，和鲁米尔爵士出身的亚罗桑公爵的关系一直有些龃龉，明争暗斗也有好几百年了。这从他们各自的封号如此相似，就能看出来一二了。
总之，两家的领地是挨在一起，据说是有一些领土和产业上的争端。
……呵呵，时光冉冉，但太阳还是那颗太阳，于是便真没有什么新鲜事了。
大概是因为老对头家的天才儿童被揍得很惨的缘故，亚罗纳公爵倒是显得神采奕奕，完全没有007了一两个月的疲态。
当然，亚罗纳公爵也并不准备扮演一个慷慨激昂的演说家，自身的发言并没有完全脱离了领导讲话的平均水平，听得余连有点昏昏欲睡了。
好在，公爵大约也知道自己的讲话稿就这水平，也不准备耽误太多时间，只是讲了五六分钟，例行公事地阐述了一下战神祭的文化和历史，希望所有的参赛者赛出风格赛出水平云云，希望大家表现出战士的荣誉和不屈云云，不要辜负家乡父老云云，然后便正式宣告，银河帝国历史上第250届战神祭的正式开幕。
大幅的光幕标语和各种彩画在天空之中展开，宛若绚烂绝美的神迹一般。于是乎，现场便再一次被沸腾的欢呼声和掌声所覆盖了起来。
至于方才鲁米尔爵士被爆头的不和谐一幕……额，鲁米尔爵士是谁？
无人机宛若勤劳的工蜂一般，在看台上勤劳地飞舞着，源源不断地将众生百态发往了银河的每个角落中。
余连看到了一台比麻雀还要小一些的无人机悬停在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知道这玩意应该是准备全程跟拍自己的。通常来说，也只有明星选手和公认的冠军争夺者队伍，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当然，随着比赛进程，无人机们的跟拍对象也会按照战况随时改变目标的。
毕竟，黑马常有，但收视率更得有。
无论战神祭是多么充满了历史荣誉感的活动，一旦要开始对全宇宙进行电视直播，那有些方面就必须是得接地气儿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外加两排一看就很精神很热血的大白牙，向着镜头再次比了个大拇指。
很快的，跟拍自己的无人机也会越来越多的。所以，就让更多的银河各族人民看到我吧！
至于菲菲和舅舅他们看到会怎么样……还是那句话，现在他已经管不得这许多了。
此时此刻，设立在太空轨道的演播大厅中，主持人萨科塔爵士背后的大荧幕上，正好便露出了余连的那张笑容。
“哈哈，看得出来，确实是个非常乐观的参赛者啊！”萨科塔爵士非常套路地笑着，又非常套路的评价道。
我倒是没看出乐观，只看到了骨子里的冷漠和残忍。对了，还有轻浮！在战神祭这样庄重的场合，如此做派，岂不是一种亵渎吗？雷默兹中将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他也知道，真要是这么说了，像个小丑的一定是自己，便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其实他这样的表情也是很失态的，但幸好摄像机此时并没有在拍他。
“在之前，大家估计对这位余连选手都不是太熟悉。”主持人又道：“可我相信，经过了刚才的这一次……嗯，热身，一定也会成为冠军的热门人选吧。”
旁边的一位常驻嘉宾，专研竞技商业的一位名字不太重要的经济学家笑道：“我刚才现场查了一下。余连中校获得MVP的赔率，已经从刚公布名单时的1赔4780，上涨到1赔465了。此外，得分、坚持时长，猎物击杀等等方面的赔率，也都在下调。”
经济学家倒是没有提冠军这一茬。毕竟余连是单人组队的，真要遇到突发状况时，还是太容易翻车了。大家都默认，和某些强力的队伍结盟，在太牢战的时候刷出最高分，谋求MVP，才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那么，将军，您怎么看呢？”主持人看着一脸阴沉的雷默兹中将，觉得自己要是不拱几下火，都不配当个正经的媒体人了。
雷默兹中将已经察觉到摄像头对上了自己，在一瞬间便完成了表情管理，再次变成了那个不苟言笑却专业严谨的特种战专家：“我承认，对余连中校的实力预判不足，他的能力确实让我惊艳。我刚才认真调阅了一下他的资料，过往也确实有不少辉煌的战绩。在前年新玉门星球的沙民暴乱中，就已经崭露头角了。若单论正面作战的实力，可能已经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中，最强大，最有天赋的几人之一了。”
然后就是“但是”了吧？
在场的人都不由得想到。
“只不过，新玉门是荒漠的星球，海洋面积百分之30，植被覆盖率不到百分之10。那是一个和古美亚星完全不同的世界。”
言外之意就是，战神祭又不是打擂台，而是接近于实战的猎杀和反猎杀。缺乏在丛林中活动经验的余连，是有致命弱点的。
“我觉得，他还是应该选择一个可靠的队伍结盟。只不过，这位天才的年轻人表现得实在是太惊艳了，一定会被别的种子选手看作是最大威胁的。这，怕是余连中校的战神之路会非常艰难啊！不过，这才是勇者的选择啊！哇哈哈哈。”雷默兹中将大笑了起来。
说实话，这个给自己立下了不苟言笑人设的家伙，真的不太适合笑，便连拍摄机器人都“下意识”虚化了镜头。
“那么，您属意的冠军是？”联盟的前冒险家贝尔瑞斯笑道：“是沙梅恩子爵吗？”
雷默兹中将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沙梅恩子爵确实多了一些丛林剿匪的经验，但说句实在话，在战神祭的舞台，这样靠着超凡强者一人维持起来的独行者队伍，都是很难走到最后的。余连中校……额，还有沙梅恩子爵和鲁米尔爵士，他们的希望真的不大。您觉得呢？贝尔瑞斯先生。”
贝尔瑞斯当然是很想当面怼回去，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便继续风度翩翩地微笑颔首。
随后，演播厅的诸位又开始分析起了其余的种子队伍和明星选手的优缺点。不过，这些银河范围内大名鼎鼎的媒体人们倒是不知道，离天域足有上万光年的一颗偏远星球上，在一面大型光幕之前，已经有观众对他们的权威评价表示不满了。
“哼！什么叫希望不大啊！上尉无论是去了哪里，都一定是最有希望的！啊不，他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一个黑黑壮壮的青年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声怒骂道：“这是哪来的蠢猪，不会说话还敢出来上节目，他奶奶做的西瓜馅饼还不够塞嘴巴吗？”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鲁米纳星球红枫厂重新开放的工人俱乐部的小礼堂之一，可以坐上个两三千人的样子。平时可以放放电影办联欢会之类的，是工人们最喜欢的社交场所了。
当然，现在大家自然是聚在一起，准备欣赏余连上尉在战神祭上大杀四方的英姿了。
对了，“余连上尉”现在已经成了红枫厂的大家对某人的专属称呼了。对于这些淳朴的工人来说，他就算是当了元帅甚至英白拉多，“余连上尉”还是“余连上尉”嘛，是自己人。
这黑人青年的身体还是很魁梧的，这么一跳起来，便连身后的鲁米纳工友的视线都被遮住了。可是却没有人表示不满，大家群情激奋，纷纷表示“布斯卡说得对啊！”“那个帝国鬼子就是长了张嫉贤妒能的坏蛋脸。”
布斯卡顿时更来了精神，再次向大家表示，等空下来一定会给节目组写信投诉。大家再次纷纷表示同写同写，一定要让那个帝国鬼子从节目组消失。
红枫厂的管理委员会成员，兼机修厂厂长，布斯卡工程师先生，这才开心得坐了下来，对身旁座位上一直沉默着的青年道：“萨摩斯，你刚来这里的时候，正赶上上尉离开呢。大概是不知道，在我们大家伙的心目中，他就是无所不能的。”
“我能理解的。就像大家伙说的这样，余连上尉也长了一张无所不能，无所畏惧的脸啊！”名叫萨摩斯的青年，目光炯炯地看着光幕上的余连，目中闪过了一道电子感十足的光芒。
然而，那也绝不是没有感情的光芒。
“我只希望，他能保护好自己，不要太逞强，就好了。”

第470章 被激励的人和准备逃的人
见对方难得露出了缅怀的神情，布斯卡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萨摩斯先生，您以前认识上尉吗？”
“神交已久，当然也敬仰已久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工程师，哪里能有这样的幸运呢？”萨摩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难掩怀念和憧憬：“……可我还知道，他就哪种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真正的英雄豪杰啊！”
布斯卡直愣愣地看着对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把自己往边上让了一点点。
萨摩斯先生是工程师会馆的成员。而这个所谓的“会馆”，说白了即是一个事务所了。设在三四楼的是他们的办公室，专门为红枫长提供厂房设计、改进、维护以及机械设计方面的顾问业务。一二楼则改成了一个颇有些工业审美情调的小酒吧。
现在，口袋里也有些钱的红枫厂工人们也喜欢到那里小酌上几杯，互相聊聊工作和生活上的八卦。另外，会馆的工程师们又都是有学问有才能的先生，说话又好听，工人们自然也是超喜欢那里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红枫厂的各种大建工程，正对上了人家的业务口。原本只有三个人的工程师会馆，在这段时间也在广纳全宇宙各地的贤才，短短半年便成了一个拥有二十名注册工程师和设计师的中型事务所。
大家一起工作的机会多了，私交自然也就越来越好了。
说白了，劳动者们的友谊来的就是这么简单且纯粹。
这不，作为工程师会馆的负责人，萨摩斯就和同龄的巴巴鲁、布斯卡这些年轻工人领袖成了很好的好友。就连这次大家一起观看战神祭的开幕式，他也是应布斯卡的邀请而来的。
认识了半年，布斯卡自认为对萨摩斯还算是熟悉了，知道这是一位能力出众，知识渊博的俊杰。身体看着并不算强壮，却还有隐藏的怪力属性，明明是个工程师，客串起大牲口来也从来不在话下。
总而言之，布斯卡确实很喜欢这位新朋友。虽然对方偶尔会把机油当廓落喝，手指上偶尔还能跳出小改锥，但这一点都不耽误红枫厂的大家把他自己人。
不过，对于萨摩斯的过往，大家其实都不是太清楚。不仅仅是他，特伦德老先生和奈尔小姐也是如此，后来加入会馆的工程师们大多也是会如此。
可那又怎么样呢？谁还没有点不足以为外人道的过去呢？我布斯卡大人以前还想着去加入隔壁新塞维利亚的铁肘帮当打手，为此还每日苦练用肘子撞铁砂盆呢。
啊！只要想起来就好羞耻！
相比起来，就算是对余连上尉有什么不好见人的憧憬，也真的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布斯卡就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希望对方没有注意到吧。
而这个时候，对面的大号光幕上，嘉宾还在继续分析着战神祭各路高手的信息和未来可能发生的状况，而且还争论了起来，吵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关键这帮人确实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和资深媒体人，干货不少，说话也确实很好听，而且这么唇枪舌剑相侮以沫起来，相声效果还真是十足。
只不过，不管怎么争，在场几乎所有的嘉宾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像是余连和沙梅恩子爵那样的一人队伍，固然会是所有队伍最大的威胁，但走到最后的机会真的不大。
另外，雷默兹将军虽然没有说话了，但几个有帝国方面背景的嘉宾便开始各种阴间评论了，字里行间都在表示不看好大出风头的余连。
甚至有个凯泰王国的大猫嘉宾咧开大嘴，用近乎于狂热的口气表示，余连虽然秒杀了鲁米尔爵士，但完全也是去骗去偷袭的。真要堂堂正正的一战，他一定不是沙梅恩子爵的对手，甚至己方由鲁伦&#183;猩鬃王子和芮缅伯爵亲自带队的精英队伍，也是能凭着热血与智慧，和余连公平一战的。
“你说得对，不管是帝国鬼子还是他们养的猫，都不会说什么好话。”萨摩斯道。
“那么，不如换到GNN综合台，或者蓝星中央体育台吧？他们那边也在转播吧？”布斯卡盘算了一下，然后又回头询问了一下工友们，很快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可是，GNN和体育台那边一直在跟拍太阳独行者队和三悬臂游侠队啊！”有一个工人提醒道。
这两个队伍都是由共同体“官方”组建的明星队伍，得到了政府和各大财团的投资，说白了，也就是地球官方派去的“国家队”了。共同体的普通观众们都认为，他们只要发挥正常，应该是可以杀入前二十名的。
布斯卡调整了一下电视频道，很快光幕上便出现了独行者队的队员们正在接受共同体记者采访的画面。
队长是一个稍微有些年纪的资深“药剂师”了，也即是“纯净”三环的高手，参加过三次战神祭了，算得上是地球的明星之一了。现在，他正在以一副有情商的社会人的姿态，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表示自己一定会带着队员们赛出风格，赛出水平云云。
不过，再问道他是否和余连有什么战略约定或默契的时候，他继续挂着社会人的笑容表示，这都是商业机密，还是不便透露的好，毕竟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瞧他们那样儿，一点冠军相都没有。别给上尉拖后腿就不错了。”布斯克不屑道。
“再找找看吧，说不定有些地方台会一直在直播上尉的。”萨摩斯道。
布斯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这里可是偏远星区，能收到的就只有几个大台了。要开地方频道，就得额外增加信号中转服务了，那可是好大一笔钱的！”
红枫厂虽然有点钱了，但还远没有到可以眼不见心不跳奢侈地乱花钱的地步。
萨摩斯认真琢磨了一下，认真道：“咱们厂的源质波接收中枢在哪里？”
总之，经过工程师会馆的萨摩斯先生一阵花里胡哨地操作，红枫厂可以接收到的地方频道顿时多了上千个。两个人终于在地球锦城的一家地方电视台找到了余连的全程直播节目。解说嘉宾的水平当然比不上那些大电视台的，但对红枫厂的工友们来说，这也足够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就在布斯卡带着萨摩斯前往厂子的源质波中枢室的时候，在大礼堂外面，红枫厂的副厂长兼工会主席巴巴鲁聆听者会场内工友们的笑声和欢呼声，露出了热情洋溢的姨夫笑。
旁边的叶知夏小姐并没有从鲁米纳人的脸上看出什么直接的表情变化，但也感受到了对方的雀跃，笑道：“恭喜了。”
“嘿嘿嘿……只，只是笔试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鲁米纳青年领袖腼腆地笑了：“之后还有面试呢。”
是的，这个十里八乡最俊的鲁米纳后生，刚刚通过了联盟海洋大学的哲学系入学考试——还好在旁边的新塞维利亚就有考点，不然就算是考个试都得在路上花一两个月时间了。
鲁米纳青年领袖非常感谢知夏小姐，要是没有这位学霸小姐给自己补课，他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完成功课的。
“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报道您了。”
“这主要还是靠你自己。每天工作那么辛苦，回来还要学习，换我是绝对熬不下来的。而且，您还有别的应该感谢的对象呢。”
给巴巴鲁补课的，不只是知夏，还有鲁格厂长，甚至还有工程师会馆的那群技霸们。当然，这些技术大拿们对理工科自然得心应手，对文史社会类就差点意思了，而且巴巴鲁考的还是听起来就玄得很的哲学系。
好在，工程师会馆还藏着特伦德老人这样的大牛。这位老人家虽然已经把工程师会馆的运营丢给了自己的学生萨摩斯，但红枫厂的领导层都知道，这可真的是位隐藏的大牛啊！
“是的，特伦德先生也是我的大恩人啊！一会我要去登门道谢的。”巴巴鲁认真地道：“还有余连上尉……我知道，他其实是为了激励我们所有人，才去参加这么腐朽的活动吧。正是因为他去参加战神祭，一人成队的英雄行为，才激励了我的潜能，才能通过那么难的考试吧？”
“战神祭名单公布的时候，你都考完了。”知夏翻着白眼道。
然而，巴巴鲁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继续道：“我绝不会辜负他的努力的。等到上尉杀穿了战神祭拿到冠军，我也一定会通过面试拿到录取通知书的。”
像海洋大学这样的宇宙级名校，除了需要笔试，还需要到大学在宇宙各处设立的外围机构去参加面试的。
而离红枫厂最近的面试机构，是设在鲁米纳所在的远岸星区省府——新盛京了。要前往那里，需得从新塞维利亚乘坐定期客船，路上要花上将近十天的样子。于是，巴巴鲁决定明天就出发了。
他觉得，余连的行为给了自己无穷无尽的力量，他也无所畏惧，正准备摩拳擦掌地和联盟那边过来的面试官们大战三百回合了。
“这个，巴巴鲁先生，我觉得你好像对他有什么误解……我觉得那家伙只是单纯地想去出风头而已。”知夏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开口之后，便还是作罢了
知夏在得知余连也将参加战神祭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当然也是被吓住了，但想想这似乎也确实是余连的风格。
知夏倒是不至于生气和担忧——毕竟在大众的认知中，战神祭现在不过是个“不死人”的大型竞技活动。
如果被菲娜知道了，那家伙会是什么下场呢？一想到这里，她对余连顿时便有了那么一丢丢同情了。
知夏虽然很好奇，但她却不敢给菲菲直接打电话探口风。
“我可不敢这时候去触霉头，也就是有阿连那蠢蛋才觉得菲娜是个温婉贤惠的乖女孩了。”知夏对自己说：“嗯，算了，这红枫厂，我还是再躲……什么嘛，明明是这里是百废俱兴，也有本小姐的一份功劳啊！我也有事业的！”
这位已经完全把自己带入了枫城市长角色的姑娘，送别了回家收拾行李踏上新的远征的巴巴鲁，自己又折返回了礼堂中，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要说叶知夏小姐对战神祭，以及余连的前途一点想法都没有，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这也巧了，当她刚刚坐下的时候，荧幕中正好是蓝星中央体育台的节目嘉宾，开始分析起战神祭的形势来了，并且也正好提到了余连。
“余连中校就是我们共同体参赛者中的最强战力，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独立者队，还有游侠队合流。”一个嘉宾道：“只要成功会和，我国的战队中便不存在任何短板了，真的就有了向冠军挑战的实力。”
“您说得太轻巧了。二十多万人的参赛者，将会以小队为单位，随机洒在方圆百万公里的初始地上。哪有那么容易合流的。”另外一个嘉宾道。
“那你说怎么办？”
“这个嘛，余连中校太显眼了，很可能便会成为其余对手的眼中钉。如果我是中校的话，或许是会有意暴露自己，吸引足够多的对手来围攻自己，再利用地形和先期的准备，尽量多干掉一些竞争者。可以的话，最好把和他同级的星界骑士们带着几位。”
“您不就是让中校去当诱饵吗？”
“中校先生是崇高的军人，是去年解决海军节事件的伟大英雄，自然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懂得牺牲。他自然是会明白，为了国家的荣誉，是可以付出一些代价的。”
“你这是在道德绑架！这不是战争也不是救灾，而只是一项竞技活动！为什么不能是独立者队和游侠队主动配合，为余连中校创造机会。就算拿不下冠军，不也有可能让中校拿到MVP吗？这一样也是共同体所有国民的荣誉！”
“嗨，我不和你抬杠。反正我们在这里说这些，他也听不到了嘛。”
“哼，我正在向宇宙之灵祈祷，说不定他就能听到。我郑重地希望他听不到你这家伙出的馊主意。”
“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在找茬了。是想要干仗吗？”
于是，两位嘉宾似乎都忘了这是面向共同体全国的现场直播，就这么在摄像头面前撸起袖子了。
不过，主持人却完全懒得去阻止这两货，却对着镜头笑眯眯地道：“看得出来，余连中校去参见战神祭，其实还是一件颇有争议的时间。对此，我们已经连线了共同体卫队的司令官，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将军阁下，可以谈谈您的看法吗？”
“当然是要苟了！”将军女士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了。
“当然是要苟了。”在离地球演播厅上万光年的古美亚星球上，在某个招待参赛者们吃饭的移动餐厅中，余连朗声道：“不但我要苟，你们也要！”
坐在他桌子对面的几人面面相觑，过了几秒钟，其中年纪最大的人才道：“所以，您的意思是……逃避正面战斗？”
“是的。逃避虽然可耻但其实很有用的。”余连一本正经地道。

第471章 圣树卫士队
正在和余连谈话的是一支标准得没有任何创意的队伍，名叫“圣树卫士队”。由一位三环的队长，一位二环的副队长，三位一环的中坚力量，三位普通人的辅助队员，外加上一件微光级的灵能宝具组成。
当然，这种标准的战神祭攻略队伍编组得过于齐整，这至少能说明这确实是一种最不容易出错的配置。如此选择队伍，要么就是只能拾人牙慧的跑龙套队伍，要么就是那种实力出众作风稳健的准冠军队伍了。
考虑到这位带队的三环队长，“拥灵”第三环的“祭祀”璐博先生，也是参加过两次战神祭的资深选手了，还是上上届的冠军队伍成员，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居多了。
实际上，和队伍的作风一样，璐博先生也确实是位作风稳健，朴实无华的领导者。
稳健便意味着几乎不会出错。这种人率领的队伍，只要不是遇到太多突发状况，就算是拿不到最后的冠军，通常也是可以排到一个非常显眼的名词的。
可是，哪怕只是学过小学语文的人也该知道，“稳健”和“苟”完全就是两回事，和“逃避”当然就更不会是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璐博先生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问问清楚了：“可是，决定最终冠军归属毕竟是积分。通常来说，让其余队伍退出比赛获得的积分，是不会亚于击杀大型幻兽的。今年的战神祭又毕竟和以往不同，多了许多像您这样的高手。以在下个人的经验来看，像是沙梅恩子爵这样的星界骑士阁下，他们其实并不擅长在丛林中索敌和追踪，更缺乏猎杀野生动物的经验。可是，他们并不缺乏猎杀敌人的经验。”
言外之意就是，等到那些四环的家伙降临之后，他们就一定像是一群被永远都填不饱肚子的饿虎似的，会从一开始就展开猎杀的。
“另外，按照往年的赛制，积分富裕的选手，是可以兑换补给、武器乃至于地图等情报……甚至可以兑换到神馐所在的线索。”副队长钢牙也补充道。
余连望着这两位经验丰富的战神祭资深玩家，真的觉得很有趣。
天空圣树是苏琉卡王家的纹章，叫“圣树卫士”的，顾名思义，自然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所赞助的队伍了。
可谁能想到，堂堂帝国大选帝王的队伍，其队长和副队长居然不是人类？
队长兼全队咒法防御和精神输出的璐博先生，是一位身体纤瘦，拥有盘羊式的犄角和光滑外皮的莱塔林人。
身为副队长兼MT担当钢力先生则是一位“先锋官”，竟然是个泰拉比人。
余连每次看到泰拉比男性的时候，感官都有点复杂。他还是那个评价，堂堂男子汉整什么猫儿都是不知耻的表现。可这毕竟也是人家的生理特征，再吐槽就是绝对的种族歧视了。
这两位都是布伦希尔特的家臣。璐博先生是二等从男爵，钢力则是一等骑士侯，都是可以被称呼为“爵爷”的帝国统治阶级。
另外，再次说明一下，“星界骑士”是身份，职业一级荣誉称号，但并不是爵位。
不过，相比起这两人，余连倒是对“圣树卫士队”中那三个一环“中坚队员”中的其中一位，更关注一些。
他是璐博队长的侄儿，一位名叫塔莱郎的莱塔林人青年。
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个种族的身体相对贫弱，精神便也显得纤细了一些，说白了就是天生的神经质，灵能的觉醒可能也确实更偏重于法系。塔莱郎便是一位初出茅庐的“狂热者”，倒是和菲菲一样，将来是有可能成为走上手搓黑洞指燃星河之路了。
可余连却知道，这家伙在未来的超凡强者之路走的却并不怎么顺畅，其前途却应该是在别的地方。在几十年后的将来，布伦希尔特女皇的册封的“圣龙之泉七元帅”中，确实有这位塔莱郎少年的一席之地。他也是唯一的非人类。
从这个角度来说，布伦希尔特女皇自称自己是只看能力不看出生和种族的开明派，其实也是很有说服力的。
就连余连也必须要承认，在她的时代，除了为数不少的出身异星种族的重臣和将领，帝国境内大多数异星种族的民生和权益，确实是有了很大的改善的。
当然，塔莱郎现在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甚至还有点面瘫寡言草食系的样子。在己方和余连的交涉中，他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桌子一边，挂着略有些局促的微笑，静静聆听着，哪里有什么帝国元帅的气场了。
余连很快把对未来名人的注意力收了回来。
这时候，钢力副队长又道：“这一次的神馐是从新大陆运过来的金刚龙龟……说实话，这种猎物，我们都没有接触过。如果按照以往的猎杀经验去寻觅，很有可能一无所获。如此一来，便得靠积分来获取猎物线索了。”
确实，所谓的新时代就要有新的气象。现在银河的主要宗旨是和平发展，外加大家携手起来开发新大陆了。所以今年的战神祭的“太牢”，也就是那头硕大的金刚龙龟，确实是从仙女星云的帝国殖民地送来的，而且还是去年才发现的新物种。就算是最资深的猎手，对其习性和能力也都不会有太充分的认识。
“确实，所以正因为如此，战队之前的厮杀才会更加惨烈。我估摸着，还没有出起点区，怕就得淘汰六成以上的队伍了。恕我直言，二位，你们的队伍配置，并不适合这种残酷的乱战。”余连道：“当然，或许您也可以以自己的经验和实力，从这个修罗场中杀出一条血路。可那样一来，还能剩下多少精力呢？”
两位资深的战神祭玩家对视了一眼，承认余连说得有道理。
璐博先生沉吟了一下，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么，您的意见如何呢？”
余连思忖了一下，用手指蘸了点水，在饭桌上勾画出了一个大致的地图轮廓，正是大家预备降落的起点区域。
“这是我们降落的起点区域，然后，这是贯通整个区域的1号河流。”余连又大致勾画出了一条蜿蜒的毛毛虫。
余连一边画着地图一边在心中翻着白眼，心想银河帝国真的是越来越不为人子了，古美亚星球上各种大陆海洋河流的命名都是什么1号2号3号的，仿佛这里真的是个刚发现的研究星球似的。
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把以前人居住过的痕迹抹去，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吗？
“大家降落之后，便一边苟，一边慎重而稳健的向1号河流前进，到达之后，伐木造船，沿河而上。”
“在河中是容易暴露目标的。而且也会被敌人借着河水攻击。”钢力沉吟了一下。
“是这样吗？”余连得视线在众人面前扫过，尤其是在队伍中的那两位皮肤光滑得过头的莱塔林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两秒，笑着反问道：“河流会被敌人利用，树木泥沙难道就不会吗？相比起来，奔涌的河流和充足的水系，不是更接近于你们的主场吗？”
“可不是我的。”毛发旺盛的钢力先生苦笑了一声，而没有什么毛发的璐博先生却露出了会心的笑，并伸手拍了拍老队友的肩膀。
“总之，利用水系，应该是可以更快穿过起点区域的。”余连继续画图，然后在河上勾勒除了一个分支：“然后，在1号和2号河流的交汇处下船，沿着2号河流逆流而上。”
“可是，那头神馐，长得很像个巨型乌龟，有可能会是海洋动物。我们真的要往上游走吗？”一个余连懒得记名字的一环队员插口道。
“如果真的是海洋动物，我们作战的区域就不应该只限定在一号大陆了。”璐博先生却没有直接反对，沉吟道：“我原本以为这家伙或许是个两栖类，应该生活在沿海……不过，看祂的样貌，拥有蜥蜴一样的爪，是彻底的陆生动物也并不是不可能。”
“逆流而上，我们便在这里会合。”余连在2号河流的一个岔口上画了一个叉：“这里是个沿海半岛，有山脉阻断密林，是难道比较平缓的平原区域。等碰面之后，再根据当时的情况，商量下一步行动吧。”
古美亚星球的内部环境是秘密，但大体地形，只要趴在太空船上瞄几眼就能差不多能了解了。对方既然是资深的战神祭玩家，相信他们一定已经大致掌握1号大陆上的主要地形了。
“会合时间呢？”钢力先生问道。
“今天的6月30日，那会合时间就订在7月10日到15日之间。超过这个时间段，便不用再等了。”余连道。
根据太空中观察到的场景大约估算一下，从起点区域到那个半岛平原，哪怕是直线距离都绝对超过了两千公里。参赛者也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只能迈着两条腿赶路，但在场却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对方的队长和副队长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表示同意。
大家都是老江湖了，有些事情确实是不用问得太细的。
余连表示自己就喜欢和这样有见识的先生们合作，可以省不少精力。
同样的话，余连在很早以前就对克雷尔那边说过了，便不用再重复一遍了。所以，大家聚在大斗技场的营地外吃最后一餐的时候，余连才第一时间便找到了璐博先生他们。
至于地球那边的两支代表队嘛……他们好歹也算是战神祭的老玩家了，在这方面多少也有点人脉了，绝不可能像一般的吃瓜群众那样，临到名单公布才知道余连也参加了。更何况，大使馆方面也应该一早就通知他们了。
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却从来未见他们的领队主动过来联系一下。
这到底是因为他们的情商真的就低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内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是余连这边主动去联系人家？
这个嘛……余连只能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或许，真是因为大家都是过于骄傲的人，摆着架子等着对方先联系，结果便这妙不可言地失去缘分。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如果真的是误会，那也就姑且误会下去吧。

第472章 降落啦
总而言之，余连是真的对那两支共同体的官方对方没什么期待，反而是对几支名气不大的民间自己组建的队伍有点兴趣。
譬如说，白翼安格罗公司资助的自由之翼队；再譬如说，来自新神州星区的联合铁甲城队。甚至连天域的共同体留学生，都组织了一支队伍，由参加过类似活动的运动员和退役冒险者带队。
这些队伍的整体实力确实不强，很难走到最后。可他们的整体氛围却让余连觉得非常舒服，至少确实是一群很热血很有精神的年轻人。
绝对不是吃饭的时候，他们都跑过来和余连打招呼，一个个热情澎湃都跟追星族似的。
如果在正赛中遇上了，能帮忙便还是尽量帮帮忙吧。
另外，还让余连在意的，，便还有艾米娅和娅格妮丝带队的“绿星巡礼者队”了。只不过，他到现在也不知确定自己到底应该是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她们。
那两个古美亚姑娘虽然不缺能力而且一看就很热血，总体三观也还算是端正，但总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你看她们起的队名，“巡礼者”？行巡礼不就是为了朝圣吗？可是她们准备到哪里朝圣？朝圣个啥？这不就相当于是告诉帝国，她们还在把古美亚星当做圣地吗？
当然，这种想法不但自由心证且还文字狱，可对统治帝国的大佬来说，这点理由就足够了。
如果是我的话，还不如直接叫做“绿星爱国者”或者“绿星保皇者”啥的，直接就在名字上谱写一首忠诚的赞歌了。
当然，这样一来，说不定还会有大佬觉得这是欲盖弥彰呢。这些古美亚罪民如此谄媚，心中必有大谋划，其心可诛啊！
……好吧，作为古美亚人，他们只要活着就是原罪啊！结果还非要跳到帝国大佬们的眼皮子底下晃荡，这不找倒霉吗？
希望到时候这两倒霉姑娘不要拖后腿就好了。
和圣树卫士队的成员们商量完毕之后，又和过来打招呼的其余队伍客套完毕，余连总算是能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餐食上了。
这毕竟是战神祭参赛者们的“最后”一餐了，就算是帝国也还是乐意给大家提供一顿饱饭的。菜品自然非常丰富，味道也相当不错，而且还是自助的。营地内部更是安排了几百个移动厨房，数量庞大且精锐的厨师团队更是拿出了浑身本事，随时会保证餐台上摆放着符合食用口感和滋味的美食。
余连怀疑，要不是想参加战神祭多少还是有点门槛的，估计一定是会有吃货专门为了这一顿来报名的。
余连胡吃海喝地足足吃了一个小时，一直吃到午饭的时间结束，这才擦了擦嘴起身出去列队，留下累得筋疲力尽的厨师和服务人员们。
还是那句话，这毕竟是大家的“最后一餐”了，用机器人来做也实在是太不讲究了。非常注重仪式感的帝国贵族们可实在是丢不起这人，便只好劳烦厨师们这些劳动者多辛苦一下了。
当然，厨师们累归累，对余连的饭量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们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什么奇葩没遇到。这不，和余连隔了两个就餐区的沙梅恩子爵吃得可一点都不比余连少。
灵能者嘛，就是为了专门挑战大家正常的世界观而存在的。要是一顿不吃下超过身体体积的食物，还配玩神秘学吗？
在大斗技场之外列队之后，大家便会按照线上抽签的顺序，登上了在海边码头上停好的载具，都是身躯长达两三千米的运输船。这玩意放在宇宙中当然只能算是中型货客船，但在星球大气层以内，就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了——余连现在是知道为什么大斗技场会专门修在海边了。
然后，这些可以在宇宙中翱翔的运输船，将会在超过地面五千米的高度，缓缓掠过起点其余的高空，并在中间把所有的队伍随机踢下船去。
当然，降落点是以队伍形势的。每个人还都带着个一次性的自动滑翔翼，哪怕是从来没玩过高空坠落的新手，也都是可以平安降落了。
等到所有人都落地之后，还会有两个小时的缓冲区。到了晚上将近六点左右，方才是战神祭正式开始的时间了。
随后的几十分钟，余连带着腰间的“新老婆”，背后背着基本的补给和少量工具——这算是每个人的基本新手礼包——随着人流上了船，找个座位开始闭目养神，又跟着船起飞，驶向了那片茂密的丛林。
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船上的工作人员“叫醒”了他。
“中校，到您了。”
余连睁开了眼睛，将手搭在额头上，看了看时间，又拍了拍挂着腰间的鸭嘴锄。
他现在手里真的只剩下这鸭嘴锄了。帕明诺之戒、念动魔眼、光剑、苍空圣玉以及舰长罗盘等宝具全部都没有带上，莫名地有了一种白板上路的空虚感。
“以后就真的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啊！新老婆……所以，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
余连觉得这问题还是很重要的，于是便一边思考着，一边用机械的动作套上了对方送过来的滑翔翼，走向了空着的舱门。
“祝您好运。”船内工作人员是个矮小的拉扎凯人，也就是那个盛产“拉佣”的种族，余连便姑且认为他的祝福是真心诚意的，便留给了对方一个笑容，一部踩到了正面的虚空中。
二十万人，听起来很多，但若是散在方圆超过五十万平方公里的起点区域中，其实就跟往池塘里洒胡椒面的感觉差不多。在降落中，余连只是在自己的九点钟方向远远看到一艘云层之后的运输船。但船长超过三千米的庞然大物，在自己的视野中也不过只有麻雀那般大小。至于从船内跳出的人，就算是以自己的目力也几乎看不真切，只能数出大约有三四人。
余连知道，虽然大家还没有正式开打，但战神祭实际上已经开始了。
哪怕是在这降落的过程中，高感知高敏锐高辨识力的人，就是能更早的确定离自己最近的对手的大概人数和方位。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处矮坡上，坡下是一条清澈的涓涓溪水，身边却都是密集的树木。参天的巨树宛若阴影的天幕一样几乎遮住了天空，只留下了丝丝的光线洒落在了地面上，却给布满了落叶和芳草的地面坠下了宛若星云一样的光彩，倒也是别有几番雅致。
明明已经是炎热的盛夏时分了，但身处此次，却并不觉得过于燥热，反而有一种清爽畅快的感觉。
紧接着，余连便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气流波动，扭头一看，却正是一枚只有蜂鸟那么大的无人机，应该就是准备跟拍自己的了。
这种东西的存在是会有隐患的，会有人根据它们的存在来寻找自己的位置，但相应的自己其实也可以，姑且也算是实现公平了吧。
余连没有再理会那架无人机，走到溪流边，伸手进去感受到了
“生命源流”的能力，让自己对各种微生物有更多的敏感性和适应性，“灵脉循环”则让自己能更容易恢复和感知构架神秘学的无形因子，再通过“生命之触”进行体表感知，便能对水质有一个全方位的判断了。
……确实，经过了帝国丧心病狂改造的古美亚星球，已经有点“人造盖亚”的味道了。只不过，这种带有一定灵性的溪水，其实是微生物超标的，普通人的身体直接饮用十有八九会拉得脱水到妈妈都认不出来。就算是一般的灵能者，也是需要处理一下的。
不过，若是拥有“生命源流”的本人的话，倒是问题不大。
余连观察了一下溪水的走向，又确定了一下时间和太阳的方位，当下便削了几根又硬又长的木棍，找了一处日照比较好的空旷地，开始用大航海时代的方式测算起经纬度来。
只要确定了经纬度，大约便能确定自己身处的大概位置。再结合一下脑内的古美亚地图，便能决定下一步目标了。
花了十几分钟，余连总算是完成了以上的工作。他抹掉了空地上的痕迹，当下便沿着溪水的方向，向着北方进发了。
如果估算得没错的话，往那个方向走上一两百公里，应该是有一大片由连串湖泊形成的湿地。在高空看过去，就宛若丛林之中的珍珠一样。
另外，根据谭继泽帮自己带来的详细地图资料上来看，这片沼泽附近的花草植被处于不正常的生长状态，那么十有八九，湖泊中是存在强大的幻兽种的。
……嗯，能够影响到周围自然环境的幻兽，那可是比在新玉门遇到的那头砾龙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共享基金会倒是同样也给了一份帝国军方在古美亚星球上放养的幻兽门类，虽然并不完整，但也可以作为参考。
余连估摸着，如果是湖泊和湿地，那十有八九会是碎钢鳄亦或者幻鳞蜥。无论是哪一种，它们身上的材料对自己之后的旅程都会有很好的帮助。
当然，就算不是，也一定能值一大笔击杀积分的。
……是的，虽然每个人所能携带的武器、工具和宝具都有限，但战神祭可从来没有阻止参赛者就地取材自力更生啊！
不过，在抵达湖泊之前，还是那句话，苟为上策。
他的第一目标是拿下MVP，以阻止倒霉的赛尔迪&#183;斯托克同学被流放到偏远星区挖煤；第二目标则是杀穿战神祭。
可是，怎么个杀法却还是要讲究一二的。而在此之前，一定要做好准备。
准备做好之前，当然是要苟了……
余连一边琢磨着一边继续前进着，随即便感受到了背后天空传来的巨大呼啸声。他迅速缩到了一颗大树天然形成的树洞之后，苟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视线便越过了树木之间的缝隙，看着三条巨大的飞行动物，扑打着四片肉翼，在高空中呼啸着划过。它们通体呈现的是宛若火焰般的赤红，咋看就仿佛是火焰燃烧了蓝天似的。

第473章 第一批倒霉孩子
余连知道，那是炎甲翼龙，生活在帝国境内黑门星区内的天空巨兽。它们和传统神话中的红龙有着七八分相似，但并没有修长的尾巴和脖颈，真要细说起来，倒是有点像是个披着赤红甲片的超大型蝙蝠。
另外，这个大家伙并没有从嘴里吐出火焰的能力，但是却有操控周围温度的类灵能能力。若是那种活了上千年的古老种，光是从天空中划过，就能带起一片红火海。
从天空中掠过的那三条，是一大两小的一家子。这也是大多数赤甲翼龙的标准家庭组合。当然，并不是一个男性带着它的“翅膀”，而其实是相反的。
炎甲翼龙虽然是当地星球的食物链霸主，但只要是野生动物便总有缺食物的时候，若母龙遇到了急需食物的孕期和育儿期，是真的会把公龙拖过来当应急食物的。
当然，这三头从天空中大摇大摆飞过去的翼龙并非古老种。或者说，在这颗被帝国丧心病狂地魔改过的星球上，炎甲翼龙远没有到食物链顶端的实力。而老家是砂岩荒漠星球的它们长了一身赤鳞，在森林环境中其实没有保护色的，真要长成了古老种，那种气息是藏也藏不住的，一准是会被别的更强悍的幻兽当做是大补的食物。
余连估摸着，这种档次的幻兽其实就是帝国在这里养蛊的材料之一，平时应该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飞得那么兴奋，一定是闻到人味了吧？
呵，也不知道是哪些没有经验不知道隐藏自己的倒霉蛋被盯上了。
赤甲翼龙扑打着翅膀，发出了如同飙风般的颤音，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尽头。
余连耸了耸肩，从藏身处走了出来，继续前进，还没有走上十分钟，远处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响声，正是炎甲翼龙去的方向传来的。
余连瞥了一眼，便只见一根穿云箭跃上了云空，然后绽开了万千的姹紫嫣红，然后便在天空中抹上了一个大写的：“投降！”
是的，用的不是“放弃”，而是“投降”。
这还不算完。下一秒钟，远处的云层之后便真如飙风一般的划过了一艘梭子鱼样子的飞行物。破空的声音未到，那飞行物便已经直接从余连的视野中划过，向着穿云箭绽放的方向飞去，并且还留下一大串音调毫无起伏，音量却大得振聋发聩的广播音：
“飙风之矢突击队决定投降！飙风之矢突击队决定投降！”
帝国鬼子果然不为人子！人家放弃了还不够，还非要逼人社死不成吗？
……不过，把退出比赛的队伍裱起来祭器，这也是战神祭的传统了。毕竟战神祭是“勇敢者的竞技”，而是所谓的“投降”，并不是向对手投降，向比赛投降，而是向你的怯懦投降。
既然投降了，难道不应该感受屈辱吗？直面你的屈辱吧！如此你才能拥有再次向勇者之心致敬的资格！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仪式感吧。不爱不行啊！
当然了，每次战神祭上，都总有这种刚上场就遇到突发状况而不得不退出的倒霉蛋。有人认为，规则对这些人不公平。可帝国的举办方却用他们一贯以来的高冷范儿表示，战神祭不是游戏，而是模拟战争的祭典。而运气，本来也就是战争的一部分。
要是连这样的现实都不愿意接受，那也可以不参加嘛。
话虽然说得不怎么中听，但那些遇到了突发状况的倒霉蛋只要真的及时打开求救信号，正在天空中监视的帝国军队便一定能在龙口底下救下他们的小命。
考虑到这250届战神祭实在是妖气弥漫，必然会发生的不和谐情况，还真说不准他们是不幸还是幸运呢。
想到这里，余连那几位退出的倒霉孩子无声地道了一句珍重。那几位完全可以竞争此次战神祭最快淘汰记录了，但余连诚信地希望他们放下包袱，轻装前行。人生在世，尚还是有远大前程的。
很快的，天色便渐渐地黑了下来。
如果是普通人的队伍，第一反应自然是应该是点燃篝火了，可这只是大多数野外生存情况下的常识。要知道，这颗丧心病狂的星球上，有的是不惧火焰的幻兽种，反而会暴露自己。
将自己暴露给热爱食肉的幻兽很危险，将自己暴露给其余的参赛者说不定就更危险了。到底如何取舍，这也是考验团队的重要课题。
按照以往战神祭的经验，第一个晚上，至少就会有三成人被淘汰的。
已经离人类越来越远的余连倒是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以他此时的视力和感知，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丛林之中，也一样可以如履平地地向前赶路。
在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中，他已经走了将近50公里，略微有了一点点倦意，便在附近找了个山洞稍事休息。
如果有熟悉余连的朋友正在通过无人机传来的画面关注他此时状况的话，现在一定是会怀疑他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行走于银河的孤独的美食家，在晚餐的时间居然只是喝了两口水。每个参赛者都能携带的一块压缩饼干和两根能量棒，更是动都没有动过。
余连在山洞里闭目静坐了十分钟，就在有些观众认为他搞不好已经睡着了之后，却忽然睁开了眼，继续前进了。
他微微地耸了耸鼻子，顺手从旁边的树上掰下来了一根长木棍，慢慢地向前方的丛林中摩挲着，并且向着茂密的丛林深处越走越远。
这样的选择引发了各种大小直播平台的小范围的哗然。
在天域的帝国皇家天空台第3体育频道的直播间中，某个夜班嘉宾更是直截了当地表示，这其实是很愚蠢的行为。
另外提一句，第3体育频道将要不间断地24小时直播战神祭的过程，所以嘉宾和主持人当然也是需要轮班制的。就连战神祭的参赛者都会见缝插针地找地方休息，观众总不能让电视台里的人不眠不休吧？
总之，这位替代雷默兹中将担任夜班嘉宾的中年绅士，名叫穆莱从男爵，也是在帝国军方服役过很长时间的，前年才以上校军衔转入预备役。作为夜场班的军事专家担当，他一本正经地对观众解释道：
“说白了就是想要用利用茂密的树丛来掩盖自己的行踪和气味嘛。我知道这是猎兵和潜入者们一贯以来的作战风格。我倒是知道，余连中校此人嘛……确实是颇多游击习气。”
言外之意就是这种人不讲武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咱们这些拥有荣誉感和骑士风范的帝国骑士可千万不要萌他。
“可是，古美亚星球是正在被灵气滋养的土地，可不是普通星球可比的。”穆丹从男爵道：“我同你们讲，我五年前去过古美亚星球拉练。这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里的状况了。这种茂密的树丛，虫蛇鼠豸绵延不绝，而且其中不少甚至有能致人死地的能力。譬如说，像是影纹蛇……”
“啊！”代办的主持人大声地呼喊了一声。
从男爵也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心想在这种值夜班的替补果然是配不上本人啊！他刚想要表示一下不满，便见余连已经从草丛中拉出了一条巨大的蛇身，身体足有碗口般粗细，上面布满了宛若迷彩斑点式的花纹。蛇身随意地一扭曲，身体就仿佛已经隐在了模糊的夜色之后。
穆丹从男爵不说话了。他知道，演播厅的大家是通过拍摄无人机的高科技设备，才能勉强看到那蛇身的。可如果是在现场，普通人凭借肉眼，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从男爵还知道，若是被影纹蛇缠住了，以它的力量是足可以把一头棕熊缠死的。更重要的是，这玩意明明长了一副蟒蛇的体型，却却是剧毒蛇。其蛇毒，哪怕是对灵能者也具有相当的威胁性。
然而，这条巨蛇就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菜花蛇似的，连动都动不了，然后任由余连提刀将其开膛破肚。
余连将蛇的五脏六腑都弃在一边，却提起了那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的蛇胆，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吞了进去。
……emmm，体内暖洋洋的，四肢仿佛都更有力了。这种幻蛇种的蛇胆果然是大补之物啊！论营养价值一定不会亚于独臂玩鸟龙骑士吃的那些。
余连提着被开膛破肚的蛇身继续前进，终于在草丛的尽头中看到了一连串的紫红色的果实。在镜头的微光照耀下，进入电视画面的果实，剔透得仿佛圆形的红宝石。
“噢哟！极浆果。”余连对着镜头，说出了自己参加战神祭以来的第一句话：“这是产自极原星域的果物，口味微酸甘甜，富含丰富的维生素和矿物质，还能缓解肝硬化和血管硬化。”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了一边吃一边采。
“看样子，余连中校还是做过不少功课的。至少博物学的储备还是不错的。”一个伍基人嘉宾笑着赞道。
“他当这是在做户外直播吗？荒野食神吗？”穆丹从男爵没好气地道。
镜头里的余连还在侃侃而谈道：“极原共和国的苏米人，培育出了这样完美的果品，并将它们带到了全世界。这是苏米人民对全银河文明的贡献啊！以极浆果作为主调味料的苏米菜，也是相当不错的。大家有空的话一定务必要到极原去走走，一边观赏着冰封万里的世界，一边品尝苏米料理，这是一种别样的享受啊！”
“好嘛，又改成吃播和旅游广告了吗？”穆丹从男爵愈加不满了：“他这是把神圣的战神祭当成了什么？”
“极原星区政府不是应该给余连中校发勋章了吗？”一位嘉宾道。
这时候，余连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镜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哦，我忘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极原共和国了，现在是银河帝国的极原星区。苏米人的传统浆果佳肴，也早就成了帝国宫廷料理中的某一个菜系的分支了嘛。”

第474章 第一顿晚餐和新的“小伙伴”
从男爵先生呆愣了将近五秒钟，随即才意识到余连到底说了什么，赶紧向对面的演播间示意赶紧切镜头，可惜却被现场导播给否决了。
这当然并不是说明导播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反贼，毕竟是帝国国家电视台的资深工作人员，起码的三观也是有的。可是，作为国家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他同样也知道，对方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全宇宙正在看转播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已经听到了。这时候再切反而显得刻意。大多数观众本来也就是听过就忘，这时候切了，不就反而提醒他们了。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导播想，以后还是减少他的镜头吧。
还有，星界骑士们在干什么？你们甚至情动了皇帝陛下降旨让你们插队是为了什么啊？赶紧把这家伙淘汰啊！
导播先生虽然心中在mmp，但这种话总不能直接对嘉宾说吧。只希望他们能明白我的苦心吧……
很可惜，这样的默契并不存在。穆丹从男爵见对方并没有理会自己，觉得自己确实受到了冒犯，看着镜头内的余连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总觉得那家伙是冲着自己来的，当下便不冷不热地道：
“极浆果确实是很不错的野外补给品，可这样做依然不算聪明。我们要知道，之所以在古美亚星球也移植这种作物，是因为它对大多数食肉的幻兽来说，也是难得的营养调剂品。在古美亚的森林中，长得那么好的坚果从，一般来说都是有主的。它们才是这片丛林的主人，要是一不下心，就算是灵能者也很有可能受个伤……”
他的话音未落，狂暴的咆哮声便像是带起了呼啸的狂风声，庞大的身躯从树林的高空中落下，就仿佛是崩塌的山峦，铺天盖地地压向了地面上的余连。
噫，好！我中了！
从男爵狂喜，眉梢似乎都要透起了喜气，可紧接着，他的眼角却又耷拉了下去，因为那巨兽落在了不偏不倚的余连身上，并没有给后者任何伤害，却被弹飞了出去。
巨兽落在了地上，惊魂不定地发出了一阵“呜呜”的低吼声。
那是一头通体呈现着黑灰色的猛兽，倒是和狼有着七八分相似，有着敏捷却流线型的躯体，体型却顶的上成年的科迪亚克棕熊。
余连知道，这是一头潜虐狼，幻兽种猛兽之一。其类灵能能力是潜行和匿踪，能够在快速奔跑中保持悄无声息，不过在正面战斗中，便主要是依靠牙齿和爪子了。
总体而言，战斗力顶的上一头砾龙。另外，他的能力确实也很适合现在的余连。
“过来。”余连笑眯眯向对方招了招手。
潜狼再次“呜呜”了几声，却挪着身体一点点往后面缩。
“我说过来。”余连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下。
既然是幻兽种，它的智能自然是比普通的犬科动物高多了，于是便再次“呜呜”了两声，哆哆嗦嗦地向前走了几步，将身体整个都趴了下来。
“很好。从现在开始，我就叫你生姜吧。虽然我是猫派的，但姑且也还是可以用用的。”余连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见对方没有反对，便翻身起到了它的背上：“好，我也是能当狼骑士的男人了。出发吧，生姜！”
事实证明，狼也并不是像想象中的那么永不为奴，宁折勿弯，无法驯化云云，已经拥有了“生姜”这个名字的潜虐狼，就这样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驮着自己的新主人，在林中的急速地前进着。
作为天生的丛林动物，它前行的速度可是比余连之前要快多了，而且踩在起伏不定的地面上腾挪闪跃却如履平地，始终保持着背部的稳定。
而余连则坐在平稳地狼背上，将浆果抹在还带着血腥味的蛇肉上，大快朵颐了起来。
“嗯，影纹蛇肉内的谷氨酸，中和了极浆果的酸味，在保留了甜味的同时，竟然还产生了一种让人迷醉的鲜味，就仿佛是在吃顶级的鱼生似的。可是，它有着鱼生所没有的嚼劲，很符合牙口好的观众朋友们的口味。”余连一边嚼着蛇肉一边对着镜头继续说：“顶级的食材，偶尔也确实需要这样朴素的吃法啊！”
想了一想，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不过这是野味。野生动物尤其是爬行类，体内的寄生虫和致病菌类是最多的，大家在品尝之前记得一定要做好检疫消毒。正经人家千万不要和我学。”
真的变成了吃播了喂！穆丹从男爵气的咬牙切齿，看着余连的动作，忽然眼前一亮，大声道：“这其实是在作死！”
“哦！这当怎么说？”主持人兴致勃勃的看着对方，心想您最好是再奶几句。就凭这收视率的涨幅，我说不定下次就能挤走萨科塔那个老不死的，取代他主持日场了。
“潜虐狼确实有在高速奔跑中也能保持潜行的能力，这也让它在古美亚星球这个巨兽斗技场中保证安全。可是，余连中校却骑在他脖子上吃饭。蛇肉和浆果的香气，却让他们无所遁形。这样一来，那些同样拥有高速潜行能力的幻兽，譬如说刃尾虎、刹豹之类的幻兽，绝对会追过来的。”
从男爵停顿了一下，心想还好我这几天补了课，要不然这里不就露怯了吗？
“是的，如果是别的幻兽，是不会耗费过多体力追杀潜虐狼这种高速的猎物，可刃尾虎和刹豹不一样，一旦成功猎杀，是可以强化自己的类灵能天赋的。它们绝不会放弃。就算是余连中校，遭遇这样的对手，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要是大意了没有，闪说不定还会翻车呢。
“呵呵~~~”旁边的伍基人嘉宾“憨厚”地笑了。
“您有别的意见。”从男爵微笑着道。可惜声音中的冷意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我也并不是怀疑您的判断。只不过，我现在是觉得，真的不能以常理来估算这位余连中校。”伍基人嘉宾道。
“怎么，你是准备挑战我的专业能力吗？”从男爵质问道。
“呵呵，我虽然没您那么专业，但也不会先以偏见示人的。”伍基人笑道：“要不然，我们打个赌？”
“可以啊！”
“我赌余连中校会毫发无损，如果输了的话，我就去吃变态辣火锅！”说到这里，伍基人嘉宾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夜场主持人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上去抱着那个伍基人亲一口，心想以后谁再说你们这帮猩猩人是淳朴刚健的直性子，我就沙包那么大的拳头招呼上去。
至于穆丹从男爵也不由得惊呆了，他当然知道，让伍基人吃辣基本上已经相当于是让猫去啃巧克力了，心想你需不需要这么玩命啊？一定押了那家伙不少注吧？
可是，身为一个行伍出生的帝国军事贵族，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在一头大猩猩面前退让呢，便咬着牙道：“好啊，那我就押他一定会受伤的。如果我输了，就……就……就用鼻子吃牛排！”
夜场主持人听到后台反馈给自己的收视率数据，已经快要乐晕过去了，不过他好歹还是有点底线的，觉得真的不用为了节目效果玩出人命，正想要说两句话打个圆场。可这个时候，现场的镜头便再一次出现了变化。
前一刻，无人机反馈的镜头还平滑顺畅，只能捕捉到树影之间的交错的些许虚影。那正是进入潜行状态的虐狼高速疾驰的影像。端的是好一副神秘奇诡却又岁月静好的名画。
可下一秒钟，骤然出现的暴风吹得无人机顿时失去了平衡，镜头整个都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直接落入大地震的现场。
一直到镜头从近景被拉到了远景，从特写变成了俯拍，这才恢复了正常。稍微有点摄影经验的人便能猜得出，无人机分明是来了个紧急升空，这才从方才的暴风中摆脱了出来。
可是，通过俯拍的镜头，大家却分明已经注意到，一头体型比虐狼还要大上至少一倍的庞然大物，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正面的空地上，露出了狰狞的身影。
“刃尾虎啊！”现场嘉宾有人发出了近乎于惊叫的声音，就仿佛是遭遇了PTSD。
当然，考虑到这种巨型猫科巨兽在冒险界的威名和恶名，有遇到过它的倒霉蛋得了刃尾虎PTSD也是可以理解的。
“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它踩着风暴，踏虚而来！”穆丹从男爵跳了起来，发出了欢呼。
而这时候，画面之中的猫形巨兽已经发动了攻击。它背后的两条仿佛带着刀的尾巴旋转着带出了愈加剧烈地风暴，成功拦住了虐狼的去路。
面部的三张利口同时张开。中间的主口宛若爬行动物般长大到了100度以上，露出了铡刀般的獠牙。两边的小口却呈现出了虫类一般的口器，带动着气流开始汇集。
所谓的风从虎，刃尾虎确实是可以在字面意义上实现上述那一点的幻兽。
除了尾巴的刀刃状骨片可以盘旋产生暴风之后，它也可以通过颌部两侧的口器，吹吐出致命的空气炮弹。单论威力，是绝对可以把一艘数千吨的大气层内军用载具击穿的。
然而，在空气炮弹成型之前，狼背上的余连却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似的，早已经落到了虐狼的身后，灵能牵引伴随着他本身的力量，一股脑地推在了狼屁股上。
本来被天敌吓得瑟瑟发抖的虐狼还没有来得及悲鸣，整个就已经直接朝着刃尾虎的巨口撞了过去。
刃尾虎被这样的展开弄得当场一怔，下意识地用力合上了大嘴，咬住了虐狼的脑袋，随即便是一声让人牙酸“咔嚓”。
这么容易的吗？刃尾虎是真的惊呆了，还没有凝结起来的空气炮弹也就这么散了。
“生姜！”余连发出了一声闻着伤心的悲鸣，整个人却反而化作了炮弹，已经弹到了刃尾虎的颌下。
然后，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duang！
“你赔我生姜的命来！”

第475章 第一顿宵夜和第二新的“小伙伴”
“你赔我生姜的命来！”话音未落，余连便已经窜到了巨兽的下颌。
明明是你把它推过来的啊！以刃尾虎的智能，还不能理解这样绕了一圈的逻辑，只是单纯地觉得哪里不对，一时间竟然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中。
可这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刃尾虎是感官灵敏的幻兽，行动敏捷的猎食者，但嘴里叼着一头比有自己一半大的猎物，视线自然受到了相当大的干扰。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便已经侵入了自己的攻击和视觉盲区之内，以比猎食者更加果断的方式发动了攻击。
余连转过了鸭嘴锄，提起锤头从下方奋力地砸在了巨兽的脖颈上。
“咣！”“咣咣！””咣咣咣！”余连砸出了一个节奏，也砸出了一个未来。
短短不过瞬息之间，刃尾虎的脖子已经被砸了三次。明明是锤子砸肉，却竟然出现金铁的猛烈撞击之声，像极了钢铁厂中的粗轧车间。其毛发之下那堪比装甲的坚硬表皮，就这样被生生地砸出了一条凹陷进去的豁口。
刃尾猫那身漆黑的毛发都开始哆嗦了起来，嘴里一软，猎物便落在了地上。它想要嘶吼两下，但从喉管位置的冲击力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而余连却早在它准备扭头的时候，左手拽住了他脖子上的毛发，右手的手腕一番，镰刃便勾入了凹陷进去的豁口，借力一拉，触目惊心的伤口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刃尾猫惊怒交加，两条尾巴更加疯狂地转动着，利刃一样的风暴之中仿佛藏着无数大锯，将周围的参天大树一棵接着一棵地伐倒。常人……不，哪怕是一个全副武装装备着外动力骨骼的连队，若进入其方圆百米的方位内，都会粉身碎骨的吧。
它现在准备玩命了，准备用风刃组成的龙卷将自己周身覆盖起来。当然，这样一来，它自己也难免会受伤，但就算如此，也一定要把那个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敌人切得粉身碎骨。
可紧接着，一股阴冷可怖的气息，却忽然沿着自己的脖子上的伤口渗透了进来。那股无形的能量，就像是死者的大军似的，所到之处，瘟疫弥漫，生机断绝，望风者披靡，径直向着它腹腔内的五脏六腑逼近。
也就不过就是刹那间，感官敏锐的刃尾虎便直接闻到了腐肉的腐臭味。可怕的是，这居然是从它身体内渗出的气味，顿时被骇得魂不附体。它知道，一旦腹腔内的心肝脾肺肾也变成了这样，也便是自己的死期了。
大多数幻兽具备很高的智能，但也只是到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地步。它只能了解，这超出自己想象力的诡异一切，都是这个敌人造成的。
……恐，恐怖如斯！
……无，无法反抗！
刃尾虎发出了比生姜身前还要凄凄惨惨戚戚的呜嗷声，“啪叽”地向地面一躺，露出了自己的肚子。
大家都知道，猫科动物做出这种动作，就是躺平认嘲只求一个痛快的意思了。这头巨兽虽然长得奇形怪状的，但姑且也能算是在猫科动物的范畴内吧。
余连收回了渗入巨型猫体内的“死亡之手”，直视着对方昏黄色的瞳仁，目视着那眼仁之中的气息，从凶戾，残忍到恐惧，卑微，哀求。
数秒钟后，那头巨兽似乎终于理解余连的意思，发出了一声夹杂着屈辱和绝望的呜咽声，再次慢慢地翻过了身，趴在了地上。
“崽，路走宽了啊！”
余连拍了拍刃尾猫的脑袋，又看了看脑袋都碾碎了生姜的尸体，为自己没有活到一章的小伙伴默哀了三秒钟，然伸出切下了它的一条肥硕的狼腿，又提着鸭嘴锄拨弄了一下它的残骸，这才从其中摸出了指甲盖那么大的幻光石和金曜石各一枚，这才将其整个身躯都踢到了刃尾虎面前。
“吃吧。”他和颜悦色地说。
大猫不敢表示丝毫异议，伸出脑袋奋力地啃了起来。如果是在往日，这餐猎物可绝对会让它开心到几天都竖着尾巴，可现在，却突然有一种断头饭的悲哀，顿时吃的那叫一个提泪横流。
余连把碾碎的浆果酱抹在了狼腿上，然后又从旁边七零八落的伐木现场找了几片玉蕉树的大叶子，这是一种可以有效中和腥味，隔绝气味的树叶。他将腌狼腿好生包好，这才跳到了刃尾猫背上。
“所以，为了纪念被你残忍杀害的生姜，我就叫你鱼饼吧。果然还是喵星人更适合这个名字。那么，出发吧，鱼饼。”余连看了看还漂在空中的无人机方位，垂下身挡住了镜头的视野，手上切换成了生命之手的能量，慢慢地抹过了对方的脖子上的伤口。
大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其体内已经被腐化的细胞也重新恢复了生机。
对于这样奇迹，鱼饼却没有任何的感动，反而更加惊惧了。它哆嗦着站起了身，感受到了余连的催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着北方跑去。
已经上浮到百米高空中的无人机盘旋了两圈，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过去。
可这一次，无人机却并没有贴得太近了。
必须要承认，鱼饼的体型是生姜的几乎两倍大，背上坐着自然更舒服。而且，作为一只喵星人，这大家伙跑起来比之前的汪星人更敏捷，更灵动，也更平稳。
在古美亚星球存在的幻兽中，打得过它的跑不过它，比它快的却又打不过它，理论上，刃尾猫便也算是一种没有天敌的动物了。想到这里，余连总算是放松了一些，打开大树叶，开始啃起了果酱生狼腿。
有一说一，生狼肉的口味确实是比不上蛇肉，但只要排除了那些寄生虫和病菌，提供的热量和蛋白质却比蛇肉高得多，余连决定还是省一点，便只吃了四分之一，就把它重新用树叶包好了。
然后，他打开了主办方配发给自己的终端手表，看到自己的冠军积分已经增加到了100点。
嗯，主办方还算讲究。并没有把生姜的分数给算在鱼饼头上。
100点的积分，可以在战神祭上兑换十人份三天的口粮和食，一组12针的纳米药剂，一套比较齐备的战术工具包。当然，在战神祭结束之后，也可以直接兑换1万金龙的奖金。对一些赏金猎人式的参赛者，这就已经足够了。
余连认真思忖了一下，还是暂时放弃了兑换一套战术工具包的念头，便靠在鱼饼的背上开始闭目养神。他的灵能通过身体接触渗入了这只大猫的体内，持续激发着它体内的细胞，逼着它不眠不休地前进着。
余连倒是不知道，连续对生姜和鱼饼的精彩瞬杀，也开启了此次战神祭的第一次小高（喵）潮。
全银河的观众看得血脉贲张，而余连本人的赔率也再次水涨船高。他的支持者们欢呼雀跃，仿佛看到胜利女神跳起了桌舞。
不过，作为全银河观众都在期待的盛会，精彩的戏码自然是不会缺的。皇家天空电视台的直播画面随后便切换到了沙梅恩子爵那里。在数万亿观众的目睹下，这位整个帝国都在期待着他成长的“天才儿童”，在大家面前上演了一出飘飘欲仙地凌虚飞渡，踩着虚空跨过了百米的岩壁，当场将一条环绕在岩石上的泰坦角蟒斩杀当场。
这是一头身长足有百米的巨大蛇类，论战力也绝不在刃尾虎之下。
更重要的是，沙梅恩子爵用的还是普通的白板新手武器，这就更让行家赞叹不已了。
随后，子爵用麻利而熟练，仿佛老猎人一样的动作撕开了泰坦巨蟒的身躯，先是也向余连那样一口吞了蛇胆，刮下了蛇肉，这才将整条蛇骨取了出来。
他接着又用击杀积分兑换了一个轻便的多功能动力炉。他的三个队友虽然都不是灵能者，但却绝非打酱油的龙套。
一个人就地取材整出了烤架和锅罩，开始给全队弄起了全蛇宴。一个人小心的从百米长的蛇骨中挑出了最坚硬最有韧性的五米长的部位。最后一人则稍微“俺寻思”了一下动力炉的结构，用它产生的高温一点点融化了泰坦蟒身上析出来零元素。
至于沙梅恩子爵自己，更是直接在地面上画了个灵能阵列，站在中央，用融化的零元素液体均匀的涂抹在那五米长的蛇骨精华上。
行家们都知道，这家伙是在开始现场炼金了。很快的，他就能给自己整出一条无坚不摧的蛇骨鞭了。
大家真是没想到，沙梅恩子爵不但能打，而且居然还懂炼金。要是给他点时间，搞不好真的就能给凑出一套炼金装备出来了，这简直就是在为战神祭而生的啊！
于是乎，帝国的天才儿童，依然是MVP的最大热门。
当然，不仅仅是沙梅恩子爵，所有的冠军候选和明星队伍们，也都有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这可真是一个热闹的夜晚啊！
至于余连那边……根据锦城那架电视台全程的跟拍，可以确定，他应该是在猫背上美美地睡了一夜。

第476章 大家都是自己人
随后整整一夜时间，鱼饼就像是一头充满了电的自动汽车似的，孜孜不倦地飞驰在古美亚星球的丛林之中。
整整一夜，没有再发生任何战斗，真是个岁月静好的战神祭啊！
余连将手搭在额头上，感受着朝阳洒在脸上的温暖温度，深呼吸了一口，让夹杂着湖水生命力的湿润气息涌入了鼻腔之内，站在鱼饼的背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他再次听到了拍摄无人机的声音，便向着那边的方向舒展了一下胸口，让“星踏”的logo在镜头前至少多出现了三秒。
说实在话，既然收了人家的钱，做事便还是得讲究一点的。要知道，除了这一身轻便耐磨的运动衣，人家还提供不少赞助费。自己从娅妮那里弄回来的情报费和这柄鸭嘴锄的开销，人家星踏公司相当于是出了一大半呢。
余连想了一想，又转了一下身，又展示了一下红枫厂的logo和通讯编码。
在战神祭，把服装整的五彩斑斓那就是作死。要不然的话，像余连这样的明星选手，说不定就会像那些赛车手那样浑身都贴满各种logo了。
他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在帝国行星管理局的资料库中被称为“第11号湿地”的地方。当然，在古美亚人残留下来的典籍中，这地方被叫做“恩盖泽”，直接用地球语信达雅地翻译的话，应该是可以直接叫“未央泽”的吧。
帝国政府对古美亚星球丧心病狂的星体改造，也并没有让这座巨大的湿地消失，倒是真的有那么一点“未央”的意思了。
“辛苦了，鱼饼。”余连拍了拍刃尾猫的脑袋。
对方眯起了眼睛，但完全没有向一般的宠物猫那种等着撒娇的意思。它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每根起伏的毛发都在跪地请求余连放他一条小命。
“不要这样嘛，既然用了我的名字，你就是自己猫了。一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帮忙呢。”余连又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翻身又骑了上去。
鱼饼无奈地晃动了一下身躯，悲悲切切地迈开了步子。
作为一只很有契约精神的巨猫，就连昨天余连在它悲伤睡觉的时候，它都不敢偷袭，就更不用说是现在了。
未央泽是由大大小小上千个湖泊和池塘组成的庞大湿地，自然是雾气弥漫。不过，大约是受到了灵气的影响，这样白雾缭绕的世界却一点都觉得阴沉诡异，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有了点云中仙境的味道。
以余连和鱼饼的目力，倒是不会受雾气的影响。那些隐藏在松软草地之中的沼泽，更不可能瞒得过他们的感知。一人一猫几乎是笔直方位前进着的。
构成湿地的湖泊沼泽，小的也就是一个深可见底的水塘子，但上百平方公里的大湖也有好几个。咋看过去甚至看不到湖面的尽头，还真有点内陆海洋的味道。
两人来到了最大的湖泊边，这才停了下去。
余连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觉得若是在此处泛舟湖上，煮酒抚琴，倒是颇有点味道了。当然了，若是在湖面上搭上一座凉亭，那便是更好的了。
值此良辰美景，要是不做首诗，就实在是不配当赛里斯人了。
所以，得这首诗。这里又有风，又有肉，又有火锅又有肉，可惜就差个美女了。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算了，气太盛压不住。”余连摇了摇头，便又念道：“未央泽里未央湖，未央湖畔未央人。未央仙人骑大猫，又提大猫钓龙鱼……”
鱼饼当然听不懂余连到底在说什么，却似乎感受到了昭然若揭的恶意，整只猫便如同筛糠一样地哆嗦了起来。
“我只是开个玩笑嘛，怕什么呢？”
余连又拍了拍鱼饼的大脑袋，从猫背上跳了下来，看向了远处的湖滩，朗声道：“别藏了，你们躲在那里是准备拿自己钓鱼吗？”
在经过了短暂的停顿之后，湖滩畔前的浅水，出现了一丝涟漪，紧接着，便有十来个人影哗啦啦地从水里钻了出来。
人才啊！这么多人钻水里连个气泡都没有，而且从水面上也看不出任何人影。光凭这躲藏的手段，到哪里得能恰上一口好饭了。
说实在话，要不是自己已经开始在用生命源流感应周围的气息了，换成别的“四环”还真不发现不了。
这不，背后的这只身为猎食者的鱼饼不也没发现吗？还被水里突然钻出来的一大群人吓了一跳。
余连很快就看清楚了他们的样貌，都是专业冒险者的打扮，自然是战神祭的参赛队伍了。一共有十二个人，都是奇形怪状的异星种族，但余连只从其中无人身上感应到了灵能波动。有两人的生命力和能量反应都更茁壮一些，但也就是二环的水准。
这等配置和实力，其实已经超过九成五的队伍了。可以冠军选手的标准来说，就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呢。
当然，这也不能确定。说不定人家就是一群有主角光环的热血努力家呢。
这个文明陷入了停滞的宇宙中，也从来不缺越级杀怪，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时代风云儿啊！
一想到这里，余连虽然估摸着自己要把这一队人全灭也就是三两分钟之内的事，却也不敢托大，只是站在原地目视着他们的行动。
他保持着基本的警戒，对面的人却表现得相当紧张，人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准备boss战的样子，却都不敢妄动。
既然是参赛者，自然也是看过余连“秒杀”鲁米尔爵士那一幕的。
就这么“对峙”了将近半分钟后，对面见余连似乎并没有冲过来攻击的打算，其中一个高大一些的二环没有理会队友们的阻拦，居然就这么直接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弗兰摩尔人，和人类无二的普通身影，却有非常滑润的青灰色皮肤，很容易联想到两栖或爬行动物的外皮，头部也是个光滑没有任何凸起的椭圆形，脖颈之处细看能瞄到几处细缝，应该是类似于鳃的器官了。
弗兰摩尔人确实是正经的哺乳动物，但是在进化的道路上被至高的大宇宙意志闪了一下腰，确实拥有了两栖的能力。
怪不得刚才能躲在水里呢。
不过，他的队伍中可不都是弗兰摩尔人呢，能把这多人完全隐藏在水下，这可就不是两栖天赋说得过去的了。
这位弗兰摩尔人的兵刃应该就是他背后的三叉戟，一直将其背在身后，倒是表现出了自己没有敌意的意思。他停在了离余连不过五米远的地方，将肘部生着鱼鳍的双手交叉按在了胸前，鞠了个将近九十度的躬。
现在，余连想要干掉他，连一秒都不需要了。
“我是玛莱之子队的领队，贝里琉&#183;河文。”他用谦恭的语气做着自我介绍，却一直是在关注着余连的动作：“我们并无意打扰您的诗兴，刚才也只是见你接近，一时间又不好转移。见您误会了，这才藏到了水里。”
“玛莱？异种市？”
这不就是帝都那个只住了异星种族的太空城吗？也是共享基金会天域分会的所在地。
“是的，我们都是玛莱市的子弟，所以队伍才起了这个名字。”弗兰摩尔青年道。提到“异种”，他表现得很平静，甚至还有点自豪。
看看这位河文先生故作平静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他那些诚惶诚恐又奇形怪状的队友们，余连顿时便信了八成。
“……所以一切都是误会。我们对您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在这里会叨扰到您，我们现在就马上离开。”
余连饶有兴致打量了对方一下，感受到了隐藏在平静表情下的紧张，又笑道：“赫里托&#183;河文，是您的什么人？”
这一次，河文先生的平静自然是再也维持不下去了，那张没有什么凸起的脸上表情显得异常精彩。
“……嗯，观察了一下贵方的实力，如果我把你们全部淘汰，应该是可以弄到三十分吧。”余连又道。
河文先生抽动了一下背部的鱼鳍，微微退后了一步，将背后的三叉戟握在了手里，整个人的气势开始渐渐提升：“确实，如果您真怎么做，我们毫无胜算，只能反抗到底了。”
“然后你会拼尽全力断后，哪怕是只要阻拦我一两分钟，就可以给您的队友争取渡水逃跑的机会。当然，若是制造出大动静，还有可能惊动附近的幻兽，甚至别的参赛者，说不定也能浑水摸鱼，是这样吧？”余连直接道出了对方的打算。
对方怔怔地看着余连，连表情都做不出来了，接着整个人刚鼓起来的气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碎了。
“看你们的队伍……应该没有用完组队积分，所以应该是带了不少工具吧？”
对方麻木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是好人，看看我这英俊潇洒的容颜和卓尔不凡的气质。”余连指了指自己的脸，露出了阳光明媚的笑容，然后又对着无人家的摄像头，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脸，大声道：“毕竟我们地球人，曾经也有和弗兰摩尔人民相同的境遇，对你们所有的处境都感同身受。所有的被压迫者都是自己人，岂能互相伤害呢？”

第477章 用猫来钓鱼
“大家好。这里是神圣银河帝国，皇家天空电视台的《战神祭》现场，我是大家的好朋友，早间场的主持人妮玫娅&#183;多兰。”在战神祭的直播大厅中，早间场的主持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帝国小姐姐，冲着镜头貌美如花地笑着。
前面也说过了，战神祭是24小时直播的，但参赛者可以不休息，主持人和嘉宾却得休息，所以都是好几班轮流倒的。而这个早间场的收视率，甚至比午夜场还低。
没办法，战神祭再怎么吸引人，普通的社畜也是得老实去上班的嘛。
因为收视率比较低，所以便可以用一些不那么资深的主持人了，找两个漂亮的姑娘卖卖萌也挺好，这不是也能证明帝国的中央电视台也一直很开明很与时俱进的嘛。
妮玫娅小姐当然知道，自己能上位绝不是因为自己是伯爵家的幺女，当然更不是因为业务能力好，纯粹因为她是电视台三十岁以下女主播中的颜值担当。可正因为如此，她才决定自己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于是，她再次对镜头释放了一个设计了好久的明媚微笑，然后才看向了不远处的嘉宾，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却穿着少将军服的女子。
那是一个颜值也绝不亚于自己的女将军，但女主播却完全不敢有丝毫的嫉妒，而是用带着憧憬的目光看着对方，道：“这一次，我请来了我们的海军之花，大元帅府第三作战科主任，奥莉薇&#183;罗雯图尔海军少将。”
拥有一蓝一绿两只异色瞳的女将军，也给了镜头一个又飒又攻又A的笑容，道：“有布伦希尔特殿下在，我如何敢自称海军之花。”
女主播小姐被妖瞳女将军的笑容撩得放心乱颤，赶紧道：“昨天虽然只是战神祭第一天，但各路豪杰都已经有了杰出的变现。以您的专业能力来看，现在到底谁的优势更大呢？”
“我又不是冒险者，有哪门子专业能力啊？带兵打仗和战神祭根本两回事嘛。”奥莉薇用慵懒得仿佛像是只波斯猫般的口吻道。
“你也是上上届冠军队的一员嘛。怎么就不专业了？”妮玫娅小姐用近乎于撒娇的口吻大声道。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从被窝里被人拉过来顶岗的。昨天上午看完开幕式后我就回大元帅府了，一直忙到了晚上10点过，然后就直接休息了，再然后就被你拉过来了。妮妮，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才不会来呢。”
两位美女就这么在面对数万亿观众的直播现场，就这么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
现场的工作人员看向了现场导演，用眼神问出了“这样下去可以吗？要不要切？”
经验丰富的导演却比了一个没关系的动作，低声道：“反正这时候，也就只有正在赶电车的社畜会用移动终端瞄上两眼了。他们就喜欢看美女打情骂俏，没关系的。这也是皇家电视台给社畜们的关怀嘛。”
工作人员们纷纷表示导演确实是个局气人。
这个，按照各星系时区，现在只有四分之一的住人星球，以及各大太空城是早上吧？
有个工作人员发现了盲点，但作为一个资深社畜，他还是很会读空气的，便没有提出质疑。
这时候，奥莉薇已经笑完了，又问道：“话说回来，这个时段的嘉宾不是穆丹从男爵吗？那可是位精力充沛的……资深媒体人啊！”
年轻的女将军用讥讽的语调拉长了声音：“若只是感冒发烧，他可不会缺席通告的。这是跑哪里去了？”
妮玫娅顿时露出古怪的笑容：“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啊~~穆丹从男爵是个说一不二的汉子，昨天夜场的时候表演用鼻子吃牛排，鼻腔被卡爆现在已经进ICU了。听说刚刚才脱离了危险。”
奥莉薇顿时露出了震撼的表情：“看样子，昨天发生的有趣故事还真挺多的。妮妮，你得好好地和我说一说了。”
女主播笑道：“我们还是先看看选手们的现场表现，边看边聊吧。奥莉薇，你准备先看哪个？”
“当然是让穆丹爵爷表演鼻子吃牛排的罪魁祸首啦。”
妮玫娅点了点头，直接通过自己坐上的终端操作了起来。于是乎，余连的脸和声音，便再一次占据了全银河所有观众们的终端荧幕：
“所有的被压迫感者，有同样的苦难，同样的悲伤，同样的诉求，以及同样的悲哀，都是异父异母的阶级兄弟，又怎么可以相互伤害呢？”
余连原本以为，自己要说服对方放下戒心还是需要一点功夫的，但没想到的是，贝里琉&#183;河文在听完自己这一番话之后，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之后，居然就这么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愿意相信您。”他见余连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占据了一点点上风，心情顿时轻松了下来：“我觉得，能说出《我有一个梦想》的余连先生，确实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余连歪了歪脑袋，总算是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之中挖出了一点点信息。
貌似，一个月前，他好像跟着齐先生去参加了一个节目，并且因为恶趣味发作现在复刻金牧师的光辉时刻。
不过，那可是在帝国非常不受待见的“左翼民权派”的节目，娅妮对它的评价是“扑街节目”，应该是很难出圈的。这位居然看过，可实在是太巧了啊！
……真的只是巧吗？
余连沉吟了瞬间，又问道：“你们方才是一直在这里野营，是吗？”
贝里琉&#183;河文点头称是，随即又告诉余连，自己出生河文家族，听起来就应该是和水流有着不解之缘。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们河文家的兄弟从小就是在大江入海口长大的，江河与海洋都是他们自小的游乐场。贝里琉三岁的时候就跟着哥哥去海底捡贝壳了，就连他自身的灵能，都是在海口中畅游时觉醒的。
他这么一介绍，余连是真的确定，对方确实是那个赫里托&#183;河文的亲兄弟了。
“您的兄长没有一起来？”余连又看了一下他身后的队伍。
贝里琉的表情有些怪异：“兄长已经通过帝国公务员A级考试了，现在前途远大。可不会再和我这样桀骜不驯的小混混玩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余连头顶上的摄像头，带着些自暴自弃的口吻道：“兄长给已故的萨托大公当过护卫，受他老人家影响很大，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国家公器呢。”
余连心想这不就巧了吗？我认识的那位赫里托&#183;河文，也就是后来弗兰摩尔自由军的领导人，年轻的时候好像确实是也是帝国的精英公务员呢。所以，贝里琉同学，到底是你在忽悠我，还是你哥在忽悠你？
当然，人也是会变的，说不定他的兄长现在还真的在以帝国忠臣自居呢。余连便决定再观察一下。
贝里琉和他的小队们的运气不错，降落到了离未央泽并不太远的地方，他便决定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直接带着大家来到了丰茂的湖水边扎营。
在这里，他能给大家找到足够的食物和补给，也能借助水系隐藏甚至逃跑。
“应该不仅仅如此吧？”余连笑道：“您刚才说，你们还兑换了不少设备。”
贝里琉点了点头，这次倒是一点都没有隐瞒，坦然地道：“这里应该是栖息着相当数量的银腹鳄群。我希望能带着大家捕捉上几支。它们的筋如果经过专业加工，是可以做出上品的弓弦的。骨头也可以打磨成剪头。”
“肉可以腌制成鱼干做应急口粮，肾脏晒干了还可以做成不错的伤药。”余连补充道。
“是的，我们计划在这里躲上一个星期，多做些准备再出发。”贝里琉道。
说白了，这孩子是准备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在这里种上一个星期的田嘛。这种玩法虽然不够热血，但胜在慎重稳健，而且作为一个热爱和平发展赛里斯人，天生就对种田玩家的好感度+5。
“……听起来，你的队伍中，有不错的手艺人呢。”余连盘算了一下：“那合作一下如何？”
贝里琉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却见余连搭着手望了一下遥远天空上的太阳：“过一会在细细讨论吧。现在已经差不多是时间了，还是需要你们走得离离湖畔远一些的。”
贝里琉不明所以，但余连的眼神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跑回了自己的队友那边，和大家商量了起来。
看的出来，这位弗兰摩尔年轻人在他的家乡子弟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也没说几句，大家便都放下了戒备，都纷纷离开了湖畔。
“再退远些。”余连大声道。
大家面面相觑，又只好迈开了步子。他们一直走到离开湖畔足有百米远的一个小坡上，余连这才满意了，当下便伸手按住了刃尾虎的脑袋上。
这头巨型猫便再次哆嗦了起来。
“何必如此啊！鱼饼，我觉得我们经过了一个昼夜的相处，已经彼此知道心意了。你该知道，我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而是真的把你也当做是挚爱亲朋的。”
作为一只大猫，鱼饼依旧不能完全理解对方话中的逻辑，但却依然能完全地感受到这明显的恶意。
然而，它想要逃跑，却觉得昨日让自己心惊胆寒的能量再次侵入了体内。自己四肢俱软，便连动都快要动不了了。
余连再次坐回到了鱼饼的背上，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用叶子包好了大半条狼腿，然后其嘴里一塞：“叼着。”
大猫眼泪汪汪地叼着狼腿，无言以对。
“下水！”余连又道。
鱼饼战战兢兢地迈开了腿，当它的身体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它觉得自己的猫生似乎已经不再纯洁，双目就这么开始涣散，仿佛已经失去了梦想，就这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走着。
一直走到了水面已经没到了肚子，它这才在背上余连的命令下停了下来。
它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余连已经微微躬吓了身，将手放在了水中。生命源流形成了浩浩荡荡的丰沛能量，没入了水波之中。
生命力开始在湖水中扩散开去。水草、藻类，各种鱼虾贝虫，都活跃了起来。它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孜孜不倦地调动着所有的细胞，吸收着这仿佛天降神恩的温暖。
普通的鱼虾水藻只是在凭着本能吸取着灵能中的生命因子，但湖水更深处，能感受到灵能波动的水中幻兽，却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猎食者似的，个个蠢蠢欲动。
可是，对大多数鱼类幻兽来说，鱼饼那望而生畏的身躯也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这毕竟是能潜行，能高速疾驰，还能掌握风暴和空气炮的强大猎食者，虽然是猫科动物的习性，但偶尔也会跑到水边来捕猎的。
哪怕是在古美亚这个人造幻兽乐园的生态链中，刃尾虎也绝非弱者。未央湖中大部分的鱼类幻兽，可招惹不起它。
除了那个……
大湖之上，依然平静安宁，甚至看不到一丝波澜。
然而，站在湖畔小山上的贝里琉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神情一变，紧张的盯着湖水，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快，再往后退一点！”
“你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的同伴兼副队长，一个沃夫冈人紧张地问道。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我可什么都没有看到啊！沃夫刚青年心想，别说看到了，就连湖面都不见什么起伏。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虽然也是个二环，但却是武斗派的，感知远不如自己的好友，也不疑有他，赶紧招呼着大家绪退。
然而，就在大家又走了两步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一声水面的闷响，却就像是一枚炸弹在湖水中爆炸开来，腾起的水波骤然腾到了数十米高的天空之中，旋儿化作了一片阵雨。
紧接着，在那雨点飞溅粉碎的水沫之中，一头巨兽居然显出了昂然的身姿，凌空向着湖面上的余连和刃尾虎飞扑下来。
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岸边人几乎看不清那怪物的样子，更不知道它到底是何时出现在空中的，只能依稀看到，它的体型至少有那头刃尾虎的三倍多。
这，这湖里居然有这等巨兽？那如果是我们昨晚上露营的时候遇到了……
玛莱城的小伙伴们顿时被这种可能吓的魂不附体，纷纷瞪向了领队的贝里琉。
而这个时候，余连却用膝盖轻磕了磕虎腹:“飞起来吧！鱼饼！”
刃尾虎咬着牙，再次转动着尾巴形成了螺旋桨。它操纵着狂风，在湖面上再次卷起一层巨浪，将自己的身躯推得离开了湖面，险险地避开了巨兽的利口。
“咣！”那不知名的巨兽身躯载入了湖水之中，就仿佛是水中生生落入了一座山峰。
然而，它既然可以让自己的身体伴随着飞溅的水花无声无息的腾空而起，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却只见它刚一入水，却再次直接从数十米的高空之中钻了出来。就仿佛水面和高空只见，存在着看不见的空间折叠通道。
“水之棱！”贝里琉喃喃自语：“被它的灵气滋润过的水，便可以形成自由通行的空间通道！这果然是一头沧溟鳄！”

第478章 钓鱼成功
所谓的沧溟鳄，顾名思义，一种外形非常接近于鳄鱼的猎食类幻兽。它拥有典型爬行动物的外形，却有八条腿。在地面上行动的时候，迈着八条小短腿，一样可以爆发出让猎豹都黯然失色的爆发力和冲锋速度，而且耐力也非常惊人。
只不过，它却更喜欢在水中生活，只要空间足够大，无论是江湖还是大海都无所谓，区区一点盐分含量的变化，根本不会对这种强大的幻兽造成影响。
实际上，沧溟鳄在自己的家乡诺艾星系，每到孕期，向来都是喜欢顺流而上，到相对比较平静的大湖中生产育儿。等到一胎的两到三只小鳄长到可以直接捕猎，再带着它们重新返回食物更加丰沛的大海。
这种幻兽的超凡天赋就是对水的利用。它能够制造水灾，制造海啸，而且也能将自己的灵气因子在分子层面对水构成足够的影响，并且利用它们搭建自由穿梭的空间通道。
这也是它为什么刚才会掀起巨浪的原因了。将灵性的水花飞溅到高空，自己便也能无声无息地忽然从天上出现，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大多数猎物根本就不会防备天上来的攻击，往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会被沧溟鳄瞬杀。
岸上玛莱之子队的小伙伴们望着那巨兽宛若海啸一般的威势，一个个被吓得魂不附体。
“所以我们昨天晚上居然和这玩意处了一宿！”沃夫冈人大声道。
“这有什么啊！这里是古美亚星球，这么大的湖不藏上一两头巨型幻兽反而才奇怪好不好？只要做好准备，它才懒得跑岸边来捕猎我们这些小杂鱼呢！”贝里琉用更大的声音怼了回去。他表示自己是在海边长大的，跟着父母搬到帝都都是十二岁以后的事情了，没有人比自己更熟悉大海，以及海里面那些巨兽的习性了。
虽然这里是湖不是海，但水下动物嘛，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住的越深的便越厉害，越厉害的便越是懒得跑浅海上来。
贝里琉的想法确实没什么问题。他本人确实有在水中隐藏自身，并且预感危险的能力。至于沧溟鳄，虽然长了一副爬行动物，但毕竟是已经觉醒了类空间能力的幻兽，智力水准其实比生姜和鱼饼更高，已经懂得趋利避害见好就收的道理了。在自己的家乡诺艾星系，沧溟鳄是没有天敌的星球霸主，但在这颗古美亚星球却不一样。如果没有足够的收益，它是不会随意跑到浅滩上冒险的。
可现在，一头懵逼的大猫，嘴里还叼着腌制的肉排，大猫的背上还坐着个最不可琢磨的那种自立生物，正在向水里散发着自己垂涎三尺的温暖力量。
是的，只要是活着的动物，谁又不会向往活死人，肉白骨，让每个细胞都澎湃欢哥的生命能量呢？
虽然那种自立行走的动物确实让自己非常困惑。弱一点的就是来上几千几万都是来送蛋白质，但却能操控可怕的道具威胁到自己。至于那些强大的个体，仅凭威压就能让自己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然而，那股力量实在是太让人神往了。这样的险，值得一冒！
所以，那头沧溟鳄，分明就是是余连先生故意引过来的吧？贝里琉&#183;河文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是真的想狩猎这头足可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灾厄级幻兽吗？
可是，按照虚灵圣殿和游击士协会联合给出来的图鉴说明，若想要狩猎这等强度的巨兽，是需要最好两人以上的四环高手，带着十人以上的专业队伍组队，才能相对安全地完成任务。
贝里琉&#183;河文望着骑在大猫背上的余连，直面着巨兽降临的余连，虽然惊得目瞪口呆，但心中已经有火焰在燃烧着。
他不知道对方将如何做，但他总觉得，自己即将看到奇迹的一幕。
此时此刻，刃尾虎一边卖力转动着尾巴形成了螺旋桨，一边将自己的控风能力推动到了极致。凝集而成的气流甚至已经产生了光学上的视觉错位，咋看上去，就仿佛是在它的两肋伸出了华美的风之翼。
刃尾虎在湖面上的掠过，不断地试图向岸边接近。它的本能让自己清晰地意识到，如果是逃跑，脱离湖水才一定是最安全的。
可是，狩猎经验丰富的沧溟鳄却似乎早已经看出了对方的意思，不断向着岸边掀起更大规模的水浪。若不是余连一直在揪着鱼饼颈后的软毛调整它的方向，这头傻猫估计早已经撞到了人家制造出的水墙之中了。
几分钟后，这样视觉效果堪比大片的幻兽大战（实际上是一逃一追）终于到了尾声，因为鱼饼终于累了。持续高强度地操纵风暴，就算是刃尾虎这样的幻兽也无法持久，哪怕是余连在用生命能量不断地刺激他的细胞，也终于到了后力不济的地步了。
它肋部的风之翼渐渐开始薄弱，臀后的螺旋桨也不再那么有力，身躯逐渐下沉。
沧溟鳄也累了，但它却难掩喜悦，知道自己胜利在望了。
它再一次纵身而起，一个闪现便借着水雾再次出现在了刃尾虎的身侧。它尽量撑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宛若狰狞的剪刀似的，再次咬向了筋疲力尽的猛虎的腰腹之侧。
这一次，鱼饼居然没有避开了。它像是被下了降头，整个猫直接出现了仿佛掉帧一样的现象，身体僵硬迟缓，就像是灵魂都被卡在了另外一个次元似的。
沧溟鳄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张嘴就咬住了对方的腰腹。它先是一喜，随即却又是一惊。那个使得自己冒险暴露在浅滩上的“主菜”，并没有得手。
是的，对这头水中幻兽来说，这头肉质丰美膘肥体壮的大猫，真的只是个头汤。只有那个还在不断散发着强烈生命气息的直立行走生物，才值得自己出手。
好在，落入自己嘴中的猎物并没有挣扎得太厉害，这让沧溟鳄稍微有些吃惊，也很是庆幸。它决定迅速将这只大猫吞掉，再去追猎那个直立动物。
这头拥有爬行动物特征的幻兽，自然也有把嘴巴张到120度以上的能力。它奋力地将扩大着嘴巴的弧度，仅仅不过一两秒钟，便直接将刃尾虎的半身都吞了进去。喉部分析出来酸液直接将猎物的身躯包裹住了，高速腐蚀溶解着猎物的身躯。
成年的沧溟鳄确实拥有分泌强力酸液，并将其喷吐出来的能力，其威力足可以融穿现役几乎所有的轨道内军用载具的装甲板，区区刃尾虎的皮毛骨骼，根本不在话下。
当然了，对爬行类巨兽来说，这种威力的酸液，也只是用于快速腐蚀猎物，让自己吞咽和消化起来比较舒适罢了。
它很快就感觉到，卡在自己喉管的大猫头颅已经慢慢融成了一个让自己相当舒适的形状，正一点点地向着食道滑去。猎物的生命精华析出的零元素，也正在成型，即将成为自己超凡力量的补充。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股阴森的能量却从猎物变形的血肉中渗了出来，伴随着滑入食道的成型零元素，直接落入到了它的腹腔之中，旋即当场扩散开来，仿佛是在直接在自己的体内爆出来一个冰冷的漩涡。
沧溟鳄的外壳装甲确实也能抵抗极致的温度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它腹腔内部也可以。于是乎，这头爬行类幻兽也出现了和那刃尾虎一模一样的状态，开始掉帧了。
它五脏四肢也直接僵硬了下来，再也无法舒展开身体，肚子直接了断砸在了湖面上，发出了Duang的巨响。
不过，这家伙也真不愧是水中的霸主，居然没有马上沉底，艰难地摆动着身体，试图操纵自己最擅长的水中跳跃逃逸。
沧溟鳄现在已经打定主意要逃跑了，因为它已经感受到了喉管和食道传来的剧痛和麻痹，甚至还能感受到了那个位置肌体的腐烂。这并不是中了什么毒素或酸液的伤害性溃烂，而纯粹是一种生命力的流失。就仿佛是短短一瞬间，就完成了横跨数百年的衰老似的。
急速衰老甚至死亡的细胞，让沧溟鳄对灵能的把控出现了理所当然的吃力感，它甚至都无法感应到那些被自己的灵气沾染过的水分子了。
而到了这时候，它甚至已经来不及去细细琢磨这些恐怖的变化了，耳畔却被一声怒吼所填满：
“不，鱼饼！你赔我生姜和鱼饼的命来！”
沧溟鳄的背上随即便一沉。它很快意识到，那是自己辛苦寻觅的“主菜”，落在了背上。
“狗屁的主菜！分明就是天敌啊！”沧溟鳄差点就想要哭给对方看了。以它的（相对来说）不错的智能，终于可以理解，自己分明是被钓了的事实了。
可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对方高高地举着战锤，就像是钉钉子似的，重重地敲在了自己的额骨上。
“轰！”沧溟鳄觉得自己的脑袋之内似乎荡起了地震，轰得自己从大脑到松果体到鼻腔到喉咙最后到喉管都开颤抖，仿佛每个细胞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天灾之下奔逃哀嚎。
“轰！”敌人的战锤又一次落了下来，但这次似乎并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的震痛感，反而有一股巧劲，沿着方才轰击之后形成的体内空隙，直接投入了它的咽喉之内，直接作用到了鱼饼的实体上。
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沧溟鳄吞入咽喉的鱼饼，其身体开始理所当然地崩裂了。
于是，更多的死亡气息化作了风暴，在巨兽的体内炸开了。
余连从巨兽的背上跃开，一脚如同蜻蜓般轻轻地点在了水面上，接着灵能和水面实体的反作用力拔地而起，这才轻盈地落在了百米远的湖岸上。
在正在看节目的观众眼中，就凭这丝毫不带烟火气的踏水漂移，就绝不会亚于昨天夜间沙梅恩子爵的那次凌虚飞渡了。
于是乎，余连被帝国的天才儿童抢走的风头，便再一次朝他身上转移了。
当然，还在现场的余连可没有办法上网，当然也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摆开了架势，看着正在水中翻滚的巨型鳄鱼。瞧它那兴奋得快要原地升天的样子，仿佛是一口就磕进去了十吨加拿大人快乐叶似的。
手法其实很简单。方才他骑在鱼饼背上的时候，一直通过生命之手在向它的体内注入源源不断地生命力。这些可以刺激细胞活性的无形能量慢慢地渗入了刃尾虎的血肉和经脉之间，持续给它提供着体力和精神力。
可我们也知道，“死亡之手”和“生命之手”，其实只是一种灵能形势的颠倒运用罢了。
在余连准备横移的一瞬间，便直接用“死亡之手”逆转了鱼饼体内的能量。如此一来，被沧溟鳄吞入体内的刃尾虎，分明就成了一团已经被施展了“延时尸爆术”的死亡能量炸弹。
不过，此时此刻，我们必须要为诺艾星系上的海中霸主点了个赞。这家伙吞了一个直接在自己喉管口腔内爆炸的炸弹，现在居然还艰难而努力地活着，这真的是谱写一曲悲壮的生命赞歌。
真可惜，如果这个时候带着我上辈子的小小老婆，那门飙风爆能枪试验品就好了。实在不行，偶尔很管用的那些小妾们，什么蓝火加特林，什么转轮榴弹枪啊，什么蜂巢导弹啊等等，但凡只要有一门在自己手中，我便能马上结束那头可怜的大鳄鱼的痛苦了啊！
可是，余连身上除了新老婆鸦嘴锄，以及少量的新手装备和补给，便空无一物了。
就在余连琢磨着要如何让沧溟鳄早死早超生的时候，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却是玛莱之子队的那些异星参赛者们，正小跑步地向自己这边赶了过来。
再仔细看看，自己和沧溟鳄这么打打停停的，居然已经跑出去了三五公里远。这些乱入的小伙伴们居然没有跑远，而是跟着跑过来了，倒也真的是挺有胆气的。
另外，这也确实是缘分吧。
“把你的叉子借我一下。”余连对领头的贝里琉道。

第479章 死于憋屈
叉子？你怎么能称呼这是叉子！贝里琉&#183;河文有点不爽。
这可是海神三叉戟，是弗兰摩尔人战士的荣誉和勇气的象征啊！每一个想要走上大海守护者之路的弗兰摩尔人，在成年的时候，都会在导师的引导下，亲自潜入海峡采集海底带有神秘力量的晶石。将它们熔炼入精铁之间，千锤百炼之后，再用自己的热血开祭。如此，方才可以做到戟为人骨，人为戟心，人戟合一，人人为戟……
同样的，人的灵魂据说也能和家乡的海洋形成共振，便如此踏上了海王之路。
呃，虽然这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仪式了，可现在弗兰摩尔人的民族主义情绪正在发酵，母星正在流行文艺复兴，不少人又开始这么做了。
当然，理所当然那是简易版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知道，古代的弗兰摩尔人所采集的那些海底晶石，其实是零元素中的水曜石，这个也是整个弗兰摩尔星球最有价值的特产了。
银河帝国来了以后，这么好的零元素矿脉当然是要控制在自己手中的，采集海底晶石的仪式，自然就只能意思意思了。
总之，贝里琉&#183;河文手中的三叉戟没有添加什么零元素，所以算不得什么灵能宝具，但他也确实是寻得了上好的合金材料，用古法亲手百炼而成的。放在任何一个宇宙已知文明的冷兵器时代，都算得上是一件能传世的神兵利器了。
河文家的弟弟君，可还准备拿着这件由自己亲手打造的半身，在战神祭中闯出一番大事业来呢。
“快点，没时间犹豫了。”余连又道：“这家伙要是再多板一下命，一定会把其他麻烦的家伙引来的。”
贝里琉的眼神有点挣扎，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再犹豫，将三叉戟递了过去。
然后，却只见到，余连横过三叉戟，双脚拉开距离，身子慢慢地躬了下去，背部似乎出现了弯曲，仿佛将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张大弓。
在那个瞬间，贝琉琉&#183;河文和他队伍中的小伙伴们，似乎都隐约听到了雷声在作响。
“如果是猎星，这时候应该已经掌握了灵性诱导甚至灵魂锁定这样的必中能力了。我这水桶号可没这种好处，所以，便用灵能武技来克服吧。”余连对自己说：“那么，就决定是你了，来自联盟亚特莱斯高原的冬雷之怒。”
这是自由星河联盟，从母性涅菲的古典时代就流传至今的灵性武技，乃是一门是操弄枪矛棍戟之类的长杆兵器的技法。另外，我们还知道，所以的枪术，其实都应该饱含标枪投掷的使用手法的。
不过，这种灵性武技可不是随便找家街头武馆就能学到的大路货，现在已经是属于联盟军方和星界骑士团的秘传武技了。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若是有识货的有心人，看到余连这个地球军官居然能熟练掌握联盟的高深武技，会有什么想法呢？
另外，向大宇宙的意志保证，余连表示自己真的只是在上辈子得到的武藏中，选了一招现在已经能用的，而且还非常好用的招数，才没有像别的那些心里有鬼的家伙们那样胡思乱想呢。
毕竟是在猎杀一头有能力掀起海啸毁灭城市和海港的强大幻兽啊！如此蝇营狗苟地算计，对堂堂的沧溟鳄老兄实在是太不尊重了。
余连的整个身躯就像是被拉紧到极致，却又突然松开的弓弦一样骤然崩直，周围的空气似乎是被他的这个动作掀开了翻滚的气浪，留出了一个明朗的通道，三叉戟便如箭矢般呼啸而去。然而，才刚刚脱离手掌的掌握，便已经被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雷光裹住，闪烁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强光。
贝里琉此时的心绪实在是复杂得无可附加。他知道，自己可能是目睹了一生中最华丽的灵能战。作为一个也希望能走上战士之路的灵能者，心中自然是燃得一塌糊涂。可是，他同时也为自己的三叉戟担忧，很怕那兵刃下一刻就在强光的包裹中分崩离析。
这个弗兰摩尔年轻人虽然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但真的无法确定能不能承担住那样凌冽的灵能闪电。
然而，还没有等他复杂心情翻涌成惊骇，雷光包裹着的三叉戟就已经精确地从沧溟鳄铜锣般巨大的眼睛中没了进去，戟尖连带着戟身足足插了至少三分之二进去。
稍微估算了一下，就算是以沧溟鳄的体型，它的脑部也一定被夹杂着雷电的三叉戟烧成一团正在翻滚的浆糊了。
这头来自诺艾星球的星域霸主，也是这一串未央大泽中的食物链霸主，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断绝了生机。直到最后，它的嘴巴里都还叼着刃尾虎的尸体。两者都化作了尸骸，倒还颇有了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了。
贝里琉&#183;河文先生确实应该为自己的手艺自豪，他用古法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三叉戟，确实非常完美地实现了灵能的注入。只不过，面前震撼的一幕让他大脑正处于停滞状态，自然是来不及骄傲了。
“咣唰！”眼窝插着三叉戟的巨兽尸骸，整个都像是一块岩石般砸入了湖水中，砸得大家心头都是一颤，这才从以往的惊骇中反应过来。
“真是可怜啊！”余连对着摄像头的方向露出了沉重的表情：“沧溟鳄在它的家乡诺艾星系，可一直是被诺恩提人当做是神明崇拜的。就算是进入了现代，它也依旧是代表着诺恩提人精神图腾的瑞兽。在诺艾星系，单靠着卖萌，它就能衣食无忧无病无灾地颐养天年了。”
当然了，这玩意长成这德性也能卖萌为生，只能说明诺恩提人的审美确实一言难尽就是了。
“当然，这也都是伟大的银河帝国到来之前的事了。”
然后，帝国来了，诺艾星系直接成为帝国的某个星区之一，诺恩提人也成了被统治者。
对于银河帝国来说，被征服星系的一切，无论是资源、人力乃至于野生动物，都应该为晨曦皇朝的荣光而服务，沧溟鳄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沧溟鳄因为繁殖能力有限，且实在是不服管束性情懒惰，难以用于前线战争，这才没有被集体从家乡拉到战兽培育营中。可就算是如此，每过一段时间，帝国也依然会从成年沧溟鳄中挑出强力的个体，丢到古美亚星球中。一方面是以它们的灵气滋养水系，一方面自然也是当做这巨兽蛊场之中的猎食者，亦或是猎物了。
这个时候，沧溟鳄的尸骸已经沉得只剩下半拉背脊了。
“赶紧捞起来啊。”余连对贝里琉说。
玛莱之子队的小伙伴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跑向了那正要沉底的巨兽。
这群年轻人确实是带齐了各种工具，临时搭出了一个简易的起重机，前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总算是把这头体长近20米，体重超过15吨的庞然大物给拖了起来。
在这个期间，余连提着自己的鸦嘴锄一直站在岸边警戒，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煞气。
确实也有别的野兽从水路和陆地靠近，但应该都不是沧溟鳄的对手，面对着刚刚干掉了沧溟鳄的余连的气场，自然也都不敢造次。它们在附近徘徊了一下，终究还是夹着尾巴逃走了。
余连知道，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虚境，强悍的猎食者都是会划下地盘的。很显然的，这片未央泽就是沧溟鳄的地盘，十里八乡也确实不可能存在比它还强大的怪兽了。
大家应该暂时是可以放松一下了。
另外一边，贝里琉已经跳到了沧溟鳄的头上，望着这头巨兽啧啧称奇，但其伤口内部依稀飘出来的腐臭味，又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弗兰摩尔青年拽住了自己的三叉戟，用力将其拔了出来。他有意担忧地摩挲了一下枪杆，又目测了一下枪刃，发现上面便连一点豁口甚至裂缝都没有，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随即也难免有些自得意满。
他手里的兵刃没有用什么特殊材料和神秘学的打造仪式，就是按照古典的手段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如此坚固，居然完全承受住了灵能形成的雷电光矢。
至少以宝具的模具来说，是完全合格的了。
“你很有天赋，跟我学……有没有想法，去找个名师认真学学炼金？”余连赞道。
贝里琉在这个瞬间还真的有点心动了，但认真思索了一下，却还是带着万分的遗憾道：“……这，在下还是有自己的学习计划的。等到战神祭结束之后，学费应该就够了。我就准备离家去读大学了。”
然后，就在大家处理尸体的当口，贝里琉&#183;河文这么理所当然地和余连聊起人生和未来了。
他是在弗兰摩尔家乡的海口中长大的孩子，少年时期才跟随工作调动的兄长搬到了帝都。兄长是通过了A类公务员考试的国家公器中的精英，父母在家乡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但也业务稳定的贸易公司。虽然全家目前只有精英公务员的长兄有了公民权，但至少也算是衣食无忧的中产阶级了。
当然，我们要必须要知道，往往就是这种衣食无忧的中产阶级，才会总诞生那些想得太多的人，也不怪贝里琉&#183;河文小哥会对余连的一通演讲那么上心。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道：“你的叉子确实是件好模具，现在便可以用这沧溟鳄的零碎祭炼一下，若是一切顺利，是真的可以弄出一柄宝具来的。当然，我毕竟不是专业的炼金高手，只有七六成的把握。失败的话，这叉子自然也就毁了。”
贝里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表示同意，露出了万分感激的表情：“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感激你了。”
“就是交换罢了，我帮你祭炼武器。相对的，我要用你们的工具处理一下这条大鱼。”余连看了看这些玛莱之子们拿出来的各种工具，笑道：“当然，用完了之后，这条鳄鱼剩下的部分，就都算是你们的了。”
贝里琉和他的小伙伴们觉得自己绝对是占了大便宜，自然喜出望外。他们确实觉得，能讲出《我有一个梦想》的余连中校，确实是个毋庸置疑的讲究人。

第480章 什么叫剥皮拆骨啊
随后的一段时间，便是沧溟鳄的分尸时间了。余连用鸦嘴锄从对方死后自然打开的腮部撬了进去，让尖刃深入其中，轻轻钩出了一个缝隙，能让手伸进去，这才一点点地将外面那层韧性十足的鳄鱼给完整撕了下拉。
毕竟这也是将近二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就算是余连的能力，也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整张鳄鱼皮给撕了下来，自然也累得有点气喘。
好在，有生命源流的能力，他的体能恢复速度也快得惊人，很快就恢复了状态。余连又用小石子在完整的鳄鱼皮上划出了线。
“沿着这些线来切开。”余连道：“你们的工具组中，有激光切割器吧。”
贝里琉点了点头，赶紧带着小伙伴们开始工作了起来。
说句实在话，余连一直都觉得，战神祭的规矩实在是很迷。参赛者不允许携带热兵器，但激光切割器难道就不热吗？难不成就因为它的功率受了限制，所以是算在工具范畴里的？
不管怎么说，再坚硬的外皮，有了激光切割器，便总是能割下来的，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余连又从对方的工具包里拿了一个特别符合男人浪漫的钻头，钻开了沧溟鳄的头骨，又吩咐别人将轰出来的骨粉收好，这才从那脑髓中取出了一枚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的晶体。
他将晶体举到了眼前，让光芒清澈地透过了剔透的结晶洒在了地面上，顿时便出现了宛若水波一样的花纹。
“……12DA品质以上的空曜石，足够了。”余连点了点头，将这东西收好，然后又将沧溟鳄的脑髓和脑干给抠了出来。
“煮。”余连对贝里琉道。
贝里琉看向了自己的沃夫冈人小伙伴，那个狼头少年顿时便露出了仿佛哈士奇一样的笑容，提着一个普通旅行箱大的金属盒子跑了过来。
“余连先生，是不是要提纯？”
余连定睛一看，却发现那赫然是一套小型的加速分离器，顿时就乐了：“这玩意你们都带上了啊！那么精贵，也不怕碰了磕了。”
“拆成零件裹好了就行，用的时候再拼起来。”沃夫冈人说：“这东西我已经摆弄好久了，装还是拆都不用三分钟。”
这也是个人才啊！余连顿时便惊了。这种便携式的分离器，看上去很袖珍但里面的零件还是挺复杂的，就算是自己，可能也得花上个十分钟才能摆弄得好。
“虎峰可是智慧宫大学毕业的，而且学的还是化学，惯会摆弄这些提纯的机器。我想着我们如果能在猎物中提炼出零元素，应该会走得更顺一点。”贝里琉笑道，优秀的小伙伴让他自己也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这也太不可貌相了吧？长得跟个狼人似的凶巴巴的沃夫冈人，瞪着眼睛咧着嘴都足可以吓坏小朋友了，结果你告诉我说这是个奶妈？
不过，仔细想想，巴巴鲁那个巨型螳螂星人都想要去学哲学，多个狼人学医倒也显得和谐了。
“……你们很优秀，比我想象中的更优秀。”余连诚心诚意地夸奖道，觉得自己确实很幸运。战神祭上第一批遇到的蓝名队伍就是这种款的，这让他确实感觉相当地庆幸。
还是那句话，所有的热衷于种田的类型，天生就容易得到了赛里斯人的好感度。
足有七八斤的脑髓和脑干就这么一股脑地塞到了机器里，这么咕咚咕咚地一煮，也不过就花了半个多小时，便提纯出了将近500克的海枢液。
如果是用土法，这个过程可能会花上两三个小时，还必须时刻有人看着炉子，而且能收获到400克就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
余连拿出了一半海枢液涂，小心翼翼地抹到了贝里琉的三叉戟上，再寻了个地面，将它插在了中央，然后围着三叉戟准备画一个圆形的炼金阵列。他刚准备提笔，贝里琉却赶忙阻止：“这，这会让人学了去的。您这不必如此。只要那鳄鱼身上的东西能分我们一些，就满足了。”
见余连一副茫然的样子，他又努了努头，看向了不远处那飘在半空中的无人机。
余连摇头笑道：“不至于。”
他用的是从自己理论上的“师兄”，桑尼&#183;格兰特先生那里习来的炼金阵法，虽然是比较初级的手法，但也算是灵研会的秘传。其阵式结构虽然复杂，但在神秘学炼金领域却也不算什么太高深的秘密，完全不怕泄露。
说白了，全世界所有的炼金阵列都大同小异，起得也就是个引子的作用，真正体现出不同作用的，其实是阵列内的灵能流向。
拍摄无人机是科学产物，最多能从能拍到闪烁的华丽强光，但光线之内的灵能运转却涉及到了神秘学领域，却是拍不下来的。
“在炼金领域，我也是只是初学者，也不是专业的‘共融’或‘繁荣’，但应该是可以把你的叉子强化一番的。”
“它叫洪峰！”贝里琉觉得余连什么都好，但能不能不要再喊“叉子”了。
“哦，那之后就把它叫洪峰&#183;改吧。”余连随意地招了招手，默念了几句佶屈聱牙的言灵，启动了阵列。
炼成的过程持续了十分钟，结果也非常喜人。原本银白色的合金三叉戟上，微微堵上了一层明朗灵动的蔚蓝色，就仿佛沐浴着阳光的海水在戟身上流淌着。
现在，这已经姑且能算是一件微光级的宝具了。
贝里琉大喜过望，觉得只凭这个收获，这次战神祭就不虚此行了。
然后，余连又把沧溟鳄的脊椎骨拉了出来，剃了一下，选出了六尺最坚韧的部分，又用同样的方法进行了炼制，给自己弄出来了一根韧性十足的长棍。
“不用开锋吗？”贝里琉觉得，既然是长杆兵器，就一定是得开点刃才好。
“用不着，反正这玩意暂时就是用来当拐杖用的。”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又撕开了沧溟鳄的腹腔，割开了它的脏器，不顾里面散发出了血腥味，取出了一大把晶体，大大小小足有十几颗。要不是上面都呈现着蔚蓝色的光晕，咋看还以为会是顶级的蓝宝石呢。
“水曜石……16FG品质以上的，已经很不错的。可惜了，如果这家伙再活上三十年，应该就能产出12DA的了。”余连将其中最大的一枚水曜石收好，其它的都一股脑递给了贝里琉。
对方刚想要拒绝，余连却直接塞到了对方手里：“你说你是在大海中长大的，也有水里隐藏和潜伏的手段，那自然应该懂得怎么用，那就用好吧。”
弗兰摩尔人捧着一把水曜石手足无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砸死了地主家猹的西瓜。
这个时候，小伙伴们总算是把沧溟鳄的外皮按着之前画好的虚线给割开了。余连便不再理会纠结中的贝里琉，开始指导起大家如何进行土法鞣皮，缝皮，舒展，上油。大家伙们忙活到了快晚上的时候，居然真的弄出来了十几套合身的皮甲。
毕竟是沧溟鳄的皮，哪怕只是这么简单地处理一下，也比市面上绝大多数军用防护衣要结实太多了，总也是聊胜于无了。
见天色已晚，余连便又指挥大家用刀子把沧溟鳄的肉一块块剃了下来，又在附近找了一些草籽果类做调料，做了一顿鱼肉大会。
也亏得贝里琉和他的小伙伴们就算是锅子都带上一口，要不然就只能烤着吃了，便总是会差点意思。
这算是余连在参加战神祭以后吃的第一顿热饭，顿时觉得状态回复满了。
“对了，肾脏磨碎了可以提出消炎药来。虎峰先生，你是医学院的，应该清楚吧。”
沃夫冈人青年赶紧点头。
“骨头碎片也不要丢，打磨一下是可以做剪头的。在这种地方，有能投射的兵器，总是好的。”
贝里琉也赶紧点头。
“你们还准备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余连又问道。
贝里琉大概是以为余连是在邀他们一起山路，犹豫了以下，却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准备在这片大泽里躲一段时间。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开开始的战斗。您也知道，第一个星期在起点区的争斗是最激烈的，往往会淘汰六七成的选手。我们可以等到外面的战斗稍微停歇一些，再出发不迟。另外一方面，我还是希望能多储备一些物资，到时候，若是遇到了别的队伍，也就有和别人互通有无的筹码了。”
余连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颔首道：“目标清晰，行动有章法，而且不随意改变计划。这是很好的素质。少年，我很看好你。”
在对方感激地还礼之前，余连又道：“不过，这未央泽里没了霸主，总会有别的巨兽看到机会寻过来的，所以也不能久留。你们离开后，可以向西北方向走，大陆的4号山脉那边或许会有收获。如果有缘，我们应当还是会见面的。”
余连向贝里琉和这里的大家拱了拱手，刚离开了几步，又跑回来挥锄斩掉了沧溟鳄的半拉小腿，用叶子包了，方才杵着骨棍飘然而去。

第481章 青年学习会
GNN电视台的综合频道中，衣冠楚楚油头粉面的主持人，对着镜头露出了油腻得仿佛人工奶油式的微笑，用非常专业且毫无个性的播音腔道：“余连中校对沧溟鳄的一战，当真是精彩至极啊！到目前为止，他是目前参赛者中积分最高的了。我们共同体的年轻英雄，已经在战神祭中占得了先机！”
“是啊，余连的一切做派都是完美的。唯一可惜的是，中校在大泽中是遇到的不是独行者队和悬臂游侠队。要是共同体的队伍可以提前合流，还得到了装备和补给上的加强，我们便再也不用担心以后的事了。”说话的嘉宾也是个比主持人看起来还油头粉面的西装男，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夸余连，但仔细琢磨一下，似乎是话里有话。
“沧溟鳄浑身是宝，现在却便宜了外人。实在是太可惜了。”那个准将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一个穿着准将军服，但气质很文雅而且还颇有点阴阳怪气斯文败类味道的嘉宾却冷笑了一声：“怎么，听着你的意思，你是觉得应该让余连中校把沧溟鳄的零件给独行者队送过去吧？”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你在自己胡乱解读嘛。我只是觉得啊，余连中校固然表现出了高尚的武德，但战神祭可不仅仅只是光荣而单纯地骑士竞技场。他可以借用那个什么……哦，玛莱之子队的工具，但完全没有必要把战利品分给他们嘛。”西装男又道。
“您的意思是？”主持人其实已经猜出对方的意思了，但这种事当然还得对方自己说才有节目效果嘛。
于是乎，西装男摊开了手：“战神祭其实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现场，以余连中校的实力，其实远在那个队伍之上，完全可以免费借用对方的工具和劳动力的。呵呵，只要中校不把对方顺手淘汰换积分，已经是很讲道义的事情了。”
“呵，这就是战争野狗们的逻辑嘛。我懂。”准将冷笑了一声：
“主持人，柯尔贝特将军在人身攻击我啊！他人身攻击我唷！这可是在直播时候当着几千亿观众的面赤果果地人身攻击啊！这样也可以吗？”西装男顿时就激动了，向着主持人方向大声地抱怨道。
“这个，这不是你们佣兵界的常见形容词吗？威斯先生，好让您知道，咱们这里毕竟还是GNN嘛，有言论自由的。而且电视艺术就是冒犯的艺术嘛，您明白吗？您也是老电视人了，一定是明白的。我确定。”主持人摆出了一张认真脸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见主持人似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准将便更加来劲：“另外，我好像听说，独行者队的队长是您的师弟吧？这就是嫉妒了啊？啧，多么让人感动的师门情谊啊！”
“哼！我为自己的师门而自豪，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另外，我是在为全体地球人的荣誉来考虑。独行者队本来就是战神祭的劲旅了，和余连中校强强两手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哼，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战争野狗是有荣誉感的，当初你们接受珉兰人的雇佣，和我方的官方科考队对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这是两码事！这个，雇佣……他们科考届的事，和我们佣兵有什么关系！这是在商言商的契约精神！这里是战神祭的直播间，可不要偏题。哦，对了，倒是您，柯尔贝特准将，你们军方组建的游侠队又怎么样了？这次参加的可全部都是新人哦。”
“那不是军方组建的，参赛者都是民间人事，我们最多是提供了一点点军事建议罢了。”
“是啊，摘桃子的时候一定有你们，需要背锅的时候一定就不在了嘛。我实在是太懂你们了。”叫威斯的佣兵也冷笑道。
“战争野狗！居然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诽谤光荣的共同体军队！”
“我才没有毁谤，有人对号入座！对了，你又骂人野狗了是吧？区区的家犬，还真以为高贵啊！”叫威斯的著名佣兵跳起来反击。他表示自己虽然是地球人，但也是大名鼎鼎的秘银团的联合合伙人，这可是全宇宙能排进前3的跨国星际雇佣兵组织。此外，他也是冒险者工会的资深注册会员。
总而言之，别人或许会怕你这个“朝廷鹰犬”，但我威斯大爷这个资深的国际人可不怕！
准将？好了不起哦。
于是乎，两个油头粉面不像佣兵更像牛郎，以及不像军人更像是讼棍的两个大叔就这么当面打起来了。
不过主持人倒是一点都不想阻止这一点，只是慢吞吞地道：“大家可不要随便打架哦。嗯，就算是打起来了也不要下死手。诶，就算是下死手也不要用灵能嘛。对了，我说了不要用灵能的，演播大厅遭不住的。”
大概是因为这两人真的是常上电视的，居然真的只是停留在了互相推攘的阶段。于是乎，现场观众便发出了适时的笑声，估计电视机前的观众也应该是如此的。
这个时候，主持人也对大家说：“好了，既然刚刚威斯先生提到了独行者队，就让我们把现场视频切回到那边吧。我们已经在联系帝国转播方，让他们调派附近最近的无人机。看看他们的情况。”
其实懂行的人只有一听这话，就大约能估摸出独行者队在此次战神祭中的牌面了——反正一定是不如余连的，毕竟后者可是有一台无人家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跟拍的。
这个时候，那个油头粉面的主持人似乎是从现场导播那里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脸色一变：“额……什么？这个，我们……”
很显然的，作为信奉“新闻自由”的GNN，并不准备在节目中搞出什么演出事故来，很快的，大荧幕上便确实出现了共同体的官方队伍之一，“独行者”队此时的情况。
那场面可真的非常精彩。却只见到一个人影挥舞着九尺长辫跃入了由四名地球人，两个高地人和一个熊人组成的队伍中，宛若无人之境。
紧接着，却只见一个人影便从人群中倒飞了出来，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一直撞到了参天大树发出了duang的巨响，这才停了下来。他此时的姿势非常狼背，身体倒躬着贴在树上，脸正好对着镜头，就这么在全国观众面前露出了惨白的脸色和惊骇的神情。
这个人的名字是叫崔洪植，乃是独行者队的队长。
当然，他还是著名佣兵队长兼节目组嘉宾威斯先生的师弟，研习碎晶拳道的武斗名门弟子，也是在共同体小有名气的青年武术家，曾经在银河武斗大会灵能组中打入过前64强的。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无人机正在拍摄自己，苍白的脸上渐渐出现了屈辱，随即又化作了入深渊一般的绝望和崩溃。
“轰！”“轰！”又是两声巨响。
镜头拉开，便发现独行者队中又有两个成员像是被火车撞上了似的，也飞到了树林里，就这么不见了人影。
“投，投降！”崔洪植发出了近乎于尖叫的声音。
这时候，独行者队一半的成员都已经倒地失去了战斗力，对方听闻这话，便也直截了当地收了手，这才在镜头中显露出了自己的样子。
却是一个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的帝国青年。他望着失去了战斗意志的地球队伍，露出了意兴阑珊的无趣表情，提着白森森的骨鞭，用看待蝼蚁一般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周围重伤的地球人们，就这么扬长而去。
演播室中已经有人认出，此人正是此次战神祭MVP的大热门，被视为余连最强竞争对手的沙梅恩子爵了。
他刚在镜头前消失，不远处的天空中，救援的飞艇和无人机器便已经到了，一边降落，一边也在天空打出了五彩斑斓的光学信号，并且开始广播了起来：“蓝星独行者队，投降啦！蓝星独行者队，投降啦！地球人，投降啦！”
“放屁！是那群废物投降了而已，怎么就变成地球人投降了！”一个穿着上尉军服的红发年轻人，在离着这个战斗现场一万五千光年远的一处空港酒馆中拍案而起。
“堂堂的银河帝国，居然还搞这等龌龊的小花招！却也不嫌丢人吗？”他又大声道。
“没办法，我们的存在就是帝国最大的心病。可就算是帝国，也只能在这种活动中想办法恶心我们一下，这难道不是对共同体最高的赞誉吗？”他的同伴，一位样貌平平的棕发年轻人笑道：“而且仔细想想，其实也是我们的会长先生先恶心帝国的，就让他们过过嘴瘾吧。反正耍弄这种小伎俩，丢人的其实是帝国自己嘛。”
一个看上去很是沉稳的亚裔青年叹息了一声：“……不过，要不是这个什么独行者队太愚蠢，这种机会都不会给帝国鬼子的。”
“是啊！烂泥扶不上墙！”
“……也不能这么说，这位沙梅恩子爵是星界骑士团的希望之星啊！如果换做是我，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亚裔青年盘算着道。
“正清，你又不是灵能者。我们加起来都撑不住一秒。可是，你会投降吗？”
“那还不如要我死。”亚裔青年乐了，但随即又露出了担忧的神情：“总之，看独行者队的素质，今年共同体的参赛者的能力堪忧啊！余连不就真的孤立无援了吗？”
“你还为他担心？正清啊，他把沧溟鳄的战利品和别人分享是为什么？这你还看不出来吗？那家伙别的不好说，就蛊惑人心的水平很厉害。”红发年轻人冷哼道。
“那是。只要看到你，我就再明白不过了。”棕发年轻人笑道。
“……”
“说实在话，要不是因为菲娜&#183;李小姐，你大一的时候就会邀请人家来狮心会喝酒了吧？”
“……切斯特，请正常地做个人，务必不要学八幡那家伙说话！”
这三位年轻人，分别是霍雷肖&#183;维恩、切斯特&#183;罗泽士、以及邓正清了。正是在未来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也必然会留下传说的830党的核心成员。当然，他们现在只是一群少壮派的年轻军官而已。
无论军方还是政府的高层确实对他们的未来充满期待。当然，目前也只是未来而已了。
不过，作为当事人，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霍雷肖，差不多也到时间了啊！”罗泽士提醒道。
维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点头起身，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墙面上的荧幕，便带着两个同伴离开了这个雅致的小酒馆。
这里是位于太阳系烈日要塞，也即是地球太阳系本土舰队司令部所在太空城，大街上的行人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穿着军服的。太空城内里所有的民用和商业设施，自然都是为各级军官和士兵们提供服务的。
三人穿过了这条街道，来到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军官沙龙，径直走了进去。
他们上到了三楼，便是一个还算宽敞的会议厅，已经坐了三四十个穿着军装的青年。
坐在主席台上的米希尔&#183;肯特示意三人赶紧过来坐好。
又过了十来分钟，等到时间走到了晚上八点的时候，会议厅基本上已经坐满了。米希尔&#183;肯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对大家大声道：“好了，青年政友会在建立之后的第三次非全体会议，就此开始了。当然，又是由我这位秘书长主持会议。很遗憾，大家也看到了，依然只有三分之二的成员参加，这其中包括了正在新大陆的副秘书长秋名山八幡，以及纪律委员威廉&#183;班纳。”
他停顿了一下，又用玩味的声音道：“另外，这一次，我们的会长同志依然没有到场。至于他去哪里了，大家其实都知道。”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会场内便这样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氛。
“我们的会长同志说过，所有青友会的战友们，都是平等的，我本人深以为然。我相信，所以愿意加入我们的在场各位，也有着同样的认知。总之，介于余连会长第三次鸽了我们跑到帝国去出风头。我提议，下次进行全体会议的时候，请大家全票通过对会长同志的惩罚议案。”
“呃，这算是私下串联吧？”罗泽士提醒道。
“不算。”霍雷肖&#183;维恩咬牙切齿地道：“这是为了维护阻止的纪律。他是会长，应该以身作则！”
“所以，罚他用鼻子吃牛排？”
“不，最好还是铁锅炖自己。”
于是乎，明明怎么看都像是一群少壮派军人组织的反社会结社组织，但由于参与人都实在是太阳光了，顿时就有了点年轻人开联欢会的味道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由于组织者和参与者都是一群阳光热血的青年人，于是已经成立了一年多的青年之友俱乐部，依然被共同体宪兵部门当做是一群年轻军官的沙龙聚会组织，顶多再带了点书友学习会的性质。
类似这样的组织，在共同体军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至今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第482章 野蛮生长的杂草们
现在也确实是青年之友俱乐部的第三次会议了。
虽然是所谓的“非全体会议”，但还是到场了三分之二的成员。对于一群青年军官来说，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当然，这一切都要拜俱乐部的副会长、秘书长、组织部长，财政部长等等一众高层的努力，他们每个人都比那个传说中的会长要靠谱多了。
然而，让副会长，也即是霍雷肖&#183;维恩同学分外伤心的是，明明那个当会长的家伙从头到尾便没有出现过，这帮货一个个忠诚度都那么高是要闹哪样？
这不，会议厅前一个年轻的中尉举手请求发言，在得到了同意之后，起身道：“大家，我认为，会长一定是知道自己无法赶回来开会，为了激励我们，才去参加此次战神祭的。维恩（副）会长，米希尔秘书长，我们应该在军中组织一些会长的应援活动。应该让更多的人，尤其是普通的士兵知道，共同体的男儿，就是能在帝国的大本营杀个七进七出啊！”
副会长维恩抽动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但作为秘书长的米希尔&#183;肯特却赞许地点了点头：“嗯，寇山同志的这个发言还是很有意义的。大家都是志同道合，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在一起的战友。当然，我们的目标还非常遥远，需要大家花费一生去追寻。而在此之前，我们也是应该组织一些集体活动了。寇山同学，散会之后你去做一份计划吧。三天之内交给我可好？”
安东&#183;寇山中尉干劲满满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觉得帮余连打call，可比自己现在的本职工作重要多了。他不是“月球人”，也不是灵能者，按理说是不可能在服役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成为中尉的。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当初在海军节上，作为红方的（真）冲锋队长，入了上面人的法眼了。自然也对舰长，也即是余连充满感激甚至崇拜之情了。
“好了，我们还是继续今天的正题。大家都知道，会长同志虽然三次会议都没有出席，但也不是挂职的吉祥物，还是很辛苦的。”肯特继续道，然后再次引来了一阵笑声：“至少一直都没有忘记帮我们寻觅新的战友。”
“总之，到了今天为止，我们青年政友会的正式成员，已经由最开始的47人，扩大到了今年的200人，也从军中扩散到了民间。所以，大家已经研究决定了，明年一定要召开一次全体会议。”
会场中渐渐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嗡嗡声，肯特便补充道：“我再次说明，大家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的战友。在座的大家虽然都是军人，但目标应该不是建立一个滥用武力，暴力独裁的军政府吧？我们的政友会，迟早是会变成拥有进步意义的政党，但决不能是军官团体们，所以，你们必须要习惯身边坐着没有穿军装的战友！”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维恩，后者便板着脸沉声道：“在座的大家都是军人，也确实是自以为充满勇气、责任感和爱国心的军人。可是，时代不同了，在座的诸君千万不要把自己当成是圆桌骑士，更不是罗马时代的百夫长，明白了吗？”
虽然是个无可救药的中二癌晚期，但作为狮心会的领导人，以及海军节上蓝方的领导者，霍雷肖&#183;维恩在共同体青年军官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他这么板着脸说话，倒还是真把大家震得心头就是一紧，都认真了起来。
“大家都有责任感，又掌握着暴力，但越是这样，才越是容易偏执，以为世界是围绕着自己而转动的。历史上所有把国家带入灾难的军事独裁者，在年轻的时候，都是诸君这一款的。我们的初衷，并不是要给这个国家送来一个凯撒。”
见大家都被维恩的气场震住了，米希尔&#183;肯特便咳嗽了一声，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口吻继续道：“总之，在召开全体会议的时候，我们会尽量想办法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然后，会对组织进行改组，确定组织结构和领导层，同时必须要确立完整的纲领和组织纪律。”根据会长先生本人的意愿，初步时间会议时间会订在了明年7月份。大家其乐融融地过家家的时光，就要结束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就希望大家能认真地琢磨一下到时候发言的议题。”
“是的，畅所欲言，每个人都要好好思考，好好发言。”邓正清补充了一句。
“另外，为了确定大家的学习进度。希望大家分成十个小组，每个小组交一篇文章上来。现在还有一年时间，足够大家完成了。”肯特认真地看了看大家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又摆出一副训导主任的口吻道：“另外，方向也还是有的。谁是我们的朋友，以及谁是我们的敌人。我想，会长在战神祭的做法，已经足够给我们参考了。”
“参考？”寇山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道：“您是说，他和那几个弗兰摩尔人分战利品的做法吗？嗯，我明白了。真不愧是会长啊！”
在场像寇山这样干劲十足的家伙不少，但也有不少人露出了苦恼的神色。这倒不是说他们不够热血，主要还是因为在场大多数就读的都是专业型比较强，但也相对比较单一的各兵科技术类院校，有几个甚至是直接从大头兵提拔上来的，相对来说还比较缺乏写这种文章的经验。
没办法，像830党这样从中央防卫大学毕业，老是和各种战略级数据和论文打交道的学霸型，毕竟是少数。
见大家的表情，维恩忍不住大声道：“太没有精神了！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参加会议的可就不仅仅是我们这些武人了，会有非常优秀的新同伴加入我们。我希望大家能展现出的，是区别于传统武人的精神状态！而这种信念，就只能从这次的作业中完成了？我说过了，过家家的时间已经结束了！这就是组织交给大家的任务！明白吗？”
“……明，明白。”
“大声一点！就这种气魄也想要拯救国家，改变世界吗？”
“明白！”
“很好，这才稍微像点样子。”
就这样，因为不管是唱红脸还是白脸的都是相当负责任的俊杰，青年之友俱乐部的第三次非全体会议，就这样再次进入了充满建设性的有序流程中。
而另外一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被余连直接算在了青年之友俱乐部“新战友”行列中的谭继泽，正带着自己的助手安德罗&#183;莫塔，正在帝都天域的九曜市的一间餐馆包间中，等待着今晚的客人。
莫塔带着些许担忧和好奇的神情看了看身边的装潢，又看了看那些衣冠楚楚的客人们，有些紧张地道：“这里不便宜吧。”
他也算是一个小有家业的富二代出生了，基本上也没缺过钱，但身处这种环境，依然也压力山大。
“九曜市是所谓的高档社区，聚集的住民基本上是小贵族、家中有人担任精英公务员和军官的数代公民家庭，以及富商等等。在这种地方，就不可能有便宜的餐馆，消费习惯甚至比贵族社区还要浮夸一些。”
谭继泽见莫塔露出了不明所以的地方，便又耐心地补充道：“有一定地位的大贵族，自然有常年合作的御用商人，无论是珠宝、艺术品、古董或者最简单的生活用品，都是可以通过他们来交易。大贵族有自己的历史，是不需要可以在大众面前凸显威严，反倒是更需要神秘感。反而是二不挂五的半吊子贵人，才需要通过展示消费能力，来彰显自己的高贵。”
莫塔恍然大悟：“这就是船长上次和您说的，社会学中阶级划分了？”
谭继泽乐了：“哈哈，你的船长先生确实给我打开一道新的大门。我现在发现，人群之间存在阶层。阶层之间依然存在阶层。把这些摸清楚，社会和文明的本质，以及它们的发展规律，我大概就能摸清楚了。不过，这可足够我专研几十年了。不过，这也确实是很有趣的。要是以前的我，可是不会把真贵族和半吊子区分开的。”
话音才刚落，门口便传来了一个不满的女声：“我是二不挂五的半吊子贵人还真抱歉了啊！所以你就是因为二不挂五才离开我的？”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黑色警官制服的漂亮女士，一头银发挽着贵族式的盘发，瞪着紫色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谭继泽一眼。不过，她虽然穿着笔挺的制服，但脸上很明显是化了相当精致的妆，再凶也实在是凶不到哪里去。
女警官扫了一眼莫塔，确定是不认识的人，于是迅速将其当做了西红柿和土豆一类。它坐了下来，旁若无人地盯着对面的谭继泽，咬牙切齿地道：“一年多没见，接到你的电话就过来了，结果首先听到的便是你在讲我们坏话的样子。啧，我还是够犯贱的。姓谭的，就凭你刚才那番话，我就可以定你一个藐视士族的罪，还想要到看守所里住上两个月吗？”

第483章 名侦探谭继泽（一）
这位警官小姐眯着眼睛拉长了音说话，倒是还真的有点压迫感，大约也是训惯了人的。
大黑胖子莫塔有点小紧张。虽然他的吨位说不定是这女警官的三倍，但依旧是紧张。他看到了女警官臂章，那是一枚银底镶红色十字星辰的图案，代表助理警司的警衔。这样的等级，已经足够让她担任一个住人星球的警察局长。
这样年纪轻轻的警界高官，不是有后台就是极为优秀，亦或者二者兼有，要是拉下脸瞎搞，还真的有办法把一个小小的留学生丢到看守所里再冷静一下。
然而，面对这样的威胁，谭继泽却只是淡定地笑了笑：“我刚才只是在探讨一下已经存在的社会问题，并没有直接说出任何一人，或者任何一个家族的名字，这是构不成侮辱士族罪的。相比起来，你刚才的言论才构成了滥用职权和威胁的嫌疑呢。”
警司小姐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想和对方争论，再次用很不友好的目光斜了后者一眼，便没有再说话了，显然是觉得这时候谁说话谁就是输了。
更何况，她已经猜到谭继泽来找自己必有原因了，自然是要让对方先开口求自己，念头才能通达嘛。
然而，谭继泽却先是向莫塔介绍道：“这是蒂雅&#183;卡缅斯克警司，曾经是我在夏伊尔纪念大学读书时候的学姐。”
大黑胖子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即恍然大悟道：“学姐？卡缅斯克？哦，就是上次赛尔迪说的那个决斗的那个。”
话一出口他就自知失言了，赶紧尴尬闭上了嘴，满脸别扭干笑了两声，而谭继泽也当场就露出了惭愧、唏嘘和缅怀的神情，眼神也有些涣散。
没办法，这桩八卦在天域的地球留学生群体中实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故事的主角当然是人名群众喜闻乐见的三角形的，分别是谭继泽，谭继泽的学姐兼卡缅斯克男爵家的学霸千金，谭继泽打工的时候的同事兼莱默特子爵家的女儿。
顺便说一下，两位女主角还是闺蜜，后者甚至还是前者介绍认识的。
故事的发展当然也是很老套的“明明是我先”，“梦幻般的时光”之类的白学发展。只不过，作为帝国的灵能贵族家庭，两位女士的表现当然也烈性得多，到了后来便干脆效仿列祖列宗，找了个地方来了一场受法律允许的荣誉决斗。
还好，两位姑娘都不是什么一动手就会天崩地裂的灵能者，用的也是剑并且做好了防备，总算是没有酿出人命事故。
两位贵族小姐都受过高等教育，很有法律意识，决斗之前就在纹章院备案过了，对未来的人生倒是没什么影响。
当然了，故事的最后结尾是，三角形彻底垮了，两个姑娘谁都不是胜利者。至于谭继泽自己，虽然受了点牢狱之灾，却也从此被一众留学生兄弟们奉为偶像。
这不是很好理解的吗？一个区区的地球穷留学生，却让堂堂的贵族小姐为自己决斗，这都不是偶像谁还能当偶像呢？
只不过，当事人果然对这种往事还是不堪回首的吧。
可实际上，谭继泽其实是憋笑憋得很辛苦。他现在实在是不好确定，自己这位憨厚的朋友是大智若愚，还是福缘深厚，亦或是扮猪吃老虎了。
这不，蒂雅警司的脸顿时就崩了起来，冷笑了一声：“哦，是赛尔迪&#183;斯托克那家伙说的？男人还这么喜欢嚼舌根，果然就应该去到黑门去几年矿，洗一洗满身的矫情才好。”
警司小姐很显然是认识斯托克的，应该是当年和谭继泽交往时的认识的。
“蒂雅，所以你对赛尔迪的案子还是很熟的。”
警司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失言了，便又忍不住多看了莫塔一眼，这才道：“我是天域警察总局的事物监察部的主任，所有的案宗都必须第一时间通过我们入库。这个案子，其实我的同僚也讨论过几次的，确实存在一些……不太说得过去的巧合之处。可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只要合乎逻辑，就可以算是证据。而且，我只是警察，左右不了法庭的判决。”
见谭继泽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蒂雅也放缓了声音道：“你与其说来找我帮忙翻案，还不如琢磨着怎么让那家伙过得好一点呢。现在正式判决还没有下来，流放地点还没有确定，但我应该能想办法让他去个条件稍微好点的地方。另外，你也可以提前准备一点钱，用于打点一下地头蛇。反正也就是几年的时间，不会吃太大的苦头的。”
说到这里，警司小姐又想到了什么，笑道：“我们家在黑门星系有一个矿，是由我的远方叔叔在那里管理的。他还兼任那里的劳动营监狱长。如果你现在求我，我可以想办法把赛尔迪那家伙送到他那里去。正好叔叔也缺个优秀的会计。放心，该给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的，也不用做什么重劳力，等到他释放的时候，说不定就连娶媳妇买房子的钱都攒下来了。”
平心而论，对一个已经快要被压上劳改船的嫌疑犯来说，这真的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于是，谭继泽露出了诚恳的笑容：“蒂雅，真的谢谢你。”
“啧，就一个谢谢？我是说，你得情真意切地求我，我才会认真地考虑一下。”
“就是因为我知道有你，总是能帮得了我，所以才这么肆意妄为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谭继泽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的，整的警司小姐当场有点坐立不安了，有些害羞地扭开了脸：“你，你这个人啊，就只知道说这种漂亮话。”
莫塔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谭继泽和余连舰长才见了一两次，就有点一见如故的意思了。
警司小姐又絮絮叨叨地说着：“其实，不管是我，还是艾芙莉，都没有怪过你。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是我们自己误会了，你没必要一直躲着嘛。一年时间了，大家都住在帝都，但居然一次面都见不到，不也太刻意了吗？艾芙莉去奥森里利斯上任，离开帝都那天，连我都去送行了，你居然都没出现。”
莫塔估计，这个艾芙莉，应该就是决斗的另外一位当事人，莱默特子爵家的千金了。
这时候，却听谭继泽道：“不，不见面自然是有不见面的理由的，一方面大家都需要一段冷静期。一方面，我也不希望其他人误会，产生更多的悲剧。所以，只能做一些取舍了。”
这个“其他人”实在是很值得玩味。再考虑到谭继泽一贯以来的生活作风，很多事情也便是不表自明的了。
等等会长，您平时居然是这么直白的人设吗？你平时教我们的情商课哪里去了？这特么都能让姑娘为你决斗？
莫塔在旁边听得都快要惊悚了，然而更让他惊悚的是，警司小姐似乎一点都没觉得受到；了冒犯，只是酸楚地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啧，你就是这种人，我都已经习惯了。还是说回正题吧。照你的意思，应该是不准备接受我刚才的提议吧？”
谭继泽点头道：“赛尔迪的父母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他出事了，我实在不敢想象，应该如何去面对他的父母。我们有个朋友，认识赛尔迪还不到一年，便已经为了他去参与那场危险的猎杀活动了。而我认识他四年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哆哆嗦嗦地躲在安全的地方，接受命运的安排吧？”
警司小姐再次头疼地皱了皱眉：“……你说的是余连？”
谭继泽已经默认了。
“啧，我就知道，总觉得这次战神祭有哪里怪怪的，老爷子回家也抱怨过好几次了。难不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答案，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看向了谭继泽，却见对方微微捏着拳头，直视着自己，坚定地道：
“我现在依然坚信，赛尔迪是无辜的。离下次判决还有一个月，虽然时间有限，但我依然希望能找到，证明他无辜的证据。”
谭继泽沉吟了一下，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压低了声音道：“如果能做到这些……大学城的法院院长和警察局长，就可以换人了吧。”
莫塔决定放弃思考。他表示自己真的很难承受突然这么社会化的展开。
这一次，警司小姐的眉头却忽然舒展开来了，却也露出社会人的笑容：“继泽，今天晚上，你也就只有这句话比较中听了。说说看吧，希望我怎么帮你。”
“那么，我想要留学生会馆周边十个街区，在那天事发前后两个小时之内的监控录像。”
蒂雅警司微微一怔：“我还以为，你会去找我要医院方面的调查报告的。”
“调查报告毕竟是由专门刑侦人员闻讯之后做出的记录，就算是你，想要调用也会惹下很多麻烦吧？视频资料便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我也相信帝都警察局的侦查结果，他们认为医院是无辜的，那就应该是无辜的。与其如此，倒不如从事件的源点开始回溯。”
作为帝都警察的一员，蒂雅小姐一时间很难确定对方到底是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便只是抿嘴一笑，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么，这件事最大的盲点就在于……一个从来没有练过标枪的人，为什么随便一投，就正好能刺入那个凯泰人的眼睛里呢？”谭继泽缓缓地道：“这便是这件事最让我难以理解的地方。如果以前我或许还以为那是巧合，可演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事态，那就必须要怀疑下去了。”

第484章 牺牲者
不管过去到底发生了多么白学的故事，既然大家已经做出了社会人的姿态，之后的情况便已经相当于是确定了。
于是乎，蒂雅警司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到了甘甜的冰酒和香气弥漫的宫廷料理上。当大家关于“正事”的讨论结束的时候，便也意味着已经达成共识了。
当然，警司小姐大概依旧是有点意难平吧，依旧是尽找贵的菜来点，这一顿饭下来，足足花掉了谭继泽三个月打工挣下来的钱，这才满足地离开。不过，考虑到自己收获，谭继泽也觉得物超所值。总体而言，应该也能算是宾主尽欢了吧。
散场的半个小时之后，谭继泽便收到了一个压缩好的资料包。此时，他和莫塔正乘坐摆渡船赶回大学城。谭继泽用终端稍微检查了一下，确定是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便对莫塔说笑道：“幸好她是没有晃点我。要不然的话，我是真拿不出钱再在那地方请一顿了。”
“可是……我们不是才从那个地下情报组织手里拿到了好几个亿的金龙吗？”
“是的，但这是你的舰长托我保管的资金，一定还有更大的用处，又怎么能随便取用呢。”
同样的，他也绝不会动用留学生总会的公用资金。如此一来，就算是拉关系失败了，损失的也只是自己的私人财产，不会给别人造成任何麻烦。
莫塔再一次对谭继泽肃然起敬。
“不过，也幸亏那位警司小姐对您还有些想法。否则也不会这么顺利了。”莫塔笑道：“这种事情，也只有您，或者余连舰长能做到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的。”谭继泽摇了摇头：“蒂雅在纪念大学法学院毕业之后，便通过帝国国家公务员A级考试，哪怕是没有贵族千金的身份，也可以到达这个职位的。这样优秀的聪明人，怎么可能会感情用事呢？”
莫塔觉得，在这个问题上，自己还是有资格和会长先生说道一二的。在红方作训的时候，舰长身边的那些女孩子们便都是个顶个的优秀和聪慧，但不都还是个顶个的恋爱脑吗？
“会长，我觉得您说不定是低估了您的魅力。”莫塔道。
“希望如此吧，可我们是在为赛尔迪翻案，我可不敢冒险。”谭继泽一笑置之，继续道：“另外，我估计，警察局对这个案件也是有不少疑虑的。我最后提出的那个巧合，应该也在他们的怀疑范围内。可是，那毕竟只是发生在留学生之前的普通冲突，既然手里的人证物证俱在，自然也没必要节外生枝了。可现在，案情已经横生了不少波澜，对蒂雅来说，既然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误杀案牵涉了这么多东西，那就值得出手了。”
见对方还有点不明所以，谭继泽便耐心解释道：“蒂雅她自己也是有点野心的，虽然是名门贵族出生，但在帝国警察体系内部，却是属于内务大臣夏布纳男爵的改革派的，和警务总监德门子爵的建制派是死对头。正好，我们所在的大学城格尔罗金市长的警察局长，也是建制派的。如果能给对方上点眼药，她当然是不介意顺水推舟的。”
理论上，内务大臣是警务总监的上级，可夏布纳大臣的爵位却比后者低一等。自然是因为前者是平民出生，乃是从一介普通裁判官干起来的，又是被瓦尔波利斯宰相提拔到了这个位置上。
至于现任的警务总监德门子爵，则是侯爵家的次子，妥妥的大封建贵族。
帝国警察部门内部的斗争，说白了，也就是宰相府和枢密院之间斗争的缩影罢了。
莫塔这么一听，才总算是略懂了。然而，便又听对方继续道：“蒂雅出生的卡缅斯克家族虽然只是男爵家族，但也是有一千多年家系的悠久名门了，在商界也有相当的影响力和实力。另外，她的祖辈其实是担任战神祭的园林长官发家的，历代祖先也都在战神祭中担任着重要的职位。可是，今年最重要的第250届战神祭，却被排挤出了决策层。他们其实是很希望，今年的战神祭出点大事的。”
大黑胖子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不是太明白他们查案和战神祭有什么关系。
没办法，到现在，留学生总会中可能也只有谭继泽猜到，余连参加战神祭应该是为了赛尔迪的事了。可是，为了不让别的小伙伴们担心，他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总而言之，会长您之所以会找这位警司小姐，不是因为她是您的前女友，而是因为她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诉求而答应您？”
“这是自然的。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我又怎么敢冒然和她们联系呢。”
莫塔叹了口气。他知道刚才的展开很社会，但没想到背后居然会更社会。
“好了，时间有限。回去以后，就按照原计划，先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发给新垣。然后还得去赶下一场。你可以乘现在打个盹，我们今晚可没有睡觉的时间了。”
莫塔知道，新垣应该说的就是之前留学生总会的副会长新垣贞治了，现在正在联盟海洋大学攻读数学博士。这位也是个传说级的人物，当年正是他，配合谭继泽从猫人和鸟人开的俱乐部里卷了几百万金龙走的。
为了给朋友翻案，谭继泽已经把远在银河另外一边的壮丁都拉上了。
至于所谓的下一场……
“对，去找艾娜。她在伊力萨国际大学的留学生事务部当秘书。死掉的罗尔希&#183;白腕，还有他所在的爪翼会，就在那里读书。要想打听更清晰的人际关系，就必须从那里入手了。”
“这个，会长……”
“艾娜小姐也是您的前女友吧？”
“是的。”
“你们分手也才半年不到。当初还跑到总会来找您，哭哭啼啼的。我都见到了。”
“是的……”
“这，这隔的时间可比那位警司小姐还短，应该是还没有消气吧？”
“我明白。所以我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我也就哭哭啼啼地求她呗。”
就这样，“名侦探”谭继泽带着他的华生开始了不知道会熬上多少个昼夜，第一天的肝帝之旅。可无论如何，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是非常幸福的。
而另外一边的古美亚星球上，今天的余连，同样也没办法睡觉了。
在干掉了沧溟鳄刷了一波存在感之后，他的起点区域内的准备便已经基本上完成了，便准备风平浪静地，尽量回避一切战斗的向北方半岛和小伙伴们会和。
在随后一天一夜的行程中，情况也确实如此。余连完成把充斥着猎杀和反猎杀的残酷活动变成了一场野外生存和旅行节目。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表示，虽然听着余连科普各种各样的动植物的原产地和作用还是很有意思也很长知识，看他现场烹饪各种野外美食也很促进食欲，但相比起其他那些明星队伍已经打得昏天暗地的样子，余连这边确实是太过于风平浪静了。
再这么下去，他的收视率和人气就要降下去了，说不定跟拍的无人机都会抛弃他的。
大概是冥冥之中的意志，外加上主办方都看不过去耍了一些手段，就在余连准备趁着月黑风高的时间穿过一条山谷的时候，他再次和别的队伍遭遇了。
……或者说，应该是别的队伍找上门来了。
首先是山谷边上的数根十米多高的巨树，忽然有了生命似的，挥舞着粗壮的树干和树枝，摇曳着厚实的树冠，发出了仿佛巨兽咆哮般的声音。紧接着，大树深入土壤之中的根脉便疯狂地膨胀了起来，从泥土中钻了出来，就像是张牙舞爪的触须似的缠绕在了一起，扭曲成了坚固的屏障，一下子便封锁住了山谷的入口。
余连被稍微吓了一跳。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退后了几步，刚才应该就直接被树根给缠在其中了，甚至说不定已经被碾碎了。
另外，他虽然风平浪静了一整天，但也一直没有放弃警惕，却并没有发现有敌人接近。
……当然了，自己毕竟只是个水桶号，哪怕是有了生命源流的感知加成，也不能说真就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真要有敌人能瞒过自己的感知，慢慢接近，也是情理之中的。
况且，对方只要发动了攻击，那就像一只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忽然飞窜了出来，那嚣张的身影和浮夸的毒牙，是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了。
这不，余连很快就看到了立在了自己身后某个小山岭上的身影。紧接着，那身影轻轻一跃，便像是鬼影一样，向着自己飘了过来。
余连又看了看左边，在那个方位，有好几个闪烁着灵能波动的气息正在急速接近，一个个都很不友善。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觉得还是应该还是选择战略转移，倒不是怕了对方。只不过，他们能堵住自己，手中一定有什么特殊的道具或者技法，自己若是大意了没有闪，搞不好就会吃个大亏。
另外，一下子涌过来那么多灵能者，实力还不弱，说明至少是两到三支队伍合流后的结果。这分明是好几家准备设围伏杀自己，自己若是托大恋战，被对方拖住，那一定会有更多的敌人源源不断地涌过来的。
嗯，在下姑且还是先撤退的好。这当然是因为本人是个和平主义者，绝不是可靠的小伙伴们都不在身边的原因。
这时候，却见那个像是飘过来幽灵一样的身影，却忽然扬起了手挥舞了一下，正面由树根和藤蔓缠绕而成的藤蔓却再次张开，如果巨大的网一样，兜头向余连笼罩了过去。紧接着，身后的岩土山石也骤然从地面上飘起，接着又膨胀了好几圈，随即便像是不规则的蹩脚积木一样拼了起来，形成了奇形怪状的石头怪物，咆哮着逼向了余连的背后。
在这个瞬间，余连四面八方所有撤退的路线都被封死了。
作为队伍的先头，那个飘在天上的家伙当然是不可能放任自己离开的。他看着仿佛已经被逼入绝境的余连，非常满意自己的表现，甚至还来得及发出一声嗤笑。
然后，就只听见“咣”的一声巨响，用树根和藤蔓及合起来的罗网和屏障，就这么被余连飞起一脚当场踹了个七零八落。
没等到那个飘来荡去的“幽灵”反应过来，余连便已经两三步跳到了山崖上。他随手一挥，便将一棵张牙舞爪的活化大树拦腰截断，倒提着横在了肩膀上。
“幽灵”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场景。对方已经伸出双手，将足有七八米高的巨木举过了头顶，然后向自己的方向比划了一下。下一秒，破空的呼声伴随着仿佛突如其来的螺旋风暴一般的膨胀气流，向四面八方卷了起来，那巨木也像是巨大的箭矢一样，沿着风暴的中心轨迹划过，向着自己便撞了过来。
他能看清楚那巨木扑来的轨迹，却不代表就真的能躲得过去。更何况，身处空中的他，原本就没有在地面上灵活，使尽浑身解数也只是躲开了半个身位，却依旧是被巨树撞了个正着。
“幽灵”哀嚎了一声，便像是被气枪打中的麻雀似的，直接就砸在了地上，然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余连的身影去得远了。
半分钟后，他的身边又多了几个脚步声，都是一身劲装的战斗性灵能者。其中领头的大汉蹲了下来，伸手在那个“幽灵”的身上按了一下，叹了口气：“浑身骨头都被震短了一半。他坚持不下去了，我们得呼叫支援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丧气。
一个带着护目镜的女子却点了点头。
按照战神祭的规矩，小队中有坚持不下去的队员，当然也可以直接退出的。只不过，这会扣除小队积分的。另外，若迫使其退出比赛的直接原因是其余选手的攻击，对方还会增加“击杀”分数。
一听到了这里，那个“幽灵”顿时便急了，大声道：“不，不行，夫人，爵爷，不要让我退出，你们就把我丢下就行了。我怎么都无所谓，可绝不能给那家伙增加分数！”
被他称为“爵爷”和“夫人”的两人都露出了犹豫的神情，他却又道：“对了，我刚才看到。他已经进入那边的红岭4号峡谷了，这是我们仅剩下的机会了。”
“机会？”女人有些不明所以。
可没有等到对方回答，重伤的队友却忽然提起自己的匕首，用力刺入了自己的心脏中。他的同伴们个个震惊不已，刚想要去阻止，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紧接着，便也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峡谷之中，忽然腾起一阵又一阵激烈的爆炸声。就仿佛是他的死亡，引爆了什么
“哥哥，这是？”女人看向了领头的大汉，脸色阴沉。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了一丝悲伤的神情，却道：“快追吧。不能辜负了他的牺牲！”

第485章 太不体面了
眼前奔踏的岩石，倒闭的树木宛若雪崩一样崩塌了下来，直接将余连掩埋在了无数的泥土之下，当然也彻底遮蔽了去路。被埋在石头下面的余连，在被泥石流淹没的瞬间便启动了元素细胞，让自己完全融在了奔腾的峡谷废墟之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扭曲成了纸片，在洪涛之中随波逐流，就连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好在，这样的冲击，比起当初在虚境之中进阶时要轻松多了。他在第一时间便重新恢复了清明，一边任由山峦崩裂，一边开始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然后，他还真的有些苦恼了。
他刚才就已经猜到了，那个如同幽灵一样飘过来的家伙，应该是一个“共融”星环的灵能者，实力应该是达到了“改造者”的境界。到了这个等级，应该是有办法让自己的灵性细胞慢慢渗入到周围的环境，一方面可以形成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监控网络。如果他再配合上一些能掩盖自身灵能波动和气息的宝具，确实是有可能无声无息地来到自己身边的。
另外，若是整活儿水平出众的，甚至有可能是让范围之内的鼠蛇虫豸乃至于泥土草木都化为灵性炸弹。
这种灵能技有一个非常不和谐的名字，“血灵领域”，可想而知是怎样一种性质的能力。
只不过，“血灵领域”的操作难度其实是相当大的，若只是用于侦查探测便还好，若是用于攻击，便相当于是让依托在草木瓦砾之中的自身灵能进入狂暴状态。某种意义上，便相当是让自己的精神也进入狂暴状态了。到了这个程度，可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三环“改造者”能够承受得了的了。这种狂暴，很有可能演化成不可逆的灵魂崩溃。
……当然，也有相当烈性的人，通过自己死亡之前，精神和灵魂归于虚无之前的最后一缕痛苦，使得遍布于领域之内的灵能产生更激烈的爆发。说白了，这就相当于是一个拥有三环能力的灵能者，将自己化为人体炸弹了。
余连刚才之所以没有把那个“共融”弄死，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了。他很担心对方真的已经在附近展开了“血灵领域”。
另外，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让敌人失去战斗力和自理能力，往往比杀死敌人更有用。
那个家伙重伤而不死，对方会相当为难。要么就不得不分出宝贵的人手来照顾；要么就得让伤者退出，可这样一来，自己会加分对方会减分。
无论怎么选择，自己都稳赚不赔。
另外，余连知道此次战神祭妖气弥漫。幕后黑手，以及通过幕后黑手进入战神祭的星界骑士和冲自己来的复仇者们也知道余连知道。大家都已经做好了杀个昏天暗地的准备，可除了他们之外，二十万人的参赛者和全银河数万亿的观众们却不知道。
大家约定俗成的潜（喵）规则便是，战神祭就是一个相对激烈的竞技运动会，理所应当是不死人的。
……既然如此，余连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应该还是让对方先坏了规矩。他估摸着对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看现在的状况，一准是那个“改造者”已经壮烈了。那么，到底是他自己壮烈掉的，还是他的队友让他壮烈的？以余连对帝国这帮狂热军（喵）国主（呜）义者的认识，应该是前者的可能性居多吧。
话说，灵能者可不是韭菜，再怎么也算是很高级的人力资源了，真的有必要决绝到这个地步吗？
余连稍微有点头疼。任何人都对这种不要命的敌人都会头疼的，自己当然也不例外。
可是，这条峡谷确实是被对方弄塌方了，已经无路可走了。如果说，自己不是掌握了元素细胞这样的能力，方才这一下至少是会受上一次重伤。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在虚境之中突破的第四环，自己也是不可能掌握这个能力的。这一点，对方应该是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余连干脆便把自己塞在了岩石塌陷的缝隙中，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条蚯蚓。
这个时候，那个纯爷们的“改造者”应该是已经死透了，渗入周边砂石中的灵能反应也彻底消散。余连干脆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灵性感知慢慢地延展了出去，停留到了方圆百米的范围内，让其稳定了下来。
然后，又过了十来分钟，他终于感受到了正在向自己缓缓接近的生命反应。
一、二、三……嗯，进入自己感知范围的人群仅仅只停留到了这个数字。余连知道，对方的实力虽然很强但确实很慎重，在更广域的范围外，一定相当数量的敌人在进行戒备。
术士和远程，都在默默地观察着这里的情况，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高速机动者，也必然会从更远的地方冲过来支援。
呵呵~~~他们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吧？余连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第一个人，三点钟方向，离自己五米；第二个敌人，七点钟方向，二十三米；第三个敌人，十一点钟方向，要稍微远一些，六十米……
可以发动了！
无数肉眼不可分辨的灵性细胞就从泥土岩石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迅速重组成了人形。在周围人的视野中，就仿佛是看到了余连“刷”的一下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般。
余连再次感慨，这种身体分裂又重组的感觉可真是舒爽得很，如果再来上几次，自己的san值一定会摇摇欲坠的。
不过，看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盎芒人的脸上，顿时便露出的惊骇表情，余连顿时觉得自己的san值又回来了。
当然了，这家伙虽然被吓得够呛，但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灵能者，虽然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但千锤百炼的身体记忆已经让他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战锤，冲着余连便挥了出去。
然而，很悲哀的是，他的身体记忆虽然跟上了，但灵能却是需要靠精神来施展的。右手挥出来的打击确实威力十足，却也只是形成了最普通的物理打击。他的战锤确实轰中了余连的躯体，但却瞬间散成了一对沙土。
可那些沙土却也没有随风飘落，而像是有了生命似的从他的身边掠过，在身后再次完成了重组。
骑士依旧处于极度的骇然中，但此时却反而冷静了下来，咬着牙用手肘砸向了身后的身影。半个手臂已经出现了灵性的光芒。
他的头脑确实非常清楚，知道自己手中的战锤只是没啥“覆魔”的新手装备，就算是勉强进行了灵能覆盖，估计砸上两次就得坏掉了，便干脆用上了手。
可这时候，先机已失，无论做什么便已经晚了。
余连的拳头已经轻轻地一抹，格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这不科学啊！我明明已经防备了啊！骑士心理闪过了这个念头。
确实，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一边用自己包裹了灵能轰击的铁肘砸向了后方，一边还竖起了战锤和手腕拦住了头脸和咽喉的要害。
这确实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武人的下意识动作。无论如何，护住头脸要害的好习惯，在任何时候都是不会过时的。
然而，他只觉得，对方的手臂就像是没有实体的影子一样，就这么从自己的臂膀处扫了过去，旋即再次凝结出了实体，“轰”地敲在了脖颈上。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气管和颈骨就已经被折断了。哪怕是灵能者也难以承受这样的伤害，他就和所有失去了呼吸能力的普通人一样，普通地往地面一跪，面部瞬间从铁青向青紫色变化。睁大的白眼中布满了血丝，就仿佛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样。
一直到这个时候，离他二十米远的同伴也终于发现了这一幕。这是一个人类，手中的兵器也是双头矛，乃是模拟原子光矛的一种冷兵器，其身份十有八九便是一位星界骑士了。他所受到的专门的神秘学教育，应该是比气管被打爆了的同伴更完善一些，已经认出了余连刚才使用的手法。
然而，正因为如此，他的心反而凉了半截。
“元素细胞”还可以这么用的吗？
在他熟识的灵能者中，熟练掌握了“元素细胞”的，只有自己的直属骑士长，和为家族服务了五十年的神秘学顾问了。可就算是那两位已经成名了半个多世纪的高手，也都不可能在瞬间完成实体和元素化的切换。
……难不成，这个人的实力，其实是在家宰和骑士长之上的？可那两位，都是五环啊！
星界骑士咬了咬牙，没有第一时间强攻，而是迅速给自己上了一层灵性护盾。刹那间，一层薄薄的光幕，便像是一层帷幕一样覆盖在了他的身上。
余连不由得在心里道了一个彩。要知道，普通灵能者展开的灵性护盾，更像是一面光形成的盾牌，可无法做到这种全身360度覆盖，连毛孔都给你堵上的防护。
只看这手法，便可以肯定，此人确实是极有天赋，并且从小就受名师指点的高门子弟。绝对是名门世家为了保证统治屁民的武力，而精心培养的双花红棍。
这位年轻的星界骑士却完全不敢沾沾自喜，双目聚精会神地紧盯着余连的动作，视线随着对方的移动而移动着，当下便将双头矛横在了身后，就便准备用灵能武技将自己周身舞个滴水不漏。
他手中的武器其实也是“凡铁”，但这时候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毁掉一件普通兵刃，却能拖住敌人，给战友的回援争取时间，这笔生意当然划得来。
可是，对方再一次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力场闪烁？”星界骑士捕捉到了对方的灵能波动。
归根结底，这毕竟是一种基础的的灵能步伐战技，几乎每一个星界骑士都是必修的。可是，快到这种程度的力场闪烁，依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随即意识到，即便是这样基础的大众能力，也能够通过灵能渗透的媒介，行程空间跳跃的。
……这么说，力场闪烁其实和元素细胞很搭配啊！
星界骑士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顿时觉得为自己的修行之路找到了一条光辉万丈的大道。然而，现在却并不是让他消化感悟的时候了，在他的头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的预警直觉直接让他寒毛倒数。
敌人出现在自己身侧了。
骑士几乎是机械的抬起了双头枪，按照自己训练过无数次的动作，让裹着力场打击的枪刃倒着顺势横扫了过去。发光的枪头拨动了空气，似乎是直接撕裂空间，形成了一道炽烈的轨迹。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招自己演练过无数次，技巧已经堪称洗练的“倒獠”，在对方眼中却毫无秘密可言。
余连的膝盖干净利落地撞在了对方的脸上，身体也接着这个势头跃了起来。不但完成了攻击，也躲开敌人的攻击。
这次膝撞，依然采用了原子拳道的手法，完全就和对方的灵性护盾来了一个硬碰硬。
然而，便是所谓的大力出奇迹了。
这位星界骑士的实力应该才只有二环，无论是绝对力量、体能、敏捷乃至于灵能强度，都远不是余连的对手。就算是脸上覆盖着灵性护盾，也依然觉得自己的鼻子像是被一辆火车撞了个满怀似的。
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飘出去了将近十米远。
可是，就算是受到了这样的打击，骑士也依然没有完全失去平衡。他用力将长矛往身后一插，整个人这才借着力重新立了起来。
可还没有等到他立稳，对方已经一个滑铲过来了，而且并没有攻击自己的腿，而就是冲着长矛来的。
只是普通合金做的长矛被对方一脚踏住，便像是脆弱的木杆一样当场折断。
骑士再一次失去了平衡。这一次，他已经无法阻止对方用单手扣住自己的咽喉。
“灵性护盾……被突破了？”骑士被吓得在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这可是灵性护盾，没什么“咽喉和眼睛是要害之类”的传统弱点。他随即再次意识到，对方的手指在扎破自己护盾的瞬间，应该也采用了别的灵能武技。
说白了，依然就是硬碰硬的大力出奇迹啊。
骑士试图挣扎着，但对方的手指却再次发力，干净利落地捏碎了自己的咽喉。
敌人的灵能就像是疯狂的毒蛇一样，顺着被打碎的咽喉深入到了体内。在瞬息间，先是破坏了他的琵琶骨，又折断了他的脊骨，甚至还打穿了食道和支气管道。
在这一刻，他不但无法呼吸，头脑晕厥，既无法挣扎，也失去了再次使用灵能的能力，甚至连身体的有序控制都完全做不到了。
他的身体就像是在做膝跳反应的青蛙似的，双腿疯狂却胡乱地挣扎着，显得狼狈不堪。
堂堂帝国星界骑士如此不体面的一幕，再次通过悬浮在高空上的无人机，传遍了整个银河。

第486章 上门的仇家
当然，我们必要承认，既然是星界骑士，既然是灵能者，就算是被捏碎了气管一时半会也是死不了的。在以往的战神祭中，比这还惨烈的流血事故也是发生过许多次的，但也没有出人命的。于是，余连依然可以向全银河表示，自己仍旧是一个守规矩的和平主义者。
至于那个被余连提在的手里的星界骑士，双腿只是抽搐了几下，便像是一只失去了梦想和脑袋的青蛙一样，再也不动弹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依然活着，并且陷入了深切的自我怀疑中。
我们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吗？他如此想到。
作为名门出生的星界骑士，他当然明白，四环和两环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实力差距，可是，在超凡者的战斗中，这并不代表绝对的胜负。要不然的话，大家在开战之前比比环数不就可以了吗？就算是在战神祭的舞台上，都出现过高环翻车的情况，更别说是实战了。
谁说余连就一定不会翻车呢？
是的……之前的热场活动中，四环的鲁米尔爵士也被对方秒了，可根据各方大佬们事后的分析，主要也是那家伙大意了没有闪的缘故。
可自己不一样，从小就是走一步看三步的性子，战斗时也尤其擅长防守。只要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要足够慎重，就算是和对方正面对上了，怎么着应该也是能坚持两三个回合的。
若是一对一，两三个回合和秒杀确实没什么区别。可战神祭是“团队战”，这点时间已经足够战友们形成合围了。
我唯一的漏算，就是双方的差距已经大到无论怎么慎重和算计都毫无意义的地步了啊！
这位星界骑士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反而更加悲伤了，于是便干脆昏了过去。
当然不是自己把自己气昏的，而是被电昏过去的。因为这时候，余连已经单手提着他横在了身侧，直接当做了人体盾牌，挡住了一发哔哩哔哩轰过来的灵能闪电。
对方在连续失去了两个同伴之后，当然已经反应过来了。
三百米开外的山岭上，一个人影再次像是幽灵一般飘到了半空中，向暴露了的余连轰出了闪电。
更远处的另外一个方向，另一个人影则直接立在了一棵参天巨木的顶端，手中提着一张装备了瞄准器和平衡仪的大弓。他的动作比之前那个施法者慢了半拍，但也已经完成了射击。
……呵，也就是欺负咱是独行侠了。余连想，要不然的话，站那么高不是给人集火吗？
此外，三个人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逼了过来。
最近的一个，离自己已经只有六七十米了。这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提着一柄附带了动力系统和钻头的冲击矛，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踩出一朵赤红的光芒。咋一看，就像是一团正向自己翻过扑来的熊熊火焰。
“炎刻光环？哦呀，‘王座’三环的战争侍从！这种光环，配合星界骑士的陷阵枪法，就算是几米厚的合金城壁，也能砸个对穿呢。”
余连估摸着，这位应该就是这批敌人中最强的一个了。
至于最早进入自己猎杀范围的三人组中最后一人，也即是十一点钟方向的那位，身影显得比前者瘦削不少，个头也没张开，从背后的体型看，分明就是个未成年少女。不过，年纪虽轻，但这姑娘倒是很聪明，直接给自己张开了一层钢铁皮肤，却没有向自己攻击，反而向同伴的方向撤退靠拢。
余连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顺后将手中的人形盾牌一抹，便只听见“噗”的一声，这个身上还缠绕着电弧的倒霉蛋背后便又中了一箭。
“卑鄙！”远处传来了一声怒吼。
余连就当自己没听到。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地停歇，就向着十一点方向的敌人冲了过去。在冲锋启动的刹那间，还借着启动时候的动能，顺势将手中的人体盾牌砸了过去。
正在撤退的少女听到了身后的破空声，下意识地便是一个战术抱头翻滚。虽然看上去确实很不体面，但至少是闪过了背后过来的偷袭。
可问题是，余连原本就不是准备砸她的，而是那个正开着炎刻光环，脚踏着火焰翔云而来的“战争侍从”的。
星界骑士的陷阵枪法，讲究的是这个一往无前的气势，威力相当惊人。当然，唯一的弱点就是，转向起来不是太方便了。如果这位“战争侍从”继续按原计划冲过来，首先会被他突得四分五裂的，必然是那个身负重伤陷入昏厥的同伴吧。
这位新出现的星界骑士咬牙切齿地硬生生地踩住了刹车，整个人的身躯扭得都有些变形了，身上的红光也褪了下去。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站稳，重伤的同伴便已经撞了过来。
三环的灵能者倒是不至于会被这一下撞翻。他借着一个巧劲化解了对方身上的冲击力，轻轻地将其放在了地上，然而，他还没有想好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却见那边的余连已经跃到了那个还在战术翻滚的少女身边，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背上。
钢铁皮肤算是防御类型的进阶灵能技，掌握之后便是动能步枪的子弹都打不穿。这孩子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部，自然也当得起俊才二字。然而，钢铁皮肤再坚固，却也没什么防冲击的功能呢。少女就这样以五体投地的姿态直接软在了地上。不过，她并没有放弃抵抗，趴在地上，手居然向后扭出了一个普通人根本摆不出来的角度，挥手便将一手的长剑当做飞刀扔向了余连的面门。
这少女明显是在这门小技巧上浸淫了相当时日，这么短距离，而且也没什么发力的余地，居然还生生把长剑扔出了风雷之声。
然后，对余连来说，这就真的只是小技巧而已了。他伸手就把长剑凌空抄在了手里，顺势一抹，剑上便被抹上了一道破甲附灵，再挥腕一送。剑人便直接破坏了少女的钢铁皮肤，没入了她左臂的肌腱之中。
她发出了惨叫声，左手顿时失去了力量，持着的圆盾自然也握不住了，duang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余连倒是好奇地多看了那圆盾一眼，却只见那东西的反面存在很明显的机械结构，边缘上似乎还镶着微小却极为密集的锯齿，怎么看都是个极不和谐的科技产物。
……嗯，用这种盾牌的。余连若有所思。
少女确实是个硬气的好姑娘，才发出了一声惨叫，便硬是逼着自己闭了嘴，只剩下几声断断续续的呜咽。可越是这样，她的同伴便越不落忍了。
这不，对面的那位星界骑士眼睛都红了，刚想要挥矛过来救援，余连便已经把鸦嘴锄按在了这倒霉孩子的天灵盖上。
“停。”余连笑眯眯地道。
然后，所有出现在余连视线内的敌人，都像是得到了最高指令似的，都纷纷停了下来。
“夏萝夫人！艾尔登大人，不要管我，快动……呜！”
少女的脑袋连同后面的话，都被余连直接踩到了泥里。
余连猜得没错，这倒霉孩子说话的声音脆，确实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不过，由于她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脸，余连决定把她当成是丑女，这样应该就不是什么没有爱的野蛮人了。
对面的星界骑士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看了看旁边奄奄一息身上还插着箭的同伴，脸色中甚至多了几分紫里透黑。
“我从未听说过欺辱妇孺妇孺的骑士。”他狠狠地道。
“哈？”余连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就像是在打量一个智障：“我从来没有见过手里提着剑，和切割力场盾的老弱妇孺。另外，我也不是骑士。”
他又上下打量了那个星界骑士一下，方才笑道：“那么，请大家垂下武器，都走过来吧。最好走得慢一点，能让我看清楚你们的动作和双手。对，就是这样，大家都能彼此看清对方，才能好好地谈一下嘛。对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彼此浪费时间，那边那两位脖子被打断了的先生，就算是灵能者，也是撑不了多久的。”
让余连非常欣慰的是，对手表现得比自己想想的还有骑士风范，眼看着小伙伴落入了低手，也就只好老老实实地照着他的吩咐去坐了。
除了奄奄一息的那两个，以及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这个，在余连面前出现的对手一共有八人。除了四个人类之外，还有两个沃夫冈人，一个基梅杨人，以及一个莱塔林人。
余连只看了他们的站位就确定了领头的，分别就是那个三环“战争侍从”的星界骑士，以及一个提着灵能增幅器，戴着护目镜的女子。刚才攻击自己的那道灵能闪电，正是后者释放的。
“您看，大家暂时放下武器，畅所欲言，不是挺好的吗？既然要来参加战神祭，不管是求名还是求利，都没必要在起点区杀得天昏地暗的。走出了这片大森林，偌大一片大陆上，有的是赛点和支线任务。这颗星球上现在也就二十万人，真没必要内卷吧？”
实际上现在已经只剩下十五万人不到了。在之前的两天时间，已经有超过四分之一的选手退出了比赛。这就是为什么说，战神祭前几天的战况才是最精彩的，虽然确实不算是高水平，但只要足够激烈足够有话题度，自然也就精彩起来了。
那个施法者打扮的女人和星界骑士对视了一眼，前者倒是因为戴着护目镜看不出什么表情，后者的眼中则闪过了讶，随即慢慢地变成了明显的屈辱。
“我是艾尔登&#183;默嘉什爵士。”他咬牙切齿地道。
余连点头：“默嘉什公爵家的公子，星界骑士团正骑士。我们上次在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这位是现任的奥德伽尔侯爵夫人，夏萝&#183;默嘉什&#183;亚森蒂！”他又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女士。
“这我知道，您的妹妹嘛。”余连继续点头，接着露出了惭愧的神情：“不好意思夫人，上次在宴会上也没有来得及打个招呼。”
“所以，您以为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来的？为了战神祭的冠军，还是挣积分换奖品？”艾尔登&#183;默嘉什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森然的声音。
然而，余连却像是完全听不懂似的，当场便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咦，不是这个，那会是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报仇？可是，向宇宙之灵保证，我真的是在上次舞会才和二位认识的。这里的其他人也都是第一次见，真不记得咱们有什么私人恩怨。”
默嘉什公爵家的公子表示自己的真的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然而，他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我的妹夫是死在你手里的吧？
要知道，帝国和共同体在远岸星云发生的冲突，现在都还是个“秘密”呢。
至少全银河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是不知道的，而他们现在却都在看战神祭的直播。
这时候，一直在保持着沉默的奥德嘉尔侯爵夫人，摘下了自己的护目镜，露出了毫无血色的面容。她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平静都好像是余烬一般，看得余连都有点瘆。
“请您先放开她吧。中校。”她用平静得毫无波澜的声音道：“这是艾达娜女男爵。如果我再死了，她就是下一代的奥德伽尔侯爵了。”
余连扬了扬眉毛，暗道了一声果然，这里居然又有一个未来名人，从她用的那面盾牌便应该能猜出一二了。
作为一个“未来名人收割器”，余连表示自己现在的心态已经静若止水了。
当然，这小丫头片子居然那是奥德伽尔侯爵的继承人，这倒的确是第一次听说了。
只不过，这位未亡人女士提醒自己是为什么？是想让自己把奥德伽尔侯爵的一家子都给彻底杀断嗣，她就好鸠占鹊巢了吗？
“我只是想告诉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奥的嘉尔侯爵的家臣和旧友。我们可以以奥德伽尔家族的名义宣誓，这一句是您赢了。所以，请放开她吧。”

第487章 大摇大摆
帝国这边的贵族继承法是什么来着的？哦，对了，在成年的诸侯死于非命的情况下，若下一任继承人没有成年无法履行为虚空皇冠履行封臣义务，亦或者直系血脉断绝需要从旁系寻找新继承人的空窗下，是可以由先代诸侯的未亡人“临朝称制”的。
不是什么垂帘听政，也不是什么看管内阁，就是正经的继承爵位。在纹章院的记录，和家族本身的家谱上，她也确实会以N代诸侯的身份在历史上留下一份大名的，而非某代的夫人。
从法理上来说，这位三年之内两次失去丈夫的夏萝夫人，正式的称号应该已经是奥德伽尔女侯爵才对的。不过，同样按照法理，她在下一代侯爵成年之后，是应该把爵位让出来的。另外，她当然可以再嫁——蒂芮罗人这么开明且各色的民族，当然是很支持寡妇再嫁的——但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是没有什么继承权的。
总而言之，阴谋论一点，以这位未亡人的利益考量，当然是希望余连能把亚森蒂家族给杀断嗣的。
……呃，这样想似乎是有点太小人了，所以还是先听听人家的说辞吧。
“您赢了，您这次确实又赢了。”侯爵夫人继续用平静到近乎于死烬的口吻叙述道：“所以，请您把艾达娜放了，我们会退出的。”
“退出？退出比赛？”
“不可能。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个小时，任由您撤离。在这个期间，绝不会发动追击的。”艾尔登&#183;默嘉什爵士替自己的妹妹回答：“我向您发誓。”
他觉得，以自己堂堂星界骑士的身份，外加上名门默嘉什公爵的名望，自己的誓言应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然而，余连却只是嗤笑了一声：“您不会是把我当场哪个失了智的精帝吧？”
精帝，俗称精神帝国人，自然指的就是那些认为帝国历代君王都是雄才大略英明崇高的圣贤，帝国贵族们都是武德充沛志向高远的英雄，帝国公民们都是恪守公序良俗团结向上的绅士的那些家伙了。
你还别说，这种人在各国都不在少数。至于共同体，刚独立的时那段时间还好，现在也才过了两代人，便宛若嗅到了气味的食腐动物一般，慢慢地多了起来。
“你以为这样的鬼话也能骗得了我？”余连微微垂下了一点点眼睑，眯着眼睛扫视着众人，冷笑道：“你们才刚一现身，就对我这个人畜无害的和平主义者打打杀杀，甚至连自杀攻击都做了，明显精神结构就不怎么稳定。不切除额前给社会做出点微不可闻的小贡献也就罢了，居然还指望我听你们胡说？”
“和平主义者，你吗？”艾尔登爵士瞪大了眼睛，再次露出了我平生就没有见过这种厚颜无耻之徒的表情。
“废话，我不是难道是您吗？全银河至少八万八千亿正在观看战神祭的观众可以为我作证！战神祭召开至今，我遇到别的队伍也不止一次了，可却从没有主动攻击过别人。”余连转过头，对着无人机的方向大声道。
对面的帝国队伍无话可说，于是似乎都有点泄气了。
“另外，考虑到我方才差点被血灵领域给弄死了。这实在是让我不得不怀疑贵方的信誉，同时，战神祭的公平问题也是值得商榷的。”
“血灵领域”，当然就是刚才那位决绝的“改造者”，在临死之前通过生命发动起来的大范围自爆攻击了。
可是，这个技能虽然威力惊人，但其实是需要做好充分且必要的先期准备的。至少，灵能者要提前到战场进行踩点，和战场之中自然环境进行适应共振，顺便还要把含有灵性的血肉细胞洒入土地之中。
于是乎，这个技能与其说是用于侦查和进攻，倒不如说是用于预警和防守。也就是说，刚才那个“改造者”应该是提前来过这里了？
啧，这他都还不算作弊吗？
余连冲着无人机的方向，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下竖的动作：“我希望战神祭的举办方能给八万八千亿正在收看节目的观众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千万不要因为脑子一热，就毁掉了二百五的大庆，和银河帝国数千年积累下来的荣耀！”
当然，对方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应该是找到了打插边球的方法。可只要自己敢开怼，只要能让主办方以及背后的幕后黑手们多头疼一下，这也就足够了。
“所以，至于亚森蒂家族的名誉，抱歉，我并不熟。所以，就还是以前两代奥德伽尔侯爵的灵魂起誓吧。”余连直视着面无血色的侯爵夫人，冷笑道：“如果违誓，就让他们的灵魂在量子纠缠和虚境之间的虚无之所永远不得超生，一直到这个宇宙灭亡的那一天。”
毕竟这个一个愚蠢的唯心主义者的世界，大家都还是挺迷信的。
“你找死！”一个沃夫冈人眼睛一下子就绿了，用近乎于是嘶吼的声音发出了这句话。咋看倒还真想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瞬间炸毛的大型犬。
余连却摊开手：“看吧。你急了，那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心理有鬼。”
停顿了一下，又大声道：“对了，你这家伙的牙齿亮得不正常，绝逼磕了药！我再次要求裁判组介入。”
这头……啊不，这位沃夫冈战士口中体型相当庞大，獠牙也异常锋利，给人感觉不像是正常的智慧生物，更像是个野生猎食者。獠牙上闪烁着灵性的金属光芒，仿佛连合金的装甲都可以轻易撕裂似的。
“这是我的能力！能力！”巨型狼人发出了更狂暴的咆哮声：“你不但侮辱我的人格，还要侮辱我千锤百炼的能力！”
“哦，神力骨骼……獠牙和利爪，这就是你成为“钢骨者”之后选择的灵能强化了吧。”余连点头表示理解。
嗯，这匹狼确实不太聪明的亚子，真是个典型的武斗派啊！都是沃夫冈人，之前玛莱之子队的那个脑袋可清楚太多了。
侯爵夫人没有撘话，只是用死寂般的眼神看了余连一眼，径直走到了旁边那个咽喉被打碎的骑士身边，启动了他手腕上的救援装置。
一旦启动了这个装置，救援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当然，选手也只能退赛了。
另外，由于是被击成重伤之后退赛的，他的退出将算成敌人的“击杀”积分，而自身所在的队伍也将扣除一定的分数。
“夫人！”那个沃夫冈人急了，刚想要跳脚。然而，身形只有自己一半的女主人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便再不敢造次了。
嗯，未亡人女士在丈夫旧家臣中的威望还不错，却也不知道是来自于手腕还是蛮力，但令行禁止的控制力却还差了点意思。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我的臆断罢了。
余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超过半分钟，救援飞艇就从天而降。七八个圆滚滚的救援机器人飘了过来，看也不看对峙的双方，以及还被余连踩在脚底下的少女，迅速给两名奄奄一息的重伤者完成了紧急抢救，用牵引光束带着他们回到了船上。
还好，他们只是有成员退出，而不是全员被淘汰，倒是不至于一边锣鼓喧天一边把大名挂在天上公开处刑了。
随后，侯爵夫人又通过救援飞艇上的飞行员，和组委员那边进行沟通。没办法，所有参赛者手上戴着的终端只有求援（退赛），查看和兑换积分的功能，便是连查看地图和时间的功能都没有，更不用说是对外联络了。
侯爵夫人请求让组委会介入，直接调查己方是否真的有所谓的“作弊行为”。另外，也请求做担保，以完成和余连之间的谈判。
总之，让她以两任亡夫的灵魂安息起誓，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这倒不是违约的问题，可在这种场合，哪怕只是提了他们的名字，对亡者都是一种侮辱吧。
很快的，飞艇上的飞行员便适时转告了组委会方面的反馈，同意进行担保。
这种先例在过往的战神祭中也有很多的。那么多参赛队伍，难免会有交易，也难免会一边交易一边疑神疑鬼。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支付100点胜利积分，便可以请求组委会介入担保交易顺利完成了。
至于为什么要用分，战神祭组委会是这么解释的：在真实的战场上，无论是交易还是盟约，都必须要资深来承担所有的因果，凭自己的力量、智慧和品格让交易顺利完成。现在，只是花一点点积分，就能让更高位的第三方机械降神，帮尔等承担所有的责任，分明就是皇帝陛下的天恩浩荡！尔等还不谢恩？
好吧，反正皇帝陛下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弃刷存在感的机会，这点余连还是很服的。
侯爵夫人倒是很局气，自己就把这点中介分给付了。
她已经“自杀”了两个队友，还能交出一百分，应该是直接也击杀了一些大型幻兽了，甚至是完成了一些“支线任务”。
“这个呢？”余连将脚从地上这个五体投地脸着地的倒霉孩子身上挪开。这姑娘失去了压力，却趴在地上毫无动弹，仿佛是一条彻底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不用您操心。”艾尔登爵士冷冷地道。
既然到了这一步，余连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从地上坦然地捡起了那面带着锯齿的盾牌，往背上一抄，倒退着从众人的包围圈中走了出去。
他们都在咬牙切齿，握着兵刃的手上甚至都绷出筋了，但终究没有动手。
侯爵夫人用毫无波动，仿佛机器人一样的语气道：“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将会继续追击的。”
她的眼神依旧宛若余烬一般，但余连却觉得看到了一座沉默的火山似的，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哎，作为一个和平主义者，我还是必须要提醒您一下。您现在的精神状况实在是让人担忧，作为团队的领导者，可别的把战友们带入死路哦。”
留下这番话后，余连转过了身，就这样毫无防备把自己的背留给了杀气腾腾的敌人们，哈哈大笑地扬长而去。
无人机慢慢地升高，将镜头拉到了远景，将一地鸡毛无能狂怒的帝国队伍，和慢慢远去的余连的背影，同时拉到了一个画面之中。

第488章 织网
夏萝侯爵夫人站在原地，目视着余连的背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逐渐远去。一直到对方已经完全走出了视线，她都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远去的那个方向。
艾尔登爵士看了看妹妹的反应，在心中沉沉一叹，然后指挥其余队员开始洗地。战斗虽然已经结束了，重伤员也得到了救治，但现场留下的痕迹还是需要处理一下。要不然，真被别的对手，尤其是联盟那边经验丰富的高手看到，还真有可能被对方找到什么可以利用的余地。
三分钟后，飞艇接了两个重伤员离开，现场该填满的痕迹，该中和的灵能反应都已经处理好了，艾尔达爵士这才走到了妹妹的身边。
“瓦卢卡和杜默伤得都很重。尤其是瓦尔达……刚才的机器人的初步检查，他缺氧太长时间了，已经可能造成了相当程度的脑损伤。”艾尔达的声音有点沉痛。
瓦卢卡就是那位人类星界骑士的名字了，他是“守护”第二环的“重步兵”。杜默则是那个被余连第一时间击伤的盎芒人，是个一环的“旅者”。
按理说，前者的血条可是比后者长多了。可问题便在于，前者的体能、力量乃至于精神力同样也在后者之上，所需要的氧气同样也比后者多。在两人都被打碎了脖子剥夺了呼吸能力之后，前者的大脑自然也就比后者要承担更大的压力了。
艾尔登&#183;默嘉什确实相当沉痛。要知道，哪怕是医学科技昌明的这个宇宙时代，掌管着灵魂和超凡力量的大脑，也依然是人体研究的最大禁区。确实，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多重的伤，在培养皿泡上一段是时间就能满血满状态复活，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在大脑没有损伤的情况下”。
一个灵能者若是受到了脑损伤，也就和所有的凡人一样，有很大几率是会残废、瘫痪甚至直接植物人。就算是运气好救了回来，实力也一定会一落千丈，精神层面也一定会留下明显的漏洞，以后恐怕就再难以承担一线的战斗任务了。
瓦卢达是默嘉什公爵的领民出生，也是位天资聪颖的俊才，而且头脑灵活有举一反三之能。虽然只是普通公民家庭出生，年轻的时候没受过太完整的超凡者教育，觉醒时候年纪已经不算轻了。可自从加入骑士团之后，他便以让人周围人惊叹的速度进步着。
无论是星界骑士团，还是默嘉什公爵本人，都相当看好他的未来了，后者甚至还琢磨着把自己最小的女儿嫁给他。
可现在，这位前途远大的青年俊杰，还没有来得及翱翔，便已经折翼了。
“艾达娜呢？”夏萝问道。
“她倒是还好……只是两条胳膊的骨骼和肌腱都被打碎了。”
对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足可以使人残废的重伤。如果不截肢，甚至都可能熬不过伤口感染。而对他们这些贵族来说，大不了也就是丢到培养皿多躺一段时间的事了。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是在战神祭种，哪来的基因治疗舱呢？
幸运的是，队伍中有一个“纯净”二环的“药剂师”，总算是是能阻止少女的伤口继续恶化。而且伤者再怎么说也是个灵行者，应该不至于是死于各种伤口炎症的。
不幸的是，“信徒”终究只是一环，再缺乏足够仪器和药材的情况下，治疗能力也就是那样了。
没办法，“纯净”这种治疗系星环，在四环之前都缺乏正面战斗力。可组队分数毕竟有限，如果带上更高环的奶妈，一定会影响队伍的整体战斗力。艾尔登和夏萝商量了一下之后，还是只带了一个“药剂师”，并多选了一个“共融”三环的“改造者”。两人如果配合起来，应该便足可以应付大多数伤病了。
……可问题是，那个“改造者”是个过于决绝的烈性子。
一想到这里，艾尔登就一点都不想为那个自爆的“改造者”哀伤，只想把他的尸体拽过来再鞭尸上八百遍。目标逃掉就逃掉了呗，总会有下一次机会的。可若你挂了，却不知道队伍最重要的辅助便没了吗？你丫这种脑子也配当“共融”吗？分明就是“血路”的脑回路嘛。
“其实，现在最好的选择，也是让艾达娜退赛了。”艾尔登爵士道。
“我们没有积分了。”侯爵夫人道。
“我知道……”爵士苦笑了一声。况且，已经有了那个野猪脑袋的“改造者”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他很担心那小姑娘也想不开。
“可是，艾达娜那个样子，也不是办法。”夏萝又道。
艾尔登爵士点了点头：“默农说了，他需要药材，所以我们必须绕路去8号谷地找药。另外，就算是一切顺利，艾达娜也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痊愈。”
可在此之前，艾达娜小姐不但谈不上战斗力，还是大家的累赘。
侯爵夫人微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只要能治疗，就是万幸了。奥德伽尔侯爵，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一个继承人的代价了。
“可如果绕路去8号山谷，又失去了改造者，怕是再难以追踪了。另外，瓦卢达和杜默退赛，我们前排战力严重不足。”
艾尔登说道这里，也实在是有点丧气。为了这第一次截杀，他们已经准备良久了，甚至还打了一点点规则的擦边球，可就算是这样，自身也付出三人或死或退，一人重伤的代价。可不但没有把目标留下，客观上反而是给对方送菜了。
侯爵夫人沉吟了一下，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想办法给鲁米尔爵士、弥凯勒爵士，还有芮缅伯爵发信。告诉他们，我有事情相商。”
艾尔登爵士点了点头，却又奇道：“……没有沙梅恩子爵吗？”
“他是个真正的骑士。”她答道。
妹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爵士却觉得，自己的心口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似的，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他艰难地叹息了一声：“夏萝，我真的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侯爵夫人平静地直视着自己的兄长，低声道：“兄长，我活到今天，只剩下一个目标了。在此之后，您和父亲只需要扶持艾达娜坐稳奥德伽尔侯爵的位置就可以了。其余的，你们自便就可以。这样，难道还不够优厚吗？”
艾尔登&#183;默嘉什被妹妹的目光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曾经，她的的双目宛若皎洁的明月一般，可现在，却只留下了即将寂灭的余烬。可在那灰白的漠然冷光之中，却似乎还蕴含着无尽的黑暗。
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包围圈的余连，大概还不知道一个针对自己的天罗地网正在成型。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在意。从他参加战神祭的那一天起，便已经做好这种心理准备了。
或者说，帝国鬼子居然第三天才想着联合起来，反而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过，好男儿就是要被围攻的！要是不杀个七进七出，又怎么能达成“杀穿战神祭”的伟大成就呢？
余连在路上又随手抓了一只刃尾虎，给对方起名为“鱼饼二号”，一直向着正北方向跑了两三个小时，在一片崎岖的山岭中找到了一个掩蔽的岩洞，这才停了下来。
余连想了一想，又用生命源流模拟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生命波动和气息，抹在了鱼饼身上，这才把这头刃尾虎赶走了。
这样一来，三环以下专精感知和索敌的灵能者，也只会冲着鱼饼二号去的。
希望它可以平安活到最后吧。
余连这才决定稍微休息一下，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深紫色的坚果，然后对着无人机道：“这叫紫蓿仁，别看长得一副很不妙的样子，但却是一种富含大量营养物质的坚果。它的谷氨酸和植物蛋白的含量是一般松子的三倍以上，和油脂的含量是葵花籽的两倍以上，确实是一种居家旅行的常备小零嘴……呃，好吧，棕榈碱的含量确实是高了一点，所以好孩子可不能多吃，容易腹泻的。”
说罢，他就把一把松子塞到了嘴里，一边嚼一边还用清晰的口吻道：“紫蓿仁产自帝国盛园星区的盛园星系，那可真是一个完美的星系。一个星系之内居然有四个类地星球，并且都长满了这样的富营养植物……这可谓是天然的宇宙粮仓啊！只不过，还有几个人知道，盛园星系以前是叫蒙卡拉尔星系的，在那里土生土长的蒙卡洛人，经过了银河帝国的千年统治，人口从原来的四十亿终于增加到了一百亿，但如果只看盛园星系，却从四十亿减少到了不足十亿。感谢帝国，给了蒙卡洛人民星辰大海的远征之梦啊！”
不得不说，紫蓿仁的口味是真的不错，反正比巴西松子好吃，可只有这么一种口味，确实是满足不了余连这位行走于宇宙的孤独的美食家的需求。
“……哎呀，失策了！刚才应该抢他们的口粮的。那些帝国鬼子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的，搞不好连炉子都带了的。”余连觉得有点失策，又看了看缴获的盾牌，认真考虑了一下把这玩意当成煎锅用的可能性后，还是放弃了。
他打开了配发的终端，看了看自己已经增加到了1500点的胜利积分，觉得自己是时候消费一波了。

第489章 什么叫土法教学
还是那句话，说要“杀穿战神祭”就一定要“杀穿”，不但要杀穿，还得穿得体面，所以还是要做些准备的。
余连通过终端打开了兑换列表，用极大的意志力将首先跳出来的食物兑换列表给拨到了一边。那上面可包含了各种食材、营养餐、1号到20号的野战套餐、1到15号的军官套餐、1到10号灵能者营养套餐等等。甚至连宫廷料理套餐都有。
特么的，一套普通的1号野战套餐就敢收他250分，宫廷料理套餐更是高达1000分。这些武德充沛的帝国军事贵族，割起韭菜难道就比联盟的奸商吃相更好看吗？
余连尽量把嘴里的松子味给想想成了冰糖肘子，直接略过了价格更贵的武器列表，打开了工具列表，认真估算了一下价值，这才做好了选择。
他在岩洞里打了二十分钟的盹，觉得自己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一大半，然后便听到了洞外飘来的轻微气流声。
余连所选择的岩洞基本上位于山顶，洞口外就是一座小平台，趴在这里，方圆百里的林海和地平线处的起伏山峦便完全一览无余了。
当然了，登高望远固然不错，但被敌人发现的几率也会增大，这就纯看个人选择了。
一个长宽高大约都有个七八十公分的金属箱子，缓缓地降落在了平台上。
余连将自己“订购”的工具材料都捧到了岩洞里，然后又把正准备升高拍远景的无人机用念动力拽了下来，让它的镜头对着排开的工具排了一个至少有十米的特写，这才对着镜头侃侃道：“好，我们现在开始整活……啊不，教学。总之，我想要对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说的是，劳动者在任何情况下，是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来改造世界的。那么，这就开始了。”
余连先是将自己从沧溟鳄那里弄来的脊椎骨拿了出来。这玩意经过了长达30个小时的零元素粹化，白森森的骨质上已经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在月光下投影到地上的影子，依稀好像还带着一点粼粼的水光。
“沧溟鳄的脊骨相当坚韧，当然可以用于制作拐杖、哨棒、矛杆等等。不过，如果对自己的背部力量有一定自信的话，最好的其实还是制弓。”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脊骨掰成了两段，又赶忙道：“哦，条件允许的话，其实最好还是用激光切割器，一会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还会教大家如何土法手制激光切割器的。”
他从材料中拿出了一小块的泛着蓝光的金属，笑道：“这是大名鼎鼎的翡林制作厂制作的翡钢合金，是帝国战舰外层装甲的军用品，弹性极高，用来做弦片是最好的了。同样质量的材料，还有联盟的仙达奴合金，铁军联合体的14号特种弹簧钢等等。当然，这些都是军用管制品，所以次一级的，大家便可以选择共同体红枫厂的泰氏合金了。”
一边说着，他还顺便把自己背上的红枫厂logo在摄像头向露了一下。
把弓背组合好了之后，余连又拿出了一根绷紧了的长绳状物体，以及一团翠玉色的藤蔓，开始进行缠绕编织，这当然就是在制作弓弦了。
前者是从沧溟鳄身上拔出来的筋。后者则是昨天从某处山谷里采集来的玉蔓藤，也是一种稀有的植物。
只不过，这两种材料到底如何处理，目前一直是全银河手工业的难点。
“所以，凡是有办法入手的人，记住要用桐油泡上一个月。当然了，如果列位对自身的能力还有点信心，记得用灵能覆盖手腕，以24到30度之间的冲击振幅搓揉二十分钟，便能够形成一根完美的弓弦了。和沧溟鳄脊骨为弓身组合成的长弓，其动能威力应该在各国主流的反器材狙击武器之上。”
总而言之，打单兵外动力骨骼的护甲没问题，装甲车也没问题，甚至脆一点的轻型坦克也可以勉强上。
余连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总之，不管是涌来锻炼上肢肌肉，还是打猎，都是极好用的工具，而且也能避开不少星球对枪械的禁令。”
沧溟鳄虽然是幻兽种，是弗兰摩尔人的图腾，但毕竟现在已经开始被帝国人工养殖了，野生的种群数量已经不在少数。当然，自己之前猎杀的那头古老种不好找，但一般的幼兽的还是不少的。
至于玉蔓藤，确实稀少，却同样也没到完全无法入手的地步。
所以，看到这一幕的弗兰摩尔自由军的残部，哪怕是在弗兰摩尔星系上搞出三五百张这种水准的长弓，就足够帝国驻军头疼了。
至于自己做好的这张弓，因为渗入了零元素，已经能算是一件微光级的战争宝具了。聪明认真的好学生同样也是能学去的。
“观众朋友大概已经注意到了，无论是沧溟鳄的脊骨、筋还是玉蔓藤，都不是容易找到的材料，以上的内容对大多数的观众可能没什么参考价值，所以下面才是正题。”余连将弓放好，又操起了那面圆盾。
“大家已经看到了，这是帝国冲锋队制式的切割盾。如果是用特殊合金制作的订制款，就算是拿给星界骑士用也不露怯的。除了可用于防御之外，其周边的小型锯齿还可以用于切割，如果配上崩解力场，就算是战舰的装甲板也能切上一下。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崩解力场发生器其实是帝国的秘密武器，不管是其做工，材料，以及能源系统的搭建，都不是我们随便用一个小作坊就能复制的。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寻思一下。”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便用工具拆开了盾牌后面的机械板，露出了复杂的结构和管线。
“大家只要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就可以完善地复制一套崩解力场发生器了。复制品的威力当然无法切割战舰装甲，但切割一下装甲车和军用外动力骨骼的装甲还是问题不大的。至于能源问题，只要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进行改进，也能凑合着用。虽然没办法像正品那样转上一整天，但转上半个小时也是可以的。”
他按了按鼻子，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这样一来，无论是伐木啊还是切割大型构件的时候，都会非常方便的。我认为，任何一个小型工程队都应该备上一件的。”
总而言之，这种土法弄出来的物质崩解力场发生器，成本就可以降到5万蓝星币以下，也就是一台低配小轿车的价格了。哪怕是穷得快要当内裤的小型抵抗组织，也可以想办法弄上十来套玩耍一下。
“我希望大家一定要相信，所有的工具，归根结底都是用我们的双手做出来的。总有一天，就算是从启明者的遗迹中挖出来的技术，都是可以复制出来的。”余连一边对镜头笑着，一边又把切割盾牌重新装好，并且顺便又多调整了一下里面的结构。这样一来，这玩意的威力会是正常情况下的两倍以上，但估计用不上几次就得报废了。
无所谓，反正余连一直都根深蒂固地相信，武器和工具都是消耗品，不是精贵的艺术品。他也并不指望着这玩意能用过这次战神祭，顶多也就当是洗脚婢一样的玩意了。这不，连名字不都还没有起吗？
说起来，新老婆好像也没有起名字呢。余连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鸦嘴锄，轻轻咳嗽了一下，便又拿起了一套小型的简易提纯设备。
“好了，现在我要开始教大家，怎么通过我们日常可见的材料，制作炸弹。呃，大家千万不要觉得听到了‘炸’这个字就开始担惊受怕了。请大家一定要记住，所有用于战争的武器，在其发明的时候，都其实是改善我们生活的工具。不管如何，工业拆迁，挖矿修路中，都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首先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矿物清单，我只报一遍，大家记住就是了。”
然后，余连便用报菜名一样的速度和节奏感念完了一大堆矿物清单，然后又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设备。
“我现在拿的是一套出自帝国纺织工教具公司的小型提炼设备……大家看，既然是教具，说明就是给学生们做实验用的。实际上，不少化工技校的提炼设备都比这先进。大家一定要看清楚我的操作。否则是有可能造成伤亡事故的。”
余连一边说，然后抱起了一一块磨盘大的石块：“不过，如果是要制作威力惊人长得又晶莹剔透随时都能够放在冰阔落瓶里带走的晶体炸弹，便没有好的材料了。这是我在来的时候顺便采的火焰岩。大家看看，上面是不是散发着如同火焰一样的光泽？类似的石材，还有孔雀岩，月光岩等等。这种石材的出现的原因很多，有两种可能性是比较普遍的：第一，附近极有可能存在属性相似的零元素矿脉；第二，附近存在有强大幻兽种巨兽，其自然释放的灵气已经对地貌形成了改变。”
我们也知道，古美亚星球上的大陆级幻兽至少有个二三十头，而且已经在星球上呆了小几百年了。于是乎，这种受到了灵气滋养的石材，在这颗星球上是随处可见。
不过，在其余的星球上，类似的石材虽然不多，却也远远到不了稀少罕见的地步，至少是和一些品质不错的铁矿铜矿差不多。
余连将这块火红色的石头分解成了好几小块，然后又研磨成了粉末，倒入了提纯设备中，又加入了自己从清单中订购来的一些添加剂。
他就像是个千锤百炼的恐怖啊不，熟练的技术工人似的，有条不紊一丝不苟地操作着生产工序，就这么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操作，得到了三枚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赤红色晶体。
“我选的是品质最好的石材，所以才能提炼出这么多成品。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就算是只提出了十分之一的成品，都不要气馁，都在正常的范围内的。”
余连捧着晶莹剔透的赤红色的晶体对准了镜头，再次露出了憨厚朴实和一般劳动人民毫无区别的笑容，就仿佛是捧着自己家刚丰收的西红柿似的。

第490章 猫耳娘和小海星
余连捧着晶体炸弹，足足在摄像头前展示了将近半分钟，这才将他们小心地归纳收回。
“好了，今天的土法工程材料教学就到此为止。我们明天再见。如果明天能找到品质不错的孔雀岩或月光岩，我就教大家做震荡冲击炸弹和石化炸弹。前者者可以用来炸鱼，后者能软化山体……呃，等等，你怎么走了啊？”
那架已经跟了余连三天三夜的无人机，那架明明忠实得像一条狗似的无人机，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人类一样高而无用的智能，突然发现了自己跟拍对象的邪恶之处，就这么倒退着划出了山洞，突然一个加速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啧，这就是把我的直播给全频道下架了？
好吧，战神祭虽然现在是面向全银河的节目，在转播和推广方面也确实借用了不少联盟侧的资源和团队，但抓总的依然是帝国。哪怕是联盟为了收视率坚持给自己增加曝光度，帝国也是有权利掐掉的。
有一说一，自己这么个上眼药法，帝国大佬们居然都能忍到第三天，已经足够夸上一句“雅量高致”了。
这也傲慢的蒂芮罗军事贵族们一贯以来的操性。他们骨子里就认为，战场上打不赢的，嘴上怎么眺也就是无能狂怒罢了，根本无法动摇银河帝国的统治。
所以，他们也很有可能是刚刚才反应过来。
毕竟这是一个文明进程已经停滞了那么多年的宇宙，就算是帝国和联盟这样的“先发文明”，理论上也是靠着挖坟催熟起来的，总还是有天真幼稚的一面的。
还是那句话，这个宇宙的统治阶级们虽然能字面意义上的呼风唤雨上天入地，但斗争水平比咱上上辈子的那些真的差得远啊！
可撤了老子的无人机又如何？只要本大侠依然还在战神祭中，那朴实无华的劳动者光辉，却是连藏得藏不住的。
更何况，你们这么一撤，在别人看来，不就是你帝国怕了吗？
哦哈哈哈哈，堂堂的银河帝国，居然怕了我小小一中校，当着几万亿观众的面封我的口？
余连现在只要想想一下帝国大佬们进退两难的便秘表情，就觉得心情特别好，当下便哼着歌继续工作了起来。
他把自己采来的所有的灵性石材都完成了提纯制成了爆炸晶体，接着又开始加工箭杆。就这么忙活到了快凌晨四点的时候，总算是给自己整出来了十二支爆炸矢。
什么，你说炸弹？嗯，晶体炸弹怎么能算是热兵器呢？而且这还是自己手搓出来。帝国主办方要是敢在这方面调不是，自己就敢把官司打到宇宙之灵那里。
这样一来，远程，近程以及防身用的武器都有了，余连抱着刚做好的骨弓和箭，志得意满地靠在岩石里又睡了两个小时。
他起来麻利地把工具包和武器打包捆好背在了背上，又吃了一把松子，沿着山岭爬了下去，继续向着北方的目的地前进。
这一次倒是真的风平浪静。
后面的帝国人没有追过来，也没有遇到埋伏的猎食者和不开眼的其余参赛者。至于一些很可能会发生激烈战斗的强大幻兽的地盘，余连也早早地避了过去。
这么一想，之前遇到的战斗，分明就是那台无人机引来的嘛。
不过说实在话，没有那个跟在天上的小玩意，余连居然还真的觉得有点空虚。
比起空虚的心灵，更空虚的自然就是肚子了。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都是松子，确实还是有点煎熬。
当然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银河人，倒是不至于这点饿都扛不住。无论是当年在义勇军打游击，还是当纵横星河的大海……游侠的时候，连续几天断粮的经验可从来没有少过。只不过，那种回忆啊，可以的话，真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所以，能吃的时候当然就是尽量要吃饱了。既然是灵能者，而且又有了生命源流，不就应该像骆驼那样，一次性储备上足够多的食物和营养吗？
余连认真地权衡了一下，又审视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大体位置，估摸着如果继续往前，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找到一片隐藏在山岭之中的盆地。那是在帝国对外地图资料库中不存在的地方，却是余连从共享基金会拿到的地图上查到的。
基金会给那片盆地标注的代号是BS141区域，那里终年都隐藏在一片带有灵性因子力量的大雾之中，就算是最先进的军用探测仪都无法完成彻底观测。而若是感知能力差一点，便连肉眼甚至其他直接感官都会被欺骗。
至于雾气的成因，基金会倒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毕竟存在着有太多可能性了。
余连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去那里探个究竟，如果存在不避免的危险，就提前撤退。如果没什么危险，就在盆地里躲一躲，给自己做点正经吃的，说不定还能再收集一些必要物资。
他一边如此盘算着，一边想着要不要在路上顺便打个猎再找点可用的调味料，可就在他踩着几乎无声的脚步越过了一条干涸的沟渠的时候，耳朵却忽然一动。
余连沉吟了一下，确定自己是听到了一些人声，身形一闪，便让自己没入了茂密的林地之中。接着才以稳健隐蔽，却也不失速度的节奏，向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他捕捉到了更多人的声音和气息。他加快了步伐，轻轻地拨开了阻隔在身前的草丛，看向了远处，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相对比较开阔的旷野，大约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
这片旷野的形成着实是有点突兀。要知道，它周边都是茂密的森林，也不存在什么大山阻隔，突然多出的这片旷野，就像是有人从发量浓密的头皮上硬薅下来了一撮毛似的。
余连有了一个猜测，便多观察了一下，很快便在空地的草场缝隙中看到了人工雕琢的残垣断壁。
……果然，这应该是一座古美亚人城市遗迹的残骸了。只不过，他们存在在这个星球上的最后一点痕迹，都被淹没在及膝的杂草中，不仔细甚至都看不见了。
遗迹形成的旷野之上，足有四十多人，分成两波正在对峙中。
其中一波有十人，都是标准体型的直立生物，而且外观居然也和人类有个七八分相似，居然是一群长着猫耳的泰拉比人。
另外一波的人员构成则显得相当的杂了，包括了两个巨大的伍基人和一个更巨大的莱格巨人。不过总体而言，是以身高不超过1米5的拉扎凯人和不超过1米3的奎菲人为主。
余连以为自己在这里是可以看到艾米娅和娅格妮丝她们的，但扫了三遍，确定还是没有的。
双方的人数虽然不平衡，但实力有可能是平衡的。反正他们在互相干瞪着眼握着兵刃比划叫嚣了半天，却就是没有打起来。
于是乎，大家就只能想办法谈判了。
便见一个女性泰拉比人，和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奎菲人走出了队伍，应该就是领头的了。
那个猫耳小姐姑且不说，这边队伍的老大居然是个奎菲人啊！只要一看他这歪歪扭扭如同海星一样的造型，就知道它并不擅长在陆地中行动，更不用说在森林里了。
没错，奎菲人就是《绿星公主和七个小海星》故事中的那些海星了。
……话说回来，小海星还真的跑到绿星公主的老家来了，这也是真是缘，妙不可言了。
当然了，一只小海星居然能成为战神祭团队的领导者，那一定是只海星中的战斗星。
这不，就之间那只褐红色的小海星，舞动着自己的触手，硬是在自己那可以算得上是可爱的三角形脑袋上挤出了一张凶巴巴的表情，冲着对面那个比自己高了一整个躯干加脑袋的泰拉比人龇牙咧嘴地道：
“你可不要得意哦。本啫星大爷可是超勇的！之前我们遇到了联盟的秘银荆棘队，都和他们大战了三百回合啊！”
秘银荆棘队也是本次战神祭的明星队伍之一了，这支队伍要是真的和他们打了一仗还保持如此人数的队伍，那只小海星就一定是海星中的军神星了。
“……那，那又怎么样？我们刚才遇到了沙梅恩子爵，可是生生把他给吓跑了呢。”泰拉比猫娘大声道。
好吧，这十个猫耳要是真能把沙梅恩吓跑，战斗力绝对比刚才那个病娇三无未亡人和她哥带着的那一拨强多了。
小海星和猫耳娘再次互相威胁了几句，似乎终于确定大家都是一种类型的人，便渐渐地放下了戒心。
“这里有银蓼草，我闻到气味了。对我们来说，可以制成提神醒脑，还能消炎止痛的药。关键时候还能充饥。”泰拉比猫娘说。
“这里有奎萨草，它的草籽可以代替海藻，充当我们的临时干粮。”奎菲海星说。
这一下，海星和猫娘总算是知道双方并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他们的队友们也顿时也都松了口气，虽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但至少没有方才剑拔弩张的样子了。
两支队伍开始散开，收集其各自需要的补给来。
而这个时候，泰拉比猫娘看了看满脸疲倦的小海星，犹豫了一下，道：“我，我这里有些鱼干和肉干，你要交换吗？”
一听到“鱼干”，奎菲人黑溜溜的小眼睛顿时就亮了，认真思考了一下队伍里的物资，试探着道：“我这里有盐和味精，可以吗？”
别看泰拉比人长着猫儿和一样的浓密毛发，但却相当喜爱高盐高糖高胆固醇高蛋白质的食品，顿时喜得连猫耳都转了两圈，便也顾不得对方到底是从那里弄来的盐和味精了，赶忙点头：“好耶！”
看样子，这是个可以结盟的对象啊！
双方再次确定了一下彼此的眼神，顿时觉得这杀机四伏的战神祭中，其实还是有温暖的，当下便招呼着队友把多余的物资补给拿出来。
可这个时候，却只听见“呼”的一声，一个人影就像是凭空闪现在两队之间似的。
双方都被吓得呆住了，直愣愣地盯着出现在他们中间的人类男性。
“盐、味精、还有小鱼干，我都要。”余连发出了爽朗的大小声：“还有，你们说遇到了秘银荆棘队和沙梅恩子爵，是在什么时间，在哪里……等等，你们跑个屁啊！这种遇到了大魔王的样子是要闹哪样？我不抢，我也是来交换互通有无的。”

第491章 生意人
余连觉得有点受伤。他一直对自己英俊潇洒的样貌和君子如玉的气质还是很有信心的。好吧，就像是长得像直立海星的奎菲人，和长得像大号鼹鼠的拉扎凯人没什么审美，但那边泰拉比猫耳们应该是看得出来的吧？
本大侠明明一个力场闪烁出现在大家中间，完全符合天降神人的标准吗。结果这算是怎么回事？一副跟见了天敌似的，“哇”的一声成鸟兽散地四散奔逃是要闹哪样？那个两个伍基人和那个莱格巨人甚至是跑得最快得，再有几步就要冲到树林里去了。喂喂，这么大的块头，说好的战士种族呢？拿出一点魄力来好不好？
本大侠如此一表人才，到底有哪一点是符合反派大魔王的设定的？
余连怒了，于是随后扔了一个灵能脉冲，便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海星从天上打了下来。
确实是天生……这个奎菲人大概知道以自己那触手式的小短腿，根本跑不起速度来，居然用灵能把自己带到了天上，像个陀螺式地转着就往旁边的树林中钻。看得余连那就一个叹为观止，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把它给打了下来。
余连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跑出去了十几米远的泰拉比妹子，挥手又是一发灵能脉冲，直接砸在了那姑娘的腿上。
很显然，那个猫耳娘虽然跑得跟个豹子似的，但两腿一拌蒜依然还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平地摔，却也不比那些恶意卖萌的伪萝莉好到哪里去。
当然，身为一个三观端正的游侠，余连肯定是留了力的。所以海星和猫耳娘也没受大伤。
“还有谁？谁赶跑？”余连大声喝道，声音中带上了灵魂鞭笞的力量。
于是乎，在场四十多人，顿时都像是中了定身法似的，当场便再不敢动了。
那个自称叫“啫星”的奎菲人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从背后看还真像是个大号的海星。至于那个泰拉比女人，则咕咚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冲着余连的方向便是一个匍匐跪拜大礼，带着颤抖的声音道：“请，请无论如何绕我一命吧。”
“我要你的命作甚？扒了皮做围脖吗？可现在也是夏天啊！”
这话一出来，她的音调中已经多了一丝哭腔：“那，那能不能还是给我一个痛快啊？围脖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能不能放过其他人，呜呜呜……”
她似乎是在努力地思考了一下，居然从跨在自己身后的腰包里摸出了一个钱包出来，双手捧过了头顶，然后又是一个匍匐挺身：“这是小的的全部家当了。您，您只要答应放过其他人，我就把密码给您。真，真的……还，还是有几万金龙的。他们都是普通人，全淘汰了最多也就一百分的，赛后也可绝对换不了这么多奖金。”
哦，还是挺会算账的吗？可是你参加个战神祭还把钱包带着是要闹哪样？
“起来说话。”余连没好气地道。
“难……难不成，您还有那种意思？对，我记得，我们泰拉比人的长相确实非常符合某些人类男士的恶趣味审美。呜呜呜呜，居然是这样吗？算了，反正来参加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就算是宇宙之灵和加林大神也是会原谅我的吧？”
你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知道吗？
“可，可是，果然在大庭观众之下，还是难以接受……呜，只要您愿意放过我的同伴，事后再放我一条生路。这，这，我会全力配合的。”
你特么到底要配合个鬼啊？分明就是你自己不对劲吧？
余连现在很庆幸那台跟拍无人机已经溜了。要不然，光凭刚才这句话，就足够自己社个死了。而要是被菲菲听到了，就已经不是事后道个歉那么简单的了。
“闭嘴！”余连冷冷地道：“再开口我就真剥了你的毛皮做围脖，活着剥！”
猫耳娘直接进入了惊悚的临界点状态，捂着嘴巴眼泪汪汪，哆嗦个不停，浑身的猫都炸了起来，却反而是耳朵直接耷拉了下来。
余连扫了她一眼，随手从她那群快要哭出来的同伴中，指了一个看上去最聪明的猫耳男：“就你了。我问，你答。”
还好，这支“自由之毦队”的其余成员，总算不至于都像他们的队长那样脱线。余连花了几分钟，总算是搞明白了这支队伍的状况。
他们全部都是凯泰王国内部的少数民族——泰拉比人组成的。队伍中有三个灵能者，两个一环，一个二环。
唯一的二环，自然就是刚才那个戏很多的猫耳娘了。她的名字叫做卡拉&#183;朱纹，虽然一看就不太聪明的亚子，但因为是个二环的“潜行者”，便担任了团队领导。
以他们这样的队伍配置，当然不可能有挑战太牢的可能。这些泰拉比年轻人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能在战神祭中尽量展示自己，从而找一份好工作。如果能因此入籍帝国，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余连表示理解。毕竟由于上次偷直布罗陀失败，凯泰王国此时的状况可不太好。国内经济下入崩溃，高层互相指责推诿，各方派系的争斗甚至已经放到了明面人。另外，上次战败，奥森&#183;黑鳍为自己的主君担下了全部责任，对脑子里缺乏理性和弹性的凯泰猫人来说，也就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无能狂怒的理由。
如此一来，对泰拉比人这种二等公民的压榨，自然就更加严苛了。
当然了，他们看到余连第一反应是逃跑，主要是因为，凯泰王国高层为了转移民众注意力，自然已经把战争责任彻底推倒了地球方面。从拍板决定开战的派里斯元帅，到制订了奇袭战术的杨希夷，一个个都快化身为止小儿夜啼的大魔头了。而在战事中出了最大风头的余连，已经是日食童男童女，夜御百女的魔王形象了。
余连从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这样的公开形象，凯泰王国的宣传水平可想而知就有拉跨了。可无论如何，他们在自己的国内总还是有很强影响力。
再加上之前的开幕式热场中，余连在大家的目睹下秒杀了一位强横的星界骑士，更是成功地让自己大魔王的形象更栩栩如生了几番。
……没办法，经过了那一战，余连在普通的参赛者心目中，确实已经属于最惹不起的那类型了。
对于在场这些泰拉比年轻人来说，余连的突然出现，就仿佛是一只史前的食肉恐龙忽然落到了一群无辜纯良的小猫咪身边。第一时间，他们就联想起了被自家国内宣传阵线所支配的恐惧，瞬间便失去了判断力，只剩下了逃生的本能了。
当然，被余连这么一吓，他们倒反而是冷静了下来，虽然依然怕得想哭，但仔细琢磨一下，这大魔王好像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
“他们倒也罢了，你又跑个什么？”余连瞪了旁边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奎菲人一眼。
“这个，职业习惯了。”海星抹了抹自己三角形的脑袋，嘿嘿地干笑了两声。他虽然做不出什么直立行走的陆地哺乳动物那种传神的表情，但一双黑亮亮的小眼睛却真的传神地表达出了谄媚、哀求、无助、可怜等等情绪，就算是扇形图也就不过如此了。
啫星随后便向余连介绍自己，乃是一个做小生意的游商。虽然生意一直不大，但还是走过了许多地方，目睹了宇宙中壮美的无尽苍穹，以及各个星球上的自然奇景和风土人情，然后就在一次观赏恒星聚变的过程中，忽然觉醒了“繁荣”星环，成了一个“学徒”。
按照帝国法度，任何人，任何种族觉醒，只要是没有案底的，都会自动获得公民权。啫星这样便成为了海星一族极为稀有的帝国公民。他想了一想，干脆回家乡拉起了一支队伍，又和自己长期合作过的佣兵三人组签了长约，然后就带着他们来参加战神祭了。
全队三十三个人就他一个灵能者，还是一环的“菜鸟”。某种意义上，他和余连这样的一人成队的队伍，还真是另外一个层面的极端。
这种配置的队伍居然能坚持到第四天，而且一个人都没少，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他们确实有过人之处了。
可是，这样的队伍终究缺乏攻坚。无论怎么样，都是不可能去挑战太牢的。
“我可不指望去挑战那个巨型乌龟，这颗星球上的那些巨兽，我谁都惹不起的。”小海星道：“其实，咱是来做生意的。”
“生意？”
“是啊，我以前就发现了，大多数参赛者，只靠着初始带来的补给，是不可能坚持到最后的，必须要通过积分从主办方那里购买。可在战神祭中，100点分数才能换一顿缺盐少油的营业餐，亦或者是10公斤没有加工过的生肉之类的，可结束之后，每一点胜利积分是能兑换到100金龙的！”
是的，这就是绝对刚需的意义了！
“我们队伍里三十多个人，其实都有一技之长，我还带了不少设备。我可以帮路过的参赛者加工武器、工具，提供补给，只要对方提供一点点积分就可以了，绝对比主办方便宜多了。实在不行，也能用他们弄来的各种原材料来换的。我觉得，就算是对那些高手来说，我们这支补给人事的存在，还是很有意义的把？应该比淘汰我们的积分更有用吧？”
这只海星特么的是个人才啊！余连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
“可您也知道，做咱们这种生意的，其实最的最得罪的就是主办方了……”
那是，如果我换我是主办方，你在刚开始这么操作的时候，我就直接排国税局查你的组中十八代，要是不找出点逃税记录出来，那就是我输了。
“而且啊，也不是每个高手都讲道理的，不少武斗派可是天然就反感我这样的生意人的。所以我刚才看到您，才下意识直接逃跑了。”
哦，原来我长了一张不讲道理的脸啊？

第492章 第十三舰队的新任务
奎菲人大概是看出余连的表情不怎么好看，赶紧陪着笑脸把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和盘托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们和秘银荆棘队的遭遇情况。
他和他的团队，也即是“海星贸易商会”，应该是在30个小时之前，在离这里大约有三十里的沙滩，遭遇了秘银荆棘队的。
当然了，值得庆幸的是，秘银荆棘队的队长，是出身联盟超级政商门阀之一艾诺尔家族的阿斯特里&#183;艾诺尔。这种家庭出来的嫡系子弟，别的不说，至少是很明白互通有无的道理的。
于是乎，战斗便没有发生。阿斯特里还认真询问了一下啫星的想法，顿时表现出了欣赏，并告诉他，战神祭之后，若是想要到联盟去发展，他是可以帮忙牵线搭桥的。
秘银荆棘队拿出了一些胜利积分和一些顺手打猎收集来的材料，和海星贸易商会完成了一大笔交易，这才向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方向……准备直接越过那边的横断山脉？嗯，如果共享紧急会给的资料没错，那条山脉中应该可能会存在一个地母的。那可是一只就代表一个群落的生物。他们是不知道，还是准备猎杀？”余连在心理盘算着，便问道：“那么，他们交换了什么？”
啫星犹豫了一下，便学着人类摇头，但由于这家伙毕竟长得像是个海星，弄得好像全身都在晃：“抱歉。我不能说。”
“哈？”余连觉得有趣了。
“如果没有阿斯特里大人开了一个很好的头，这生意小的是做不下去的。况且，就算是在下这样的生意人，也是得讲究一个道义的。”啫星道：“我向您透露了他们的踪迹，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可要是更多的……嗯，我知道，像您这样厉害的高手，通过收集的物资，便能将对方的目的猜出了十有八九的。我见过好几次这样的例子了。”
“呵，你就不怕我上手段？”余连冷笑着问道。
“那在下，就只能打开发信器投降了。”啫星无奈道，但唯唯诺诺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坚定：“这时候放弃，是得赔不少。可身为生意人，总不能这样就搭上自己的信誉吧。”
余连用惊讶的目光再次打量了对方一下，决定把对方的样貌牢牢记住。
没办法，奎菲人长得确实是像海星，实在是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哪怕是余连这样的灵能者，如果不多看几眼，也实在是记不住他们的长相区别的，
“你是个好商人，只要守住自己的初心，是会发家的。”余连笑道：“但凡是头脑稍微清醒一点的参赛者，应该都不会攻击你们的。不过，唯一的风险就是被大型幻兽们盯上。”
“是的。不过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得来了消息。这里以前是古代文明的城市。虽然只残留下来的一点点遗迹，只要好好平整一下，是可以设置其防线的。您知道的，就算是大型幻兽，看到多人的聚集，还有起码的防御设施，十有八九是会绕路的。”
确实，哪怕是拥有灵能能力和初等智能的幻兽，兽性依然是占上风的。而兽性的本能，并非疯狂的杀戮，而是趋利避害。不到迫不得已，它们是不会攻击文明的聚集点的。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有必要。
这位海星先生，确实是个人才啊！
“这个信息，您是从艾米娅小姐那里听来的？”余连问道。
啫喱星笑着不说话，却没有否认。
“你们还准备在这里聚集吧？应该已经约好，给对方提供一些物资补给之类的吧？”
啫星继续不说话，但也没有确认。
余连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暂时放弃了和那两个古美亚小妞在这里碰面的打算，便道：“好吧，我想要往正北方向去，但需要一些物资。盐、味精，肉干、鱼干，都行。另外，我还希望你们帮我加工一些箭矢。”
啫星一怔，随即大喜过望，褐色的外皮因为兴奋的情绪，顿时便泛起了一点喜庆的红光：“诶，太好了。放心吧您嘞，咱爷们的手艺可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余连扫视了一下海星贸易商会带来的设备，其中居然还有小型的金属精炼设备，以及比较精密的冲压器和模具。身为恐怖分……啊不，工人阶级的热血顿时沸腾了起来，觉得又能挣一波大活儿了。
另外，他也想给自己多准备各种功能的备用箭矢，这样后来的工作才好做。
“太感谢您了！不过啊，不是在下吹嘴，我们这里有几个师傅，也是从有名的武器工坊里出来的。”啫星倒是比较自得。
“那就更好了啊！”余连开心了。有熟练工打下手，不就可以省许多事了吗？
“我可以帮你们设置防御和预警设施。另外，我敢打赌，用我的手法制作兵刃，是你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玩法。”
毕竟，咱可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的啊！
“阿嚏！”伊娜&#183;希里卡上尉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从个人终端的光幕上抬起了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四周。
她现在确定自己还在直布罗陀星港的露天穹顶小公园中，背后就是外环舰队司令部的大楼。周围的街道上，来去匆匆的行人有一半都是穿了军服的，一个个走起路都风风火火大步流星的，很有雷厉风行的精气神。
相比起来，一位佩戴着上尉军衔的军官小姐，窝在公园的角落里捧着一个终端看视频的样子，确实是有点违和的。
伊娜继续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终端上频道，但换了几十个都找不到余连了。就连锦城那家二十四小时直播余连的地方电视台，现在也只能把画面切到了悬臂游侠队那边，一边解说一边还时不时吐槽两句，表示帝国太没气量了。
确实，帝国鬼子真没品！伊娜想。以前的战神祭我又不是没看过，谁没有就地取材做武器啊？
她关掉了电视功能，又打开了影视资料库。她现在已经把《夺宝联盟》目前出完的九季都看完了，现在正在追一部《九海之王》，讲的是联盟母星时代的一个大海盗家族。据说其原型的家族现在还活跃在星际海盗届呢，于是故事便显得特别真实。
然而，她才刚看了一个op，个人终端便直接跳到了电话铃上，却是埃莉诺&#183;波拿巴打来的。
伊娜没有马上接，而是起身看了看身后的大楼。她知道，第十三舰队的副司令埃莉诺&#183;波拿巴上校，正和司令官马克洛夫准将等高级军官和参谋部成员，在那里开会。
因为是一些战略级的军事会议，便用不着她这个双花红棍参加了。这不，连西蒙和蒙蛟也不在，这两个现在应该正在军官酒吧里混免费的酒和食物，用大屏幕看战神祭的直播吧。
伊娜这才接通了电话，然后便听到了埃莉诺在电话后说：“来一趟的14号会议室。”
“明白。”伊娜没有多问，起身便准备出发。
几分钟之后，伊娜便来到了大楼第8层的14号会议室，一个可以容纳十几人开会的小型会议厅。
她一丝不苟地立正，敬礼，敲门，报姓名和单位，得到允许之后方才进了房间。
房间之内，坐在一排高级军官。其中级别最高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海军上将。伊娜知道，这位便是现任的外环舰队司令官，费迪南&#183;波拿巴海军上将。同样，他还是埃莉诺长官的亲大哥。
这是一位个头不高，身材中等，但气质相当威严的将军。当然，纯从外表上来看，倒是一点都看不出和埃莉诺的亲属关系。
除了波拿巴上将之外，在场隶属于外环舰队高级军官的，还有舰队主任作战参谋，相当于是副参谋长的杨希夷准将。
另外，级别最低的，除了刚刚抵达的自己，便是身为十三舰队作战参谋的秋名山八幡上尉了。这家伙实际上现在基本上已经在履行参谋长的职责了，但人事制度就是人事制度嘛。
不过，让埃莉诺有些意外的是，会议室里还坐了三位穿着便服的女士。其中一个大约有三十岁上下的样子，美貌得近乎非人，可惜气质却和在场的环境格格不入，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混黑（喵）道的大姐头。
相比起来，另外两个高中生年纪的美少女，却非常安静，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就仿佛是课堂上的优等生。
她们应该是一对双胞胎，五官体型身高乃至于气质几乎都看不出任何区别，只是一个向右斜留着马尾，一个则是向左。
伊娜的眉头微不可闻地动了一下。作为一个学渣，她最头疼的，就是这种课堂中的典型学霸型乖乖女了。
“先做吧。希里卡上尉。”杨希夷准将招呼伊娜坐下，然后和波拿巴上将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自家的司令官阁下微微点头之后，杨希夷朗声道：“那么，我现在向第十三舰队转达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的命令。贵部需要于明日，也即是银河共同历831年7月5日8点00分之时开拔，通过南天门进入新大陆星云，护送科考队开始对RX46星域进行第二轮地理探索。所遇到的一切海盗和不法之徒，可予以消灭。”
他停顿了一下，沉声道：“另外，也要开始对171号不明种群，开始进行正式的，充分的，彻底的军事调查！”
伊娜现在知道为什么会要自己来参加这次会议了。
所谓的171号不明种群，现在正是军事委员会对前年出现在新玉门的，那些奇怪的虫类集群的正式命名。

第493章 灵研会的第三代
不过，伊娜依然有点疑惑。要知道，在当初的图隆事件之后，余连便已经把遭遇那些奇怪生物的情况直接上报了，伊娜作为当事人之一，自然也是参加了几次取证的。无论是军方、政府甚至是学界，都来问过她，她也确实是非常认真地将自己的见闻一五一十地报了上去。
另外，外环舰队和新大陆星区总督府也派出了调查队伍，对图隆进行大规模地探测，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共同体政府和军方对这件事也就这么渐渐冷了下去。
有一说一，这件事还真不能完全归罪于大人物们的迟钝上来。
毕竟那里是“新大陆”，一片未知的，比起整个银河还要广袤得多的巨大星空。三十多年时间，也不过仅仅只是对星门周边不到百分之10的星系完成了初步勘察，谁又知道那些陌生的星空之中，隐藏着多少以现有的知识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呢？
在这个探索和发现的时代，银河文明对天文、地理已经物种的知识库，几乎每天都在更新，再多一群敢于进攻军事设施的虫类生物，好像也不是太奇怪的。
况且，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那些虫类也再没有露过面了。仿佛那次淹没了整个14号兵站的浩劫就只是一场幻觉。甚至就连伊娜这个直面过虫灾，差点连性命都丢了的当事人，都快要将其遗忘了。
或者说，如果不是余连一直对这件事保持着非常明显的警觉，以这姑娘的大条程度，搞不好还真就已经把那些东西忘一干净了。
反正这几年，新大陆的前线哨站被野生动物和土著摧毁，已经不能算是新闻了。帝国和联盟都出过这种事，这也是文明圈扩大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嘛。
现在，既然中央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都下令了，这是不是意味着……
杨希夷似乎是看出了伊娜的所思所想，便点了点头：“你猜得没错，171号不明种群，确实是再一次出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墙上投影了一面巨大的光幕，很快便出现了画面：在一处不知道位于哪个星球的地面基地上，一名长着就是一副悍匪脸的基梅杨人，冲着镜头发出了惊惶的声音：“我们被袭击了！这些绝不是野兽，听到了吗？绝不是野兽！”
他的声音随即演变成了惨叫，身体随即便被突如其来的锋利骨刃当场洞穿。他还没有断气，微微颤颤地向着镜头伸出手，似乎是在祈求镜头外的大家救命似的。可紧接着，一个黑影却直接扑了过来，将他的整个脑袋都笼罩在一片黑影之下。惨叫声变得更加凄厉，但也只是响了两声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镜头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身影，那就像是一个超大号的足有公牛那么大的蝎子。甲壳上的一对猩红色眼睛，就仿佛是镶嵌在甲胄上的红宝石一样，色泽如此深邃，如此华美，却又似乎隐藏着一个用鲜血凝成的深海。
这便是视频最后一秒的图像了。
伊娜一时间觉得呼吸有点沉重，甚至都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时候，费迪南上将开口问道：“希里卡上尉，你在新玉门看到的，是这种东西吗？”
伊娜很想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可实际上，在新玉门的一系列遇袭事件中，并没有出现视频中的怪物，但某种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却告诉她，它们就是属于同一个种群的。
她犹豫了半秒钟，决定还是做一个诚实的人。当下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可是，诸位长官，属下以为，它确实应该也属于这个……呃，不明物种171号之类的。”
“何以见得？”杨希夷问道。
伊娜听得出，对方并不是在诘问自己，是希望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问题是，作为一个高中生毕业的宅女，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解释。于是，在苦恼了几秒钟后，她小心翼翼地说：“也许……是直觉？”
诸位将军们面面相觑，就算是埃莉诺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倒是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让反光遮住了自己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对，就是直觉。”伊娜又道，这次她眼神清明，语气也坚定了许多。
将军们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却看见那个穿着便服，一头银发，气质如同黑道大姐头一样的女子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她一边笑着，一边旁若无人地上下打量着伊娜，接着才饶有兴致地道：“不错，眼神很棒。”
她又对大家说：“或许在座的诸位，对这种毫无来源的直觉会有一定的疑虑，但我必须再次向大家强调，灵能者的直觉，从来就没有无的放矢的。”
她见大家似乎都认真了一些，这才补充道：“况且，我之所以来这里，却也是因为老头子的直觉。你们不信这小姑娘，还能不信老头子吗？”
伊娜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位大姐口中的老头子，一定是给很了不得的大佬。这不，在场这么多背着将星的大人物一个个都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挺直了腰板。
“既然是兰先生说的，那必须是要引起绝对的重视！请他老人家尽管放心便是了。”马卡洛夫将军拍着胸脯打包票，就仿佛他口中的那个“兰大先生”就在现场似的。
伊娜觉得这“兰大先生”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这时候，杨希夷拿出了一根教鞭，轻轻地点了点大荧幕上的画面，让大家把注意力重新转移了过来，继续介绍道：“这个基梅杨人叫赫罗梅尔，曾经是银河帝国的贵族，海军准将。现在则是新大陆有名的大海盗之一，绰号‘血翼将军’。”
“呵~~好歹也是个灵能者吧，就算是二十年没有寸进，但应该也是个二环吧？现在却死得好像一条狗。”银发大姐再次嗤笑了一声。
……二环啊！这就被秒杀了？伊娜有些惊叹。如果上次在新玉门遇到的虫子是这种，大家的骨灰都已经凉了吧？
“是的，血翼将军确实是个二环的‘导航员’，正因为是有了这样的特殊能力。他也是那一片星域势力最大的海盗之一，并且还修建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当然，现在都没了。”杨希夷道。
“野生的食腐动物注定是只能在旷野上游荡的，若是非要给自己找个巢穴，就是自寻死路了。”费迪南&#183;波拿巴上将面无表情地道。
杨希夷点了点头：“按照道上流传的说法，赫罗梅尔是准备在自己这个巢穴养老了的，所以把他的大部分财产都用在了上面，据说完全是以帝国宫廷风格来装潢的。而他也确实死在了那里。在临死之前，还把求救信号向周边星系进行了广域广播。在RX46星域活动的海盗团体，应该都已经收到了这条视频。这至少说明了两件事。第一，171号不明种群，确实具备了超越常理的组织力和战斗力，这才击破他的精心打造的基地。第二，他手里应该是有一个源质波发信终端。”
至于外环舰队为什么得到海盗团体中的情报……海军和海盗有py关系，不一直都是历朝历代的祖传技能吗？在这方面，外环舰队自己的情报部门，做得其实比国统和委统都好得多。
“那么，新大陆打击巡航舰队的诸位，请贵部再重复一遍命令吧。”波拿巴上将的目光在自己的妹妹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还是停在了马克洛夫准将的身上。
老将军云淡风轻地笑着，一副我是吉祥物我啥也不懂的样子。于是乎，副司令官埃莉诺上校便当仁不让地站起了身，大声道：“护送考察舰队，对RX46星域进行彻底地探索，绘制足可以供民间使用的详细星图。荡平星河地方，对所有遭遇的海盗进行彻底打击，开拓出治安稳定的航道。同时，找到‘血翼将军’赫罗梅尔的所在地，探寻他死前遇袭的情况，并且对171号不明种群进行调查。”
“还有那台源质波终端。”费迪南补充了一句。
“明白！如果赫罗梅尔生前的那台源质波信号终端还是完好的，就带回来的。”
毕竟所有的源质波通讯终端都算得上是先代的启明者文明留给世界的圣遗物，这种可以实现无延时跨星系超光束通讯的设备，放在那里都算得上是战略资源了。
“另外，根据方才那个视频上的光影分析。赫梅罗尔的巢穴所在，应该是一刻不需要星球改造的类地行星。”
这倒是新消息。学界确实认定，这片稳定的壮年恒星群众，一定是有类地行星的存在的，但却始终没有发现目标。就连在那片星域中最活跃的海盗们，也都只是找到了几个稳定的荒漠和砂岩星球。
通过这位的视频，至少是可以确定，共同体以往的宇宙勘探工作，并不是白做工的。
杨希夷道：“真可惜，如果是晚上的话，我们便可以通过星空背景分析其具体位置了。总而言之，它真的身处RX46星域之内，那其实是比新旅顺和新玉门，更适合作为共同体在新大陆的政府核心的。”
费迪南上将看了埃莉诺，意味深长地道：“地球方面已经在国会通过法案了，希望能够在明年之前，给予RX46星域一个正式的行政名词。”
这也当然也就是意味着要设立新的总督府了。如果第十三舰队能成功地为国家开疆拓土，作为事实上指挥官的埃莉诺的功绩自然就摆在那里，本就已经是一片坦途的前程自然就更是光明万丈了。就连整个波拿巴家族都能因此而获利。
现在，波拿巴家族的下一步就是要从军事名门向政商门阀转变了，功绩和声望可从来都不够用。
伊娜在心中叹了口气。她虽然看不懂大人物们的小九九，但也能明白，对大人物们来说，完成对陌生星域的彻底勘探，建立新的殖民据点才是重中之重，找虫子则是附带的。
“嗯，你们是勘探也好，剿匪也好，筑城也好，只要不影响我们找虫子就行了。”红发大姐头盯着马克洛夫准将：“到时候我需要后援，可不要推三阻四的。”
“一定全力配合！”老将大声回答。
“呃，正式称呼是不明生物17……”杨希夷刚刚开口，便被红发大姐大大咧咧地打断了：“统一就叫虫子吧。简单明了好记。”
旁边的秋名山八幡见伊娜有点不明所以，便压低了声音道：“这位是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小姐，兰先生的弟子，大名鼎鼎的红修罗啊！”
伊娜的眼睛顿时开始发光了，一时间有点想去要签名了。
她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刚才的“兰先生”，不就是那位共同体的镇国武神，宇宙第一八环的兰先生吗？这位黑社会大姐头一样的女士，也正是他七位真传弟子中最出名的一个，绰号“红修罗”的当世高手。
作为一个沉迷星际武侠剧的宅女，又怎么可能不崇拜这种现实世界中的武侠人物呢？
“这一次，艾琳科小姐将和我们一起行动。还有那两位……”秋名山八幡又准备介绍一下那两位淑女一样的双胞胎。
这时候，双胞胎美少女仿佛是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几乎是用同样的速率和节奏，将她们的脸对向了这边，然后同时露出了同样层次的笑容。
“我是干将。”右梳着马尾的少女说。
“我是莫邪。”左数着马尾的少女说。
这一幕，按理说应该会有点惊悚，但由于当事人是两个颜值至少有3个小护士的美少女，而且声音也很脆很甜，所以只觉得很可爱。
“这是大师兄的弟子。呃，当然，这不是她们的真名，大家可以理解成道号什么的。”艾琳科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自己的脸皮：“最近那老头子好像是漫画看多了，于是便决定，把我们灵研会的三代弟子，都用咱们地球个民族古典神话传说中的名剑来给大家起道号。”
干将小姐笑着道：“是的，根据传说度和知名度，还会分为无上大块剑十二口，大块剑二十一口，以及良块剑五十口。”
“这样就可以对应仙侠小说中的真传、内门和外门了。”莫邪小姐说。
“没有这种设定！”艾琳科大声道：“哪家门派会这么脑残，还把弟子直接分三六九等的！”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剑女人了。”干将小姐说。
“灵研会以后就可以叫剑人派了。”莫邪小姐说。
“不要给自己加戏！你们两给我闭嘴！”艾琳科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这才意识到了有点失态，赶紧挤出了一个笑容：“你是叫伊娜吧？”
伊娜赶紧点头。她虽然对偶像的人设崩塌有点小伤心，但还不至于让自己失去对偶像的忠诚。
“……抱歉，会有点疼，但不要反抗哦。不然会更疼的，只要忍过最开始的一点点痛，很快就舒服的。”
伊娜的脑袋中刚蹦出一个问号，旁边的干将小姐却向是瞬移似的，刹那间便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接着便伸出一只手便按住了她的头顶。
她猝不及防，大脑顿时便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眩晕之中。

第494章 名侦探谭继泽（二）
现在已经是战神祭的第五天的深夜了，位于帝都天域，瓦格拉尔市一处不起眼的酒吧中，谭继泽坐在灯光形成的阴影之处，蹙着眉，认真地翻看着对方给出来的资料。
实际上，这资料确实只有薄薄的几页纸，但他还是看得非常认真，就仿佛是想要把上面每个字每幅图都记下来似的。
过了好一会，谭继泽这才将头从资料上抬了起来，向着对面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然后直接将这几张纸揉碎，点燃，丢到了面前的青铜鼎造型的大号烟灰缸中，直接盖上了盖子。
“所以，他这几天确实是去做过全身体检的，还包括付费极高的精神检查和灵能共振核查。你们就没查出什么问题吗？”
“报告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什么问题都没有。”桌子对面的年轻女子冷冷地道：“说不定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呢。”
“不，他只要去做过了这个检查，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多谢了，锡琳。如果没有你愿意帮忙，我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谭继泽诚恳地感谢道，见对方还是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样子，便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你的帮助有可能会拯救我一位挚友的人生，那也就相当于是救了我的命！所以，无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都一定会满足你的。”
“哦？”对面那位叫锡琳的帝国女子挑了挑线条优雅的眉毛：“我救了你的命，那不如就拿你的命来陪我呢？”
谭继泽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抱歉，这是做不到的。”
女子一时间哑口无言，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对方的无耻震惊得哑口无言了。
“你知道知道我的情况，可是得留待有用之身报效社会的。银河法律界还需要我！况且，现在还发现了或许比拯救法律界，更重要的事情。我是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帝国人的。”谭继泽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这就是当初拒绝我的原因？我只是让你跟我回老家去处理一点家族产业的法务纠纷，又不是绑你回去结婚。”
谭继泽露出了大家都懂的笑容。对方自知理亏，便也只是冷哼了一声。
“而且，怎么说也是你先把我甩了的啊！”谭继泽又道。
“我没有甩你！”对方一字一句地道。
“可是，的确是你一整个星期，短信不回电话不接我去找你你也不开门的？过了三个月，又像是抓奸似的上门兴师问罪，这也不是我的问题嘛。”
“我那个时候没有甩了你！但是你给我记住了，现在是我甩了你了！”锡琳小姐站起了身，迈开两条大长腿怒气冲冲地就准备走，但在迈步踏出店门之前，还是停了下来，回头提醒了一句：“帝都的治安管理法，你是最清楚的。不管你要做什么，动作都一定要快。如果当真闹出了什么乱子，我一定是第一个出现把你正法的！”
谭继泽却认真地道：“锡琳，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真的不得不站在敌对立场上，我会退避三舍，并尽力留你生路的。我向宇宙之灵发誓。”
……但前提是，不对目标和其余战友的安危造成危害。他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锡琳怔了一下，随即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你这个人啊！骨子里的残忍一旦露出来，可真就仿佛是最顶级的冰啊！”
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就仿佛是想要将对方的样貌留作成最后的回忆一样，眼神中渐渐重新恢复了坚定，随即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呵，这次你要是真死了，反正会有人来收尸的。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她的视线又在酒吧角落里的那桌人上冷冷地扫了一眼，这才大踏步地出了门。
角落里那桌上的某魁梧的大老爷们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手里那碗已经吃了块一个小时的草莓酸奶都差点摔在地上。
一直到锡琳小姐离开之后，他这才起身，又跑回到了谭继泽这边。
此人自然就是名侦探谭继泽的华生，天域地球留学生总会的第一武力担当了，安德罗&#183;莫塔了。此时，他用近乎于朝圣的表情看着他们的留学生领袖。
“会，会长，你居然连裁判官都，都……”莫塔想了半天都不知道应该用哪个词合适，最后干脆直接道：“都得手了？”
然后他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锡琳是灵能者，而且是汐梅伯爵家的小姐，却选择了成为了判官而非骑士团，在家族中算是离经叛道的，还是承受了不少压力。她的兄长和姐姐侵吞了属于她的合法财产，产生了不少法律纠纷，便经人推荐找到了我。”谭继泽露出了缅怀的神情：“她那时候手里没什么钱，而我才刚刚拿到法学硕士和律师执照，姑且还算是物美价廉吧。”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也沉了下去：“她毕竟是帝国判官，不适合和非帝国公民存在亲密关系，这才没有公开。可就算是这样，她的前途也受到了影响，现在都没有成为自己最梦寐以求的执行判官，做的都是内勤工作。”
不过，也正因为做的是这方面的工作，有权调阅帝都所有涉及到神秘学变化的居民资料，这才能在这时候帮了自己大忙吧。
莫塔见谭继泽似乎有点伤心，便赶忙安慰道：“……会长，这只能说是缘分未到吧。其实那位锡琳小姐，对您又何尝没有歉疚呢？要不然这次也不会帮你了。”
谭继泽瞥了对方一眼，玩味地道：“……我花了五万金龙，是从余连中校交给我们的活动经费中出的。”
“啊？”莫塔愣在了当场。
“另外，我还告诉了她贝尔金市警察局和市政府有可能存在的问题。她是个野心勃勃的好姑娘，应该是会去找蒂雅，一起行动的。”
“所，所以，这就是贿……”莫塔结结巴巴的，觉得三观再一次遭到了重创，虽然今天的三观已经被重击过许多次了。
“别的人想要行贿还没这个门路呢，而且也不是五万能下得来的。锡琳虽然是个又爱钱又琢磨着要往上爬的好姑娘，但好歹也是伯爵家出生的灵能者，还是很贵的。”
见莫塔和小伙伴们还是一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样子，谭继泽便笑着补充道：“帝国社会最值得畏惧的地方，其实是自上而下的高效执行力，而从来不是绝对道德意义上的廉洁。实际上，绝对的廉洁，在已知的文明和历史中，就没有出现过。”
说到这里，谭继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向远处的古美亚星球方向看了一眼。
他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先做好眼前事吧。现在，我们回大学城，去拜访一下咱们的老朋友吧。”
“哦！哦！”莫塔站起来身，表示这才是自己最擅长做的事。要不是在屋内，他都准备战吼上一把了。可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不先休息一下吗？反正不是已经锁定目标吗？”
没有谁能比莫塔，更清楚这段时间谭继泽的辛苦了。
在拜访完了女警司蒂雅小姐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回答了大学城，拜访了正在伊莉萨国际大学担任留学生事务部秘书的艾娜小姐，这位才分手了三个多月的正牌前女友，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死者罗尔希&#183;白腕在学院之中的社会关系。
艾娜小姐被谭继泽伏低做小的哀求所打动，最终只能详细告知后者，罗尔希&#183;白腕确是凯泰王国的第一武家名门白腕家族的嫡系，在大量聚集着凯泰留学生的伊莉萨国际大学中，自然也便是所谓的校内一霸了。
当然，既然是所谓的小霸王，就是需要霸凌一下同学，才能维持得了人设的样子。
别觉得帝都的治安好，校内管理严格就没有所谓的霸凌了。拉帮结派、排挤、冷暴力，亦或者借着家室和背景对同学进行语言上的暴力和胁迫，这都是属于霸凌的一种。
在谭继泽的话术之下，艾娜小姐终于还是给出了一个名单，都是罗尔希&#183;白腕霸凌欺辱过的对象。
“说句实在话，这家伙什么死了都不奇怪。我们一直都觉得，他很可能是会和你们打群架的时候，死在同伴的背刺中呢。说是死在斯托克那书生手里，都挺惊讶的。”
告别艾娜之后，谭继泽返回了留学生会馆，忍着肉痛租用了一条源质波通讯线路，和正在联盟首都涅菲攻读数学博士的新垣联系了一下，收到了后者发过来的一个图形分析软件。
“会操作吧？”隔了半个银河远的数学大拿还是有点担心。
“会……嗯，基本上的用法我还是知道的。”
“啧，也就是我不在帝都，否则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老谭，这是你这个会长的问题，你要知耻！”
谭继泽只能满脸无奈地向对方诚恳地道歉，中断联系后，便开始了当天的爆肝行程。
他们的工作，就是通过新垣贞治的软件，对蒂雅警司给出来的市内检测资料，进行全方位的对照分析，看看在案发当时，死者仇人名单上的人，是不是真的出现在案发现场了。
这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完的工作。除了谭继泽和他的华生，大黑胖子莫塔，他还找来了十七八个攻读电子科技的留学生，拖着大家一起肝。
然而，肝了将近一个昼夜，却最终一无所获。
“这，是不是新垣学长的软件没有那么精确？我们要不要还是买个正规的图形分析软件？”莫塔问道。
“这种是办公软件，能收你好几百万。而且，我相信新垣那家伙的技术。他既然敢发给我们，说明功能一定比市面上的强。”就算是在这样近乎于绝望的情况下，谭继泽也依然选择相信自己的好友。
小伙伴们都很感动。这便意味着，谭继泽愿意相信新垣贞治，那就一定会愿意相信他们。只不过，感动虽感动，但现实的问题还是需要解决的。
不过，大概是宇宙之灵都会偏爱这样的君子吧，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谭继泽忽然心神一动，又找出了爪翼会的人员名单，输入了图形软件中。
大家又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忙碌，终于确定，爪翼会的成员之一，一个叫多戈&#183;灰耳的凯泰留学生，当时应该是在现场了。
在事发前的一个小时，那个家伙就坐在离现场隔了两条街的一家甜品店中吃冰淇淋塔。他确实非常小心，穿着兜帽衫全程都低着头，也只要在最后离开抬头付账的瞬间，被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半边脸。
说句实在话，如果没有新垣贞治发过来的图形检索软件，这半边躲在阴影之下的，模糊不清的脸，几乎一定是会被他们忽略过去的。
这个多戈&#183;灰耳，正是死者罗尔希&#183;白腕在爪翼会中的使唤小弟之一。
不过，使唤小弟可不是打手。死者带着兄弟们，提着橡胶步枪去找麻烦的时候，可不会带这些平时用于跑腿的帮闲。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正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案发现场，还是那种藏头露尾的打扮呢？
是的，谁说仇恨死者的就一定是霸凌的对象呢？搞不好也有颐指气使对象。
谭继泽很快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随即便找到了自己两年前便已经分手的前女友，现在正在担任裁判官的锡琳小姐。
当然，虽是判官这么犀利的职业，但锡琳小姐既不是灵能侦探一样的调查判官也不是刺客一样的执行判官，实际工作其实和社区管理差不多。她就职的单位叫灵能者内务管理局，负责所有帝都已知的，非体制内的敏感者和灵能者的户口管理，以及对他们的生活和精神状态的评估等等。
当然了，如果有人觉得自己似乎要觉醒灵能，跑到了相关部门去检查，资料也是会送到她那里去的。
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谭继泽继续没有任何歇息，只是稍微冲了个澡换了件衣服，便又匆匆地跑去找到了锡琳小姐，一阵循循诱导加感情攻势之后，便终于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消息。
在事发的一个星期以前，那个多戈&#183;灰耳确实是去了一趟正规的大医院，自费进行了灵能共振检测。
这样一来，所有的怀疑链便串上了。这也就足够谭继泽开始行动了。
“可是，从医院给的评估报告上看，他并没有觉醒啊。”莫塔还是有些疑虑。
“但敏感者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七，即便是没有觉醒，便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了。这一点，你的舰长一定有很多话说的。更何况……如果他真的完全觉醒了，我们却反倒是麻烦了。未免夜长梦多，我们必须马上行动了。”谭继泽道。
莫塔点了点头，有些紧张。他知道，这次若是失败了，可就不是只在看守所里住上一两个星期那么简单的了。
然而，紧张归紧张，他却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叫上克里斯、里昂、曼尼还有摩迪。”谭继泽道：“让他们尽快到老地方集合。”
莫塔点头又问道：“要去把基利安喊来吗？”
“……算了，那小子正忙着拜师学艺呢。还是得给我们留学生总会留点种子吧。”

第495章 名（bang）侦（fei）探谭继泽（三）
二十分钟后，已经几乎确定了犯人身份的谭继泽，便带着自己的华生，安德罗&#183;莫塔，在约定地点和另外四位同伴会和了。
所谓的老地方，当然不是天域的留学生会馆了，而是位于大学城居民区内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小酒馆中。老板是个地球人，不过已经入籍帝国十几年了，却一直是帝都留学生们打群……啊不，和对面猫人鸟人们一同举办大型体育活动之前的集合点。
老板趴在吧台上一直在打盹，仿佛看都没有看到谭继泽他们进来。
他便从酒柜里面的隔层里拿出了一个箱子，将里面的家伙儿分给了大家。
“……这些东西只要一用上，那就不是健身道具非法改造那么简单了吧。”莫塔看着手里的家伙事，忍不住道。
“不，最多再加一条工业设备非法改造，依然还是在治安管理条例之内。”谭继泽道：“只不过，若是等会我们真的开始做了，可就涉及故意伤害，非法闯入、绑架、非法拘禁等等罪名了。一不小心可就得去和赛尔迪作伴了。”
他扫视了一下大家，最后确认了一遍：“你们现在是可以退出的。没有人会怪你们的。”
“啧，现在说这些漂亮话又有什么用？”
“反正都上贼船了，难道下了船就不会犯包庇罪了吗？”
“您还是想想怎么才能避免非法取证的问题吧。”
“先说好啊，如果真的失败了，你和莫塔兄弟必须要马上离开，我们自会给你们争取逃离的时间。唯独这一点，谭兄弟，你须得答应了哥哥，否则我宁愿你们不行动。”
今天过来的这四位有两个地球人、一个牛头人和一个高地人，只不过祖上三代就已经在帝国入籍了。
曼尼和摩迪都在同一个帮派黑（喵）道的双花红棍，当然现在已经从良了。
里昂是公孙剑器舞的门下，乃是拿到过开馆许可证的优秀弟子，还在银河武道大会非灵能组中打到过决赛圈，在普通人中也算得上是武道高手了。
克里斯则是一位小有名气的退役长跑远动员，还参加过上上界的战神祭，也是过见过大世面的好汉
四个人是发小，虽然所以现在正在帝都经营着一间健身俱乐部。由于一些法务问题和谭继泽相识，后来又发生了一段足可以拍成律政电影的故事，结下了生死之交。
这四人虽然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却总把自己当做传统的武人，仗义每多屠狗辈的气魄还是有的。谭继泽既然对他们有救命之恩，那大不了就把命拿去赔了便是。
谭继泽很是感动，但还是对大家解释道：“放心吧，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而且也从别的高人手里学会了不少……呃，制作小道具的技能，失败的可能性很低。”
总而言之，在场虽然没有一个灵能者，但也是谭继泽自己在帝都所能动用的最强武力了。平时可是连和猫人鸟人打群……嗯，进行集体竞技活动的时候，都舍不得动用的呢。
六个人就这样将“装备”放在了不起眼的工作背包中，换成了空间站技术工人的打扮，这才联袂离开了小酒馆。
他们并没有前往伊莉萨国际大学的方向，而是绕了一下道，乘坐着一辆不起眼的中型货车来到了城市外环的运输车道上，绕了整个城区一大圈，才在一个自动仓储站后面下了车。他们任由货车自动开上了卸货等待区，自己则下车直接穿过了通道，进入了外城区。
在一个公用停车场中，他们又上了一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维修工专用车，穿过了人流相对来说比较复杂的太空城仓储和能源维护区域，来到了南部区。
这片城区里一共有十八所技术类专科大学和超过一百所的各类技工学院，总共有超过一百万来自全银河各地的学生在这里就读。当然了，我们也知道，在分明的阶级社会，读技术学院大多没什么背景和家底。于是，这也成了整个大学城生活成本最低的城区了。
“从戈多&#183;灰耳提供给医院的资料来看，戈多&#183;灰耳并没有住在国际大学的宿舍，而是住到了这里。”谭继泽对大家解释道：“我又通过国际大学的相关人士打听了一下，在罗尔希&#183;白腕出事之后，他就自己搬出了凯泰和巴克维留学生聚集的卡拉维区，搬到了这里。”
“确实，从南城区到国际大学，坐光轨至少也得四十分钟。这家伙一定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莫塔道。
同样我们也知道，越是平民的地方，房屋便越密集，路面便越是狭窄。大家开车的速度却实在是快不起来。好在天域的治安至少还是有帝国吹出来的水平，行驶在深更半夜的狭窄公路上，也没有窜出来了一两个拦路打劫的。
又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大家终于来到了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四层楼小公寓旁边，将车停在了隐蔽的拐角之处。
“那么，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吧。”谭继泽道。
所谓的原计划，自然是用来对付爪翼会的猫人和鸟人开的那间赌场的计划。大家其实早已经演练过好几次了。不过，这一次却用在了非法绑架上，倒也还算贴切。
谭继泽和曼尼直接在车上开始工作，从背包取出了一个小箱子。才刚刚打开，两台有蜂鸟那么大的无人机就从车辆天窗的缝隙直接升空，向着公寓飞去。
至于里昂和克里斯，则直接向着公寓大门走去。他们两个是堂兄弟，祖母和母亲都是土生土长的蒂芮罗人，便有了地球人没有的深红色头发，确实是很适合冒充本地人的。
两人穿着工装，就这么直接进入了院门，却也没有上门，而是直接往后院走去。门口的监控设备只是在他们的脸上扫了一眼，便没什么反应了。
里昂和克里斯真的有电器维修工执照。他们健身俱乐部的生意其实不算特别好，确实得经常做点上门维系家用电器啊，住宅线路之类的工作，才能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蜂鸟无人机已经爬升到了三楼，慢吞吞地从楼道上飞过。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户都没有放过。
在通过了过道口的第四个窗户的时候，无人家上的小型摄像头找到了窗帘上的缝隙，随即也终于发现了目标。
在谭继泽的终端上露出了这样的画面，一个体型相对矮小的凯泰人，正佝偻地缩在小公寓的主厅的就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老式终端。他正盯着投影在墙上的跳舞小姐姐，看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怎么看都是个阴郁还在肝的恶心死宅嘛。
“他在！304号。”谭继泽通过通讯，把自己压低了的声音传给了在场所有人。
里昂表示收到。作为一个熟练的技工，他和兄弟克里斯只花了三分钟时间，就在后院找到了整个公寓的空气净化总线，然后又花了十分钟时间将其打开。
要感谢帝国人精益求精的工程水平，这座旧公寓其实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各种设备都是老式的，自警设施实在是见不得人。这才给了这两位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操作的余地。
克里斯当机立断地调整了一下304房间的空气净化管道的测试功能，于是乎，往室内灌输新鲜空气的管道，开始排放起浊气来了。
乘着这个当口，曼尼和摩迪已经走到了阳台后面的街道上。莫塔则来到了正面的楼梯口。
数分钟过去了，屋内的凯泰猫人终于感受到了明显的不适。他满脸迷茫地站起了身，拿起了自己的终端操作了半天，却没什么动静。
戈多&#183;灰耳终于有了不耐烦的反应，来开了房间的落地窗，走到了阳台上。
他大口呼吸了两下，气鼓鼓地抬起信息终端准备打投诉电话。可就在他刚刚抬起手腕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向了身侧。
这个下意识的反应，让谭继泽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此人确实是个敏感者，否则绝不会有这样对危险的直觉。
然而，他确实也仅仅只是个敏感者。虽然在这个瞬间做出了预警，却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啦。
然后，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早已经完成了拍摄使命的无人机就在这样才能从埋伏出钻了下来，骤然加速，忽然张开了动能立场，然后一头撞在了凯泰人的背上。
戈多&#183;灰耳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小小的无人机还能进行如此丧心病狂的改造吧。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用拳头呼了后脑勺似的，整个人就这么懵懵懂懂地从阳台栏杆边翻了过去，接着便直接向着地面坠了下去。
……不，就算是被罗尔希&#183;白腕那家伙用天球砸，都没有今日那么痛苦。
他整个人都已经砸在了地上，剧烈的痛苦让他从恍惚中平复了过来。他甚至都来不及去寻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卖力从地上爬了起来。起身的动作大概是扯到了那根断掉的骨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哀嚎了一声，但他居然还是拖着自己快要散架的躯体准备转移。他模糊的视觉已经捕捉到了正面向自己扑过来的巨大身躯，咬着牙，张开了双手，灵能顿时形成了气流的波动，向着那个身影就砸了过去。
戈多&#183;灰耳对自己这这一击还是很有信心的。
的确，自己只是一个敏感者，但已经在那位大人的帮助下，开始刻苦研习灵能技法了。灵能冲击和念动力这两种基础的技能，也算是掌握得相当纯熟了。
以自己现有的体能和精神力，大概一天只能用上一次灵能冲击，但威力还是不错的。目前的最高冲击纪录是572公斤，应该能顶得上一位训练有素的精锐凯泰武士的全力拍击了。
总之，只要能击中，放倒对面冲过来的那个大胖子，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然而，那大胖子虽然很大只，但动作却一点不显得慢，拨动了一下手上的腕表，他的身前也荡开了一团空气的涟漪。
灵能形成的冲击波纹，却像是撞入了一团无形的漩涡之间当场消散。
凯泰人目瞪口呆，紧接着便被那大胖子冲到了身前，一记狠辣的头锥砸在了脸上，整张猫脸似乎都变形了。
“喵呜嗷！”戈多&#183;灰耳被砸得当场失去了平衡，却他最近明显是练过了，居然还接着这个冲击向后一躺，护着已经收了重伤的右手一个翻滚，方才手脚并用地向身后跑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甚至都不敢呼救，只知道下意识向着安全的地方迈开悲愤的双腿。
而这时候，坐在车里的谭继泽已经确定了好几点。
首先，戈多&#183;灰耳确实心里有鬼，要不然第一个反应绝不应该是闭上嘴逃跑或反击，而是大声呼叫或惨叫。
其次，此人确实应该是灵能的敏感者，而且应该已经到了快要觉醒的的地步了。要不然，三层楼的高度，应该会摔得更惨一点。
最后，凯泰人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明明右手都已经摔变形了，明明还挨了莫塔一个头槌，居然不怎么影响逃跑的速度。
谭继泽一边思考着，一边轻猫淡写地推开了车门。让加过料的车门就这样和戈多&#183;灰耳有了一个恰如其分的亲密接触。
凯泰人就这么直接撞在了车门上，再次扑倒。这时候，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了，从身后赶来的曼尼和摩迪已经掏出电棒顶在了这位充满了求生欲的大猫的脖子上，后者艰难地张了张口，然后便翻了个白眼当机立断地晕厥了过去。
曼尼和摩迪推着凯泰人进了车，然后便是里昂和克莱尔前者直接上了驾驶位，发动了车辆。至于落到最后的莫塔，则直接从最后的行礼入口上了车，在车辆启动了了之后，便用手制的弩，向着公寓门口的半空射过去了一发小型的土法磁暴炸弹，却只见天空腾起了一阵哔哩啪啦的闪烁，这附近的监控摄像头都直接被损坏。
等到周围的住户反应过来的时候，这辆不起眼的工程车便早已经拖着谭继泽和他的小伙伴们，扬长而去了。
就这样，名侦探谭继泽将嫌疑犯成功地当场拿下，节奏堪称完美。
当然，如果撤离和审讯也这么顺风顺水，这次就绝对算得上一次可以上教科书的……嗯，绑票行动了。

第496章 名侦探谭继泽（四）
大概是宇宙之灵也希望这次行动能善始善终地结束吧，之后的撤退过程确实有点煎熬，但也算是有惊无险吧。
大家确实一个个紧张得跟惊弓之鸟似的，哪怕是遇到了一个路过的扫地机器人，都猜测会不会是警察局的探子，但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旅程，还是平安地抵达了目的地，也即是“老地方”的地下室内。
戈多&#183;灰耳的凯泰人从昏迷之中醒过来的时候，却依然身处一片昏暗之中。他足足花了将分钟时间才理清楚了一点思路。
他刚才应该是被绑架了吧？
这位对自己的智商还是很有信心的年轻人，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然后又花了好几秒钟才总算是把方才的状况组合了起来。
是的，他就是被绑架了。从自己到了阳台，被不明物体攻击，坠楼，然后又被电击塞入车里。所有的行动一气呵成干净果决，一看就是纵横星河的悍匪了。
一想到这里，他确实开始感觉到恐惧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应该受了很重的伤害，从三楼撞下来摔断了一条胳膊，又挨了大胖子的悍匪A一记头槌，接着又被悍匪B和C用电棒捅到了脖子上。就算是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也应该是疼痛难耐了，可问题是，他却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苦。他很想要感受一下伤口的位置，却总觉得浑身都是麻木的，就和自己昏沉沉的脑袋一样，完全陷入了某种明显减速的debuff状态中。
“你，你们终于要向我下手了。”凯泰人尽量扭动着身体，却发现连脖子都很难挪动，他只能转动了一下眼睛，随即发现自己是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的。
受伤的部位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包扎处理，甚至还给自己打上了点滴。虽然是绑匪，但做事还算讲究……等等，点滴？
你们给我注射了什么药？戈多&#183;灰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脸上的胡须就像是大风之下的晾衣绳一样抖动着。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睛，寻找着绑匪的所在，然后便听到了正在交谈的声音。
“总共昏迷1小时48分钟。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啊！”
“确实，这就是灵能者啊！就算只是所谓第0环的敏感者，这样的身体素质也确实让人羡慕。以后如果还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把0环和1环的身体素质，同等于五倍其体重的犀牛或白熊之类的大型动物。不管是电击还是用药，都应该以这个标准来设置。”
这标准是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啊！戈多在心里咆哮。
“那2环以上呢？”
“到了这个标准，如果我方没有灵能者，我会放弃活捉的打算的，只要是能把对方当场打死。我便已经非常满足了。”
……果，果然是天字号的大悍匪啊！凯泰人快要哭出来了，但发现自己居然连眼泪都留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对方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好了，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就请你老实说吧。”
“大，大哥，啊不，大爷，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凯泰人紧紧闭上了眼睛，吓得生硬都已经变了：“你们找错人了啊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穷留学生，真的没什么钱。家里也没有赎金来赎我的。这真的是误会，您就把我放了吧喵。喵保证，绝对不会报警的。这真的就是误会啊喵！”
“男人就不要喵来喵去了啊！”一个粗豪的声音大喝道。
戈多&#183;灰耳大声道：“好的好的，小的不喵不喵！可小的真的是无辜的。求求您了，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我们家只是普通的公务员，能供我一个人来帝国读大学就竭尽全力了。我得毕业，我得找一个好工作，这样才补贴家用。这样才能给姐姐挣一份不错的嫁妆，这样妹妹和弟弟才有钱接着读书，这样妈妈就不用还要做兼职了。求求你们了！呜呜呜呜喵呜……”
他哀嚎着，声音凄惨得仿佛一只被踩了肚子的猫，但不管他如何嚎叫，一直嚎到嗓子都有点哑了，绑匪们却完全不为所动，就仿佛是在看一场闹剧。
“这里是地下三层的地下室，周围的墙壁都是加了料的，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站在他面前人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甚至还挺文雅的，但越是这样，凯泰人就越是瘆得慌，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另外，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我给你输的药是请专门的药剂师调配的，有止痛安神的效果，还让肌肉陷入松弛状态，有助于伤口的恢复，促进睡眠……只不过，在这个状态下，再想要使用灵能，也是不可能了。”
这，这家伙比我还懂行啊！这都不是悍匪什么才是悍匪？戈多&#183;灰耳直接将头埋了下去，不说是睁眼了，便是头都不敢抬一下。
“好了，灰耳先生，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他道。
戈多完全不敢抬眼，嗫喏着道：“我，我不敢……”
“睁开眼睛看看嘛，这样我们才好谈话嘛。”对方又道。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看到脸就要别灭口啦。可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
“任何一个人，只要成为了敏感者，就没那么普通了吧？”对方开口打断了凯泰青年，继续道：“只不过，你感应到灵能的时机不太巧妙，居然比自己的老大，罗尔希&#183;白腕更早。对于那个出生凯泰名门的膏粱子弟来说，一个被平日的自己呼来唤去的帮闲，居然比自己更有成为灵能者的潜质，应该会是奇耻大辱吧？”
果，果然还是找来了，他们还是找来了。戈多&#183;灰耳觉得自己的心顿时便哇凉哇凉的了，自己的整个身躯都像是要飘了起来，仿佛即将堕入无底的深渊。
“于是，白腕对你更加苛待，甚至因为办宴会时买来的鱼肉不够新鲜，当着爪翼会一众人的面子当场把鱼肉扔在了你的脸上。这一点，是不少人都当场目睹了的。你以前就对他的霸凌怀恨在心，现在更觉得是奇耻大辱……不过，只是一个还没有正式觉醒的敏感者，还不足以让你得到反抗罗尔希&#183;白腕的力量，可你已经忍耐不下去了。”
那个人似乎又走近了一些，正在观察着自己的脸。他的声音，在戈多&#183;灰耳的心目中，就仿佛是深渊呓语一般可怖。
“这个时候，正好罗尔希&#183;白腕木天蓼嗑多了，再加上前段时间在天球比赛上输给了地球留学生们，便提着自己改造的仿真枪来留学生会馆找麻烦。你觉得报仇的时机已经到了，便在附近埋伏了起来，一直到冲突发生。以你现在的灵能能力，根本不可能对罗尔希&#183;白腕那个膀大腰圆的家伙以可靠的伤害，但却可以浑水摸鱼。”绑匪头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似乎是多了一丝叹服。
“你在医院进行的灵能测试，显示你在精神力衍生和感知方面有一定的天赋，这就意味着，你在念动力方面具备相当的资质。如果经过专门的训练，应该是可以对质量不大，速度也不算特别快的飞行物，进行精确引导的……那么，当时的你，应该隐藏在暗处，用灵能念动改变了赛尔迪&#183;斯托克丢出来的甩棍，正好让它刺入了罗尔希的眼睛。”
他，他都知道了？戈多&#183;灰腕只觉耳晕目眩，但在最后关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依靠，便依然咬紧了牙关，大声道：“证，证据呢？你没有证据！这都是你的推测。”
在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整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顿时便多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只有凯泰人自己，依然咬紧牙关，准备顽抗到底了。
“绑匪头目”倒是没有笑，继续心平气和地娓娓道来：“你知道的，罗尔希&#183;白腕的死，虽然被帝国法庭判决为了误杀，但白腕家族也是凯泰王国著名的武家名门，祖上也出过不少灵能者。他们当然能猜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对于白腕家来说，一个普通地球留学生以误杀罪被判决流放，是绝不能安抚他们嫡系子弟的死的……于是，你退出了爪翼会，甚至，一切的一切，都侧面证明你的可疑之处。当然，这一点你放心，这一切都构不成证据，正经的法庭是不会采用的。”
他似乎真的是在为戈多着想似的，还伸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于是乎，凯泰青年也随着对方的动作，稍微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又听到对方道：“可是，白腕家可不是什么法庭嘛。如果我把今天的推论告诉罗尔希的父亲，也即是现在凯泰王国的白腕元帅，他会有什么反应呢？他在一年多年前已经没了一个按照家族支柱而精心培养的侄女，现在如果又失去了一个最宠爱的小儿子……你在国内的家人怎么办？”
就在戈多即将崩溃的刹那间，绑匪却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不过，我不是太理解的是，你这么一躲，不是反而在让对方怀疑吗？是因为听了什么人的忽悠吗？是不是有人告诉你，”
这一次，惊讶的不仅仅是戈多自己，却还包括其他的“绑匪”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赛尔迪的事情有那么多巧合的感觉，那这家伙的存在，不就更巧合了吗？”绑匪头目，也即是谭继泽对大家道：“为什么他才感受到了灵能者的资质，罗尔希&#183;白腕就会提着仿真枪跑来惹事？他擅长灵能念动……可是，据我从锡琳那里打听来的情况，远距离操纵甩棍不难，但精确到正好打爆一只眼睛，就相当考验细微的操作能力了。另外，罗尔希到底是怎么死的？他躺在医院的治疗舱里暴毙的，不到百分之五的基因治疗失败率，就被遇上了？”
“所以，可能还存在幕后黑手？”曼尼沉声问道。他这么一说，顿时便觉得心中一紧，觉得背脊都有点发凉了。
谭继泽大概是看出了小伙伴们在担忧什么，便笑道：“放心吧，这家伙只是个工具人，既然没有被第一时间灭口，要么说明幕后黑手做不到，要么就不想做……无论是哪一种，都代表对他的监视等级比较松散。我估摸着，既然是要监视一个准灵能者，那采用神秘靴手段来监视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更何况，相比起科技手段，神秘学手段胜在低碳环保无公害，不需要动用太多的人手和太多设备，自然就能把隐蔽性做到最好。
“我们这座地下室的墙体内掺入了相当多的铅，还有一些银曜石粉末。对方如果是通过什么灵能感应之类的手段，应该是感受不到的了。”
普通人对抗神秘学的手段从来就不是什么无处寻觅的顶级机密，单纯看你愿不愿意去找，去学习了。
“所以，上个星期您才请了个工程队对这里进行改建？”莫塔已经惊呆了：“可我们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家伙的存在啊！”
“我虽然没确定对象，但基本上确定是和灵能有关，那就要提前做好准备了。”谭继泽笑道：“还好，当初和锡琳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乘机了解不少知识的。至少知道遇到问题了，去哪些地方找资料。”
他看了看满脸灰败仿佛连胡子都枯萎了的凯泰人，又道：“现在，我估摸着对方应该已经感觉到戈多失踪了，应该会有些反应的。譬如说，会派人到他的住处去看看情况。我已经在哪里留下了几个针孔摄像头，还有一架无人机，希望能拍下一些东西吧。”
当然，谭继泽抱的希望并不算大，就当是摆上一步闲棋了。
在场的小伙伴们一个个听得肃然起敬，不由得感慨，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干坏事的时候有一个神队友了。
那么，下一步，就是让戈多开口了吧。
“放心吧，这家伙要是不老实说，我有这么多种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么多种的办法！”里昂向谭继泽比了一个“九”的手势。
谭继泽沉吟了一下，却摇了摇头：“还是再等一下。”
见大家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便又解释道：“我听人说过，灵能者是有可能在别人脑子里面埋下一些心理暗示的。如果准备泄露什么不该说的秘密，脑袋就会当场炸掉。”
“这，这哪里是心理暗示，分明就是诅咒啊！”莫塔咋舌。
“脑袋爆了也还罢了，顶多就是一死。可我听说，这种暗示还会让施术对象的灵能暴走，化作了堕化的怪物。一旦到了这一步，灵能就将被彻底污染，就连宇宙之灵都不会收纳这样的亡魂，只能永久飘荡在物质和虚无之间的量子之海中，承受着永恒的痛苦，直到宇宙末日的哪一天……”
凯泰人的脸已经从灰白中投出了几分紫黑，胡子完全耷拉了下来。很显然，这是个迷信的。
当然了，九成以上的凯泰大猫都迷信，这倒不奇怪。
“所以，我们还是先做好完全准备吧。去把我们改装好的那个喷火器弄来，我估摸着，0环的敏感者就算是堕化了应该也不会太厉害，应该是能搞定的。”谭继泽对莫塔道。
大黑胖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刚想要去拿东西，一个男女莫辨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在室内响了起来：“嗯，你这个家伙虽然聪明绝顶杀伐果断却又相当谨慎，也怪不得那小子对你如此看重了。”

第497章 名侦探……黑月？
这种恐怖片的场面实在是太经典了。于是，就算是在场这几位见过世面的前黑道红棍和武斗家，都被吓得当场当场汗毛倒竖。
于是乎，双花红棍曼尼和摩迪在一秒钟之内反应了过来，迅速抄起了旁边的甩棍。武道家的里昂和克里斯则比前者还要快一些，直接从“剑术学习”用的符合长棍中抽出了只有尾指宽的细剑。
动作最慢的自然是大黑胖子莫塔了，但他单手便将其他人双手都拎不起来的军用动力锤扛了起来，横在身前然后一步拦在了谭继泽跟前。
至于后者本人，作为在场武力值最低的人，却是最不紧张的一个。他叹息了一声，用一副坦荡，或者说是认命的表情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便只见一阵空气荡漾的涟漪之中，一个人影仿佛是虚无的空气之中走了出来似的。
那是一个带着普通的面具，穿着普通的动力服，披着一身普通灰斗篷的人，无论是身高和体型都平平无奇，自身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有。若不是大家的肉眼已经看到了他的存在，或许真意识不到那里还站了一个人。
离得最近的曼尼“嗷嗷”地大吼了一声，提着甩棍就向那个黑衣人扑了过去。
然而，对方的面具之后似乎飘来了一声轻描淡写的嗤笑声。在场所有人都知觉得手腕上的麻筋被无形的铁手切中，五指一松，兵器便都直接落在了地上。
“不用那么紧张。我既然现身了，不就已经表明善意了吗？”黑衣人道。
大家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是对的。这个神神秘秘的乱入者，如果真有恶意，大家恐怕都已经是尸体了。
谭继泽看着平平无奇的对方，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随即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智计百出辩才无碍的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作为不速之客，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黑月，大家伙无论是叫黑先生，黑大侠，黑义士，亦或者直呼黑月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客气。”他一边说着，一边相当自来熟地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莫塔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满脸都是世界观被颠覆了的不可置信，可紧接着，那震惊却变成了狂热的幸福，憧憬之中还多出来了几分希冀：“……您，您，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黑月伯爵？”
瞧那样子，一个三十岁的宝宝真的看到来自M78星云的星际友人在自己面前现身了，也就是这反应了。
他的语气非常地小心，好像是生怕自己声音稍微大一点就把人家弄消失了。
剩下的几个小伙伴面面相觑，都有一种超现实主义的荒谬感。
“我是黑月，但没有拿过帝国一毛钱的年金，自然不是那个劳什子伯爵了。”黑月道。
“我还以为那是一个都市传说呢。”摩迪道。
“啧……所有的都市传说都是有流传起来的理由的。我就知道，黑月伯爵肯定是真的。”曼迪道。
“那照你的说法，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光之巨人也是真的咯？叫他来接你回宇宙啊！”
里昂和克里斯表示现在不想说话。他们自以为天赋还是努力都是不缺的，而且也算是拜入了名门，觉得就算是真遇到了灵能者，也不是不能正面抵挡一二。可现在，在对方面前居然没有走上一招，或者说，连招都没有抬起来就败了。这真的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他们俩甚至比莫塔更希望这个黑月伯爵是真的。
于是，唯一保持冷静的，依然是在场武力值最低的谭继泽。他毫不掩饰地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这里是帝国首都……据我所知，您现在还在帝国挂着最高的通缉悬赏。”
现在，黑月伯爵存在上百年的持剑伯爵年金，已经积累成了一笔让人血脉贲张的天文数字。
要想领走这笔钱只有两个方法，第一，黑月本人却向皇帝跪拜请罪，同意入侍银河帝国。第二，别的人提着黑月的首级，同样也可以拿走这笔足够买下一个空间站的巨额奖金。
现在，这位银河帝国的天字第一号通缉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帝国首都，要是传出去，可真是上到皇帝下到帝国一个普通小兵，都嘲讽了个遍啊！
突然之间觉得燃起来了啊！谭继泽赶紧压下了心中莫名的激昂感，笑道：“可是，您是如何进入的？我个人对自己的保护措施还是比较自信的。难道，这是什么精妙的空间操作能力吗？”
“当然是跟着你们走进来的啊！我已经跟了你们一整天了，确实很有趣。”黑月伯爵发出了开心的笑声：“那家伙当初搞绑架的时候，还没有你们专业呢。”
谭继泽已经敏锐地意识到，黑月伯爵所说的“那家伙”，十有八九说的就是余连了。不过，还没有等到他问得清楚，对方便已经看向了那个还兀自闭着眼睛的凯泰人，笑道：“你的判断没有错，对方既然搞出了那么大而无当的阴谋，必定是留了后手的。其中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给这个小猫咪的脑子种上一两道保险锁。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如果他一开口就会自爆，你又如何从他这里得口供呢？”
“我就算是从他这里拿到了口供，也是没法在法庭上用的。这毕竟是非法取证，帝国虽然采用的并不是联盟的那样绝对的自然法学，但是否取信，其实取决于法官们的判断，以及更高层次的行政干涉。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已经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帝国高层，从地方法庭上是走不通的。”谭继泽道。
黑月操着手，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解释。
“可是，我只需要构成戈多&#183;灰耳的失踪，让幕后的人坐立不安就可以了。然后，等上一段时间，把嫌疑犯戈多，我的推论，以及尽量收集到的证据，想办法都交给白腕家族的人就好了。只要死者的父亲，夏特哈&#183;白腕元帅相信案情另有问题，他就能帮我们做很多事情了。”谭继泽道。
“我死者的父亲夏特哈&#183;白腕元帅，在帝国海军大学读书的时候，算是当时藩国留学生中最优秀的一位，帝国大多数的军界大佬都是他的同学。四十多年前的银河大战中，他率领凯泰王军加入帝国阵营，表现出众，还救过亚罗桑公爵和曼塔元帅的命。夏特哈元帅的长子和次子都战死沙场，一直到了晚年才又有了罗尔希这个小儿子。现在，这位悲痛而绝望的老人一门心思便只想着给自己的孩子公道，他一定会发动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请求彻查。“
黑月伯爵点了点头，笑道：“不止呢，那只老猫在四年级的时候，还入选过日曜卫，给皇帝担任过一个月的临时侍从。听说那个老不死还很赏识他，赐予了帝国骑士的爵位。”
谭继泽听得有点不自在。就算是他这样对帝国不假辞色的反体制分子，提到那位虚空皇冠的主人，还是会称一声“皇帝陛下”的，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老不死”来形容那位统治者半个银河的至尊。
……妈诶，但是觉得好贴切怎么破？
总之，以白腕家那只老猫的政治地位，甚至是可以跑到龙临宫去叩阙，跪请皇帝陛下出面，为他死于非命的小儿子讨回公道。
“只要夏特哈把事情闹大，帝都最高法院应该会对此案进行重新审理。我就有机可乘，要求对赛尔迪&#183;斯托克的误杀案进行重审。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是有七八成的把握给赛尔迪脱罪的。”
“要是失败了呢？要是你们绑架，非法拘禁，非法取证的事情被发现了呢？”黑月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在已经有一个人为了才刚认识的你们，冒险去参加战神祭了。你就没有想过，会辜负他的努力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朋友会想办法通知中校的。”谭继泽第一次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他说过了，等拿下MVP，会请求皇帝特赦赛尔迪，到时候就请他改改愿望，把我们都特赦了呗。”
反正，对于皇帝陛下来说，特赦一个人和特赦一万人，有区别吗？
黑月哂道：“真有趣。在场的你们，并没有灵能者，也缺乏真正生死之战的经验，却好像从来没有担心过死的问题。”
“如果真的会死，那就只能说明，在下的气量和能力确实有限了。可是，中校在为了赛尔迪冒生命危险。在下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同样也有这样的觉悟。”谭继泽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在下实在是做不到看着别人去冒险，自己只能躲在后面摇旗呐喊。若我能提前洗脱赛尔迪的罪名，中校拿下了MVP，就能向皇帝许上一个更实用的大愿望了吧？这才配得上他的努力。”
谭继泽表情平静，但目光坚定，黑月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的作伪。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却都是一副“我虽然不像你这么会说话，但这就是我的意思”的样子，顿时就乐了：“看样子，你对幕后黑手不怎么感兴趣？只希望能洗刷朋友的罪名？”
“我其实很感兴趣，但可惜能力不济。”谭继泽无奈摇头。
“可是，我却非常感兴趣。”黑月冷笑了一声：“而且，谭先生，您不觉得，一个会说话的污点证人，和一个随时会自爆的猫型物证，更能让那只死了儿子的老猫暴跳如雷吗？”
如果能这样，当然是更好的了。
谭继泽刚想要这么说，却见黑月伯爵已经起了身，直接一手揪住了戈多&#183;灰雾脖颈后面的毛，拖着他直接就向着门口走去。
其余人大吃一惊，却也不敢阻拦。
大家伙就这样径自出了安全的地下室，将已经被下破了胆断了片的大猫砸在了酒吧一楼的某个角落里。
门口的老板抬眼看了这个方向一下，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
“你地下室的墙面确实设计得不错，连我要进行空间和心灵的突破都是很困难的，更别说背后的人了。”黑月对跟上来的大家解释道。
谭继泽实在是不知道该道歉还是该自豪了，然后，便见对方已经将手压在了凯泰猫人的额头上。
戈多翻起了白眼，彻底失去了意识。丝丝的黑气从他脑下的皮毛之后总渗了出来，就像是阴影凝成的雾气似的。然而，在那些雾气还没有凝成致命的风暴之前，黑月伯爵的手上忽然腾起了一道光，轻描淡写地一抹，便将那些黑雾全部牵引走了，然后伸手一捏，便将其搓成一个只有乒乓球那样大的光球。
在谭继泽和他的小伙伴们看来，那就仿佛是个微型的黑洞，虽然细小，却依然散发着让星辰都要寂灭的危险气息，不由得都退后了一步。
然而，黑月却盯着这个近在咫尺的黑洞光球，目光没有丝毫的游移：“就让我看看会是哪个小老鼠吧……哦，这家伙已经安全了，就算是他后面的人和他的精神链接，我也斩断了。你们随便问就是了。”
留下这个吩咐之后，黑月便托着这个光球朝着旁边一扔，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手段。黑洞在虚空中忽然消散，裂成了一个光圈。黑月伯爵宛若灵敏的雨燕一样，轻盈地钻入了光圈之中，便不见了身影。
谭继泽和他的小伙伴们只觉得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了。
好在，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看着那个快要醒了的大猫，提着电棒上去又冲着脖子来了一下，将其再次放倒，然后大声地呼唤着自己的小伙伴们：“愣着干什么啊？搬回地下室接着审问就是了。里昂，这次你就把你的九种手段都随便用上吧。”
再说另外一边的黑月伯爵，他……呃，她已经从光圈的另外一边钻了出来，当再次坠入物质界的瞬间，一身平平无奇的装束却被突然张开的虚影彻底覆盖。和夜空同样眼色的光剑隐藏在昏暗的阴影之中，便连一丝丝气流的波动都没有。
她很快便发现自己并没有脚踏实地地站在真实的世界中，四面八方似乎都是镜面形成的墙壁。
于是，放眼望去，周围只有无尽的深沉黑暗。点点星光隐藏在黑暗的虚空之外，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呵~~~~精神壁垒？镜面形态？果然是个心思脆弱的小婊砸啊！”菲菲讥笑了一声，挥手一斩。肉眼乃至于灵觉都无法辨认的漆黑光剑便崩散了满天玻璃。破碎的玻璃在哗啦啦的坠落中化作了光点，消散不见。
紧接着，一身黑衣的菲菲便已经出现在了一座不过只有二三十平的房间之中，一看就是座普通公寓的客厅。
当然了，公寓虽然不大，但布置得还算雅致，很有品位。客厅的茶几后面，一个穿着便服的女人，已经愣在了当场，露出了仿佛见到了鬼一样的表情。
“呵呵，看看这是哪个小婊砸呢？哦，对了，圣音宫大剧院的新人歌手，玛尔敏&#183;普劳德卡。当然了，还是上一代奥德伽尔侯爵，战死在远岸星云中的塔弥&#183;亚森蒂的旧情人。哦嚯嚯嚯，可是，这位崭露头角的新人歌手，却是一位精神系的灵能者，便鲜少有人知道了。连已经死在远岸星云中的奥德伽尔侯爵好像也不知道呢。那么，是智慧、拥灵，还是纯净？”
被直接戳破了身份的歌唱家小姐已经恢复了神智，但脸上却已经失去了血色。
“可是，你在那只大猫身上设的精神诅咒，还有方才的精神壁垒，充满了不稳定的术式结构，分明就是被催熟的吧？”菲菲停顿了一下，笑道：“也就是说，你背后还有人吧？哎呀呀，这一层套一层的，是俄罗斯套娃吗？”
对方抽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要说什么的，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却忽然伸手一甩，面前实心的水晶茶几却突然飞了起来，冲着菲菲便砸了过来。
“好吧，我就喜欢这个开场。”菲菲笑了：“这样我就可以直接打死，再从你的尸体上直接问了。”

第498章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
此时此刻，正在古美亚星球上的余连，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顿时便汗毛倒竖，赶紧观察了一下周围，好半天才确定并没有什么危险存在。
他又不由得看了看古美亚上空过于壮美的星空。他知道，这天穹之上那些华丽的闪烁星光，大多数其实都是天域这上百万座大大小小的太空城和人工星体发出的。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帝国的工学审美一直都远在平均线之上，这些缤纷的人工光芒也确实构成了自己平生所见到的最壮美的星空。
现在，这星空，无比正常地闪烁着。
“……嗯，想想不到明明已是夏日，夜观星空，可这林海长夜之中，居然还莫名地有几分寒意啊！”余连感慨了一句，心情顿时安定了许多，这才对面前围过来的人笑道：“你们觉得呢？这种天气，劳累了那么久，若不好好休息，总是会感冒的。你们觉得呢？”
对面的一干人马面面相觑，虽然很想用MDZZ的眼神回应，但实在是不敢如此。于是乎，带头的一位披着棕褐色鳞片的涅地亚龙人几处了一个笑脸：“这，余连中校，您背后的这个大家伙，是我们的猎物。”
作为一个外貌无限接近于直立行走犄角蜥蜴的龙人，对方居然能在脸上挤出了一个余连能认得出来的笑容，实在是很让人惊叹。
余连决定给他几分面子，当下便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它既然已经闯到了我的陷阱里，那当然就是我的猎物了。就算是渔猎时代的原始人，也都知道，谁的捕兽夹上猎物就是谁的。大家都是进入宇宙时代的文明人了，总应该讲讲道理吧？”
他面带温和平静的微笑，对大家心平气和娓娓道来，任谁看来，都好一副君子如玉的岁月静好。当然，如果可以忽略他面前放着一柄带血的鸦嘴锄，身边提着泛着蓝光的骨色长弓，背后挂着的箭囊，还坐着的一头奄奄一息的座头猿。
余连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以理服人了，只要大家是三观端正的正常人就一定是会自己撤退的。然而，大概自己屁股下面的这头幻兽实在是太过于眉清目秀的原因吧，对方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愿意离去，其中一个杵着长柄战锤身体粗壮的鄂博人甚至还大声威胁道：
“凭，凭什么！我们已经追踪了一天一夜了！明明是我们耗光这家伙的体力，才被你捡了漏的……吧。”
嗯，如果没有最后那个犹犹豫豫的拟声词，这家伙说的搞不好还真有点道理。如果这家伙没有缩在人群最后面，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我也花了将近一天来布置陷阱啊！”余连认为，只要是一天以下的，都可以四舍五入为一天。
他看着这些愤愤不平的参赛者，又道：“另外，你们没看到这里长着祝余草和朱果吗？如果没有我正好抵达，猎手和猎物的立场可是会随时颠倒的。我还没有要你们回报救命之恩呢。”
对方大概是被余连以理服人了，一时间哑口无言，但却僵持在了原地，完全没有准备撤退的打算。
现在是余连告别了正在建设移动商业据点的小海星之后的第二天了。他终于还是打消了在那里等待艾米娅和娅格妮丝的打算，在给啫星提了一些建设营地的小建议，帮助对方设置了一些警戒和防御措施，这便告辞了。
当然，在离开之前，他肯定是用海星和他的小伙伴们的手艺和工具，又加工了一些小道具，补充了两捆箭矢，顺便还用自己采来一些的草药，换了一些肉干和盐巴。
他自然是准备去往那个标记为BS141的灵性雾谷中去探个究竟的。倒是自由毦队的猫咪们，有个胆子还聪明的家伙提出愿意和余连结盟，说白了就是来给他打下手。
余连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还真缺点跑腿的小弟，但还是暂时回绝了对方。
“我要去的地方，倒不是现在的你们可以克服的。“
见这些猫耳娘和汉子都有些失落，余连便又补充道：“你们若真的有意，就先在这里停留两天吧。若我回来，便可以细细地讨论一下结盟事宜。”
辞别了海星和猫娘之后，他便按照记忆中的地图资料，转向了正北，也即是那个雾谷的方向前进。
越往那个方向走，树木便愈加密集，地形也越来越崎岖多变，可以寻到的路是越来越少了。然后，也才走了半天不到，他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并没有偏离方向。越是往哪个方行动，他能感受到的灵气波动便越来越剧烈，说明那个谷地中确实有什么玩意。
坏消息则是，当他已经抵达了离目的地的直线距离还不到五公里远的地方，他在一片林地的环绕中，发现一大片碧绿的祝余草。
……嗯，这玩意其实是长在华胥星系的一种异星植物，普遍都有芦苇的大小，长得非常像大号的韭菜。至于“祝余草”，当然也是地球方面信达雅的翻译了。
这东西确实是一种非常好的食材，含有大量的维生素A和C、胡萝卜素，以及促进供血的铁和钾。另外，其粗大的根茎之中富含着如同面粉一样的颗粒，虽然口感略微粗了一点，却又丝丝甘甜，而且还能补充碳水化合物。
普通人去啃上一两根，真的能保证一天的营养所需了。
如果换做是其他时候，余连还挺乐意去采上一点当配菜。如果再搞上轰龙的蛋，就能做一道非常符合大众口味的“韭菜炒蛋”了。
可如果说，这片“韭菜田”很是规整平顺，明显是有人为的痕迹，那就就稍微有点麻烦了。
……这里已经是处于古美亚林海非常深处的地方了。帝国留在星球上的少量管理人员，不可能跑到这个地方来种田，就算是要种也不会只有这么一小片。
可问题是，在这个宇宙上，会种田的，可不仅仅只是所谓的文明生物，还有某些“野兽”，甚至幻兽——至于他们为什么是“兽”而不是智慧生物，因为仅仅种个田还并不符合银河文明议会制订的，关于“文明”的标准。
……那边的山谷和大雾，规整的祝余草田，种植的痕迹。这么多要素结合在了一起，让余连多了一些猜测。于是，他又在周围搜索了一下，果然在离着那片田地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大片灌木丛，在一大片白色的紫色小花绒之间看到几枚橙红色的果实，咋看就仿佛是被行星包围着的恒星似的。
”太阳朱果？所以，我这是得当一把猴子猎人了啊！”这个宇宙上，能种田的“野兽”不少，但又知道种祝余草，有喜欢种朱果的“野兽”，应该也就那一种了吧？
“……不过，普通的朱果能够种出这种品质。应该是利用了别的灵性物质作为养料，再考虑到那片大雾，好像就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余连爬上了一棵大树的顶端，眺望了一下BS141谷地的方向。现在，他仅仅是凭肉眼，便已经能看到，崇山峻岭之后，丝丝雾气从山头之后渗了出来，倒是不显得阴沉，反而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朦胧美感。
透过那层灵性的面纱，余连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隐藏在其间的庞大身影。
……一头真正的领主级。
他虽然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猜测，但机会是要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他便在原地又停留了一段时间，在祝余草、太阳朱果的田地附近，以及两者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设立了好几道陷阱，这才躲藏了起来。
就在他刚刚藏好，猜测自己会不会躲上半天的时候，却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咆哮声。
那正是余连猜测的座头猿的吼叫，宛若平地惊雷，霸气外露，但此时的声音中却总带着些许愤怒和恐惧。
通常来说，野兽都是在无能狂怒且战且退的时候，才会是这么一个叫法的。
而且，那座头猿的声音由远及近，应该是一边和敌人纠缠着，一边向着这个方向撤退的。
余连很快就猜到了那头猿猴型怪兽的打算：这种幻兽最出名的类灵性天赋，并不在于输出，而在于自愈。只要能吃到足够多的食物，尤其是最爱的朱果的时候，应该是会迅速复原伤口，并且在短暂的时间忽然获得力量爆发。所以，它分明是准备且战且退地把追击者们引道自己的田地旁边，自己突然吞一大口韭菜和果子回血上buff，然后反推一波。
所以说，千万不要真的把这些有灵性的幻兽当做傻子。你在猎它，它说不定也在钓你呢。
只不过，座头猿就算是再聪明，也万万没想到还有一个黄雀在后的余连。
于是，它在终于撤退到了自家预设阵地的时候，还没有等到去啃上两口“韭菜”，便直接被一发用藤条扎好的擂木撞了个一脸懵逼。
巨猿很快就想到，这里已经不安全，干脆便扭头越过了自己的菜田，又向着那边的草丛奔逃，准备去吃自己最爱的朱果。然而，首先是落地的时候猜到了陷坑里，被里面的晶体炸弹形成了粉末爆炸弄上了一条腿，拖着伤痕飞奔了几米远，又被飞过来的是石头砸到了脑门。
等到那橙红色的小果子终于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时候，又被绊马索撂倒。
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座头猿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个人踩在了脑袋上。作为野生动物的野性直觉，它迅速捕捉到了对方远比自己还要强大的生命能量和灵性波动。在座头猿的认知中，也只有那个生活在雾谷之中的“领主”了。
座头猿就这样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的认知告诉自己，这样或许对方便会饶自己一条小命，就算人家心狠手辣……至少也能死得痛快嘛。
事实上，它的判断是对的。就在对方刚刚在自己的头顶坐定的时候，之前的追兵也终于拍马杀了过来。
然后，就这么形成了对峙状态。
这两拨人要是这么打起来了，我说不定是可以逃走的。座头猿如此地想。

第499章 谈合作？
余连再次环视了一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队伍，按照灵能波动的强度，包括了两个二环和三个一环——当然也有扮猪吃老虎的可能性，但概率不大。真要打起来，自己必须要1v5，但这也不算什么问题。
不过，现在的问题倒从来不在于能不能赢，而是在于会不会打了小的，又窜出来老的。
看这几个灵能者的统一服装标识，明显是来自两支不同的队伍。戴着黄围巾的那些胸前挂着寰宇集团的logo，套着绿马甲的那几个则是青鸟社的。明明分数不同战队，却统一起来组成了这支分工明确，训练有素的先锋队伍，自然是因为已经合流了。
既然合流了，就说明背后是有政商界大佬在运作，亦或者是有大佬的子弟们亲自下场了。
余连眯起了眼睛，认真地看了看那几个套着绿马甲的，果然在显眼的青鸟社logo一边，则是非常不显眼的一个银色的荆棘标记。
……秘银荆棘队啊？呵，不是说前往西北方向的横断山脉去了吗？这是杀了个回马枪？还是说，他们在路上和别的“盟友”队伍成功会和了，战斗力大涨，觉得还是可以返回挑战一些之前被迫放弃的目标？
不过，这秘银荆棘队可是联盟的明星队伍啊！结果广告整得比队徽还要显眼是要闹哪样？呃，好吧，这或许也是联盟的基操了。
可是，记得他们这次的队长不是财阀的公子哥，艾诺尔家族阿斯特里&#183;艾诺尔。
好吧，就因为是财阀公子哥，所以才更懂这种操作的原理吧。
余连在心中赞叹了一下对方的商业契约精神，看了看跟着他们过来的拍摄无人机，站起了身舒展了一下胸口，向着镜头显示了一下自己胸口上的星踏，然后要扭腰露了一下红枫厂。
不过，他的动作却让这些紧张的联盟选手们误会了，训练有素的他们并没有被吓坏冒然发动攻击，而是又退后了几步，却也依然没有走远，依然保持着包围圈的态势。
余连脚下的座头猿也低沉地吼叫了一声，似乎是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愤怒。前者俯瞰了一下，提起了鸭嘴锄，用锤头向着巨猿的太阳穴猛砸了一下。
座头猿，这个体型和科迪亚克棕熊无二的巨大猿形魔兽，却足可以生撕一个猛犸群的凶暴幻兽，哀嚎了一声，眼睛一闭就这么失去了知觉。
被伤害的是幻兽，但表现得更恐慌的却是联盟的灵能者们，一个个哆哆嗦嗦地都下意识又向后退了几步。
他们追猎了这头幻兽一天一夜，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战斗发生了十几次。有两个队友甚至身负重伤不得不退出比赛。他们作为整个团队的先驱小队，甚至都完全没有凭自己的力量猎杀对方的想法，就是想着一边跟踪，一边留下各种标记。只要等到后面的大部队抵达，便算是齐活了。
然而，就这样的强敌，在余连面前完全就是一直放弃了抵抗的待宰牲畜，便连案板上的鱼都不如。
可他们终究还是没有逃离现场。这帮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战战兢兢，兵刃虽然已经入手了，但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那么想要拿的话，就自己过来拿啊！”他大笑道：“我乃余连，”
没有人动弹。倒是那个很客气的涅蒂亚龙人已经回过了头，向自己的鄂博人队友努了努嘴，意思大概是“刚才你那么勇都敢开口怼他，现在就你上吧。”
鄂博人把脑袋缩了起来，明明就是队伍中最大只的一个，生生就准备把自己伪装成一只路过的天牛了。
见到这一幕的余连表示自己都有点腻歪了，忍不住又加大了音量，带着精神鞭笞的力量喝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所有人都被吓得面无人色，那个龙人站得最近，更是直面了大多数的精神攻击。他一身深褐色的鳞甲瞬间便有点黑里透着紫的感觉了，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打开了一点，似乎马上就要被胆汁吐出来了。
好在，涅地亚龙人好像并没有胆这种器官，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在自己那张大型爬行动物一样威风凛凛的长脸上挤出来了一个岁月静好的赔笑。
“您，您也没必要这么凶嘛。在，在下只是想要和您好好商量一下的。真的没什么恶意。”他又瞥了一眼缩在地上的那个鄂博人，又道：“这家伙是个蠢蛋，从小脑袋就不好使。我们都觉得他有躁郁症，您是大人物，不要和这玩意一般见识……快点滚！还不快点从余连大人眼前消失？”
鄂博人应了一声，然后把头一缩，整个人就像是球一样从余连面前滚了出去，瞬间就钻入了那边的树林里，再没了身影。
“哇啊！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真是壮观！”余连叹为观止地望着那个鄂博人消失的方向，又肃然起敬地看了看面前这张陪着灿烂笑脸的龙人，叹息道：“大家都是灵能者，何必如此客气？你得知道，礼太重人家没法回，那就只好把对方给弄死了。”
后面那句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成功地让亚龙人黑里透紫的鳞片上又多出了几分煞白，他赶忙继续陪着笑脸解释道：“不不不，这都不是客气。我们受过专门的训练，对什么级别的大人物，就是得有什么级别的礼仪。这一点，在战神祭之前，我们的老板便已经充分和我们交代过的。”
“您的老板？”应该就是阿斯特里&#183;艾诺尔吧？
“是的，就是阿斯特里队长。这头座头猿，是他下令一定要拿下的猎物。这，在下可做不了主儿。所以，能请您在这里稍待片刻，等我们的老板过来吗？大人物之间的争执，果然还是得大人物自己来解决啊！“
“等您的老板过来，带着你们的主力把我围剿了？”余连冷笑道。
“这，您这是说得什么话？阿斯特里先生可一直是个很讲诚信的和善老板啊！”他小心翼翼地躬身陪着笑脸，恨不得让自己低到尘埃里去：“老板也一直是以战神祭的冠军为目标而努力的。可现在还到一个星期，所有的队伍都还没有走出起点区呢。大人物和大人物之间，还没有到开始的时候。您这样聪明有厉害的大人物，就算是不相信老板的人品，也应该相信他的判断的，是吗？”
见余连继续沉默着冷笑，亚龙人又哀求道：“呃……在下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和十二个吃奶的孩子要养活。要是办事不力，再想找这么好的工作就不行啦！我的房子都还有二十年的贷款呢，一大家子都要露宿街头了，只能到海滩上去养梭边鱼谋生了。就，就求求您体谅一下我这样的可怜人吧。”
二环灵能者会失业流落街头就离谱了。不过，看着对方堂堂一个灵能者都要给自己跪下来，余连便决定还是给这个敬业的打工人一点面子，当下便从猿猴的脑袋上跳了下来，揪住了这巨兽脑后的一撮毛，就把它整个都背了起来。
余连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头：“我在那里等他，让你的老板自己来。”
说罢，他没有再理会这群人的反应，就这么背着棕熊一般体型的巨型猿猴，扬长而去。
余连倒是很想看看，未来联盟的顶梁柱之一，阿斯特里&#183;艾诺尔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有晚年时候的气量和胆魄了。如果确实如此，倒是可以琢磨着结个盟，并且为后来的一些计划打个前站。
当然了，如果对方选择慎重和敌意，对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左右也就是把他当成此次战神祭必须要应付的对手之一，但论威胁度，还真比不上那些满怀怨愤的帝国星界骑士们。
让余连有些欣慰，却又有些感慨的是，就在自己抵达那座山头还不超过半个小时，没等到自己想好怎么处理手里的猎物，对方便真的跟过来了，很快便接着灵能的势头沿着山体爬了上来。
那是一个就仿佛大学生一样的青年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中等的个头，但身姿相当挺拔，金发、浅棕色的皮肤，以及一黑一蓝的眼睛。他的外貌俊秀明朗，而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阳光气质。
一个三环，单独面对着余连这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四环，却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早就想要认识您了，余连……嗯，称呼您官阶实在是太见外了。不如就称一声兄吧。余连兄，我是秘银荆棘队的队长，阿斯特里&#183;艾诺尔。”他似模似样地抱拳向余连拱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直接伸出两只蒲扇一样的大手握住了余连的一只手。脸上洋溢着阳光明媚的笑容，甚至还带着一点傻笑的味道。
哦，原来未来的相继当过联盟的超凡管理局局长，国防部长，以及参议院议长的阿斯特里&#183;艾诺尔，年轻时候居然是个没心没肺的自来熟人设啊！

第500章 战神祭其实是商务平台
余连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将现在这张阳光明媚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的面容，和上辈子那张胖了一大圈，憨态可掬一团和气的老政客进行了重叠，终于确定这确实是本人，一时间还真有点岁月如梭，沧海桑田的唏嘘感。
当然了，考虑到未来名人自己已经见麻木了，光是这次参加战神祭的就有好几个，面前这位阿斯特里&#183;艾诺尔还远不上最大牌的那一个。于是，余连便直截了当地道：“我需要这头肥猴子来做个诱饵，你呢？
艾诺尔看了那头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座头猿——就算是自己亲自上，也至少需要十几分钟才拿得下来，甚至还有可能翻车。
于是，他便坦荡地笑道：“我需要它的头骨来做一件东西。”
余连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反正像这种传承千年的政商门阀，内里藏着掖着的神秘学知识也不知道有多少，他实在是懒得问太多。
”那很好……再做完之后，我会把头猿猴的脑袋交给你的，它的击杀积分我也可以算给你。不过，你需要在这里稍待片刻。”余连道。
“您真是个局气人。”他再次用娴熟的地球俗语表达万分的敬意：“只不过，祖上教导过我们，千万不要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人的好意。必须要互通有无，才能当永远的好朋友。”
这不就是在说，利益比感情更稳固吗？
“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对连兄在下的为人，也是神交已久了。“阿斯特里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余兄”变成了“连兄”了，笑吟吟地道：“我可是真的很想要交您这个朋友的。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余连不由得又望了对方一眼。事实证明，这个在未来能够成为“历史人物”的家伙，在年轻的时候确实也表现出让人心折的气量和胆魄，只不过画风和自己预想中的确实不太一样就是了。
于是，余连便决定开门见山。他确定对方身后并没有跟着一台无人机，便直接道：“据我所知，你们家的艾诺尔财团，最近好像刚刚入主了铁军联合体最大的机器人制造公司，自动机械集团。”
阿斯特里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在战神祭上居然会聊出这个话题，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做出了回答。
“怎么就传成入主了？只是通过交叉持股啊联合持股啊之类的手段，获取了刚刚超过三成的股份罢了。现在集团的经营者和大多数管理人员，都还是铁军联合体的老工程师。或许有的企业只是热衷玩弄金融游戏，通过各种企业的并购和交换来炒作股价。结果一顿操作之后，明明是正经的高科技企业或者生产企业，高管们以前不是卖证券就是卖保险的，这可真是成何体统？”
说到这里，阿斯特里也不由得撇了撇嘴。
“可是，我们是不同的。联盟十三家，都是不同的。我们太清楚，进行生产和研发的企业才是社会的根基，而管理这些企业的最好人选，就应该是从研发和生产第一线上提拔起来的人才。”
“在这方面，你们这些联盟老牌财团，确实堪称贤明。”有一说一，只凭这一点，余连就必须得表示佩服。
联盟这些千年的政商门阀，虽然也会通过外围控制的企业玩金融游戏收割热钱。可是，他们却太清楚，自己真正的根基在哪里了。
是啊！金融资本家只能叫毒蛇，但头脑清醒的能源军工和高科复合体的资本家，才是真老虎啊！
“您真是过奖了。”阿斯特里似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样子您平时还很关注财经新闻啊！真不愧是连兄！”
“没办法，要想和你们交朋友，不关注一点产经的前沿消息，以后会很痛苦的。”
“这一定是因为连兄并没有交到真的朋友，我这个人对朋友从来都是一片真心的。”他咧开嘴笑着，五官之间洋溢着全是清爽的阳光，以及毫无机心的纯天然傻气。
“是啊！我发现，从我的名气越来越大以后，真心诚意的朋友便越来越多了。”余连笑道。
对方似乎是压根没有听明白余连的意思，居然还一副您说得太有道理的样子。
“还是说回机械集团的事吧。”余连道：“据我所知，自动机械集团研发出来的博钢6型自动机器人，是一种泛用性相当优秀的机器人型号把？无论是探索、采矿、救援……都可以根据现有需求进行调试。”
“当然，也包括军用了。这您也都知道了？”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然后傻笑了起来：“我妈妈就是看中了这款机器人的最初设计稿，才对自动机械集团进行注资的。啊哈哈哈哈！”
“那令堂可真是位贤明的女士啊！哇哈哈哈哈！”余连也傻笑了起来。
“另外，我听说这机器人都已经接近人形了，都可以装备一个仿真外皮？”余连随即又道。
“可，可不能乱说！银河文明议会和虚灵圣殿可是下过禁令的，机器人和智慧生物之间的相似性不能超过百分之七十，而且也决不允许使用仿真外皮的。咱们博钢6型也不例外！”
是啊，所以正好卡在了百分之69这个临界点上了。
“你们是资本家啊？资本家居然还会在意联合国和教廷的禁令吗？”
对方傻笑着不搭腔，一副我是个没受过社会毒打的阳光少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余连赫然发现，没心没肺的自来熟这个人设还真特么挺好用的，装起傻来完全不违和。
“我想要购买一批博钢6型的机器人，可以的话，最好还包括生产许可。”余连道。
“这，买机器人倒是好说……但别的我就没办法做主了。您也明白，一旦涉及到了技术和生产许可转让，要说服的大叔阿姨们就特别多。长辈们都很喜欢我，但正是因为如此，讲起正事来，才不容易被说服呢。”
他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这种事情……您应该先和娅妮姐沟通一下的。”
“这关娅妮什么事？”
“嗯……自从上次的翡翠迷宫攻略之后，娅妮姐便从给我们传下来话来，凡是涉及到了您，和联盟的交易，都必须要让她知道。”
“啧，你们艾诺尔家的事，居然还要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点头吗？这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资本家？”
“……呃，这个，我们联盟也自有国情在此嘛。”
阿斯特里露出了苦恼的神情，但见余连的表情比自己还无奈，便又笑着道：“当然了，我是真的想要和您交这个朋友的。所以，如果您真的对那种博钢6型机器人感兴趣，我可以免费送您100台，然后再以成本价卖您500台。”
“我既然已经要求引起生产线了，肯定是需要很大量的。至少是得10000起步啊！”
至少要有这个量，对新神州天区内的那个星球的开发工作，才能尽快上马。
阿斯特里露出了沉思的表情，犹豫了好半天，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好吧，10000的成本价外加上卖十送一……不过，以后我们主持的虚境攻略，还有对启明者遗迹的探索和开发，您可得参加。放心，该给您的战利品，都按照行规分。”
他又伸出了一个巴掌，想一想又收回了两根，认真地道：“三次。”
这是在谈条件还是送福利啊？余连想，我活了三辈子都没听说过这等好事。
“您上次和娅妮姐一起攻略翡翠迷宫的情况，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管理局和协会的前辈们分析之后都认为，之所以能如此顺利，主要归功于您和娅妮姐。你们俩的决策、判断和行动都堪称完美！泰托尔大叔甚至都说过，连条狗跟着你们，都能刷虚境。”
嗯，哪怕明知道是奉承话，余连依然表示自己听得很爽。虽然总觉得好像有倒霉蛋被冒犯得很惨，但这一定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
“娅妮姐日理万机，很多时候我可请不动，所以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意识是我很闲咯？
“如果我正忙着结婚，或者说老婆要生娃了，我可是不会去的哦。”
“肯定是得您有时间的情况下嘛。那么，就这么说定了？”阿斯特里见余连没有反对，便伸手和他击了个掌，美滋滋地道：“真没想到，参加一个战神祭还能做上这么一笔大生意。妈妈一定会夸我的。我原本以为，能在战神祭上做生意的事，遇到一次就很新鲜了。”
余连随即意识到，对方说的应该是遇到那只小海星带着的“商队”的事了。
这位联盟财阀的公子哥既然都愿意和一只海星平等地做交易，至少说明此人总体来说还是个比较注意吃相的，这也是余连愿意和交流的原因之一。
“阿斯特里老弟，身为资本家的儿子，你可不能觉得新鲜。战神祭又如何？这里的参赛者有二十万人，都是来自银河各大文明政体最优秀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是有点资源。别人觉得他们是竞争者，但换个角度来说，却都是值得公关的交易对象。你要是真能和那些人互通有无，把帝国的战神祭变成了商业论坛，你妈妈和长辈们才真的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阿斯特里的眼睛顿时便亮了：“我真应该早就认识您了。如果……嗯，在最后猎杀太牢中，我们出现了冲突，我愿意退避三舍。”
正事既然已经办完了，阿斯特里这就准备离开了。不过，他见余连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还没有苏醒的座头猿上，忍不住问道：“这，我只是想满足一下好奇心。您要是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您刚才说是诱饵，是要对付什么呢？”
“9500万信星。”余连头也不回地道。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阿斯特里捂了一下胸口，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所以我才打了九五折，就算是娅妮本人，最多也就是九折。这还是看在她长得好看的份上。”

第501章 钓龙
这家伙毕竟是个财阀贵公子，和娅妮一样，也都是那种不缺钱的家伙。不管是九位数还是八位数，对他来说可能也就是一块钱和一毛钱之间的区别。还是那句话，之所以要砍价，主要享受的便是这个过程。
余连表示，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和这些不差钱的联盟土豪们做交易了。
反正只要往高了报，留足了砍价的空间，无论对方怎么还，自己都还是有得赚的。于是乎，经过了将近半分钟的讨价还价，最终以4888万的价位成交。
阿斯特里很感动。他告诉余连，自己从小到大就没有成功把砍价到对半，就连去地摊上买袜子都不行。现在居然是这么便解锁新的成就的，此战神祭果然是不虚此行啊！
余连也很感动，他表示自己要是真信了就一定是天字第一号的棒槌。可不管怎么说，这家伙对自己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倒的确是事实。
虽然谈妥了，但对方身上肯定没有带钱。余连倒是表示这本就是君子协议，他愿意相信阿斯特里的人（lian）品（pi），可对方却反而更加感动了，硬是塞给了余连一枚私人的纹章戒。表示拿着这个玩意，在艾诺尔家族入股的任何一间跨国星际银行，都可以领取5000万信星的现金。
好吧，对方确实是个讲究吃相的局气人，于是余连便当着他的面，将座头猿的脑袋给剁了下来，然后又开膛破肚，将内里的脏器都取了出来，全部遗弃。
座头猿身上析出来了尾指甲盖那么大的力量宝石，以及一小滴最多不过三四毫升的银血。
“这两种零元素就是座头猿的类灵能天赋的来源了。”余连对后者解释道：“当然，力量宝石姑且不说，银血这种东西，可不是所有的座头猿都有的。我之前看到这头猿就觉得有点怪，脸色可比它的同族白多了，一定另有蹊跷。”
阿斯特里心想，这难道不是因为这头大猴子被你打死了吗？
“你知道，这是一种会种田的野兽。可是，光是种植祝余草可不会让它进化到这个地步，而是那种太阳朱果了。”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两枚太阳朱果，正是他刚才从座头猿的田地里摸出来的。
“朱果很少见，但太阳朱果就更少见了。需要通过有灵性的物质灌溉，才能结出出上等的果实……呵呵，于是啊，在我们老家，这种橙红色的太阳朱果，还有个名字，叫做龙涎果。”
余连说着，便看向了云霞漫步的山谷。
“您是说？那片大雾？”阿斯特里当然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随即一变。
“是啊！灵性的大雾，隐藏的山谷，以及山谷附近的橙红色朱果，祝余草田，还有会种田的座头猿。我至少是有八成的把握，那应该是一尊成年的雾踏龙。他不会种田，但确实一种懂得共生共荣的灵兽。他会把自己分泌出来的龙涎留在栖息的山谷外，任由别的会种田的鸟兽捡走。龙涎的灵性会促进所有的植物向神秘方向生长，能够结出雾踏龙需要的食物，周边的生活环境也会向着他所需要的方向改变。”
这便是领主级幻兽，对星球环境的改变了。所谓人为的“灵气复苏”，就是用这种方式进行的。
“如果能吸引到像是座头猿这种会种田的动物，这个过程的效率更会大大提升。”
“结果，您是准备狩猎一头真正的龙种啊！”阿斯特里肃然起敬，感慨道：“这便是能者无所不能的真实例子了吧。”
“不要用狩猎这么可怕的词汇嘛。雾踏龙是美丽而庄严的灵物，据说成年龙种的灵智至少是顶得上五六岁的儿童。咱是个和平主义者，自然是来谈合作的，便先要表达诚意了。”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用麻利的动作完成了对座头猿躯干的剥皮，去脏，清洗。然后又拿出了两枚太阳朱果和一大把祝余草揉到了一块石板上，开始弄起酱汁来。
“太阳朱果磨碎之后的浆液，拌上祝余草的茎叶，塞到了座头猿的肚子里，开始慢慢地小火烘烤……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
阿斯特里赶忙颠颠地跑了过来，自然地给余连当起了帮厨。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觉得甚为有趣。
“总之，这样烤出来的食物，谷氨酸含量会是一般发酵乳制品和果物的1000倍以上，自带香飘万里的鲜味。而且还不像味精那样充满了化学杂质的涩感。我们人类吃起来大概会hold不住，但对那里的雾踏龙来说，却是最鲜美的食物。对了，再把提存好的银血粉末撒上去，这就相当于在大葱卷饼上浇上最顶级的黄豆酱了！呜，完美！特么的连我都想吃了！”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便拿出了一套试管坩埚蒸发皿，组成了一套便携的提炼设备，将水银般粘稠的银血倒入其中，开始蒸煮处理。
“可是，您刚才说过，雾踏龙是拥有高智能的灵兽。真的会上当吗？”阿斯特里一边继续笨手笨脚地帮忙，一边问。
“起雾了，你可明白？”
阿斯特摇头。
“雾踏龙的雾气是可以受到控制的，这是他的自我预警和防御机制，你可以理解成以他的力量和生命力构架而成的灵能阵列。在大雾之内，入侵者很容易迷失在其中，龙的能力几乎可以翻上一番，但这对其体力，甚至寿命都有很大影响。之所以这么做，就两种原因，一种是初来乍到，另一种……便是刚孵了小龙。”
前者自然是为了示之以威，后者就更需要如此了。
然而，无论是多么强大的灵兽，在抚育后代的时候，都是需要食物的。阿斯特里顿时恍然大悟。
“反正失败了也没关系。这颗星球上到处都是饥肠辘辘的巨兽，总是能找到一两个头铁的。”余连笑道。
这个时候，他对银血的处理，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
“银血千万不能直接用手去抹，一旦黏上就会封闭毛孔了。如果我们以1比20的质量加入重水，通过硫化设备进行炼制。就能制造出威力是硝化甘油100倍以上的，算了……”余连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无人机已经跑了，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您还特意带了这么专业的提纯设备？”阿斯特里道。
“我可准备不到这个地步，必须要感谢啫星先生和他的团队。他们在南边百里的河滩遗迹那边摆了一个补给站，正在结网捕鱼，晒咸鱼，做酱菜。还整了不少小作坊，现在连个简易的工业母机都搓出来了。您要是有意，一会可以去看看哦。绝对物超所值。”
当然，在这期间，本人作为一个工业党的信徒，也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贡献。余连想。
艾诺尔家的公子听得叹为观止。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哭着喊着求自己放过他们并且掏出一百斤咸鱼买命的小海星，居然会有这样的能力。
“听起来是个人才啊！”他赞叹道。
“可不嘛？说起来，此次战神祭，我遇到的所有参赛者，就那个小海星先生最有意思了。”
“嗯，等这次战神祭结束，不如试着邀请一下，让他来我的公司当总经理吧。”阿斯特里道。他见余连疑惑地看向自己，便笑道：“这么多年新年啊冬节啊黎明节啊收到的礼还是不少的，等到成年以后，受到的便是各种股份证券了。我想专门成立一个投资公司管理这些玩意，但确实缺乏一个可靠的管理者。”
……这特么也是一种凡尔赛吧？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我听那个奎菲人说，他的灵能刚觉醒，公民权还没有来得及办下来。如果再在战神祭上表现优秀，搞不好就被那个大贵族看重，直接封为家臣，那直接就是贵族了。”
在帝国，普通的国民想要移民倒还相对宽松，但公民便相当困难了，更别说是贵族了。
“我懂我懂。放心吧，奎菲人就算是成了贵族，也最多只可能是一代的终身爵士。只要和啫星先生说清楚，他是会有聪明的判断的。”
说得好像到了联盟那边的发展就能好到哪里去似的。
阿斯特里就当自己没看到，继续傻笑着帮忙。
不过，说到帝国贵族，他倒是想起来，自己在和“盟友”会和，折返回来的路上，倒是和一支帝国的队伍相遇了。
那明显是由两到三支以上的帝国队伍联合起来的集团。因为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在战神祭开场时，被余连一招毁容了的鲁米尔爵士。这家伙没有进培养皿，就强忍着伤口挣扎着还是来参赛了，倒也算得上是一条汉子。为了遮住被轰烂了的脸，甚至戴上了一张花纹诡异的银色面具，咋看就特么像是个三流舞台闹剧的演员。
大概是因为打扮得太中二了，于是那家伙比初见的时候，气息更阴郁压抑了，咋看就像是个行走的邪祟似的。
除此之外，和自己同等实力的三环，应该还有好几人。
当时自己还有点紧张。毕竟，一旦开战，己方是绝没有任何胜算的。
幸运的是，虽然彼此都发现了对方，却总算是没有打起来。那个鲁米尔爵士只是用打量猎物一样的目光扫了己方一眼，最终还是慢慢地撤出了自己的视线。
他们不会是向着南边河滩去了吧？
应该不至于，集结了这等战力，就算是正面和太牢一战，也不是不可能的，自然应该向着北方前进离开起点区才是，怎么会走回头路呢？
阿斯特里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对余连道：“那么，现在还有个问题了。连兄啊，我记得，成年的舞踏龙，硬实力至少是可以对抗五环的灵能者的，您要如何猎……呃，和他谈判呢？”
“当然是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了。”余连用看猪肉一样的眼神看了看对方充满了力量和速度感的矫健身形，忽然咧开了嘴。
“说起来，您好像很有精神啊！刚才爬山的时候也灵敏得很，是‘游侠’？还是‘唤风者’？”

第502章 错误答案
“所以就是二十分真的一点也不贵嘛。你看，这台床子弩，你看它的做工，多有质感，核心零件还是用手磨出来的。你看它的材料，弓背用的是铁桦木的树干，是我们一点点刨出来的。弓弦是用塔斯塔牡鹿的牛筋缠出来的。内部的簧片可是秘银……好吧，确实不是秘银只是长得像，但它确实是有高手进行了炼金处理的。“褐红色的奎菲人，摇摆着自己如同海星一样的三角形“短手”，向对面的灰蓝色皮肤的古美亚人摆弄这手里的家伙事儿。
这个高挑健美的古美亚姑娘背后背着一张复合折叠弓，一看就是懂行的，所以自然也是识货的。她好不容易才把行动的眼神掩盖住，一本正经地挑拣道：“你没有搞错吧？我们是在战神祭，是狩猎游戏，第一考虑的是机动，又不是在平原上拉开阵势打会战。”
“您别它看着重，但其实是经过一定的炼金处理的，还顶不上一门小型车载能量炮呢。而且拆卸安装都很方便，你们一人扛一部分，就可以随便抬着走了。你再看看它的准星，还有这种齐射和连射功能。”
“那二十分也实在事太多了！你知道的，击杀一头连队级的幻兽，也就才十分啊！你这个敲骨吸髓的奸商！”
“可它一定是物超所值的嘛。我同您讲，只要用上了这个扭力功能，然后搭配上这种锥型穿透箭矢，就算是真的遇到了那头太牢，也一定是打它个对穿！如果您买了，再加五分我就可以再成本价折给您一百发穿透箭！”
“只要打到眼睛是吧？这你也好吹嘴啊！而且这种技术，肯定不是你的手法，我怎么觉得那么可疑呢？”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来着？我在这里开市场广纳八方来客，总有心地善良手艺又好的高手路过帮手，这不是很合理的吗？总之，买不买啦？要不是看在咱们已经认识那么久的份上，二十分怎么可能拿得下来？”
“就是因为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才应该给更多的优惠呢。别忘了，就连这里的场地都是我们告诉你的。”
艾米娅望着娅格妮丝和啫星讨价还价，满脸欣慰的姨母笑。这一片临时营地已经颇具规模了，大大小小七八个工坊很有章法地散布在空地上，内里传来了“叮叮噹噹”的声音。来自银河各处的异星种族，在工坊之间摆上了自己的摊位，左顾右盼观察着所有应讯而来的新来客，用不是太熟练的动作吆喝着。
没办法，这些人毕竟是战神祭的参赛者，是专业的冒险家、野外生存专家和战士，但不是专业的商人，像啫星那种类型的毕竟是少数。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像是这种传言总是流传得很快的。二十万人的参赛者，明明被散落在了十几万平方公里的起点区域中，并且互相并没有联系方式，按理说相互之间的联系应该是相当隔绝的。可是，“河边空地有一个补给站”这样的消息，依然迅速地在参赛者中扩散开来了。
于是乎，到了营地完全建立起来的第三天，陆陆续续来此交易的人很快便超过了三百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艾米娅和娅格妮丝带着的队伍。
营地对着河流的一面，搭起了三座临时的栈桥。在更远处的河面上，还划过了两条用木筏扎起来的渔船，正挂着拖网捕鱼。
空地的最外侧，正对着森林的那一面，已经用树干、藤条和干涸的黏土围了一圈三米高的土墙。艾米娅看出，那土墙的一些设置了不少预警机关。这种防御措施，如果要对付别的参赛者倒是有点勉强，但若是为了防备野兽，那倒是也足够了。
……很多很多年前，先祖们的城市，就应该是这种感觉吧？艾米娅望着散落在营地中的遗迹废墟，心中唏嘘不已。
她当然知道，数千年前的古代，这里其实是一个临河的庞大都市。都市被奔流的大河分割成了两岸。夜晚之时，城市当中的灯光洒落在了河流之中，光芒闪烁，宛若银河在原野和森林中流过，就像是要和天上真正的银河媲美似的。一个小小的临时补给营地，又怎么可能真的和古美亚文明的巨大都市媲美呢？
可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虽然这里仅仅只是多了一个简陋的补给营，会不会也算是一种复兴呢？
艾米娅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似乎有点危险。她明明已经决定放下历史和族群强加给自己的重担，认认真真地去当一个帝国顺民的。
古美亚少女赶紧将这些的念头丢到了一边，决定放空心思，找一找有没有别的适合团队的货。她便向着门口的一个工坊多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一个泰拉比猫娘，和一个弗兰摩尔青年正在交易。
猫娘的帝国语相当差劲，顶多了就是放羊的中学生水准。可是，在生意场上，这都不能算是问题。只见泰拉比姑娘拿出了一串看着就很稀有的珍兽骨头，以及几枚闪着光的宝石，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短矛。
很显然，她是希望对方给自己加工武器，而且还能提供材料。
长得像苏眉鱼成精的弗兰摩尔青年点了点头，然后比出了三根指头，但由于指头之间有蹼连着，这动作便略显滑稽了。
猫娘摇了摇头，比了两个指头，想了一想，又递给对方一个树皮卷。
那树皮卷上大概是画着地图或别的资料吧，弗兰摩尔青年看了一眼很满意，便招呼身后的朋友们准备开工了。
艾米娅倒是没什么需要加弓的，却看上了挂着对方工坊门口的一张大弓。那应该是用某种幻兽的骨头制作的，上面还泛着微微的蓝光，虽然做工显得有点粗犷了，但毕竟也能算是一件宝具。
可以拿给娅格妮丝用的。艾米娅想。
她们的组队积分全部都用上了，自然不可能再携带宝具了。况且，以她们的贫穷和被帝国监视的程度，手中也确实没什么宝具。到现在，娅格妮丝用的都还是攒钱买下来的一把订制猎弓。
虽然确实是订制的精品款，但真的只能算是运动物品。
也不知道是不是非卖品。不过，总是可以问问的。艾米娅打定了主意，便向着那个工坊走了过去。
可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远处高空传来的拍摄无人机的声音。
无人机现在可不缺。毕竟，在战神祭上搞出补给站这种骚操作，还真挺新鲜的。转播方干脆还真的弄了两台无人机，一直在给他们的营地进行二十四小时跟拍。
不过，那边的无人机是跟着人过来的，那便说明，应该是所谓的“种子队伍”或者“明星选手”了。
……等等？无人机有三台？也就是说，来的至少有三个队伍？而且全是高手？
艾米娅感觉到一丝不太安稳的气息，赶紧往后推了一步，闪身躲在了一间工坊后面。
而这个时候，这一批人也出现了。对方也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直接进入了营地之内，自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场的，无论是正在做交易的，还是练摊的，还是在劳作的，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向了这批新的访客。
没办法，他们的气场确实是过于强烈了。全部都是帝国标准的军用动力防护服，外面套着古典战袍一样的罩衫，色彩鲜明，点缀着不同的贵族纹章。
虽然总共只有不到二十人，而且一半是人类，一半是其余的异星种族，高矮胖瘦各个不同，但行走之中，却自然呈现出了行军的节奏和动态，压根便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
“星，星界骑士……”有人已经认不出了他们的身份，并且还认出好几个名人。
“那个是艾尔达&#183;默嘉什爵士吧？我上次在骑士团的巡礼上见过他。”
“那，那个是芮缅伯爵吧？正在凯泰王国当军事顾问的，怪不得带的都是凯泰人。”
“还有弥凯勒爵士，和传言一样……他果然也是单独成队的。”
“还有，最后那，那个是鲁米尔爵士吧？”
大家说的应该队伍中最显眼的那位。他同样也是一身漆黑的防护服，披着漆黑的骑士罩衫，却戴着一张光洁如同镜面的银色面具，相当咋眼。面具之上开了两条如同笑纹一样的视孔，却不显得喜庆，反而多了几分明显的邪意感觉。
在那银色的假面之下，一双布满了血丝的双眼中，满是压抑的疯狂和嗜血。
“就是这里吧？”鲁米尔问道。
在凯泰王室担任军事顾问的芮缅伯爵抽动了一下鼻子，打开了一个罗盘式的物件拨弄了一下，点了点头：“有反应，生命罗盘探知到了他存在的气息。”
一边说着，芮缅伯爵便已经直接迈步进了营地，径直便在卖弓的弗兰摩尔小哥这里停了下来。
而在他的身后，一众的帝国人士默默地散开，隐约似乎要将这个营地包围。
“你们这是在交易？”芮缅伯爵看了看泰拉比姑娘，又看了看弗兰摩尔青年，似乎很有兴趣。
泰拉比小猫娘和她的小伙伴们，哆嗦着下意识地想要跪拜。他们是凯泰王国的二等公民，对芮缅伯爵这位“太上皇”，自然很难直起腰来。
芮缅伯爵没有理会猫娘，看向了弗兰摩尔青年，伸手一张，弓架上的那张骨质的长弓就落到了自己手中。
“小朋友，告诉我，做了这张弓的人，现在在哪里啊？”
“这，这个……阁下，我不是太明白您的意思。”弗兰摩尔青年的身体似乎也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们在这里弄了一个补给站和交易市场。大家可以互通有无，也能够用积分兑换我们的服务。阁下，这绝对比您把我们淘汰换积分划算。”
芮缅伯爵带着平静的微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正在向自己努力解释的弗兰摩尔人。而这个时候，鲁米尔爵士也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您看重这张弓了吗？因为姑且算是宝具，所以需要150点的积分……呃，我可以做主便宜点，130点您看如何？”弗兰摩尔青年继续说道。
“呜呜，抱歉，错误答案！”
说话的是鲁米尔爵士，银色面具之后传来他邪魅狂狷的笑声，双头战矛从他的身后探出，却直接洞穿了那个泰拉比姑娘的胸口。

第503章 血路
泰拉比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了自己身体的矛头，嘴中吐出来了一口夹杂着血的粗气，就这么断了气。
在那个瞬间，愣住的不仅仅是胸口被直接洞穿的泰拉比猫娘，近在咫尺的弗兰摩尔青年，全场注意着面前这一幕的参赛者们，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帝国人士。
可是，在场的帝国人士，不是现役的星界骑士团成员，就是名门贵族们的家臣，人人都有相当严苛的军事训练经验。他们虽然吃惊，却并没有太多反应，依然按部就班地降整个营地包围了起来。
“你过了。”芮缅伯爵横了一眼动手杀人的鲁米尔爵士，表情愈加阴沉。
泰拉比人们看着在自己面前渐渐失去了气息的队长，一时间居然连愤怒的情绪都忘记了，只是呆滞地望着面前的一幕。
芮缅伯爵看着这一幕，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他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倒是艾尔达爵士的反应更激烈一些：“鲁米尔爵士，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随意对弱者出手，而且还是偷袭的星界骑士。战神苏尔可是在看着你的。”
“别说这不在你的意料之中啊！艾尔达爵士，您既然把我们召集起来了，就该下定决心了。相比起来，反倒是令妹夏萝夫人，比您更有觉悟得多啊！况且，您的队伍中已经有人阵亡了，您不希望此次战神祭唯一的死者，是您的队友吧？”
奥德伽尔侯爵夫人依然站在营地的门口，面色木然得仿佛一座毫无生命的雕像。
“确实，这可是战神祭啊！这里是勇者的竞技场，倒是这二百年来，大家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这岂不才是对战神苏尔最大的不敬？”
“我无意与你争论历史和传统。你到底为了达成目的，还是单纯地泄愤，只有你自己清楚。反正到时候，损害的也只是你个人的名誉，同帝国，同骑士团无关。”芮缅伯爵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悟，却依旧阴恻恻地怼了一句，又瞥了一眼那群泰拉比人，然后向自己身后的那群凯泰人使了个眼色。
他带来的凯泰人中看上去最强壮的那个，也即是凯泰王国的王子，鲁伦&#183;星鬃就像是得到了指示的小兵一样，快步跑到泰拉比人那边，见他们还是看着女人的尸体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道：“这种事情……你们只能自认倒霉了，现在赶紧退赛吧。之后到凯泰的大使馆，去领50万金龙。”
芮缅伯爵没有再去理会那边的事情，而是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弗兰摩尔青年：“他已经疯了，您也看到了。不过，这是战神祭，你们本来也就是签过生死状的。所以，年轻人，所以告诉我，这张弓，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年轻人，也即是在未央泽和余连有过合作之缘的贝里琉&#183;河文早已经被吓得煞白了脸，咬着牙退后了几步：“为，为什么要杀人？”
“我说过了，这是战神祭，本就是残酷的猎场。聪明人本就不应该把潜规则当做是真的道理的。”
“可是，为什么是她！”年轻人大声地咆哮了起来：“你问的不是我吗？和她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就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好孩子啊！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动手杀人的鲁米尔爵士再次从银面具后发出了阴邪的冷笑声：“这样的人，让您开口是很难的。可是，当您感受到周围人苦难的时候，却又总会归咎于自身的。所以，咱们继续……下一个，该是谁呢？”
“快，快请住手。”这时候，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啫星扭动着触角一样的短腿，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拦在了两人面前：“大家好好说就行了。阁下，您……这，这个交易营地是在下主持的。有什么问题您可以跟我说。我们，我们愿意为您提供所有的服务。加工、材料还有补给，甚至还能试着给大家锻造工具和武器，都是免费使用的。真的没必要如此。”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这几位贵胄子弟，又俯身谦卑地道：“我，我也是帝国的国民，正在申请公民权的，原本就是应该为您们服务的。”
“哦~~~”鲁米尔爵士拉长了声音扫视了一眼这个营地，赞叹了一声：“你确实是个人才。真可惜……是啊，真可惜是晚了。我也从你身上闻到了那家伙的气味。”鲁米尔爵士嘻嘻地一笑，轻轻地将双头矛点在了地上。
紧接着，奎菲人就像是忽然被压上了一块无形的巨石似的，整个便扑倒在了地面上，连单纯只是让自己支起身体都做不到了。
“还没有到你说话的时候！二十倍的重力将会慢慢地挤压你的身体，血肉、骨骼，还有内脏。当然，唯独不会挤压你的灵魂，所以，趁这个机会，好好想想一会儿该说什么。”
鲁米尔看着啫星身上的皮肤已经被重力压得出现了惨白，这才摊开了手，大声道：“好了，倒霉的选手们，我宣布，我们已经正式接管这座营地了。所有人都不许离开！一直到这里有人愿意透露共同体的余连中校的下落为止。不过，诸位也不用太担心，我不是什么杀人狂魔。大家只要好好配合，也不会受到伤害的……只要顺利，用不了多久，大家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大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哦，对了，等会大家离开之后，记得把我的话传出去！在本次战神祭中，所有和余连中校交换过情报和物资的选手，都是我们的敌人！将给予同等的裁决……嘿，调皮的年轻人，你到哪里去？”
鲁米尔插着地上的双头矛自动飞了出去，宛若一台狂暴的龙卷一般在营地中拂过。当场便将三个试图向河流方向逃跑的蒙罗人拦腰截断，又顺便将一个反应过来想要拉信号退赛的蓝人的手臂斩断。
“别想着逃跑哦。哪种都不能！”鲁米尔爵士对大家摇了摇手，然后又对骇得面无人色的河文笑道：“年轻人，你当然可以继续坚持下去。看看主办方会不会及时赶过来，阻止我的暴行。那么，我们继续……”
鲁米尔爵士顺手做出一个吸取的动作，当场便将一个躲在窝棚内的人影吸了出来。那是一个矮小的拉扎凯人，体型只是普通人类幼童的体型。
“你的队友吧？哦，毫无力量波动，那又何必要来这里送死呢？”
其余的帝国人有人蹙眉不愉，有人面露不忍，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试图阻止。
哦，或许是还是有的。队伍中唯一的伤员，也是唯一的未成年人，在之前围剿余连的战斗中身负重伤的艾达娜小姐，吊着两条抱着绷带和夹板的胳膊，咬着牙便想要上前，却被夏萝夫人挡住了。
“夏，夏萝姐……”
“这是你该上的一课。”奥德伽尔侯爵夫人，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次战神祭之后，就应该由你来继承爵位了。之后的路，你要自己走。所以，看清楚，艾达娜，这才是真正的银河帝国！我们的权威，是这么树立起来的。”
“住，住手！他不是战士，只是个辅助人员。他不是战士。”弗兰摩尔青年终于忍不住了，从身下便抄起了自己的三叉戟，当头向着鲁米尔似乎毫无防备的后背刺了过去。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帝国贵族出手相助。他们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让鲁米尔爵士把坏人做到底了。当然了，他们也知道，以这个疯子的实力，也用不着他们帮忙。
果然，弗兰摩尔人的三叉戟就像是撞入了一团漩涡之中，整个人紧接着就被连人带枪地砸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了，当场就站不起来了。
一个回合？我居然连一个回合都接不住吗？不，甚至都不算回合。对方根本就不能算是动手。贝里琉&#183;河文到了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真正的天才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差距。他同样也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强者，都是余连那种人。
可这时候，已经没办法再考虑别的了。被砸在地上的贝里琉，觉得自己骨头都断了几根，几乎是爬都爬不起来，只是望着那个快要短气的拉扎凯队友，苦苦哀求道：“我是帝国的合法公民，那个孩子也是！就算是贵族，你也没资格如此……”
银色假面之后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流出了打量智障的表情：“我再说一遍，这里是战神祭！蠢货！如果你给我别的选择，那就快说啊！”
“我，我说，老爷，我说，我们确实见过您说的人……”河文的队友，名叫虎峰的沃夫冈人当场就跪在了鲁米尔面前，不断地磕头。
“闭嘴！闭嘴！虎峰！”河文大声道，但他的队友却完全不理会，只是道：“我们，我们在南边的1号大泽那里，和他合作猎杀了一头沧溟鳄，又一起做了几件兵器和护甲。然后，他就向北方去了，我就知道了这么多了，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不是什么太重要的情报，所以，不好意思啦……”鲁米尔的随手一捏，被无形的灵能之手举到空中的拉扎凯人，便直接碎成一团血肉。
虎峰将头砸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艾尔登&#183;默嘉什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又看了看在空中悬停着的无人机，吐出了一口浊气，低声道：“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们难道不是在整个银河面前，将银河帝国的纹章践踏在了泥泞里吗？”
芮缅伯爵瞥了对方一眼，低声道：“您真年轻啊！艾尔达。我也是星界骑士，我也背诵过骑士美德。可是，爵士，你莫不是真的以为，银河帝国的纹章，是靠这些美德才能熠熠生辉的吗？有句话，鲁米尔爵士说的是对的，这方面，您的觉悟还真不如令妹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是那句话，丢脸的只是鲁米尔本人，不会影响骑士团，更不会影响陛下的圣明。况且，鲁米尔是‘血路’，为了战胜那个对手。有些选择，也是迫不得已的，尊重他的选择吧。艾尔达！”

第504章 光立方
缩在窝棚里的娅格妮丝，深呼吸了好几口，手里的长弓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一直没有松开的，是她咬紧着的牙关，
一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如果是在平时，面对这样肆无忌惮戕害弱者的恶徒，她早就毫不犹豫地冲着对方的要害位置来上一箭了。哪怕对方是强者，哪怕对方甚至实力在自己之上，自己都绝不会袖手旁观的。这样的例子，在过往的岁月中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
就因为自己是这样的性格，才一直让艾米娅那么头疼地的吧？明明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半岁，却天天长吁短叹的，以后一准得老得很快。
“娅格妮丝，我们的立场你也知道的，要在帝国内生活，可就不能太高调。你说的这些恶徒……万一是哪个权贵豢养的打手呢？我们现在谁也得罪不起的。”艾米娅总是这么说的。她实在是太谨慎了，谨慎到仿佛任何人都在迫害古美亚人似的。
“只要通过了战神祭，一切都会好转的。娅格妮丝，我向你保证。”艾米娅是这么说的。
可是，艾米娅，我们真的还有这个机会吗？自从那些星界骑士降临战神祭之后，我们能赢得冠军，拿到mvp的可能性，已经基本上不存在了啊！
现在，他们不但要夺走我们的希望，还就在我们的面前，肆意地夺走无辜者的生命啊！
想到这里，她终于咬紧了牙关，提起了自己的弓，屏住了呼吸，慢慢地摸到了腰间的箭袋上。娅格妮丝不准备过去和那些帝国人硬碰硬——她也绝不是对手，但是，她可以想办法凑近一点，从对方的队伍中挟持人质。
那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小女孩好像就不错。
娅格妮丝是“猎星”，动态视力自然也早就进入了超凡领域。而群帝国人也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动态，于是，在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视线之内的瞬间，便几乎看清楚了每一个的外貌，以及他们此时的状态。
那个少女帮着胳膊，明显是受了重伤。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退赛，而且一直身处人群的保护中，说明身份相当重要。
只要让她进入了我的灵魂导引矢的射程之内，那就可以形成威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危机感，宛若冰冷的毒蛇一样锁住了自己的咽喉和胸口，一时间便连呼吸都开始困难了。
她的背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娅格妮丝对自己的感知能力其实还是很有信心的，对方就仿佛是瞬间出现在那里的。
娅格妮丝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那个人，却仿佛是捕捉到一团冰冷的寒气，刹那间，她觉得自己几乎是连血液都冻上了。
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帝国青年，外表俊美，表情漠然，皮肤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银白的短发，以及一双冷得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色眼睛。
弥咖勒&#183;塔尔桑特爵士，塔尔桑特伯爵家的继承人。
他同时也是四环的“控法者”，乃是此次参加战神祭的星界骑士团“天才儿童”中的一员。只不过，此人的性格和外表一样，都冰冷得仿佛毫无人类的情感，也不愿意在社交场合出入，名声倒是远没有沙梅恩子爵和鲁米尔爵士那么响亮。
可就算是这样，娅格妮丝却也知道，自己绝不是此人的敌手。就算是加上了艾米娅，甚至整个团队，也都必须利用好各种事前准备和先手优势，才有取胜的可能。
可现在，先期优势却分明就在对方手中。
“古美亚人吗？出去。”弥凯勒爵士的声音中也听不见任何温度，只是如同机器人般交待一个命令似的。
娅格妮丝咬紧了牙关，身体完全绷紧了，但随即又自嘲地叹了口气。将手举了起来表示自己毫无恶意，然后别扭地站起了身，亦步亦趋地走出了窝棚。
这个时候，营地内几乎所有的人都被驱赶到了中央的广场上，这几乎也包括了她们“绿星巡礼者队”的另外几个古美亚队友，当然，也自然有艾米娅。
这位古美亚少女一个人站在人群最前面，和帝国的恶徒们似乎在隐隐对峙着。无论是实力、气场还是外貌，她都是这片营地中最显眼的，自然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力。
娅格妮丝咬了咬牙，瞥了站在原地的弥凯勒爵士一眼，大步走入了人群，和艾米娅并肩而立。
“古美亚人吗……”鲁米尔此时已经丢下了死得破碎的拉扎凯人，兴致盎然地看向了对方，银面具后再次发出了神经质的嬉笑声：“我倒是听说过你们。据说，你们和余连中校的关系很好。”
“是的，我们是朋友。”艾米娅毫不畏惧地和对方对视着，坦然地回答。
娅格妮丝略微有些惊讶。她倒是真没想到，在这件事上，艾米娅竟然如此坦荡。
“可是，在此次战神祭上，我们并没有见过他。”她又回答道。
“是这样吗？”鲁米尔爵士看向了芮缅伯爵。
“他们身上并没有余连的气息。”芮缅伯爵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罗盘。
艾尔登爵士沉声道：“这里是古美亚星球，她们的故乡……那两个女人也非易于之辈。”
“我知道。她们俩的信息现在还在星界骑士团的资料库里呢。才不过五十万人的死剩种，却能出现这种人才，也算是宇宙之灵保佑吧。不过，如果她们就这么死在这里，是不是说明，这个族群最后的天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呢？呵呵，强者的血灵啊……”
“她们之所以能参加战神祭，是宰相阁下的政令，也是陛下的恩典。”艾尔登低声道。
“我懂我懂，现役的骑士团成员，最好不要介入这些问题。”鲁米尔强制压抑着自己沸腾的杀意，将对血气的渴求生生地制住在了灵魂深处。他的语气似乎终于恢复了几丝清明：“嗯，看样子，你们确实和此次事件无关。那么，走吧，古美亚女人，带着你们的人马走吧。”
两位古美亚少女都不由得愣住了，万万没有想到，这群明明已经杀意上头的家伙，居然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
人群中出现了一丝骚动，不少人甚至发出低声的抱怨。
娅格妮丝咬了咬牙，她知道，这样一来，大家的仇恨已经有很多转移到自己身边。她看了看身边艾米娅的表情，发现她先是松了一口气，就想要招呼自己的同伴们离开，但却从那批年轻的古美亚年轻人眼中，看到了非常明显的屈辱。
随即，她又在不少人眼中，看到了哀求。
艾米娅垂下了眼睑，已经攥紧捏得发白的拳头却又慢慢地松开了，随即直接走出了人群。她望着依旧躺在地上，身上已经被压出了触目惊心的裂缝，生死不知的啫星。
“那个奎菲人，也是我的朋友。”艾米娅幽幽地看了看天上的无人机，提高了一点音量：“陛下虽然解除了我们古美亚人的禁令，但长时间的隐形歧视又怎么可能那么快消除呢？我们受到的限制太多，这一次能参加战神祭，不管准备身份资料，报名，还是找到可靠的旅店，训练场，采购到可用的物资，都离不开他的帮助。”
鲁米尔回过了头，方才的那意思明悟从布满血丝的眼中骤然消失：“呵呵，伯爵，您都看到了，这可不是我不放过她的唷。”
“古美亚女人，我们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同你无关！带着你的人，马上滚！”艾尔登爵士大声道。他表现仿佛得比艾米娅还要着急。
艾米娅却已经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姐妹，露出了歉疚的表情：“对不起，娅格妮丝。我会给你机会的。”
两姐妹长时间的默契让后者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娅格妮丝下意识便将背在脑后的手垂了下来。
而在此之前，艾米娅的灵能已经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直接便进入了爆发状态。她在一瞬间身体便进入了完全的虚化状态中，在原地化作了一团光的轮廓。光线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展开，而灵能展开的领域，也在空气之中，以波纹状的形态张开化作了无形的迷网，向整个营地的范围内展开。
刹那间，仿佛用光的轨道形成了透明的立方体，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之下，浑身上下都被注入了舒心的温润，力量和勇气开始在血脉中流淌。方才的恐惧，仿佛阳光下的寒冰一样，正在融化。
可对于帝国人来说，他们却像是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即便是强横如鲁米尔和弥凯勒，见多识广如芮缅和艾尔登，都感受到了意外。
“这是……领域？”
“那个古美亚女人最多只是三环！”
“也即是说，是这个星球？或者说，这个遗迹的问题？”
姑且不管人品如何，以星界骑士团中这群天才的能力，具备这样的判断力也是不奇怪的。他们便以极快的速度便猜到了真像，但没有等到做出反击，艾米娅的攻击便已经开始了。
光之轨迹形成的立方体再次发生了变化，光轨不断延伸排列着。无数灵能形成了的箭矢从光点的连接之处闪烁着扑向了帝国一方，每一个人都暴露在瞬息而至的弹幕之下，
帝国人终于紧张了，赶紧各施手段，拉开了自己的防御网。有两一看就相当魁梧的战士更是直接扑到了那个抱着胳膊的少女身边，伸手一展，他们的斗篷忽然硬化，垂在了地上，就化作了两道城门一般，将少女挡在了身后。
不过，这也仅此而已了，高手们几乎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鲁米尔爵士只是冷笑了一声，甚至连格挡都懒得做。光之矢砸在了他的身上，却仿佛只是雨点似的，光晕一闪，便已经消散。
鲁米尔再次伸手向地面上奄奄一息的小海星抓了过去，但却只是抓了一个空。他用肉眼看着面前的奎菲人出现了扭曲，这是光线受到干扰的效果。他同样也看见自己的手腕出现了瞬间的扭曲，直觉便感受到了一丝危险，迅速收了回来。
然后，他看到了手指上的伤口。
“有点意思！这女人正在操作空间啊！”他发出了疯狂的笑声：“她的领域之内，被空间分隔了啊！她正在操作空间啊！先生们，一个可以操作空间的三环！一个可以操作空间的古美亚人！哈哈哈哈哈！大人们，你们看到了吗？”
艾尔登爵士讶异地看了一眼那个高挑的古美亚少女，惋惜不已。
如果她是个人类，现在的成就，应该不会亚于沙梅恩、鲁米尔，还有弥凯勒这样的天才吧。她早就应该开始闪烁了。
鲁米尔爵士的提醒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一个离艾米娅最近的帝国选手，在对方刚刚展开领域的瞬间，便向她冲了过去。
那是个体型颀长，行动敏捷的基梅扬人，短短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眨眼就能抵达了。可是，他才刚刚冲过了光轨，便觉得心口一凉，身体仿佛瞬间便失去了重量和质感似的。他赫然发现，自己一瞬间竟然被传送到了离原地百米开外的地方……可为什么，左边几米米远的那条胳膊，前面十米远的那条腿，还有那半拉屁股，都那么眼熟呢？
基梅扬人一直到彻底陷入永眠的那一刻，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瞬间便被肉眼感知不到的空间分隔彻底肢解了。
现在，这座巨大的光立方体，其实已经被艾米娅分隔成了魔方一般的结构。
格子与格子之间的空间是隔断的，到底如何通行，只有主持整个灵能阵列的艾米娅才能知晓了。
帝国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赶紧停在原地。
艾米娅大声向着呆若木鸡的河文喊道：“快走啊！六点钟方向！”
弗兰摩尔青年迅速反应了过来，他赶忙背起背起生死不足的啫星，又拽起了还呆滞中的伙伴虎峰，径直冲向了自己正后方。那里其实是自己的窝棚，自然是条死路，但他却丝毫没有犹豫。
然后，一个恍惚间，他便已经出现在了广场上，直接落到了人群中。
或许是因为脱离了鲁米尔的施术范围，啫星居然吐出了一口灼热的粗气，喷出了几口褐黄色的体液，然后发出了一声惨叫声。
他确实伤得非常重，但既然还有体力惨叫，应该还是能续得回来的。
小海星的伙伴们连忙围了上来，上药的上药，包扎的包扎。这里有不少都是专业人士，总算是暂时把他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或，或许能行！或许真的能把这些人都困在这里！”艾米娅对自己说，我或许真的可以拯救大家。
“娅格妮丝，快啊！”
少女大声道。她完全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鼻孔，嘴角，乃至于耳孔，都已经渗出了鲜血。她的双目开始发白，几乎都要失去视线的焦距了。

第505章 光是存在的
“她支持不了多久了。”在场的帝国方面的人，自然可以看得出这个情况。他们看着那个妄图用一己之力拦住己方的古美亚少女，或许有人心中有了几分敬意，甚至还有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唏嘘，却唯独没有任何的惊惶。
娅格妮丝同样也明白这个情况。她知道，这一招被称之为“魔方领域”的灵能阵列，正是艾米娅从虚境之战中获得的奖励。通过对翡翠迷宫的攻略，艾米娅在物质和精神的交错世界中，掌握了“空间认知”的能力，于是便在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的帮助下，开发出这一式灵能领域之阵。
既然说是阵列，说白了就是一种阵法，自然是需要提前准备的，并且还要求多人操作。可是，这毕竟是由贝家大小姐亲自改良为艾米娅量身定做的灵能技艺，又岂是常识可以估量的。
说是阵列，但这套“魔方领域”完全可以像正常的灵能咒法一样瞬间发动，由艾米娅单人进行操作和维持。
只不过，如此一来，对施术者自身的精神负担会相当重的。
“在五环之前，慎用。在四环之前，最好别用。”娅弥妲小姐是如此嘱咐的。
艾米娅当然是听进去了。她原本的打算，是作为压箱底的保命奥义。若是在对战那头太牢的时候战况不利，还可以在关键的时候放出来给那巨型乌龟来上一记狠的。
毕竟，理论上，空间切割的力量对所有物质的破坏都是绝对的，只要时机判断正确，是有可能对那头巨大的幻兽起到致命伤害的。
可现在，在还没有走出起点区域的时候，她便再次使了出来。
就算是真的能一帆风顺地将大家都救出来，所遭受的精神反噬和伤害，足够让艾米娅在培养皿里躺上一两个月了。
此战之后，她的战神祭之旅，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大概也意味着，他们这群古美亚“巡礼者”的战神祭之旅，同样到此为止了。
所以，傻姑娘啊！你为什么要道歉呢？娅格妮丝叹息了一声。她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艾米娅的努力白费。
和姐妹一样，娅格妮丝同样也在翡翠迷宫的攻略中收获颇丰。在翡翠迷宫中，直面自己的恐惧，在时空的迷乱之所坚持着清明的意志，在存在和物质的境界线上对抗着无尽的虚无，这一切都让她感怀良多，她也终于把以前一直不怎么熟练的“灵魂导引矢”融会贯通了。
这种属于“猎星”的特殊技能一旦发动，便可以将灵能形成的无形箭矢和敌人的灵魂直接绑定。无论对方躲到哪里，哪怕是直接坐上超光束飞船窜到了银河的彼端，甚至是躲到虚境，那箭矢也会宛若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一直到命中为止。
这也是她现在要做的事情了。只要自己对那个受伤的少女展开了导引魔矢，便可以用她的性命，换大家的生路了。
是的，那个少女明显是一个贵族千金，性命很值钱，她一个人换大家，不是很合理的吗？
“带着大家，渡河！”娅格妮丝对一个比她更年轻几岁的古美亚少女吩咐道。
这少女名叫蕾伽娜，虽然只有一环的“卫士”，但已经掌握了两种光环技能，其中之一乃是“活力光环”，修炼到高深之处，便是外太空都能给光环范围内战友们活蹦乱跳地活下去。
现在的蕾伽娜当然没有这能力，但还是可以让大家水下呼吸的。
此外，沉稳可靠还很有的责任感，一直是这支“巡礼者队”的三号领导。她是最适合在这情况下领导团队的。
现在，只要带着大家赶紧越过河流冲到森林里，就可以分散逃离了。至于自己的责任，当然就是和艾米娅一样，为大家争取足够多的时间了。
“娅格妮丝姐，我……”蕾伽娜却迟疑了，她并不想要一个人逃走。
“快点！不要辜负了艾米娅！”
娅格妮丝留下这句话后，便向着正面的敌人冲了过去。
在她的视野中，自己和敌人之间就是一条坦途，如果是在平时，这么迎面冲上去，那就是送死，除了蛮勇便毫无意义。却灵觉上却已经感知到了空间的扭曲。如果真的一头撞入了这些肉眼察觉不到的空间裂缝之中，是很有可能像刚才那个基梅扬骑士一样，被当场撕裂成几块，还死得到处都是。
可是，娅格妮丝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将自己的身体甩了出去，完全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了姐妹。
艾米娅并没有让她失望。转瞬之间，她已经出现在了离那个帝国少女不过五六米远的木墙上。在这个距离上，对方已经完全进入了“导引魔矢”的捕捉范围之内。
没办法，这是一种堪称必中也必杀的招法，要求极高，以娅格妮丝现在的能力，也只能确保这个距离内可以百分之百捕捉成功了。
更何况，她手里还没有武器，还必须要分出一部分灵能，模拟武器。
好在，对一个三环的灵能者来说，这其实并不算太困难的事。自己去参加贝伦凯斯特家大小姐主持的翡翠宫攻略，其中一件报酬，就是掌握了“灵能武器”的能力。
她站在城墙之上，做出了虚空拉弓的动作。光芒凝结成了弓箭的形状，在她的手上瞬间便汇集了起来。
“住手！”娅格妮丝发出了凛然的断喝。她手上的能量箭矢宛若一个闪烁的太阳，几乎遮住了对面那个少女的眼睛。
“放我们走！”她又大声道：“我已经锁定了她的灵魂！放我们走！”
那个帝国少女或许是本身实力就不济，又或许是重伤让她精神不济注意力无法集中，一直到现在这才注意到逼近到身旁的娅格妮丝。她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对方的目标就是自己。
可是，少女虽然迟钝，但身边却有的是经验丰富实力超凡的同伴，她自己都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已经突如其来的猩红色雾气彻底淹没在了其中。
瞬间发动灵能术式的，是几米开外的另外一个帝国女人，银发银眸，面无血色，好像一只僵尸似的。她张开了手掌掐了个手印，让宛若血雾一样的灵气从自己的影子中涌了出来，一边还抬头，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娅格妮丝。
她无论表情还是眼神都看不到任何情感的波动，却像是在说“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们才有瞬发阵列的能力”。
紧接着，她便同样从娅格妮丝的视线中匿去了身影。
这才是帝国的本性啊！不管他们的统治底色是何等的残暴、冷血和贪婪，但唯独在勇气上，是毋庸置疑了。但凡是稍微有一点出息的蒂芮罗贵族，都绝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人质的。
娅格妮丝咬了咬牙，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对方既然已经拒绝交换，那自己也就没必要留手了。
哪怕只是将对方击伤，让帝国人不得不停下来救治同伴，也足可以为大家争取逃跑的时间。
娅格妮丝没有再去理会这一击的攻击效果，便盘算着开始寻找下一个攻击目标了。
可这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那是从肩膀忽然绽开的麻痹感，随即变作了刺骨的寒意，向着自己的全身扩散开去。
娅格妮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周边的水汽已经直接化作了寒冷的霜雾，落在了草屋的顶棚之上，居然已经形成了冻霜。
古美亚少女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和超凡的敏捷性，让她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腿给拔了出来，这才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冰冻给冻住。她咬着牙，迅速向房屋侧面跃了过去。就在她的身体刚刚脱离了原来屋顶的瞬间，霜冻凝固了空气，化作了冰晶，骤然绽放开来。乍一看，便像是一朵巨大的冰晶玫瑰，绽放得如此华美，如此圣洁……但却又如此危险！
娅格妮丝几乎可以确定，若自己还待在原位，这时候一定已经被这朵冰晶的花瓣给彻底吞噬，说不定全身的血液都已经被凝固了。
她从“魔方”之间不可见的空间缝隙之中钻了出来，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出现在正在撤退的队伍中，却直接落在了姐妹的身边。
此时，还在主持阵列的艾米娅，双目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甚至也看不到瞳孔的存在。她虽然勉力还站在原地，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很显然，艾米娅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而且坚持的时间比她最坏的预期还要短。
包裹着整个营地，构成了魔方领域的光之轨迹，似乎正受到了无形的力量冲击，开始摇曳颤抖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分崩离析。
魔方之中，血红色的雾气开始弥漫开来。这种灵能形成的具象效果不是物质，自然不会被空间割裂。相反的，它们反而如同病毒似的，渗入了魔方领域的外围光轨中。那些包裹着整个营地的光轨，正在慢慢地变得黯淡。
“控灵阵……她在打乱我的术式结构。”艾米娅喃喃道。
然而，她此时承受的压力不仅仅如此。却只见到，不断有寒冷的气流凭空出现，化作了凛冽的冰风暴，从分隔出来的空间间隙之中涌了出来，肆意地吞噬破坏着现场的一切。
娅格妮丝甚至能看到，艾米娅的外表上已经被抹上了一层寒霜。
她的姐妹天生就有对抗灵能咒法的天赋，后来在修行中也一直在强化这一点。现在，连她都是这个状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了。
“是弥凯勒……他已经元素显化了！一定选择的是冰。”
受到冰风暴攻击的不仅仅是艾米娅，不少霜雾已经越过了空间魔方的束缚，宛若饥肠辘辘的虚境魔兽一般，扑向了正在撤退的大家。
几个退得慢一些的，或者实力稍微弱一些的人，已经化作了冰雕。就连蕾伽娜的活力光环都没办法让他们活得更久。
弥凯勒爵士不知道何时，已经像是幽灵一样飘到了最高的那座房屋的顶端。他整个人都已经元素化了，就像是一尊用冰晶的雕像，让人望而生畏。
“走！快走！”娅格妮丝冲着大家吼道：“跳河！游过河，你们就安全了！”
是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空间魔方还存在着，帝国人的攻击还无法脱离那些光轨划定的领域。那些光之轨迹确实正在褪色消散，但至少它们还存在着。
而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已经离开了魔方的束缚范围。一个身躯庞大的伍基人甚至已经抱着啫星噗通地跳下了河。
蕾伽娜一直留在队伍最后面。她一边焦急地看着两位女士，一边将自己的光环全力展开，尽量笼罩在了大家的身上。
现在，已经有一半以上的人跳入了河中了。
不过，见到这一幕，几个看上去还挺能打的参赛者也没有跳河，反而是护卫在蕾伽娜身边。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刚刚才逃过一劫的贝里琉&#183;河文，以及他的朋友虎峰。他们望着扑面而来冰风暴和猩红雾气，哆哆嗦嗦地就像是面对天敌捕猎的草食动物。可是，他们确实咬着牙没有退缩。
“我说过的，只要愿意配合，就不会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原地，仿佛在看戏的鲁米尔爵士却发出了一声狂气的大笑声，忽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血肉模糊，崩坏而扭曲的面容。
因为非凡美貌而被贵妇人和贵族少女们称颂的年轻骑士，似乎压根就不在意将自己此时的形象暴露在大众面前。
他如同一头爬行动物似的，扭曲地将口张开到正常人类完全做不到的角度，言灵的力量凝成了实在的光束，喷涌而出。
虎峰提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盾牌，挡在了蕾伽娜的身前。可那光束就像是在切割金属材料的高能激光似的，毫无停留地击穿了沃夫冈人魁梧的身躯。
蕾伽娜在千钧一发之际稍微闪了一下，虽然让过了要害，但整条胳膊都被切了下来。紧接着，那光束继续前进着，连续洞穿了好几个人，一直到照入了远处的森林之中，这才慢慢不见了。
鲁米尔爵士对自己这一次攻击造成的伤害非常满意，再次带上了面具，轻轻提起了自己的双头矛向着天空一划。他的动作远远谈不上激烈，看上去便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击，却在瞬间对空间斩击了无数次，直接便形成了可怕的空间震荡。
艾米娅像是被闷雷击中了似的，所在之处突然传来了一丝“碰”的轰鸣声。她的身体卷曲着倒飞了出去，一直撞在了七八米开外的遗迹石柱上。
一旁的娅格妮丝甚至可以看见，在轰鸣的瞬间，艾米娅的身体已经出现了让自己目眦欲裂的扭曲。
如同空间魔方一样空间阵列，自然也就此崩溃了。
娅格妮丝的眼睛红了，疯了一般地向着鲁米尔爵士的方向扑了过去。
可是，没等到她跑出几米远，便已经被艾尔登&#183;默嘉什爵士拦住了。
以“弓箭手”的水准来说，娅格妮丝的武技绝对算得上是出众得了。而且，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完全失去冷静，无论是攻还是守都完全没有失掉章法。可即便如此，她也远不是艾尔登爵士的对手。
两人在眨眼间便交换了三个回合，娅格妮丝的肩头和腰腹都被剑点了一下，身体便完全失去了平衡当场倒地。
如果不是对方已经手下留情，这时候，她的腿和手怕都已经留不下来了。
在绝望中，娅格妮丝似乎看到而那个扭曲得仿佛恶魔一样的鲁米尔爵士，正缓缓地向艾米娅那边走了过去。
娅格妮丝用还能动弹的一只手，咬着牙向生死不知的姐妹爬了过去。
艾尔登爵士叹息了一声，退开了一点，
“这，这就是战神祭啊……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们的努力，对帝国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啊？”
“我们的努力毫无意义，也没有人会来救我们。就像是三千年前的那时候一样。就像是三千年间的时时刻刻那样。”
“是的，没有人会来救我们。所以我们只能自己救自己……可是，艾米娅，你还是错了啊！我们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
“艾米娅，光，其实是不存在的……”娅格妮丝一边趴着，血污和眼泪混在了一起，让她的五官都模糊了。
艾米娅呆呆地看着遥远的地方，双眼依旧没有任何焦距。只有缓慢起伏着的胸口，才能让人意识到，她其实还活着。
鲁米尔爵士咧开了嘴，将自己的长矛提了起来，正准备切断对方的咽喉。可就在这时候，他赫然看到，对面这个古美亚女人的眼中，忽然出现了光。
艾米娅看到了远处的丛林之后，弥漫而起的灵性之雾气。可是，在那视线无可触及的雾气深处，她却分明看到了那个身影。
“冲啊！奥斯卡！”气势磅礴的吼声，从那迷雾中腾起。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再次看到了光。
“娅格妮丝，光是存在的！”

第506章 第一滴血
敌人总共二十七人。
其中两个四环，其中一个是完成了元素显化的“控法者”，一个是被自己毁容了精神结构不太稳定的卫伦特王的“小月亮”。
三个三环，一门心思琢磨着复仇的病娇三无未亡人，以及未亡人的哥，以及凯泰王国的军事顾问芮缅伯爵。
二环六人，一环十人，包括一个吊着膀子的小姑娘。
此外，还有无能力者的辅助六人。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进入营地，正在外围的森林中潜伏。
总而言之，这支不到三十人的小队，如果带齐了他们的军用超凡装备，在战场上足可以毁灭一个城市，击垮一个整编的陆战军团，甚至还足可以在一艘无畏舰上杀个七进七出。
这其中大部分的都是现役的星界骑士团成员，其余也都是帝国名门出生的精英子弟和家臣，绝对不缺乏战斗经验。
好吧……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绝不是余连所能够对抗的。就算啊是加上了联盟的秘银荆棘队，也远不能做到这一点。正因为如此，余连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阿斯特里能和自己并肩作战，他甚至都来不及去看对方的眼神，只是将抱着的龙蛋往对方手里一塞，便骑乘着雾踏龙拔地而起。
所以，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勇了呢？等到余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翻过山岭了。
他真是已经能看到那条大河的对岸，正在试图泅水逃生的众人。余连甚至能看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惊惶。明明也都是战神祭的参赛者，但这时候，却仿佛是遇到了乱兵的战争难民似的。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在河边断后的那几个人。在面对这群疯狂的帝国星界骑士，却又显得何等单薄，却又何其悲壮。然而，这依然无法突破实力之间的天堑。
这时候，如果我不去帮助他们，还有谁能去？余连没有丝毫犹豫，便乘龙而下。好在，在这一刻，他其实也并非孤立无援的。
“奥斯卡，你愿意同我并肩吗？”余连将手贴在了胯下的巨兽冰冷的鳞甲上，期盼地问道。
雾踏龙大概是要感受到了余连沸腾激昂的热血，当机立断地发出了清亢的长鸣声。这绝对不是因为他的蛋现在还在阿斯特里那边的原因。毕竟身为龙种，乃是一种高雅而庄严的神圣生物，自然也是相当雄壮的。
“那很好，这里是大河，也是你的主场！奥斯卡，雾来！”
雾踏龙已经懒得去理会自己的新名字了。背上人的话犹未已，灵性的因子便已经从他的鳞甲的分析之中溢了出来，直接作用在了河水之上，旋即化作漫天的云雾。越过了河流，越过了沙滩，向着整个营地盖了下去。
余连骑乘着十余米长的巨龙，在雨雾的掩护下开始了冲锋。
明明是让人心悸的灰蒙蒙的雨雾，但在阳光的折射之下，那冲锋的身影从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之中骑行，竟然宛若划过了天穹的流星一样。在这一瞬间，竟然多了几分使人目眩的神采，宛若神祇降临。
宽广的滩前，骤然间都被动人心魄的流光所迫，无论是已经陷入了绝望境地的遇害者，亦或是准备加害他人的帝国一方，才刚刚看到了流星闪过的瞬间，对方便已经近在咫尺了。
大雾之中的空间和距离，对来人来说，似乎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本就是雾踏龙自身的类灵能天赋。他可以将空气中水汽凝结成弥漫的大雾，哪里的湿度越高，哪里的灵气越浓，大雾的成型就越快。这雾气，就是他的灵能领域。在他的领域之内，他就是可以缩地成寸，凌虚而行。
一直到那穿越了大雾的光之影已经掠过了河滩，降临到了营地的那一刻，他们才终于意识到，又有敌人接近了。
“这些雾气，有摄灵效果……”离得最近的鲁米尔爵士已经瞬间明白了己方失态的原因，但他却没有丝毫的惊惧，却开心地抽了抽鼻子，便是那银白的假面都难以抑制那忍耐不住的狂气笑容。
“来吧！我知道你来了！哈哈哈哈哈，你就是会来的！多么的高尚啊！多么的光荣啊！”他已经闻到了死敌的接近。相比起来，那可以慑灵的雾气到底是如何产生的，根本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我把自己所有的荣誉和未来都压上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可真要诅咒宇宙之灵赐予的命运了。可是，你终究还是来了！感谢宇宙之灵！”
是的，这是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招之内便将自己虐得体无完肤的死敌。哪怕对方是取了巧，哪怕自己因为大意没有闪。可现在，全宇宙都已经知道了，自己被人秒杀了。就像是屠夫面前的待宰羔羊一样，毫无反抗能力，被对方掀翻在地骑脸输出。
到了最后，甚至连偷袭的时候都还还被当着众人的面来了一个反杀。
以他受到的重伤，原本是可以退赛的，但他却咬着牙只是让人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带上了一张银面具，就再次咬牙空降到了战神祭的现场。他知道，这样的做法说不动会给自己的伤口留下什么后遗症，可现在的他却也管不得这许多了。
他现在，只要想到那时候发生的一切，想到他的脸，甚至只是提起他的名字，脸上的伤口都会不受控制地传来钻心的疼痛。
鲁米尔爵士可以肯定，那个地球人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心魔，如果不解决他，自己被视为全宇宙的笑柄倒也罢了，自身的修行一辈子也将再无寸进。再到往后，他甚至都有可能光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落荒而逃了。
所以，归根结底，战神祭可以输，但余连必须死！
如果说，之前他参加战神祭，对上头传下来的意思还抱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只想要接着这个机会出出风头。那么现在，他确实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压上了。
鲁米尔爵士是亚洛桑公爵的三子，这本来也就是银河帝国最臭名昭著的刽子手家族，历代的功业都是用银河各族人民的鲜血浇灌出来的。然而，这并不意味着，鲁米尔爵士就是真的是毫无底线的杀人狂。
他当然知道，战神祭已经有很多年不死人了，就是一个大家合家欢的巨型竞技运动。他同样也知道，全银河正在有几万亿的观众在观看这个节目。观众们想要看到力量、技能、勇气和智慧的较量，但同样也想要看到他们预期的人设。
而帝国星界骑士的人设，不应该是强大、优雅、神秘，但是又恪守骑士典范的银河守护者吗？以如此残酷的手段对放弃抵抗的弱者出手，还算得什么骑士呢？
可为了成功猎杀余连，他不得不冒着社死，甚至被帝国大佬们抛弃的风险，动用了最残酷的手段，
鲁米尔爵士是“血路”的第四环“狂战士”，拥有“嗜血之魂”的能力。这是一种为敢死之士们量身定做的能力。通过鲜血，通过杀戮，通过死在自己手下之人临死之前的绝望和枯竭的生命力，战士却将可以不断地聚集气势，提升杀意，并且一点点强化自己破阵杀敌的觉悟。
对于一个灵能者们这些主观唯心主义者来说，精神和决心，真的是可以化作了实质的力量的。在正面战场上，一个“血路”，尤其是掌握了“嗜血之魂”的灵能者，真的是有可能越战越勇最后化为杀戮风暴的。
这也便是为什么，这种星环的灵能者，被称之为“血路”吧。
鲁米尔爵士非常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他可以确定，如果在开幕上，自己是现在这样的觉悟，和余连正面一战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至少，绝不可能又被秒杀了。
他又觉得有点可惜，如果自己刚才真的弄死了那两个古美亚小妞，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会更好吧？
爵士将这些稍许的惋惜抛到了脑后，左手从双头战矛的锋锐上抹过，让自己的鲜血在冰冷的刀刃上流淌着。紧接着，那点点斑驳的血迹，宛若燃烧的红焰一样在长矛的刃面上膨胀燃烧，随即便划走了一丈多长的猩红光刃。
煞气弥漫，宛若残阳。长刃挥动间隙，甚至在那些灵性的雾气都开始退避。
不管你带来了什么，都化作灰烬吧！鲁米尔爵士低声喝道。他双目中的血丝像是蜘蛛网一样爬了上来，仿佛已经将整双眼睛都化作了血红，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变形。燃烧着的能量光刃在他的挥动之下，仿佛直接化作了翻滚沸腾的血龙，咆哮着扑向了那正在向自己扑来的庞然大物。
这是攻防一体的招数，就算是对上那头神馐，也定能一击斩之。
然而，却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庞然大物却忽然冲天而起，直接便到了十多丈的高空，脱离了雾气。
然而，身处雾气之中的他们，却依然没能看清楚那巨物的样貌。只能隐约猜测会是龙种。
鲁米尔爵士的攻击自然就扑空了。可是，在火焰劈开雾气的瞬间，他确实能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以及对方的步伐。
“哼，在这诡异的雾气之内，所以力场闪烁才可以如此迅捷吗？”鲁米尔爵士冷笑了一声，却一点都不觉得失望。他本来就没想过一招就能奏效。实际上，他刚才那一次斩击已经挂让对方挂了彩，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爵士的身体就像是没有骨骼似的，扭曲地转过了身，追着自己的血气指引的方向扑了过去。就算是透过这些伸手不见五指的灵性雾水中，他也已经捕捉到了对方的存在，正向着弥凯勒那边去了。
哼，正好，让你死在我们的夹击之下，也是你应有的死法吧？
作为四环的“控法者”，弥凯勒爵士其实比鲁米尔还先一步感受到这大雾的到来。处于职业病，他已经在开始分析这雾气的灵性结构，而且还真的琢磨出了一套反制的阵列构想。如果能凭自己的想法施展出反制的灵能阵列，说不定是可以让这讨人厌的雾气彻底溃散的。
可这时候，他已经来不及把构想变成现实了。弥凯勒的视线当然也受到了干扰，但灵觉已经清晰捕捉到了对方向自己逼近过来的气势，杀气凌冽，宛若捕食的凶兽。
弥凯勒爵士知道，自己毕竟是个法爷，正面肯定是没办法和这种一点都不优雅的野蛮人抗衡的。他准备姑且避其锋芒，也踩了一下滑步准备启动力场闪烁，同时还向着正面一扬手。
一朵灼白的花朵在雾水中绽放开来，似乎瞬间便把把雾水、空气乃至于时间都凝固住了似的。就算是气势汹汹正面杀来仿佛狂暴的凶兽一样的余连，似乎也停止了身影。
可紧接着，正面的他同样也一扬手，却只见一个物事飞了过来，在冰晶绽放出来的花朵中央爆开，于是乎，那冻结了的寒冰之花却骤然发生了龟裂崩溃，化作了无数的冰晶弹片向四面扩散。一时间，雾水更加浑浊，空气之中压抑的气息也凝滞了下来，灵能在纠缠之间形成的对抗，已经搅乱了自然的力场。
这展开就有点出乎凯弥勒的意料了。而这时候，他再次捕捉到身后敌人的接近，对方以近乎于蛮勇的状态从冰晶爆炸的漩涡中直线撞了过来，不到十分之一秒便逼到了自己身侧的方寸之间，顿时头皮有点发麻。
身为星界骑士的他，执行过不少万恶的镇压工作，当然也见过许多悍不畏死的猛士，却从未见过有四环的高手也是这种死士的打法。
没办法，到了四环的灵能者，足可以成为任何一方势力的座上宾。既然穿上了鞋，那就会开始惜命了。
弥凯勒爵士在心中一叹，不得不承认，就凭这血勇，此人若是生在帝国，也一定会是骑士团中的佼佼者。他也确实理解，为什么骑士团会视其为大敌，不惜破坏战神祭的潜规则，也一定要将他抹杀了。
可是，你难道以为，这天底下有勇气的便只有你吗？
弥凯勒爵士慢若冰霜，心中却已经燃起了烈火。他双臂摆开了驾驶，在对方的攻击即将接近自己的瞬间，整个人身体忽然化作了一团暴风雪。向着对面的余连兜了过去。
双方到了这个境界，已经完全可以不用肉眼捕捉敌人了。在这个瞬间，弥凯勒掩盖在冰雪风暴之中意志，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也将自己身体和冰雪交融在了一起。
两个即将开始正面战斗的灵能者，就瞬间化作了一大团纷飞的雪花。
“果然，元素细胞……哼，也只有这种能力，他才可以在这种灵性雾气之中如此行动！”
弥凯勒爵士冷哼了一声，煞白的冰雪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刺眼的雪亮，接着便是宣泄而出的高温，仿佛集成了一个炽热的太阳。
“轰！”骤然提升的高温和尚没有融化的冰晶发生了剧烈的反应，直接形成了爆炸。
弥凯勒爵士的身影从爆炸的漩涡中脱离而出，从朦胧的虚影化作了实体。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依旧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得色。
成功了！他想。
可是这个时候，覆盖着黑气的战锤从爆炸的漩涡中弹了出来，钩镰巧妙地一拖，便挂住了爵士的肩头。他不退反进，只能移前两步，又落入了尚未消散的爆炸之中。
爵士目瞪口呆地看着醋钵大的拳头又远及近，砸在了自己的面门上。
千钧一发之间，他的身体再次出现了元素化，变作了没有实体的水汽，闪开避过了这一击，然后就想要逃散到了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然而，这一刻，拳影和战锤扩散开来，如同致命的罗网般，将水雾的四面八方都卷罩在了起来。让弥凯勒爵士为之心悸的黑气从四面八方遮蔽他逃逸的出路。
在这样的压迫下，他再也无法维持元素化的躯体，只能再次实现了实体。
不应该啊！弥凯勒想。方才，这家伙的元素细胞是是把他的身体向冰雪转化，这时候中了一击燃烧之息，就算不死也应该受重伤啊？如何还能还击？
迷茫中，他恍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你当我不知道吗？你的元素显化根本不是冰，而是控温！”
你是怎么知道的？弥凯勒刚想这么说，对方的鸭嘴锤锐利的那一头，便真的如同镰刀一样挂了下来，敲开了自己的头盖骨。
这位酷得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山美男子，双目发白，脸颊抽搐，终究还是在露出了极为丑陋的死相。
星界骑士团正骑士，在另外一个时间线上，当到过星界骑士团第一骑士长，帝国元帅，帝国首席星见官的弥凯勒&#183;塔尔桑特伯爵，陨落于他还没有绽放的二十四岁这一年。
不过，这也只是后来被称之为“让纹章院哭泣的三分钟”的开始而已。

第507章 继续杀
在弥漫的大雾之中，大家虽然看不到远处发生的情况，但依然还是能感受到，那存在感最为明显的灵能反应，就像是被灭火器浇灌上的火苗似的，瞬间便戛然而止了。
弥凯勒爵士的生命，就这么被终结？
为凯泰王国担任军事顾问的芮缅伯爵，原本以为自己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大场面都见过了，绝不会为任何意外而动容。可现在这样的“意外”，未免也太让人震惊了。
要知道，抵达这里的人马，虽然是通过奥德伽尔侯爵夫人夏萝出面联系召集的，但负责组织谋划的其实是自己。
今趟他们来袭击这个补给营．虽然看上去只是残忍嗜血的盲动，但其实有着相当周向的盘算。他对自己的目的其实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可不是要把那个余连击败或者重伤，而是借着战神祭这个可以合法杀人的方式，让其彻底陨落在古美亚的林海之中。
然而，问题在于，根据现有的情报可以断定，余连虽然觉醒的时间并不长，但绝对是个天生的超凡者。根据官方记载，他的星环是号称“平衡”，虽然很多人认为这种星环是典型的样样精通也样样稀松，但芮缅伯爵却有不同的看法。
平衡发展的星环若是落在了天才的灵能者手中，很可能各方面都得到充分的发展。如果此人再得到什么奇遇，便会成长为一个没任何弱点，能够适应任何战况的全能战士，
面对这样的人，想要击败容易，但想要绞杀，却没有那么简单了。
首先需要解决的便是索敌问题了。为了这个目标，他甚至牺牲了宝贵的组队积分，携带了一枚“仇恨罗盘”。顾名思义，罗盘能读取某个个体心目中最仇恨的对象，将其指引到目标所在。
按照虚灵圣殿的说法，仇恨其实也是一种最坚定也最久远的精神羁绊，而这种羁绊，是可以跨越空间和距离的物理界限的。
嗯，非常唯心主义的说法。但在这个宇宙，这就是大家深信不疑的真理。
当然，就算是无可救药的唯心主义蠢货，靠着仇恨来索敌的说法，听着总觉得有点不靠谱。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芮缅伯爵的队友，凯泰王子鲁伦&#183;星鬃，成天在他面前念叨着自己最仇恨的人便是余连，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云云，但真用上了仇恨罗盘，却总是把全队都带到歪路上来。
有一次大家甚至被带入了一片沼泽附近，生生把一头巨型的泽之主给惊醒了，把大家整得好一阵手忙脚乱，甚至还让一个队友重伤被迫退赛。
很显然，要么这件宝具是件假冒伪劣产品，要么便是鲁伦王子的仇恨，并没有他所宣扬的那般坚定。
……好吧，仇恨罗盘确实就是这么不靠谱。芮缅伯爵当然也可以选择更高端的索敌宝具，但这可就不是一件微光品质能拿得下来的。
好在，他很快便和奥德伽尔侯爵夫人和艾尔登爵士一行人会和了。
自从自己的第二任丈夫死在远岸星云之后，这位出生默嘉什公爵的夏萝夫人，便从温婉贤惠的治愈系大小姐变成了面瘫病娇未亡人，其仇恨的底色可真是炽烈地宛若隐藏在冰原之下的活火山。就算是芮缅伯爵这样心若铁石的冷血动物，都为之动容。
“凯泰的利爪王子，还没有帝国的家庭妇女有出息，您觉得是这样吗？殿下。”后来赶到的鲁米尔爵士，如此嘲讽道。
鲁伦&#183;星鬃陪着笑脸道：“那是自然的，吾等小邦，岂敢和上国争锋。”
夏萝夫人虽然是灵能者，但她既不是星界骑士也从没担任过什么公职，出嫁之后便只有奥德伽尔侯爵夫人这个身份。说是家庭妇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有了她的加入，仇恨罗盘总算是运作了起来。将大家顺利地带到了河边的补给营地。
芮缅伯爵早在和夏萝夫人合流之前，便根据自己提前在参赛队伍中埋下的情报渠道，知道了这个补给营地的存在，还不由得为他们的商业头脑点了个赞美。
不过，仇恨罗盘的指针方向自然说明，余连也是来过这个营地的，而且一定还没有走远。于是，芮缅伯爵只是扫了一眼，便从营地中卖的一些简单却实用的炼金制品上，看出了对方的存在——这群人中最强的是那只海星，也不过就是一环的实力，他和他的同伴们就算是手再巧，也做不出来的。
余连和这个营地中的人一定是有什么py关系。我们一定可以盘问出下落。就算是盘问不出来，余连也十有八九会赶回来救援，那就正好落入我方布好的口袋阵中了。
于是乎，根据手中的队伍布置，他又进行了充分的准备。
首先让经过“嗜血之魂”给自己叠了足够多buff的鲁米尔爵士，正面拦住余连，至少要完全拖着他。如果实在是做不到，艾尔登爵士这个“侍战官”和自己这个“惩戒使”也能够顶上去，用光环和律令削弱对方的攻坚能力。
同时，夏萝夫人这位“巫师”便应该带着从其余队伍赶过来支援的“改造者”和“祭司”，从侧面开始对敌人进行袭扰，务必使得其顾此失彼，难以逃离。
而在这个时候，自己队中的猩鬃王子，以及其余一干非帝国贵族的部下等，便可以曾经向还在逃离的参赛者们发动猛攻了。
总之，余连若是出现，一定是为了保护那些人而来的。他想要保护的对象如果被人屠戮，一定会给他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也一定会出现破绽，那时候，就是他殒命的时候了。
至于屠杀失去抵抗力的逃亡者会不会让帝国贵族蒙羞的问题……反正干这种脏活的都不是贵族，只是一些家臣和附庸罢了。真要在事后受到了舆论压力和上头的诘难，到时候就随便推几个临时工出来顶包，己方最多也就是罚酒三杯就差不多了。
当然，就算是余连还有别的底牌，发现战况不利准备逃离，己方也还是有最后的保险。弥凯勒爵士，作为星界骑士团三十岁以下中的“最强施法者”，将会在一开始就准备一个封锁领域，从空间层面就将余连困死在这个领域之中。
反正仗着人多的优势，他们确实有能力达到这个目标。
当然，余连也完全有可能不出现。可是，这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他也可以趁机向所有战神祭的参赛者传达一个信号，所有和余连搭上关系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和猎物。这样一来，便可以从根源上全方位断绝余连的后援。
反正战神祭也才开始了一个星期，来日方长。他总会有弹尽粮绝的一天的。
芮缅伯爵算到了一切，甚至算到了开场。余连确实出现了。可是，他千算万算，却依旧没有想到，余连在一个照面之间，就终究了弥凯勒的性命。
于是乎，芮缅伯爵最后的保险锁，还没有开启便直接崩溃了。
“什么玩意，说好的灵咒天才呢？说好的元素显化呢？”
芮缅伯爵大声咆哮道：“集中起来！不要散开”略微表现得有点失态。因为连他自己都被余连照面间斩杀弥凯勒的战绩所慑，已经下迟了命令。
他的命令既然迟了，其他人的反应当然便更迟了。那黑影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鲁米尔和弥卡勒之前的攻击影响，动作没有丝毫地迟缓。迷雾之中，刀光锤雨伴随着机械轰鸣的转动声，在雾气之中游动着，凛冽迫人的寒芒忽隐忽现，可每一次闪烁，都能带起一声惨叫和散开的血腥味。
也不过只是三五秒钟的时间，己方便已经有四个好手失去了战斗力。
余连马不停蹄，直接便向着夏萝夫人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没有掩盖自己的半点杀气，此时此刻，在他身上弥漫着的冲天煞气，甚至把经过“嗜血之魂”加成的鲁米尔爵士都压了下去。
……这，这个人好大的杀性！而且分明就是天生的？这这，这至于吗？到底和我们帝国是多大仇多大怨啊！芮缅伯爵瞠目结舌，
聪明的芮缅伯爵顿时便留了三分力，并没有马上追击，而是等待艾尔登爵士和鲁伦王子赶过来之后，三人才联袂向余连的方向赶了过去。
好在，夏萝夫人虽然过往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却也是个天生的战士。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和对方正面鏖战，便当机立断地开始后退，闪到了两个战士身后。
而这一刻，艾尔登爵士、鲁伦&#183;猩鬃王子，以及芮缅伯爵，也从身后赶到。
刹那间，余连便被五人包夹在其中。而更远的地方，鲁米尔爵士也血气弥漫地冲了过来，最多再有四五秒钟就能抵达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余连手中的战锤已经横扫出去，撕裂长空，隐约带起了鲸歌般清亢的鸣叫声。那磅礴的威势仿佛卷起千丈巨浪，将周边的五人全部都纳入了其中。
“叮叮噹噹咣咣！”一连串清响没有丝毫停歇地奏响着，到后来便直接炸成了剧烈的撞击声。余连手中的战锤几乎在同一时刻和所有人的兵刃都撞在了一起，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先后。
“鲸王之歌！”芮缅伯爵擅长用的兵器也是单手的破甲杖，便也迅速认出，对方使用的手法分明是联盟秘传的灵能武典，明明是只有十三家的核心子弟才有资格研习的。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一定是你！你这么个倒贴法！你家的老祖宗知道吗？芮缅伯爵想起了之前自己收集情报时看到的那些八卦消息，顿时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真相。
然而，这时候，却已经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了。被余连的战锤扫中的敌手，无论是强若艾尔登爵士，或是较弱的那两个名字不重要的龙套，都像是被巨鲸卷起了海浪扫了个正者，身躯都不由得颤抖抽搐着以避其锋芒，后续的招数自然已经使不出来了。
其中有一个倒霉的盎芒人甚至直接倒飞了出去，正好拦在了赶过来的鲁米尔爵士面前。
“滚开！”鲁米尔爵士一脚将自己的同伴踢开，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唯独只有芮缅伯爵，他的权杖被对方战锤的倒刃锁住，便被一股巨力拉着不退反进，移前两步。
在这个瞬间，芮缅伯爵顿时只能孤身一人面对对方的攻势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的恐慌感。
……好吧，其实他并不是孤立无援的。被拉着向前的还有凯泰王子鲁伦&#183;猩鬃，他双手的利爪被余连左手盾牌上的利齿卡住了，也被拽着倒摔了过来。
芮缅伯爵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定还是孤军奋战更好。他微微张开了口，律令言灵迅速启动，马上就能将周围的空气化作了凝滞的牢笼，将余连笼罩在其中。
你确实厉害，但是也太托大了！只是阻你一下，我也是可以做到的。
可就这时候，余连的鸭嘴锄向上一挑，单面利刃沿着权杖的杖柄刮了上来，带起的火星被不知从哪里侵袭过来的灵能推动，直接获得了仿佛子弹一般的动能，盘旋着轰向了芮缅伯爵和鲁伦王子的面门。
鲁伦王子的眼睛被火星击穿了，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芮缅伯爵虽然没有那么惨，但那火星却非常恶心得直接钻向了他的嘴巴，整得他只能下意识地扭头闪避，言灵自然也就发动不起来了。
他刚做出这个闪避的动作，就暗道了一声糟糕，紧接着，便觉得脖颈一凉，只觉得自己所有的体力和精力，都随着那个部位涌了出去，所有的思考也随着生命的流逝，渐渐停歇。
“萤烛之光，安敢同皓月争锋？”这是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其余人等，虽都想要赶上去救援，但一时间也没法从刚才的反震中恢复过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芮缅伯爵的颈动脉被抹出了一条血淋漓的豁口。鲜血就像是崩开的气阀一样倾泻了出来。
第二十一代芮缅伯爵伊尔伦&#183;戴文博尔，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相继担任过帝国宪兵副总监，帝国禁卫第三舰队司令官，帝国海军总参谋长，帝国第一军务大臣，枢密院大臣的帝国元帅，成功将戴文博尔家族从伯爵提升为侯爵的名人，陨落于他二十八岁的这一年。
当然，在现在这个世界线上，他也就只是一个凯泰王国的军事顾问，小小的准将罢了。更何况，死于战神祭可不能算是殉职，特晋两级享受中将礼节葬礼和抚恤金的待遇，都是没有的。
值得庆幸的是，陪他一切上路的，还有凯泰王子鲁伦&#183;猩鬃。这家伙的眼睛被火星洞穿正在惨叫，连一点防御手段都没有用出来，于是便只是用盾牌的正面将他的脑袋整个都砸入了躯干内几寸，接着便顺势将这只巨型直立猫人掀飞了起来。
凯泰王子的身体就像是炮弹一样撞了出去，当场便将旁边窝棚顶上一个准备放冷箭的盎芒人砸了下来。
两个人同时摊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了。
余连没有去理会自己的第三杀和第四杀，更没有理会向着自己冲来哇哇怪叫的鲁米尔，而是一个加速，再次向奥德伽尔夫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508章 绝嗣的名门
望着站在原地喷血而死的芮缅伯爵，以及死成了一团肉酱的鲁伦王子，艾尔登爵士心中的震撼，其实比其他人还要强烈一点。
要知道，在几天之前，他们队伍对余连的攻击也是以失败告终的。己方使尽解数，居然也没办法伤到对方分毫，反而狼狈不堪损兵折将。在那一刻，他便已经知道，那个地球人，那个和比自己甚至还年轻几岁的地球人，已经和自己远远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他出生默嘉什公爵家族，虽然是幼子，却也是这一代最有才能的灵能者。就算是来到了全帝国精英天才荟萃的星界骑士团，能够在天赋让自己高山仰止的人寥寥无几。可让自己能感受到如此挫败感的，却只有他了。
若不是己方好不容易才集结了更多的战斗力，有了鲁米尔爵士和弥凯勒爵士压阵，和自己同水准的三环好手也来了好几个，艾尔登爵士很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和对方一战的心气。
芮缅伯爵提出来的计划非常残忍且没有道德，虽然听起来很实用，但确实不符合艾尔登爵士一贯以来的作风。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报仇，他是绝不参与这等行动的。可很多时候，人的行动可以骗得过身体，却总是骗不过自己的心的。
可惜我不是沙梅恩啊！艾尔登爵士无比地羡慕自己的好友。
此次来参加战神祭的星界骑士有几十人，也就只有天才如他，可以和这个天才的地球人一战吧？
可惜，我不是天才，也就没有天才任性的资格。
现在，当弥凯勒爵士和芮缅伯爵相继战死的这一刻，余连天神下凡般不可一世的形象．已经深深地映入了艾尔登爵士的心中。
“这一次战神祭，就是个错误。”他心中不由得闪过这样的念头。
可在这一刻，当对方向着自己妹妹的方向冲过去的时候，艾尔登却是第一个追过去，动作甚至比鲁米尔爵士还要快上几分。虽然此时，激荡的灵能波动还在他的体内肆意流动着，骨骼和内脏仿佛都被撕碎了，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硬挺着身体给自己传来的警报，将自己的剑指向了余连的方向。
圣光绽放，就像是在黑夜之中闪烁的星辰一般。谨记着，那光晕仿佛凝结成了锋利的剑芒，霎时便撕开了迷雾，直接照耀在了余连身上。
这是“祝福星辰之剑”，又可以被称之为“灵性必中之剑”，属于“王座”星环的专属能力，专用用于对抗掌握了灵能的对手。
顾名思义，只要释放出来，就必然可以击中目标。威力和施法者的精神力和瞬间的意志有关，而且还会直接作用在敌人体内灵脉循环最密集的点上。如此一来，这一招将完全无视所有科技侧和大部分神秘侧的防御手段，直接在敌人的体内爆发。
就算是越级攻击，也一样会对敌人造成相当沉重的打击效果。
艾尔登爵士还是小看自己了。要知道，普通的“王座”灵能者，能在四环掌握这项能力已经算得上是优秀了，而他现在才不过三环。这固然要考虑到他出生名门家学渊源，从小就得名师指点而且各种天材地宝当糖豆一样嗑，同样也要考虑他个人的天赋，和奋斗嘛。
当然了，这种大招，艾尔登平时就算是完好无损的时候也相当吃力，何况是相当于是带伤的现在。他一直坚持看着明亮的光芒击中了余连，这才满意地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呕出了一口血，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似的，差点就委顿倒地，幸亏是用剑杵地，这才没有彻底倒下。
鲁米尔爵士从他的身边风一般地掠过，速度快得直接劈开了雾气。他周身的血气已经从全身的毛孔中溢了出来，熊熊燃烧着，将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仿佛吞噬一切的深渊魔焰。就连艾尔登都被这炽烈的火焰波及到了，从身体到灵魂都疼了让他差点惨叫出来的灼痛。
于是乎，本就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艾尔登终于坚持不住了，摔倒在地再爬不起来。当然了，他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被友军误伤的问题，依然注视着余连的方向。
只要“星辰祝福之剑”在对方的体内炸开，就能把他拦下来。等鲁米尔冲过去，便可以将他纳入了我们原本计划好的节奏中了。到那时候，还有得打！到那时候，夏萝也安全了……
星辰之剑确实绽放成了明亮的光之花，却并不是在余连身上，而是在高空。在巨龙的脖颈之处绽开。早已经攀爬到百米高空的雾踏龙，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叫声，随即又变成了惊怒交加的嘶吼声。
它修长的脖子上确实出现了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挖了一块下来似的。对直立行走的正经智慧生物来说，这大概便是致命伤了。这不，那边那个芮缅伯爵的血才刚喷完呢。
可是，对雾踏龙这样的大型幻兽来说，这便真的不算什么太了不得的伤口。它又低吼了一声，伤口处突兀地冒出了水雾，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闭合了。
趴在地上的艾尔登没有看到天上的这一幕，他只是目瞪口呆地看到，自己的“祝福之剑”，只是在余连的身上闪了一下，便像是没入了黑洞的阳光一样，再没有踪迹了。
为，为什么会这样？连宇宙之灵都抛弃我了吗？
“感谢，奥斯卡！”余连向天空中雾踏龙表示了一下感谢。
前面已经说过了，雾踏龙展开的雾气便是它的灵能领域。在这个领域中，它能够做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转移伤害了。
所以，这才叫真正的战友啊！
艾尔登趴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大吼道：“逃！快逃啊！夏萝！”
可这个时候，他的妹妹，奥德伽尔侯爵夫人正尽施救命绝技，双手一挥便拉开了三层的力场护盾。可是，就算是这样，面对着对方暴风骤雨一样的冲锋，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10级海浪面前的土坝一样脆弱，只能咬牙坚持，哪里还有闲暇回答自己的兄长。
夏萝不是没有想过用灵能咒法逃跑。毕竟是“法师”，在这方面的技能总是比战士要便利得多的。可是，望着对方猛扑过来的身影，最后关头，她却放弃了这个打算，屏住呼吸，掐住了自己右手的法戒。
来吧！她在心里说，我可是把什么都压在天秤上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的命！
你不知道吧？余连！默嘉什家族的女人，可是最明白什么叫同归于尽的。
她的灵能，她的血液，她的生命力，她的精神和意志，都在以远远超出常理的频率沸腾起来。可是，在常人看来，她依然只是面无表情地俯着身，竖着勉强的护盾静待冲锋，依旧宛若一座压抑着活火山的静谧山峦。
然而，就在对方已经离自己咫尺之遥，夏萝已经能看得到对方的脸的时候，他却突然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一个别扭的转向，将自己的身体偏离了原有的方向，
他跃到了空中，轻盈地避开了远处几人的灵能攻击，左手一扬，带着锯齿和崩解立场的巨大盾牌，就像是一个旋转的风车般呼啸地砸了出去。
“小妹妹！这是你的吧？还给你！”
风车直接将两个站得过于靠近的一环拦腰截断，去势未减，兀自向着一个退到了营地门口的娇小身影扑去。
那是艾达娜&#183;亚森蒂，今年只有十五岁，是这支帝国联合队伍中年纪最轻的成员，在此次战神祭的二十多万参赛者中，也可以排到最年轻的前五名。
这确实个勇敢而聪明小姑娘，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会是大家的累赘，马上便向着营地外的森林撤退。可是，毕竟实力不济，一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刚刚跑到了营门口，却已经被余连赶上了。
小姑娘望着几乎要将她迎面斩开的狂暴风车，被这扑面的煞气所慑，一时间呆立在了原地。
她是夏萝的第一任丈夫的堂妹，也是奥德伽尔侯爵直系血脉的仅剩顺位继承人了，也是家族唯一的希望了。
帝国的纹章法可是相当冷酷的，要是奥德伽尔侯爵在继承问题再出现动荡。虚空皇冠是真的有可能再做出减封甚至降爵的出风。晨曦皇朝历史就摆在那里，身为大贵族千金的夏萝夫人，实在是太明白“皇帝和军事贵族共天下”的光鲜表现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龃龉和血雨腥风了。
不，艾达娜不能再出事了！
夏萝夫人终于失去了冷静，发出了叱喝声：“你这个畜牲，为何要对一个重伤的孩子出手！”
她蓄积已久的灵能转守为攻。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透明的水晶，强光从她透明的皮肤中扩散了出来，接着化作了集束的光束。一半轰向了旋转着的盾牌，一半则扑向了还在空中，变相不及的余连。
更重要的是，这些从水晶身体中喷发出来的光束，并没有像是激光那样出现炽热的高温，反而是在空中引发了“嗡嗡嗡”的震荡声。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物质上崩坏射线。论起威力，可比一般的激光离子束要强横多了。
“粉碎水晶？而且还是全身水晶化？真的是好手段！”余连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而不由得感慨这种三无病娇一旦疯起来，还真是惹不起啊！一旦她用这一招来个贴身自爆，就算是自己也都遭不住啊！
所以，哪怕是为了世界和平，也请您离开这个脆弱的世界吧。
余连并没有试图躲闪，只是用力场形成的引力磁场稍微偏转了那些崩坏射线的直击方向。然后，在空中，他拉开了长弓，将带着一枚火炎石结晶的箭矢射向了对方结晶化的头目。
“轰！”崩解光束击中了盾牌，将其轰碎了半边。
破坏的半拉盾牌从艾达娜小姐的身边划了过去，只割掉了她飘起来的长发。小姑娘被吓得面无人色，当场连动都不敢动了。
“咚！”崩解光束插着余连的腰部划了出去，直接将他腰上的一两肉彻底分解成原子状态。他疼得差点背过气去，但姑且还能忍受，毕竟骨头和内脏没有被自己分解，只不过是被自然的力场冲击震伤了。
“噹！”箭矢刺入了夏萝夫人水晶化的头目，火焰石结晶也随即贴在她发生了爆炸。她的整个身体，便如同脆弱的水晶玻璃一般，哗啦啦地当场粉碎，散落了一地。
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奥德伽尔侯爵夫人夏萝还真就是只是一个典型的帝国贵族主母，名声并不算响亮。只不过，她和她第二任丈夫，也是她嫁的第二位奥德伽尔侯爵塔弥&#183;亚森蒂却是堪称帝国贵族家庭典范的恩爱夫妻。丈夫成为了威震星河的名将，她则留在家中操持家业。
奥德伽尔侯爵成功变成了公爵，半个远岸星区都变成了领地，并且发展得蒸蒸日上，不能不归功于这位优秀的主母。
除此之外，她还为人丁稀薄的家族养育了九个优秀的子嗣，成功避免了亚森蒂家族嫡脉即将绝嗣的危机。
不过，这样又励志又温暖的夫妻奋斗故事，注定是不会有人知道了。
现在，她的身躯、生命和未来，都像是脆弱的水晶玻璃一样，化为了一地残渣。
“不！”艾达娜小姐望着碎成一地的水晶碎片，终于从方才被震撼的反应中平复了过来，不由得发出了凄惨的悲鸣声。
她就仿佛是一只失去了母亲的幼兽一样，疯了一般向余连冲了过来。
另外一边，带着银色面具的鲁米尔爵士也终于赶到了。他依然包裹着熊熊的赤焰之下。那用煞气点燃的灵性之火，终于驱散了大雾。
而这时候，余连已经落地，正好抬手，让自己的战锤接住了鲁米尔爵士的长矛。两人这才是开战以来的第一次交锋。
“噹！”那撞击声响亮得就像是轧机撞上了钢锭。然后，余连便像是断线了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猩红的火焰宛若毒液一般爬了上去，点燃了他的身体。
第一个回合的碰撞，占了上风的，居然是当初被秒杀的鲁米尔爵士。给自己叠了“嗜血之灵”buff的鲁米尔，确实是力量大涨，再加上余连所受的伤和积累下来的疲倦，便理所当然地出现了这样的效果。
鲁米尔爵士的面具之下，双目已经在发红了。他再次发出了宛若野兽一样的嚎叫声，却没有马上再次冲锋。
实际上，方才的交锋中，他固然伤到了对方。可余连却乘着交锋的瞬间，发动了死亡之手，将足可以把一头大象变成腐尸的死气传了过去。
当然，像鲁米尔这种血气旺盛的“狂战士”，当然不至于立毙当场，但他就像是领口里突然被塞入了一块寒冰，整个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顿时便冷静了一些。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鲁米尔咬着牙哼了一口粗气，知道若是这么继续打下去，就算是真的干掉了对方，战神祭也走不下去了。
……啧，结果是沙梅恩那家伙占了大便宜吗？凭什么每次这种好事都是他的？原来所谓的完美骑士的人设，就这么占便宜吗？
算了，被他占便宜，也比被联盟猪占了便宜的好。
短短一瞬间，他便完成了惊惧、恼怒、嫉妒最后到重建心理的做法。
“艾达娜，回来！”他对从自己身侧冲过去的少女道。
发狂的艾达娜小姐压根就没有听从鲁米尔的指令，以及像是只红了眼的野猪般向余连冲了过来。他的对手还没有站稳，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手，直接扬起了一阵空气涟漪。
然后，她便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娇小的身躯宛若炮弹一样，直接砸到了营地旁的木墙上，却只见噼里啪啦的一阵倒塌。两个站在木墙上的帝国人站立不稳，也直接落入了废墟之中。
十五岁的艾达娜小姐确实勇气可嘉，但实力不济还重伤未愈的她，甚至连刚刚落地没有站稳的余连都奈何不了，直接就被一发最简单的灵能脉冲给送走了。
“给自己一点体面吧，何必要让未成年人来送呢？卫伦特的小月亮。”余连冷笑地盯着对方的银假面，毫无掩饰地宣扬自己的恶意。
“你就乘着这个时候多说上两句吧。然后，我会把你舌头和牙齿都拔下来，然后一颗颗地让你吞下去！”银面具之后的眼中再次充上血，他嘿嘿地冷笑着，一步步地逼了前去。
鲁米尔爵士并没有直接冲上去。他虽然已经进入了狂暴状态，但却没有失去了起码的冷静。他很清楚，此时的战斗已经从围剿变成了单挑，那要比的就是谁犯的错误少了。
这场残酷战斗最后一次高水平交锋，即将爆发。
这个时候，让所有帝国人完全看不清楚的大雾消散，那头巨兽也在高空盘旋着没有下来。被余连一个人冲得灰头土脸的其余帝国人们，也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神智。
固然有人被己方高手死伤殆尽的现状吓得魂不附体，却也同也有人鼓起了最后的勇气，想要力挽狂澜。
这不，就在敌我双方的最强战力开始对峙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名帝国人，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咬紧牙关，抬起自己的弩，瞄准了余连的后脑勺。
他知道背后偷袭的行为非常的卑劣，但现在满地都是己方的尸骸，便也管不得这许多了。
可是，没等到他扣动扳机，却觉得背心一凉，然后便是钻心的疼痛。
他这才发现，一柄三叉戟从自己的背后插入，又从前胸探了出来。
本来准备偷袭的他，就这样死在了别人的偷袭之下，在最后断气之前，他只能勉强地回头，看见了退到河边的那些人，反而向着营地这边冲了过来。
“跟帝国鬼子们干了！”领头的弗兰摩尔人大声咆哮着，引来了一片充盈着愤怒和狂热的吼声应和。

第509章 屠夫和小丑
是的，当大雾逐渐散开的时候，看清楚现场的，除了慌乱惊悚的帝国人，自然也有退到了河边的大家。
这个时候，大多数的伤员和没有抵抗能力的普通人都已经进入河中了，正互相帮扶着想要游到对面去。倒是贝里琉&#183;河文和几个还有点战斗力的小伙伴还留在河滩上，一方面是给大家断后，一方面也真的很关注战况。
他们都觉得，宛若天降神祇一般出现的余连，是为了拯救他们而来的。为了胆怯无能的他们，这样的天降英雄，便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搭上了。
河文很想进去帮忙，但望着那弥漫的大雾，以及大雾中连绵不断的金铁交击和激烈的灵能波动，听着就仿佛是洪荒巨兽的撕咬一般。除此之外，便连人影都看不真切了。
弗兰摩尔青年只感觉到了无比屈辱和悲愤。别人为了他们而战，甚至把性命都豁出去了，而他们却只能看着而已吗？
好在，这样的自我怀疑并没有持续太久。白雾甚至比他们想象中的散得还要快，同时，情况更远远超出了大家的想象。就算是已经将余连当做是天降战神的贝里琉&#183;河文，也最多觉得，他正在浴血厮杀，身披数创也死战不退，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帝国所有高手的围攻，悲壮得仿佛史诗。
然而，一地的帝国人的尸骸，却让河文和他的小伙伴当场惊呆。这场面，可是比他最乐观的想象还要夸张得多，甚至夸张得有点发蒙了。
可是，在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之后，河文在惊讶之后，却精神大振。绝不能让余连先生为我们孤军奋战！他对自己说，接着便从伸手用灵能牵引将自己三叉戟吸入了手中。
这还是余连先生为自己制成的“神兵”呢。
他很快就看到了余连先生本人，受了一些伤，但依然渊渟岳峙豪气云天，正手提战锤和那个鲁米尔对峙着。那鲁米尔好像也是敌方仅存的高手了，浑身都冒着火就像是把自己都点燃了，虽然看着挺煞气，但总觉得有点色厉内荏之后的歇斯底里。
弗兰摩尔人决定过去帮忙，却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帝国鬼子，正张开了弓，准备从背后偷袭。
卑鄙的帝国鬼子！弗兰摩尔青年用力将手中的三叉戟掷了出去。他们弗兰摩尔人是海陆两栖种族，本来就是擅长使用投枪的种族，光是投掷手法方面衍生出来的武技，便至少有二十多种。
三叉戟从背后洞穿了那个帝国骑士的身体，对方当场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贝里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击杀了一个高高在上的星界骑士。可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什么百感交集什么手足皆软之类的，只觉得热血上头，又顺手从地上抄起了一根铁条，大吼着：“跟帝国鬼子们干了！”
“跟鬼子们干了！”旁边一个古美亚青年也发出了咆哮声。这个一环的“战士”名叫戈泰。他亲眼看到自己视为领袖的艾米娅和娅格妮丝生死未知，爱人蕾伽娜重伤失去了一条手臂，几乎已经陷入了狂暴状态。现在，他向着营地方向冲了过去，动作甚至比河文还要快几分。
“这一刻，便是反击的时候了！”蕾伽娜捂着空荡荡的手臂，忍着剧痛，给大家展开了提升勇气和冲锋能力的荆棘光环。
除了少数真的对自己没啥信心的“技术人员”，以及失去了战斗力的重伤员，几乎所有的人都向着敌人们反冲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大多数帝国人，都还正处于懵逼状态呢。第一时间居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于是乎，战阵就这样倏地扩大，向着整个营地扩散开来。
艾尔登&#183;默嘉什爵士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碎成一地晶体碎片的地方。他强制运转“星辰之剑”的反噬，以及妹妹死无全尸的打击，让他一时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路过的戈泰仇恨地看着呆滞的星界骑士，恶狠狠地咬着牙，提起自己的战斧，用最凶猛的状态挥砍了过去。
三环的“侍战官”，星界骑士艾尔登，很快就死在了一环菜鸟的手中。在这个宇宙中，越级翻车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但死得像他这么憋屈的还真的不多见。
于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当到过星界骑士长，海军大将，第一禁卫舰队提督，共同体帝国占领区督政府总督，淡出军界之后又先后担任过宫廷首席侍从官，帝都市长，行政大臣，纹章院掌玺大臣的军政全才，就这样一非常不体面的方式，死在了古美亚星球的河畔营地中。
比戈泰要落后一步的河文没有跟着冲入营地内。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状况，单手按着木墙上的凸起一跃而起，便已经飘在了墙头上。以他现在的能力，这只有篱笆一样狭窄的木墙，却依旧是一片坦途。贝里琉&#183;河文很快便沿着城墙跑了半圈，一连将两个敌人打了下去。
他很快便来到了那个还插着自己的三叉戟的尸体，便卖力将自己的武器拔了下来，然后看向了不远处还在对峙的余连和鲁米尔。
弗兰摩尔人真的很想过去帮忙。那边的两人几乎都没什么动作，仿佛在互相发呆，但他的第六感却告诉自己，那边的战场，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够参与的。
他咬了咬牙，准备换一个敌人，然后便听得旁边垮塌的废墟中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接着便见一个身影从那其中跃了起来。
贝里琉&#183;河文没有想太多，再次将自己的三叉戟当投枪扔了出去。他现在觉得，长矛扔出去的时候，比握在手里时威力强多了，他自己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三叉戟的去势是如此威猛，甚至在空气中摩擦出了一丝狂暴的电痕，转瞬间便击中了目标，再次便将那个身影当场击穿。
弗兰摩尔人甚至都没有在意自己到底打死了谁，只是一跃过去将三叉戟拔了出来，迎着一个基梅扬人便过去了。那家伙看上去就很厉害，应该是个二环，还是有点威胁的。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余连先生扫平一切障碍，让他专心应付最后一个强敌了。
河文并不知道，这个被自己顺手一枪击穿的人叫做艾达娜&#183;亚森蒂，是这批帝国队伍中年轻最轻的一位，也是帝国名门亚森蒂家族嫡脉的最后一个成员。已经传了三十二代，共计有一千三百年历史的奥德伽尔侯爵就此绝嗣。这个家名能不能延续下去，便只看龙临宫中的帝国至尊，愿不愿意大发慈悲了。
至于这个充满了勇气的小女孩，如果活下来在将来会不会成长为女中豪杰……嗨，这已经不重要了。
总而言之，一个应当有远大前途的少女，便这样死在了乱军之中，死得寂静无声。
另外一边，余连已经完全将自己的心思收了回来，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鲁米尔爵士身上。反正他的金手指也不是系统，应该是不存在被人抢怪薅走经验的问题了。
如果仅看两人此时的状态，占尽上风的应该就是鲁米尔爵士了。疯狂、狰狞而扭曲的血腥气息将他整个都笼罩在其间，人已经几乎再看不清楚了。普通人就算是只是走近到离他三十米开来，都会被这炽烈的煞气所慑，便是连呼吸都做不出来了。
至于余连，肩膀处伤口流出的血都要染红了半边身体。相比起来，腰腹的伤口则更加的触目惊心，那仿佛是直接贴着腰侧剜走了半个拳头那么多的血肉，要是再偏上一两公分，怕是腰子都得被掏走了。
这两处伤口，一次是突击时中了鲁米尔的一矛，后者则是被那个死了一地的未亡人死前最后的“粉碎水晶”所赐。
毕竟是一人破阵，就算是余连把时机、准备、技艺和战斗经验都利用到了极致，受点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然而，即便是余连受到了这样的重伤，即便是鲁米尔爵士已经车低价进入了“狂化”状态，后者也依旧没有马上反扑。
现在，高手齐出的队伍只剩下他一人了。他的力量越是狂躁，头脑便越是清晰。
他一边有意地压制住了自己沸腾的血液和凶猛狂攻的欲念，亦步亦趋地向对方接近，发动了“超感直觉”，开始估算对方可能的防守和反击套路，可却一无所获。鲁米尔爵士旋即意识到，对方应该也懂。
这就是所谓的我预判了你的招数，我预判了你预判了我的招数……以及无限循环了。
好在，两个人互相站着发呆的尴尬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在很短时间的内，便完成了数百个回合的模拟战斗。
忽然，余连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呵欠：“我有点烦了。而且还特么饿了。”
面具下，鲁米尔那张丑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眼睛似乎更红了一点。
“看看你的周围吧。你的战友不剩几个了。如果我是你，就应该带着剩下的残部撤退了。”余连又道：“左右也就是落荒而逃的断脊之犬，你们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为了小命嘛，不寒碜。”
面具之后的鲁米尔爵士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声，他赫然明白，不管自己如何选择，不管此战之后是什么结果，自己，以及所有参战的帝国一方，都是无可救药的败者。在蒂芮罗军事贵族的世界中，他已经注定要社死了。
既然如此，那就杀他个酣畅淋漓吧！
鲁米尔手中的双头战矛一头挽起了重重的电芒，一头带起了卷卷火焰，呼啸闪烁间，却将周围的泥土砂石纷纷卷起，向余连正面卷了过去。
那些石子在霎时间都被缠上了电弧和火焰，变成了足可以击碎坦克装甲的元素弹幕。而这些也仅仅只是前奏和虚招之中。
鲁米尔真正的杀招，就隐藏在这些呼啸扑来的炽烈弹幕之后。
“双头龙噬？星界骑士破阵剑术中的秘典啊！”余连瞬间便认出了这一招。
不过，认出和破解却完全是两回事。既然是星界骑士们用来冲锋破阵的奥义，可没那么轻易会留下破绽的。
对付这种招数，最好的办法，一个是硬碰硬。另外一个……便是向死而生了。
挺好，这种玩法我也熟啊！
余连的脸上同样也浮起了狂气毕露的笑容，他将战锤横着摆开了一个反撩的架势，身体却有意张开卖开了好大的破绽。
“砰砰砰！”电弧和火焰汇成的子弹不断撞击在了他的身上，却仿佛没入了一池深潭之中，隐没不见。
“元素细胞？难道想要凭这种小花招苟延残喘吗？”
能够融入周围环境中的元素细胞，也就是在潜伏的时候有奇效了。平时最多能抵挡一下动能子弹，便连科技领域中的能量武器都能造成伤害，更不用说是可以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灵能武技了。
鲁米尔当然不认为，余连会犯这种错误，对方一定是在耍什么阴谋轨迹，但他也懒得再去理会了。现在的他，只想要打死对方，或者被对方打死。
在那一刻，沸腾的火焰和舞动的雷电从铺天盖地的风暴缩成汇集的一点，划出了一道轨迹，抹向了余连的脖颈。
然而，就在他化身的雷火龙卷即将对方天地碰撞的瞬间，他的肩膀却突然一麻，随即而来的剧痛让他身上萦绕着的血火都似乎停止了燃烧。
他咬着牙没有让自己的这一刻气势卸掉，剑路依然斩向了对方，但本已经凝结成了一道轨迹却依然不受控制地散开了一些。
那散开的光就像是被击碎了的灯罩的探照灯似的，一时间红的蓝关到处溢散，晃得鲁米尔爵士眼前便是一黑。
而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的钩镰也反撩了上来，比自己的斩杀更快了几分。后发先至，率先撕开自己的咽喉。
鲁米尔爵士包裹银假面之后的头颅冲天而起，伴随着断裂伤口之中喷涌出来的，不仅仅是鲜血，还有无穷无尽的火焰。
“好，好可惜……就差一步。”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脑袋也没有完全停止思考，却一下子看到，远处的废墟中，一个古美亚女子提着灵能聚成的光之长弓，咬牙矗立在那里，宛若一株苍松。
古美亚人的孽种！呵呵，结果居然是这样吗？
原来，一切都特么是注定的，这操蛋的命运！这操蛋的宇宙之灵！他张开嘴想要大声诅咒着让自己落入这般田地的一切，但意识却像是被吸入了黑洞之中，再没有思考的机会了。
鲁米尔爵士的无头尸体保持着身前的动作，依然借着最后的动力将锋利的尖端刺入了对方元素化的躯体内，给余连来了个伤上加伤。
可是，这也是他临死最后一击造成的唯一战果了。
在另外一个时间线上的鲁米尔&#183;亚洛桑公爵，星界骑士团骑士长，有“新大陆的血魔王”之称的帝国名将和绝代人屠，在没有创造出足可以流传到千年以后的威名和凶名之前，便死在了自己二十二岁的这一年。
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滥杀无辜而被人当场宰杀的小丑，仅此而已。

第510章 战后
余连忍着浑身上下翻腾的气血和体内的剧痛，伸手一探，便将鲁米尔的首级拎在了手中。对方的无头尸体在原地立了好几秒，他的血仿佛已经都变成了沸腾的火焰一样，从脖颈的疮口处涌了出来，倾泻到空中燃烧了起来，咋看就好像是个泄露的煤气罐。
空中顿时弥漫起了一股让人一言难尽的气味。
余连微微蹙眉，提着对方的首级又推开了几步。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贝里琉&#183;河文和那个二环基梅扬人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或者说，前者是被后者单方面吊打。如果不是那基梅扬人心绪不定，早几个回合就已经被对手拿下了。
他的心态其实也代表了在场所有帝国人的写照。
其实，一直到现在为止，帝国一方拥有战斗力的人尚有二十余人，而且大多都是灵能者，其中甚至还有现役的星界骑士。而另外一方却只是一群空有一时血勇的乌合之众。
只要他们重整阵型，还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至于最大的威胁余连，只要稍微动动脑子观察一下也能看得出，他应该已经是油尽灯枯了。没看到他连站都站不稳，现在几乎是杵着战锤半躬着身吗？
……好吧，由于之前的战绩过于华丽，如狼似虎的帝国战士们一个个都已经被吓破了胆，大概率是把余连现在这动作当做是扮猪吃老虎了。
于是乎，面对着一群乌合之众的冲击，他们也只能勉强应付。之所以没有马上撤退，那是因为一群大贵族的尸体都还在这里，要是就此丢弃，就算是逃出去也一定会吃挂落。可问题是，余连就杵在那里，手里还提着鲁米尔血淋淋的首级。
帝国人进退不得，茫然惶恐。
余连觉得烦了，忽然向前迈了一步，绽放出一张狰狞的笑容。
“吁！吁！”余连说。
于是乎，离他最近的基梅扬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的惨叫，他硬是挨了河文一戟，扭头便向着旁边的森林便跑，路上甚至还撞倒了一个自己的同伴。
他的动作终于引发了全体成员的总溃退。众人事实证明，就算是武德充沛的帝国人，就算是威震苍穹的星界骑士，失去了勇气后的样子，也并不比难民表现得更体面。
余连缓缓转回头来，收敛了笑容，看着饱饮了敌人鲜血的鸭嘴锤。银色的利刃和催眠满是血渍，甚至已经开始发黑了。
“有人说，武器的名字应该来自战斗……所以，我现在就管你叫推进之王吧。”余连在心里对自己道，然后又拍了拍背上的弓：“至于你，就叫白金吧。”
他瞥了一眼敌人逃散的方向，没有去追击，却只是看向了高空中无人机的方向举起了鲁米尔的首级，大声道：“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一场真实的战神祭，不是吗？战神苏尔高坐苍穹之上，正在欢声鼓舞，可现在，全宇宙都应该知道，星界骑士一样是身体顶着脑袋，一样会惨死！”
他顺手将血淋淋的脑袋丢到了地上，将大拇指在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一下，冷笑道：“地球人余连，加入狩猎！”
还在天空中盘旋着五架无人机以一个接近于战术动作的高速开始向着上空爬升，随即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奥斯卡瞟了两眼无人机消失的方向，扑打了两下翅膀，方才缓缓地落在了河滩的空地上。超过二十米的庞大身躯给大家造成了相当大的压力，好在，这头巨兽虽然表现得非常冷淡，但也只是趴在河滩边上，目光炯炯地盯着余连。其余一干人等，对它来说好像也就是完全不需要放在心上的西红柿和土豆似的。
总体而言，这确实是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好龙。
余连大概是被雾踏龙的眼神盯得已经有点毛骨悚然，干脆就当是没看见，迈步向艾米娅那边走去。
让余连稍感欣慰的是，贝里琉他们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有素质，虽然一个个都热血上头的样子，但当最后一个帝国人冲入树林之后，却也没有继续追击。少数几个杀红了眼的，譬如那个一环的古美亚少年，也在贝里琉地劝说下终于冷静了下来。
战斗就此结束，不少人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但很快便在周围人的带动下，开始打扫起尸横遍野的战场来。
这个时候，余连已经来到了艾米娅的身边。此时，她已经正把自己的头挨在姐妹的膝盖上，气若游丝，面无人色。娅格妮丝紧咬着牙，拿着一瓶药想要给姐妹灌下去。余连认出，那是一管口服的纳米药剂，相当珍贵，只要能咽进去，如细菌般微小的纳米机器，甚至连破损的内脏都能开始修补。
然而，艾米娅却直接咳出了一口血，咳出了眼泪，却把药也给咳了出来。
“对不起。”她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然笑容，对自己的姐妹说。
娅格妮丝捂着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真蠢，是吧？居然指望能通过这种办法回到我们的家乡……我真的好蠢，蠢得我自己都要哭了。”她喃喃地说着，然后自己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别说话了。”娅格妮丝哽咽着说：“好好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嗯，好好睡一觉。”艾米娅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姐妹的脸上：“别哭，别哭，我马上就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了。娅格妮丝……答应我，等我睡着以后，烧掉我的身体。把骨灰就撒在这里，我认出来了。我认出来了，这里是以前的古拉希圣城的遗迹，我们古美亚人，就是在这里发源的。答应我，娅格妮丝。”
“好……我答应你。”娅格妮丝泪流满面，几乎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在她的身后，一群古美亚人也都泣不成声。
“然后……”艾米娅握紧了姐妹的手，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余连，露出了哀求的神情。
娅格妮丝他们，就拜托您了。艾米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余连在旁边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头上：“很抱歉破坏如此悲伤的一幕，但我一直就是这么个不会读空气的人啊！”
生命之触化作的纯净白光迅速渗入了艾米娅的体内，开始修补她千疮百孔的躯体。不得不说，三环灵能者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要好得太多了，余连花了平时三倍以上的力气，才总算是让艾米娅的情况稍微缓解了一些。对方的脸色从惨绿青灰到慢慢多了一点光泽，一副快要满状态复活的样子。
娅格妮丝喜出望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余连从她手里一把抢过药品，捏着艾米娅的鼻子给硬灌了下去。
艾米娅又咳嗽了起来，又呕出了几口血，但总算是没有内脏碎片了。
“余连，我们……”娅格妮丝赶紧给自己的姐妹顺气抚背，又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做完这一切的余连，但话到了嘴边，却一时间都不敢开口了。
她真的很怕得到了一个坏消息。这世上，比绝望更让人崩溃的，就是得到了希望却又破碎吧？娅格妮丝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了这种打击。
“放心，死不了。”余连道。心里却在庆幸自己总算是及时赶到了。
这姑娘明显是直接引爆了自己的灵脉源头，换来了瞬间的爆发性输出，这才能启动刚才那精妙强大的空间阵列。可这明显是一种灵能版的天魔解体大法。伴随着自身灵脉的破损，她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损伤，便连食管和脊椎都断裂了。
如果不是他在场，如果他不是有生命之触，艾米娅还真挺不过来了。
所以，感谢我的挚爱亲朋旺达教主。
可是，灵脉的损坏，也意味着意识内那个星环小宇宙的毁灭。灵性的因子，一定已经脱离了她的身体。
就算是能够痊愈，她恐怕一辈子也只能当个“凡人”了，而且还是体弱多病的凡人。
可不管怎么说，只要活下来，一切都还有希望。
不过，这姑娘伤得实在是太重了，仅靠神秘学手段是不可能彻底治愈的，要是在不进行专业医疗，说不定还会留下伴随终身的病根。余连没有犹豫，不由分说地轻轻提起了她的手腕，露出了每个参赛者都配发的终端。
“我，我现在退出，是要扣分的……”
余连没有再理会对方的抗议，直接拨动了退出键。
艾米娅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余连又走向了那边的啫星，稍微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只小海星虽然伤得挺重，但总算都是外伤，倒也并不是非要进培养皿不可。
“我，我还能再坚持一下的。”啫星表示自己并不准备退出，两只如同黑豆一样的小眼睛中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而且，在下应该能帮得上您的忙的。”
面对一个有了如此觉悟的男子汉，余连又能说什么呢？哪怕这个男子汉其实是个海星。
“但是，我可不能代表我所有的队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真的要退出了，请您也务必不要见怪。”啫星不好意思地道。
“应该的，我拼死就救下来的命，自然希望你们越珍惜越好。”
一分钟后，总共有七艘救援飞艇同时抵达了沙滩上空，降落下来了一大堆各型号的救援机器人，很快便给艾米娅进行了紧急包扎，送上了自动担架。此外，机器人们还给大家每人都送来了一小瓶额外的B4型营养剂。这是一种技术成熟的军用药剂，可以迅速补充体力和营养，还有一定的补血和治疗效果，对所有的碳基哺乳动物都有明显的作用。
“用吧，按照从第245届开始的战神祭规则，经历过苦战的参赛者，可以获得相应的紧急救助的。这算是第一次紧急救助，这些药剂都是免费的。”余连道。
只不过，到了第二次，每针就要扣1分了。第三次是5分，第四次就是50分了……
一台治疗机器人似乎发现了蕾伽娜空着的肩膀，便道：“如果您需要额外治疗，请利用终端选择退出，或者拉开腰间的紧急报警器。”
蕾伽娜瞪了那台圆头圆脑的机器人一眼，将药剂一饮而尽，直接走开了。她觉得自己就算只剩下一只手，也还能打。
古美亚人们都是战士，除了重伤被迫退赛的艾米娅，他们都留了下来。
不过，贝里琉的马莱之子队和啫星带着的海星贸易商会，却都退出了不少人。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是职业战士，一直是以运动员的心态来应付这场活动的。等到刚才的一时血勇散去之后，他们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战神祭，似乎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直面生死的经历，实在是太沉重了。
余连表示理解并且祝他们好运。他由衷地希望，这些可怜人在有了这样的经历之后，在未来也依然能保持对生活的热爱。
如果按照他原来的风格，说不定还该拖着大家办个欢送会的，并且告诉大家，“这世上唯一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云云。但现在却没办法，必须得应付一下帝国方面的官员了。
是的，这一次，随着一大群医疗机器人降落的，居然还有十几个衣冠楚楚的工作人员。
在他们刚抵达的时候，大家还有些紧张，还以为帝国方面是准备掀桌子把他们这些杀戮帝国贵族的现行犯给拿下了，但仔细看看却都是文职官僚的打扮，身上也没有携带什么武器，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过，就算是如此，他们也没有完全放弃警惕，娅格妮丝就一直用喷火的眼光盯着那个为首的官员，一点都没有掩饰给那家伙的脑袋开上一个窟窿的意图。
然而，对方却这一切却浑然未觉，只是径直来到了余连面前，得体地握了个手。
此人甚至都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体型魁梧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巨型的沃夫冈人，套着一身点缀着纹路的超级加大版正装。他的衣服当然是经过了特制的，款型很正而且配饰合理，但或许是外表过于强烈的原因，怎么看都像是一只穿着衣服的大狗熊。
当然了，相比起存在感过于强烈的外表，这个沃夫冈人官僚的气质却非常儒雅，用一口洪亮沉稳的播音腔自我介绍道，自己是纹章院的右院令加布鲁子爵。
居然是帝国纹章院的三把手亲自到了。
然而，像是纹章院这种专门用于管理贵族内务的重要机构，其三把手居然是个狼人，依旧让余连暗地蹙眉，方才单人打穿了那么一大票帝国星界骑士的成就感，顿时也减弱了不少。
说白了，不管角斗场上死多少人，不管有多少罗马人在大竞技场上为各族奴隶战士的鲜血和尸骸而欢呼，只要能保证晋升通道不被完全封闭，无论是日耳曼人、凯尔特人、希腊人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会是罗马帝国的忠诚子民。

第511章 准备进入新时代
“我倒是不知道，处理高贵事务的纹章院，和如此世俗纷扰的战神祭还有关系。”余连道。
“年轻的战士们用意志和生命祭奠战神的荣光，神圣银河帝国立国至今的传统，都在这里得到了体现。如此神圣的活动，又怎么能算是世俗纷扰呢？”加布鲁子爵抄着手笑道：“只不过，纹章院归根结底是为帝国的贵族社会服务的。说得难听一点，便打杂的，可没资格对如此神圣的活动插手。”
余连看了看这笑容可掬，话语也无懈可击的狼人，不得不表示，如果排除了这家伙的脸和身躯，还真就是一个完美的贵族官僚。
“服务啊……所以，您是来为他们收尸的。”余连努了努嘴，看了看一地尸骸。
“我神圣银河帝国自有国情在此，所有在册贵族的死亡，都是需要通报鄙院的。当然了，收敛遗体，确定离去的时间，帮助他们的家人制订合乎帝国理解的葬礼，也都是我们的工作了。”沃夫冈人官员又道。
“是啊！我听说帝国贵族是出生到死亡都是离不开纹章院的帮扶，妥妥都要保吃保穿保住保医保葬另外还得保教嘛。”
沃夫冈人完全听不懂余连话中的讽刺，或者是就算是get到了也当自己没听到，只是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还是来向您表示感谢的。”
“感谢？”余连心想终于来了啊！可是，我就是想看你们无能狂怒狺狺狂吠的样子。
“是的，感谢您赐予了他们光荣的死法。”沃夫冈人道。他的态度非常端正，语气肃穆且安详，没有一点正话反说阴阳怪气的意思。
“考虑到他们之前做的事情，这死法可一点都不光荣。”余连道。
“不，正是考虑到他们之前做的事，所以死了才有难得的光荣。”加布鲁子爵笑道，然后向着天际的一个方向再次拱了拱手：“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余连不由得一怔。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会涉及到伊兰瑟尔大帝。那老不死的不是在龙临宫里当了那么久老宅男了吗？公众已经有十几年时间没见到他了。
“是的，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说，战神祭本就是对战争和猎杀的模拟。既然是战场，那自然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只要你做了，就一定会得到同等的反馈。不荣誉的虐杀，当然也只能得到不荣誉的死法。感谢您让帝国的年轻一辈学到了如此重要的一课。这也是死于此次战斗中这些贵族子弟们，唯一的荣光了。”
大概的意思即是说，战神祭本来就是个残酷腐朽的变相角斗。皇帝并不觉得这些星界骑士们，对弱者出手有什么问题。毕竟，只要是参加了战神祭，也就不存在什么无辜者了。既然都来参加角斗了，却连没有杀人和被杀的觉悟都没有，死了也是活该的。
当然，同样的，他也不觉得余连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人被杀就会死，无论是出身高贵的帝国子弟还是自诩强者的星界骑士，在真正的战场上，都会得到平等的死亡。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皇帝陛下似乎还挺感谢余连的做法。
如果换做是别人，余连一定会认为对方是在阴阳怪气放狠话了，但换做是伊兰瑟尔大帝，他就实在是不好判断了，便只能干笑了两声：“……陛下还真是消息灵通啊！”
可不就是灵通吗？明明是在龙临宫里当老宅男，结果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而且还是第一个做出反馈的。
“圣明无过陛下嘛。”加布鲁子爵的言语依旧诚恳得紧：“另外，他们身上析出来的零元素，您可以任意使用，这是《灵能者守望公约》赋予您的权利。不过，最好还是收藏好。等到战神祭结束之后，他们的家人应该会用高于市价的重金来赎回的。”
这就和赎回遗体是一个道理吧？这可实在是太贵族了。
“拿回来跟着遗体下葬？这可实在是太浪费了。”余连笑道。
“不，当然是保存在家族宝库里，留给合用的后辈了。这也是一种传承嘛。”沃夫冈人道。
好吧，这姑且也能算是一种仪式感吧，虽然总觉得有点把骨灰拌饭的感觉。
对方都这么说了，余连当然就不会客气了，便从一地的尸骸将零元素都收集了起来，灵性宝石、曜结晶，灵髓液体都有若干。它们的来源包括了两位四环和三个三环，品质可谓是相当不错，就算是直接丢到黑市上，也足够筹到收购一家大中型上市公司的资金了。
然后，纹章院的官僚们便开始用熟练且麻利的动作洗起地来。他们虽然一个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但一看就是专业收尸的。无论是缝补无头尸体，还是把碎成一地的玻璃拼起来，好像一点都难不倒他们。
这帮人一定是见惯了各种奇奇怪怪死法的。余连想。
话又说回来了，在超凡者的战斗中，出现什么样的死法也都不意外。这帮纹章院的官僚能够积累出这等经验，也是很合理的嘛。
加布鲁子爵和他的部下们不但业务熟练，而且还表现的还相当有情商的。他们并不仅照顾了帝国贵族们的尸体，而是对双方所有人的遗骸都一视同仁，用郑重的态度和专业的手法进行了谨慎地收敛。
前后也不过十来分钟，现场的情况便重新恢复了平静，就连血液都没留下多少。加布鲁子爵和他的部下们，便带着包裹好的遗体告辞离开了，倒还是颇有点来去如风的爽利感。
一直到他们已经登上飞艇走远，娅格妮丝才对余连道：“不要信任那个人。他是个恶人！”
见余连似乎是疑惑地看向了自己，古美亚少女便又道：“我们在艾尔法希尔星的定居点，就是被他给强制拆除的，说是要改建成旅游狩猎园。他那个时候还在当星区的建设开发局长，想不到才三年时间，就已经进入中枢了，而且还是纹章院这样的部门。”
“他是皇帝的亲戚嘛。”余连笑道。
娅格妮丝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她现在很担心余连刚才是损耗过度伤到了脑子。
“我的意思是说，那头大狗是皇帝的亲信。他的曾祖父和祖父就给皇帝当过仆人，一辈子都勤恳敬业。也算是世代忠仆了。一个贵族爵位和纹章院的高官，也是应得的。”
娅格妮丝咬了咬嘴唇。这其实也是艾米娅为她们谋划的前程吧。她想到了在战神祭之前，余连请她们在万乐宫吃龙肉时候说的话，恨不得便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现在，你们有什么打算？”余连问道。
艾米娅已经退出比赛了。古美亚人的队伍失去了领袖和最强的咒法支援，已经失去争夺冠军的资格了。如果是余连的话，应该会选择比较务实的做法，譬如说，再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猎杀一些幻兽攒点积分换奖金，这样也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猎杀太牢！”娅格妮丝斩钉截铁地道。
“……姑娘，你可真是条汉子。”可惜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是了，你们队伍里最聪明的那姑娘已经要送进培养皿了。
“我是说，给你打辅助，帮你猎杀太牢！”娅格妮丝道：“反正我们现在也做不了别的了。”
余连垂下了眼睑，没有马上回答，似乎是正在思考。娅格妮丝还想要趁机再说上两句，可这个时候，却见河文和啫星，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泰拉比猫人，联袂走了过来。
“先生，我们能和您一起行动吗？”河文道。
“怎么，你们也想来给我打辅助？”余连笑着道。
弗兰摩尔人和小海星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其实只是觉得，这届战神祭明显有点不一样，但就这么退赛却着实有点不甘愿，也就只有跟着余连才有点安全感。
真要大家一起行动，他们这些乌合之众只是余连的拖累。可对方这么一说，却好像成了同等立场结盟了。
什么叫高情商啊？这就是了！
“我……这个，我们应该能帮上一些忙的。”河文急切地说：“可如果，如果真的遇到了非常紧急的情况，您完全可以丢下我们的。真的！”
余连依旧没有马上回答，再次陷入了思考中。他也就认真想了不到一分钟，但对这几个人来说，就好像是过去了一整天似的。
啫星有点坐不住了。作为一位从少年时就在开始跑船的优秀游商，他认真给自己准备了一些说辞，便想要开口了：“先生，在下觉得……”
“好啊！”余连开口道。
“我们可以组织……诶，等等，您说什么？”
“我说可以的。”余连笑道：“您刚才说，可以组织的，是吧？”
“呃，对，对，这个……”小海星措手不及，只是本能地诺诺回答。
“这是个好办法。既然这次战神祭已经不一样了，那我们就让它彻底翻天覆地吧！”
所以，你说的好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啊？大家都表示很迷茫。而这个时候，余连却已经起了身，摸了摸了小海星那三角形的脑袋。必须要承认，奎菲人虽然确实长得像直立行走的大号海星，但脑袋上的手感可比棘皮动物要好多了。
“那就再辛苦你一下，组织大家修整两个小时。然后……就跟我去，踢开新世界的大门！”
参与战神祭的帝国力量，在大多数参赛者还没走出起点区的时候就遭遇了重创。他们甚至是被一个人杀穿的。
这样震撼的消息，以远超光速的效率瞬间传遍了全银河的各个角落。相比起来，反而是那些就在古美亚星上，隔着事件发生地最多几百公里的参赛者们，由于被屏蔽了一切的外界信息，反而比几万光年以外的某个吃瓜群众更晚得到消息。
在这一刻，全银河几万亿吃瓜群众，因为有了所谓的上帝视角，顿时对那些参加战神祭的精英们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当然了，吃瓜群众们越是热闹不嫌事大，相关者就越是焦急。
“必须要尽快让沙梅恩子爵知道现在的情况。”星界骑士团团长，萨督兰公爵的副官伊莫尔上校，就是这样对自己的老板建议道的。
萨督兰公爵看了对方一眼，道：“所以，你是希望我在面圣的时候，恭请陛下出面？为其中一个选手作弊？”
伊莫尔上校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也远远算不上是作弊。我们完全可以巧妙地应用一下规则。譬如说，给选手们可选购的情报清单中加入了这个消息，并且把字体加特效，又或者搞一个回馈所有选手的一星期活动礼包……”
只不过，战神祭的组委会规格是很高的，可不是星界骑士团能命令得了的。要么通过枢密院表决，要么就只能说动皇帝出面了。
从人多嘴杂的方向来看，最低碳环保的方法，当然还是得通过枢密院了。
“那你猜猜看，陛下是会同意呢？还是把提出这个建议的贵官发配到黑门星区去当狱卒呢？”萨督兰公爵又问道。
上校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明显的阴郁，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至少，可以试试看。如果陛下震怒，下官愿意负一切责任。”
“你负个屁的责任。”萨督兰公爵冷冷地爆了一个粗：“你以为你是谁？虚空皇冠的雷霆之怒，又如何可能降临在你这么一个小小的上校头上？你是不是最近和大家族的子弟们交往过密，却真的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一份子了？”
伊莫尔上校似乎是被戳破了心思，脸色煞白。
公爵没有再说话，杵着拐杖准备下船。上校想要去扶，却被推开了。
两人下了船，行穿过了宛若博物馆回廊一样的栈桥，在银河帝国历代名将和先贤雕像的注视下，来到了正门口。
这里，便正是统治着半个银河的帝国核心，龙临宫了。
到了这里，伊莫尔上校便已经没资格再前进一步了。萨督兰公爵还真没错，堂堂的帝国统治者，又怎么可能和一个自己见都见不到的蝼蚁一般见识呢。
公爵丢下自己惴惴不安的副官，穿过了大门，在侍从的带领下，没有去往正式的谒见室，而是穿过了回廊，到了寝宫的区域。他很快便看到了迎接他们的宫内卿大臣康罗特伯爵，知道这位看上去宛若面团一样的矮胖中年人，才是伊兰瑟尔皇帝最信任的亲信，便率先点头致意道：“陛下已起？”
康罗特伯爵却还是先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这才露出了一团和气的笑容：“早已经起了。他说了，您来之后，不必通传，自己进去便是了。”
公爵点了点头，刚想要杵着拐杖前进，但脚步却有一个微不可见的踉跄。
这个单凭着自己的威名便能震慑半个银河的八环大佬，望着皇帝陛下所居住的寝宫，居然感受到了一丝怯意。
“伯爵……能否告知在下，陛下的心情如何？”
矮胖的伯爵浮起了无懈可击的笑容，温声道：“天威难测啊！”
这条滑不留手的肥鲢鱼！萨督兰公爵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但脸上也不得不挤出了一张心有戚戚的笑容，点头道：“抱歉，确实是我失言了。”
“放心吧，殿下，下官至少可以确定，陛下绝对没有生气。甚至可以说，比平时要更精神一些。”伯爵留给了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才迈着和他的身形不太相称的轻快步伐，转身离去了。

第512章 神性的公正
萨督兰公爵稍微放心了一些。他很清楚这个胖子对皇帝的忠诚堪比猎犬。他的心情既然这么好，大概也说明皇帝的精神状态确实不错。
他便直接杵着拐杖来到了寝室外面，还没通报，大门便已经自动打开了。
公爵没有多想，径直进入房间内。
相比起龙临宫那些装饰华美的门廊、玄关、大厅和谒见室，皇帝的私人寝室相对来说算是朴实的了。开门便是一个大约二百平左右的门厅，这里算是皇帝接待臣僚的客厅和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偶尔还可以充当一个小型的会议厅。
厅堂之内，除了少数几件皇帝特别喜爱的私人艺术品，便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了。总体来说，房间的整体风格还算是比较素净典雅，倒是颇有几分品位。然而，确实朴素得过分了，便连一家大型企业高管的办公室都比这豪华。
可是，这里却毋庸置疑地便是银河帝国真正的至高统治核心，代表着比枢密院、宰相府和皇家议会更权威的意志。
作为星界骑士团的团长，银河帝国元帅，以及八环的镇国超凡大佬，萨督兰公爵倒是常来。再往里面走几步，穿过一条种着花卉和绿植的长廊，便是皇帝陛下的起居室和寝室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稍微有点家底儿的普通富豪，住得都比这奢侈。
此时，客厅中暂时没有人。可即便如此，萨督兰公爵也依然不敢有丝毫放肆，只是杵着自己的拐棍站在门口，低着头静候吩咐。
“上了年纪的人，就别硬撑了。那边的柜子里有酒，自己倒。”一个声音响起，就像是直接在公爵的耳畔中响起似的。
这，这是嫌年老昏聩了吗？萨督兰公爵一时间心中闪过了万千情绪，但却没有犹豫太多，或者说不敢犹豫太久，走向了镶嵌在墙壁内的酒柜。
这个时候，他似乎又听到了皇帝的声音，但这时候不是响彻在灵魂上，而是自己用超凡的听力自然捕捉到的。
“上路，上路！叫你切！蠢蛋，谁让你开大了！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奶呢？放错时候了啊！啊呀！气死偶咧！”
……伟大的皇帝陛下不管是要干什么，都一定是有深意的。萨督兰公爵不敢再听下去了，赶紧把自己伪装成一条什么都听不懂的狗，默默地拿了一瓶圣尊红酒。
好吧，这客厅的装潢确实朴素，但酒柜里琳琅满目的各种限量版名酒，每一瓶都足够买上一栋大楼了。再看看室内挂的那些画，虽然普通人也感觉不出个好赖最多也就觉得看得慢舒心，但实际上每一幅都足可以换一艘太空船。
真正的威严和权力，大概就是从这些只能让特定人群才能感受得到的地方，微妙地体现出来的吧。
既然皇帝陛下已经有命了，公爵便不敢再客气了，给自己倒了一杯300年的圣尊红酒，慢慢地品着。
过了将近十分钟，通向皇帝寝室的回廊上这才传来了脚步声。
萨督兰公爵放下了红酒，起身相迎，接着便看到了一个看上去还正值壮年的健硕男子，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对方的面前。
这个男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难免出现了皱纹，但依然能看得出，他年轻时候绝对是一位让人迷醉的美男子。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想大多数老人那样，通过各种医美手段延缓外表的衰老，任由自己自然地展露现在的年纪。
实际上，他也确实用不着。因为他明明比萨督兰公爵要年长一个世纪以上，但仅只看容貌，却比后者至少年轻三十岁。体格更是挺拔魁梧，将近两米的身躯看不到一点沧桑和老态，兼具熊一样的力量感和豹子般的速度感，仿佛一个二十多岁正直人体机能巅峰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现在银河帝国的第四十二任至尊，甚至也可以被看做是整个已知宇宙最有权力的支配者，虚空皇冠现在的主人，伊兰瑟尔大帝了。
……不过只是一环的差距？就有这么大吗？
萨督兰公爵望着皇帝陛下宛若壮年一样的身躯和精神状态，心中难免有了一丝神往，以及微不可闻的一点嫉妒。在这位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刚刚加入骑士团的时候，第一次亲眼见到皇帝陛下的圣颜，他便是这个样子了。现在，一个甲子过去了，他依然还是这个样子。
有传说，九环之前，超凡者无论怎么呼风唤雨飞渡虚空，终究也只是一群掌握了强大的力量的凡人。只有看到了九环之后的风景，方才能身居真理之侧，理所当然地被看做是现世真神。
这世上，凡是能达到八环的人，谁不是由大决心大意志和大智慧之辈呢？抵达这个境界，谁又不想要突破那个界限，看看超凡力量的巅峰绝境呢？
可是，八环和九环之间的障壁却又是如此地难以逾越。就算是以萨督兰公爵的能力，都已经几乎放弃这个希望了。他此生唯一的目标，除了继续履行一个星界骑士团长应尽的职责，就是思考聚势，寻找一个和宿敌最后一战的完美时机了。
神祇和凡人的差距，就在这里了啊！萨督兰公爵想到这里，再看看明明比自己年长了一个世纪但外表却比自己年轻了一辈不止的皇帝陛下，心中便只剩下了崇敬和畏惧，便最后的一丝丝的嫉妒都不敢再有了。
可这个时候，他却听到皇帝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哇哈哈哈哈哈！索摩，你难道节没有想过吗？兰九峰可你还年长三四岁，但看着照样比你精神得多，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用那么苦恼了。超凡者的世界充满了无法预判的玄学，谁又能想得通呢？
”这就是你和兰九峰最大的差距了。他没有那么多坚定不移的目标，便也没有那么多的手段和心思，做人做事但凭一个无心无愧罢了。于是，无论是精神还是灵魂都比你纯粹多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管你给自己的英灵军势扩大多少编制，还是把历代大团长们的战争典籍参透了，下次决战的时候，也是必输无疑的。就连你花了那么多心思从那帮神棍手里弄回来的万相浩渺，都会成他的战利品唷！”
萨督兰公爵苦笑了一声。现在，全宇宙也只有皇帝陛下有资格直呼自己“索摩”这个小名了，莫名得还让自己挺亲切的。不过，考虑到自己已经一把年纪，多少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这一点，是不是也直接表现在各自的弟子上呢？”皇帝又笑道。
萨督兰公爵用不是太有力度的声调分辨道：“鲁米尔和弥凯勒他们可不是微臣的弟子，只是部下而已。不能因为他们听过几节公开课，参加过臣组织的集训营，就当成是弟子了啊！”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现有的情报可以证明，余连也并不是兰九峰的弟子。他们根本就没见过，顶多算是刚加入灵研会的再传罢了。”
皇帝咧开了嘴，依旧没有特意掩饰自己讥讽的笑容：“好吧，那就当做是这样吧……那么，沙梅恩又该如何算呢？他应该总算是你的亲传弟子了吧？”
公爵脸色一僵，点头道：“是的，陛下。臣将他视作希望。未来，能够成为骑士团支柱的，只有他和吉娅菲尔女伯爵。相比起来，鲁米尔和弥凯勒，都只是方面之选，在一个领域上出众罢了。”
“哦，原来死掉的那两小子只是工具人嘛。”皇帝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至少请称呼他们为“锋利的剑”嘛。萨督兰公爵想。
“原来，所谓的星界骑士团，三十岁以下青年一代中的四天王，有一半是牺牲也不可惜的工具人啊！”
“并没有这个称号，陛下。”公爵无奈道。可是他并没有否认“牺牲了也不可惜”。
“可如果沙梅恩再陨落在古美亚的丛林中，坐不住的便不只是你了。”皇帝摸了摸下巴上刚硬的胡茬，笑道：“说实在话，索摩，在那小子大杀四方的当口，就已经有人对朕说，这是地球人对帝国赤裸裸的挑衅，应该对那些僭称一国的叛贼们再次开战，彻底将他们碾碎。四十年前，帝国能用在第三旋臂的力量不足一成，可现在，我们却能动用十足的力量。一旦开启全面战争，从五个方向同时进击，地球人毫无希望。”
“请陛下将此大言惑君者，赶出帝都。”萨督兰公爵道。
“那倒是不用。”皇帝笑了：“我已经把那家伙丢到极疆星域去平叛了。如果他能活下来，姑且还是能给他个机会的。”
极疆星区？那里有四个古美亚人的定居点，而且那两个古美亚女人也是那里出身的。萨督兰公爵表情沉了下去：“陛下，古美亚人……”
“不是古美亚人，而是拉扎凯人和奎菲人，谁能想到，最开始爆炸的会是一群小拉佣和小海星呢？“伊兰瑟尔皇帝耸了耸肩：“另外，盛庭星区的蒙卡洛人，以及极园星区的苏米人，都有不稳的迹象。呵呵呵，你能想到吗？一部《绿星公主和七个小海星》，一个《我有一个梦想》，再加上此次战神祭的行动，居然酿成了这样的结果。是不是特别有趣？朕仿佛是看到了一场精彩的棋局，所有漫不经心的布局，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切。”
“微臣惭愧。”萨督兰公爵垂下了头，沉声道：“余连此人虽然年轻，但已经是帝国的心腹大患。微臣会想办法通知沙梅恩，以及所有参与战神祭的帝国军人，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他斩杀当场！”
“四天王已经死两个了咯。”皇帝促狭地道。
所以说没有这个称呼啊！
皇帝看着垂着头的公爵，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索摩，那一仗，朕已经看了三遍了，又让天宫院的小子们，用骑士团的模拟战引擎重现了当时的状况，亲自下场试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
萨督兰公爵顿时屏住了呼吸。
“如果当时是朕，当然会表现得更好。哇哈哈哈！”
公爵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如果是你，绝不可能比他表现得更好了！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萨督兰哭笑不得，抬头道：“那么，微臣……”
“你还是不明白啊！索摩啊索摩，你为什么从小就是这么不太聪明的样子呢？”皇帝依然没有掩饰自己仿佛是在打量智障的表情：“如果沙梅恩那小家伙真的跑去和那个地球小子硬战，那我才真的对你失望了。对星界骑士团的未来也失望了。”
见公爵依然是一副似乎没有听懂的样子，皇帝也懒得去管对方是真懂还是装不懂，直接解释道：“如果我是沙梅恩，是会避免和地球小子在此次硬碰硬的，一定会想办法聚拢甚至约束所有的帝国队伍，尤其是剩下的那十几个骑士，做好防守，一直坚持到战神祭结束为止。一个值得托付未来的接班人，应该是得有这种忍辱负重的决心的。”
萨督兰公爵在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嘴上却道：“可是，这样不战而逃……难道不会有损帝国的威名吗？”
“帝国的威名不是早就被四天王的另外两个糟蹋得剩不了多少了吗？”皇帝笑道。
都说了没有这个称呼啊！公爵虽然在心中如此呐喊，却也只能闭口不言，垂着头聆听圣训。
这时候，却见皇帝一边给自己倒满了酒，一边又道：“索摩，帝国的威名如果那么容易被践踏，我们也就存在不到今天了。哪怕是所谓的四天王全部都夭折了，都不值得你如此低落。不要否认，我感受到了你的低落。然而，没有了这些被你们寄以厚望的天才儿童，帝国难道就没有别的可用之人了吗？如果你换一个角度来想，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夭折，反而给了原本得不到关注的其他人，更广阔的空间呢？”
萨督兰公爵听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他已经能够感受到，隐藏在皇帝宽厚豁达的外表之下的，一种居高临下的公正，和残酷。
这分明就是一种神性的“公正”。正因为他能体会到这一点，才更加的敬畏这位帝国的支配者。
这个时候，皇帝忽然将酒一饮而尽，话锋一转：“另外，归根结底，索摩，到底是谁给了那个地球小子，这么多展示自己的舞台呢？”
公爵的心顿时又紧了起来：“……微臣万分惭愧！”
他的意思是说，此次战神祭之后，他是会给皇帝陛下一个交代的。不过，大家都是聪敏人，这种话就不用明说了。
皇帝点了点头，也没有表示满意似乎也没有不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口，这才道：”索摩，奥德伽尔侯爵的嫡脉已经绝嗣了，就按照纹章法来办吧。”
按照纹章法，绝嗣的诸侯，皇帝是有权将其领地完全收回，并且把这个头衔封存的。当然了，皇帝同样也可以大度地让旁系继承位置，不少“宽厚”的皇帝便是这么做的。在大多数时候，伊兰瑟尔大帝也的确是个“宽厚”的君王，但如此严苛的例子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可是，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通知我呢？萨督兰公爵不由得开始思索，然后越想便越觉得极恐。
“至于目前的叛乱，也不用动用中央的力量。盛庭星区和极园星区那边，就辛苦亚洛桑公爵和默嘉什锦公爵分别走一趟吧。他们都失去了最疼爱的小儿子，应该有一个让他们出去散散心的理由。”
“明白。”萨督兰公爵觉得自己仿佛已经闻到了两个星区弥漫起来的血腥味。
“至于极疆星区……”皇帝停顿了一下，认真思索了一下，没头没脑地道：“说起来，萨尔文伯爵以前的封地就在那里吧？”
公爵微微一怔。他都不知道萨尔文伯爵是谁，自然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就让波莉去一趟吧。顺便让她再为10月份联合军事演习做一些先期准备。等到把这些工作顺利完成，她也就可以顺利成章地担任枢密院大臣了。另外，让卫伦特做好准备嘛。告诉他，我非常期待他多年努力的成果。能否让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风平浪静，就看他的表现了。“
这话题非常创造性地就拐到了联合军演上了，但萨督兰公爵倒是不觉得意外。伊兰瑟尔皇帝本就是这样一个思维及其跳跃的人。
不过，从刚才对两位大选帝王的称呼，便能轻易地体现出他们在皇帝陛下心中的亲厚程度了。这么说起来，好像也只有苏琉卡王，皇帝是会呼以昵称的。
可是，这些信息，是不是皇帝陛下有意透露给我的呢？
萨督兰公爵一边思考着，一边准备退下，但皇帝却又像是刚想起了什么，喊住了他。
“哦，对了，如果有机会的话，给那个地球小子说一声……”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丝不太正常的笑容：“告诉他，如果他想要换一份工作。骑士团、禁卫军还是元帅府随便挑。另外，我还可以安排他继承奥德伽尔侯爵。”
可惜萨督兰公爵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否则他大概能认得出，这笑容就跟那些为了一张SSR纸片人氪金抽卡的死肥宅没什么区别。

第513章 另一种意义上的修罗场？
近两个世纪头戴虚空皇冠的岁月，已经让银河帝国的统治者拥有了某种超脱的视野，确实能够让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全银河的芸芸众生。无论是所谓的“自己人”，还是所谓的“敌人”。
经历将近半个世界“和平”的大多数人来说，发生在战神祭第一个星期即将结束时候，河滩边上的事情，的确可以可称得上是骇人听闻的惨案了。可对伊兰瑟尔皇帝来说，比这更惨烈的战斗，比这更可惜的夭折，以及比这残酷一万倍的杀戮和死亡，都见过实在是太多次了。
不说是星界骑士团（青年）四天王死了两个，不说是两个公爵死了儿子一个侯爵绝嗣，就算是萨督兰公爵明天就被他的魂牵梦绕几十年的宿敌，地球那边的兰大先生砍了，也不能让他丝毫动容吧？
“为人臣者……难啊！”一想到这里，出了龙临宫的萨督兰公爵便有那么一点点意兴阑珊。坐在船上，他看了看自己那欲言又止的副官伊莫尔上校，沉吟了瞬间，忽然露出了和颜悦色的笑容：“安排交接一下工作，然后你就到极疆星区报道吧。”
他没有再理会一瞬间脸色煞白的副官，直接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更纯粹的心吗？”萨督兰公爵琢磨着皇帝对自己的教诲，接着便想到了最近一次得到的宿敌的动向，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要不，我也找个女团应个援？”
伊莫尔上校听了个正着，不由得当场打了个哆嗦。他忽然觉得，就算是真的被踢到极疆星域，在无尽的荒漠之中和叛乱分子钻山洞，好像也并不是难以接受的。
于是乎，一个原本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贵族军官，就这么随意地一脚踢到了正出现叛乱的边疆星区。他到底是会无声无息地死在一次自爆袭击中，还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上演王者归来，对帝都的大佬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帝国的工作和行政效率始终是令人赞叹的，在萨督兰公爵返回官邸之前，便已经在船上将今日面圣得到了旨意，迅速传达到了所有的部门。于是，庞大的帝国机关便这么转动了起来。
就在星界骑士团（青年）四天王中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此次战神祭的那位，瑞兰夏尔女伯爵，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也早早就来到了圣树宫中。
以她和这里主人的关系来说，回圣树宫完全就跟回家差不多。而且，这时候是受到了布伦希尔特的召唤，自然便直接入了对方的寝室，然后便看到，自己的闺蜜正摆着一个舒适却又不失优雅的姿态，倚靠在起居室的沙发上。
她只是披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玲珑的曲线，正津津有味地望着投影出来在墙上的光幕，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光幕之上，赫然是战神祭的早场转播，正在由那个叫妮什么的，依稀和奥莉薇有点暧昧的关系的女主播小姐在转播。现在，这位女主播霞姐，正在使尽解数地向大家介绍帝国各个队伍们，尤其是沙梅恩子爵的情况。
这位参赛的星界骑士硕果仅存的“四天王”成员，去并没有向不少人所希冀的那样，去找余连决战为同僚报仇。反而是开始收拢所遇到的帝国队伍，一副呼朋引伴吸纳爪牙的味道。他麾下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便又带着“盟友”们开始去猎杀各种幻兽赚起了积分，换取材料和装备给队员们进行强化，倒是颇有点整军经武的味道。
然而，不少评委便真的开始批评沙梅恩是胆怯了。他一定是没有战胜余连的底气，才不得不谋求组队云云。
好在，妮玫娅小姐作为帝国皇家电视台的主播，还是受到上头示意领取了政治任务的。沙梅恩明明是避战种田的行为，被她这么舌灿莲花地说出来，那叫一个激情澎湃热血沸腾，顿时比博人传都燃了一万个进击的巨人，我说的是第139话。
不得不承认，这个妮什么的小姐的业务能力相当不错，但吉娅菲尔却总觉得，她有点硬凹的味道。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昨天的那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在忙里偷闲看直播，也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是直播间里的那些媒体人了。
“你不是每天一定是要睡够九个小时的吗？”吉娅菲尔道。
“此一时彼一时嘛。”布伦希尔特随手指了指已经在桌子上放好的各种小点心，示意她自己去处理，这才道：“昨天的战斗，你应该是已经看到了吧？”
吉娅菲尔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又怎么没有看到呢？她现在都还能记得，余连提着首级对着镜头露出了的狰狞笑容。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是在全宇宙这么多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将高贵的星界骑士们当做猪狗一样的宰杀，但让自己都吃惊的是，她居然没有什么太反感的情绪。望着鲁米尔爵士那张因为惨烈的死相而更加扭曲的脸，她甚至有一点点快意。
“吉莉，我好想记得你说过，现在的星界骑士团已经不是以往的时候了。太多性格扭曲，傲慢残虐，沉迷武力的累世公侯子弟，占据了骑士团太多的资源。优秀的寒门子弟无法上位，骑士团的名声还始终好不起来。如果等你当上星界骑士团团长，第一件事就是要对骑士团的军纪进行整顿，是这样吗？”
“那是十六岁时候说的话了，我现在是瑞兰夏尔伯爵，是有领地的诸侯。按传统，是不可能成为星界骑士团团长的。”吉娅菲尔道。
“大家都知道，下一任团长一定是赛利奥拉伯爵。至于下下一任，应该是沙梅恩子爵吧。”
“你已经要就任骑士团的督查法官了，明天就上任。”布伦希尔特却道。
吉娅菲尔不由得当场一怔。
星界骑士团的上下体系严明却又简单。大团长之下是十位骑士长，骑士长之下是正骑士和从骑士两阶。此外，在大团长之外，还有骑士团监察会，成员都由布伦希尔特这样的皇族子弟或大贵族担任，权当是一种荣誉职位。
此外，第一骑士长兼任副团长，第二骑士长兼任骑士团总执法长。执法长之下，有六位督查执法官，负责整肃和监督全团骑士们的军纪，可谓是相当重要的职位，甚至也可以视为团长的必经之路。
“这是龙临宫下达的旨意。你比沙梅恩还早一步呢。说不定陛下真的中意你呢。”布伦希尔特带着笑脸，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台词：“另外，说不定沙梅恩就死在战神祭了呢？”
“殿下！”吉娅菲尔已经顾不得发呆或者暗喜了，忍不住便提高了音量。
布伦希尔特知道，一旦这姑娘在非正式场合对自己使用了敬称，就一定是生气了，便陪着笑脸道：“哎呀，我们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啊！我们的地球朋友已经杀疯了嘛。四天王已经被他弄死了两个，就不差最后一个了嘛。”
“并没有这种称呼。”吉娅菲尔道：“另外，他也并没有杀疯。”
“哦？”布伦希尔特表示这话听起来还是蛮新鲜的。
“如果他真的杀疯了，现在就应该继续单独行动，去猎杀所有的帝国参赛者了。”吉娅菲尔道：“在战神祭这样的猎场上，最致命的永远是伏于暗处的刺客。可是，刺客永远应该是单独行动的。”
“也就是说，余连应该是准备搞个比猎杀更大的新闻了吧？”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那就静观其变吧。”
“布琳，你不是说好了，让圣树卫士队和他合作的吗？”吉娅菲尔问道：“现在这种状况，璐波先生还能执行你的原计划吗？”
“那又怎么样呢？璐博和钢力不是人类，也不是累世公侯，只是普通的终身男爵罢了。只要他们聪明一点，是不会被余连和他现在的团队敌视的。相比起来，我倒是希望璐博能够老实待在余连身边，近距离观察一下他下一步的行动。吉莉，我的直觉告诉我，余连确实是会搞个大新闻的。”
“你的直觉有没有告诉你，他会在战神祭的第一个星期就杀得纹章院哭泣？”吉娅菲尔无奈道。
“纹章院哭了？”布伦希尔特一怔，心想这才哪到哪儿啊？纹章院的人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我刚刚才从纹章院回来。几大家的人都到了，失去了儿子或丈夫的夫人们，在这种情况下，总是难以保持体面的。”
布伦希尔特这才想起来，芮缅伯爵夫人其实是吉娅菲尔的表姐，两姐妹虽然是表亲，但从小关系一直很不错。虽然女骑士并不太喜欢她那个工于心计，不择手段的姐妹，但人都已经死了，于公于私，她都应该去看望安慰一下姐姐的。
“芮缅伯爵夫人怎么样？”
“挺好的。”见对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吉娅菲尔解释道：“海蒂说反正感情也早就破裂了，只是为了维持芮缅伯爵家族的体面才没有离婚的，现在也算是解脱了。她已经准备把孩子教给爷爷奶奶和家臣们抚养，她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的。”
当然了，吉娅菲尔的表姐毕竟是特殊的。除了她之外，纹章院现在确实已经哭泣的未亡人和要找爸爸的孩子包围了，那场面自然也是相当的壮绝。
“我本应该也感同身受的，本应该和他们一样，仇恨造成这一切的人的。可是，布琳，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没这种感觉。”女骑士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因为你同样也还知道，死者都是自找的，不值得同情。这样也挺好的，布琳。正直和客观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应该是美德。只要你不要因为追求极致的美德，而忘却自身的职责和立场，就足够了。”布伦希尔特笑了：“这听起来有点伪善，但很遗憾，现实世界从来如此。可伪善，却总都比鲁米尔他们那种连掩饰的没有的极致残忍，好得太多了。”
说到这里，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说起来，卫伦特的小月亮死了啊！这时候，我给他送个花圈过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您为什么一定要刺激他呢？”吉娅菲尔无奈地道。
布伦希尔特没有直接回答，却直接道：“下个星期，我就要离开帝都了。龙临宫发下来的消息，希望我到9月联合军演的预定战场去进行先期的视察和准备。呵呵呵，左右这个战神祭已经被地球来的乱入者喧宾夺主了，帝国也是需要通过更直接的方式来展示帝国的力量了。我会让奥莉薇和沃尔娜和我通行。当然，根据圣旨，我此次出行是代天巡视，可以要求十二名现役星界骑士作为仪仗。吉莉，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后，给我一份可靠的名单。”
吉娅菲尔点了点头。她在骑士团服役有些年头了，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都要能打的，而且得足够激灵……另外，非大贵族子弟优先，如果有几个非人类的，那就更好了。”
吉娅菲尔露出了苦笑。加上这个限定，就算是他也会觉得头疼的。
“反正你已经是督查管了，有权力调阅所有骑士的名单嘛。”布伦希尔特又补充了一句，然后解释道：“贝伦凯斯特家的那只白毛狐狸半个月前就离开帝都，到极疆去考察市场了。呵，那鬼地方有哪门子市场需要考察。此事必有蹊跷！”
吉娅菲尔心想，能近距离看着你们两位全宇宙最高贵的公主，表面上处得跟二十年的好闺蜜似的，背地捅刀子比谁都狠的名场面，还真是人生的伟大际遇啊！
“至于你，吉莉，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办……”布伦希尔特沉吟了一下，道：“余连参加战神祭的原因，我已经让奥斯塔娜查下去了，这你已经知道了。”
女伯爵点头。
“前天晚上，有一位玛尔敏&#183;普劳德卡的女士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初步的司法检查，是服用大量安眠药自杀的。案件报告现在就在奥斯塔娜那里。”
女伯爵表示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不是太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的自杀案会值得大选帝王来注意。
“那位小姐是圣音宫的新人歌手，也是死在远岸星云的奥德伽尔侯爵的旧情人。根据奥斯塔娜的初步调查报告，在侯爵死后，她接触过不少神秘学方面的民间人士。其中一位在寰宇乐园工作的旅行占卜师，是最可疑的。”
吉娅菲尔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于是只能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对方发来的电子文档，上面正好有那个占卜师的资料。
“查下去，吉莉。奥斯坦娜手下的黑树机关你可以任意调用。必要的时候，通过我的名义，申请御前裁判官支援。”布伦希尔特沉着脸道：“我不喜欢看到有人通过战神祭，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波琳……这个，这是不是有点自由心证啊？”吉娅菲尔终于忍不住道。
“这当然不是自由心证，是我的直觉啊！我是大美人嘛。大美人的直觉就一定是正确的。”她理所当然地道。
接着，她又笑道：“反正就算是什么都没查到，也能卖余连一个人情嘛。吉莉，如果能得到一条龙，死上几条鬣狗可真不算什么，可首先，是要做好先期的准备嘛。”

第514章 都点评一下呗
银河帝国亿兆中年妇女的男神，皇家天空电视台的金牌主持人，萨科塔爵士扫视了一眼直播间，估算了一下今晚嘉宾各自的职业背景、年龄、习性以及有可能发生的冲突，最后又评估了一下自己应付这些突发事故的各种预案，这才对外面的技术组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他接着便对着镜头露出了让中年妇女们沉迷的儒雅笑容：“大家好，我是大家的老朋友萨科塔&#183;维尔克。感谢我们的下午场主持妮玫娅小姐。现在，又是由我，伴随大家一起欣赏今日的晚间场。现在已经是战神祭的第二十三天，目前共计有21998支队伍，共计超过19万9000的参赛者被淘汰……呃，抱歉，刚才前线再次传来消息，现在的淘汰队伍已经已经正式达到了22000支，淘汰的选手也越过了二十万人大关。对此，我们可以听一听现场嘉宾的看法。雷默兹将军，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正常展开而已。或者说，都到了第四个星期，才淘汰了百分之九十的选手，已经很不对劲了。”帝国一方的头号嘉宾，退役帝国军中将雷默兹沉着脸道，似乎依然是准备把高冷的退役将领的专业人设凹到最后一刻。
“嗯，毕竟超出常理的战神祭，就会有超出常理的选手，当然也就会有超出常理的展开了嘛。”联盟一方的头牌嘉宾，著名的退役冒险家贝尔瑞斯笑着补充道。
特么的让你插嘴了吗？你们这帮联盟奸商的崽种是不是连幼儿园级的礼貌都没有啊？雷默兹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一点都没在意旁边已经有摄像机在拍自己了。反正这三个多星期下来，他也都已经习惯了。
萨科塔嘿嘿了一下，然后直接便把话题转到了所有的明星队伍和“现存”的种子选手上。在他专业的引导之下，嘉宾们的点评和议论依旧专业、全面且充满了看点。
自然的，作为现在帝国最受人瞩目的天才儿童，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一的沙梅恩子爵所带领的队伍了。
是的，就是队伍。原本只有他一个人（外加三个普通人附件）的队伍，现在已经变成了超过两百人的“联盟”。
说是“联盟”，却完全是由他亲自掌控的一支队伍。由剩下的星界骑士和有军事背景的人担任各级长官，彻底将这两百多人变成了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对沙梅恩提出质疑。一个名字不太重要的侯爵家的儿子表示，自己不是星界骑士也不是现役军人，而且这里是战神祭，没有听从沙梅恩指挥的义务。另外，他还直接表示，你明明就是个不敢去向余连挑战为同僚复仇的懦夫，有什么资格来我面前发号施令。
沙梅恩子爵表示对方说得都对，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将这位侯爵公子打到重伤退赛，然后理所当然地收编了其队友。
这样“窝里横”的做法当然是会受到非议的。事实上，这段时间，关于星界骑士团的天才儿童是个懦夫的说法，已经在媒体界发酵，渐渐甚嚣尘上了。对于这个问题，骑士团的高层据说是大发雷霆，据说是准备去找找媒体界那些“反贼”的麻烦。
然而，他们的怒火始终没有变成实质的行动，要么就说明骑士团大佬们都是雅量高致的圣人，要么就说明，他们受到了一些来自更高层面的意志的压制。
有什么样的意志能比骑士团的大佬们还更高层的？
这只能说，懂得都懂，大家最好莫要反应太多。
还在古美亚星上钻树林的沙梅恩子爵，当然感受不到外面的风吹草动。或者说，像他那样的人，就算是知道也是无所畏惧的。他只是埋下头来，勤恳努力做起自己应该做的事。
于是，半个多月过去了，他的联盟拥兵两百，大小灵能者也有五十余人，而且作为核心战力的十几人，都换上自家现场炼制的“灵能武器”。
嗯，就算是相对比较粗陋的土法炼金制品，也确实能算到灵能武器的范畴中的。
正在演播间中的雷默兹中将甚至认为，这样的部队，只要给他们配上纹章机和动力骨骼，便能够压制一个聚集了千万叛军的大都市，甚至对一艘泰坦舰完成跳帮夺船。
这还真不是雷默兹给自己人脸上贴金。不仅仅是他，就算是其余国家乃至联盟那边的嘉宾，都不得不这么认为。
我们都知道，人群一旦聚集起来，便不存在什么隐蔽性了。帝国这方聚集起队伍的消息，很快便像是病毒一般迅速扩散出去，也不过几天时间，几乎所有的参赛者都知道了。并不是没有人试图过来偷袭占点便宜，但却被早已经有了准备的沙梅恩子爵率队干掉。
很快的，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开始前进了。他们在几天前都还是抱着运动会心态参加此次活动的“乌合之众”，但现在却被令行禁止的军法组织了起来，自然便有了肃杀之气。这支在野生的自然界绝对不会出现的庞大集团，沉默地行走在丛林之中，哪怕是对巨型幻兽都会形成极大的威慑，更不用说是别的参赛者了。
“对啊！战神祭是对战争和狩猎的模拟。我们总是在琢磨狩猎，却忘了战争的本质。沙梅恩子爵发现了全宇宙都没有意识到的盲点！而他，也确实有这样的能力！”雷默兹中将用近乎于狂热的语气表达着的对沙梅恩的欣赏，乃至于崇拜。他已经憋屈了两个星期了，在河滩之战发生之后，甚至直接陷入了沉默的低气压状态。
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然后，也到了沙梅恩子爵可以报仇的时候了。
当然了，沙梅恩的做法扩散到了全场，自然也会有警醒一些的人反应过来。一些种子选手和明星队伍开始合纵连横，小队伍当然也不得不报团取暖了。总而言之，这么一顿操作下来，到了第四个星期开始的时候，百人以上的联盟集群已经出现了十几个。
确实有人会因为冠军和mvp的所属，胜利积分的分配，乃至于收集到的战利品和材料而大打出手，结盟最终失败。只不过，现在已经是战神祭的第四个星期了，还抱有这种短视心态的人基本上都会被淘汰出局了。
毕竟，以往的战神祭最多只是社个死，而且还是暂时性的。现在是真的要死啊！
能够活到这时候的都是人精，还是知道轻重。在生存面前，一切小算盘都是要让位的。于是乎，战神祭的画风，便就这么也彻底朝着大家都没有见过的方向发展了。
即便如此，评论界依然对沙梅恩子爵充满了信心。毕竟星界骑士理论上都是现役军人，拥有参赛者中最丰富的军事经验，且还都是一骑当千的灵能者。现在这两百多人还远远没有到他们的统率上限。
如果不是沙梅恩在选择“盟友”的时候便进行了筛选，只收有一定实力和辅佐才能的精英，说不定现在已经聚起一个加强团了。
随后的这一段时间，沙梅恩一边约束着手下，一边开始一路猎杀幻兽，然后乘船通过水路离开了起点区。在起点区的水路和整片大陆最宽阔的大河汇集之后，他又现场伐木造船，带着大家沿着大河一路游向了大陆西部的海岸线而去了。
当然，在河道越来越宽阔的时候，他们也遭遇了好几次大群野兽的骚扰和攻击，但都别临危不惧的沙梅恩率领大家一一克服了困难。
最近的，也是发生在昨天的战斗更是让全银河的观众燃得不要不要的。沙梅恩一个人屹立于船头，面对着如同山峦一般的大海兽的背影，宛若一副经典的油画一般，就这样通过帝国全面开启的宣传机构传到了所有观众的心中。
总而言之，这么一来，沙梅恩子爵不敢向余连挑战的懦夫形象，总算是被驱散了一点点。
……当然，只是一点点。
“这确实是非常迄今为止最精彩的一战。通过和大海兽翼浪鲸的战斗，我是真切地可以感受到，自己是在被这些强大而崇高的战士们保护着的。“萨科塔爵士发出了一声应该是经过设计的感慨。情感上显得特别的饱满和真挚，再配上他优雅的外形和磁性的嗓音，洗脑能力顿时便上升了十几个百分点。
然后，他又换了一个专业的口吻，向大家解释道：“不过，我们可以看出，沙梅恩子爵在进入河道之后，前进的目的性非常明确。应该是已经确定太牢所在的位置了。”
“是的，到目前为止，沙梅恩子爵带领他的战友们得到了足够多的胜利积分，应该兑换到了足够的线索。以他的能力，应该推算出太牢的所在地了。我想，最多只要三天，我们就将看到此次战神祭最后的决胜局了！”雷默兹中将也趁机道。
瞧这两位的口吻，仿佛冠军和MVP都是沙梅恩所属了。
好在，这种面对大众的直播平台上，必然是有那么几个不会读空气的人的。这时候，便听贝尔瑞斯先生也冲着镜头挤出了一个沧桑且野性的帅气笑容：“那么，余连中校那边如何？大家要不也分析一下？”
雷默兹中将看着对方，心想也就特么的我不是灵能者，要不然这次战神祭之后一定要向你提出荣誉决斗。
中将阁下确实也只能这么无能狂怒了，因为以他的专业知识，根本没办法进行点评。只不过，自己好歹也是节目组请来的专家，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倒是主持人萨科塔爵士坦率得多，对着镜头没有掩饰自己的苦笑：“我主持了四次战神祭了，还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我相信，现场的嘉宾也是没有的。所以，我们因此向帝国智慧宫和天工院请求了紧急支援，不过，新的专家明天才回到……至于现在，嗯，大家就静观其变吧。”
而这个时候，帝国这边的直播镜头确实已经再次切到了余连那边。
然后，便看到了这个把星界骑士们杀了个对穿的煞星，此时却披着一身用厚厚的皮革裹起来的工作服，正在和一大群人拥抱欢呼着。
“好！成功了！”余连被人群簇拥在中间，大声鼓掌道：“好，大家都行动起来！最快三天之后，我们要复制一百门出来！”
似乎就连操作无人机的工作人员都有点吃惊，便操纵机械拉远了一点点镜头，然后便在人群中出现了一门……嗯，大炮？
是的，那玩意虽然看上去简陋了一点，充满了不正经的七拼八绿皮感，但确实是一门大炮。

第515章 从无到有
这段时间，余连所受到的关注度的确是呈现了一个滑坡式的递减。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搞出来的大新闻实在是太多了，转播方实在是压力山大撑不住了，只能挪走了他的无人机。包括主要直播频道的皇家天空电视台的自播栏目中，主持人和嘉宾们也像是压根没有看到那天的河滩遗迹之战似的，甚至在尽量减少余连在评论中的存在感。
虽然文艺界和传媒界都在盛产三观不正的反体制分子，但再怎么说，人家毕竟也得在皇家天空电视台的牌子下面吃饭。一旦上面的意志传达下来了，也还是得老实听话的。
第二，必须也要承认，所谓盛极必衰。余连一个人打穿了三十多个帝国高手的队伍，还当场斩杀了骑士团（青年）四天王中的两人，除此之外的三环和二环更是不计其数。有近千年历史的帝国豪门更是直接被杀得绝嗣。
那样相当于是真实战场的场面，固然是吓坏了不少守在电视机前的孩子，但也确实创造了这第二百五十届战神祭，乃至于战神祭开始全银河电视直播以来的历史收视巅峰。
巅峰之后其实是有低谷的。除非余连马上就提着锤子，找个更大波的敌人冲个七进七顺便刷点质量更高数量更多的人头来。
要想达成这样的成就确实有点难度，尤其是沙梅恩子爵在得到消息后，明显开始退避三舍的情况下。
更何况，在后来的时间中，余连似乎也确实失去了搞个大新闻的意图。他带着自己麾下一种“累赘”（雷默兹中将语），在河滩上修整了一点时间后，同样也扎了一堆木筏，沿着河流而上。
他和自己直接的冠军对手沙梅恩子爵选择的是同样的前进方式和路线，不过好在两人所在的河流还是隔了两三百里，并没有让大家期待的决赛提前上演。
余连和沙梅恩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让大家全速前进，而是一路走走停停，对所有上门来求保护的普通参赛者都摆出了一副海纳百川的样子。
他的队伍几乎是最后一支走出起点区的“联盟”了，但却是最庞大的一支。等到他翻过山岭和丛林，进入大陆东北沿海相对比较平坦，植被也渐渐减少的平原时，麾下水陆并进人马已经超过1000人了。
“他不会是觉得人数就能代表战斗力吧？一头雄狮不去建立自己的狮群，却找了一群绵羊当爪牙，哪有这样的道理？”有个嘉宾这么地讥讽了几句，却并没有得到太多人的认可。
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对人气和积分都排名最高的选手口出恶言的。实际上，就算是这个开口讥讽的人智商也应该是正常的，只不过他应该是带着任务来的，身不由己。
不过，有一说一，这家伙虽然口出粗鄙之语，但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的。
余连的队伍虽然庞大，但无论是组织度还是战斗力，都和沙梅恩的200人队伍相距甚远。他自己虽然能打，但手下却没有什么一大票星界骑士担任中下级指挥者，能充当团队中坚的三环，更只有一个负了伤的古美亚少女。
一旦双方在这时候发生冲突，余连必败。
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可以做出这个判断。而当事人似乎也知晓这一点，似乎一路上也在避免发生剧烈战斗。走出起点区之后，他带队和沙梅恩完全走了一个反方向，终于在大陆东北部的一个半岛，和预定的另外两支盟友会和了。
分别是来自联盟的，由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带队的“黑云队”，以及苏琉卡王资助的“圣树卫士队”。
这样一来，余连麾下，总算是多了几个能看得过眼的超凡战力了。
当然了，看着跟随在余连身后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克雷尔和璐博先生就表示自己是真正切切地完全看不懂了，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了。
“换一个思路嘛。我已经打穿了星界骑士团，但我想要做的，可是打穿战神祭啊！”余连笑道：“这个打穿……可就不是我一个人大杀特杀才能做到的了。
克雷尔表示自己依然听不懂，正想要认真地吐两句槽，却见对方又道：“对了，我听说泰塔船厂是你们家的？”
泰塔船厂是联盟第二大，银河第五大造船厂。它一个船厂的大建能力，就能顶得上共同体全国了。
克雷尔微微一怔，随即赶忙道：“屁啊！那是联盟的国企！是属于全体国民的！政府可是有百分之20的股份，是最大的股东啊！我们家总共才有不到百分之五。”
“是啊，政府有两成，你们联盟十三家加起来就控制了超过了五成，而且连续三代董事长都是你们贝尔蒙特家的人。哦，对了，现在的董事长克劳德&#183;贝尔蒙特就是您三叔吧？”
“那，那是因为我三叔是正经的老水手老海军！联盟海军大学的舰船指挥科，退役之后又拿了个机械工程的硕士！要经验有经验要学历有学历！和他出生贝尔蒙特家没有关系！我同你讲哦，余连老弟，这种话可不好乱说。泰塔船长可是上市公司，财报和人事任命都是公开的来着的。”
余连呵呵了一声。不过，他也并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较真。他知道，泰塔船长除了能生产泰坦舰和无畏舰之外，还拥有全宇宙最顶级的游艇厂家。
不过，提到游艇，除了那些宛若天鹅般翱翔于浩渺苍穹之中的那些优雅太空船，大家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大气圈内的海上舰船了。而海上舰船，却有一种是到了宇宙时代都没有淘汰的——便是所谓的木制帆船了。
毕竟木制帆船是所有陆地文明，看向大海和未知的第一部 工具，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探索星海的第一步啊！
所以说，帆船就是所有陆生文明种族的情怀，又怎么可能被淘汰呢？只不过，我们同样也知道，这年头，能玩情怀的都是有钱人。在现在的银河艺术品市场上，一艘排水量一千吨的木制帆船，可比1000万吨质量的中小型太空货轮还要贵。
没办法，都被归类为工艺品了，比工业产物贵不是很合理的吗？
“你建了一个黑龙木工工作室，就挂靠在泰塔船厂之下的，是吧？”
一说到这里，克雷尔就表示自己不困了，点头道：“那可是真的啊！余连老弟，我同你叫讲啊，星际游轮弄得再豪华也是用来代步的工具船。真正有品位的人都应该玩一玩木制帆船啊！首先啊，这选材便还是很讲究的。杉木、柏木还有松木都好，当然最好的还是橡木和柚木，前者足够硬，后者耐水耐火！当然，这些都是大众木材了，全宇宙到处都是。还有一些比较珍惜的树种，譬如说啊，我们家乡涅菲的银雪杉。哦，对了，还有古美亚树海里的墨梁木，我们旁边的山上就有好多，所以……”
“那就交给你了。”余连说。
“……”
“最迟三天，我们要弄出足够让大家都上船的船支。如果时间不够就用上灵能和炼金手段，这里所有人，包括我，都是现成的工人。”
“这，这是亵渎！所谓的木制帆船啊，所谓的木制帆船啊，就是要有原汁原味没有任何神秘学和科技加成，用大家的手一点点地拼出来的，这才能算是船啊！您这样实在是太亵渎了！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
“做不做？不做我现在就把你全队拿来换积分。”
克雷尔顿时秒怂，嘴里念着什么“明明就是娅妮逼我下场的，你明白的伐？”“都是为了帮你晓得的伐？”之类难懂的话，迈着蹒跚的步子离开了。
不过，这种公子哥一旦涉及到了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表现得还是很专业的。
三天时间，一千多号人三班倒日夜不眠，真就把三艘大帆船弄了出来。
大家贴着大陆北部的海岸线开始前进，并且顺利地按照原计划赶上了季风和洋流。三艘海船扬帆起航，快如飞剪。反正一定是走内河的沙梅恩快多了。
“哦哦！我现在就是大海盗克雷尔&#183;普朗克船长！”克雷尔坐在自己亲自打造的帆船船头，又兴奋了起来。
确实，三艘大帆船，一千多号人，在大航海时代还真算得上是一股超强的大海盗了。给力一点搞不好还能混个“xx海之王”之类的称呼。
从陆路改成了海路，一千多号人在第三个星期开始的时候，就抵达了预定的海口附近。从余连目前收集和购买的情报分析，那头巨型乌龟应该就是潜伏在这片海口的大陆架上。
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就是开始布置陷阱，试探着吸引目标出来，摸清楚祂的能力、体力和弱点。然后再根据这些情报进行针对性的物资收集，布置更多的陷阱，尽全力削弱其状态，最后再集结所有能正面扛第一线的灵能者，大家刀枪齐上，发动致命一击。
这也是之前历届战神祭一贯以来的展开了。
可是，余连却有不同的意见。他把克雷尔、璐博、娅格妮丝还有啫星等队伍中的大小领导都叫了过来，开了一个大会：“好了，到了这个程度，大家都不会想着混时间。一定是想要干掉那个太牢，给此次战神祭画一个圆满句话的。只不过，这里有一千多人，一旦战斗起来，自然是有主角有配角的。”
大家面面相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现在这里唯一的主角不就是你了吗？大家都是认同这一点的。
“可是，我不觉得如此。既然我来了，就得唱出一点不一样的花样来！大家人人都会是自己的主角。”
在众人还在迷惑的是，余连伸手指向了海口不远处的山脉：“那里有矿。”
当然，说是不远，其实目测还是有几十公里远的。
“大家都是有手有脚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而且还带了武器和工具。我们每个人都有劳动的能力。大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可以从无到有，搓个兵工厂出来，然后轰死那只大乌龟的啊！”

第516章 工具人和工具虫
“在场的大家，在参加这次战神祭的时候，恐怕并没有想到会走到今天。大家考虑的只是能坚持得更久，能拿到一点赛点，赚点奖金顺便出点名。不用否认，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余连立在船头，对麾下这支“各国联军”的大小头目们如此道。他其实也是说给在场一千四百多人说的。
以他现在的能力，已经让三艘船上的大家都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克雷尔心想放屁，你这家伙一开始就是冲着冠军和mvp顺便搞事情来的。只不过……估计就连娅妮都没有想到，你居然能把事情搞到这个地步！
这个时候，余连还在继续对大家道：“现在，即便已经走到了这里，大家说不定依然还缺乏现实感。对于诸位来说，能坚持到今日，已经是喜出望外的成果。而挑战太牢，是我这种人的事，大家只需要在旁边加个油喊个666，也算是尽了一场袍泽之谊了。”
确实也是，那头金刚龙龟虽然是个体长达到了94米，体重达到了十万吨的庞然巨物，但一旦开战，正面战场能铺开的人数毕竟是有限的，还要防止对方开大。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甚至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做一点初期的辅助和战备。
如果按照以往战神祭的行规，在和神馐的决战中，他们一分都分不到。
“可既然大家毕竟朝夕相处同甘共苦了这么一段时日。我们就像是几十万年前的祖先们那样，从丛林和内陆之中出来，从无到有，造船下海，征服了这个星球的海洋。现在，我们同样也可以从无到有，给这个星球上了留下更多属于我们的印记。”余连扫视了一下大家的眼睛，感受到了大多数人已经浸入了自己营造出来的情绪中，这才道：“大家那头潜伏在深海之中，宛若山峦一般巨大的幻兽，在你们双手创造出来的东西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大多数人的情感似乎出现了昂扬向上的波动，少部分人则若有所思。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迷惑的，有怀疑的，甚至有不屑的，但余连只需要有大多数人愿意在这时候相信他，便足够了。
“击杀太牢之后的冠军积分，以及其身上所有价值千金的宝物，我都将兑换为奖金，如数发放给大家的。”余连又道：“除了那个mvp和向皇帝许愿的资格，其余的我分文不取。”
此话一出，大家的士气便肉眼可见地更加高涨了起来。
紧接着，余连又指了指听得入迷的啫星：“对了，你有会计证，你来当会计，顺便负责统计大家的工作记录。”
小海星微微一怔，黑豆一样的小眼睛中露出了感激的神情。他的伤不轻，是属于那种不仅培养皿便没办法痊愈的类型，现在的状态可确实干不了重活。现在，余连给他吩咐了这个工作，分明是照顾他嘛。
当然了，他一个星际游商出生，带着一群小伙伴就敢在战神祭摆摊搞补给营，在组织管理上一定有长才。这其实也是一种人尽其才嘛。
带着大家上岸之后，余连带着大家将船只藏好，便向着远处的山岭方向去了。
这里毕竟已经是近海地区，总体而言地势算是比较平整的。郁郁葱葱的丛林被几十公里外的山峦截断，到了近海的浅滩地区总算是没有那么茂密了，形成了辽阔的草原地貌。
在前往山岭的方向，大家也并不是没有遭遇危险。首先是遇到了三条身长三十余米的巨龙，呈现三角形队形划过了天穹。祂们的灵性因子被挥洒到了空气之上，随即便化作了五彩的霞光，斑斓璀璨，宛若星河映日。
那是虹龙，银河帝国在古美亚星球上豢养的龙种战争幻兽之一。这种龙种幻兽是可以成长到百米以上的。到了那个时候，就可以凭肉身遨游太空了。
这只有三十多米的巨兽目前只属于它们种群之中的未成年个体，但在任何一个星球的大气层内，却都是可以竞争食物链霸主的强大生物。更何况，祂们往往是会三五成群的集团行动的，也就保证临敌之时必然的多样性。
草原之上，就算是潜虐狼和刃尾虎集群出现，都绝对在这三头巨龙的猎食范围之内。只不过，这一次，看着地面上上千人的集团，巨龙们在高达千米的天空展开了双翼，盘旋了一圈之后，却还是向着内陆的山林飞去。
它们并没有发动攻击，大约是感觉到了余连“龙族之友”的气息吧。
说到“龙族之友”，当然就不能不提到奥斯卡了。其实，以这头雾踏龙的能力，再加上山岭灵雾的主场，如果是硬打，就算是余连把秘银荆棘队全部都拉上，也必然会陷入苦战的。还好，秘银荆棘队的阿斯特里&#183;艾诺尔和余连上辈子一样，是个擅长潜入的“巡游”，正好是个三环的“游侠”。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比余连更懂游侠了。于是，在他的指点下，阿斯特里总算是明白了在灵性雾气中潜伏的要诀。
然后的战术便很简单了，余连吸引雾踏龙的注意力，阿斯特里潜入峡谷中盗走祂的蛋。一切过程有惊无险，顺利达成目的。
雾踏龙真的是很聪明的动物，看余连和阿斯特里把它的孩子照顾得很好，十分感动地愿意和两人一起行动，便有了之后的展开。
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宇宙大侠，余连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讲究人，可不可能再坑自己的战友了。不管怎么说，奥斯卡在战斗中扬起的大雾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还帮他挡了好几次刀，这当然便是自己的战友了。
余连把龙蛋就此归还，双方洒泪而别，顺便还达成了“龙族之友”的成就。
余连同样也和秘银荆棘队告辞了。照阿斯特里的说法，他并不是冲着冠军来的，至少首要目标并不如此，双方的路线并不一致。
毕竟是艾诺尔家的公子哥，未来联盟的***之一，当然不需要通过战神祭的胜利来获取奖金。
“可是，如果您拿下那头大乌龟，瞬间便会成为全宇宙的青年偶像，以后说不定就会成为联盟当之无愧的领袖了。你看，上面的苏琉卡王，明明是大选帝王中最年轻的一位，但就是因为上上界拿下了冠军，在帝国内部的呼声可是相当大的呢。”
“哎呀，我联盟自有国情在此，和帝国这群比赛蛮力的皮肤可不太一样。我倒是觉得，我要真的再打那头神馐的主意，在此之前一定会被你先干掉的。”阿斯特里想到了尸横遍野的河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另外，联盟未来的领袖是有主儿的！”
“这种事情可不兴内定的，未来的事情可说不准哦。”余连同样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一起“啊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好吧，拱火没有成功。那丫头对联盟这群统治阶级子弟的威望还真是挺牢靠的。
“如果我办完了自己的事，还能打探到您的消息，便再过来一会吧。到时候给您打个下手，也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年纪轻轻的阿斯特里滴水不漏地说着完美的外交辞令，就此告别。
当然了，外交家和奸商老油条的区别便在于，前者总能让人感受到一丝真诚，后者的客套话只是咋听起来好听，却就像是吃猪油拌白糖似的，齁得发腻。
身处海滨原野上的余连，望着虹龙越过大山撒下的五彩霞光，忽然有点想念奥斯卡以及阿斯特里了。后者虽然已经颇有后世那一团和气的奸商lyp风范，但记得是正经学过金属材料学的，正好可以给自己手搓一个兵工厂的计划帮上大忙。
相比起来，旁边这个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居然特么得是学哲学和艺术史的？正经人是特么会学这玩意啊？怪不得你这家伙后世没多大名气呢？一定是以一个败家公子哥的身份，度过了毫无建设性的一生吧？
虽然余连并没有说话，但光是眼神就让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冒犯。他刚想要说两句，却见远处传来的呼喊声。
却是在前面探路的娅格妮丝带着人返回，发现了前方有异常情况，问是否绕路。
正面的平原其实非常平整，水草丰茂泥土芬芳，倒是好一副风吹草低却不见牛羊的景象。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不会看出这其中的问题，但余连却也感受到了一丝不自然。
他带着大家从附近抓来了几头磐角甲犀，又从最近提炼出来的晶体炸弹中拿出了一半，给它们绑好然后赶到了平地中央。
甲犀悲惨的叫声很快便被猛烈的爆炸取代，接着便引发了整个大地的颤抖，仿佛开始了地震。
紧接着，坚实的地面就像是脆弱的纸壳般被彻底掀开了，庞然大物从地下钻了出来。它就仿佛是从大地之下长出来的龙卷风似的，当场将泥土和草木，以及猎物的血肉都卷入了那岩石的风暴之中。
那就像是一条扩大了数百万倍的巨型蚯蚓似的，仅仅只是钻出地面的身躯，就已经超过了百米。
“阿厄斯的大沙虫？”克雷尔眺望着这壮观的一幕，啧啧称奇。
确实，只要是你没有巨物恐惧症，所有庞大的生物造成的景象，都是壮观的。
“确切地说，是它们的后代。为了适应各个星球的土质，对自身的体型和适应力都进行了改变。如果是阿厄斯星球的原版，应该比这玩意还要大几倍。”余连笑道；“刚才那几条虹龙，就是为了捕猎它的吧？”
沙虫也是非常强大的幻兽，张开花瓣一样的巨口，便能够吞噬人畜、装甲载具乃至于城镇。不过，它强就强在能够把这么庞大的身躯埋伏在地底下潜伏前进着，发出了声响还不如一只土拔鼠，甚至还不会改变地貌，
可是，一旦它捕猎的时候钻出了地表，便好对付多了。大家各施手段，很快便将这条巨大的虫子当场格杀。
余连沿着大沙虫的尸体挖开了地面，接着便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从里面造出了上百个还没有孵化的虫卵，以及数十条刚刚爬出来的幼虫。这些幼虫都有十米多长，人的躯干那么粗，并且已经进化出了足可以咬碎岩石的口器。
对普通人来说，这些小虫子就已经足够致命了，但余连表示，有了这些会挖洞的小虫子，等会开矿就方便了，可比用现场的小工具搓出来的风镐好用多了。
“在帝国抵达阿厄斯之墙，大沙虫甚至是被当地人当做是神灵来崇拜的。只不过，后来证明，这玩意其实是可以养殖和控制的，是这样吧？”余连对璐博先生道。
“我怎么觉得，这样一切，都是您的预料之中呢？”璐博先生苦笑道。他是苏琉卡王的家臣，上上届的冠军成员，战神祭的“资深老玩家”了。可是，他的本职工作其实就是兽医，听起来好像很普通，但其实是帝国军用幻兽的兽医，妥妥的高精技术工作。
在场千把号人，没有人比他这个专家更懂得这些沙虫的习性了。有他在，大家很快就能把这些沙虫幼虫驯化成何用的工具虫了。
“不，这都是巧合。我只是需要每个人都恪尽职守，各尽所能而已。只要大家**协力，总是能找到自己擅长的方向的。所以，这或许也能理解成一种必然的命运。”余连笑道。
璐博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不发一言地去工作了。
在他的指挥下，大家用藤蔓和动物皮革搓好的绳索将虫子们一条条拉了出来，帮下了一起，就像是赶着一群普通的牲口式的往山上继续前进。
“它们的生体状况虽然无限接近于环节动物，但或许是灵能产生的影响，体内的细胞之间会产生类似于简易神经元的生物细胞网络，是可以进行简易思考的。”
这方面倒是和寄体原虫很想，只可惜沙虫的神经元系统比较粗陋，而且也没办法和同伴联网。
“只要能够思考，他们就会有恐惧，就会害怕。”璐博先生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余连一根用骨头拼起来的九节鞭：“您的声音最大，扇扇看！”
他的意思是说，余连是在场唯一的四环，精神力最强，言灵震慑效果自然也最好。
余连想了一想，接过了将沙虫们拴在了一起的缰绳，挥舞着九节鞭扇到了其中一条虫子的背上。
“上路咯！”他大喝一声。
四十几条沙虫就像是拉着排成了拉雪橇一样的队形，拽着余连和一大堆行礼，磨磨蹭蹭地开始爬动起来。
“虫儿啊，你快些走！啊！快些走！”余连开始唱了，然后又一鞭子扇在了最肥的一子虫子屁股上。
虫子们加快了速度，还真快要顶上哈士奇拉雪橇的速度了。当然，这也是它们的极限了。
身后的小伙伴们都觉得看到了此身未见的盛景，便都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
一直到大家都走远了，三条虹龙才又从远处的天边飞了回来，降落在巨大的沙虫尸体边。它们看了看远去人群的方向，互相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俯下优雅的脖颈，将爪子按住了沙虫的身躯，大快朵颐起来。
它们才刚吃到半饱，却又听到远处声音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若普通的野生动物怕是早已落荒而逃了，但巨龙们却只是非常灵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是叹了口气，继续进食。
“啊哈！找到矿脉啦！开工咯！”众人的欢呼声就此响起，似乎压根都没有被爆炸的轰鸣所掩盖。

第517章 绿皮能量注入
战神祭毕竟是年轻勇士们的祭奠。对余连这个准备带着大家在数万亿观众面前种田的真劳动者来说，有坏处，当然便也有好处。
坏处是因为大家都年轻，便不存在那种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大技霸，终究是会影响余连“手搓一个兵工厂”出来的效率的。
好处同样是因为大家都年轻，再老油条也油条不到哪里去，心中都还有热血，便也很容易发动起来。
于是，当余连带着小伙伴们下场，手把手地教大家怎么工作的时候。整个战神祭的画风，便彻底向着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方向开始发展了。
沙虫是一种能感知土壤质地的生物，同样能感知矿物存在的。有了它们的加入，又有了璐博先生这位优秀的“动物学家”，山岭上的矿脉比余连预想中的更快找到了。
于是，第一天，余连首先带着大家在矿山之前的空地上建起了一座营地，从旁边的溪流引入了活水。然后，又在营地周围布置了一定的预警设备。
有些人觉得余连未免小题大做。这里上千号人，强者也不少，已经是战神祭最大规模也最强大的一个集团了。没看到便连路过的虹龙都不敢招惹大家吗？
“沙梅恩那家伙说不定会带精锐部队来夜袭哦。说不定在睡梦之中我们的脑袋就被摸掉了唷。然后就要被筑成京观了唷。”克雷尔拉长了音调对大家说着，就仿佛是在讲鬼故事。这家伙正经说话的时候感染力还真挺不错的，居然还真吓住了不少人。
不少人面面相觑，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的警惕和惧意。
璐博先生很想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筑京观了，但想想蒂芮罗人的传统贵族确实是有这方面前科的。千年的大宇航时代和大征服时代，被帝国彻底灭绝的文明和种族都已经无法统计了。在如此铁血的过程中，为了寒敌军心，什么手段没用过？
什么人肉城壁人骨长廊乃至于人皮战舰都有。相比起来，京观算个屁啊！
“可是，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咱们不应该翻历史的旧账，一切都向前看嘛。”璐博先生很想要这么说，但考虑到目前大家对帝国方面的仇恨度，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反正我特么也不是人类，你们爱咋咋地了。他暗忖道。
总而言之，战神祭现存的队伍规模越来越大，这就和所谓天下大乱的大争之世，一定会从村长械斗发展成大规模国战是一个道理。若以后要发生冲突，也一定会是军事化和战争化的。大家被贝尔蒙特这么一个连哄带骗，便都听命行事。
大家毕竟没有带神专业的探矿设备，但余连肯定的是，这是品质相当不错的露天铁矿，而且还存在着煤、铜、磁铁和钒等伴生矿脉。储量当然不算大，否则帝国早就在这里设上自动采矿机器人了。
当然了，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现在只能用相对原始手段来采矿，而且也真没准备弄出个年产亿吨辐射全国的冶金基地，这点矿产也就足够了。
“感觉一下子就回到星际时代之前了。我们的祖先在掌握航天技术之前，可一直就在用风镐采矿啊！”克雷尔把玩着大家用锤子榔头和武器改装出来的初级设备，神采奕奕，眼中慢慢地都是新鲜感。看他那表情，就和去博物馆忆苦思甜的中学生没啥区别。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心想你们这些靠挖坟上天的东西都是屑。我上上辈子的家乡都开始用液压顶力进行膨胀碎石了，也都才降降摸到了月球的坎啊！
克雷尔又道：“反正，有了沙虫，采矿就好说了，关键是我们需要怎样的兵工厂。能量武器和动能武器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我们要现场制作，首先没法解决的就是能量问题。所以……”
余连知道，对方是在问要不要把老古董的火药兵器弄出来。
“火药兵器的威力有限。”余连摇了摇头：“电池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吧。大家帮我挑一些心灵手巧的同伴们出来，有技工背景和化工学历的优先。”
能量电池为什么是化工优先？克雷尔顿时兴致盎然，便拍了拍胸脯说：“那就算我一个吧。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高级工程师执照的。”
“你不是学哲学的吗？这所谓的工程师执照不会是玩木工做手办来的吧？这好像一直是你们联盟的基操了，受你们影响，连我们共同体在这方便都越来越不正经了。”余连好奇道：“到时候你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我们可没时间耽搁。”
“你，你这种恶意也太直截了当了。”贝尔蒙特开始叫屈：“好啊，我承认联盟的职业证书是有那么一点不正规的，可那基本上都是什么美术师啊作曲家啊研究馆员之类的。可越是偏技术方面的便越是严格，工程师可比什么律师啊会计师保险分析师之类的严格多了！”
余连看了他一眼，依旧是将信将疑。
“你看隔壁艾诺尔家的那个小胖子，到现在也就一个高级工程师职称。我可比他早两年拿到呢。”
余连对这玩意的含金量不由得是越来越怀疑了。
“就连娅妮现在也只有一个高级工程师职称呢。”克雷尔又道。
余连顿时觉得这头衔还是挺有说服力的。于是乎，便带着挑选出来的三十个优秀的小伙伴，外加上娅格妮丝，一起进了山。
他们没有在山里停留了太久，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把一群噬金兽给堵在了岩洞里面。
这是一种如同超大号蜥蜴一样的动物，每条都有小牛犊子的大小，生活在山峦岩洞之间。它们不能算是幻兽，体内也没有什么零元素，但液囊之中却藏有可以将岩石和金属都让分解融化的酸液。这也意味着，这种动物肠道中的芽孢杆菌分泌得比别的动物多得多，其肠衣也相当结实。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相当不错的生物电池材料。
噬金兽的巢穴相当坚固，余连把巢穴内的这些怪兽一网打尽之后，自然也就理所当然地雀占鸠巢了。
然后，便是一本正经地土法能量电池生产和教学时间了。在这样封闭阴暗的环境中进行生产作业，气味大不说且怎么看怎么危险，但余连却顿时想起了自己当年的义勇军岁月，一时间百感交集，觉得青春又怎么回来了。
不过，很显然的，也只有他是这种想法。其余小伙伴们捂着耳鼻掩面而泣，都认为自己的嗅觉遭受了不可承受之痛！
“你们啊，实在是太没有精神了！”余连大声批评道：“有些人还是灵能者了，这点臭气都受不了，还想要改变世界吗？”
我，我们没想要改变世界啊！只是来参加个野外生存运动会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人很想要这么说，但没有人敢表示反对。
“你们啊，把这当成一种学习的过程不就好了吗？就地取材做出军用能量电池的机会可不会太多的。趁着年轻，不应该多学点东西吗？我敢打包票，只要你们认真学会了，就有资格到任何一家能量电池的厂家去当个高薪技工了。”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顿时便有点心动了。敢来参加战神祭并坚持到现在的人，谁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谁又不会想尽力充实自己你？
于是乎，大家又在山洞里日夜轮替地工作了三天时间，总算是把能量电池的配方确定了下来，然后又开始着手铺设简易的生产线。这段时日，所有人几乎都没有走出山洞半步，就连吃饭都是娅格妮丝带着狩猎队送过来的。
大家就没有这么辛苦过，但却都坚持了下来。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余连的威胁。我相信，只有办公室的领导随时提着一柄砸死过人还站沾着血的锤子在附近晃来晃去，正常人的工作效率都会提上一大截。另外一方面，余连除了威胁大家，自己反而是在场最辛苦的。
其他人还可以三班倒，总是能有喘口气的时间，但余连却依旧没有这样奢侈的条件。除了忙着搞定电池，那边采矿和冶炼的工作也不能放下。
他虽然留下了图纸和详细的工作计划，但一些工作还是必须自己亲自盯着，这就不得不两边跑。
为什么我每次开始种田的时候，都会这么累呢？难不成本人天生就和工业党犯冲？一想到这里，余连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受到了冥冥中的诅咒，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只能强迫自己把有限的人生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了。
很快的，生物电池就这样进入了有序的生产正规上。成品的外观就像是个不规则皮囊——事实上它就是用噬金兽的颌下酸囊制成的——但确实是能用的电池。
余连找个方法测试了一下，确定其能量输出的持续性和爆发性都进入了军用电池的标准。只不过，和所有不正规方式生产出来的类似产品一样，工作的时候难免会产生让人不快的高温，使用寿命自然有限，便是安全系数都存在一定隐患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这是在做武器，只要能用就可以了。上了战场的东西，你指望它真的活到使用寿命？帝国还有联盟的兵工厂，精益求精追求武器使用寿命的想法，本来就是邪路。”面对有小伙伴提出来的遗憾，余连如此地回答。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生产，大家是不是已经姑且掌握了土法手搓军用能量电池的能力呢？”余连扫视了一下大家，尤其是多看了看在场的娅格妮丝、河文，还有一个名叫红岚的苏米人。
大家纷纷点头，诚心诚意地感谢余连老大给大家刷新了姿势。
“这就很好了。不过，不仅仅是要刷新知识，还要刷新大家的思路。说白了，你们只要大体了解了能量电池的运用思路，那么不管是生物式的，还是矿物式的，便都可以自己因地制宜了。另外，咳咳……”余连莫名地打了个寒噤，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一下，然后道：
“大家要记住，所谓的军用，指的是质量而不是用途。电池什么的，使用的时候同样也记住要因地制宜！车上啊船上啊还是房子里，都是可以的。掌握了这个小技术，大家便可以回去创业了。”
克雷尔看着大家似乎都懂了的表情，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第518章 卡拉什尼科夫保佑
余连的工作很顺利，电池的生产就这样上了正规。
当然了，以能量武器的标准来说，这也只是解决了子弹却没有解决武器本身的问题。
好在，当余连返回矿山的时候，啫星已经把初步的厂房一板一眼地搭建了起来，并且还按照余连留下的图纸盖起了小高炉和轧钢厂，开始进行初期的冶炼阶段。
大家携带的工具其实可以加工大多数炼钢所需要的机械零件。当然，一些实在是没有办法解决的部件，还是可以通过胜利积分兑换的。
反正现在余连和小伙伴们有的是积分，而且只要是兑换零件而不是成品，总是会便宜很多的。
小海星的年纪不大，却已经做了十年游商了，本来就很有组织能力，再加上现在是憋了一口气，工作起来便真有点燃烧自己的味道了。
他裹着绷带忙碌个不停，再加上其余人的配合，很快就从小伙伴们中找到了有这方面经验的人才。
有人，有工具，有零部件，有矿，甚至不少工人们还都是字面意义上的超人，再加上余连在一开会便制订好的生产计划，后面的工作自然便水到渠成了。
等到余连带着第一批成品的电池返回的时候，不说是小高炉，就连轧机车间都已经搓出来了。
“不过，这种小高炉压出来的钢铁，真的能用来铸造离子炮吗？”璐博先生还是有点担忧。
没办法，小高炉确实搭建起来了，而且也确实在出铁了，却难免有那么一点让人一言难尽的绿皮风。璐博先生虽然是学兽医的，却也知道，材料学可是一种最难以作假的学问。在他的概念中，能够用在军事上的合金，就应该是从那些充满了科技感的流水线上下来的产物。
这种让人一言难尽的绿皮风的高炉，就连他们家乡生产马桶的作坊感觉都比这正规，真的能用来生产武器？
“我再说一遍，武器需要的并不是精致，要的是高效、耐操、好操作以及好修理。”余连随手拿起了两块钢锭观察了一下质量，估摸着应该还是可以了。于是，他又喊来了啫星，把大家所携带的工具归纳了一下，现场篡了一个受控车床出来。
大家的眼睛都看直了，不得不表示，余连确实向他们展现了工业的另外一个角度。可是，他们依然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然后，便将余连通过简易车床，激光切割器各种，以及可以用于切割钢铁的宝具，将大型的合金钢钉打磨成了各种构件。
“看仔细了！能学去多少，就看你们现在有多大的决心了。”余连一边工作，一边如此道。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便似乎又凝重了许多了。
千百号人，其中当然不乏聪明人，自然能明白余连的意思。于是，现场便莫名地多了一丝让人沉重却又专注起来的凝重使命感。
他做得非常小心，花了三个小时，才终于打磨出了十二种不同的部件出来。大的成年人腰部粗的管道，小的则是只有拳头大小的扳机。不过，让大家有些不明白的是，每种构件的外表，余连都再用一种透明的液体进行了均匀涂抹，做得甚至比切割打磨得还细致。
然后，便见余连变戏法一样把部件们拼在了一起，一台不到一人长的小炮就这么制作了出来。
这确实是一门小炮，有炮管有扳机也有炮身和瞄准器，但感觉一个强壮一点的成年人就能扛着走，确实和大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们想什么呢？”余连耸了耸肩：“难道你们以为，我要做的，会是那种一发离子洪流覆盖一个天球场的重型离子炮吗？开什么玩笑，咱们可是从无到有搓出来的。”
确实，那种致命的压制性重武器，确实需要更专业的团队吧。克雷尔不由得送了一口气。
“而且时间紧任务重，只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算是我也不行啊！”
言外之意就是时间多一点就能做出来是吗？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顿时秒懂了对方的意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看清楚了吧？一会给我打下手，把切割工具设置一条程序出来。这样大家就都能上流水线了。可以吧？工程师！”余连对克雷尔道。
后者好不容易才把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脏压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道：“可，可是，刚才璐博先生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啊！能量武器对炮身的耐热性要求太高了。我仍然觉得，我们轧出来的这些普通合金……”
“对，它们就是普通合金，能用来做家用电器和民用汽车就是极限了。就连进博物馆里的火药兵器都悬，不说是能量武器了。”余连点头道。
“那……”
“所以我才用了这些液体。沙虫和噬金兽的体液以4比2的质量混合，搅拌均匀。每公斤混合液体中渗入1克的火焰岩和1克的孔雀岩，再进行馏化处理，就能制作出相当不错的耐热润滑液……看着我干什么，赶紧记啊！”余连对鸦雀无声的围观群众们大声道。
真的有聪明人摸出笔记本开始写了起来，却也不知道他们参加个战神祭还带着笔记本作甚。
“噬金兽其实挺好找，如果没有的话，迅虫、泥兽的体液都可以替代。”余连说的这两种都是两种相对比较常见的动物了，优点就是生存适应能力极强。被联盟和帝国早期的探索者从它们的母星带了出来，现在全银河至少两成的住人星球都能找到它们的踪影。
“不过，沙虫毕竟是幻兽，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考虑一些别的化学添加剂了。另外，处理工序就要更麻烦一些了。不过，也并不是难以解决的。首先，我们便需要……”余连说着说着便直接来了兴致，直接在厂房边上支起了一个大黑板，开始给大家上起了化学课。
这一课足足上了一个小时，见大家都是一副收获颇丰的样子，克雷尔和璐博不断地可咳嗽，余连这才收起了小黑板，解释道：“总之，这种耐热润滑液认真涂抹在构件上，它们将会在短时间内拥有相当强力的耐热性，绝对是能够承受能量武器产生的高温的。”
见克雷尔似乎已经呆滞了，余连却又笑道：“当然了，这种耐高温液体的持续时间不长，顶多只能保证两三个星期的有效性。”
克雷尔又松了口气，却听后者又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武器就是要拿来用的。谁能真指望一件武器在战场上能活上半个月呢？你们说呢？”
大部分面面相觑还有些糊涂，但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若有所思。余连很开心，觉得这就足够，便对娅格妮丝道：“涂抹耐热液都时候必须均匀平整，每一寸都必须抹到。嗯，这工作还是让女孩子们来吧。女同志能顶半边天！说实在话，这种细活，我还真不放心让糙老爷们儿来做。”
娅格妮丝点了点头：“我来组织，你放心便是。”
余连点了点头，然后又用麻利的动作把自己组装好的离子炮拆成了刚才的十二个零件：“看到了吧？十二种构件拼接起来，就能构成一门小型离子炮，强壮一点的成年人就能扛着走。”
他又认真详细地解释了一下这些构建具体需要进行加工的地方，讲究了一下重要的拼接口需要的注意事项，接着又重新装载了起来，然后当着大家的面露出了背后的能量舱。
“因为用的是土法制作的生物电池，只能用外部管线进行连接了。这在战场上会成为最大的安全隐患，大家一定要注意。”余连道：“以后在条件许可的范围内，可以用正规一点的电池。联盟亚瑟拉兵工厂生产的希孚X型坦克能源块就能通用。对啦，克雷尔他们家在亚瑟拉兵工厂那里还有股份吧？”
娅妮他们家的虹蔷薇基金会才是大头！克雷尔心想，但感受到大家的视线投了过来，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
我还是第一次别人给我们家企业打广告我却偏还感觉不爽的。克雷尔心想。
“当然，如果军用电池实在不好买，就用车载电池吧！伯恩斯公的无限动力就不错。”
伯恩斯公司上个月和红枫厂签了一个合约。前者帮助红枫厂的新厂建设能源供应设备，后者则要给对方准备建在远岸星云的太阳能轨道储电库提供磁力合金，这绝对是一笔双赢的生意。
既然是自己人，而且又是共同体的企业，余连当然不介意也给顺便打打广告了。
你还是提我们家的公司吧。克雷尔又想。
而这个时候，余连的教学还在继续中：“这十二种构件，是任何一家小工坊里的车床都能做出来的，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童叟无欺的能量武器吗？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威力！”
这个时候，余连已经把离子炮重新装配好了，一只手便拎着这玩意大踏步出了厂房，径直走向了外面的空地。
一大群人跟在余连的身后，期待着看着他的动作。
余连单手将足有30多公斤的离子炮平稳地横提着，拉动了炮身的扳机。
宛若箭矢一样的能量光束从炮口中钻了出来，转瞬间划过了千米远的距离，直接轰到远处的山壁之上。
厚实的山壁被炽蓝的光束洞穿，瞬间便被融化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接着才发出了“哗啦轰隆”的破碎声，当场垮塌崩溃。
克雷尔的脸上终于失去了笑容。他可以确定，这个仿佛简陋玩具一样的手提离子炮，其威力已经顶得上联盟机动陆战队使用的班用支援火炮了。
它已经足可以威胁轻型坦克和装甲车，以及大气层内的军用飞行器。同样，也足可以威胁普通的超凡者。
至少，他这个三环的“血牛”，肯定是没办法若无其事地挨上正面一炮的。
大家鸦雀无声，只剩下余连发出了满意的笑声：“很好，威力不错的。炮身瞬间温度提高了一点，使用时要注意戴手套。总之，这就是一款威力、成本、耐磨和便利性都达成了完美平衡的离子炮。所以，我决定管这玩意代号为AK，谁同意？谁反对？”

第519章 决战前
虽然不是太懂得这个AK是什么鬼，但大家居然依旧能从这个代号中感受到了某种深入骨髓的煞气。大多数人便也不好说什么了，但克雷尔还是嘀咕着道：“这样就太缺乏辨识度了。既然是武器系列，难道不应该用一点更有霸气的编号吗？譬如什么龙息啊破邪斩啊纯白圣剑之类的……”
余连斜了对方一眼，他顿时陪着笑做了一个把嘴缝上的动作。
当然了，他虽然已经把成品摆在了大家面前，但归根结底，所有的零件都是他半手工打造的，并不能代表真的就能完全实现量产。于是，在之后的时间里，余连便手把手地给大家讲解每个构建的做工、用料以及需要注意的细节，然后便让其他人上手。
还是那句话，一千多人的队伍，怎么着都能挑出几个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都不错的优秀人才。更何况，既然是敢来参加战神祭的年轻人，平均素质一定是远在平均值之上的。
再三次教学完成后，便有几个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的小伙伴着手实操了。克雷尔也在根据现场的情况，调整着工具台的状况。从这家伙熟练的手法来看，他手里那个高级工程师的执照应该也不是买的。
然后，在兵工厂建成的第三天时间，第一门余连完全没有插手的AK离子炮正式完成。这门小型离子炮的构建大部分是由大家调试好的自动机器做成的，只有一些细微的地方需要“手工”完成。当然，这是因为大家缺乏足够的精密仪器。如果是在外面，这种AK是完全可以全自动生产的。
既可以全自动大量生产，又能一边放羊一边跑到山洞里用手搓上一两门出来，如果这都不算是一款完美的兵器，那什么才算呢？
很多人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掌握了什么，发出了欢呼声，引得全场渐渐陷入了一片欢腾。而这个时候，大家欢呼的场面也就这样被无人机记录了下来，并直接传送到了全银河千家万户的眼前。
直播间里的一众资深媒体人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评价眼前的这一幕，只能说了点千锤百炼的场面话把这一幕给糊弄了过去。
“这大概是因为余连中校知道自己的队友们良莠不齐，并不能真的亲临第一线和神馐作战。所以才想要用远程火力弥补伤害吧。”萨科塔爵士道。
雷默兹中将也不得不承认道：“能够在这里就地取材，建起一座武器作坊，说明他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军事工程师。只不过……”
”只不过还不见得真的能对神馐造成威胁吧？”冒险家贝尔瑞斯先生笑着问道。
雷默兹横了对方一眼，决定暂时不去和对方一般见识，只是道：“他选择了最适合武装自身团队的方式，确实是很聪明的选择。当然，在之后可能爆发的团队大战和最终决战能不能起到作用，还要再看一些。”
“是的，我也很希望战神祭的精彩，能够再保持一段时间啊！”萨科塔爵士也尽量用自己的职业能力给观众们带来更大的悬念。
其实，他就算是不这么作。第二百五十届战神祭也已经创造收视率的历史记录了。纯以节目的收入和影响力来看，组委会们按理说应该睡觉都能笑醒。
只不过，组委会的大佬只要知道，现在关注着战神祭的视线中，一定是存在着一些别样的审视，便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而另外一边，在无人机的注视之下，余连已经在欢呼的人群中拉住了和大家一起载歌载舞的克雷尔，吩咐道：“先做出一百门，如果合格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就可以按照这个工序来大规模生产了。争取能在一个星期准备五百门，三百门装备给大家，两百门备用。”
如果是帝国的官方兵工厂，这点合格率足够让厂长到总工都被炮决上七八轮了。可这里毕竟条件有限，大家手上的活计也都是临时赶工出来的，有这样的水准已经很让余连满意了。
克雷尔盘算了一下：“以我们目前的产能，应该没有问题。只不过，我估算了一下威力，三五百门的这种，呃，AK离子炮，恐怕也很难对神馐造成直接伤害。”
“你好像对那只大乌龟的能力很了解嘛。”余连笑道。
克雷尔哑然了一瞬间，依旧硬着头皮道：“这个，我是从历代战神祭的大boss的能力推算的嘛。您也知道，历代战神祭的巨型幻兽，都是能凭自身的灵性能力对单一星球造成一定气候变化的巨型怪兽。按照游击士协会给出的讨伐等级，乃是军团级。”
意思是，必须要一只装备了标准战略火力的陆战队军团，才能成功讨伐。三五百门单兵离子炮，当然离军团级的火力相距甚远。
既然是幻兽，确实是不好以指挥生物的灵能者环数来估算实力。有些六七环往上的圣者，可以开天辟地斩海崩山，当然也能轻易地斩杀这种巨物，但却无法向它们一样，凭着生命血脉中流淌出来的灵性天赋改变所处的自然环境。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露出了打量智障的表情：“这里是哪里啊？”
“哪里？呃，古美亚星球啊……”克雷尔不是太明白对方的意思。
“……废话，这里还特么是银河呢！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是兵工厂，我们连离子炮的生产线都搞出来了，再搞点别的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纯从武器的角度来说，纯粹的大威力玩意，其实是没那么多技术含量的。你难道不觉得呢？”
克雷尔这才明白了过来。
“话说回来，从前几天我开始搓电池的时候，你就一副被人绿了的表情，但刚才和大家一起载歌载舞是要闹哪样？脑袋里有什么天地线被打通了吗？”余连又问道。
克雷尔笑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我可阻止不了。既然如此，何不放开自己的灵魂，拥抱新时代的到来吗？可别否认，余连老弟，我的直觉告诉我，新时代到来了啊！不是我吹嘴，我从小直觉都是很准的。”
“你又不是什么大美人，来的哪门子准确的自觉啊？”余连冷笑了一声。
克雷尔觉得对方完全就是在找茬，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佮反驳，便只能当自己没听到了。
“娅格妮丝。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去海边搜索一下情况。”余连又在人群外围找到了正在暗中观察的古美亚姑娘。
古美亚姑娘点了点头，又低声提醒道：“……这样好吗？这可是你设计的武器，如果注册一个专利，卖给大兵工厂应该能赚很多钱吧？可现在，一分钱都没赚到就被人学去了。以后，他们从废仓库改的小作坊里生产出离子炮，可是不会给你专利费的。”
“我要的就是这一点。”余连笑道。
娅格妮丝应该是明白了什么，望了余连一眼，眼神很是复杂：“我们要是早一年认识你就好了。”
“这话说得可真沧桑！可姑娘，你可还是个少女呢。你们的人生还长着呢。阳光一点，飒爽一点，这样才能看到更美的风景嘛。”余连道。
就在余连带着他的小伙伴们开始了最终备战的阶段，离他们的“兵工厂”直线距离有一百多公里的一片山岭上，一支两百多人的团队正在安营扎寨。他们的领导者，自然是另一个冠军有力争夺者，星界骑士团（青年）四天王硕果仅存的沙梅恩子爵。
他也被观众们视作“余连的宿敌”，不少媒体还开始操作起了这个概念。这大概是因为，大多数人骨子里其实都有中二的一面，就喜欢看这黑白对决宿命一战的场面。
作为星界骑士团备受瞩目的超级天才，沙梅恩子爵的优秀不仅仅是体现在个人实力上，各种基础知识掌握的也是非常牢靠的。这从他选择的宿营点就能看出来了。
这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山间平台，背后就有泉水能补充水源，正面只有一条通道可以进出上下。侧面悬崖的视野则非常开阔，可以直接看到海面、浅滩和平原。
此时此刻，沙梅恩子爵就站在平台上，眺望着远处海天交际的平面，沉默不语。他认真观察者着那些不断起伏的灵性海浪之中，似乎隐约听到了响彻着在汹涌波涛之中的清亢长鸣。无数的神秘，就隐藏在蔚蓝的海水和飞溅的泡沫之中。
神馐应该就在那里。沙梅恩对自己说。
可是，这样仅此而已了。他的视线仅仅只是在海面上停留了一下，便看到了正对面，平原北部的起伏山岭。
你应该也到了吧？沙梅恩对自己说。
相比起一头可以改变星球自然环境的巨大幻兽，那个人的动向，才更值得自己在意。
“探索队前来回报，他们已经在海边完成了十二个感知阵列，日夜运转。只要我们的大方向没错，最迟明晚，一定是可以找到神馐所在的。”有人来到了沙梅恩身后向他报告道。
这是一位三环的“秩序守护”，在战神祭中也算是一位高手，但在这里名字并不是太重要。
“如果试探性地对海面进行探索，说不定可以提前让祂现身。”名字不重要的三环又道。
“不，在确定余连那边的动向之前，必须慎重。”沙梅恩道。
名字不重要的三环道：“先锋队已经进入平原了，正在潜伏搜查。如果对方也抵达附近，总是会发现踪迹的。”
“侦查就可以了，还是要慎重。”沙梅恩吩咐道。
名字不重要的三环点头离去。他没有为沙梅恩的慎重而表示丝毫不满，对方毕竟是一个人刷掉了一半四天王的怪物，现在已经大半个月没消息了，也不知道又搞出了什么可怕的事，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可是，不管他怎么慎重，在古美亚星球之外，拥有上帝视觉的观众却知道，双方的直线距离已经不到一百公里了，对最终巅峰对决的期待感顿时拉到了满值。
可是，稍微懂行一点的观众，却已经开始在为沙梅恩子爵担忧了。那些简陋却威力不俗的离子炮要是真的搓出来了几百门，就算是治不了那只大乌龟，难道还治不了沙梅恩和他麾下的两百来人吗？
譬如说，一艘朴实无华且低调的太空船上，一边前往目的地一边还在看着战神祭直播的乘客们，就表示了这样的担忧。
“如果战神祭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总觉得一切的精彩，都会变成闹剧啊……这样一来，委派星界骑士们参与战神祭的萨督兰老爹，可就会很尴尬了。”
说话的人是一位看上去刚刚二十出头的美貌女子，拥有银灰色的长发和淡紫色的眼眸，皮肤白净，很有书卷气，咋看就像是一位温婉的女大学生。
“反正，到了这一步，战神祭就算是以闹剧收场，也一定会是史上最精彩，最经典的一届了。”回答的女子同样是位美人，她比前者要高上将近半个头，以女性的标准算得上是相当高挑的，拥有火红色的长发和同色的赤眸。
然而，就算是拥有如此激昂的长相，她的气质却依然是沉稳而温暖的。
“精彩归精彩，谁也不想成为闹剧本身。”银灰色长发的女子叹息了一声：“幸亏我们没有参加啊！”
“是啊，幸亏没有。”红发女子点头称是。
这两位女子，红发的自然是苏琉卡王最重要的附件，瑞兰夏尔女伯爵，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小姐；银发的则名叫奈尔哈娜&#183;梅法拉，帕瓦希尔女男爵。
不用说，她们两人都是星界骑士团的成员。
只不过，现在的她们，经过了一定的变装，硬是把自己的魅力从“国色级美女”变成了普通的“民用级美女”，并且穿着一身青春靓丽的素色短裙，套着透明的防嗮小外套，怎么看都是出来游玩的漂亮女大学生。
他们的游船在自动设备的操作下，很快便平稳地停在了泊位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关掉了直播，手拉着手下了船，笑吟吟地向着正面寰宇乐园的大门走去。
这两位女骑士当然很在意战神祭的结果，但她们同样也是优秀的帝国骑士。先期的工作，自然是要完成主君交代的任务了。

第520章 设计
天域的寰宇乐园，作为全银河规模最庞大的寰宇乐园，其总面积已经顶得上一座星球地表上的中型城市，其内部的游乐设施自然是非常齐全的。它有着仿佛在宇宙星海中飞驰的云霄飞车，有万人体育馆一样庞大的实景剧本游戏馆，有能够模拟出一场战争的全息游戏场，也有长达五公里的室内阳光海滨浴场。
自然的，它也存在很多经久不衰的传统游戏项目。譬如说，在哪个年代都一定会有人喜欢的真人表演的马戏团，再譬如说，在马戏团附近一定会很应景出现的占卜小屋等等。
正常人都知道命运是最无法预测的，但正常人却又总是希望自己真的能触及到命运，不管是求个心安还是寻个猎奇都可以接受。如果占卜帐篷里的成色和摆件都还算专业，点着的熏香也有那么点气氛，占卜师不是那些獐头鼠目的神棍而是散发着神秘魅力的高颜值大姐姐，通常来说口碑和人气都应该会相当不错的。
寰宇乐园的明星占卜师之一的璐摩拉小姐，走的就是这种路线。
这是一位拥有咖啡色的肌肤，玫红色的眼眸和银色头发，身材高挑的女子。她眼眶略深，鼻梁高挺，五官充满了立体的雕塑感，虽然确实是个美人，但如果是在室外素颜待人，或许会给人过于强烈的冲击感。不过，当她年轻披着一身很有古典韵味的紫袍，带着半透明的面纱，在室内昏黄温润的灯光之下，立体感的五官便多了几番朦胧，再没有强烈的压迫感。一颦一笑间，也看感觉不到岁月的刻印，流转其间的，却尽是宛若醇酒一样男女通吃的风韵。
再加上她善解人意说话还好听，欣赏的人自然便更多了。
只不过，业务能力强的人总是比较骄傲的，于是璐摩拉小姐每天只愿意接待20名客人，每个月还有休息三天，初一十五还要吃素。甭管这是立人设也好，是犯懒也罢，是装x也好，是骨子里真的不谙世俗也好，是反正顾客们还是很吃这一套的。每天只见那么几个人，却依然是寰宇乐园里收入最高的一个占卜摊。
这一天的正午时分，璐摩拉小姐等来了自己今天的第十个客人，一个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还是装束都平平无奇让人过目就忘的中年男人。
“真是久违的稀客啊！”璐摩拉小姐看着这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在自己面前落座，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她修长的指头在桌子上轻轻地一磕，帐篷内的两名女助手顿时僵在了原地，目光涣散，表情迷茫，神智仿佛已经堕到了另外一个次元中。
“您的胆子可真大啊！”璐摩拉小姐直视着对面的男子，一眼便完全看穿了她外表的伪装，深入了内心：“居然真的敢来帝都。”
平平无奇的中年人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音色和音量都显得平淡无奇。
“这里其实我常来的。不过，看到多年前的老朋友还这么神采奕奕，我还是非常开心的。蛇的福利难道就是驻颜有术吗？”
“呵呵~~~如果我们要是只有这点福利，可不敢延请您的，关键是看您是否愿意了解了。”璐摩拉小姐摘下了自己透明的面纱，兴致盎然地上下打量着对方：“未来公说过，环世之蛇的大门永远都为您敞开……只不过，您此次前来，应该不会是来准备来入伙的吧？”
中年人露出了微笑：“蛇总应该躲藏在恒星的阴影后面，吐着蛇杏酝酿着毒液吧？为什么要介入这种小家子气的阴谋呢？”
对面的人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愕然，沉默了几秒，方才道：“玛尔敏小姐帮我介绍了不少客户，也能算得上是我的朋友。她有灵能天赋，只是出生贫寒没受过什么专门的训练。我稍微引导了她一下，让她掌握了她应有的力量罢了。至于后续的一系列计划，我也只是帮她做了一些谋划。我是女人，我的过去您应该也知晓一二。一位想要为爱人复仇的少女，我有什么阻止的理由呢？”
她完全没有隐瞒的打算，说得非常详细。
“况且，组织对麾下的成员虽然没有绝对的统属，但一些起码的约束也还设有的。我不能不考虑更上层的意志。”
“更上层的意志？”中年人点头表示了解：“果然蛇首中确实存在帝国的高层啊！”
占卜师小姐抿嘴一笑没有说话。大概是说，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江湖了，这种事情，都心知肚明嘛。说白了，像这种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幕后结社组织，如果没有和各大强国的政商两届高层有勾连，又怎么可能存在到今日呢？
而且，这种一层又一层的俄罗斯套娃，看上去虽然简单明了，但其中的任何一环都可以设上几层的保险。一旦断裂，她作为“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黑手，便是安全的了。
如果不是对方忽然插手，璐摩拉小姐现在还可以稳坐钓鱼台看戏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这里面唯一的纰漏就是算错了您。可问题就来了，黑月阁下，您为什么要插手这里的事呢？”
她称呼对方为“黑月先生”而不是“伯爵”，说明以前还是颇有点交情的。
“总不会是想要告诉我，这都取决于您作为地球人的爱国心？”她又问道。
“对啊，就是我作为一个共同体公民的朴素爱国心和民族责任感嘛。当年我就保护国维多利&#183;李元帅，现在自然也是一样的。共同体生存不易，在帝国和联盟的夹缝中勉强支撑到了现在，能出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很不容易，自然是更需要好生保护了。”
“我还以为……我们是关系亲密的盟友呢。”她流露出了悲伤的情绪。
“这个，我确实是和未来公做了一点交易，大家联合搞了一点大新闻。我估摸着啊，那个大新闻很快就要爆发啦！可是，这同样也是出于非常朴素的民族责任感。”黑月笑道：“可是，您刚才不也说过了吗？贵组织归根结底还是松散的俱乐部性质，你个人的行为代表不了蛇的意志。同样的，我就算是在这里和你为难，也不代表同蛇开战嘛。”
璐摩拉小姐的眼仁似乎也收缩了一下，便更像是爬行动物的竖瞳了，但脸上却绽开了笑：“那么，您想要我怎么做呢？”
“两个选择。”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眯起了眼睛，笑得依然朴实无华且低调：“留下蛇策划这一切的证据，我可以放你离开。反正你们蛇的名声本来也不好，未来公是不会和我一般见识了。第二个选择，现在把你打成渐冻人，只留脑袋能用就行了。然后把你的身体丢到大审判庭去。我相信，对蛇感兴趣的帝国判官可是很多的。”
这也太侮辱人了。璐摩拉小姐在心里暗骂，但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我并不是您的对手。可是，您总不能在这里和我动手吧？”
她的意思非常简单。这里毕竟是帝都，黑月伯爵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秒杀了，真和自己在这里打起来，那动静可就大了去了。帝国的高手们必然蜂拥而至，自己固然是难逃一劫，黑月伯爵又能讨得了好去吗？
要知道，她现在还是帝国天字第一号的通缉犯啊！
“可帝国方面已经找来了，现在估摸着应该到了吧。”黑月道。于是乎，对面人的脸上顿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震惊。
“玛尔敏小姐确实是个很值得尊敬的高贵的女士。一个愿意为自己的爱人复仇，而压上一切的女士，总是令人尊敬的。所以，为了不辜负她所做的一切，我便从她死前留下的记忆中提炼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留存在了一个藏得恰到好处的文档。”黑月站起了身，然后便非常满意地看到了对方从桌子底下拉出来了一个小小的荧幕，却正是外面的候客厅。
候客厅中的场景当然是很和谐的，坐着是十来个工作人员和正在等候的客人。而这个时候，大门自动打开，进来了两个像是大学女生打扮的年轻姑娘。
这里是寰宇乐园，年轻姑娘很常见，年轻漂亮的姑娘也很常见，其余人也就只是多看了两眼，依旧还是一片和谐。
可是，璐摩拉小姐却觉得寒毛倒竖。她虽然不认识这两位进门的姑娘，但直觉上却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占卜师小姐不知道这真的是自己的直觉预警，还是受到了对方的言语干扰，但毕竟小心无大错。她如此地盘算着，然后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了一枚通红的水晶状宝具，摩挲了一下，发现状态良好，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点，嘴上却道：“真的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我可是真的把您当做是朋友的。退一万步来讲，那位地球的年轻英雄在战神祭威风八面所向披靡，从此之后，全银河都将赞颂着他的大名。这对他，对地球，对您国家，不都是好事吗？”
一直到这个时候，她似乎都不愿意和黑月完全撕破脸。
“地球的英雄想要去出风头，自有他的造化，但别人设计的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要是不做出一点回应，别人还真以为地球人好欺负呢。”黑月笑着耸了耸肩：“哦，对了，这样的话，我在来帝都之前，也对兰先生和梅小姐说过啦！如果不希望灵研会和蛇之间再发生什么让未来公不想见到的冲突，你应该有一些担当的。”
占卜师小姐终于忍不住“呸”了一声，将通红的水晶举过了头顶，捏开了空间门。
这也是一种宝贵的空间宝具，瞬间就能发动，眨眼就可以将她送到数十万公里外的另外一座太空城上。
这当然也是她之所以敢在帝都潜伏的重要保命道具。
可是，就在她刚刚亮出水晶体还没有马上发动的那个间隙，一个电筒般的金属圆柱体已经滑到了“他”手中。
肉眼无法目睹，便是绝大多数灵能者都感知不到的透明光刃在空中拉出了水波装的涟漪。无形的致命剑光并没有刺向璐摩拉，却是向着正在展开的空间门呼了过去。
无声无息的能量纠缠中，那转瞬便能打开和闭合的空间光门，顿时便撕开了一个三四米宽的裂缝。
“你居然能撕裂空间？不，这不科学！”
占卜师小姐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万无一失的保命手段还有失手的时候，顿时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顿时陷入了震惊状态。
这个呆滞虽然是暂时的，却也是致命的。
一直到这个时候，占卜小屋内还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了，但这激烈的灵性波动，又岂能瞒得过那两位刚刚走入会客厅的“女大学生”。她们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再不准备隐藏，一边下令让周围潜伏的部下发动，一边直接冲了进来。
璐摩拉跃入空间门的场景，正好被这这两位已经懒得伪装的星界骑士看在了眼里。她们没有丝毫犹豫，乘着那空间门没有彻底崩塌，一个健步跃入了其中，
空间通道之内的光晕过于炫目，让她们几乎被完全剥夺了视觉，身体上也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挤压感。可是，作为训练有素的精锐星界骑士，其中一位还是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首，灵觉却已经完全锁定了对方。
女骑士们的感官很快便恢复了，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座人口稀少的工厂城市中，距离寰宇乐园足有二十多万公里。不过，此时的她们可来不及感慨这一点，在一瞬间便找回了临战状态，几乎在同一时刻亮出了她们最擅长使用的原子光矛，从一左一右逼近了过去。
原子光矛的握柄基本上都在一米以上，但璐摩拉已经懒得理会这两人到底怎么把那玩意藏在轻薄的裙装之中了。这条空间通道是她的灵能展开的，一旦遭遇了非正常的冲击，受到最多反噬的却也是她。
现在，她只觉得浑身刺痛，气血激荡，脑中更像是开了个水陆道场似的轰鸣个不停。
她好不容易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精神，扫视了一下四周，却根本看不到黑月的身影，只有两个向自己逼过来的星界骑士。
“我……我其实是良民。真的，正经的帝国公民！是被咱们帝国第一号通缉犯设计的。”璐摩拉小姐小心翼翼地道：“我真的从来没有做过危害帝国的事！这个……您信吗？”
为首的女骑士，也即是吉娅菲尔女伯爵用打量智障的目光看着这位可疑到了极点的占卜师小姐，一边提着原子光矛寻找着攻击时机，一边二话不说地拨弄了一下手腕上数据终端的某个报警键。
然后，便听到远处街道外传来了一阵预警铃声，接着便是一阵密集的机械震动声。
吉娅菲尔是星界骑士，海军准将，还有苏琉卡王给的调查权限，自然有不通过任何部门就直接调动附近警戒机器人的权限。而她们现在身处的这种自动化工厂城市中，也往往是警戒机器人最多的地方。
三个人的对峙还没有超过半分钟，便已经有上百台大大小小的治安和镇暴用机器人冲了过来，加入了对占卜师小姐的强势围观。
可同样赶来的，不仅仅是镇暴机器人，竟然还有几架拍摄无人机，以及十几个人模狗样的人。
“大家好！这里是皇家天空电视台治安频道的《执法前线24小时》直播现场。现在我们即将目睹星界骑士们对超凡罪犯的逮捕！我是主持人道恩&#183;沃尔！”
为首的人对着镜头大声道，表情虽然严肃，语气也算稳重，但举手投足间却实在难以掩饰那种找到了大新闻的喜气洋洋。
这，这特么是什么鬼？
这一刻，不仅仅是占卜师，就连两位女骑士都愣在了当场。
“什么XX鬼！”吉娅菲尔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却被旁边的记者们停了个正着。
“啊！观众朋友们，我们听到星界骑士女士骂粗了，但这才体现了她们嫉恶如仇的气节和品格啊！帝国人民，就是被这样的英雄们保护着的！”记者先生大声赞美着，仿佛连七窍都在洋溢着忠诚的赞歌。

第521章 推boss之前首先是要献祭老婆
正在古美亚星球上的余连，当然不知道上面的太空城中已经发生了一个大新闻。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面前的烤架上。这是用大家轧钢留下来的边角料扭出来的烤架，架子足有篮球架那么高，又黑又粗又长的“签子”足可以去当承轴。
烤架的规模都摆在这里了，猎物自然便不用说了。这是一头足有成年犀牛那么巨型的动物，虽然拥有鱼类纺锤形的外观，却拥有四条可以收缩入体内鳞甲之下的腿和一张长着残念大嘴的脸，总体而言，像是一条有鱼类身体的大型蝾螈。
这也是余连在古美亚星球上遇到的最丑的动物了。
当然，这种叫做“霸王海蝾螈”的家伙，丑归丑，但却是顶级的海味。肉质鲜美嫩化，营养价值极好，富含大量的蛋白质、维生素和磷铁等微量元素。明明是相对寡淡的白肉，但一口下去，那丰裕的鱼油便在口腔中散开。碳基哺乳动物对油脂的渴求在那一刻便将得到充分的满足。
这样顶级的食材，虽然可以用采用朴素的手法，但同样也需要顶级的料理手法，余力便决定自己来。
毕竟兵工厂的生产已经上了正规了，余连也总算是能偷得浮生半日闲，稍微为自己的五脏庙考虑一下了，顺便还能给大家发点福利。
实际上，这才是余连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要知道，初步的推算，古美亚星球上至少散养着上万条各种各样的龙种，星球领主级的超大型幻兽也有将近二十尊。灵性的因子挥洒到了空气、水流乃至于土壤之中，来自全宇宙的奇花异草和珍兽宝禽都被移植到了这里，在帝国生物学家们的细心地却又不直接干涉地环境调整下，茁壮成长着。
在这种星球上成长出来的猎物会是何等滋味，便可想而知了吧？实际上，花上一大笔钱跑到古美亚星球上吃上一顿“野味”大餐，一直各国权贵在帝都旅游时的必备项目了。
其实，如果不是战神祭，余连还真想待在古美亚不走了。每天抓点生姜啊鱼饼啊奥斯卡啊之类的打打牙祭，等到吃到心满意足再想办法把那些星球领主级的幻兽都讨伐了，到了那个时候，总也能刷到六环了。顺便再把帝国的“古美亚星球的盖亚改造计划”搞死，岂不美哉？
……好吧，不能实现的事情还是不要再乱想了。
总之，像是霸王海蝾螈这么大的食材，要处理起来还是有点技术含量了。他便决定亲自动手。
他转动着承轴那么粗的烤签，让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蝾螈均匀受热，等到其身体渐渐泛白，便提起了解腕尖刀，一跃而起，沿着它的背脊将一整条白肉给解了下来。
这整条肉看上去不像是鱼肉，更像是牛肉的脊肉。余连将它一整条丢给了旁边名字不重要的帮手。那帮厨干净把整条脊肉切成了小丁，丢到了正在用小火慢炖的高汤中。
高汤的主要材料是血甲蟹。这是一种足有磨盘般大的螃蟹，要是落在地球上也是妥妥的浅海霸主，但在这古美亚星球，却是霸王海蝾螈这种近海巨兽的主要食物。
嗯，一顿烧烤一碗汤，大家每个人应该都还是能分上一两块肉的，这便算是我给大家做的硬菜吧。余连一边哼着歌，继续翻烤着面前的巨型蝾螈，然后抹起了调料。
调料酱汁都是用各种果品和野菜磨成的，清香扑鼻，润人心脾。
他刚把橙黄色的烧烤酱抹满了蝾螈那张残念的脸的时候，便听到身后传来了略有些焦急的脚步声。
余连没有回头，继续烧烤。对方的脚步声焦急，说明发生了点什么状况，但只是“略有些”焦急，说明发生的状况不算是太麻烦。
果然，他身后随即响起了贝里琉&#183;河文的声音。
“先生，娅格妮丝小姐发现了敌对的侦查人员。”
“敌对？侦查人员？”余连觉得这个说法还是挺有趣的。他凭什么认为对方是敌对的，并且还是侦查人员而不是全体成员呢？
“是的，有七个人。可是再进入我们的警戒区域的时候，被娅格妮丝小姐发现了，发生了交火。”河文接着便详细述说了一下状况。
说白了，便是有一部分人鬼鬼祟祟地向大家的营地前沿摸了过来，但是却触发了预警陷阱。倒并不是这群潜入者的业务能力不好，而是因为余连亲自布置的陷阱可是各种物理的化学的灵能的全都用上了，还真不是一般灵能者能应付的。再加上营地之前就是一大片一览无余的平原，只有少数的灌木丛可以藏身，自然就被发现了。
负责营地安全的娅格妮丝喊了三次话也没有得到回应，当下便带着小伙伴们提着刚出厂的离子炮一阵狂轰滥炸，将对方彻底驱走了。
这个侦查队伍的素质还是不错的，在意识到己方不可能再占到什么便宜的时候，便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撤退。当然了，在能量光束的密集轰炸形成了的能量缠绕之下，他们的潜行手段依旧遭到了结构性破坏，当场便现了形。
他们虽然撤得很快，去还是被视线明锐的娅格妮丝一眼发现了，甚至还数清楚了人数。
“七个人全都是灵能者，而且都有潜伏手段。这不可能是来自同一支队伍，一定也是一支联合。”贝里琉犹豫了一下，道：“我个人觉得……现在还剩下的选手中，能组织起这么强力的联盟的。除了您，就一定只有沙梅恩子爵了。”
余连觉得对方说得有一定道理，却也并不绝对。沙梅恩确实有这样的组织能力和威望，但世间代有英雄出，谁能说别的参赛者中就没有同水准的人杰呢？
不过，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和自己的小伙伴杠了。
“确实如此，至少肯定，对方已经在我们附近了。让娅格妮丝他们保持警戒。陷阱再增加一倍吧。”又抬着签子把蝾螈给翻了一面，让它的肚子对着天，从旁边的瓦罐里挖了几大瓢板油塞到了其腹腔里面。随着那几大块油脂在霸王蝾螈的肚子里融化分解，让所有的哺乳动物都难以自矜的混合香气便一点点酝酿了出来。
同样也是哺乳动物的贝里琉下意识抽动了一下扁平的鼻缝，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了食欲，赶忙道：“娅格妮丝小姐问要不要追击？我们说不定可以乘机找到敌人所在地，趁势反击。至少也可以摸清楚对方的人数。”
“那就用不着了。我说过了，对方既然已经到了我们附近，大概位置便是猜也猜得出来。”余连见对方还有点惊讶，便指了指平原对面的山岗：“我们这里一千多人，又是炼钢又是爆炸的，位置早就暴露了。只有那片山上，才又能监视我们，又能观察海面。”
“那我们……”
“放心吧，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保持我们自己的步调，我们的优势便不可能动摇。”余连挥了挥手：“让娅格妮丝把警戒工作布置下去。如果再有人来挑衅或鬼鬼祟祟地张望，乱炮轰过去便是了，不用再通报我了。”
如果换做是别人，贝里琉一定是有不同意见的，可是，已经彻底沦为某人脑残粉的弗兰摩尔青年却觉得，余连先生如此安排，一定是有他的意图。拥有这等气吞和善的英雄气概的人，自然也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的，吾辈凡人就算是不理解也要执行，最多在执行中加强理解便是了。
他望着余连努力摆弄着烤蝾螈，又时不时跑去观察一下那边高汤的状况，一时间感动不已。
对于您来说，敌人袭来，却一定比不上给大家做一顿热乎的重要！
无论是山河崩塌还是星辰陨落，都不会动摇，这可能才是真正的英雄吧？不，对于这样的人，用“英雄”来形容，已经有点俗气了。贝里琉&#183;河文觉得自己仿佛目睹了历史中的伟大一刻，便抹着眼泪去了，正好和克雷尔擦肩而过。
“这小子什么毛病？”克雷尔看了弗兰摩尔人一边伤悲春秋地抹眼泪一边雄赳赳气昂昂仿佛得到了神谕一样的背影，觉得这两种状态居然能交织在一起一定是哪里不对。不是自己疯了就是这世界疯了。
他摇着头走到了余连旁边，见后者正用小刀给烤鱼身上割出了不少细小的划口，然后将细碎的岩盐磨碎渗入了其中。如此一来，浓郁的混合香气顿时便又多了几分醇厚的层次感。
克雷尔的口水也下来了：“我觉得你不该去当兵。你这样的手艺不当厨神，简直是全宇宙的损失！”
“那是自然的！我们老刘家蓉下楼1500年的厨艺传承，岂是区区兵法小道能比的？另外，和我舅舅比起来，我的厨艺都只是二把刀。”这一点，余连觉得自己还真不是在吹嘴。
当然了，一些只能灵能者才可以的操作，舅舅就没办法了——譬如说，转着承轴那么粗长的签子翻烤犀牛那么大的食材。
克雷尔眼睛顿时亮了：“蓉下楼？我自诩吃遍银河，这都居然没听说过？上了《食天下》的排名吗？有几星？”
“呵，地球人的美食，为了追求联盟一本三版旅游杂志的标准而蝇营狗苟，那便是连美食的本真都忘了。”余连冷笑一声：“我就便话放在这里，所有追求《食天下》三星的地球餐厅，全都是乐色。”
《食天下》才不是三版旅游杂志呢！虽然我们经常用穿的很客气的小姐姐的风景照做封面。克雷尔很想这么分辨一下，毕竟他和那本杂志还是有很亲密的合作关系的，但还是忍住了，陪着笑脸道：“那……有没有兴趣到联盟开分店？我们可以合作嘛。”
“可以啊，不过要你自己去找我舅舅谈。如果你真有兴趣就得抓紧时间了，紫信卉集团已经表现出浓厚兴趣了。”
“紫信卉？哦，那家卖化肥和开超市的啊！”克雷尔歪头一想，语气中透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嗤笑：“放心，我会抓紧的。像您舅舅这样的厨神，配得上更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余连歪头瞥了对方一眼，这才想起这家伙的本质毕竟是大资本家的一员，妥妥的万恶统治阶层，是要吃人的。
“还有一个小时就好了。”余连道：“你不会是过来监督我的烹饪过程吧？”
克雷尔故作尴尬地干两声，这才用向上级表功一样的语气道：“成了。”
“成了？哪个成了？”
“两个都成了。”克雷尔张开了两只手，夸张得仿佛是要叫万岁一样。
“哦，那我来看看。”
克雷尔点了点头，接着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成年人前臂长短的锥型体。
稍微有些军事知识的人便一定能认得出，那分明便是一门动能轨道炮的炮弹。
“我和队伍里几位懂炼金的战友一起弄的。毕竟是星辰钢，我们弄出来的土炉子还是融化不了，只能用神秘学手段了。”他将炮弹递到了余连手中，露出了惋惜的神情：“放心吧，战锤上所有的材料都用上了，没有一点浪费！”
余连翻开着炮弹，感受着它的分量和质感，感受着其坚固而锐利的气质，也露出了沉痛的神情：“很好，我的新老婆推进之王，我一定是不会忘记你的牺牲的。”
这枚轨道炮炮弹，自然是用推进之王炼化而成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余连能带着大家从有到无一个星期就挫出一个兵工厂，但还没有全能到能挫出零元素合金来，便只能换换思路，从另外的方向“就地取材”。
“所以，为了纪念我还没有捂热就该换了形态的新老婆，就给你起名叫厄克斯卡里巴吧。这样才有传承感，对吧？”
“这个……我不是太懂。”克雷尔觉得余连现在的表情很危险。
“放心，不用你懂，只要懂得人懂就行了。”余连将名为“厄克斯卡里巴”的炮弹随手别到了腰间：“别的呢？”
“连炮弹都有了，那个自然也完成了。呼，这做起来可真是比您的AK麻烦多了。就算是有现成的图纸，也都差点把大家累死过去了。”
“这很正常，一个是单兵武器，一个是火力压制型的重武器，技术难度自然不一样。”余连倒是笑容可掬地拍了拍克雷尔的肩膀：“可不管怎么说，克雷尔老兄，你们终究还是把它做出来了，而且比我预想的还有快上一天。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其实是挺适合当一个光荣的劳动者的。”
克雷尔干笑了起来，这次他是真的在干笑。
“怎么样？在劳动的过程中，有没有感受到什么新的使命感和荣耀感呢？有没有考虑过背叛一下自己的阶级呢？”
克雷尔继续干笑着，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连心脏的跳动似乎都慢了半拍。他虽然听不太明白，但直觉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体会到的危机感。
好在，余连很快就发出了哈哈的大笑声，就像是讲了一个把大家都吓坏了的鬼故事似的。
“叫大家把安东西装配好。等我烤完了蝾螈，我要亲自抄第一炮！”余连大声道。

第522章 又要逃了
十几分钟，当大家抵达帝都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台有半人多高，长度却有七八米的机器。如此别扭的长宽比当然不是来自机器的本体，而是从本体延伸出去的两根长长的大铁片子，咋看就像是一条没有铺上枕木的铁轨。
不是电磁轨道炮，又能是什么呢？
虽然“轨道”上缠着线圈，炮塔本身可是一个可拆卸的露炮台，再怎么看都充满了不怎么专业的废土风，但这确实是一门电磁轨道炮。
“真弄出来了啊！”余连望着这门轨道炮，摸了摸下巴：“没遇到什么技术难题吧？”
“您都把图纸细化到了这个程度，再弄不出来大家的书就白念了。”璐博先生虽然是在赞美，但笑容总有点勉强。
他可是亲眼看着大家，如何一点点把这门轨道炮从散落不成型的零件状态拼装起来的。而目睹了这整个全过程的不仅仅是他，队伍中至少有一两百人。
当然了，能够用于远程火力压制的轨道炮，毕竟不是单兵的离子炮，有些零件毕竟不是大家用简陋的车床就能压出来的，终究还是要靠技术大拿甚至灵能者来手工打制，有些核心部件甚至被迫用上了炼金手段。可问题是，所有必须要用“非常规”手段来解决的东西，余连同样是给出了替代方案的。
只要想到在场至少有两位数的人学会了如何从无到有地手搓轨道炮，璐博先生就总觉得瘆得慌。
“要是能再挫出几门来就好了。”余连摸了摸轨道炮简陋却照样煞气十足的炮身，却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喟叹。
“泥垢了啊喂！”克雷尔终于忍不住大声说：“为了保证你说的那些性能，我可是差点把内裤都当了！别的不说，就说是能量电池……哼，你挖虫肚子搞出来的生物电池，能顶得住吗？”
“当然是顶不住的啊。”余连摇头。
科罗米人的生物电池技术虽然很犀利，但对自然材料的要求也还是很高的，若是只靠土法加工便还是有极限的。
“电池可是我用咱们的晨星里的贝伦水晶拼出来的啊！可千万别觉得这世上只有你才做出了牺牲啊！”克雷尔大声道。
这家伙把确实他的鸭嘴锤也给融了。可是，微光级的宝具理论上也是可以“量产”的，这个财阀公子哥居然表现得如此伤心，分明就是演过了嘛。
余连便懒得去理会对方，只对大家道：“好，既然是从咱们的兵工厂里搓出来的，我会理所当然地将其命名为107，谁同意？谁反对？”
大家面面相觑，心想这叫法还不如AK了。最后便只是璐博先生干笑了几声：“这个，您高兴便好。”
“那很好，我们便先试一下炮吧。”余连观察了一下炮身，确定下面确实有结实的滚轮，应该是用金属轮轴制成的。巧妙的机械结构设计，让炮身能够适应几乎全地形的行动。这可不是自己的设计，一定是有心思机巧的小伙伴自由发挥的。
“这是谁设计的？”余连随口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圣树卫士队的副队长，也即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泰拉比人钢力，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是，是在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非常优秀的设计。您是学过机械设计吗？”
泰拉比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上的猫毛：“在下就读过技术高中。不过从小就喜欢木工活，还弄了个手工铺贴补家用。”
“真是高手在民间啊！看看人家，你这个有高级工程师执照的知识分子，就不羞愧吗？”余连瞥了克雷尔一眼。
请你把之前坐的船吃下去谢谢！我特么活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克雷尔翻着白眼准备开怼，但余连却完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指挥大家道：“把107推到那边去。”
他指向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小伙伴们用各种工具把那里弄得更平整一些，还推出一个缓坡，是整个营地加工厂区的警戒瞭望台之一。那里视野极好，站在上面，正面的平原以及远处的山岭就是一览无余了。
“如果是要试炮的话，那边的二号平台任何？正对着海面。”璐博建议道。
大家都觉得不错。轰击海面可以通过海浪的高度来判断107的威力，而且说不定还能让藏在大陆架上的神馐做出反应，提前确定其所在位置。
“不用。”余连笑道：“那只大乌龟总是会出来的。相比起来，刚才都有访客来拜访我们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刚刚赶回来看热闹的河文和娅格妮丝的眼睛立即就亮了。前者赶紧扛起两箱炮弹往瞭望平台去了，后者却道：“那我还是过去侦查一下吧。至少确定对方营地所在，也可以打得准一点。”
“你也说过了，对面应该是高手如云。他们会被我们发现，你就能保证不会被对方发现吗？精锐小队的遭遇战，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娅格妮丝承认余连说得有道理，但总有点不甘心。她觉得自己在队伍中的作用实在是越来越小了。
“乌龟战……啊不，最终boss战的时候还需要依靠你的力量呢。这时候就养精蓄锐吧。”
因为余连的态度很真诚，娅格妮丝便决定不把这当做是对自己的安慰话了。
几分钟，大家齐心协力地把107炮推上了半山腰的平台上，做好了固定。余连从河文手里接过了一发手臂长的炮弹——虽然这些可不是特制的，只是非常普通的钢锥子，但握在手里的实心感依旧很让人舒心。
余连将炮弹放到了炮膛上，向对面的山岗开始瞄准。
实际上，也不用怎么瞄准，射界那么宽阔，目标这么大，就算是个瞎子都能开炮的。他只是想要享受开第一炮的感觉了。
幽蓝色的电磁波动在两条铁条上闪过，就仿佛用电池形成了铁轨之间的枕木。那枚锥型的炮弹滑膛而出，瞬间便不见了影子。直到这时候，大家才感受到了突破音障的尖啸声和扑面而来的气浪。
紧接着，目力比较好的超凡者们，便已经看到了平原对面某座山峰的瞬间崩塌。
轨道炮的威力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对待没有防护罩的实体目标的效果同样也简单明了且直观。这还是在大气层里。要是在没有空气的外太空中，那效果就更直观了。
“你看，只要我们把炮弹轰过去，他们就会陷入进退两难尴尬的境地。我很想要欣赏对方那种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现在虽然没法亲眼目睹，但只要想想他们的表情，我就非常愉悦了。“余连走下了炮台，对众人说：“大家一人都来上一炮，把这两箱炮弹都打完了。嗯，对着那些看上去不顺眼的山头削过去便是了。打完了就来吃饭。”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拍了拍手扬长而去，又往工厂后面的露天厨房走去。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下，克雷尔忽然举起双手大声道：“我第二炮！谁都不准跟我抢！”
余连估摸着，等这两箱炮弹打完，对面的沙梅恩子爵总该有些反应了，到时候见招拆招便是了。可事实上，对面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煎熬。
大家保持着三分钟一发的速度，持续朝着对面的山峦输出着。这倒不是107的射速如此，而是得把大家交换和瞄准的时间算进去。
大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打了个啥，但至少看着对面的山岭被一个个削掉，倒是有了一种推积木的爽感，顿时恶趣味横生。
然后，就在一个小时候，当第一箱炮弹打完的时候，由娅格妮丝亲自操作的一发炮弹精确地将一座山头当口削平。滚落的巨石带动无数的泥沙沿着山坡滑了下来，哗啦啦地沿着山岭之间的自然坡道翻腾着，咋看就像是疯狂的洪水似的，就在一众帝国骑士们的面前滚了下去。
这些巨石和泥沙形成的“洪流”，离沙梅恩子爵他们扎营的地方，不超过二十米。
就算是灵能者，看着这疯狂的一幕，也都再难以保持冷静了。
“如，如果是我们，应该是能逃掉的吧？”一个三环的“钢骨者”虽然表情还算淡定，但语气中的动摇却怎么都掩饰不下去。
“或者可以用灵能把山体稳住？”一个三环的“祭司”如此道。不过她用的是疑问句，很显然是对自己也没啥信心。
“你能稳得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那有什么意义？”一个三环“改造者”没好气地开怼。他刚才就在山坡上工作，想着给营地布置几道防御措施，结果差点就被泥石流和岩石埋了，虽然靠着灵能脱了身，却也伤痕累累狼狈不堪，正还火大着呢。
“对方其实是在威吓射击。”三环的“游侠”没有理会正在叽叽喳喳的队友们，直接对沉默不语的沙梅恩道：“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所在地，下一发只可能打到更远的地方。”
沙梅恩子爵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的山岭。此时此刻，除了营地后面那座刚被削掉的山头，离己方最近的一次命中则落在一千多米开外，硬是在密林之中挖出了一个硕大的陷坑。看得大家就是一阵心惊胆战。如果说，最开始大家伙还把对面瞎几把地开炮的行为当西洋景儿看，多少还嘲笑了一下。从那一炮开始，便是神经最粗最没常识的家伙，也都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唯一庆幸的是没有燃起大火，可问题同样也来了。如果下一发真的引发火灾了呢？自己是救还是不救呢？
如果救了，己方一定会被发现。如果不救，大火不是迟早得烧到营地上。
那个时候，沙梅恩子爵便知道，此地已经无法停留了。
“就算是撤也不能撤得太远。我们……”游侠不甘心。可是他犹豫了半天，也提不出到底应该撤往哪里重新扎营。
“只要是在对方轨道炮的射程以内，都不是安全的。而且，对方现在还只是在用实心的破甲炮弹，这应该只是一种警告。可我们谁都不能保证，对方下一发打下来的会不会是高爆炸弹啊！”
其实，轨道炮使用的高爆炮弹还是有点加工难度的，就算是以余连目前的手段，要搓出来也是得花点时间的。
可是，沙梅恩不知道啊！
在他看来，对方连离子炮和轨道炮都弄出来了，下次搞不好就能挫出艘泰坦了。一想到这一点，就连他这个星界骑士团中的天才儿童都压力山大，更不用说是其他人了。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会坚守阵地，然后想办法反攻的。”沙梅恩子爵叹了口气：“只是，营地里有一半人并不是灵能者，我们没法让他们冒这个险。”
“他们应该服从命令的。”游侠咬牙切齿地道。
“他们大部分人并不是你我这样的星界骑士，甚至连军人都不算。如果我们现在不转移，对方只要再来两炮，我们这个松散的联盟就直接崩溃了。”沙梅恩摇了摇头，见对方还是一脸铁青，便安慰道：“作为军官，不能指望你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坚不可摧的精锐。我们只能根据自己手里的底牌来打……这也是在骑士团学到的第一课吧？”
游侠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露出了苦笑，声音愈加低落了：“我的笔试分一直比你高的……可是，伊弥尔，你想过了吗？如果这时候你在带着所有人撤退，在全银河看来会是什么呢？你这是再次在那个人面前落荒而逃了啊！便连起码的战斗都没有，便逃了啊！”
沙梅恩子爵的嘴角似乎也阖动了一下嘴角，但还是挤出了一个故作淡然的笑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硬扛在这里，就算是不被一发炮弹全灭，也迟早会被全银河的观众看到我们承受不住压力，自行溃散的丑态。到时候，大家可不会觉得是一群运动员承受不住炮击，而是星界骑士率领的帝国军队，在敌方的炮声中溃不成军。”
“游侠”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脸色已经有点灰白了。
“相比起来，被迫转移至少还稍微好看一点。反正，我在得知鲁米尔他们的死讯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跑去和那个人决战，便已经有现在的觉悟了。”沙梅恩倒是念头很通达，拍拍手道：“那么，珂芙娜，组织一下，让大家转移吧。”
然而，对方却没有动，咬着牙道：“然后，神馐就只能让给那个人了吧？”
沙梅恩没有回答。
“……第二次了啊！伊弥尔，这毕竟是第二次逃了，而且一逃，或许就是这次战神祭的最后一次了。我承认，逃跑虽然可耻但很有用。可是，我们是星界骑士啊！伊弥尔，如果就这么一直逃下去，这二百五十届，星界骑士留给世人的映像，除了滥杀无辜却被那个人反杀的小丑，就只剩下畏敌如虎的懦夫了啊！我们甚至连一场正经的仗都没和他打过。我们是星界骑士啊！伊弥尔，这个称号代表着什么，你不该比我明白吗？”
沙梅恩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同伴，过了半晌，见对方稍微平静了一下，才开口道：“所以呢？”
“对不起，对不起……”珂芙娜低声道：“你才是最痛苦的一个。对不起。”
沙梅恩没有理会对方的道歉，平静且冷静地下达了命令：“让大家整理辎重，待山崩停止之后，离开沿山南的小道转移。你们只有十分钟。”

第523章 重塑骑士团荣光
星界骑士团正骑士，帝国海军上校，超凡领域为“巡游”星环的第三环“游侠”的珂芙娜&#183;赫尔维女爵士，从长达十个小时的闭幕养神中恢复了过来。她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无论是体能和精神，都调养到了最巅峰的状态中。
她默默地拔出了自己心爱的佩剑“守誓”，在星辰钢和山铜合金的剑刃上默默地抹上了一层油脂——这其实是一柄微光等级的宝具，也是他们家传了几代的家宝了，耐久度比记忆合金还要强，但她依然保持着用古法进行保养的习惯。
做完了这一切，她又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护甲，这才一步步向着远处的山岗走去。
在二十四小时之前，她就已经和自己的队伍分开了。那个时候，大家已经全员离开了原本的营盘，翻过了山岭，总算是走出了对方的炮击射程。
就在大家刚刚喘口气，甚至还有人觉得沙梅恩有点多此一举的时候，新的炮击接踵而至，直接将一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亿年的坚固岩壁彻底击垮。崩塌下来的泥石形成了新的洪流，甚至带动了周边山体的结构性总崩塌。
如此天地之威，真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对抗的。不少人甚至都只能捂着耳朵，抱头惨叫，仿佛这样是在对抗大山的塌陷，才能给自己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然后，在经过了仿佛八级地震一样的浩劫之后，他们才渐渐适应了还在颤抖的地面，恢复了一点点理智，赫然意识到，营房的所在地已经彻底化作了泥石洪流的一部分了。
如果不转移，甚至都没有撤到山后，整个联盟团队两百多人，能活下来的恐怕也只有那几个三环以上的高手吧。
不，就算是三环都有很大可能翻车，甚至只会有沙梅恩子爵一个人活下来。
就算是对逃跑最难以接受的人，都不得不承认，沙梅恩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向对方的营地主动攻击？之前侦察队铩羽而归的事实，不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吗？
更何况，对方手里已经有轨道炮了。若是又像之前发现侦察队那样发现了大家接近，提前来个火力覆盖怎么样？到时候，先不说会被boom掉多少人，大家都能想象得到自己在炮火的直接轰击中落荒而逃的丑态。
可是，队友们接受了，却不代表吃瓜看戏看得爽歪歪的普通观众们可以接受。他们只看到，大名鼎鼎的星界骑士们，在面对仇敌的时候，甚至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到，只听见了几声威吓性的炮声，便落荒而逃了。
现实的问题在于，沙梅恩子爵虽然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但骨子却是个踏实稳健的性子，绝不会因为一时之气，就去虚耗同伴们的性命。
可同样现实的问题也在于，星界骑士们威震全银十几个世纪，他们的荣誉可比想象中值钱多了。当他们退走的时候，骑士团的战旗就被彻底践踏在古美亚树海的泥泞之中，要想再捡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两全其美的办法也并不是没有的。
珂芙娜知道这个办法，她知道沙梅恩也一知道，而且以她对这位天才战友的了解，在把大家都带到安全地方之后，他一定是会去做的。
“以你现在的状态，赢得了他吗？”珂芙娜直截了当地问道。
沙梅恩认真思考了三分钟，随即摇了摇头，见大家的表情都很难看，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不知道。在那场河滩之战前，应该有六成。可现在的话，最多只有四成了。而且这还是我的最乐观的估计。”
他还不如不补充这最后一句呢。这不，大家的表情更难看了。
“那你就别去了。”珂芙娜表情僵硬，但语气却非常坚定:“鲁米尔和弥凯勒都死了。你若是再败在他手中，帝国这一代的超凡者，都会活在他的阴影之中了。”
“不至于，我们的人才储备还是很可喜的。骑士团里就有不少相当了优秀的同僚，都是天赋、勇气和实力兼备的俊杰，只不过名气不大罢了。”沙梅恩子爵笑着安慰道：“骑士团有底蕴和传承，我们这些年轻骑士也有值得信赖和依托后背的战友，只要不失去起码的勇气，怎么也不至于被他一个人就阴影里啊！”
话虽然说得很好听，但说白了不就是人多欺负人少吗？
珂芙娜女爵士很想要这么说，却见旁边已经有人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一时间居然连自嘲的体力都没有了。于是，她干脆伸出手，拽住沙梅恩的衣领，直接给了对方一记耳光。
沙梅恩想躲自然也是很容易的，但还是任由对方一耳光扇到了自己。
“所以你才不能去！无论骑士团还有多少战友，你依然是我们这一代的旗帜。而旗帜，是不能随便倒下的！”
说句实在话，论能力，论功绩，论资历，论地位，能成为年轻一代骑士们旗帜应该还有一位吉娅菲尔女伯爵。只不过，那位女骑士是位过于高洁而严肃的人，在大家心目中扮演的更像是风纪委员的角色，对她敬畏却不亲近。细算起来，还是沙梅恩更有人望一些。
大家都觉得，星界骑士团二三十年之后最好的搭配，便沙梅恩当团长，吉娅菲尔当副团长兼总军法官，“四天王”的另外两个当双花红棍了。
而在这个时候，珂芙娜自然下意识把风纪委员给忽略掉了。
“所以，伊尔弥，这种讨巧的事情就交给我来作吧。至于你，就请再屈辱，却勇敢地活下去吧，活到能够接过旗帜的那一天！”女爵士叹了口气，露出了嫣然的微笑。
这是一位长相如同美少年一样的女骑士，平日里也是大大咧咧的假小子作风，和战友们的相处也完全就是哥们。可这一次，却是沙梅恩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有女人味的微笑。
“这记耳光是道歉，并且让你记住我的。”她说。
沙梅恩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想要阻止，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下去了。这个时候，要是再阻止，懦弱的便反而成了他了。
珂芙娜&#183;赫尔维就这样告别了大家，单枪匹马地翻过了崩塌的地震现场，直接进入了正面的大平原中。
她聆听着从远处飘来的海啸声，感受着野外灵性的微风和海水的盐味交杂在一起的气息。在这样的氛围中，她闭目开始养身调整状态。
长达十个小时的调戏，她似乎明悟了什么东西，依稀感受到了星环界限之外的力量意志。
如果按照地球那边的说法，她这是身逢大变而大彻大悟，于是便要悟道了。
如果按照正统的神秘学说法，这应该是马上要突破到第四环了，应该着手准备升环材料了。
珂芙娜同样也感受到了这一点，这时候她都不知道应该感激超凡的馈赠，还是去命运的恶作剧了，便只是将苦笑隐藏在了平静的脸上，迈着稳健的步伐继续前进，目不斜视地进入了对方的警戒区域之内。
她是“游侠”，本身也有极强的感知和探索能力，自然察觉到了一些灵能预警阵列的启动。
一直启动了我才能发觉吗？我们输得不冤啊！她在心中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大敌有多了几分忌惮。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丝毫的恐惧，斗志反倒是燃烧得更为雄壮。
“停步！你已经进入我方的警戒区域！道明来意！”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珂芙娜停了下来，将握在剑柄上的手松开，正对着远处的山岭。现在，她的目力已经能看到藏在山岭之中的营房、土木结构的壁垒，当然还有在壁垒之上全副武装的人影憧憧。
炼钢时必然会出现的烟气在山的那一头飘散着，倒是给这个“自然气息”十足的星球，渲染上了几分工业的粗犷。
“余连中校何在！”她朗声道。
对面一时间没有说话，她便连续喊了三声，这才用明朗的声音道：我是星界骑士团正骑士，珂芙娜&#183;赫尔维海军上校。今日，是来向您提出荣誉挑战的！”
她通名报姓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军衔，呼喊对方的时候加的敬称也是军衔。只不过，前者正好是比后者高一级罢了。
要知道，帝国和共同体现在毕竟是有正经外交关系的邦交国，按照外事礼仪，正式场合上余连还得先向这位骑士小姐先敬礼呢。
很难说这是不是心机girl的小花招，但这毕竟是灵能者之间的荣誉决斗，生死之战，这点盘外招，还是在大家的接受范围之内的。
“余连中校，星界骑士团正骑士珂芙娜&#183;赫尔维上校，向您提出荣誉决战！”她提高了音量，再次大喝了一声。
这一次吼声中带上了灵能，估计对面敌人营地里所有人都能听到了吧。
可是，她依然没有马上得到对方的回应。反倒是远处的天际传来了一阵破空声，便见三架拍摄无人机如同嗅到了甲虫气味的香江记者一样赶了过来。
战神祭组委会始终是敬业的。他们知道该从哪个方向提高收视率了。
可是，对面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你也是陷入两难了吧？珂芙娜心想。
现在，全宇宙都看到了，星界骑士团中，不仅仅是鲁米尔那种欺凌弱小的残虐之辈。依然有人会为了荣誉，向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强敌发起挑战！
而我，只是一个三环，就算是战死当场，也没人会觉得意外，只会感慨我的勇毅！
骑士团战旗上的污渍，哪怕是洗掉一点，我也是死得其所了！
“更何况，如果我赢了，不用繁琐的升环仪式和稀有的材料，在战斗中说不定就能突破了吧？”她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既然是一位合格的星界骑士，就应该有这样乐观精神才好，否则便连万一的胜算都不会有了。
然而，便是无人机已经悬停在了一百多米的高空上找好了完美的拍摄角度时，对面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女骑士第一次感受到了胜利的可能性，便再次提高了声音：“您和星界骑士团之间的恩怨，总需要有一个了断！我以家族名誉，向宇宙之灵起誓！这就是一次只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荣誉决斗！”
“既决高下！也分生死！”
我本就是抱着把性命压上祭坛的觉悟来的！当场死在你的手上，本就是我的目的之一！你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吧？你是不是也觉得为难了？
只要你的心境有了松动，我就有胜利的机会！现在的我，状态可是前所未有的好啊！
就算是不能胜！也一定要从你身上带走一两个零件！让你知道，蒂芮罗人，就算是女人，也都是狮子，都是龙！
这时候，她的感知让自己再次捕捉到了远处空气的波动，分明便是有物体以极高的速度突破了音障，向自己接近。
是的，三环“游侠”的感知，甚至再听到声音之前，就已经能捕捉到细微的气流变化，从而判定对方的行动方向了。
来了啊！
她亮出了剑，摆开了一个守势。
余连和鲁米尔的战斗，她也是围观群众之一，也能看得出，对方是个精通各种灵能武技的高手，侵攻起来宛若疾风迅雷，怒火燎原。对上同样擅长进攻的鲁米尔，一旦抓住些许的先机和破绽，就能形成无法逆转的优势。
这应该也是鲁米尔被他一招瞬杀的原因吧？
那么，我就必须要沉住气，防守反击，咬牙坚持等待时机，我……等等，那玩意根本不像是人形啊！
珂芙娜小姐超凡的动态视力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超音速的物体，分明是一枚锥型物。
那是一枚炮弹！
啊，这……
她虽然被弄得失去了思考能力，但千锤百炼的身体却首先做出了应急反应，这便准备闪开。可就在这时候，密集的离子光束也从对面的营地扑了过来，完全封住了她所有闪躲的间隙。
在光束能量扬起了烟尘和光雾之中，女骑士的身影瞬间便看不真切了。而紧接着，那枚炮弹也呼啸着一头撞入了其中，随着一声“轰！”的巨响，爆炸的高温冲击波点燃了被掀起来的岩石，彻底将泛着蓝光的烟雾，化作了蒸腾的火海。
请个假，带娃就医
昨天晚上睡觉还在发烧，最高过39度5了，虽然白天降下来了，而且精神和食欲都恢复了，还在开开心心看《海底小纵队》。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看看，结果排队的全都是他这么大的娃……
另外，《海底小纵队》真好看啊！

第524章 荣誉感之下的泥泞
珂芙娜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展开的，一时间大脑一片空表。一直到炮火将她淹没，当她的身体感受到了高温的吃痛和冲击之时，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点思考能力。
……你，你居然用开炮来打我？
你是不敢面对我，还是不愿意面对我？
是的！你知道，一旦和我一战，无论胜败，我都将得偿所愿。所以，干脆就不出手了？
这的确是聪明的判断。可是，在全银河亿万观众的眼中，这难道不是你选择了逃避吗？
这样也好！我选择了屈辱地死，伊尔弥必须要屈辱地背负一切活下去。而你，也将带着争议继续存在下去，从战神祭中获取的威名亦将蒙尘。你将生存下去，直到帝国的年轻骑士们成长起来，可以再次面对你的时候。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啊！当女骑士小姐被炮火淹没的那一刻，她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却也想到了更多，一时间居然有了一种死得其所的痛快。
为了重塑星界骑士团的荣光，她已经把自己的性命摆上了祭坛。只要死得有价值，她甘之如饴！
可惜的是，珂芙娜小姐几乎已经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的是，她的目标此时根本就不在营地中。现在，负责整个营地和后面工厂区防御和警戒的，是娅格妮丝，这位已经快得了星界骑士PTSD的古美亚“女猎手”。
“荣誉决斗？你们这群残暴无耻的帝国贵族，还有什么资格考虑荣誉？”娅格妮丝只要想到现在还躺在培养皿里，很可能一辈子都“残废”的姐妹，想到了当初自己看到的鲜血和尸体，就觉得怒火快要煮沸自己的大脑。
“还想要和他决战？先过了我这一关！”她咬牙切齿地道。
“如果您亲自上，应该不会是她的对手的。”贝里琉&#183;河文说，语气有些复杂：“我见过那个骑……女士。三年前，弗兰摩尔发生的那次邪教制造的灵性毒气事件，带队剿灭邪教徒和那些虚境毒物的，就是她了。”
河文亲眼目睹了珂芙娜女士在灵性毒雾中一骑当千镇魔诛邪的英姿，对她的战斗力和悍勇姿态，还是有些了解的。
“您毕竟是猎手，正面应对她还是有点吃力。我们联盟中，能够直接对抗她的，应该是贝尔蒙特先生和钢力先生。”
只不过，这两人现在都不在，半天前跟着余连神神秘秘地离开了营地。同时一起离开的，还有璐博和一些比较优秀的灵能者。
娅格妮丝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忽悠自己。她虽然有点念头不通达，但还是当即便打消了上去和对方刚正面的打算。身为一个“猎手”，她虽然莽，但一点都不傻。
可是，对方上门挑战的问题也不能不想办法解决。看着那个女人在那边耀武扬威的样子，娅格妮丝就觉得异样地火大。
“余连在走的时候，是怎么对我说的来着？哦，对了，在三次警告之后再不回答，开炮驱逐便是了。”娅格妮丝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她终于做出了判断，对河文道：“去，让大家扛着离子炮！对，那些AK上来！”
这段时间，兵工厂已经制作出来了100多门AK。在余连的授意下，所有有一定射击经验的小伙伴们都被找了出来，组成了专门的火力组。大家伙儿每天都要训练一个多小时，现在也都像模像样了。
河文点头正准备回去招呼大家，却听娅格妮丝又道：“把我们的107也抬上来！”
河文的脚步顿时便踉跄了一下，犹豫了不超过一秒钟，便还是去了。
这位弗兰摩尔的年轻人当然知道，那个珂芙娜女士完全算得上是一位传统的骑士，有一定的荣誉精神，对美德也有一定要求，和滥杀无辜的鲁米尔他们并不是一路人。某种意义上，她甚至还能算得上是家乡的恩人之一。
可是，贝里琉&#183;河文同样也知道，她终究是一位帝国贵族，星界骑士。总有一天，是自己必须要打倒甚至消灭的敌人。
只要想起了好友虎峰断气之前那不可置信到绝望的眼神，他就几乎窒息。哪怕是为了让自己下半段的人生能呼吸得畅快一些，也必须早早给自己制订好人生目标了。
不能回头了！贝里琉&#183;河文对自己说。
一旦下定了决心，便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推着大炮回来了，并且还很有眼力见的准备好了一箱炮弹，用满脸期待的眼神看着娅格妮丝，大概是希望自己来开第一炮吧。
然而，娅格妮丝压根就没有理会对方，二话不说便直接拉动了炮门。
她开启107的动作就仿佛一次信号，所有已经赶过来的离子炮手们，冲着对面单薄的身影便是一阵不约而同的火力齐射。
有一说一，大家训练的时间毕竟有限，射击节奏其实依旧缺乏火力波次层次感，这样其实达不到最大限度的火力利用和覆盖率。
可是，这盖不住开火的人多啊！一百多门离子炮外加上一门轨道炮，冲着平原的那个单薄的身影狂轰滥炸，就算是真的偏到了姥姥家，至少也是能起到阻断射击的效果的。
必须要承认的是，三环能力者的身体素质还真不错。若换成是普通人，在这样的火力覆盖之下，恐怕在瞬间就要被高温的冲击波蒸发了，但珂芙娜小姐却支撑了好几分钟。
至少，在第一轮的炮火轰击完后，依然是有眼尖的人看到了烟尘之中还屹立着的身影。娅格妮丝更是能直接感受到了那虚弱却又兀自运转着的灵能反应，便仿佛是在仿佛连太阳的光芒都已经吞噬的深渊星云中，兀自还在闪烁着那颗启明星。
……呵，姑奶奶烦的就是你们这群贵族这装模作样的德行！真以为宇宙缺了你们就不行了吗？
一想到这里，娅格妮丝当即便从河文手里抢过了炮弹，又咬牙切齿地来了一次。
对面的女士不愧是优秀的星界骑士，虽然只是“游侠”，但由于认真研习过骑士团的秘典，生命力和防御力可比一般的野生灵能者强多了。反正一直到第二发炮弹彻底爆炸，才彻底感受不到对方的生命波动了。
而在这个期间，一百多门AK平均应该是打了四五轮了。
在另外一个时间线的珂芙娜的未来已经不重要了，而在这个世界线上，珂芙娜小姐终究还是留下了自己的遗体。虽然已经完成不成形了，却至少没有真的被能量缠绕的高温给蒸发掉，还是给她的家人留了点念想。
娅格妮丝望着对方不成形的尸骸，气顿时就消了一大半，于是便带着小伙伴们好生收敛了起来，免得真的沦为野兽的食粮。
据说，真的只是据说啊，在后来的正式医疗检查中，有人认为，真正的致命伤并非轨道炮——那玩意只是用落地爆炸时的冲击波彻底摧毁了珂芙娜女士的护盾，而在这时候，一道致命的离子光束才穿透了她的身躯。
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岂不是说，一位千锤百炼的星界骑士，其实是死在一个“凡人”，用土作坊搓出来的离子炮下的？
所以，传言真的只是传言啊！
另外，还是据说，在珂芙娜女爵士战死的消息传到了已经带着大家退到山脊之后的沙梅恩子爵那里时，他只是眺望了一下山岭之后的方向，却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表现出了无懈可击的冷静和组织力，带着大家继续撤退。
这个据说的可信度就很高了，因为不止一个人看到了这一幕。
“战神祭的冠军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我希望大家都明白这一点。只不过，我同样也希望大家能明白，我们只是输给了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以及自己的傲慢而已。如果能认识到这一定，输成这样，也不是坏事。”
他毫不忌讳地坦言了此时的状况，似乎都忘了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旁边就有两家无人机在跟拍呢。
“所以，铭记此时的耻辱，让他像是用刀篆刻在尔等心中的疤痕一样，莫要忘记了！”沙梅恩又道：“然后，跟着我去一点点把勇气和自信找回来！”
这位四天王中的首席，确实是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物，他随后便带着小伙伴们直接离开了海滩平原，沿着来时的河流往回走，然后很快便堵住了另外一批对手。这也是一支拥有超过六百人的“联合军团”。除了来自联盟的明星选手和队伍外，还有珉兰、苏摩拉和铁军联合体等二线强国的实力派，绝对也是拥有冠军实力的集团。
然而，两百人的帝国参赛者们，便在沙梅恩子爵地率领下，向着人数是己方三倍的敌人发动了反攻。
“治不了余连我还治不了你们吗？”据说，沙梅恩当时是这么说的。
一阵堪称战神祭目前为止规模最大的“战争”之后，人数少的那一方取得了全胜。
通过这一战，星界骑士团被践踏到了泥泞里的军旗当然不可能马上立起来，但总还是有了点翻身的迹象了。
随后，沙梅恩像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怨气似的，带着小伙伴们又在二十四小时能连续干掉了两波参赛者，一副想要靠着刷胜利积分刷到冠军的样子。
据说，当然也真的只是据说，珂芙娜战死和沙梅恩开始报复性刷分的消息，在传到星界骑士团团长萨督兰公爵那里的时候，老人无喜无悲地叹了口气，却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做好结束之后的善后，然后期待冠军的产生吧。”他这样对来向自己汇报的工作人员说。
战神祭的组委员所有成员，当然都恨不得余连在随后被金刚龙龟踩死，可理智一些的人却也明白，无论即将开始的boss战结果如何，余连所带领的团队，半只脚都已经站在冠军领奖台上了。
现在，距离第二百五十届战神祭就只剩下了一场完美的boss战，就可以落下帷幕了。只不过，看着创造历史纪录的收视率，以及足以让枢密院和宰相府的大佬们都眉开眼笑的营收账单，组委会的大家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他们都知道，冠军十有八九已经是那个人的囊中之物了，只是要看怎么收场了。
多么精彩，也是多么缺乏悬念的一届比赛啊！
当然，有多少人等待结束，便有多少人期待着某人在boss战中翻车。某个明星队伍从一开始就杀疯了，很快就刷到了积分和人气榜首，但却被所向披靡的神馐给团灭了。
在过往的战神祭中，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现在，第二百五十届战神祭的神馐，破天荒地使用了银河以外，来自“新大陆”的物种。
那是一种生活在银河帝国刚刚发现的类地星球上的星球霸主，暂时被命名为金刚龙鬼。超过八十米的身长以及厚重的甲壳化作了超过十万吨的庞大身躯，粗壮的四肢宛若天地之间的立柱一样，每往地面上踏上一步，都仿佛能引发地震。
然而，明明长得像是一只超巨型的，拥有龙头特征的象龟，却偏偏喜欢生活在浅海的大陆架上，把自己伪装成一块海底礁石，靠吞噬偶尔路过的大型鱼类为生。一条只有它体重半分之一的大鱼，足够提供够它生存两三个月的营养和热量，自然是佛得仿佛真的像是一块大型礁石了。
说句实在话，就连帝国方面，也都没有完全摸清楚这种巨兽的生活习性、生理结构、类灵能天赋的具象种类和威力，至于可以利用的弱点，就都是猜测了。
帝国之所以能把这玩意逮来，是直接动用了帝国战舰。一艘吨位是这头金刚龙龟五倍以上的战舰，向它投射了宇宙战用的晕厥弹。这是一种音波武器，只要来上一发，就能非洲大陆上一半以上昂首阔步的大象死于颅内蹦迪。同样的，若是砸在敌人战舰上，说不定能把对方船员都震晕却不伤害舰体。
然而，如此高科技的武器，却只是彻底激怒了那只正在海里装礁石装得很开心的金刚龙鬼。它跃出了海面，向着天空的战舰喷出了原子射线，就宛若巨龙在吐息一般。
那道射线的威力堪比巡洋舰级的伽玛射线主炮，但射程却有限，并没有突破大气层。
于是乎，帝国方面又调来了两艘驱逐舰，用轨道轰炸的方式砸起了麻醉弹。
……这么兴师动众的排场都拿出来了，区区一头野生动物要是再不倒下，就是在打光荣的帝国海军的脸了。金刚龙龟就这样成了俘虏，被运到了离自己的故乡几百万光年之外的天域，开始了成为祭品的最后一段龟生。
以上的记录说明了一点，金刚龙龟完全是被帝国用战争级的手段放倒的，而到目前为止，全银河都没有祂的小队猎杀记录。
再怎么说，这家伙也不可能在古美亚星球上真的整出战舰级的火力吧？
这大概便是那些期待余连翻车的人的信心来源吧。

第525章 大家一起赶海吧
而这个时候的余连，却并不知道有人正在咒自己被大乌龟全灭。他同样也不知道，营地那边又死了一个在未来颇有一番建数的名将，要不然，说不定还会多唏嘘默哀个三四秒的。
现在的他，正带着团队内的“三大高手”克雷尔、璐博和钢力，以及七八个能打也能跑的小伙伴们，踩着湿漉漉的沙滩正在摸索着前进。
他们是在半天之前，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便离开了营地，从山北的峭壁下了海滩。然后沿着海岸线从东向西开始进行探索。既然是探索，脚步自然便是快不起来的。大家走走停停，会观察一下浅滩上各类生物的状态，会拿着工具测试一下海水含量，偶尔甚至还会试着用灵能技法冲击一下海面，观察有可能发生的变化。
“如果你想要通过海水中的灵性因子来判断神馐的所在地，那就太不现实了。”克雷尔道。
“确实，这需要最精密的探测仪器，甚至还得考虑用上炼金器械。”璐博先生停顿了一下：“另外，金刚龙龟是来自新大陆的幻兽，就连虚灵圣殿都没有掌握祂的灵性指数，也是没什么指导意见可用的。”
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先不说大家能不能从土作坊里搓出最精密的工具，就算是真的可以，能有多大用处也实在是不好说。毕竟神秘学的力量至今也没办法做到成体系的科学化，再高端的科学产物都有点靠不住。在很多时候，便只能用上玄学的手段了。
说白了，余连现在要是在沙滩上画个符跳跳大神，小伙伴们还更放心一些。
“今日的海风和阳光都不错，等到退潮的时候，一定能找到不少好货。”余连却这么道，然后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桶：“就不想吃点海鲜锅吗？”
合着你是来赶海的？克雷尔虽然很想这么吐个槽，但口水差点就下来了。此时此刻，他自然是回忆起了昨天晚上被余连的烤全鱼和鱼汤支配的记忆。
拥有1500年厨艺传承的蓉下楼，果然是恐怖如斯啊！我要是不想办法拐一家分店到联盟区，就特么不配当贝尔蒙特家的富X代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忍不住如此地想。
而就在这个时候，视线中的余连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几步跑到了一处沙滩前，沉吟了几秒钟，接着便提着一把从工厂中搓出来的动力铲，一阵熟练的挖掘操作，便把一枚有足球那么大的金色圆形海螺挖了出来。
“哇哦，太阳螺！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余连随手一捏，还没有缩进外壳的螺肉中，顿时喷出了好几串水柱。
“真解压。”余连将太阳螺丢给了钢力：“这东西拿来做汤头是极好的。”
紧接着，他又前进了几步，从还有完全褪去的海水和沙滩的交界处，抓起来了一只足有棋盘那么大的贝壳。在阳光之下，贝壳整体呈现的是银灰色，但却又像是洒满了星光似的，熠熠生辉。
“哦，满天星贝？”余连点了点头。
克雷尔眼睛顿时就亮了：“能产珍珠的吧？快把它撬开，这么大个头的满天星贝，不可能没有珍珠的！星珍珠可是极品啊！”
“你可真俗。”余连用毫无掩饰的鄙夷目光瞥了对方一样，摸出匕首只是在贝壳的缝隙上划了一下，这大家伙便像是被电击了似的，那一看就相当结实沉重的贝壳便自动翘了起来。然而，里面除了还在吐水抽搐的贝肉，却什么都没有。
“这，这不科学啊！”克雷尔难以置信。自己好歹也是贝尔蒙特家的富X代，从小耳濡目染，对全宇宙各种极品珠宝的品质、特性乃至于产地都如数家珍，绝对已经到专业级别了。现在居然连这种“常识”性问题都能错，岂不是真的富X代失格了？
“然而却很灵能。”余连把还在抽搐的大贝壳丢给了一个小伙伴：“看一看，把螺肉掰开最外层，看里面有没有血线。”
“有。”小伙伴很快就做出了回答。
余连点了点头，吩咐道：“这玩意的螺肉可以上汤，不过凉拌了也特别爽口。先留着，我等会再来加工。”
余连又在方圆三五百米的海滩上熟练而愉快地工作着，并且带着小伙伴们都不由得加入劳动的序列。就连最懒惰的财阀公子哥克雷尔，以及认为超凡者不应该操持“贱业”的璐博都不例外。
余连再次确定了一点，劳动者的气息和精神其实是可以传染的。
大家又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在某位自得意满的劳动者的带领下，很快就挖出了五根足有成年人手那么长的蛏王，三只正在卧沙却遭到无妄之灾的磨盘大的鲜血帝王蟹，外加上一头躲在泥坑之中泛着银光的八爪鱼等等。
如果不是这些海货的造型真的有一点微妙，余连大概是会被当成一个熟练的赶海人吧。
克雷尔等人一开始还有点无奈，但等到余连把第三只鲜血帝王蟹挖出来时，表情就已经有点收不住了。等到泛着银光的八爪鱼张牙舞爪地摆弄着自己的触须，在余连的手中挣扎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道：“月光章鱼啊！”
说话的是现场小伙伴中的MT担当钢力先生，他两只眼睛瞪得仿佛铜铃一般大，真的就像是看到了一条新鲜活鱼的喵星人，不由得感慨道：“我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月光章鱼。”
确实，这种银色的月光章鱼是八爪鱼中的名产，不仅仅是智慧生物，便是野生的猎食者也很喜欢它的滋味。它基本上生活在浅海，为了保护自己，体型都长不太大。像大家见到了这条章鱼，光是脑袋就有一个标准天球的尺寸，绝对是这个族群之中的巨无霸了。
“这东西烤着吃可太美了！我就是三年前吃过一次，就记到现在了。”
谁让你说这个了！璐博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又对余连道：“所以，你你觉得，这些都是受到灵性感染的异常体？”
“还不能确定。说不定是因为古美亚物产丰富气候宜人海水中的微生物营养物质特多呢，这也确实是事实。”余连笑道：“只不过，这些长得过于肥美的海鲜出现得过于密集了，姑且也能算是线索吧。”
他看向了克雷尔，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克雷尔老兄，身为一个纨……玩耍都玩耍得很有品位的上流社会人，您既然擅长造帆船，也一定擅长潜水吧？”
“这，造帆船和潜水根本就没什么联系啊！总不能说他们都和水有关就能扯在一起嘛。”克雷尔摇头道：“我其实最怕水了！是的，我可是得了只要入了水就一定会下沉的病，就游泳都是二十岁才学会的，这么笨手笨脚的一定会误事的！”
其实作为一个品位正常的土豪公子哥，他最喜欢带着一群穿着清凉的小姐姐下水cos美人鱼来玩耍了，但同样作为一个有趋利避害本能的超凡者，他已经感受到了昭然若揭的恶意，才不会上当呢。
“哦，克雷尔老兄，我亲爱的老朋友！您难道认为我长了一张很好骗的脸吗？你十五岁的时候就从七海之都泅渡到过格罗伦，可是打破了这项记录呢。这都是娅妮告诉我的。谦虚是我最缺乏的美德，以后一定要好好和您学习一下。”余连大笑地拍了拍克雷尔的肩膀。
后者也尴尬地跟着笑了几声，还想要多说几句，却被余连拿着一个乒乓球大的东西直接塞到了嘴里。
别误会，这不是口球，而是正经的高科技产物，算是一种外置的呼吸器官。只要含在嘴里，便可以直接过滤水中的氧气，像鱼一样在水下呼吸了。
以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体质外加上游泳实力，有了这东西绝对如虎添翼，就算是在水下待机个三天三夜都不在话下。
这可是余连花了5分的胜利积分，从战神祭组委会那里兑换的，绝对物超所值。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悲愤地看了余连一眼，但却换来了一个充满了鼓励的笑容。于是，他就像是在被海盗们逼着走鲨鱼跳板似的，亦步亦趋地走入了海中。
“沿着那些异常肥大的鱼虾慢慢寻觅，总是能摸到踪迹呢。；另外，觉得不对就回来啊！可千万别被乌龟随便一口吞了。我在这边做好海鲜大餐等你。”
你也就是最后一句话才稍微像是句人话了。克雷尔瞥了大家一眼，咬着口球，脸上终于露出了屈辱的表情，然后却用非常熟练甚至麻利的动作剥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一身结实匀称的腱子肉，端的是一副好身材。
所以你为什么你脱衣服的动作会那么熟练呢？
余连忍不住看了看漂浮在不远处的无人机，估摸着现在至少有九位数的少女正在电视机前尖叫了。
如果这都不是ghs？什么才能算呢？
“你要不顺便再跳个舞得了！”余连大声道。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冲着余连比了一个中指，接着忽然起跳。整个人忽然窜到了十米高的天空上，接着便宛若海豚一样一头扎入大海之中，便连飞溅起来了的水花都非常小。
“嗯，专业跳水运动员也就是这个水准了。”余连赞许道。
他自己也行动了起来，将血红帝王蟹去掉了嘴和肺部，和超大号的太阳海螺一起丢到了大锅里开煮，随即又撬开了满天星贝和蛏子的贝壳，将它们一股脑放在了架子上烧烤了起来。
这些极品的海味，在这个时候便只需要最朴素的做法了。要知道，放入越少的调料，便能满足越多种族的口味，最多是稍微注意一下火候就可以了。
很快的，让人垂涎的香气便飘散到了空中。
小伙伴们都觉得自己饿了，但只能忍着肠道的蠕动守在旁边，警惕地注视着海面和周围的情景。也没过几分钟，大家背后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清亢的长鸣声，扭头望去，却只看见从内陆平原的方向，华美的光芒宛若漫过天际的彩虹一样从云霞之后闪烁开来。
那是三位巨大的虹龙，应该是大家初到此处时遇到的老“熟人”了。
虹龙是具有相当程度灵智的龙种幻兽，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山珍海味，都在祂们的食谱范围之内。另外，和大多数野生兽种不同，祂们其实对熟食还是相当感兴趣的，偶尔甚至还挺乐意尝尝刺激性比较足的食物。
这几只虹龙大约是闻到气味了吧。之前余连他们在营地里开烤鱼大餐的时候，祂们就出现过一次。不过应该是感受到了旁边那些小高炉、轧钢车间和武器作坊，以及几百门离子炮传来的威压之气，便只是在千米高空盘旋了几圈，然后悻悻地飞走了。
现在，虹龙们要面对的，不过就是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的七八人。如果按照祂们以往的作风，早就是一发麻痹冲击将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放倒，抢了锅子和烧烤架就直接飞走了。
……嗯，必须要承认，虹龙总体来说真的是一种相对友好的幻兽。祂们就算是当了强盗，也只抢肉不杀人，纯以野生动物的标准来说，道德水准算是非常高的了。
只不过，这一次，虹龙们似乎有些犹豫，在浅滩上依旧是环绕了几圈，然后却提升了高度，一直跑到了离地面将近两千米的高空上了。仿佛附近有什么东西，散发着比上千人和几百门离子炮还要危险的气息。
余连觉得稳了，便开始在汤锅里放了一些去腥的野葱和姜片，又给烧烤的蛏子和贝壳抹上了用极疆果和压碎了的野山椒熬成的甜辣酱。
虹龙们再次发出了一声清亢的龙吟，宛若来自宇宙深处那悠远的洪钟大吕，听着都有一种洗涤灵魂的升华感悟。只不过，余连分明便从那龙吟之中听到了“爷饿了”的情绪。
可是，祂们饿了归饿了，却就是不愿意降落。
璐博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看向了余连：“我们……”
“确实，龙种的灵觉可是比我们强多了。”余连点了点头：“通知在营地里留守的娅格妮丝他们，就按照原计划进行吧。”
璐博先生点头开始布置了下去，却又担忧地看向了海面。处于队友之间的道义，他倒是很想要过去接应一下，不过考虑到那里很有可能趴在一只十万吨重的大乌龟，便实在是不想动了。
他毕竟是苏琉卡王的家臣，和克雷尔一个联盟门阀的公子哥的关系，还没不可能到那个地步。
不过，没等到璐博先生陷入情感和责任之间的骄傲，克雷尔终于又一次踏着波浪回来了。
他像是一条矫健的海豚一般，从碧波荡漾的海浪中飞跃而出，接着便又像是一只被烧到了腚的鸭子一样火急火燎跑到了余连身边，满脸都是惊魂未定的慌乱。他大大地喘了口粗气，从同伴手里抢过了水瓶，一下子灌掉了大半瓶，然后又从烤架上拿起一只烤得半身不熟的蛏子咽了下去，这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死，死了！差点就要死掉了！”他喃喃地道。

第526章 唯心主义的开始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连衣服都没来不及穿，一边喃喃自语扯着“快要死了”，“真要死了会被当做鱼食的吧”，“这也就成为自然轮回的一部分了”之类难懂的话，一边一口气把一整条烤得半生不熟的蛏王吃干抹净。
余连看了看对方，身上明明一点伤口都没有，智力和胃口好像也没受影响，精神状态也非常稳定……说白了，不就是单纯怂了嘛。
呵，这就是资本家的阶级属性嘛。余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面上却依旧满怀期待地问道：“找到了？”
“没找到。”贝尔蒙特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拿起了另外一根蛏王。
那你怂个屁啊！区区一个资本家的公子哥，为什么比我想象的还没出息啊！
“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找准地方了。不，我一定是找准地方了！”克雷尔似乎是感受到了余连突然增强的“灵压”，赶忙郑重地解释道：“我进了海之后，确实在海底发现了不少奇怪的东西。譬如足有牛腱子那大的鲍鱼，抬着一整块礁石在爬来爬去的寄居蟹，哦，还有仿佛水晶一样剔透的珊瑚礁，便又往深海的方向去了一下。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摸了摸心口，再次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
演！继续演！
余连在心中呵呵，嘴上也冷笑道：“然后就找到了？”
这家伙从下水到返回总共才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算是灵能者，但人类毕竟不是水生动物，潜泳能快到哪里去？能跑得了多远。
“没，没有找到，但却遇到了一大群墨鳍鲨。为首的鲨王已经觉醒灵能了，差点就发现我了。还好我警醒，马上就退回来了。”
在场的几位都是冲着战神祭冠军来的灵能者，博物学储备绝对在平均线以上，自然是都知道这种动物。他们不由得咋舌，都觉得克雷尔这家伙还是挺命大的。
墨鳍鲨是产自联盟本土萨莱菲亚星球的某种猎食鱼类，现在同样也被太空旅行者们扩散得全银河到处都是了。
从生物学上来说，它们和地球上的鲨鱼应该是近亲，其个体不大，平均身长也就两米上下。只不过，这是一种智商极高的物种，会结成庞大的鱼群集体行动。目前发现的最大的鲨群足有三百多条，在鲨王的号令之下，令行禁止，法度森严，仿佛一支凶悍的军队，分明便是海下的狼群。
当然了，狼群们的很多特质其实是被文青和公众号们吹出来的，真正的狼群其实怂的一逼。可墨鳍鲨的特质，却都是真实的。
它们真的会保护族群的妇孺老弱，它们也真的会通过集体行动，猎杀个体更强大的猎物。除了没有工具和文字，这已经妥妥是一种社会性的高等动物了。
当然，墨鳍鲨会保护逐渐衰老失去捕猎能力的成员，倒不是因为社会性生物形成的道德约法，而是因为，其族群中的古老个体，是有可能觉醒类灵能天赋的。其寿命妥妥就能再续上个几十年，顺便带动整个族群实现了食物链上阶级跃迁了。
克雷尔遇到的墨鳍鲨群，据他自己说应该超过了二百条，为首的老鲨王身体足有四米多长，脑袋上多出了独角。
作为一个热衷于帆船远游和海天派对的贝尔蒙特家公子哥，他表示，这里一定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墨鳍鲨了。能长出独角的鲨王，通常来说便有了感应周围隐藏危险和猎物的超凡感知，而且还能制造高压的水泡。就算是自己这个三环的MT，挨上一发也讨不得好来。
若真的被发现了，首先被鲨王的水炮轰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接着再被二百多条两米多长在水下快如飞梭的猎食者们围杀，一定是会死得苦不堪言的。
克雷尔是一个聪明人，当然便只能当机立断地选择撤退了。
大家纷纷表示贝尔蒙特先生实在是太辛苦了，能冒着生命危险，潜水抵近侦查，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家都承您的情云云。
然而，余连却只想要接着冷笑。他可是知道的，贝尔蒙特家可是掌握着“海神之心”，那可是和娅妮手中的“太阳神之书”同级的世界级宝具，已知的最高等级的神秘学造物。这宝具其他的功能不重要，但其中有一项，便是能给人加持一种被称为“海神之佑”的灵性buff。上了这种buff，一旦进入大海，便将彻底和海洋融为一体，不但可以恢复生命力和体力，还能进入完美的潜行状态，说不定连半神们的感知都能瞒过。
余连知道，所谓“海神护佑”能够赐予的个体数量是有限的，而持续时间同样是有限的，但更具体的细节就不知道了。
可是，他唯独却能肯定，像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这种不到三十岁就能到共同体当通商代表的家伙，一定是家族培养的嫡系精英，什么样的好东西都一定会优先供给的。
余连当然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境界的绝顶超凡者才能识破“海神之佑”的潜行buff，但他却同样能肯定，那只大乌龟和那群鲨鱼一定不在这其中。
要不然怎么着呢？再怎么说克雷尔老兄现在也是本大侠的亲密合作伙伴，还琢磨着那天去他旗下的经纪公司观摩一下那群女团小姐姐们呢。义薄云天如本大侠，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好朋友去送死趟地雷呢？
你说是吧？克雷尔老兄。
“确实，辛苦你了。”一想到这里，余连便向对方咧嘴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和一排糯米牙，比了一个大拇指。
对方微微一怔，同样也露出了一个爽利阳光的大笑，笑得连牙肉都露出来了。
在这个瞬间，余连知道克雷尔就是犯懒外加认怂了，克雷尔也知道余连知道。两人在很有默契地尬笑了半分钟之后，后者正色道：“可是，余连的指示是对的。大家想一想，墨鳍鲨其其实是深海动物，会出现在如此近海，本身就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金刚龙龟渗出来的灵性因子，对这种有灵能天赋的动物，有极强的吸引力！”璐博恍然大悟。
“是啊！所以我才选择暂时撤退。”克雷尔眼睛一亮，一副负重前行的自己终于得到了理解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虽然，别的领主级的巨型幻兽，也有可能形成这样的效果，但我们都知道，这种能级的幻兽是会自动划地盘的。祂们若是靠得太近，早就发生战斗了。”
“这就是一种共生关系了。所有的领主级幻兽，在自己的地盘上存在一段时间，都会对周围的自然环境产生灵性影响，而适应这些变化的各种生物也都会一一出现，很快便会形成一个循环的生态圈了。”余连笑道：“我估摸着，不只是墨鳍鲨，过段时间，龙纹海蛇和巨鳗都会出现的。说不定还有甲鲸呢。说实话，现在海里居然只有黑鳍鲨，已经很让我意外了。古美亚星球的幻兽果然是被放养得太久，都有点呆。”
“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克雷尔忍不住大声道。
好演技！余连瞥了对方一眼，给了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综上所述，那头大乌龟确实是在附近。
然后，克雷尔又拿出了一张兑换来的水文和海底地图，在上面描出了一条红线，在自己退出的地方打了一个&#215;。
他随后又用红笔往前延伸出了几条虚线，在尽头上又画出了几个圆圈。
“我虽然不太知道金刚龙龟的习性，但无论是动物科学还是《幻兽行为学》也教过我们，幻兽也是自然的一部分。金刚龙龟的形貌和体型，应该也都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那可说不准。“新大陆”可有的是被古代的启明者们人为操作过的物种。随着新大陆探索规模地扩大，颠覆你们常识的玩意可数不胜数呢。希望到时候大家别因为常识被颠覆而真的
别的不说，只说夏莉……
嗨，这姑娘到底去哪儿了？怎么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这时候，却听克雷尔又道：“金刚龙龟的体型和形貌，和檀石巨龟和玄洋鬼都有八九分相似。如果它们的习性也相似，那么在海洋中蛰伏的时候，一定会选择比较平坦的地方，同时还是温暖洋流的交汇处。”
有一说一，克雷尔的猜测还真挺准确的。“新大陆”中确实存在着不少反自然的大家伙，一个个奇行怪中还相当能打，就算是丢到虚境里面也不露怯，但金刚龙龟确实不在这个序列中。那头大乌龟确实是个非常正经的自然产物。
好吧，贝尔蒙特先生就算不当个剥削女团小姐姐的皮肉钱的二代资本家，就凭这推算能力，也一定是能当个很有见地的爬行动物学家的。
余连赶紧把跑偏了的思路又拉了回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克雷尔老兄辛苦了，克雷尔老兄劳苦功高，克雷尔老兄万古长存！”
克雷尔便也只能干笑了两声，明明被夸奖了，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赶紧道：“那么，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要把那个大家伙给弄出来了。”
如果按照他最开始画的图，这头大乌龟最近都至少离着海岸线足有十几公里。目前大家手里掌握的武器，也就只有那门107可以打那么远了。可地球人都知道，动能武器自然是遇到的阻碍越少，轰在目标上的威力才越大。正经人谁会用轨道炮轰海水啊！又不节能又不环保的。
大家就这么开始讨论了起来，克雷尔甚至做好了拖一艘帆船开到近海上钓鱼的觉悟。而余连，却只是眺望着海面，过了好几分钟，忽然道：“那么，就按照原计划来吧。”
克雷尔沉吟了一下，道：“……那家伙，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强悍，你真的有把握吗？”
“那就让大家准备更充分一些吧。”余连看了看时间，开始吩咐道：“坑道就按照原计划进行。各种调料最好准备原计划的三倍以上，上场的炮手要准备好耳塞和防毒面具。一切行动，我需要在明天凌晨4点钟之前完成！然后让大家在五点钟之前就位！”
克雷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
“那边的指挥就交给你了，克雷尔老兄。这里马上就要有一个唯心主义的开始，而我可是很期待一个唯物主义的结束啊！”
克雷尔表示自己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他从来就是一个非常会读空气的人。既然余连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便只是做了一个“祝好运”的手势，随即便和钢力等人迅速离去。
至于璐博先生，则和另外两位名字不重要的灵能者留在了原地。他们三人，璐博先生是三环的“祭司”，另外两个则分别是二环的“魔术师”和“园丁”，虽然侧重不同，但总体而言，都是偏向于感知、能量操作和阵列运转的“法爷”，在这里便是非常合用的工具人了。
余连便和三个小伙伴一起吃完了剩下的海鲜汤锅和烧烤，稍微休息了一下。到了夜晚，当属于古美亚星球的那两轮圆月已经挂上天际的时候，便忙碌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璐博先生带着两个小伙伴忙碌个不停，余连在旁边指导外加警戒顺便养精蓄锐。
三位法爷累了大半夜，才总算是在夜晚结束之前完成了这一切。他们所在的沙滩上，已经绘好了一副规模庞大的灵能阵列，长宽都超过了三十米。宛若月光一样的温润光晕在灵能阵列的纹路上流淌着，仿佛银色的河流。
这时候，是凌晨4点32分，比余连要求的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
他们确实是用月光石的粉末绘制的灵能阵列，据说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借助就天空中皓月的力量。然而，这应该只是一种神秘学概念上的忽悠罢了。
要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每个可住人行星都有卫星，甚至也不是每个文明的母星都有月亮。
当然，月光石勾画的灵能阵列在夜晚，有月光照耀的情况下会更加稳定，这也确实是事实。这其中的具体“科学”原因，还是需要留待后人参考的。
余连一边这样胡思乱想着，一边走到了阵列中央。
璐博沉吟了一下，最后提醒道：“我们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而且对您也可能造成很大的伤害。还要继续吗？”
余连不由得乐了：“您以前可是主持过更大规模的阵列的。就这么对自己没信心吗？”
我特么是对你没信心。璐博想，嘴上却郑重其事地道：“……在下确实主持过更大规模的阵列，所以才知道一个人进行这种操作的艰难。不过，嘿，您此次参加战神祭，本就是为了颠覆全宇宙的常识来的，我又何必多嘴呢？”
余连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继续等待着涨潮。
几分钟后，当海潮没过了他的脚面，也没过了灵能阵列的光晕时，他将手放在了水里，让荡漾的水波开始汇集起来。

第527章 和怪兽同行
余连蹲在了浅滩边，将手深入了海洋中，另外一只手则捏碎了一枚靛沧石结晶。无形无相的灵性波动扩散开来，将他整个人余连都仿佛笼罩在了一片水雾之中。
这枚稀有的零元素结晶，是余连从奥斯卡那里弄来的，乃是其巢穴的核心材料。
雾踏龙也是灵性的龙种，偏爱湿润清爽的环境。祂在产卵腐化的时期，也会选择和自己的类灵能天赋“属性”相同的环境，若那个地方有“属性”相同的零元素结晶，当然也就更好了。
事实上，奥斯克的巢穴中确实有一条水曜石的矿脉，储量不算大，但却有几枚伴生的靛沧石。这种宝石的功效性不能强，既不能当炸弹使也不能嗑了升级，大多应该是供给奢侈品企业拿来做珠宝的材料，但只要进行一定的炼金处理，却能成为相当不错的辅助材料。
这些原本也就是余连的目标。后来的一切啊，不管是偷了祂的蛋啊，斜坡祂当炮灰啊等等，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展开，这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况且，不管怎么说，这一切不都有了一个好结局吗？奥斯卡还是挽回了她尚没有出世的孩子，只不过需要搬个家罢了。
余连闭上了眼睛，和所有的神棍一样，一副感悟自然大道的道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被水雾彻底覆盖的身体躺入了大海中，冰冷的海水仿佛成了他的一部分。在这个瞬间，他却确实完全地放空了对灵魂一切的束缚，让自己的精神脱离了身体的束缚，伴随着灵性的感知能力一步步地向着远处的深海延伸而去。
他本来就掌握着元素细胞的能力。以唯物主义者的角度来说，物质决定精神的。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余连觉得自己真的是很有精神得很，融入水源之中的过程非常顺利。很快的，方圆数百米范围之内，哪怕是一条蜉蝣生物游过，都已经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了。
璐博先生见余连的表情，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启动了自己带着两个小伙伴画了一整晚的灵能阵列。
他绘制的一种“感知强化阵列”。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强化别人的感知的。名字听起来好像挺普通的，但其实是一种没有上限的战略级的灵能阵列。若是在大舰队的旗舰上，通过各种设备最大程度地展开，用于增强舰队领航员的空间辨识能力，便可以指引整支舰队在虚空中的前进方向。避开星云风暴和黑洞引力，探寻新的重力井信号开辟新的宇宙航路，若是用得合适，甚至可以改变一场战争的局势。
某种意义上，大海和宇宙空间也挺相似的。没毛病！
总之，在身后感知强化阵列的主导下，他的灵魂感知从一个大而离散的弧面，变成了可以无限延伸下去的线状。
如此一来，他总算是不用感受那些游来游去的小水虫的触感了，而是直接通过精神开始摩挲着海底的痕迹一步步前行。
当精神和物质开始统一，时间似乎就不存在意义了。余连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保持这个状态多久了，但在灵能阵列的强化之下，他的精神终于翻过了大陆架，衍生到了克雷尔返回的地方。
他确实“看”到了庞大的墨鳍鲨群，却不是克雷尔说的二百多条，而是形成了上千条的巨大群落，分明便是好几个群落组合在一起的。
墨鳍鲨是强大的猎食者，但其实真要是找不到猎物，也是可以如鲸鱼一样靠着小鱼小虾和蜉蝣生物茁壮成长的。而现在，大概是由于灵性增长的缘故，附近海水之中各种微生物和植物也在以超出常理的高速滋生着，这自然也会吸引来大量小型海洋生物的聚集。于是乎，一条完整且极为繁荣的生物链就这么建立起来的。
很快的，这一大片海域就会变成海洋动物的乐园了。而这一切，都是由那头大乌龟带来的，这或许也一种灵性生物之间的共荣关系吧。
领主级幻兽，对星球自然环境的影响，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余连的精神越过了鲨群，继续前进，甚至还在其中那条体型最庞大的鲨王身上“撩”了一下。
那条超过了五米长度的鲨王晃动了一下身体，眼中闪过了极为人性化的情绪，狐疑地观察了一下周围，便连进食都忘了，这才慢慢地游开了。
这条鲨王很快就要完成最后一步进化，彻底进入“幻兽”的阶段了。余连想。
他让自己的精神继续延伸中，从鲨群的地盘掠了过去，又越过了两头趾高气昂的玄甲鲸夫妻，以及一条被这对玄甲鲸夫妻追得上天入地的恶魔章鱼，翻过了野蛮生长的珊瑚礁形成了海底“横断山脉”，又继续前进，方才在超过了三千米深度发现了逐渐平坦下面的海面。
在这个地方，他的精神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光照了。
如果没有感知强化阵列，如果没有直接事先准备好的材料，他一个区区的“四环”，是不可能让精神延伸到了这里的。
余连的灵性已经感受到了更多庞大的海底动物，它们也都成为了余连的向导，指引着他继续前进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那就仿佛一座突兀地出现在了海底之中的大山，匍匐在海底之中，纹丝不动。山体上已经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贝类和藻类，甚至连造型崎岖诡变的珊瑚都多了许多。
各类鱼群在这山岩和珊瑚形成了的小世界中畅游嬉戏着，好一副繁花似锦的海底生态圈。
“这个……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王八坨子啊！”余连不由得感慨。
大概是因为余连还不怎么会控制感知精神状态下的情绪，当然更有可能是故意的，总之，他的意图就这么沿着水波传到了那座大山上。
巨大的“坨子”上似乎传来了一丝微妙的不愉快的情绪，但却很快消失。对方的身形依旧是纹丝不动。
余连继续前进，一直让自己的感知触及到了对方的实体。
就在这个瞬间，那座大山开始一丝颤抖。祂或许只是伸个懒腰，但对周围的环境造成的影响却是灾厄级的，却只听见海下就像是忽然开始地震了似的，一阵激烈的水波仿佛形成了海下的风暴。无数粘在“大山”上的珊瑚和贝类就像是中了杀虫剂的虱子似的，纷纷抖落滚到了海中，接着便被洋流卷入其中再没了身影。周围的海底动物们也都被吓得四散奔逃。
紧接着，一个硕大的眼睛忽然睁开，瞄向了余连的方向。
这是一枚仿佛能把一艘潜水艇都吸进去的眼轮，在水下看不清颜色，却依然能捕捉到深邃的神光，宛若深渊一般。
这是足可以让巨物恐惧症患者崩溃的一幕，但余连却只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一只爬行动物鄙视了，顿时觉得受到了冒犯，便再次接近。
这个时候，余连终于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金刚龙龟的精神和情绪了。他慢慢地传递出了意识，试图和对方完成交流。
金刚龙龟似乎感受到了那个试图接近自己的意识，便再次睁开了一条缝，紧接着，却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不屑。
它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再次趴在地上化作了“大山”。它压根就不准备理会余连。
真是一只稳健的乌龟啊！如此佛系的龟生，真的不忍心打扰啊！余连感佩地望着占据了自己所有的辨识空间的“山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延伸出去的精神力，化作了精神鞭笞，忽然便向对方发动了攻击。
只要感知到了对方的情绪，那就触摸到了精神，那就可以进行攻击！
余连并不确定这样的攻击，对一头十万吨级的庞然大物会不会有影响，但至少是可以试试的。
果然，这次攻击的反馈和以往不同，并没有任何过于激荡的情绪和痛苦表现。只不过，和它那山岳般的身躯一样稳定的精神中，却也出现了一丝空隙。余连的意志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乘机钻了进去。
于是乎，在这个刹那间，他似乎是看到了一只乌龟波澜壮阔的一生。
这可真的是波澜壮阔啊！
我们都知道乌龟是很能活的，而像这只长得仿佛山岳一般巨型的乌龟，活上个几千上万年，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而我们同样也知道，不管什么样的生命，只要涉及到了时间的洪流，不只是壮阔，简直是要壮绝了！
它从自己的卵中爬出来，照耀了第一缕阳光，第一次体会到了生命的含义。它在芦苇密布的湖水中寻找着食物，还要躲避比它更大的猎食鱼和大鸟的捕杀。它一点点地熬过了自己初生的前十年人生，偌大的湖畔，便已经再没有自己的天敌了。
可是，远方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天穹的诗歌一样，呼唤着它的灵魂。它辞别了海中的同类，离开了自己生活了百年的湖畔，也成了千百年来第一只离开了大湖的乌龟。它沿着大江大河向着大海的方向前进着。在这个过程中，它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风景，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更凶险和更庞大的敌人。
可这一次，它已经有了堪比岩石的甲壳，无所畏惧。
它在搏斗和厮杀中成长着，不知不觉中，它的血脉中已经觉醒了一些不一样，无法估摸的能量。
又过了三百年，当它抵达大海的时候，已经是一只身长超过十米，体重超过三十吨的庞然大物了。
可是，在那个星球的海洋中，却也依旧是个小字号。它的波澜壮阔的龟生，也才刚刚开始而已。
“……这特么是哪门子的远古网文啊！升级吗？换地图吗？”余连忍不住道。
好吧，既然已经定了性，金刚龙龟随后的人虽然很激烈，却也实在是谈不上精彩了，反正也就是战天战地战自然。一直到了龟生的第一万年，它即将进入老年期的时候，遇到了帝国的捕捉船。
是的，这头金刚龙龟的生命虽然漫长且激烈，但本质是相当无趣的，无趣到它本龟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唯独只有一个片段记忆犹新，这也成了余连的精神鞭笞之后，捕捉到的第一眼的信息。
在“新大陆”，金刚龙鬼所在的星球上，在一个不知道年月日的时刻，它趴在一个小岛上打盹。它的身躯整个都化作了这座岛屿中央凸起的山峰，呼吸出来的灵性因子拂过了地面，生生让阳关暴晒的沙滩上长出了蘑菇，但它却浑然未觉，依旧舒适地享受着梦中的一切美好。
可就在这个时候，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由得苏醒过来，昂起了头，却只看见踩着阳光降临的神人落在了自己身前。
神人在金刚龙鬼庞然的身躯之前，身形渺小得仿佛尘埃，但在它的主观视角中，却又宛若一轮降临在反世的生命之源和力量之源。
“神人”悬浮到了金刚龙龟的身前，轻轻地抬起了一只手。
刹那间，超出龙龟想象的信息，伴随着让自己神往之极，甚至都舍不得挪开视线的微光，涌入了它的脑海中。
同样，那微光也都涌入了余连的感知中。
他觉得灵魂确实沐浴在了阳光之中，身心都受到了洗涤和净化，却也感受到了自然的压迫感。
在这一刻，余连前所未有地和一只乌龟拥有了共情能力。
是的，在那个光之神人的面前，自己和金刚龙龟，都是无比渺小的。
然后，在那微光散去的瞬间，神人露出了绝美的样貌，在金刚龙龟的视线中嫣然一笑。
祂应该是对着金刚龙龟微笑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和乌龟共享视野的余连，却分明觉得，对方已经看到了自己。
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千年的时间，和数百万光年的空间的距离，祂看到了自己。
启明者！

第528章 超越时空的传承
那一笑，那就一个百花灿烂，绚丽璀璨，宛若梦幻。可那一笑，却又仿佛深渊地凝望，繁星陨落，吞噬天地。余连觉得自己的意志和灵魂，在那忽然绽放的笑容面前，便像是面对着天地浩劫的蝼蚁，便是连随波逐流都完全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随时都有可能在这样的冲击中灰飞烟灭。
可是，就在那个刹那间，早已经习惯了突发事件的灵魂，也在感应到危险的瞬间，展开了心灵要塞。
或者说，在那璀璨的笑容形成的压迫化作铺天盖地的威压嘶天裂地而来之前，他的防御便已经开始了。
我要不是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怎么敢见缝就钻呢？余连想。
这是属于在虚境中晋升的灵能者独有的能力，名为“危机预感”的灵能技法。当然，说是“技法”，其实更接近于一种篆刻在了灵魂之上的被动天赋。预知危险、感应危险、随后便是灵能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应对危险的反应。此外，在虚境之中踏入四环的境界，余连也是真的在近距离感受到了超凡之力对生命精神的侵蚀，也因此拥有了更坚固的灵魂防线。
在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冲击之中，余连仿佛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混沌之中，思维、情感乃至于感知，都陷入了停滞之中。然而，他却总算是把握住了一丝微妙的清明，咬牙承受着无穷无尽的压迫。
然后，却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再次醒了过来，心中却已经多了一丝对超凡的明悟。
在他内世界的星环之中，代表“心灵要塞”的那颗星位比以往要明亮了许多，仿佛从肉眼几乎要捕捉不到的6等星化作了璀璨的1等星。通过对其的感应，余连知道，它现在的能力，被称之为“白银龙息”。
……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虽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余连知道，在启明者留下的传承中，祂们用银色的空想之龙，来代表精神、虚无、幻想和灵魂的领域。这是各大国的研究者们，对启明者遗迹多年的解密工作之后，少数可以确定的情况之一。
虽然还不知道这一招的威力如何，但只凭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啊！
此外，在第四环的空白星位上，也多了一个“灵子风暴”。
这玩意余连倒是听说过，说的直接一点，和灵能冲击、灵能脉冲等类似，都是直接用纯粹的灵能操作，模拟出来的一种攻击咒术，倒也算得上一脉相承。
因为是通过星环觉醒，从灵魂中的内宇宙中提炼出来的“先天”能力，和那些需要后天研习的各种灵能咒法相比，它们的优点是纯粹，泛用性自然更胜一筹。缺点则是失去了属性的加成，缺乏针对性，威力有限，只能勉强算是差强人意。
在余连到了四环之后，所面对的敌人，就已经不是灵能脉冲这种威力上限及其有限的能力所能应付的了。于是乎，他便也从堂堂的“魔武双修”的万能水桶号，生生把自己作成了扛着榔头往前莽的野蛮人。
然而，“灵子风暴”是不一样的。
它虽然也是无属性的“先天灵能技”，但威力却近乎是无上限的。
上辈子，余连是真的见过那样壮阔的名场面。来自虚灵圣殿，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萌丑萌的，长得像个焉茄子一样的大长老，用字面意义上遮蔽了太阳光的“灵子风暴”，生生把上百万半机械的改造怪兽一击全灭。一同被他埋葬的，还包括了两位蛇首。
也就是说，未来那位虚灵圣殿第一双红红棍压箱底大绝，很有可能就是从这头乌龟这里弄来的？我这是抢了别人的气运？
……不，应该不是。老紫茄子在壮年时期就学会“灵子风暴”了，参悟了大半辈子，到了晚年才将其融会贯通出神入化，自己也就化身为伪装成紫茄子的灵性飙风了。
这么说起来，那个焉了的老紫茄子是个稀少的长生种族，自然寿命是人类的三倍以上。所以现在已经是个老茄子了，但应该没有突破进入九环，有空的话倒是可以去找他老人家交流一下心得。
有一说一，虚灵圣殿的多数大佬，要么是神叨叨的神棍，要么是酸溜溜的学究，再就是古板的训导主任，虽然总体而言三观还算端正，但余连表示自己和他们真不是一路人，也就那个老紫茄子看得顺眼一点了。
当然，现在并不不是考虑老茄子的时候了！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两招大绝，怎么想都和方才的那个启明者有关啊！
从常识来判断，祂应该是通过那个大乌龟，给后人留下了一些灵能传承。只不过，这其中蕴含的信息量极为庞大，相对平庸一点，实力不济的超凡者，很有可能瞬间就被这些超凡的知识冲垮灵魂，就算是能侥幸活下来也会变成植物人的。
实际上，那只大乌龟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玩了，分明就是把那个启明者在它精神中留下的信息，当作是了一种武器。
怪不得这家伙的精神世界那么容易敞开呢，区区一直大乌龟可没有什么隐私概念，一点都不觉得把自己的记忆暴露给别人看有什么问题。
呵，怪不得这只大乌龟的精神意识那么容易出现空隙。我原本以为它是想要开放记忆和本人交流一下，却万万没想到，区区一只乌龟，也都知道诱敌深入了。
不过，这姑且也是因祸得福吧。那位启明者中的神级大佬，将一些能力传承留在大乌龟的记忆中，留待未来的后继者们开启，然后便正好便宜了余连这个“后人”。
可是，以刚才那精神冲击的威力，还真不是普通的四环所能抵挡的，就算是到了五环六环，一不留神之下也会吃个大亏。到时候，忙着重建被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自然也是来不及提取那些信息洪流之中的有效消息的。
而到了更高等级的半神阶段，真遇到这头大乌龟，直接硬刷便是了，哪还会想着用精神力小心试探。
也就是说，这个启明者留给后人的传承，便是专门给那些强，但是又不那么强的人……是吗？
余连越想觉得极恐，再仔细思索一下那个启明者的外貌，却只记得那是一张美若梦幻的容颜，拥有一种超越了性别乃至于种族的神性，亦或者魔性的美丽。可再想一想，具体的却完全记不起来了，顿时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宇宙之大！未解之谜还真如过江之卿，找都找不过来！可异常现象已经出现在那里了，要是不探个究竟，实在是太难为强迫症了。
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到这头金刚龙鬼的老家去探个讲究的，可那里是帝国在新大陆的殖民地，要去的话总是得做些充分准备的。
他决定把这个支线剧情姑且搁置，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吧。
这时候，金刚龙龟似乎再次感受到了余连的情绪，陷入了迷惑之中。它当然能够感受到，这个不速之客的情绪依然是稳定的，这和它以往的几次经历完全不一样。
十拿九稳的偷袭居然落了空，大乌龟的情绪中多出了一丝烦闷。它低吼了一声，将身体一蜷，再次趴在海底化作了“山岩”，便连眼睛都闭上来，情绪波动渐渐停止，便是生命的波动都微弱到了几乎察觉不到的地步，似乎再次进入沉睡状态。
它似乎是笃定了自己身处深海，余连拿自己没办法，便准备继续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坨子了。
……真是一只稳健的大乌龟啊！
“喂！醒醒啊！别睡了，起来high啊！”
余连试图让自己的精神力撩拨着对方，但却没什么反应。于是便再次使用了心灵鞭笞，也确实再次和对方的精神完成了沟通，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这才是这只金刚龙龟正常的实力啊！
“喂，出来啊，大乌龟，我们讨论一下那个神人小姐姐的三围如何？”
“你好歹也是自己家乡的星球霸主，就不想再这颗星球上也当个霸主吗？我知道和你同级的那些巨型幻兽的位置和能力，你就和我一起去，杀他个昏天暗地如何？喂，你在听我说话吗？乌龟兄？”
金刚龙龟在自己精神中打了一个沉重的呵欠，留个余连一个鄙视的情绪。
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这次是真的即将进入沉睡阶段了。
要是真让这家伙又这么睡过去，便有点麻烦了，只能启动plan B。
余连是真的准备了b方案的。根据他从共享基金会那里得到的消息，离这里往北的大海走上一千多公里的群岛，藏着一头脾性暴躁的九头海鬣龙。顾名思义，一种拥有九个头的爬行类幻兽，也是能影响自然环境的星球级幻兽。
大概是因为有九个头精神分裂的缘故，这家伙的脾气相当暴躁，而且时常会攻击比自己还强大的对手，堪称幻兽界的平头哥。
余连的B计划，就是在海边搓一条快艇，把那只九头鬼畜引过来，和金刚龙龟来上一场大战。
反正兵工厂他都搓出来了，再搓艘快艇也是很合理的嘛。
只不过，真这么搞，时间就拖得太久了。超出了时限，若没有完成击杀太牢的任务，就算是拿到了mvp也握着烫手，这支战神祭便绝不能算是完美的。
所以，试试看这个劳什子“白银龙息”？
……这玩意有什么都不知道，真用了翻车可怎么办？
好在，为了应付面前的这一幕，余连早已经有了准备。他继续保持着和金刚龙龟的联系，选取了一段十八岁那年的记忆，给对方发了过去。
那个时候，自己和菲菲已经月面军校录取，成为了当地的大新闻，已经全锦城孩子们的噩梦。
舅舅表示，老刘家已经有几辈子没有出过这种秀才了，必须要好生庆祝一下，于是便弄来了一头帕多斯獠牙龟。这是来自联盟帕多斯星球的一种珍品，外表和地球上的加拉帕戈斯象龟有几分相似，但通体却是雪白的，而且长了两根仿佛剑齿虎一样的獠牙。
将这头獠牙龟最危险的牙齿拔掉，然后放到了一个大瓮里面，再倒入了猪大骨、鲍鱼、山药和各种菌类熬制了数天的高汤，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之后，又倒入了两罐上好的状元红，最后便是舅舅亲自熬制的酱料。
酒香、高汤和酱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香飘整个釜街十里的扑鼻香气。
釜中的帕多斯獠牙龟在热量中感受到了口渴，自然会大口大口地喝着香浓扑鼻的汤汁，五脏六腑便也自然的浸入了让人心醉的香气。
等到汤汁几乎收尽，獠牙龟也炖熟了，通体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玛瑙色。
顶级的食材，顶级的调料，以及顶级的烹饪手段，便化为了这道被舅舅命名为“鸿运当头”的名菜。
只可惜，帕多斯獠牙龟不好弄，想起当初那宛若玛瑙一样，入口即化的龟肉，余连的口水差点就下来了。
当然了，这种烹饪方法大概是会大大地得罪小动保，并且也一定会大大地得罪金刚龙龟。因为獠牙龟除了个头是正常海龟的大小而且通体雪白，外形各方面其实都和金刚龙龟有八九分的相似。
望着最后被炖熟的獠牙龟那残念的表情，金刚龙龟大约是想到了自己上半辈子被各种天敌支配的记忆，情绪就像是被压制了许久的火山似的，开始发酵，沸腾，喷发。
于是，就在余连开始咽口水的瞬间，他终于感受到了无穷的愤怒。
“如果当初帝国用的不是震晕弹而是激光束，你现在的造型和它差不多的。”余连得意洋洋地留下了这个含义，迅速将自己的精神收了回来。
瞬息之间，他的精神便越过了上百公里的海洋，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他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见到了璐博先生迷惑的表情。
“成了？”他问道。
“快，你们赶紧撤！”余连大声道：“按照原计划行事！”
璐博先生还想问两句，可没等到他说什么，远处的海洋便忽然掀起了如同山峦一样的海啸。巨浪之下，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终于显出了峥嵘。

第529章 进击的乌龟
这是一场非常有冲击的画面。
遮天蔽日的金刚龙龟奔跑在古美亚大陆海边的原野之上，仿佛是一头狂暴的猎食者。只不过，它的追击对象实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很容易就会被它的视线忽略掉。
咋看就像是一只龙龟在追跳蚤。
于是乎，它也只能凭着嗅觉和超凡概念上的灵性感知，寻找着对方的踪迹。
现在，两人这么一逃一追，已经远离了海岸，深入了陆地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平坦的地势中已经渐渐出现了高地起伏，出现了低矮的丘陵和山头。可是，对这头巨兽而言，这些山头便仿佛脆弱的沙堡似的，根本无法影响它前进的速度。
金刚龙龟前进的每一步，对地面的每一次踩踏，都可以形成宛若地震一样的轰鸣。当它发狂愤怒地奔驰在旷野上的时候，就仿佛是整个星球都在睡着它的行动而颤抖着。
这就是所谓星球领主，亦或是灭国级幻兽所能带来的威能。哪怕是忽略它的灵性能力，仅仅只是体型，便已经足可以造成这样堪称天灾一样的浩劫。。
余连觉得自己奔跑中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正在飙风着那个剧烈晃动的吊桥上。那种绵软甚至空虚的触感，让自己仅仅只是维持平衡便都要竭尽全力了。如果不是他在采用灵能脉冲推动空气和地面的手法，让自己一直是处于半漂浮半跳跃状态，自己或许已经被崩裂的大地吞噬了。
可即便是如此，让地面不断崩塌碎裂的列痕，却依然在扩大着，紧随着自己的身后，就仿佛是一头已经饿得失去了理智，正在疯狂追杀着猎物的魔兽一般。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刚刚冲到地面上的金刚龙龟，对周围的环境出现了一丝恍惚。它虽然是爬行动物的特征，但确实更喜欢在水中前进。一旦上了陆地，短时间内，它的感知确实受到了一定影响。
可是，这也只是相对而言的。
仅仅凭着嗅觉，宛若山岳一样的巨型乌龟就捕捉到了对方的存在。它不疑有他，发出了一声宛若猫科食肉动物一般的咆哮声，向着气味的方向很冲直撞。
它就是在以直线进行冲锋的。对这个站立起来身高四十米算上尾巴身长五十米体重超过十万吨的庞然大物来说，平原和周围的山峦都不过是脆弱的泡沫塑料，根本无法阻止它前进的方向。
所以这就叫一个不科学啊！余连心想，古美亚星球的重力明明和地球差不多的说，最多也就是在一点二左右。金刚龙龟这种玩意，上了岸居然还不被自己的体重压死吗？
这么一琢磨，可想而知这玩意的骨骼和肌体会有多结实了，自然是不会畏惧山峦的。
余连一边琢磨着，一边踩在了一块被对方震起来的岩石上，轻轻一点，一个力场闪烁，便已经窜到了十米开外。
他并不是不想要跑得更远。实际上，以他现在的实力，若是在环境开阔没有受到干扰的空地上，一个力场闪烁已经可以闪到三十米远的地方了。这也是这项灵能技的极限了。
可是，金刚龙龟在从海中爬出来的瞬间，便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灵气挥洒到了空中。
如果说往日，身为星球领主级的巨大的幻兽，它还只是在用自己的灵性因子，宛若连绵细雨一样润物细无声地影响周围的环境，现在便化身为暴风骤雨了。
来自巨型幻兽的力量释放，仿佛真的形成了无形的牢笼，对周边所有的生物都形成了灵性压迫。这自然也影响到了余连对力场闪烁的使用。
他很担心，如果自己真的跳远一点，必然会形成了更明显的灵能波动，和大乌龟的“灵压”之间搞不好就会形成量子纠缠，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轰成量子幽灵了。
毕竟不是“灵子风暴”这种没有上限的“奥义”啊！余连感慨了一声，在空中扭过半身，冲着乌龟的头脸，第一次施展了自己一直都没有用过的这一招。
肉眼无法捕捉灵能的运转，却能看到空气之中自然产生的热量涟漪。咋一看，便像是微波形成的一道透明光束，“pia”地直接砸在了金刚龙龟的脸上。
毕竟他现在还只是四环，还无法真的施展出遮天蔽日的攻击。好在，“灵子风暴”毕竟是来自启明者的传说技能，声光效果不算华丽，但威力却从不拉胯。随着那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余连能够看到对方脸上的鳞片都被掀起来了好几片，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一丝血腥味。
只不过，也仅仅只是这么一招，余连的太阳穴就隐约有了一种麻痹刺痛感，仿佛是被指头按了一下。这其实是灵能者自身的精神本能在体型自己，蓝得省着点用。
可若是在平时，要在半分钟内连续轰上七八发灵能脉冲，亦或进行二十次以上的力场闪烁，才会有这种反应。要知道，身为灵研会成员的余连，可是掌握了师门秘传的灵脉循环，论蓝条是足可以和“驾驭”、“纯净”这类似纯粹的法爷。
威力不错，但能耗是不是太高了？余连想。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姿势和角度都不对，所以才会有点疼，等熟悉就会好了。
余连如此地想着，接着这一下攻击形成的反作用力，把自己推得更远了一些，然后又是一个力场跳跃，外带着鹞子翻身，便落在了五百米开外的一处空地上了。
现在，余连已经远离海滩了。
金刚龙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它虽然只是被掀掉了两片鳞片，虽然以他的自愈能力也就是几个小时的问题，但伤害就是伤害。
金刚龙龟开始加速了，凶猛得就像是冲上了陆地的海啸。不过，它的动作快确实快得惊人，毕竟体型和腿的长度就摆在那里，稍微一个加速窜出去的距离就能顶得上死肥宅们一辈子的运动量了。
只不过，毕竟是海洋爬行动物，似乎还是不怎么善于奔跑，它的速度虽然快，动作却并不算灵活，转向的时候还是一不小心把自己的身体砸在了一旁的岩壁上。
“这边！这边咯~~~”余连向对方大声地挥着手，顺便又丢了一发脉冲过去。
金刚龙龟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下冲错方向了，应该是刚才的攻击对嗅觉和感知都造成了影响。它再次来了一个转向，于是身体又碰到另外一边山壁上。
“吼！”乌龟发出了咆哮，一边试图恢复身体平衡，一边冲着余连的方向长大了嘴巴。它那仿佛能一口吞下大象的巨嘴中，雪亮的光芒开始汇集了起来。
毕竟只是只乌龟，战略定力还是有待加强嘛。余连想，再次冲着它的面上伤痕的位置丢出了一发“灵子风暴”，接着反冲击力从原有的轨迹上跳开了。
他还没有落地，便感受到了炽热的气浪从背后传来，烤得自己背部都要冒烟了。
余连疼得不由得猛翻了一个白眼，但身体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形。他又是一个干净利落地落地，转身，看到的便是一道炽白的能量光柱从龙龟的喉咙中喷涌而出，照向了远方。在光束前进的方向，无论是泥土、草木还是山石，都被高温的冲击瞬间华为乌有。
忽略了射程，纯粹之论这光束吐息瞬间爆发的能级，已经顶得上巡洋舰级的能量主炮了。
炽白的光晕闪得余连连眼睛都差点睁不开了，但他却依然直视着龙龟的方向，刚刚落地，却一手将白金展开，扣上了三枚加装了爆炸物的箭矢，向着龙龟的头脸开弓射击。
他倒是没有放出“灵子风暴”，毕竟蓝条还是需要一点恢复时间的。不过，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星际大侠，类似的这种场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在引怪之前，自然也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弓箭便是他的备用手段之一了。
余连的射术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但好歹也是个超凡者，连珠射这种高段技能还是懂的。而且，大家都应该知晓，理论上弓箭手是力量型职业而非敏捷型的。所谓大力出奇迹，再加上白金好歹也能算是炼金制品，确实是把箭矢送到了龙龟的面门上，发生了爆炸。
这一次并没有掀下鳞片，但却对伤口造成了二次压迫，甚至还撩下了一丝丝龟肉出来。当然，这点伤害对金刚龙龟而言，顶多只能算是被指甲刀划了，但毕竟是伤在脸上，侮辱性自然是拉满了的。
它转过了身躯，冲着余连的方向再次吐出了炽白的光束。
可是，余连却早已经去得远了。以他现在的实力，再加上活性细胞和生命源流的加成，就算是面对这种战舰主炮级的轰击，只要不被打个正着，是影响不了行动的。
左右不就是被大炮轰吗？这点劳资熟啊！
“想当年啊！帝国军可是用泰坦舰轰过我的，不也被我跑掉了吗？区区一只乌龟……”
他一边向着，一边向着原有的目的地前进，并且接通了小伙伴们的通讯。
“让大家可以准备了。”
“不是说至少还要两个小时吗？”在工厂里临时制作的通讯终端里传来了克雷尔的声音：“你那边是不是太勉强了？我可以来替换一下！”
“不必，你不行的。”克雷尔只是个mt，血条虽然长，但敏捷比自己就差太远了，也没有自己那么多丰富的经验和姿势。说白了，小伙伴中，也确实只有自己才有引怪的能力。
“因为情况有变啊！这只乌龟的皮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脆一点。”余连道：“所以，让大家，尤其是娅格妮丝做好准备吧。告诉她，她只有一次机会。”
“呃，其实是两次。”克雷尔道。
“哦？”
“我把我的战锤也融了。”终端里克雷尔的声音似乎正在打颤，就仿佛是真死了老婆似的。
“另外……嗨，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反正我们这边的准备比你想象得还充分，你不要有压力，尽管发挥便是了。”

第530章 所谓的双保险
娅格妮丝开始对107炮进行最后一次检查。
她二十岁之前的人生，只是一个在古美亚人狭小的定居点中长大的街区太妹大姐头。二十岁以后的四年，只是跟着好闺蜜艾米娅东奔西走，没怎么正经读过书。像是轨道炮这种高精尖武器也是第一次接触，涉及到的各种成系统的工程知识更是一窍不通。
可是，这段时间，她片刻不停地向周围人请教，就像是拖后了十年变成了应考生似的。
这么点时间当然不可能把一个半文盲姑娘教成个专业炮兵，但她毕竟是个“猎星”的灵能者，只要愿意沉下心思学习，成长起来还是比普通人快很多的。
她自认为，自己可是把二十岁之前累计下来的，应该用来读书的勤勉都用在操弄这门107炮上，也能算得上是得心应手了。
电池核心温度？正常。
能源管线状态……正常。
炮膛状态，已经擦了三遍了。
炮管加速器状态，嗯，似乎有微妙地不稳定反应，重新调试一下！完美！
至于炮弹。说是炮弹，还不说是一枚宝具了，也是完美的。
“只有一次机会吗……其实也够了。”娅格妮丝拿着被余连命名为“厄克斯卡里巴”的星辰钢炮弹，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所以，有必要设什么双保险呢？”一想到这里，娅格妮丝就很不开心了，看向了旁边正蹲坐在地上的人影。她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恶意，看对方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猎物。
对方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类男性，抱着一柄有他身高三分之二长的“古典猎枪”。个头中等，青发绿眼，眉清目秀，气质柔和，外貌姑且还算是在英俊的范畴之内，是个很典型的蒂芮罗人。
他的气质看上去像是个白面书生，但面对娅格妮丝充满恶意的目光，却浑然未觉似的，就像是一摊土豆似的缩在地上。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银河帝国冲锋队整编第八十四师，第九团上校副团长兼首席猎兵，耶格尔&#183;索拜克男爵再次对自己发起了灵魂的问话。这也是他在短短的三个小时之内，第一百二十三次如此询问自己了。
“赶紧吃饭！吃完了还要做事！你只有三分钟！”娅格妮丝随手在他面前丢了一个陶碗。
有一说一，碗里的食物还是挺丰盛的，有肉有菜有面饼有过果子。索拜克上校在新大陆和土著们钻小树林的时候都没有这伙食标准。可是，对面这古美亚女人的态度却让他很不爽，就仿佛给猎犬投食似的。
于是乎，索拜克男爵也便直截了表达了自己不满的态度。
“再，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帝国贵族……”
“一代的终身贵族？”娅格妮丝冷笑道。
“……祖上是世袭的。而且我这一代也会恢复世袭的。”索拜克男爵梗着脖子小声分辨道：“退一万步讲，我总是一个帝国军官吧？五百年前的《涅菲公约》就已经确定了，银河文明应该给战俘起码的人权和人道主义待遇的。”
娅格妮丝冷笑了一声：“是吗？那不如您到宇宙之灵那里，去问问鲁米尔他们，《涅菲公约》是不是和帝国贵族无关吗？”
“他们是与国同休的世袭贵族名门。我是只有一代的终身贵族，从来就不是一路人。”索拜克男爵一本正经地分辨道：“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家老祖宗八百年前就和默嘉什啊，亚罗桑啊这些家族是死对头了！正因为如此，才会失去世袭地位的。我对你们，对其余种族没有任何敌意和歧视，请您千万不要做出什么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啊！”
“……哼，你只需要庆幸这里有人认识你。否则的话，你的脑袋就应该挂在营门口祭旗了！”娅格妮丝冷冷地道：“就和昨天那个女人一样。”
索拜克嗫喏了一下，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昨天的女人指的是已经死无全尸的星界骑士珂芙娜小姐。她虽然死都没有死成个囫囵样，但找到残破的首级还是没啥问题的。
娅格妮丝还真动了把首级挂在旗杆上示众的打算，却总算被还有理智的啫星和贝里琉阻止了。
大家虽然已经杀红了眼，但杀死敌人，和侮辱敌人的尸体完全是两回事。好在娅格妮丝也只是咬牙切齿地随口这么一说。艾米娅重伤之后，她的精神结构虽然有了点不稳的迹象，但总体而言还没有完全变成蛇精病。
于是乎，在炮击停止之后，主办方也赶紧降落洗地，收敛了女骑士的遗憾。
那个时候，索拜克男爵就潜伏在旁边的山脉中。他目视着那位俊美的女骑士被炮火吞噬的全过程，却不敢现身援救，甚至连呼吸都慢了好几拍。
这位帝国冲锋队的优秀猎兵，已经在山中潜行三天了，里自己的目的地，敌方的营地已经只有半步之遥了。
那个时候，远处山壁尽头之下，是波涛汹涌的大海。索拜克男爵现在已经猜到，可以让此次战神祭彻底结束的巨型神馐，就潜伏在那片深沉的海水之中。可是，他却早已经放弃了对那巨兽出手的打算，同样也早已经放弃了对冠军的争夺。
然而，身为一位光荣的帝国贵族，他却并不准备就这么躺平着结束自己的战神祭之旅。
他默默地啃着一块已经冰冷的干粮，一直等到了天色将晚的时候，接着便闻到了香浓扑鼻的气味。
那些“贱民”因为抱了根好大腿，昨天晚上吃的是烤肉和香浓的沙虫甲壳汤。至于自己，却只能在这里啃野番薯。
他毕竟也是个小贵族，虽然有过在战场上风餐露宿的经验，但同样也不缺乏奢靡生活的记忆，当然是嫉妒得快要质界分离了。大概也只有手中精致的爱枪才能让自己稍微宽慰一点了。
当然了，战神祭理论是为了祭奠战神的，大家理论上是只能携带和兑换冷兵器的。只不过，男爵手中的爱枪“鹰吻”其实是一柄外形为古典猎枪的家传宝具，理论上不属于“科技侧”的热兵器，花了3点胜利积分便可以带上了。
“吃吧！希望你们能珍惜这最后一顿。”男爵眺望着山岩之下喧嚣的营地和热气腾腾的炊烟，摸索着自己手中足有一米半长的“鹰吻”，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道。
他的目的很简单，想办法破坏掉对方搓出来的兵工厂和营地，毁掉他们做好的大炮，要是能再搞死几个重要目标，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如此一来，余连想要靠着手搓出来的重火力猎杀神馐的目的，自然就达不成了。
作为一位帝国冲锋队的优秀猎兵，这属于他的专业范畴内啊！
而且，男爵已经在附近潜伏了好几天了，基本上已经确定余连带着一众高手离开了。
“我治不了你，但我还治不了你的手下吗？”索拜克上校是这么盘算的。
他确实是一位优秀的猎兵，“探索”星环的超凡途径，赋予了他超卓的动态视觉、肢体反应，细微环境的捕捉能力，坚不可摧的集中力，以及超越了“猎星”的感知能力。
在平定新大陆土著的战争中，他也有过在野外潜伏了将近一个星期，寻觅机会，2000米开外一下子狙杀土著人五环领袖，从而让帝国以最小的代价平定了土著人叛乱的辉煌功绩。
正因为如此，本来只是一个三等从骑士家庭出生的他，直接得到了持剑男爵的爵位，而且还得到了星界骑士团的邀请函。
有一说一，骑士团在这方面一直都是很包容的，从来没有只有刚正面的才能叫骑士这样的愚蠢传统。他们一直是很乐意吸纳帝国治下所有有天赋的灵能者。哪怕是非人种族，只要表现出了对帝国的绝对忠诚，一样会成为骑士团的成员。更别说，索拜克上校还是个纯粹的人类，而且往前追溯二十几代祖宗，那也是大贵族呢。
下一步，就是背靠骑士团的资源继续爬上去。首先是得把自己的组织关系从冲锋队转到海军，最好是进入禁卫军系统，立功升官，再找到一条大腿抱上去，最后恢复家族世袭诸侯贵族的地位。
这就是今年二十七岁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对自己定下的人生目标了。
恢复家族荣光，吾辈义不容辞啊！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毕竟只是小贵族出生，在朝中是没什么根基。实际上，三等从骑士已经是帝国爵位中的最低等了，每年的爵位年金不比低保高多少。不少低等贵族要是不会经营，过得可比不少平民都拮据。
总之，既然是这样地出生，要想快速地爬上去恢复家族荣光，只是加入骑士团是不够的，还必须要立大功出风头。如此一来，还有什么让余连吃亏，更出风头的？
鲁米尔、弥凯勒都被那个地球煞星弄死了。沙梅恩甚至都不敢正面和他一战就落荒而逃了。如果本人迫害了那个人的计划，岂不是变相说明，我才是帝国年轻一辈中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呃，博大精深历史悠久的蒂芮罗语中自然是没有这样的形容词，但类似的是有的，大家领会精神就行了！
这，就是索拜克上校在准备行动之前一切的心理建设了。
他对自己潜行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反正余连带着高手们都走了，只要自己潜心到射程之内，便齐活儿了。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触发了预警机关，身体顿时便陷入了麻痹状态。等到他花了将近半分钟总算是恢复了身体状况，想要逃跑的时候，两个凶神恶煞的古美亚人便冲天而降了。
“探索”授予了超凡的感知和动态视觉，但对力量和血条的加成真的不大。三环的索拜克上校，面对两个二环的对手，其中一个还是独臂，居然左支右挡难有还手之力。
再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赶了过来。索拜克上校的后脑勺不知道挨了谁不讲武德的攻击，当场就晕了过去。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马上映入眼帘的却并非对方的白刃，而居然是一张熟人的脸。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
当初在“新大陆”的时候，他们俩就打过交道了。
“想不到你也参加战神祭了啊！”克雷尔感慨了一声，一副见到了故人的唏嘘。
“咕，杀了我……”
索拜克刚这么开口，便见克雷尔扬了扬眉毛：“你真的确定？您的家族培养出一个三环的灵能者不容易啊！总不能刚刚看到一点点曙光，就让他们的希望和未来彻底破灭吧？”
索拜克上校没有说话，克雷尔却又道：“而且，咱们在新大陆那边的生意……”
“别说了，我懂！”帝国军上校索拜克男爵站起了身，双手握住了联盟财阀一员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眼睛中挤出了泪花：“向宇宙之灵起誓，我可什么敌意的举动都没有做，分明就是来入伙的！这一切都是误会！所以，赶紧把我介绍给大家吧。”
他似乎生怕克雷尔不管自己，又认真补充了一句：“别忘了，我还请您在新索拉卡打过猎。您可不能对老朋友见死不救啊！”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露出了叹为观止的激赏，感慨道：“我相信，如果余连在这里，一定也会相当欣赏您的。”
就这样，索拜克上校似乎就这么无缝地加入了余连的联合团队。这个千人的团队中，帝国人其实不在少数，蒂芮罗人也不在少数，而且还有璐博和钢力这样的大选帝王家臣，再多个帝国冲锋队的现役军官，好像也不是太奇怪。
只不过，索拜克上校虽然找回了一条命，但必要的心理压力自然也是有的。
“所以，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到底要干什么呢？”他摸着自己心爱的猎枪，开始了第一百二十四次的灵魂拷问。
然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了。不管怎么说，人总是得活着，才能向前看啊！至于会不会因此被帝国同胞们和骑士团当做是叛徒……呃，总是还有操作空间的。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娅格妮丝没好气从炮位上抬起头来，大声道：“你要是再絮叨，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挂在炮管上祭旗！”
索拜克看了对方一眼，表示不和这个没有教养的古美亚女人一般见识，当下便义正言辞，正气凛然地道：“我警告你，娅格妮丝小姐，我不是俘虏！我们现在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大概是因为他实在是他凛然了，就连娅格妮丝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在短短的半秒钟内，还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对方了。其实这家伙真的是来入伙的？
怎么可能！娅格妮丝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正想着要不要先把对方揍上一顿，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他们来了！”
没等到娅格妮丝开启炮门，索拜克上校已经瞬间便从一坨摊在地上的土豆似的，化作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猎兵。他一个打滚便趴在了自己的射击位置上，将手中的“古典猎枪”指向了远处的旷野。
在那个方向，滚滚的烟尘已经在地平线上扬了起来。
“这家伙……好像和我以前见过的帝国军官，都不太一样啊！”娅格妮丝不由得感慨。

第531章 神馐战
索拜克上校还真是个专业的优秀猎兵。他居然是在场第一个进入临战状态的“战友”，一丝不苟地趴在地上，架着自己的古典猎枪，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越来越近的滚滚烟尘。哪怕是有人提着斧头站在了他身后，都完全当做是没看到。
提着斧头站在索拜克身后的，是娅格妮丝的队友戈泰。这个古美亚少年现在对帝国的恨意可一直是满格的，如果真的把索拜克上校的脑袋挂旗杆上，他一定会很乐意亲自执行的。不过，恨归恨，但这孩子的表现一直都还算沉稳，至少精神结构看上去是比娅格妮丝稳定多了，由他来负责监视，倒也算得上贤明的安排。
您真的对他放心？贝里琉看了克雷尔一眼，再次用眼神表达了质疑。
你是担心，过一会他不会攻击神馐，而是攻击余连是吧？克雷尔瞥了对方一眼，迅速将自己意味深长的目光藏到和善的笑容中，道：“放心吧。这其实是和一位很有理想的先生。因为他见得很多，能选择得却少。相比起累世公侯出生的子弟，倒是更值得信任。相信我吧，年轻人，在这时候，他绝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在这个时候嘛……弗兰摩尔少年瞟了他一眼，也留下了一个笑，提着三叉戟，背着自己的AK离子炮去了。在他的身后，整整一个排的同伴们都扛着同款的离子炮，向预定位置跑步前进。
这当然不是大家所有的战力。此时此刻，不同的排组在各自队长地带领下，也都开始整队就位了。营地中的喧嚣已经变成一片鼎沸的昂扬和激奋。
就像是战场。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虽然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他确定，哪怕是真实的战场，也就不过如此了。
“所以，娅妮，这的确是一笔好生意嘛。”克雷尔笑道，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也回到了少年时代，抓起一门离子炮，以自身最快的速度，向着对面越来越沸腾的烟尘去了。
等到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跑下山的时候，对面的烟尘仿佛已经化作了沙尘暴似的，滚滚而来，铺天盖地。巨大的黑影伴随着地震般的踩踏声，愈来愈近，宛若一座正在向大家垮过来的山峦似的。
而这个时候，正在操作107的娅格妮丝，已经通过简陋的瞄准设备，清晰地捕捉到了烟尘之中的余连。
从滚滚的烟尘之中逃出来，身上难免会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可是，哪怕是透过瞄准设备的镜头，娅格妮丝也依然能从那张灰蒙蒙的脸上看到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只凭这眼神，古美亚少女便能确定，一切都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她迅速把之前些许的担忧压在了心里，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目标身上。
说句实在话，以金刚龙龟的体型，就算是个三把刀的炮手都不可能打不中，可既然是此次战神祭的神馐，就绝不是那么容易击杀的。只要看看它的造型，就知道那家伙的外壳会特别硬。
“所以，你就把那玩意的外皮当做是战舰的装甲板来估算就好了。”娅格妮丝又想起了余连对自己说的话。
“战舰也分很多种啊！突击舰和无畏舰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哪怕是同一种型号同一种材料，生产的船厂不同，防御力也不同啊！”娅格妮丝道。
余连扬了扬眉毛，顿时来了精神，饶有兴致地道：“也即是说，你了解过各型号战舰的防御参数咯。”
“完全不懂。”娅格妮丝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只是觉得需要提醒一下。反正具体的情况不都是你来安排的，我当个合格的工具人一定执行好便是了。”
余连笑道：“很好，你都能学会这样斗槽了，至少说明是个好的开始。到时候，你就按照自己的判断来选择攻击时机，以及攻击位置吧。”
他又满意地想要摸摸娅格妮丝的头，但意识到这古美亚妹子其实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于是自然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补充了一句：“我很相信的你的判断。”
既然是自由心证，就别给我说什么只有一次机会之类的话啊！娅格妮丝不由得在心里抱怨。这当然不仅仅是只是因为像厄克斯卡里巴这样的星辰钢炮弹只有一发——呃，现在其实两发了。总而言之，若第一次攻击如果没有形成足够的伤害，破坏那头大乌龟的反击能力，它一定会马上发现107的攻击位置，到时候一发原子吐息轰过来，己方就会失去反击能力了。
毕竟107炮再怎么说也是门笨重的轨道炮，可不像Ak那样的单兵离子炮，是没办法随便扛着跑的。
希望你能帮得上一点忙。娅格妮丝瞥了同样也正在凝神屏气的索拜克上校，又给正在他身后待命的戈泰使了一个眼神，开启了自己的鹰眼视觉。
她将瞄准器挂在了金刚龙龟的本体上，开始默默地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清晰地捕捉到，一丝模糊的空气涟漪在烟尘之中荡起，似乎在金刚龙龟正面那狰狞的头颅上形成激烈的震荡。
这是他在攻击？娅格妮丝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举动，迅速把瞄准器的准星挂在了金刚龙龟的面门受创的地方。
烟尘之中，对方的身形依然模糊，然而却无法阻碍娅格妮丝的视线。她很快就看到了金刚龙龟脸上的伤痕。那个地方，分明已经有几片鳞片被掀下来了，就像是在那巨兽平滑的头部轮廓上，突兀地勾出了一个明显的凹痕。相比起龙龟青灰色的头目整体，那里的颜色依稀有些泛红，似乎溢出了一点点血迹。
是的，那就是目标了！
娅格妮丝调整了一下炮口，准备将瞄准仪往那里套，但瞬间思考之后，却抬起了头。她的瞳孔开始神奇的变化，宛若绿宝石一样的圆形眼眸开始收缩，化作了锐利的竖瞳，泛起了犀利的金茫。
通过属于“猎星”的超凡视觉，她分明看到了对方伤口上的光斑。
金刚龙龟的灵性能力已经自动形成了护盾，对脆弱的伤口形成了遮蔽。
当然，这时候如果想要开炮也是可以的，娅格妮丝有七成的把握能完美命中那处伤口。可是，她却没有把握能够真的造成有效杀伤，便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了。
这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的答案。
娅格妮丝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将已经放到了扳机上的手指又放了下来。
“还需要更近一些……或者，找到别的方法。”古美亚人如此盘算着，正想着通知一下那边的余连，却听见那边正在瞄准的索拜克上校低声自语道：“呵……这让我想起了当初在新大陆的时候。”
“新大陆？”
对方似乎是觉得自己失言了，沉默了几秒钟，却忽然用坦然的口吻道：“呵，就像是遇到战舰似的。最外层是能量护盾，接着便是装甲，然后又是记忆合金的内层，最后又是内装甲板，最底下还多少一层耐高温耐冲击的纤细记忆材料，据说以后还得添上一层记忆合金。难怪别人说，现在打仗就是在敲乌龟壳啊！”
娅格妮丝“哦”了一声，作为一个在古美亚社区长大的小太妹，她真的没读过几年书，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一时间便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然而，索拜克上校则道：“所以，首当其冲便是要削掉他的护盾了！能量的就要用能量的！灵能的！当然就要用灵能的了！娅格妮丝小姐，你做好你的事，我会给你机会的！”
上校的空气实在是太坦荡了，坦荡得凛然，坦荡得光明正大，坦荡得甚至有几分霸气了，坦荡得让在场两个最恨帝国的古美亚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时候，索拜克上校却舔了舔嘴角，心中闪过了一丝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热潮，发出了几声桀桀桀的笑声，突然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将血抹在了“猎枪”的枪管上。
“这是索拜克的鲜血！吞吧！快吞吧！吞够了就给我拿出点气魄来！咱还有的人生目标需要去实现啊！”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呓语喃喃低叹着，眼中的瞳仁也开始了收缩。
那“古典猎枪”枪管上的花纹开始泛起了明亮的光晕，随着一声清脆的“叮！”肉眼完全无法捕捉到的灵能子弹已经便滑膛而出，在来不及眨眼的瞬间，便已经滑过了数千米的距离，精确地命中了金刚龙龟的面部。
超凡力量的碰撞似乎再次形成了能量纠缠现象，直接在金刚龙龟的面前形成不断重组又破碎的透明方块，密密麻麻得就像是光能形成的马赛克。
大概是谁都没有想到，第一个对金刚龙龟发起攻击的，会是最后一个加入这支联合队伍的索拜克上校吧。
这一击其实并没有击穿金刚龙龟的灵能护盾，但这只巨兽却依旧是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远方，开始寻找着攻击的方向。
可是，它模糊的视线扫视着周边的旷野和更远处的山峦，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而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波的攻击也开始，密集的离子光束从它的侧面扑了过来，集中地轰向了巨兽右后方那宛若承重柱一样的巨腿。
对神馐的最后猎杀站，终于开始了。

第532章 唯物主义的结束
在全银河数以万亿来计算的观众眼中，神圣银河帝国的第二百五十界战神祭的最终boss战，便从按个时候开始了。
其实，如果真要认真计较，在正式战斗打响之前的半天之前，余连的引怪行动便已经开始了。他才是第一个对金刚龙龟发起攻击的时候，boss战也应该从那个时候才开始计算的。
当然了，普通观众后来才在新闻中得知，除了余连之外，第一个对神馐发动攻击的，居然是在事后成了争议人物的索拜克上校。
在他们的眼中，boss战的起点，却是那一大排几乎连巨兽的身形和扬起的滚滚烟尘都掩盖下去的离子光速。发起进攻的是一群普通的战神祭参赛者，哪怕是扛着简陋的离子炮，也都只是一群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普通人，压根就没什么强者风范。在以往历届战神祭的常识之中，他们似乎永远都只能是不起眼的背景板和那些明星选手们的积分来源。可现在，就是这群毫不起眼的配角们，在主角们的最终舞台上，拉开了精彩的大幕。
这意味着什么，普通的观众们说不太清楚，只觉得今年的战神祭实在是太多神展开，看得真过瘾。可仔细想想，但却又似乎感觉，心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性。
这个时候，齐鸣的离子炮火已经彻底阻隔住了金刚龙龟前进的方向，这倒不是因为大家的炮火真的那么容易就击断了这头巨兽的腿。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头星球领主级的巨型幻兽，光凭其身体强度，便已经能够承受一个陆战军团的持续打击了。
上百门AK的齐射，确实给它的大腿留下了不少伤口，但都只是皮外伤而已。
可是，龙龟却无法容忍蝼蚁一般的凡人继续对自己制造伤害了，哪怕只是刮掉一点细胞，都无法容忍。它扭动着灵活得仿佛蛇身的脖颈，寻找着攻击的方向，可以吞下一头大象的巨口再次张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原子吐息即将澎涌而出。
它这一次明显是准备来上一发狠的，明显技能冷却的时间便长了一些。可这个时候，另外一轮炮击也轰过来，冲着的是它的另外一边的腿。
金刚龙龟没有理会在身下绽开的能量爆炸，却直接改变了方向，向着第二轮炮击的方向冲了过去。这倒不是它被人当狗遛了，而是分明地感受到，第二轮方向的能量汇集更加剧烈，那边分明是藏有更多的敌人。
它继续在喉口汇集着能量。那炽热的白光就仿佛已经汇集成了一个太阳。没有人怀疑，一旦喷吐而出，是绝对可以将方圆数十里的空地夷为平地，甚至还现场烧出一堆玻璃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忽然发生。
“好，就是这个时候！推！”小海星啫星抱着自己的三角形脑袋缩在山石后面，但还是用最大的音量，把指令清晰地传给了在场的小伙伴们。
作为一只人畜无害只琢磨着能挣点小钱钱努力生活的奎菲人，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参加对抗神馐的boss战，直面星球领主级的巨型幻兽。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能够组织起一群小伙伴弄了一个补给营地，自然就有组织起大家做点土木工程的能力。
在这几天时间中，他带着一群小伙伴，已经成功地挖出了好几个专门为那头金刚龙龟准备的巨型陷阱。这片看上去平坦空旷的原野，其实底部已经被掏出了大量的空洞，足够地精和穴居人在里面繁衍出一个王国。这些空间靠着加装了承重结构以及包裹坚硬合金的石柱支撑着，论结构还确实很像是高楼大厦的楼层地板，一般人踩上去是察觉不到什么的。
然而，只要包裹在石柱之中的爆炸物启动，整个空间便会彻底崩塌。
小伙伴们，自然是没有人比组织了整个工程的小海星，更知道陷阱的位置了，自然也只能由他来亲自指挥了。
啫星本来是想说，他也不是谦虚，可是他一个人畜无害的小游商，怎么就得参加猎杀巨兽的战斗了，还必须要承担如此重大的职责？可余连却说大家已经研究决定了，神馐战需要每个人都恪尽职守，就连海星也都不例外。
于是乎，啫星也就只能硬着棘皮上了。好在，他虽然从头到尾都在缩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但确实是在最完美的时机下达了命令。
“轰！”随着平地之下传来了的轰鸣声，金刚龙龟忽然感受到了脚下土地骤然的龟裂和坍塌。它不由得便是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居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倾斜。
在金刚龙龟的脚下，平整的地面就像是被抽走了支撑柱的高层地板，直接塌陷了下去。
巨兽猝不及防，它的身体便像是歪斜的桌板似的，整个都落入了前方巨大的陷坑之中。那正在汇集着太阳的狰狞兽首便这样直接砸入了泥土之中，一时间再看不清身影，只能捕捉到一丝那尚未散去的白光。
一直到这时候，金刚龙龟还没有失去对自己能量的控制。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听得天空之处传来一声凛冽的断喝声，宛若风雷袭来：“杀！”
大家伙都不由得抬头一看，便只看见一个人影不知道何时已经跃到了百米的高空中，身处提着一柄沉重的动力锤，便是那锤头便足有半人的长宽，看着就令人生畏，仿佛是可以用去轧钢。
那人的身上泛着灵能形成的红光，煞气如血，更将锤头高居过顶，迎着坠落的威势落下，便宛若一道猩红色的落雷。一直到这时候，大家才依稀辨出，正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
“轰！”锤头正好砸在了金刚龙龟的额头上，即便是钢铁厂的轧钢车间，也都形不成这样猛烈的冲击。
比物理性质的碰撞更激烈的，是能量之间的轰炸。随着一阵强光的散落，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是怎么飞过来，便用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身上依稀还起火了带着烟。
可不管怎么说，巨兽也不怎么舒坦，脑袋明显是剧烈地一颤，嘴上那汇集着的光球也发生了明显的摇曳，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下。
早已经准备许久的战友们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就在这个时候，躲在另外一边璐博先生以及和另外几个灵能者一同释放了“能量中和”。
要是真用灵能聚集成攻击对波，只不过是三环的璐博当然绝不可能是这头金刚龙龟的对手，就算是再加上一群二环一环的小伙伴们也绝没有任何胜算。可是，若仅仅是抓准这个巧妙的机会，才用能量中和的手段破坏对方的灵能吐息，便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正好，“纯净”星环本就有正对于能量汇集、消散乃至于湮灭的手段，在对能量的控制技巧上，确实有不少相当好用的手段。
于是乎，便只见那明亮得宛若小型太阳一样的光团，便像是突然被无形的黑洞吸住了似的，在那个瞬间，忽然散开比之前更要明亮得多的光芒，随即便不见了身影。
那瞬间绽放的强烈光芒，便是连隔了一两公里外的AK队的大家都被晃得睁不开眼睛，更别说那只金刚龙龟了。
虽然这确实是一头星球级的幻兽，但依然长了眼睛，那就同样是需要视觉来捕捉信息的。顷刻间，它便也受到了所有拥有视觉的动物所无法承受的剧痛。金刚龙龟似乎是低沉地哀嚎了一声，将头似乎地想要匍匐进入地面暂避。
金刚龙龟似乎是有点认怂了，但冲着它性命来的猎人们却不愿意如此。
乘着这个时机，钢力和贝里琉已经带着二十几个特备强壮的小伙伴冲到了离龙龟不到百米的地方！
“投！”钢力大吼道。
所有人都纷纷将手中的武器投了过去。有像是钢力和贝里琉这样将自己的武器当标枪扔出去的灵能者，那叫一个电闪雷鸣火光缭绕，但大多数人投出的却大多是一堆拳头大小的圆柱体。
这帮人的体能和力量明显是在普通人之上的，纷纷都将手中的道具扔出来百米远的距离，砸在了金刚龙龟的身旁。
有人还想要等着观察一下效果，便被贝里琉一脚踹得反应了过来。大家伙儿赶紧扭头向着三百米开外的山头掩体中跑去，只听见背后传来了大地崩塌的轰鸣声，更是不敢轻易回头了，只恨不得没有多生上两条腿。
他们幸好是没有回头，否则说不定是会被下面那壮观却又可怖的一幕吓得手足皆软吧。便只看见，本来已经塌陷得一塌糊涂的大地，却开始以金刚龙龟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冒起了尖锐的石柱，就像是无数的竹笋从泥土中拔地而起，而且比正常情况下快了成千上万倍。只不过，只看那些尖锐的石笋，那破土而出的动能，就算是一辆坦克都能被当场捅穿吧。
此时此刻，刚刚已经和金刚龙龟拉开了距离的余连倒是挺有感触的。
想未来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夏莉的虫子虫孙们，只要集中了两三百个进化好了潜伏者，便能制造出这样的攻击效果，瞬间便能把一整支陆地装甲师当场掀翻。
金刚龙龟比虫群优秀的地方在于，这是它的天赋超凡能力，算是灵能的一种，威力更大，范围更广。然而，如此场景可谓是威风震天，却远没有虫群的迅捷和突然。
这不，金刚龙龟制造出来的突刺石林，终究还是没有追上一门心思只准备逃跑的大家。就在跑在最后的贝里琉一个“滑铲”滚入了掩体之中时，最外围的石笋才刚刚破土而出，离着大家还有三十多米呢。
可是，金刚龙龟自己却似乎陷入了陷坑之中，一时间动作都迟缓了许多。
是的，大家丢出去并不是什么炸弹，其实是从山里找到的墨角虫的毒腺制成的毒气弹。这是一种生活在山峦身处的虫类，体型不大，甲壳也不算硬，挖地钻地的手段更远算不上优秀。之所以能成为古美亚星这个战兽养蛊场的一员，却是因为它们乃是剧毒之物。一条只有成年人手臂粗长的虫类，其毒液放倒十几头体重超过一吨的安第斯黑牛。
另外，这虫子的毒液不但有腐蚀性，还能以酸雾的形式扩散开来，对岩石甚至钢铁都有相当的软化和腐蚀性。
只不过，和大多数酸性物质一样，墨角虫的毒液是没办法腐蚀玻璃的，那自然就能用土法制成毒气炸弹。
爆炸开来的圆柱体散开了褐黄色的雾气，虽然依旧是没办法给金刚龙龟制造致命伤，但毒素却依然顺着鳞片和皮肤的缝隙之中，一点点渗入了这巨兽的体内。
这些的毒气是从一百多条墨角虫的毒腺中提炼出来的，要是排到自来水管中扩散出去，是足可以把一个几十万人生活的城市变成死城，但对金刚龙龟来说，这种伤害依然不是致命的。可饶是如此，它也依然有了无法控制的麻痹感，身体也开始迟钝了下去。
在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巨兽开始浑浊的脑中不由得闪过了这个念头。它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上岸的。它明明是只大乌龟，海中才是自己的主场啊！
回去！金刚龙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于是便拖着沉重的身体开始慢吞吞地转向。
它没有再去理会敌人们连绵不断的炮击和愈加剧烈的疼痛。只要能逃到海里去，这些伤害都是可以痊愈的。
可是，在这个时候，灵子化为的子弹，再次呼啸而来，Duang地击中了自己的头部。
金刚龙龟颤抖着晃动了一下脑袋，这才让愈加强烈的“嗡嗡”声压了下去。灵能在它头目形成的护盾已经形成了动摇，只不过，以一头幻兽大乌龟的智能，它还不能马上理解这一点，也并不懂得调动灵能，在要害位置设防的手段。
巨兽又向前走了一步，总算是将摇摆的头部停了下来，它慢慢地转身，勉强地让自己的四肢搭着松软的泥土向海滩的方向前进。可是，还没有走上一步，撕开的空气气流宛若无形的利刃一般扩散了过来，吹打在金刚龙龟坚硬的甲胄上，让它瞬间有了种毛骨悚然的触感。
虽然作为一只鬼，它其实是没有寒毛的。
可那些分离的空气波纹，完全就是物体前进突破音障时形成的。等感受到它们的存在时，一切便都已经晚了。
刹那间，破空的炮弹便已经击中了金刚龙龟那硕大的头颅。
就算是站在千米之外的大家，也都能分明得看见，那威严狰狞的兽首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形，扭曲和塌陷，便是那两条如同猛犸象一样的獠牙，也都在那时候当场断裂。
我们成功了？大家陷入了狂喜之中。
可这时候，余连却顺手从旁边小伙伴手中抢过了一门AK，向着巨兽的方向便开火了！
“讨龟就在今日！”他大声招呼着众人，但站在原地就是不动。
大家都觉得，如此激昂的语气之下，难得不是更应该伴着热血的冲锋吗？可到了此时此刻，已经再不会有人会质疑余连的任何做法了，便都只是站在原地，开炮开了个爽。

第533章 另外一边的战场
神馐战正式进入了最后阶段。于是乎，被密集的光束轮番轰炸的金刚龙龟，在不断爆开的炽白和幽兰色的能量缠绕之中，却完全看不清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的身影了。
而在这一幕，自然也传到了全银河所有观众，以及组委会大佬们的眼中。
没办法，组委会的大佬们再怎么想要尽量减少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的曝光度，总不能把boss决战的场面也给掐掉吧。现在，一众组委会的成员们就坐在古美亚恒温层中的一座安装了反重力系统的浮空城上，用一脸便秘的表情望着大荧幕上boss战的始末，接着又用更便秘的表情看向了放在平台中央的一个透明保险柜里。
保险柜中，放在一个装饰着各种宝石的奖杯，这是授予冠军队伍的。一枚镶嵌着拇指指甲盖大小红宝石的金色宝剑型徽章，这是授予MVP的。
据说，皇帝陛下此时已经离开龙临宫了，正准备驾临战神祭现场了。不用说，自然是为了给冠军和MVP颁奖，顺便赐下那个皇恩浩荡的愿望来的。
明眼人都知道，不管那头大乌龟能坚持多久，战神祭已经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候了。冠军和mvp，也就是那个可恨的地球反贼的囊中之物了。
……虽然已经快要尘埃落定了，但我们就不能做些什么吗？依然还有人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便忍不住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组委会主席，亚罗纳公爵，眼神中满是期盼和乞求。
亚罗纳公爵的嘴角微不可闻地阖动了一下，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一声，抿了一口水，这才一本正经地道：“让待命的工作人员们做好准备……”
他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以后进入会场，尽量把参赛者们留下的痕迹都恢复下来吧。古美亚的幻兽乐园是由大元帅府和星球地面事务部直接统领的，我不想听他们絮叨。”
“阁下，我们……”一个外形精悍，看样子是军人出生的官僚终于忍不住了：“就这么结束了吗？现在，沙梅恩子爵和他的部下离神馐只有100多公里的地方待命，我们，我们……”
他大概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说话的声音自然也是越来越小了。
亚罗纳公爵没有理会对方，操作着终端将拉出了一个小荧幕，画面的中央，是正在炮位上聚精会神进行瞄准的娅格妮丝，以及……只是占据了画面一个边角的索拜克上校。
“那个人是谁？”亚罗纳公爵问道。
在场的都是精英官僚，当然不会有人认为他问的是娅格妮丝。要知道，在战神祭开始之前，亚罗纳公爵可是把那两个古美亚小妞和她们带领的队伍，视为此次活动的隐患之一，要求裁判组重点关注了呢。怎么可能才几个星球就不认识了呢？
“是冲锋队的索拜克上校，持剑男爵。”有人迅速回答。
“索拜克啊，真是久违……”公爵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犹豫，但随即苦笑道：“算了，也是一千年前的事了……给我接通纹章院和真理部。”
官僚们面面相觑，其中聪明一点的似乎已经明白了公爵的意思。
帝国和星界骑士团，在此次战神祭中堪称是声名扫地一片狼藉。被帝国观众们寄于厚望的沙梅恩子爵，甚至都只能可耻地逃避到了最后。那场以少胜多的辉煌胜利，怎么看都像是一次泄愤，自然并不能挽回他们的威名。可这时候，一位光荣的帝国贵族，帝国的现役军人，马上就要入职的准骑士，却成了这场boss战的成员，这其中自然就有些可操作的余地了。
无论如何，帝国还是需要英雄的。如果沙梅恩子爵一个人不行，那就再加一个索拜克上校吧。
于是，便有人建议道：“阁下，最好还要通知一下宰相府。”
亚罗纳公爵瞥了说话的人一眼，脸色有些阴沉，但后者却面不改色地继续道：“现在是多事之秋，记者们都盯着那件事呢，仅靠强制的行政命令是没办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的，需要宰相府从别的渠道想办法。瓦尔波利斯伯爵毕竟是帝国的宰相。”
不管代表官僚系统和中央集权的宰相府，和代表大贵族和诸侯利益的纹章院之间有什么样的龃龉，至少在维护帝国威望的目的上，应该是有相同诉求的。可是，如果要做好宣传，仅靠纹章院下属的一些上流社会报刊是不行的，靠真理部的文化警察更不行，需要宰相府掌控的媒体资源全力配合。
“必要的时候，可能还需要皇帝陛下的首肯。”那位官僚又道。
亚罗纳公爵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既没有同意，却也没有反对。可他心里也知道，如果没有宰相府地配合，确实是很难让帝国的宣传力量全力动员的。更何况，因为三天前在帝都D48区发生的那次大新闻，对传媒界绝对是让人垂涎的饕餮大餐啊！他们明明都准备大快朵颐了，这时候要转移媒体资源去搞什么政治宣传，
……真是的，当年的《新闻管制法》不是挺好的吗？要是不撤，我就可以随便用鞭子抽他们的屁股了！这么好用的法令，陛下为什么要撤了呢？
亚罗纳公爵刚想要在心里吐槽，随即意识到这好像是对皇帝陛下不敬，下意识便哆嗦了一下，赶紧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默默地捶了一下。
圣明无过陛下！如果他老人家有什么是我理解不了的，那一定是我愚拙所致。
就在枢密院的大佬准备捏着鼻子琢磨着如何宰相府合作，发动帝国国内越来越不恭顺的传媒力量时，帝都的传媒界的大拿们，确实是正在为一场新闻界的饕餮大餐而跃跃欲试着。
就在三天之前，发生在帝都天域，编号D482太空工战中的战斗，让这座中型的太空建筑物，陷入了半毁灭状态中。
就是这种半毁灭不毁灭的状态，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在天域所有太空城中，没有正式的行政区划名，而只有编号，便意味着这是一座没有居民住宅区的工具建筑。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座名为D482的太空站，乃是一座用于生产各种型号能源模块的自动化工厂。
这个自动工厂的规模并不算大，就近生产的民用能源模块，正好能够满足帝都民众三分之一的生活需求。除此之外，它还在为驻扎在天域境内的两个集团，近二十万人的帝国冲锋队员提供各类型的野战能源包。
其所有的生产线都是全自动的，几乎不需要通过手动操作。
可是，我们也知道，在这个宇宙中，彻头彻尾的机械操作和全自动化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这里毕竟还承担着相当部分的兵工厂职能。于是，这座规模不大的太空工厂内，常年驻扎了40到100名技工，以及一个班的警备士兵。
无论是技工和士兵，都只是按部就班的打卡上班，打卡下班，过着一成不变的无趣却又安稳的生活，却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身处新闻事件的中心。
在异变发生的时候，警备班长和工程师正在工厂的码头上，勉强地应付一群来自大媒体的记者们。这些衣冠楚楚的绅士和女士们都来着赫赫有名的大媒体，所带着的各类拍摄设备也都是先进又昂贵的高档货，光是气场就能把平时见不到大人物的工厂驻守人员们压制住了。
“我们这里真的没有新闻。可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兵工厂，你们不能进去啊！”警备班长这么卖力地和对方解释。
“不就是生产电池的吗？这也能算兵工厂吗？我是皇家天空电视台的记者，有通行证的！”为首的记者一副不想和你们这群庶民浪费唇色的样子，硬是要往厂区内挤。
不少技工和士兵们都认识这个自称是“道恩&#183;沃尔”的记者，甚至还看过他的节目，知道这位乃是大名人。工厂的警备士兵顶多只能算是三线部队，从来没有应付这方面情况的经验。他们不敢开枪，更不敢让警备机器人开枪，甚至连一点粗暴的动作都没有，便只能用身体尽量遮掩着通道。
可这样的防线，在越来越多的记者们推挤下，实在是摇摇欲坠。
就在这相持旗舰，那个叫沃尔的名记者兼节目主持人忽然拿出了一个仪器，看着上面跳动的指针，脸上闪过了狂热的潮红，大声道：“啊！开始了！这就是开始了啊！”
记者们顿时就像是被打了枪药似的，轻而易举地冲过了技工和士兵们的方向，从码头的栈桥冲入了工厂内部。那个沃尔先生更是一马当先，跑得比班级的自动火力支援平台还快，几个咋眼就不见了背影。
就在警备员们还在想着该如何向上面写报告推脱罪责的时候，异变真的发生了。他们似乎感受到了空间站地面上的震动，还听到了爆炸的响声。
他们赶紧向着那个方向跑去，很快便来到了车间之间，供大型运输机器进出的宽阔通道上。这个时候，大小记者们已经在周围架起了各种长枪短炮，拍摄无人机更仿佛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那个沃尔先生，甚至已经开始随着镜头，道貌岸然地讲解起来了。
而在通道的中央，技工和士兵们看到此时都难以想象的，奇怪而恐怖的景象。
两位年轻貌美，青春靓丽的姑娘，挥舞着用光凝成的长矛，正在和什么东西搏斗着。说是光凝成的长矛，但那暗红色的光晕却一点都不明亮，更是煞气的血腥凝聚起来的。
在场的普通人们很快意识到，那应该便是大名鼎鼎的原子光矛了。他们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实体，但作为一个帝国国民，又怎么可能不认识本国镇国骑士们的标志呢？
星界骑士！
等等，为什么星界骑士会跑到我们这个小工厂，和不知名的怪物开战啊？
可不管怎么说，望着手持星界骑士的那两位小姐，技工和士兵们悬吊吊的小心脏总算是安稳了一点。
……好吧，虽然因为战神祭，因为星界骑士团年轻一代“四天王”的两位做的孽，骑士团的威名确实蒙了尘，但数千年时间积攒下来的人品，还是没那么容易败光的。
至少，在场人都会下意识地希望那两位星界骑士小姐获胜。
更何况，和她们正在搏斗的东西，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是肉眼几乎无法直视的东西，就像是一团被诡异的虚影，模糊的气流，以及看不见形态的黑火扭曲在以前形成了的怪物。莫可名状地飘曳跳动着，明明应该是让人看不清的黑影，却依然宛若光一样明亮的闪烁着，将周围的通道照耀得一片透亮。
阴沉和透亮，原本应当是不相容的概念就这样诡谲地融合在了一起。紧接着，赤果果的杀意就像是隐藏在地脉之中的熔岩一下，苏醒了过来，也狂暴地燃烧了起来。
工人和士兵只觉得周边的环境愈加诡异，身处阴影的影响之中，却依旧是觉得酷热难耐。
警备班长突然间看见，阴影之中探出了一条粗壮强悍的触须，上面布满了白森森的利齿一闪，迅即咬向了一名女骑士的身后。
士兵惨叫一声，想要提醒对方，可在此之前，那女骑士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将光矛一探，便横在了那条触须上。
“碰！”血红色的光刃，和黑暗阴影凝成的触须撞击在了一起，发出刺眼的光芒，以及闷得让人耳痛的响声。那触须随即化为了乌有。
那团诡异的怪物之中也发出了一声惨叫，似乎要缩小了一些。紧接着，周围那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的酷热，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在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那两道过于煞气的血红光晕，确实是很给人安全感的。
记者们开始欢呼了，纷纷表示要感谢那位不知名线人的十八辈祖宗。他们现在确实身处极度的危险之中，但也确实遇到了大新闻，甚至绝不会亚于那还在进行中的战神祭的大新闻。
在这一刻，这些媒体人们纷纷觉得，自己就像是深入危险前线的战地记者，心中充满了殉道者一般的使命感。

第534章 殉道者的努力
有一说一，任何一个有理想有情怀有责任感的媒体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当战地记者啦！在场的这些记者先生既然此时能燃得起来，说明他们还是可以就药的范畴之内，绝对是能拉高传媒界平均值的宝贝了。
无论如何，帝都天域，银河帝国的心脏，甚至离龙临宫直线距离不到2000万公里的这座小小的太空城中，居然发生了这等烈度的超凡者犯罪！这等大事件实在是骇然听闻，远比上上个月发生在翡林实验室和19号兵工厂发生的恐怖袭击惊悚多了，甚至都比远岸星云……呃，不，远岸星云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要是新闻中没有出现的东西，那就是没有发生！
总而言之，身为新闻工作者，他们也确实有义务让观众们了解真相，督促相关部门改进，以此来促进社会进步，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为了新闻自由这样的伟大理想，虽九死尤未悔也！
一想到这里，面对着那诡谲可怖的画面，他们甚至还往前站了几步。
当然了，向宇宙之灵保证，给予他们勇气的绝对不是两位星界骑士小姐姐那猩红色的原子光矛，而是他们身为新闻工作者的节操！
大概是因为觉得身边这群伟大的记者先生们实在是太碍眼了，那位个头稍微高挑一些的骑士小姐姐似乎是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叹息声，挂着蓝色凉鞋的纤纤玉足踩了一下地面，顿时便展开了一个银色的光环。自己和身边的同伴便直接被套上一层银色的护甲。
“哦哦，秘银护甲光环！”有个识货的记者顿时发出了惊呼，那表情，那声音，就仿佛看到球场上的光头钟摆过人之后有来了一记天外飞仙，一副洒家的人生已经无悔了的样子。
骑士小姐姐没有理会记者们的兴奋，身上缠着白银色的光晕直接发动了冲锋，仿佛一道白色的飙风似的，硬生生地吹入了那团扭曲的阴影之中。
空气中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便又响起了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声，就像是九十九只猫和一百只乌鸦同时被掐死似的。
在场的记者、士兵和工作人员们纷纷捂住了耳朵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甚至还有人直接惨叫出声。
唯独只有身为敏感者的沃尔先生，勉强能看到，两位骑士小姐将那个无形的敌人撞出了通道的防护栏，向着空间站的下一层坠落了下去。
那些警备无人家也都呼呼啦啦地跟了下去，就像是一群忠诚的猎狗。只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能起到友情站街的作用。
星界骑士和不知名怪物的超凡者之战，确实不是它们这些平均5000块一家的警备机器人能搞得定的。
天空电视台的沃尔先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咬着牙站了起来，目视着无人家离开的方向，然后沉沉地呼了一口气，顿时便恢复了精神。他随后便一个健步跳到了拍摄无人机前面，居然再次挫出来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观众朋友们，我们将继续追踪！直到我们英勇的星界骑士女士，彻底讨伐这来历不明的超凡罪犯！请大家锁定皇家天空电视台法制频道，《执法前线24小时》节目！我是大家的好朋友道恩&#183;沃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通道尽头的电梯跑去，一点都不在意那些战斗痕迹和已经损坏的防护栏。
其余的记者们望着沃尔先生高大宽厚却又敏捷的背影，仿佛就像是在朝圣。他们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住满了力量，居然都驱散了方才不知名怪物惨叫带来的影响，咬着牙起身跟了上去。
必须要庆幸，这个太空站的规模确实不算太大。记者们虽然跑得气喘吁吁，但总算还是找到了骑士和怪物们的第二战场，继续履行着战地记者的职责。
沃尔先生毕竟是官方电视台的记者，话里话外都在为两位骑士小姐鼓舞打气。可这个时候，他和他的同行们转播出去的画面，却早已经被其余各大媒体各种转发了。
这方面动作从来都快得让人瞠目结舌的联盟，甚至连插播节目和嘉宾都准备好了。一位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安全专家在电视节目上难掩幸灾乐祸的嘴脸，大肆嘲笑地说：“这就是全宇宙最安全的星系啊！哇哈哈哈……上上个月翡林在炸了啊！哇哈哈哈……呃，不管怎么说，打击超凡犯罪是全体文明的共识，如果帝国方面有意，我们是很乐意和他们交流安全警备方面的成功经验的。就算是帮他们训练警察也不是不行的啊！哇哈哈哈！”
当然，真要涉及到安全问题，帝国方面的反应其实还是蛮及时的。在两位女骑士和那头超凡怪物开打的第一分钟，骑士团本部、审判庭、大元帅府以及内务部等等安全部门，便都收到了消息。
这时候已经不是头疼地哀叹“多事之久”的时候了。
于是，在得到的消息第三分钟，已近有两艘离得最近的警用巡逻舰和十艘太空用的大型警备机器人赶到了现场。
宛若飞梭一样的战舰，和仿佛八爪章鱼一样的机器人，展开了防护网，封锁住了那个太空城的一切出口。
第五分钟，骑士团本部所属的支援舰抵达。三人一组，披着纹章机的骑士骑着钛龙飞到了太空城周围，用骑士团的公用宝具对其投放了空间闭锁阵列。
到了第八分钟的时候，抵达现场的警备巡逻舰已经达到了十四艘，另外还多了三艘海军的突击舰。星界骑士和裁判官也超过了二十人。
当然，各路媒体和围观群众的船只就数不胜数了，但都被拦在了很远的圈外。
大家只商量了不到一分钟，就确定了下一步计划。由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发动突击，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个恐怖分子拿下。
是的，根据大家对记者们传来的视频分析，已经有人确定，那个仿佛由一团虚影凝成的透明怪物，并非是想象中的什么虚境魔兽，而是“驾驭”或者“共融”星环灵能者的“幻想显化”。这是精神力强大的灵能者，把自己的幻想具象成为实体的战斗技艺。
另外，据说显化出来的具象体，是和灵能者本身的人格和品性有关。瞧瞧那莫可名状扭曲可怖的怪物吧，一团狰狞的虚影之中居然还能伸出触手，一看就是个特别凶恶的罪犯！
对付这种极恶的罪犯，当然不用讲究什么武德的。
可是，就在八名星界骑士和十个执行判官分成了四个小组，准备同时冲锋进击的时候，异变却发生了。
这是在电视转播开始的第十分钟的时候。
不知道工厂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内部忽然腾起来的炽热的光柱，从内而外，却将工厂的外壁撕开，就仿佛是喷发的火山一样。一位倒霉的星界骑士猝不及防，被火光冲了个正着，当场就受了重伤。要不是他是位超凡者，身上还穿着纹章机，怕不是当场就要被蒸发了。
随后，太空城的主要承轴便停止了转动，其主要各部分区块结构便像是扭曲的积木一样，摩擦着撞在了一起。内部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接着便彻底熄灭了。
这应该是内部的那个主要动力系统，在战斗中被破坏了。那里毕竟是个生产能源包的工厂，虽然没有兵工厂那么易燃易爆，但要是一个不慎，一样也是可能发生此等灾难的。这才是骑士团们不动用重武器，准备马上发动突袭的原因了。
他们的动作已经足够快了，却依然没有及时赶上。就在大家痛苦万分地以为工厂内的大家都会和那极恶的罪犯同归于尽的时候，那太空建筑在停止运转之后，却并没有如大家所想象的那样当场崩溃，而是哧溜地扭动了一下，接着便陷入了停滞状态。
这不就尴尬了吗？要知道，这世上最让救灾的成员棘手的，不就是这种看上去要倒但就是不倒的危楼吗？
战舰上的扫描仪照射了一下工厂，确定上面还有上百个生命反应。说明里面的工人啊警备员啊记者们大多数都还活着。
然而，因为方才的变故，骑士们准备突击进入的通道都塌陷了，可就算是这时候。他们还依然能听到太空城内部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动静，分明便是那两位骑士还在和怪物战斗。
女骑士小姐们确实是超勇的，但太空城外面大家伙儿的心理压力可实在是太大了。他们望着现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太空城，生怕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便会让建筑物彻底完蛋。
按理说，以帝国的作风，可从来不会被这种事情难住。譬如说，如果遇到了劫持人质相持不下的情况下，一定会把匪徒和人质一波送走的。可问题是，若困在里面的不是普通平民，而是一群媒体界名人外加两位有爵位在身的星界骑士，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哦，其中的那位吉娅菲尔女伯爵，还是骑士团（年轻一代）四天王中硕果仅存的一位，还是苏琉卡王的闺蜜。
于是，向来便是遇事不决直接开莽的帝国军方和星界骑士们，也实在不敢用什么手段打开外壁强攻了。
局面便这么僵持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智慧宫和天工院的专家们也都到了。他们要对现有的太空城的状况进行评估分析，看看建筑物本体什么时候会崩塌，大家要救援应该采取什么措施等等。
帝国的科学界大佬们确实没有白领那么多金龙，很快就划出了两条可能突破的入口。可是，在负责现场情况的警察总监德门子爵询问他们有多少把握的时候，却收获了一个最多百分之七十的回答。
科学家们又深入解释道：“太空城的结构其实已经破坏了，按理说早就应该崩塌了。只不过，是由于其内部的紧急维生系统，才勉强维持住了现有状态。不管做任何事情，它都很有可能马上崩坏的，我们只是寻求了最保险的方式。”
所以成功率绝对没有七成是吧？德门子爵不由得想。
他大约还是不敢背责，再犹豫了好半天之后，还是让工程兵小心翼翼地在科学家们找的地方钻了一个孔，输入了氧气进去。
没办法，太空站都成了这个德行，各种维生设备肯定也已经罢工了。攻击不攻击的还可以两说，但要是再不做点什么，里面的人就得憋死在里面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忠诚的记者先生们依然在努力把里面的画面给传输了出来。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忠诚的拍摄无人机，再按照预先设定好的程序正在努力工作。
好在，两位星界骑士小姐都是强者，只靠她们本身的实力，也足够将这个极恶的超凡罪犯拿下了。在太空城停摆之后的第二个小时，她们终于把自己的敌人堵在了死路里。
两位穿着裙装的骑士小姐那叫一个面目潮红气喘吁吁香汗淋漓，那场面自然也是很有观赏度的。
她们都累成了这样，就更不用说对面的敌人了。
到了这个时候，对方已经彻底无法维持自己的“幻想具现”了。那仿佛扭曲的虚影形成的透明怪兽已经随风消散，露出了一个倚靠在墙壁上，穿着长袍，颤颤巍巍地握着一柄匕首，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人。
“我并不是敌人！我并不是敌人！向宇宙之灵保证！我是合法的帝国公民，从不作奸犯科，就连逃税的例子都没有！”她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吉娅菲尔和奈尔哈娜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既然不是敌人，那跑什么呢？”
“我是被设计了的。”女人大声道：“我不是在躲你们！我是在躲别的仇家。”
“仇家？”吉娅菲尔沉下了脸，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言灵的精神压迫。
让女伯爵有些意外的是，对方在自己的言灵压迫下，眼神中居然出现了恍惚，精神防线脆弱得仿佛一个普通人。
可是，她明明是一个以一敌二，和己方大战两三个小时的强者，而且很擅长各种灵能咒法和幻术。这样的人，就算是以灵能者的标准，精神力也是很强的那一批。
不过，此时也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了。吉娅菲尔加大了声音，又问了一句：“仇家？作何解释？”
“是黑月啊！黑月伯爵！帝国天字第一号的通缉犯啊！”她大声道：“他来了！他设计了我！”
黑月伯爵来帝都了？骑士们再次面面相觑，却都有点头疼。在这么一个多事之秋，帝国天字第一号的通缉犯出现在帝都，可真不算是好消息。
“他为什么要设计你？”奈尔哈娜也用言灵问道。
“我通过精神幻术，提前引发了圣音宫大剧院的玛尔敏&#183;普劳德卡，和伊利萨国际大学的留学生戈多&#183;灰耳的灵能觉醒。他们对同属于伊利萨国际大学的罗尔希&#183;白腕施加了心里暗示，让他带着假枪去袭击地球的留学生会馆，乘乱将其杀害，还可以顺便嫁祸给地球留学生赛尔迪&#183;斯托……等等，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

第535章 我投降了
占仆师璐摩拉小姐已经反应了过来，赶紧闭上了嘴。可是，她很快又意识到什么，不由得看向了一个正悬停在远处角落边，只有麻雀那么大的拍摄无人机上，阖动了一下嘴角。双目中闪过了一丝红茫。
然后，便只见那无人机便像是被无形的子弹击中，便听见“呯”的一声，机体上腾起了一股浓烟，歪斜地撞在了墙壁上，洒落成了一地零件。
可是她却知道，自己这举动顶多只能算是泄愤。她刚才说的话，已经通过无人机的镜头，传到千家万户的眼中了。
璐摩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大声道：“黑月！出来啊！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啊！堂堂正正地面对我啊！现在帝国的老爷们也在这里，大家面对面地把话说清楚啊！堂堂的黑月，地球的守护神，便只是如此藏头露尾的虫豸鼠辈吗？”
吉娅菲尔和奈尔哈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和警惕，以及一丝难免的惊惧。
如果说，黑月伯爵的本尊真的在帝都，如果说，他一开始就潜伏在这里，如果说，他哪怕是只有传闻中一半的能力，要想收拾筋疲力尽的双方，那都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她们本来也只是得到了苏琉卡王的指令，想要调查一下战神祭背后的疑点，但这样的“意外之喜”可实在是超出她们的承受范围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位占仆师小姐在连续喊了将近一分钟，黑月伯爵也依然没有献身。
在这个期间，奈尔哈娜也展开了自己的“灵视之眼”和“灵性感知”，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这位骑士小姐的星环是“巡游”，无论是刚正面还是率队冲锋，自然都不如吉娅菲尔，但感知和侦查能力却在后者之上。
可是，她的灵觉在工厂内转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两位女骑士更头疼了。还有什么，比明知道有敌人潜伏在附近，自己使尽解数却无法探知到对方位置，更恐怖的？
过了好一会，奈尔哈娜收回了自己的灵性感知，向吉娅菲尔摇了摇头。
后者咬了咬嘴唇，却突然笑了：“罢了。如果骑士团资料库里的记载是可信，那我们俩就算是状态完美，也绝不是黑月伯爵的对手。他若是现在出手，不管我们怎么做，都难逃一死。可现在，客观上他其实帮了我们的大忙。我想，黑月伯爵至少是需要我们俩个活着出去，当个人证吧？至少在这个问题上，现在是敌非友。”
您还真能安慰自己。奈尔哈娜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布伦希尔特殿下的要求是让我们秘密调查，秘密逮捕啊！否则又有什么必要穿成这样呢？
结果现在呢？全宇宙都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还不知道殿下会是什么态度呢。
那边的璐摩拉则怔怔地看着吉娅菲尔。她不该是喊累了，终于停了嘴，脸上闪过了一丝惨然的笑，叹息了一声：“真不愧是苏琉卡王殿下的卫星啊！”
“这又是什么说法？”吉娅菲尔蹙了蹙眉，觉得比“四天王”还别扭。
“咦？您不知道？有人说，皇帝陛下是恒星，选帝王们自然就是行星了。苏琉卡王乃是最美的那颗行星。至于您，当然就是她的卫星了。”
果然比“四天王”还别扭啊！吉娅菲尔觉得自己要起鸡皮疙瘩了。
而这时候，璐摩拉小姐的脸上，渐渐浮起释然的神情，对女骑士们道：“真是丢人，我居然从头到尾都被那个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了。可是，两位也同样如此啊！我们都被她耍了。可是，我真的是联盟的合法公民，真的连逃税的记录都没有，你们信吗？”
吉娅菲尔同样也叹了口气，却直接坦然地收回了对周围的戒备，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女人身上：“那您刚才是没必要反抗的。”
“没办法，我再怎么说也是蛇首啊！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升格成为十三面的一员。可要是被你们拿下了，可就自动被组织除名了啊！总得反抗一下的。”她摊开手无奈地道。
“环世之蛇？居然和他们有关！”吉娅菲尔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你们环世之蛇在战神祭上动手脚，意欲何为？”
“不不，这和组织没关系，只是赤王自己的要求罢了。我们的组织真的是松散的俱乐部结构，平时都是各玩各的，只有未来公或者另外两位时主出面，才会召集大家干一票大的。您明白的吧？所谓的俱乐部，大家都是要讲究一个互通有无资源互换的，我也是需要靠山的，这才接受了赤王的委托。他是十三面之一，而且似乎还是最有人望的一个。”
吉娅菲尔微微蹙眉。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坦诚，但仔细想想，却也并不意外。对方既然已经山穷水尽，那自然是越坦诚，对自己越好了。
“赤王应该是和余连中校有什么私人恩怨吧。哦，对了！他也一定是帝国的高层，说不定是枢密院大臣，甚至是大选帝王的一员哦。”璐博拉眨巴了一下眼睛，闪过了一丝快意。
“大胆！你居然敢攀诬选帝王殿下和枢密院的阁下们！”奈尔哈娜大声打断了对方：“光是这等大不敬之罪，就够你到黑门和极疆服上一千年的劳役了！”
“我都已经和您们动手了，打到这个程度，难道不该被丢到反应堆里蒸发吗？”她笑得愈发夸张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继续道：“我毕竟也是蛇首，落到了这步田地，总得想方设法给自己找个体面的。我难道还有说谎的必要吗？”
她直视着吉娅菲尔，面色平静，但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渴求：“我希望能得到帝国的保护，毕竟以最快的速度面见苏琉卡王殿下。”
“您是认识我的啊！”吉娅菲尔沉吟了一下：“可是，为什么是苏琉卡王殿下？”
“因为我只能肯定，她不可能是赤王。”占仆师小姐耸了耸肩：“当然，如果您能把我送进龙临宫面圣见到皇帝陛下，那当然就更好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以伊莱瑟尔皇帝的身份，除非是未来公在天域现身了，否则，区区一个蛇首的超凡罪犯，又哪里需要惊动他呢。
“您现在可以放下武器了。帝国会给您一个公正待遇的。”奈尔哈娜道。
“我相信您们。”璐摩拉将手上的三枚法戒都退了下来，然后又从脖子上取下来一枚吊坠。她想了一想，又解开了长袍，露出了穿着贴身动力服，露出了线条饱满紧致的身体，然后便从大腿内侧摸出来了一柄三寸长的匕首，又从事业线的缝隙中掏出了五根食指长的钢针。
“您的身体，可真是百宝袋啊！”奈尔哈娜不由得乐了。
当然，女骑士小姐向宇宙之灵保证，这绝不是因为她只有A，所以嫉妒了。
“怎么着也比不上您二位把一米多长的原子光矛藏身上啊！这么薄的连衣裙，也没看你们带了什么空间宝具，那到底藏哪里的？”
奈尔哈娜装作没听见，收起了自己的光矛，径直走到了对方身边，然后变戏法一样地掏出了一套专门用于镇压灵能者的特殊拘具，分为手铐、脚镣、颈环和头环的四件套。
璐摩拉顿时露出了叹为观止地敬佩表情，然后也再没有搞什么幺蛾子，任由对方给自己戴好了四件套。
“哦，对了，最好再给我多套一层。”占仆师小姐指了指额头上的头套：“我可不确定赤王，亦或者别的更厉害的老家伙有没有给我的脑袋里留下什么东西。所以，希望你们能最大限度的屏蔽我的灵能，尤其是精神和外界的联系。”
吉娅菲尔点了点头，也把自己的头套摸了出来。
等戴上了两层的拘押器械之后，璐摩拉小姐似乎是终于放心了一点，便又冲着吉娅菲尔扬了扬手上的手铐：“如果来的是四天王中的另外几个，我一定不会那么老实的。”
所以说这样的称呼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每次听到都像是在被公开处刑。吉娅菲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哦，我都忘了，四天王只剩下你一个了。”璐摩拉笑道
“不，沙梅恩子爵还活着呢。他应该能活到最后，而且新的四天王也一定是会补上来的。”奈尔哈娜忍不住说了一句。
“没有这个称呼！你凑什么热闹啊！”吉娅菲尔终于忍不住了。
“呵呵呵，穷尽心思给人家挖了一个坑，结果却把自己给埋了。我现在真是好期待赤王的表情啊！若是有机会能看到，以后每天都是美好的一天了。”璐摩拉小姐笑得很开心，一点都不像是一位漏网的蛇首。
就这样，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超凡镇压战就此结束。不过，两位星界骑士小姐也没办法歇着。她们一边提着俘虏，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受到了结构性破坏的太空站中寻觅着。在上演了一场堪比灾难片的故事展开之后，总算是把所有被困住的普通人，包括十四个记者，三十九个技工，十个警备员，都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太空城的核心控制室中。
按照帝国的太空基地设计规范，所有的核心控制室都包含备用的能量和维生系统，以及一定量的食水。在极端情况下，是可以充当救生艇的。
大家总算是稍微安全了。
可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又要在灾难片的环境中救援了六十多人，两位星界骑士真的是快累脱力了。她们依然没有在基地中发现黑月伯爵的踪影，但却不得不庆幸自己没有发现。
然后，又过了一个小时，外面的救援部队终于赶到了。
帝国军队的战舰，用小型的激光切割装置，就像是刻微雕一样小心翼翼地切掉了太空站周围破损的结构。然后又用最精密的零元素采集仪器，像是剥生鸡蛋似的，慢慢地将主建筑外层的设备剥离，这才终于露出了内部封闭起来的核心控制室。
平心而论，帝国军队的救援操作堪称完美，几乎是在用炫技一样的方式展现着其精锐官兵和素质和舰船设备的性能。
在明眼人眼中，自然是再一次被帝国军队的能力深深地震撼了一把。可常人看不出那么多门道，只觉得帝国就算是救个援都这么拖拖拉拉叽叽歪歪，一点都没有雷厉风行的魄力。
更何况，再专业的救援，也都无法掩盖帝都天域发生恶性超凡犯罪的事实啊！还是在战神祭这样重要的活动期间了。
这和开奥运会的城市闹了瘟疫有什么区别？
另外，再这样仔细思忖一下，最近天域发生的事情好像也不少呢。
这岂不是在说明，这个统治着半个宇宙的威权帝国，真的在衰弱了？
当然了，枢密院和宰相府的大佬们会因此要愁掉多少跟头发，这倒是和现场的人没什么关系。他们可是有太多的实事要做的。
在救援部队抵达之后，吉娅菲尔近乎于无礼的态度拒绝了警察总监德门子爵，以及审判庭方面将犯罪者移交给他们要求，直接以助理骑士长以及海军准将的地位，接管了现场星界骑士和帝国海军的指挥权，将罪犯送入了骑士团的审讯室中，随后又请求了星见阁的支援。
在确定了对璐摩拉小姐的看守几乎万无一失之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圣树宫，拜谒了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
很多人都看到，布伦希尔特和吉娅菲尔一起赶到了骑士团总部，和罪犯谈了一个小时之后，又直接赶往了龙临宫。
龙临宫的卫兵同样也看到了，布伦希尔特殿下连预约都没有，也不顾卫兵和侍卫的阻拦，一个人便闯入了皇帝的办公室，然后便一整天都不见出来。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通知枢密院和宰相府。
谁都知道，苏琉卡王是皇帝陛下的亲的重重XX重孙女，自然也是最得宠的。可是，如此这般回龙临宫就想回自己家的做派，也确实是让很多人浮想联翩了。
再再然后的事情，便不是下面人所能知晓的了。
另外，留在现场的奈尔哈娜，则带人对现场救出的所有技工和记者进行了最严密的筛查，同样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不应该啊！”奈尔哈娜百思不得其解：“刚才，那个罪犯明显是被精神攻击类型的技能击中了啊！那黑月伯爵应该一定在现场潜伏的。那么，他就只可能伪装成现场这些普通人了。”
可实际上，现场确实采用了最严密的筛查手段。不但有执行判官和星见官在场，还有最精密的仪器，在这样的探查手段之下，就连体内有几个细胞都无所遁形。
无奈之下，她干脆下令把所有人都扣了起来，先关上一个月，细细审问再说。
对了，记得有记者说，他们是根据线报才过来蹲点的。那么，通过他们的线报，应该是能得到一些线索的。

第536章 文艺工作者菲娜·李
现场的记者虽然大声抗议，甚至有联盟方面的记者表示自己有外交豁免权云云，却依然无法动摇奈尔哈娜的决心。
“您，您扣了我们也没用的。”皇家天空电视台的道恩&#183;沃尔先生似乎有点看不下去了，一边戴着呼吸器，一边气若游丝地对骑士小姐道：“我只是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而已。我相信大家都是如此的。”
“一个匿名电话？”奈尔哈娜小姐几乎要被气乐了，忍不住大声道：“您不会是以为，我对传媒圈的情况完全不了解吧？向这种真假不分，身份不明的匿名电话，你们这样的大报社一天不知道会收到多少。最多是让刚入职的实习小记者象征性地去看看，哪用得着您这样的明星主持人，还带上了一整个摄制组和好几名助手。”
“对啊？为什么呢？”沃尔先生一愣，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不过，他的迷茫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脸上却再次闪过了兴奋的潮红：“可不管怎么说，这个大新闻我总是截到了！《执法前线24小时》办了三十年，有哪次能近距离直播超凡战的？我要火啦！哇哈哈哈，下一次就轮到我主持战神祭的日常了吧？”
他此话一出，记者们也都开心了起来。相比起刚才发出去的大新闻，以及肉眼可见的丰厚奖金和远大前途，被扣上一段时间而已，又能算得什么事呢？
奈尔哈娜望着被送上了船的记者们，不由得毛骨悚然。
蛇和猫都喜欢潜伏在暗处，但到底谁才是更危险，这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那些被切割掉的废弃太空舱部分，却都已经渐渐地飘远了。
很多人都以为，宇宙空间中无风无浪，物体在这个广袤的空间中，便是不会移动的。可其实却并非如此。
周边恒星、行星、乃至于卫星的重力，可见的和不可见的各种宇宙射线，能量照射形成的量子纠缠，都对这些各类型的太空漂浮物产生明显的影响。
这里属于帝都最外围的工厂区域。这些悬挂在太空中的各型号的工厂，在生产中难免是会产生各种废弃物的。如果专门由定期船来靠港处理回收，便会涉及到一系列仓储、运输和码头维护等等问题——当然了，归根结底其实还是成本问题。
最便宜最便捷的做法，当然是直接将垃圾排放到空中，再由大型清扫机器人定期过来，在外太空进行处理。
别看银河帝国一个个都人模狗眼的，但其实采取的也是这样的做法。
……至于堂堂的帝都天域之中漂浮着一堆太空垃圾会不会显得不成体统。呃，其实宇宙空间比大家想想中地要广袤得多。如果说，上百万大小太空城洒在天域的星系中，就像是汤盆里撒着的胡椒面，那些许太空垃圾可能就连细菌都不如了。
根本不用担心会有碍观瞻。
何况，这里本就是人迹罕至的工厂区域，是不会有几个观众的。
来自被帝国军切割的D482号能源包工厂的一部分，就这样慢慢地落入太空垃圾的序列之中。
又过了好一会，当远处的帝国大部队已经撤退之后，从一根瘪掉的管道型构件中，一个透明模糊的人影从直径不超过一米的管道口慢慢地滑了出来。
他的体型平平身高平平存在感几乎没有，再加上半透明的模糊身影，在黑暗的宇宙空间中站立着，便比尘埃都更难以捕捉。
他眺望了上千万公里之外，帝都内环的灯红酒绿，就像是一只隐藏在郊外的树冠之上，眺望着城市万家灯火的猫头鹰。
过了好一会，他轻盈地一跃，离开了自己所处的太空垃圾。
他在黑暗的苍穹之中无声无息地，接着并不存在的气流极速地翱翔着，很快便接近了一艘正在向这边前进的太空垃圾机器人。
这是一个足有中型货船大小的机器人，呈现的是梭子鱼一样的形状，附带着四条机械臂和十二台牵引光束，以及一个足有百万吨分量的货舱。
透明的来客落在了机器人的背上，向前几步来到了机器人的前部，像是掀井盖一样找到了一个入口，一跃而入。机器人的自检系统很快便察觉到了己方外壁上的异常情况，赶紧重新关闭了入口，而且还将这个错误上报给管控中心。
只不过，管控中心的工程师们远程观察了一下，却也没发生什么情况。他们又询问了一下机器人驾驶舱之内的技工，得到了“一切正常”的回应，便也没有理会了。毕竟，这种精密的自动仪器，时常是会报错的。只要它们还在正常的运行，就没必要占据大家宝贵的时间了。
我们都知道，这个宇宙是不允许绝对的机器运作的。所以，就算是这样的自动捡垃圾机器人，也是附带了人力操作的驾驶舱的。里面也有两位技工正在值班。
只不过，他们俩此时就坐在驾驶舱里打盹，小桌子上还放着小酒小菜，旁边的移动终端投出来的荧幕上，正在直播着战神祭呢。这个时候，正播放着沙梅恩子爵带着两百个小伙伴的哀兵，将对面三倍于己方的兵力突了个七零八落。
半透明的来客确定这两位一时半会应该是醒不过来了，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闭眼进入调息养神状态。
两个小时候，自动清扫机器人满载而归，驾驶舱里的两个技工也醒了过来。他们一点都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只觉得这确实又是快乐的摸鱼一天，便下了船，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人隐藏在他们的影子之中，随着他们也都进入船。
这位已经进入天域中环区域的不速之客，当然知道，现在帝都几乎的每个城区都进入紧急戒严状态，可她却毫不在意。她知道，只要自己不跑到内环去招惹帝国那些镇国的八环大佬，也不去惊动龙临宫中的皇帝，便是绝对安全的。
她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躲藏在工具交通艇中，一步步向着目的地接近。等到了帝国天域时间夜晚21时15分的那一刻，便已经抵达晨曦之门了。
这是天域中环一座规模庞大的太空都市，也是进入帝都的六个海关入口之一，也是最大的一部分。超过四分之一的国外旅客，都是要从这个入口入境的。当然了，也包括很多官方的外交团体。
而这个时候，聚集在海关的，正有一批来自蓝星共同体的军事观察团。其规格很高，足有三十多人。团长由刚刚升官的麦克道恩上将担任。
这位年近八旬的老将军，去年冬季的时候刚刚从中央防卫大学校长的位置上离职，原本应该是准备退休颐养天年了，想不到却又升了一级，成了国会首席军事顾问兼国防委员会的常务委员。
副团长则包括了一位中将和两位少将，分别来自太空舰队、海军陆战队和星球地面防卫部队系统。
当然，既然是军事代表团，其中最显眼的便不是上了年纪的麦克道恩上将，乃是那位唯一穿着便服的中年亚裔男子。他体格中等，气质儒雅，目光平和，但平和得却仿佛一座屹立的大山。一身朴素简单的公务套装，却显得比周围的军官们更威风。
一般人并不认识这位器宇轩昂的大叔，但在场的星界骑士和判官们却不可能不认识，更不敢不认识。
他的名字是澹台靖，今年正好50岁，乃是灵脉科学研究学会的现任会长，蓝星共同体的“镇国真人”兰九峰和梅若兮的大弟子，“平衡”星环六环的圣者“灵魂咏者”。
如此庞大且高规格的军事代表团，当然不可能是为了一个小小的战神祭而来的，而是为了帝国即将在十月份举办的那次联合军演做准备的。
在应付完了帝国方面的道貌岸然的欢迎仪式之后，代表团便随着同样过来迎接他们的齐秉文大使一道坐上了大使馆派来的客船，前往下榻之地。
既然是来迎送一整个军事代表团的客船，自然不能太掉价。其内部装潢算得上豪华，座位和活动空间自然也不小，稍微隐秘一点的角落也还是很多的。
澹台靖将军还有大使们社交性地谈了几句，便寻个理由暂时告退。他来到船上的咖啡厅，找到了一个角落中的座位。此时，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他径直坐下，将已经一本已经办完了所有入境手续的护照，递给桌子对面的人——那是穿着上尉军服的青年女子，正是菲娜。
作为军方宣传部干员的菲娜&#183;李上尉，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的颜值担当，当然也是这支军事代表团的成员。她出现在这艘船上，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真是太感谢您了，澹台叔叔。”菲菲笑吟吟地接过了护照，舒了一口气。
她对面的澹台靖却也同样舒了一口气，苦笑道：“还好你是成功了。要不然，整整一个月都在操作一台灵性傀儡，还得像模像样地模拟你的一切，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要是再不成功，我会觉得自己莫不是个傻子的。”
“兰先生可不会这么想的。他老人家一定会说，这都是为了修行嘛。”菲菲笑吟吟地道。
听到恩师的名字，澹台靖的笑容便更苦了，无奈摇了摇手，然后压低声音道：“这一次，你几乎是和蛇撕破脸皮了，可有应对之策？”
澹台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低沉的语气之中似乎隐藏着金铁之气。如果蛇真的要不依不饶，大不了就全面开战呗。区区一群蛇，哪怕是有几千上万年的历史，也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阴桀之辈，难道我灵研会还会怕你们不成。
他此次前来帝都，也正是表明某种态度了。
然而，菲菲却笑道：“我可没有和他们撕破脸皮。赤王是赤王，蛇是蛇。在即将发生的一些大事上，我们的合作关系是不会动摇的。环世之蛇确实是松散的俱乐部，但未来公对未来的把握却从来没有失手，也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打扰他的。要知道，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想要把我拉入伙呢。”
澹台靖意味深长地看了菲菲一眼：“菲娜，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啊！”
菲菲不由得噗呲一笑：“澹台叔叔，典是这么用的吗？那我还知道，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呢。谁又能说，我不是在遵循宇宙运转的真理呢？这也是一种和光同尘，搓锐解纷啊！”
澹台靖老脸一红，但只是瞬间就恢复了面色，换了一个口吻道：“我之所以帮你，并不是因为你所代表的那个传承，也并不是因为你们家和灵研会的渊源，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女孩嫣然一笑：“我明白的。您难道没有发现，我这段时间还是很乖的吗？”
“我倒是希望你更乖一点。等到尘埃落定，还是找个机会，和那位小师弟坦白吧。”
“这就成小师弟了？”菲菲乐了：“澹台叔叔，您和兰先生都还没见过他吧？”
“这次总是可以见到的。正好也可以代表灵研会欢迎他的加入，姑且也算是双喜临门了。”澹台靖笑道：“菲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等他到了六环再说吧。”菲菲理所当然地道。
澹台靖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一口茶。对方把突破六环说得像是去生个孩子一样水到渠成，这让他稍微有点不适应。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像余连这样的人都无法到六环，那一定是这个宇宙哪里除了问题。
“男孩子的自尊心有的时候是很脆弱的，偶尔还是要给他一点得意的机会嘛。”
澹台靖不置可否地嘿嘿一笑，继续喝茶。
“你们同属一个星环，还希望您能多多指点，不用客气。该骂就骂该揍就揍！”
“这本来也就是我来此的目的之一嘛。”澹台靖总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但还是答道：“不过，指点可真谈不上。小师弟天纵奇才，说不定我还要向他来请教呢。”
他停顿了一下，又笑道：“就像你自己说的，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很脆弱的。现在娜塔莉亚已经七环了。我这个大师兄要老是在现在这个境界打转，可就太丢人了。我可是迫切希望能找到突破的契机呢。”
菲菲顿时便对未来几个月即将展开的事情充满了期待，不由得抿嘴一笑，道：“那么，等返回大使馆，参加完齐先生的欢迎宴，我就要马上投入新的工作啦！还请您这段时间继续帮忙打打掩护。”
“工作？”一听这话，澹台靖便再次露出了便秘的表情。
“放心，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搞事了。”菲菲笑着道：“我毕竟也是个文艺工作者嘛。您还别说，对这个工作我还是非常钟爱的。反正那场演习还得等一两个月，自然就要找点别的大新闻了。第一个成为战神祭mvp的地球人，第一个杀穿了战神祭的地球人，共同体的观众们一定会趋之若鹜的。”

第537章
事实也就像菲菲所说的那样。她随后便以随团记者的身份，无缝融入了观察团的成员中。她明明离开了将近一个星期，但就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似的。
在大众印象中的不苟言笑战天战地的驻帝都大使齐先生，在宴会上表现得相当喜悦，甚至有点亢奋，不但自己喝高了，还拉着自己的同龄人，麦克瑟尔上将灌了个爽。酒过三巡之后，他甚至还高歌了一曲自己刚做的诗为大家助兴。
没人觉得他失礼，因为大家都把齐先生当做文豪而不是外交官。而所谓的文豪嘛，就应该有这样的放浪形骸和潇洒如意才行！
况且，齐先生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了。军事代表团的大家伙也都知道，文豪先生肯定不会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那个正在战神祭中大杀四方的余连。
地球方面倒是有高官和议员提出“杀性过重”，“友邦人士必会惊诧”之类的话，但对大多数的军方人士来说，又有谁不会为那个杀出了地球人威风的袍泽兄弟拍案叫绝呢？
于是乎，菲菲在这批观察团中的人缘也是很好的——当然了，以她的能力，就算是没有余连的关系，人际关系也不可能差。
又于是乎，齐先生甚至还绕过了一众将军和校官，专门跑来和菲菲敬了一杯酒。
“他很好！只不过有的时候过于跳脱了。姑娘也很好！那就得辛苦一下，好好管教啦！”
“得令！”菲菲便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笑着敬礼。
再然后，到了第二天，菲菲便带着一整套的拍摄器材，赶往了古美亚星的战神祭会场。一个穿着共同体军官制服的姑娘行走在天域的大街上，自然是很显眼的，这大概也是她的目的之一吧。
她有外交护照和记者通行证，一路自然也都是畅通无阻的。当然，在乘坐交通艇的路上，她也不忘了用私密渠道给谭继泽那边发去了一个确认消息。
很快的，菲菲便得到了谭继泽的回应。那边表示，他们已经全程围观了《执法前线24小时》的节目，自然也全程围观了那位璐摩拉小姐的自述。
也不知道帝国和联盟达成了什么协议，终于开始控评了。现在，星云网络上关于此次事件的讨论已经消失了百分之九十九。还好，这位浑身散发着神秘魅力的占仆师小姐，在大众面前只是承认了自己才是杀害罗尔希&#183;白腕的幕后黑手，倒是没有提到“环世之蛇”啊“赤王是帝国高层”啊之类的敏感问题。要不然，局面还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谭继泽在回信中告知，他已经再次向帝国地方法院申请了上诉，并且要再次进行无罪辩护。他表示，如果这都告不赢，那就干脆撕掉学历证和律师证，找个太空城边缘的地方，直接跳下去算了。
他还表示，自己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余连的。
等到菲菲赶到战神祭会场，也即是悬浮在古美亚星球恒温层上的那座天空城的时候，神馐战也确实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她刚刚从交通艇上下来，露天广场上的大银幕上，便是金刚龙龟被一发轨道炮弹轰得脑袋都变形了的画面。
这倒是有点出乎菲菲的意料——这几天她都很忙，倒是来不及关注战神祭的战况。她原本以为，自己所看到的场面，会是余连带着一群高手围攻金刚龙龟的超凡战斗，电闪雷鸣，火光四散，天崩地裂，恢弘的场面堪比传说中的诸神大战。
在所有人的常识中，战神祭的结尾大战，就应该是这样的画风才有趣嘛。
可转念一想，她便已经明白了什么，顿时便又乐了。
果然，这才是鱼儿的风格啊”
后来，大多数观赏过第250届战神祭的观众们都会议说，当他们看到金刚龙龟的头上挨了一发炮弹的时候，就知道，神馐战已经没有悬念了。
可是，如果用无法说谎的数据来说明，在那之后的十分钟时间内，战神祭的收视率再次开始爬升，并且超越了三个星期前余连的那次杀穿全场的华丽演出。
实际上，当金刚龙龟确实挨了一次足可以致命的伤害，但战斗并没有到完全结束的时候。
那宛若山岳的庞然身躯，在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中的视线里直接倾倒。十万吨的身砸得地面都开始发出了轰隆隆的地震巨响，甚至当场腾起百米高的沙尘风暴。
大多数小伙伴们都被这沙暴剥夺了视线，但他们依然发出了欢呼声。
神馐死了！我们胜利了！大家都是如此想的。
可是，余连却丢下了手中烫得可以用于煎牛排的AK，和身边的克雷尔、璐博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只大乌龟还没有死！大家都有了这样的判断。
……真不愧是所谓军团级的“星球领主”，能够和一个陆战队军团的火力抗衡，肉果然是厚得让人牙疼。
好在，这本来也都在余连的预料之中。
至少他完全能肯定，那只大乌龟确实是受到重创了。方才那仿佛洪峰海啸一样的灵性波动，明显是虚弱了许多，大有一种洪峰已过，后力不济的感觉。
可是，灵性波动地减弱，却和它明显的怨气呈现了此消彼长之态。
不仅仅是余连，即便是克雷尔等人也同样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怒气已经继承了疯狂的暴虐，就仿佛是原子的裂变反应似的忽然腾起，就从那翻滚的尘土之后猛烈地燃烧了起来。
余连看了看天空，又望向了数公里之外，山岗之上的炮兵阵地，向着那个方向发生呼喊道：“娅格妮丝！开炮！继续开炮！”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传不过去，但那个古美亚小妞，现在一定在用瞄准器观察这边的状况。自己需要给她明确的信号。
果然，他的话音还未落，炮兵阵地那边便闪起了一道电弧闪烁的强光。
这是娅格妮丝在进行第二轮炮击了。这一次，她用的应该是普通的炮弹，顿时便在烟尘之中抹上一层炽热的火光。
烟尘之后，刚刚佝着沉重的龟壳抬起半身的金刚龙龟，便像是遭了雷击似的，又一次被砸得趴了下去。
用普通合金制作的炮弹，当然没那么容易就打穿金刚龙龟的外皮，但把五劳七伤的它撞个踉跄倒是问题不大的。更重要的是，这一击再次打断了金刚龙龟的吐息，烟尘之中刚刚绽开的强光又一次消散了。
余连又看了看天空，他似乎看到了云层之后，有几个小小黑点正在接近，但随后又隐入云层之中再看不见。他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幅度，五指张开，便从身后的备用武器箱里吸过来了另外一门离子炮。
“讨龟就在今日！”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脚下已经踩上了橙金色的勇气光环，双手举起了可以用来轧钢的巨型重锤，大吼道。
“讨龟！讨龟！”钢力先生同样也愤怒地咆哮了起来，就仿佛一头食肉猛兽，一只手举着AK，一只手则举着一柄大砍刀。
“冲……哎呀！”克雷尔刚想要带着大家伙来个集团冲锋，便被余连直接扯住了衣领。
“这是你的台词吗？”余连没好气地道。
克雷尔金色的勇气光环和勇气都同时消散了，却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个，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腕了，当着全宇宙这么多观众的面啊！能不能不要扯衣领？”
“谁叫您跑那么快的？拉不住衣袖当然就只能扯领子了。要换别人，我早一个耳光呼到后脑勺上去了。”余连没好气地道。
实际上，在开战之前，大家就已经做好娅格妮丝没办法一击必杀的心理准备了，自然也制订了后续的B计划，以及CDEF等等预案。
所谓的B计划，就是为了娅格妮丝的炮击之后，金刚龙龟伤而不死的情况准备的。
在这个时候，以余连为首的团队中的超凡组就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了。他们必须抗住金刚龙龟最后的疯狂，将战局切入到传统的超凡战的节奏上来了，尤其是不能让其将堪比巡洋舰主炮的原子吐息放出来。
对抗领主级幻兽，金刚龙龟会持续地失血，动作也会越来越迟钝。己方可以乘机扩大对方的伤口，达成猎杀效果，也可以为娅格妮丝争取第二次炮击的机会。
当然，队友甚至自己，都很有可能被对方临死之前的反击弄伤弄死，但这同样也在余连的估算范围之内。
可不管怎么说，能不发生当然是不发生的好。
余连想到了这里，接着便又充满期待地看了一下天空。这一次，他终于听到了云层之外清亢的龙鸣声。
余连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
这时候，龙鸣声由远及近，已经进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听觉范围内。
大家纷纷抬起了头，霎时间，便看到了这样的奇景。突如其来的霞光仿佛是从云层之后映照了出来，给天空镀上了缤纷的花环，也在所有目睹了这一切奇景的眼眸中，洒下了华美的涟漪。
就在大家都在为这突然降临的华丽场景震撼的时候，三条挥动着双翼的巨龙已经从云层之后落了下来。
在那一刻，余连顿时就有了一种算无遗策的成就感，便连站姿都昂扬了许多。
要知道，这段时间，那三头虹龙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附近晃悠。那时候，余连便已经猜到，这几条彩虹大蜥蜴应该是别有所图的。
这种强大的龙种幻兽，别看长得华丽威武很像是正面角色的样子，但智商很高，贪婪狡诈，而且是野生动物中及其少有的，懂得苟的真理的奇行种。
当然了，以虹龙的色彩和体型，几乎是不可能在地面上躲藏的。好在，他们飞行的速度极快，降落的速度更快，完全是可以凭着身体天赋隐藏在天空的云层之后。
一个星期前，他们才拜余连所赐，吃了一顿沙虫大餐，现在自然也是不可能放过金刚龙龟大餐的。
“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分别叫贝尔麦坎、球球和弗莉嘉了！”余连对三头仿佛披着霞光降落的虹龙大声喊道。
虹龙们大概率是不可能听得懂地球的语，但大概率应该是感受到某些恶趣味。其中一头虹龙瞥了余连一眼，不满地低吼了一声。
他们挥动着双翼，在宛若彩虹一样的霞光闪烁之中，弥漫起来的沙尘暴停歇了下来，终于露出了金刚龙龟的身影。
它现在的状态确实能算得上是一个凄凄惨惨戚戚。那威武得仿佛龙头一样头颅，已经被直接削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大半拉脑袋更是扭曲得再看不到丝毫的美感。两根宛若大象一样锋利的獠牙，其中一根已经不见了踪影，另外一根则只剩下了小半截。
对绝大多数动物来说，这都是毋庸置疑的致命伤了，可这支大乌龟居然还活着。
它踉踉跄跄地想要爬起来，可是虹龙们用更快的节奏舞动起了双翼。金刚龙龟庞然的身躯，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山峦压在了背上龟壳上，使尽全力都很难站稳立直，四条塔楼一样粗壮巨腿，更是在不断颤抖着，甚至在鳞片的缝隙之中蹦出了丝丝明显的血痕。
这便是虹龙们的天赋能力之一，重力操作！
这也正是它们能以极快的速度从高空落下的原因。
三条虹龙联合展开了它们的类灵能天赋，以金刚龙龟所在之处为圆心，扩散出了一个面积几大的圆环，边缘正好衍生到了余连他们所在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整个圆环之内，就像是变成了舞台上的升降机似的，开始一点点地下沉。
金刚龙龟再次发出了咆哮声，不屈地昂起了脖子。大家这才发现，这头巨兽隐藏在厚重龟甲之内的脖子，还是很修长的呢。所以这大家伙到底是乌龟还是鳖，这确实是个很值得商榷的情况了。
“吼！”金刚龙龟冲着虹龙吐出了赤红的光束。
是的，这大乌龟也是可以瞬发攻击的。不过，这道红光虽然看上去相当威猛，但就是一道高温燃烧射线罢了。和原子吐息那巡洋舰主炮级的威力相比，这发燃烧射线的攻击力，顿时就下降到了突击舰级。
当然，以虹龙稳健且苟的性格，他们是不可能待在原地挨轰的，顿时便振翅闪开。刹那间后，约束着金刚龙龟的重力领域便直接崩溃了。
可这个时候，来自远处高山上的第二次炮击，也开始了。这一次，娅格妮丝在炮膛上压上了第二发用星辰钢熔炼之后的炮弹。当然了，这也是她剩下的唯一一枚了。
昂扬着“修长”脖颈的金刚龙龟，虽然脑袋只剩下了惨不忍睹的三分之二，但这样仰头向天空怒吼的状态，顿时又多出了几分苍凉和肃穆。
可是，这样的动作，却确实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了娅格妮丝的炮口之下。
撕开音障束缚的炮弹，披着火焰掠过了数千米的距离，便如同削铁如泥的战刀一样，抹过了金刚龙龟的脖颈。
在这一刻，它略显迟缓笨拙的身躯停止了行动。那个惨不忍睹的半拉脑袋上仅剩下的那只眼睛里，目光开始一点点地涣散。
金刚龙龟的生命波动，断绝了！
“破龟就在今日！”余连将离子炮举过了头顶，率先向对面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拉个垮
上午带娃去做牙齿保健，下午有别的业务约，到现在还没有结束，而且估计一会儿有酒喝了

第538章 结束的“大圆满”
“嗷呜！”几乎和余连同时开始发动冲锋的，却还有冲天而降的虹龙们。
其实，哪怕是在这个时候，金刚龙龟都还没有完全断气，身上各处伤口溢出来的灵性因子似乎已经凝成了正在燃烧的原子能，依旧向外冒着让人心悸的热能，随时都有可能向外喷发成射线。
如果是别的野兽动物，就算是想要上去啃一口，也绝不会冒这种险，一定会等猎物凉透才会上去大快朵颐的。
可是，虹龙们却并不这么想。他们知道，这种星球领主，只有热乎的才好吃。越是活性的血肉，生命力才能保留得越多，才越能让他们能更充分地吸收到猎物的内部的养分和灵性因子，强化自己的实力。
相比起来，一点点有可能受到的烫伤和猎物临死前的反噬，确实属于可以承受的代价之一。
大概也正因为这些和野生动物大相径庭的习性，帝国军方才会将他们视为可以用于战争的“兵源”。
等到有朝一日，若成了某位星界骑士的专属坐骑，完全也会被视为骑士团的一员，享受着帝国的供奉。光是伙食费的开销，就比一个工作体面的公民家庭的全部收入高多了。
说得更直接一点，古美亚星球的幻兽乐园，本就是为了这些能够上战场的幻兽而存在的。这个星球便是他们的栖息地和猎场，星球上所有的动物也都是他们的猎物，这自然也包括金刚龙龟这样强悍的星球领主。
猎物既然已经被击倒，自然就是开吃的时候了。
只不过，它们在距离地面中还有不到百米的时候，便停止了继续冲刺的动作，迟疑地看着下面的人群，尤其是那个领头的。他手上掐着一个微不可见的气团，只有视力极好的人，才能依稀看到一点点模糊的空气波动。
可是，天际之上的虹龙却分明地感受到了危机感。
它们没有降落，当然也没有离去，反而环绕着金刚龙龟盘旋着，完全就是一副等待残羹冷饭的兀鹫做派。当然，大概是他们的颜值太高了，如此飞翔着，就仿佛是真的在天空留下了彩虹色的光斑，咋看就仿佛是在为大家的胜利而庆功似的。
于是乎，大家伙儿这一次在再次欢呼了起来。
余连这才收回了聚集在手心之中的“灵子风暴”，继续前进，停留在了离金刚龙龟还有五十米远的地方。
就算是已经倒地不起的金刚龙龟，其身躯也依然庞大得就像是一座矮山。不过，考虑到它身上还缠绕着地能量射线，忽明忽暗的火光，以及散发着的让人窒息的高温，倒更像是一大团还没有彻底冷却下来的火山岩。
“呜……”那巨大山体上发出了一声低沉压抑的低嚎声。
余连沿着声音的方向多走了几步，很快便看到了耷拉在地面上的，巨兽那惨不忍睹的头颅。这时候它那修长有力宛若蛇形一样的脖子，已经大部分从坚固的龟壳中露了出来，但却开了一大硕大的孔洞，就连内里的颈骨都被击碎了，只留下一点点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的组织勉强连接着。
“啧，脖子都断了，居然还能发声。新大陆的物种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余连身后的克雷尔道。
该介意的难道不是这家伙居然还活着吗？
“算了，终结它吧。”钢力提着自己那柄颇有古风的大砍刀，正声道：“虽然是只乌龟，却也是勇士，需要一个光荣的死法。”
所谓的光荣的死法，当然就是用冷兵器给这大家伙补上最后一刀了。毕竟这是个武德充沛的唯心主义蠢货们的世界嘛，有这样的传统也是非常合理的。
余连用打量智障一样的目光瞥了对方一眼，突然抬起了AK，朝着那半拉奄奄一息的脑袋就是一炮。
钢力的表情顿时陷入了石化状态，克雷尔则干脆叫了起来。
“喂！我说你……”
可是，他的话音未落，乌龟的脖子后面忽然“啪”的一样胀起了一大团滚烫的热浪，接着便化作了火光和爆炸。
钢力心有余悸地咽了一口唾沫。如果他刚才真的上前补刀，对方临死之前最后的爆炸一定会把自己波及进去的。就算是以自己的实力，这一下估计不死也得重伤了。
“就算是乌龟，也是有尊严的！我们都快把它打死了，总得允许人家临死前诈个尸嘛。”余连道。
“所以，新大陆的物种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不，就算是虚境，也很少会有这烈性的幻兽啊！”
其实，并不是新大陆的物种有什么问题，而单纯只是这只乌龟有点问题。不过，这种事情倒是不好说得太细。
余连一边思忖着，见乌龟身体上的能量缠绕终于已经开始停歇了，拨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由于刚才挨了一发离子炮轰击，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一半了。翻开的头骨就像是被凭空撕掉了一大片似的，露出了内里似乎已经被煮沸了的脑部组织。干涸的血浆将龙**部棕褐色的外皮彻底染成了青黑，但似乎又映着一丝红光。
余连很快便意识到，那是对方头部正在析出零元素。
赤红色的零元素？不应该是火曜石，那会是什么呢？龙魄？恒血晶？还是太阳石？
不管是哪种，确实可以说明，这头金刚龙龟的生命，终于达到终点了。
要知道，拥有超凡能量的生物，无论是灵能者还是幻兽，衡量其是否即将死亡的最保险方式，就是看其会不会析出零元素了。
金刚龙龟用自己仅剩下的那只足有铜锣大小的，霸气外露的竖瞳，用最后残念的目光倒映着余连向自己一步步接近的身影。此时的它，已经发不出什么声影了，它的视线开始涣散，渐渐地彻底失去了焦距。
这头在新大陆的某个星球上称王称霸，活过了数千个岁月的领主级幻兽，就这样，死在了距离它的家乡两百多万光年的帝国首都中。
作为带领大家获得最后胜利的领导者，按照传统，余连应该把它的首级高高举起，向大家宣扬胜利才对。
只不过，以金刚龙龟的体型，就算是只剩下半拉脑袋，也足有一头成年大象的体积。余连就算是能用蛮力把它提起来，但那画面想起来就会很滑稽吧？想到这里，余连便只是走上前去，将对方眼睑合了上去。
“太牢已死，我们都是冠军。”他回过头，面色平静，朗声对大家道。并不是什么激昂热血的呐喊或是霸气外露的宣言，就仿佛是在叙述客观事实一般的平静，余连的脸上甚至都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喜色。
这画风确实和大家想象的不一样，一时间都有点发懵。而且，哪怕到了现在，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战神祭的胜利似乎是来得太突然了，一时间都觉得眼前的事情实在是缺乏现实感。思考能力便这么下了线。
于是乎，本应该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现场，居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胜利！我们胜利了！”贝里琉&#183;河文忽然举起了自己的三叉戟，向着天空发出了呐喊：“我们这些从来没有被人看好的普通参赛者，现在是冠军！”
“虎峰，你看到了吧？我们一直活到了最后！而且我们还是冠军！
大家空白的头脑终于恢复了思考，这从之前短暂而手足无措的超现实感官中平复了过来。紧接着，欢呼声这才化作了响彻天空的声浪。
参赛者们哈哈大笑，振臂高呼，不管不顾地和旁边的同伴拥抱。一个基梅扬人甚至拉着身高只有自己三分之一的拉扎凯人跳起了踢踏舞。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望着余连，看着那个人明明身处欢呼的声浪核心，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太大的波动。这一次的战神祭，因为有了他，注定会是传奇。可是，这个传奇本身，却只是淡然地微笑着，无论是率领一群乌合之众击杀太牢的创举，还是让星界骑士团闻风丧胆的战绩，都无法动摇他的心境。
这不就是个天生的“王”吗？克雷尔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王”是个好东西啊！有了“王”，做起投资才有准确的方向啊！娅妮果然是好眼光！
他用仿佛是在打量一万亿金币的目光打量着那个“王”，刚想要再说上两句拉近距离的喜庆话，这时候却听到那个“王”在大声道：“克雷尔！快拿桶来！我说的桶呢？”
大家虽然都有点兴奋过度，但此时的余连，在这支队伍中的威信早已经树立起来了，他的命令自然也是绝对的。很快的，贝里琉和几个小伙伴们便举着一个目测有能装七八升液体的玻璃桶上来了。
余连将玻璃桶抬到了巨兽脖颈的贯通伤处，又拿起了一柄崩解切割器，沿着龙龟已经闭合的脖子上就是一划，又撕开了一道伤口。腾着热气的血顿时便涌了出来，灌入了玻璃桶中。
“过一会我给大家弄道血豆腐，让所有的灵能者都过来尝尝。哦，这可不是吃独食，这种领主级幻兽的血食，普通人吃了是会补过的。”余连笑道：“反正这支乌龟从头到尾都是我们的战利品，龟肉大餐人人都是能吃到的！”
他又指了指天上的虹龙：“另外，这三位也是我们的盟友，刚才也帮了大忙，可不能忽略他们那一份。”
如果换做是别人，可能还真有人因为“分配不均”提出质疑，但说这话的乃是余连，自然是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就算是有少数人心有芥蒂，却也不敢说些什么了。
等余连把血水接满了一整桶，这才向着天上的虹龙们点了点头。
虹龙们迟疑了一下，但见地上的人们已经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开始分解猎物了，要是再晚一点，说不定真的就会被抢光了，这才赶紧落了下来。
三头巨龙伸出了自己那足可以撕开钢铁装甲的利爪，却没有直接和龟壳硬碰硬，很巧妙地沿着龟甲、灵片和肌肉之间的缝隙刺了进去。他们就像是手艺精良的屠夫似的，行云流水地“撕拉”地破开了金刚龙龟外皮最软的部分，伸入到了其中。它们一起划动爪子，一起用力，居然硬是将整块龟甲都给分离开来了。
巨龙门同时发力一扔，顺便还动用了一点点灵能手段，居然真的把这有数万吨的巨大半球体给掀飞了出去。
余连的小伙伴们嘻嘻哈哈地闪到了一边，任由这好几万吨的巨型甲壳弧面砸在了地上，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宛若地震似的。紧接着，地面上也便再次腾起了翻滚的烟尘。
小伙伴们虽然被烟尘糊了灰头土脸，一个个却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此时的状态，确实像极了那种或许从来不存在过的建筑工人，虽然每日灰头土脸工作繁重甚至还要三班倒日夜颠倒，但五险一金加班费交通费营养费寒暑和工伤补贴却都是给够了的，而且修出来的房子便是给自己用的。心中自然充满了希望。
虹龙们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再次确认这帮小人人的脑袋是真的有问题。作为高贵的龙种，他们决定不和这班人一般见识，当下便直接降落到了龙龟的背上，掀开了鳞片，开始吞食起血肉来。
虹龙们选择的是金刚龙龟最坚硬的背侧开始吃，就连鳞片都直接囫囵地吞到了肚子里。对他们来说，龙龟坚硬的鳞片和强健的筋骨，同样也可以强化他们的肢体。
而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则根据余连的要求，从腹部开始切割相对柔软一些的肉食和脂肪，并且将小骨分解出来。这些材料他们当然吃不完也用不完，但完全可以售卖出去。按照战神祭的规矩，太牢身上所有的零件都是归参赛者所有的。如果估计的没错，全银河经营珍贵食材、稀有生物材料和零元素的商家代表，现在都应该在主赛场集结了。
余连早已经向大家承诺了，所有材料售出的收入，都将全部分给大家。如此一来，哪怕是不算胜利积分兑换的奖金，现场的小伙伴们人人都可以实现财务自由了，自然干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就这样，虹龙们吃背上，小伙伴们切肚子，一时间，现场居然显得异样的协调。
就连余连都忍不住走到虹龙们身旁，拍了拍最大那只的腮部：“古美亚星球是战兽培养皿，而像你们这样的龙种，又拥有遨游太空的能力。迟早有一天，你们是会被哪位星界骑士收为坐骑的。不管怎么说，合作愉快，球球。希望哪一天不要在战场上见面吧。”
虹龙的竖瞳翻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白眼，硬是从鼻子中哼出了一团沉重的粗气，将头偏了过去，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嘴边的美味上。
而这个时候，后面营地，以及炮兵阵地的小伙伴们也都陆续来到现场的时候，加入了欢天喜地的工地中。
余连也终于和己方这千名小伙伴中，唯一的帝国现役军人第一次见面了。
当然了，其他人是欢欣鼓舞地跑过来参加的，但索拜克上校却更像是被娅格妮丝押过来的。在看到余连时候，这位出生帝国冲锋队的准星界骑士，脖子不由得缩了一下，步履蹒跚得仿佛是要踏上刑场。
余连也有些意外，确实没有想到，在自己不在的情况下队伍也能扩编，而且对面这家伙似乎还有点眼熟。
等到娅格妮丝飞快地介绍了一下对方的身份时，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亲切感顿时油然而生，嘴角也浮起了一丝微笑。
这位不就是“落地虎耶格尔”啊不，“地球人民的老朋友”，耶格尔&#183;索拜克上将吗？
余连是真的觉得很有亲切感的，就像是他这位“孤独的银河美食大侠”饥肠辘辘的时候，遇到了一家隐藏在街头巷尾的小餐厅的那种亲切感。
我们可要知道，这位耶格尔&#183;索拜克先生，未来可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了。严格意义上，这位其实也算得上帝国名将，在平定本土内乱，镇压新大陆土著，以及和抢夺新大陆殖民地的各路战斗中也算是战功赫赫，明明是冲锋队出生，却成功跨界成了舰队司令官。
可是，在他成为帝国中将之后，率军入侵共同体时，却成为了人头大礼包之一，变相成就了830党的威名。
那样的惨败几乎是让他在军界失去了一切前途，再次被打发到了新大陆支边。可是，在新大陆的虫群危机爆发之后，他却抓紧时机再次立下大功，重新回到了世人的视线中。
他又花了十年时间，再次成为了帝国上将返回银河本土。这一次，他面对的敌人便又成了地球人，而且是蓝星义勇军这样的“非法暴徒分子”。
后来的结果，让现在的余连想起来都觉得心潮澎湃。
索拜克上将的舰队在蓝星义勇军的巧妙攻击下被逼得弹尽粮绝，他也成为了第一个向地球人通电投降的帝国海军上将。
那个时候，余连就在现场，亲眼看着垂头丧气的索拜克上将，将自己的军刀和原子光矛举过头顶，奉给了谭继泽和杨老师。
这样的“地球人的老朋友”，又怎么能不让余连倍感亲切呢？一想到这里，余连便更加笑容可掬了起来。
可是，在对面的索拜克看来，这家伙的笑容怎么看都恶意满满啊！
要知道，严格意义上，战神祭此时还没有正式结束，余连要这时候把砍了他的脑袋祭旗，虽然听起来很不道德，但也是不用付什么法律意义的。
……这，这个煞星已经杀了那么多星界骑士了，再砍了我这么一个准骑士，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一想到这里，索拜克上校的嘴角都开始抽搐了。脚步顿时便一个踉跄，幸好是被身后的戈泰扶了一下，这才没有在余连面前直接一个五体投地。
可是，随着这么一个动作，他却仿佛是终于想通了什么问题，身板一下子便撑得笔直。在眨眼的短短的一个瞬间，他就从一个被压到砧板上待宰的羔羊，变成了一个昂首阔步准备殉道的革命者。
“我必须提醒您，中校。”他义正言辞地道：“方才的神馐战中，我也出了很大的力！我是您紧密的战略合作伙伴，绝非俘虏！所以，我也绝不会以俘虏的身份面见您。”
背后的戈泰挑了挑眉骨，就像要拿着锤子在给这家伙的后脑勺一下。可是，余连却直接伸手阻止了对方，压着笑意道：“不愧是帝国军人！星界骑士团的成员，就是得有这样的气魄才对！那么，我这就送您上路吧。”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却又把AK抬了起来。
索拜克上校不由得哑然地张开了嘴，所有鼓足了的勇气，就像是被放光了气的气球一样泄了出去，视线也开始模糊了。可紧接着，余连却又把离子炮放了下来，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开玩笑的！战神祭已结束，这时候再造杀戮，岂不是对你们的战神苏尔不敬吗？”
索拜克模糊的视线在此恢复了清明，便也不由得僵硬地张开了口。紧接着，一种别样的感觉就这样涌上了心头，再次将他整个人都填充了起来。他瞥了余连一样，干瘪的笑声顿时也饱满了许多。
两个人便这样凑近过来，将双手握在了一起。
娅格妮丝在后面看得叹为观止，心想这次战神祭自己真是大开眼界，而且莫名其妙地学到太多没有用的知识了！真是想不佩服都不行了。
而就在这时候，七架飞行器也从天空的尽头出现，排着整齐的雁形阵划过了天空。它们的尾部洒出了华丽的尾焰，在空中拉出了缤纷的光之彩带。
“神圣银河帝国敬告第250届战神祭全体参赛者！神馐已被击杀！神馐已被击杀！战神祭即将结束！请全体参赛者在原地待命！医疗和后勤队伍将在十分钟内抵达！请全体参赛者在原地待命！医疗和后勤队伍将在十分钟内抵达！”

第539章 最后一次敬业的直播
既然都已经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自然也便是战神祭正式大结局的时候了。也每过十分钟，便有大量的救护和工具机器人降落开始洗地。
既然是洗地，当然也包括了分解金刚龙龟尸骸的工作了。
当然了，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也是在场的。他们再三保证，己方的机器人都是专业的。他们自己也是专业且爱岗敬业的，绝不会贪图大家的战利品。或者说，他们的出现，才能更好地保证对神馐尸体的专业处理，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大家的收益。
“这是战神祭为胜利者们提供的服务，这也是诸位应得的。”带队的组委会官员如此郑重其事地解释道。
大家觉得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况且这毕竟也是战神祭，上百台各种各样的拍摄无人机以及数以万亿计的观众都在各个角度盯着看，再蠢再贪的人也不会在这时候做手脚的。
于是，有了专业人士和工具在手，后续等工作便也就简单多了。
三条虹龙已经完全不是野生动物的做派了，居然真的养成了把所有呜呜泱泱赶过来的人群，和那些人工飞行器当做是西红柿和土豆的好习惯。它们开心地吃掉了金刚龙龟背脊最坚韧的筋肉，吞掉了肝脏和心脏，拍拍翅膀扬长而去。
当然，它们走的时候还没忘了打包，贝尔麦坎和弗丽嘉联手提起了一条刚被解下来的大腿，吃力地拔地而起。而为首的“球球”似乎还多瞥了余连一下，并且非常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三龙就此满载而归，堪称此次战神祭中，幻兽界的最大赢家。
余连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他想到了之前和自己一同奋勇杀敌的奥斯卡，那姑娘可是连脖子都受伤了呢，最后得到的报酬也就是一只全熟的座头猿罢了。论营养价值，论灵性因子，可比金刚龙龟大餐差远了。
“唉，如果有机会，希望还有和奥斯卡见面的那一天，我肯定会好好报答那个好姑娘的。”余连一脸唏嘘地道。
索拜克男爵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从刚才开始，两个人（不知为何）就坐在一起闲聊了起来。当然，主要是余连在说，他在陪着笑脸勉强应付。
所以说，您为什么非要抓着我闲扯呢？我们俩什么时候那么亲密了？
“说起来，您的星环是探索吧？这其实并不是非常擅长应付正面战场的超凡途径，但您依然在冲锋队中努力成为了战斗英雄。相比起那些出生高贵，那些十岁就能进入星界骑士团接受最专业训练的名门子弟，您这样从底层起来的战士，才更能反映蒂芮罗人真正的武德典范吧。”
耶格尔&#183;索拜克男爵对余连已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并且理智上，他也确定对方此时说这种话是不安好心的。可此话这么一出，他便连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说实在话，索拜克家族也确实历史悠久的“名门”了，但毕竟失去中央权柄和诸侯身份近千年，三百年前甚至连世袭贵族资格都没有了，一直便在公民和最低等的一代终身贵族这个阶层上打转。
他的全名中虽然也有贵族的中间名，但其实和普通的帝国公民出生没什么区别。
作为帝国这个阶级的成员，他确实享有让全银河任何一个国家都为之羡慕嫉妒恨的丰裕社会福利，足够读到大学的免费教育和保终身的免费医疗，每年一个月的带薪假期和边境旅游星球的打折度假通票，电影院、剧场、各种游乐设施的专属便宜月票，社区颁发的永远用不完的打折券。
对了，专属的公民社区还有专业的保健医生、健身教练甚至心理咨询师。另外，每个公民家庭，都常有底层官僚上门拜访，帮助公民和他们的子女在教育和择业上进行最合理的选择，尽量确保他们能恰如其分地履行公民的责任，不至于下一辈就阶级下沉。
总而言之，银河帝国的公民阶层，就是这么幸福。
可是，对耶格尔&#183;索拜克这样的灵能敏感者来说，公民家庭的资源就真的不够看了。
他的长辈中不可能有经验丰富的灵能者从小给自己启蒙，也没有钱去超凡者的道场学习，一年的零花钱外加做零工全部攒下来的钱便连一克零元素都买不到。就连最初级的超凡者教材，都不是他一个普通的公民子弟能所以接触得到的。
他今天所能得到的一切，谁知道背后凝铸了多少辛酸，多少血泪了。
这年头能混出头的，谁以前不是个励志的宝宝呢？
索拜克男爵下意识地想要抹抹眼泪，但在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收住了，硬是把眼泪收了回来，只是挤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摇头道：“您这，嘿……您这样的赞誉，可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从男爵，准骑士所能承受得了的。可别说了。”
他倒是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这一刻却已经被天上一台无人机发现了，然后立即拍了下来，给出了一个特写加自播。
“我并没有客气。”余连笑道：“在我看来，星界骑士团的年轻一辈，不是嗜血的暴徒便是自负的纨绔，能看得过眼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现在，总算是又多了你一个了。”
别夸了别夸了，再夸就真的要傻了。
索拜克男爵虽然是被说得很开心，但却真的有点坐立不安了。
然后，他的表情，以及两人的对话，也被天上的无人机采了下来。
当然了，有一说一，在有些方面，余连还真的挺佩服索拜克男爵的。要知道，真要说狙击、火力支援和潜伏猎杀，“猎星”才是最专业的途径。索拜克男爵的“探索”虽然同样也对五感和灵觉有大量的加成，但对身体素质本身的强化并不大，也没什么专属的灵能战技。真要在战场上遇上了敌人，搞不好还真不见得就比一个身强力壮全副武装的凡人战士能打。
“探索”星环，当然更适合去担任舰船的瞭望手、领航员、舰长，最后再顺理成章地成为舰队司令官。
实际上，能打的灵能者真的不一定就适合统率千军万马。历史上，不少八环大佬甚至九环的“真神”，虽然地位崇高，但在军队中起到的都是能打的吉祥物的功能。
他能够在战场上混出点威名来，除了个人的努力，应该也有自己的奇遇了。
“没办法，祖上留下来的，也就只有这家伙了。”他拍了拍手中的“古典猎枪”，叹道：“我们总得为索拜克这个姓氏做点什么的。”
余连心想，这可能是这家伙今天说的最有诚意的一句话，便道：“可是，我倒是觉得，您的志向，应当不在超凡的领域吧？”
废话，我一个“探索”，要不是没有门路，谁特么会去和冲锋队的铁耗子为伍啊！
现在好了，有了骑士团的调令，还有了这一次战神祭的战绩，也是时候让人生回到正轨上了。须知，一直以来，最容易诞生舰队指挥官的灵能者，除了“王座”和“智慧”，便应该是“探索”了。
总有一天，我耶格尔&#183;索拜克也要当上舰队司令，升任大将军，迎娶大贵族的千金。不但自己要重回人生巅峰，还要让我的家族重新回到帝都的舞台。
为了这个人生目标，这位冲锋队出生的上校还正在用业余时间努力学习航海知识，并且准备报考帝国海军大学。
星界骑士团当然有全职的灵能打手，也有半荣誉地位的兼职岗位，而且收入很高，足够交学费的了。
余连望着斗志满满的对方，笑着安慰道：“是吗？那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您就应该是舰长，甚至是提督了。我相信您是一定可以的。”
索拜克上校再次被感动得差点哭了。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活了块三十年，最看好自己，最理解自己的，居然会是一个“敌人”。
“真心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会是敌人。”余连又补充道。
耶格尔&#183;索拜克咬了咬牙，忽然道：“这一次，其实是我欠了您的人情。如果，我是说如果，宇宙之灵并不愿意赐予宇宙长久的和平，我们不得不在战场上相遇。那么，我会尽量在本人的权限之内，退避三舍的。”
他说的当然不是“退避三舍”这个成语，而是蒂芮罗语中有着相似意思的谚语。只不过，蒂芮罗语博大精深，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余连倒是觉得，这家伙果然骨子里还是那个“伏地虎”啊不，“地球人民的好朋友”耶格尔&#183;索拜克啊！就喜欢用这种似似而非的承诺来应景。
这种习惯，大概多少也会影响到他在关键时候的果断和决绝吧。对于一个统帅而言，些许的犹豫，造成的结果便还是致命的。
当然，这可能也是我凭着未来的经验在生拉硬拽了，这种态度可就有点傲慢了。未来具体如何，还是需要再看看的。
余连想到这里，便再次哈哈大笑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索拜克干笑了阖动了一下嘴角，接着便像是自暴自弃了，也便故作爽朗地笑了起来。
在外人看来，倒真的是好一副英雄惜英雄啊！
“还是那句话，我依旧不希望下次会在战场上遇到你。”余连笑道：“另外，过一会儿记得来吃血豆腐！”
随后，拥有蓉下楼1500年厨艺传承的余连，便在上千名小伙伴们，以及电视机前数万亿观众的众目睽睽之下，火力全开，开始了战神祭最后的表演。
“我最骄傲的，绝不是些许蛮力和武力，而是这样的刀！”他提起了手中的菜刀，对着镜头道：“我的外公用这样的刀，七十年来每天要做上百十桌物美价廉的饭菜，养大了我的母亲和舅舅，还让所有的客人都尽兴而归。我们的蓉下楼的招牌挂了一千五百年，人潮汹涌，熙攘繁盛，老刘家的列祖列宗，却从没让任何一个客人失望过。外公和舅舅得次刀道真传，滋润一方百姓。”
余连敲了敲手中用普通钢材敲出来的菜刀，淡然一笑：“此刀，可称活人之刀否？”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似乎是get到了，一脸肃然起敬；有人虽然不明白，但因为高情商，所以还是强迫自己露出了神往的表情。当然，更多的人却都是一脸懵逼。
“这样的活人之刀，请大家选择红枫厂12车间生产的红叶牌不锈钢厨刀！结实耐用，物美价廉！是妈妈们经营人生和家庭，对抗家暴和熊孩子最好的伙伴！”
克雷尔心想我养的那些女团小姑娘，做广告的时候要有你一半的敬业，代言费早特么翻了好几番了。
“……嗨，总之，请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锁定地球，锦城，釜街，蓉下楼！那是我长大的地方，那是一个你们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那是绝不会让任何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失望的的地方！”
娅格妮丝说：“什么时候开席啊，口水都流出来了。”
余连被愕得想要翻白眼，瞪了对方一眼，开始动手了。
他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料理这么多人的饭菜，便只是把分解好的食材做好了分类，完成了初步的料理工作，便交给打下手的小伙伴们去做了。自己则把全部精力放在了龟血豆腐上……当然，按照自家家乡锦城的说法啊，应该是叫毛血旺的。可惜金刚龙龟没有四个胃，自然也是弄不出毛肚的。
余连并没有用家乡高油高盐高辣的做法，毕竟他要招待的客人并不是只有人类。要处理这种领主幻兽身上掉出来的材料，最好还是能保持新鲜的口感。
不过，要保持原汁原味，但又必须要去腥，这就很考验料理水平了。
好在，号称继承了蓉下楼一千五百年活人之刀的余连并没有让大家失望，就算是用清澈的白汤煮出来的血旺，依然吃得大家想要舔盘子。
当然，这绝不是因为金刚龙龟那浓郁的生命力，伴随着血食注入了大家的体内，让所有的灵能者们都明显感受到了滋补的滋味，身体素质或多或少都有了一定的提升。
绝对是以内自己用野枣花和树叶去掉了血食的腥气，然后用藻类提前诱导出了龟血的浓郁和鲜香。
绝对是因为这个原因！
然后，就在大家大快朵颐，享受着此次战神祭之后最美好的闲暇之刻时，神圣银河帝国纹章院的右院令，再次带着一群人模狗样的官员们抵达了。
是的，就是和余连已经见过一次的老熟人，那个据说是“皇帝的亲戚”的世代忠仆加布鲁子爵。明明是个非人类，明明外形就是个凶暴的直立食肉动物的沃夫冈人，却不但能混成贵族，而且就在纹章院这个管理全帝国贵族宗法、礼仪和谱系传承的重要机构中混成了二把手。绝对堪称是帝国所有非人类的公民的励志典范了。
现在，这位比起一般的沃夫冈人还要高达魁梧一圈，更像是头自立棕熊一样的大人物，依然穿着一身合身且极有品位的礼服，脸上还兀自洋溢着一团和气的笑容。
“为神选冠军贺！”他向余连鞠躬行礼，声音清朗沉稳，宛若咏叹调一般。

第540章 今天又拉个胯
夫人临时有事了，宝宝的幼儿园有个全体外出郊游的大活动，只好我去陪了。现在才刚刚结束，还得开车回家。宝宝已经在车上睡着了，我还得考虑一会去哪里吃饭

第541章 为神选冠军贺
所谓的神选冠军，指的是战神祭的冠军和mvp是同一人的情况。在过往的250届战神祭中，这样的存在当然并不少见。可一个连帝国公民都不是的外人拿下了神选冠军，这就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当然，战神祭允许外籍人士参加，也就是本世纪的事了。
余连原本以为组委会方一定是会搞一些幺蛾子的。譬如说，就算是给了自己冠军，也一定要想办法把mvp给其他队。毕竟，在最后的神馐战中，上演的画风和大众想象的可完全不同，生生把灵能者和幻兽之间的超凡战变成了上千人齐上阵的群殴。如此一来，便还真说不清楚谁才在carry全场了。
硬要说的话，对金刚龙龟造成最大伤害的，一定是娅格妮丝的那一炮吧？
不过，要把mvp交给一个古美亚人，组委会的大佬们估计也是接受不了的。
好吧，不管帝国上层到底经过了怎样地争论，他们毕竟是把“神选冠军”的这个称号送给了余连，他顿时便微妙地有了一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负罪感。
于是，余连对加布鲁子爵的态度，顿时便热情了几分。
“吃了吗？”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的糯米牙：“没吃也来吃点？”
沃夫冈人略微有些刻意地耸了一下鼻子，似乎非常享受地闭上了眼睛，随即便笑道：“味道真的极美！您的手艺足可以上龙临宫的御宴啊！吾真的很想尝尝一千五百年传承的美食之道，只不过，吾辈这样为人臣者，却是天生的劳碌命，实在是做不到像您这样的洒脱啊！”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一下，又向着天空行了个礼，笑道：“那么，神选冠军阁下，陛下即将莅临，亲自给前十名队伍和优秀选手们颁发奖品。当然，最重要的，便是给您颁奖了，并且还要倾听您的愿望。当然，我帝国自有典章礼仪的例行公事，希望您能够理解吧。”
沃夫冈人子爵在自己那酷似棕熊一样的脑袋上再次挤出了一个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只不过，语气中的态度却也是很坚定的。
“那么，就请您随吾去准备一下何如？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礼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开了一个身位，让一行由裁缝、美发师、化妆师以及各种打杂的侍女和仆役组成的队伍，一共有十余人。
“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来量一下您的身量的。”加布鲁子爵笑道：“当然，服装的式样肯定是要经过您同意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在余连面前拉开了一个十寸长宽的光幕，出现了一整排典型的蒂芮罗贵族服装，还佩好了合适的珠宝和礼仪用武器。
必须要承认的是，蒂芮罗人以世纪来计算的贵族文化确实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这些服装确实都是名设计，都兼具了美观和行动力，华丽却不显浮夸，典雅却不刻板。纯从款式和质感上看，放在成衣店估计都至少是六位数蓝星币起步的，而且没有身份的一般屁民，便是想买都买不到呢。
“放心，以他们的水平，最多半个小时，就可以准备好您觐见陛下的服装了。”加布鲁子爵又补充道。
余连看了看为首的那个一看就很有匠人范儿的裁缝老爷子，却见对方冲着自己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但一双小眼睛中却满是狂热。这完全可以理解。余连想，以本大侠的颜值和身材，确实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这位老爷子专业病翻了，会如此精神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余连却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又看了看跟在老爷子身后那些笑得非常意味深长的侍女小姐姐们，不知道为何突然便打了个寒噤，决定还是不要接受这种好意为好。
更何况，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共同体现役军官，穿着一身典型的帝国贵族服侍去觐见皇帝，这是想要闹哪样？
想到这里，余连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这般华丽的礼服，应该都是为那些高贵的大人们准备的，怕也不适合我这样在小城的街头中长大的野孩子。还是共同体的军礼服适合我。”
“那确实是在在下失态了。”沃夫冈人将自己意味深长的目光隐藏在了笑容之后，收起了挂满了礼服的光幕。他身后的裁缝老爷子顿时就露出了相当失落的神情。
然而，子爵就当是没有看到，又双手从身后的随员手里拿过了一件属于共同体的中校礼服：“这是贵国大使，齐秉文先生要求我转交的。”
“您应该一开始就拿出来的。”余连抄着手想要冷笑。
帝国人在衣服上都想要动手脚，这确实是余连没想到的，也真是幸亏自己警醒了。
“嗨，在下也是有个人审美的嘛。之前已经说过了，我帝国自有典章礼仪在此，无论是您身着贵官军礼制服，还是我们提供的礼服，都在礼法允许的范围之内。相比起来，我当然是更希望堂堂的神选冠军，能有更华丽的亮相嘛。”子爵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余连心想我特么差点就信了！
可是，必须要承认的是，帝国作为人类种族，乃至于全银河文明的审美典范，这方面的品位确实是不打折扣的。方才那些服装款式，确实都比共同体的军礼服好看多了。
好吧，布尔什维克同样也是可以好华服美食的，但要是成了华服美食的奴隶，那就贻笑大方了。
就这样，宴会结束之后，余连便暂时告别了所有的小伙伴们，在纹章院官员的引领下，上了接他前往最后颁奖典礼的客船。
当然了，他麾下上千人的小伙伴和上百支队伍，排在积分榜和人气榜前列的，有资格参加颁奖典礼的小伙伴也还是有好几个人的。
只不过，余连乃是“神选冠军”，按照规矩，是有专属于这位冠军的龙船的。其余小伙伴们没资格上龙船，便只能搭乘别的普通交通工具了。
作为“神选冠军”临时座驾的龙船，和大选帝王们专属的那艘交通工具是一样的，乃是用龙种拉拽的反重力浮空敞篷飞船。因为敞了篷的缘故，便只能在大气层内使用。
所谓畏威方可怀德，很多时候就得靠这种大而不用，华而不实的道具来体现吧。
可问题是，他现在所乘坐的这艘龙船，比布伦希尔特小姐的那艘银金还浮夸，比卫伦特老狗的那艘金红的还艳俗。
总体而言，船体是用过于妖艳贱货的玫瑰红，和故作深沉的黄昏金点缀而成的。据说，在帝国的古典神话中，前者正是美神的代表色，而她也正是战神苏尔的妻子。
另外，按照帝国的古典神话的记载，战神苏尔其实是个铁憨憨的直男，虽然骨子里很爱自己的妻子，但嘴上却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每日就是和孔武有力且眉清目秀的强壮美少年们厮混。
美神表示，自己就算是被绿了也便罢了，但被一群男人绿了可就实在是接受不了了。她向着太阳起誓，绝不在光明之下和苏尔特见面，接着便一头跳到了永恒的黑夜之中。
战神苏尔特阻拦不及，从此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妻子了，也只有每日黄昏之时，能够在光明和永夜的交汇之所，看到妻子的一丝模糊的影子。
他痛哭流涕，眼泪就这样变成了黄昏的颜色。
这大概就是余连现在乘坐的这艘船的通体是黄昏金的原因了吧？真是好寓意！
除了妖艳的玫瑰金和诡异的黄昏金构成的船体之外，还用白银色的材质制成了浮雕，镶嵌在了船舷两侧，构成一整副帝国古典神话的故事画廊。
故事浮雕汇集到了船头，便成了一个身着铠甲，手持长矛和盾牌的战神雕像。
……嗯，有一说一，帝国古典神话中的战神苏尔，是一个美貌得让他的妻子都黯然失色却又虎背熊腰的美少年，所以是个钢铁直男也是那理解的。用做船首像也还是挺合适的。
那真叫一个精雕细琢美轮美奂，如果换成是在平日，余连一定是有兴趣好生品鉴一番的。可现在，自己反倒是成了大家品鉴的对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现在就身处龙船的露台上，刚刚才升空，便发现附近天空上悬浮着的游艇，以及各大媒体的拍摄船都已经不在少数了，一看到浮夸的龙船升天，便拿着长枪短炮拍了一个爽。
“微笑，微笑，微笑，要有节奏。”加布鲁子爵在余连的身边提醒着。
余连隐蔽地犯了一个白眼，冲着船舷外微笑，颔首，同时还很有范儿地向对面挥了挥手。
就算是子爵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便更觉得惋惜了，叹道：“您确实就应该为这样的场面而生，所谓的生而高贵，便应是如此了。老朽作为纹章院的一员，其实真的很期待能有为您服务的那一天的。”
纹章院可以直接理解成帝国贵族事务管理部，而加布鲁子爵现在便是纹章院的三把手，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便不用再说了吧。
余连不置可否地呵呵一笑，扭头便进了船舱内。
船舱内部的设施自然非常齐全，休息室、起居室、更衣室一应俱全，甚至还包括了豪华的露天浴池和桑拿房。
余连婉拒了所有想要服侍他沐浴更衣的纹章院侍从，也不在乎现场是不是有针孔摄像头在偷拍，就这么坦然地泡了个十分钟澡，换好了自齐先生送过来的军礼服，又闭目养了将近二十分钟的神。然后才有信息终端通知他，差不多要准备下船了。
这个时候，龙船已经带着他返回了最早举行开幕式的那个位于大陆最东端海滨的大竞技场中了。
此时此刻，这个能够让容纳三十多万人的超大型会场之内，自然又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了，便连竞技场周围的各个场馆中也都挤满了人，好一副盛大的欢庆场面。帝都每年新年的庆典，都远比不上这场面热闹。
余连知道，此时的主场馆和分场馆之内，应该正在举办各种闭幕式节目。
我们都知道，所有的体育赛事活动，最尴尬的便是所谓的闭幕式环节了。毕竟，观众们刚刚经过了一场大饱眼福的视听盛宴，和参赛者们一起，同样也感受到了热血的残酷的激昂的残酷的悲壮的荣耀的各种足以载入史诗的故事，总是会陷入情绪上的贤者状态的。
于是，为了不让闭幕式太冷场，组委会调动了最精锐的表演队伍，使尽解数，总算是让现场保持了一个还算沸腾的场面。
通常来说，颁奖典礼应该是在闭幕式结束之后才举行的。而在这个期间，便是各位在战神祭上出尽了风头的明星选手和胜利疾积分排名前列的队伍们，接受采访的时间了。
余连自己其实并不太喜欢和无冕之王们打交道，而身为“神选冠军”的他，当然也有拒绝的权利。可他也知道，自己若不去，其余人去了便会显得很尴尬。
然而，和自己这个一开始就想着来搞事的反体制分子可不一样，大多数参赛者本就是为了名利而来的。现在，他们经过风餐露宿九死一生，才总算是混出了一点动静，正指望着凭借大会上的优异变现呢。
只有多接受一点采访，才能多刷点存在感和流量，以后就算是谈代言都会多点资本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嘛。再怎么说，能在战神祭混出头的人，也肯定是豁出命来靠真本事恰饭的，自己也确实没必要在这里ky了。
余连很快便在新闻发布会的现场再次看到了克雷尔、璐博和娅格妮丝等人，很显然，他们的队伍应该也能混进胜利积分的前列了。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久违了的沙梅恩子爵。这位意气风发的天才儿童，从表面上看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甚至老远还向着余连微笑点了点头，让那些担心这两人现场打起来的工作人员们长出了一口气。
……要说这次战神祭，有什么让余连觉得遗憾的，就是没有和这家伙来一次“巅峰对决”，让这位未来还砍掉了自己一只手的星界骑士团团长，也夭折在古美亚的树海之中了。
真是的，这家伙明明比自己才小一岁，怎么就能苟得下来呢？
这让余连对此人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许多。这世上，比天才更可怕的，便是懂得隐忍的天才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家伙很有可能便是要和自己纠缠一辈子了，就会是自己的宿敌什么的了呢。
这可真是热血了啊！虽然我一点都不开心便是了。
余连还在唏嘘中，一眼却看到了和克沙梅恩站在一起的，竟然是刚刚才促膝长谈过的索拜克上校，顿时便明白了许多，心情顿时便好了起来。
于是，他咧开嘴，向沙梅恩爵士的方向露出了浮夸的笑容。然后，他分明能感受到，对方那压抑且故作平静的外表之下，却像是在压制着一座还在燃烧的活火山似的。
而他，好像也并不准备隐藏自己的这个情绪。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这个瞬间，他的意志已经化作了无形的精神之剑，直接向余连的灵魂斩了下来。
呵呵，这可真是热血啊！余连乐了。

第542章 真的危啊
余连就这样坦然地看着对方，直面着作用在自己精神上的无形攻击。他的灵觉已经感受到了犀利的压迫感，眼前的视线似乎出现了一片模糊，那是幻境即将支配自己五感的征召。
下一个瞬间，余连依稀看到了自己似乎是出现在了一个庞大的钢铁城塞之中。完全是用机械构造建设的人工奇观，悬浮于无限的星空之中。
身处这里的余连，当然没办法用自己的视线捕捉到这座人工太空建筑的全貌。那钢铁的原野已经衍生到了自己的视线极限，只能地平线上看到斑驳的星空。在那星空的尽头，依稀能看到更为绚烂的星云，绮丽的色彩缠绕着形成了让人炫目的色斑，遮蔽了半个星空。
这便是余连能够用视觉掌握的所有信息了。可是，他却能确定，那片壮美的星云，乃是文明世界最难以突破的深渊星云。在深渊星云的彼岸，便是银河星系的核心所在了。
至于自己所在的地方，应该便是银河帝国的第11号擎天堡，用于镇守帝国银心边疆的四座庞大星球要塞之一，也是规模最庞大的一个？是的，这座被成为“不死鸟要塞”的巨型太空城，营建于四十年前。他的设计者兼总工程师，正是现任沙梅恩子爵的祖父奥克泰&#183;艾忒瓦鲁。只是一介公民家庭的艾忒瓦鲁，也就是从那一代获得了世袭爵位，成为帝国统治阶级一员的。
那座要塞，对这一代沙梅恩子爵伊弥尔&#183;艾忒瓦鲁来说，便是梦开始的地方吧。
所以，这就是沙梅恩子爵的精神领域，也是他的战魂棋盘吗？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却已经有了景象，相比起萨督兰公爵的那个辽阔无垠却布满了杀机的灰色草原，倒是少了几分凌冽，却又更多了几分堂皇。这某种程度上也大概反应了他的精神状态吧。
呵，区区四环就能掌握了“战魂棋盘”吗？这都不是天才，谁才是呢？怪不得他在未来能取得比萨督兰公爵更大的成就。余连的上辈子，他最后一次听到沙梅恩（那个时候已经是公爵了）的消息时，他已经进入死关准备买入真神的领域。而那个时候，不管是帝国、联盟还是虚灵圣殿的一众大佬，几乎没有人认为他有失败的可能。
只是，却不知道这位帝国未来的镇国武神，现在还显得有些稚嫩的“精神战争棋盘”有什么功能了。余连还在琢磨着这个问题的时候，脚下天幕再次一边，无边的星空和钢铁的城塞都随即化为乌有，便连阴影似乎都要吞噬的黑火熊熊燃烧着，宛若吞噬宇宙的黑洞正在无限度地扩张了起来。
……不对，不是战魂棋盘！而是无想魂杀！
沙梅恩的天才程度，比想象中的还有夸张。方才的战魂棋盘是他的境界和能力威压，现在忽然转换而成的无想魂杀，才是真正的杀招。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状况，余连却依旧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有心思点评一二。
确实很了不起的手段，单凭你能掌握这样的能力，估计四天王的另外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你。咬牙豁出命去，甚至有可能越两环杀敌呢。只不过，在能力的转换之间，还有一点的间隙，也真的遇到了一个精神领域的高手，说不定就会被人摸到破绽了。
另外啊，你是想告诉我，你其实没有输吗？余连想。这个时候，在无边的黑火之中，他甚至能看到无形的军势正在视线不可触及的地方面前汇集了起来，高高地举起了刀枪，正准备向自己的精神领域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冲锋。
可是，他连精神护盾都懒得展开，甚至还有点想笑。
战魂棋盘？无想魂杀？英灵军势？嗯，确实已经有了萨督兰公爵三四成的火候了！就算是我，如果不小心抵抗，也一定是会翻车的吧？
可是，我就不相信你这家伙真的敢在这里动手！
另外，你已经输了！战神祭之中，你不敢正面对抗我，那在这里张牙舞爪又有什么意义？本质上，不就是一种败犬的狂吠吗？
想要我在这里陪你打一场？在意念中交战吗？祭奠你死去的战友吗？谁给你的脸？
于是，余连便这样坦然地笑了起来，顺便还在心里“汪汪”了两声。
你要这么叫才对嘛。余连用自己的精神表达了这个意思。
下一个瞬间，无论是吞噬星空的黑火，还是浩荡的英灵军势，都在余连的精神视野之内烟消云散。他面前的视野从精神层面再次转到了物理层面，便还是在那个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展厅之中，和沙梅恩子爵四目相对着。
物理上的时间，只过了一秒不到而已。
“你居然真的连一点点防守都不做？”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却似乎用眼神传达了这个意思。
“刚才那黑火，呵呵，充满了焦躁和不安，认真打起来，你必输无疑！要想找回场子，先去斋戒三天，焚香沐浴更衣之后再来！”余连也用眼神传达了这个意思。
星界骑士团（年轻一辈）四天王之首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视线中多了一丝黯然和颓唐。
这是他第二次在余连面前不战而退了，但对他的打击甚至比第一次还惨。
“在器量上，我确实输了。”
可是，也仅仅又只是不过一秒钟之后，他便再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双目中重新注入了精神和斗志，向余连颔首鞠躬，就像是一个坦然的失败者一样退后了一步，直接没入了人群之中。
这就表示说，这次我算是心服口服了？可是，我是绝不会放弃的。迟早有一天，我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有些人的骨头就是打不断。话又说回来了，沙梅恩不会因为多了我这么个“宿敌”，反而比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成长得更快，走得更远吧？
呵呵，这就是很王道的热血故事了！除了没来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切程序都走完了。可这一次，却是我坐在上位上，等着你来挑战了。
然后，便是记者采访的时间了。
不用说，全银河稍微有点影响力的媒体和最著名的记者都到齐了，不少级别差一点的媒体甚至都没有资格派人进来。更重要的，据说在场最多并非体育记者，而是时政甚至战地记者，这就很让人浮想联翩了。
当余连第一个进入了旁边的发布会现场的时候，也都差点被这种阵仗晃得有点想要落荒而逃。好在，他一直在告诫自己，一个有脱离了低级趣味且又追求的人，一个高尚且有责任感的人，一定是要迫使自己离开舒适区的。
他如此地想着，然后迅速在脸上拉出了一个营业用笑容。这可是一直让自己“注意表情管理”的菲菲让自己练出来的，无论是观赏度还是亲和力应该都还是很有完成度的。
余连便挤着这样的笑容，对各位媒体朋友洒过去一个如沐春风的第一映像，然后差点脸上的笑容便要僵化了。这倒不是他定力和情商差到连这点表面功夫都维持不下去，而是因为他分明便在记者群中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倩影，正冲着自己露出了恬静却甜美的笑容。
不是菲菲，还能是谁呢？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呃，对啊，她是国防委员会军事宣传部的干员（享副处级待遇），还有《蓝星解放者报》的前线记者身份，在这里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呃，不过，话说，好像，似乎，本人来参加战神祭的事，并没有通知她啊！
哼，这种事情，就算是说了又怎么样呢？凭白让人担心，到时候妹子哭哭啼啼地不也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吗？我不说这是有科学道理的，就算是拿到宇宙之灵那里打官司我也占理！是的，占着理。理……
余连拿出了自己当初一个人打穿星界骑士团的意志力，总算是没有让面前的笑容崩解下来，坦然地坐了下来，然后又迎来了一阵长枪短炮地围攻。
然后，记者们这便开始发问了。
“余连中校，我是《芮星老人报》的记者。战神祭原本应该是银河各大民族联欢的体育盛会，是共叙大家团结共融的友谊和进取之歌，现在却变成了血腥的杀戮祭奠！作为***的神选冠军，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这是什么智障问题？大家一开始不都抱着岁月静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心态来的吗？之所以会变成血腥的杀戮祭奠，难道不是你们帝国先动手的？这种问题，你不该去问问先动手的鲁米尔……哦对，他被我弄死了。那也可以先问问鲁米尔的战友沙梅恩嘛。
就这水平是怎么混进新闻发布会的？
余连还想着第一个发言的居然不是帝迅社啊天空电视台啊《天域时报》啊这样的官媒，而是一个名声不怎么好的三版小报！现在想想，这种出来趟地雷的破事，果然也只能让三版小报上嘛，反正人家要的也只是流量而不是名声。
再看看这个发言的记者，居然连人类都不是，而是个基梅扬人，余连顿时就明白了许多。
没办法，趟了地雷只会把自己弄上一声骚，但是不趟却也是不行的。
这不就很悲伤了吗？余连甚至已经从这位倒霉的基梅杨记者的眼中，看到畏缩和无奈了，明显是接到了任务硬着头皮上的，顿时都有点同情对方了。
那么，我就善始善终地给你解脱吧。余连想。
可是，还没等到他张开开怼，却已经有人率先抢过了话头，冷笑着道：“战神祭是要死人的。我们每个人都签了生死状的！既然有人动手，总不能连反击的机会都不给吧？我知道你们这群灰麻杆舔惯了主子，但现在能不能有点良心和智商的底线！”
说话的人并不是余连的小伙伴，而是同样来自共同体的队伍，第三旋臂巡游者队的队长保罗&#183;卢贝卡。这支都有退伍军人组成的队伍，也坚持到了最后，居然还冲进了积分榜的前二十名，于是也搭上了这次新闻发布会的末班车。
在战神祭中，余连在组建联盟的时候，倒是很希望巡游者队能过来加盟。可惜，不知道对方是没收到消息，还是有别的打算，一直都没有出现。
战神祭的战场包括了整片大陆和周边的海域，大家遇不到也并不奇怪。
据说，在战神祭中，保罗&#183;卢贝卡带着自己的部下，也和帝国方面发生了激烈冲突，死了两个队友。虽然他也带着小伙伴们杀死了十几个“敌人”，但队友毕竟是死了，现在估计一直是在压着火吧。
压着火的卢贝卡先生火力全开，就差直接骂娘了。基梅扬记者也火了，心想我被当成炮灰往前拱难道就好受吗？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还有，骂人就罢了，管我叫“灰麻杆”是什么意思？有起码教养的人都不会拿别人生理特征来说事吧？我还觉得你们人类墩墩矮矮的好不看呢！能管你们叫矮挫子吗？
现场官僚看这场面如果再不控制一下，一定会打起来的，便赶紧使了一个眼色，顿时上来了几个保安，便把卢贝卡和那个基梅扬记者都请了出去。
前者倒是坦然地起了身，之向余连点了点头，便扬长而去。可那个基梅扬记者，却忽然来了精神，一边被保安拖行着出门，一边还在大喊着“新闻自由！”“我要为所有惨死在战神祭中的参赛者讨回公道！”
这家伙是个人才啊！在场的同行们都投去了肃然起敬的眼神。
“余连选手，在下是帝国皇家天空电视台的电视记者，您在战神祭中选择了一个我们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方式。这是否代表了您的某种偏好？您此次让人拍案叫绝的做法，以后会不会改变整个战神祭的态势呢？”
看到了吧？这才是问题！明着是在夸你，但话中隐藏的意思却在提醒观众，你丫就是个整活儿的坏分子，而且根本就不讲武德。
是的，带上一帮人手搓大炮算什么武德呢？反正很多人因为没看到想象中的，沙梅恩和余连之间的冠军巅峰对决，正处于欲求不满状态呢。这便有了他可以操作的余地了。
“时代总是左右横跳的。”余连笑道。
天空电视台的记者微微一怔，又赶紧硬着头皮道：“您的意思是说，以后战神祭的态势是会改变的？”
余连微微一笑，又道：“海鸥跟着拖网渔船飞，是因为它们以为沙丁鱼会被扔向大海。”然后就是一个战术后仰。
天空台的记者这会是彻底懵逼了，整整有三秒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便只能草草又问了几个例行公事的问题。
就这样，新闻发布会便这样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全场的气氛甚至诡异地有点异常和谐。
紧接着，便是让余连胆战心惊的一幕了，这是远比他刚才面对沙梅恩的精神决斗更恐怖的一幕。就算是他，也花了全部的体力才总算是没让自己的笑容垮掉。
是的，来自共同体的军事宣传部干员，《蓝星解放者报》的特约记者，菲娜&#183;李上尉，挂着款款的笑容，慢慢地站起了身。

第543章 支配半个银河的人们
如果没算错的话，我刚才说“海鸥”的那破事，好像似乎依稀仿佛是把菲菲也骂进去了。
呃，虽然我完全就是冲着刚才那个天空电视台的记者去的，但要是心眼小一点，应该是会对号入座的。
这个，菲菲的心眼应该不小吧？是了，毕竟是堂堂的“月面之女王”嘛，在担任学生会主席其间，哪个学弟学妹没有受过她的恩惠呢？就算是学生会的那些姑娘们，哪个是省油的灯？对她不也佩服得紧？仅从这一点，便很能证明菲菲开阔的胸怀了！
是吧？
余连勉强维持着经过设计的营业用笑容，面对着设计这个笑容的正主儿，用眼神向对方传达了“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这样的情绪。
他的眼神很隐蔽，应该只有菲菲能看懂的。
然后，菲菲确实看懂了，便只是笑吟吟地开口道：“据我所知，战神祭组委会其实最开始是邀请过您，但是您又拒绝了。那么，是什么原因促使您又报名参加了呢？”
总不能说是为了拯救被陷害的斯托克同学吧？真要这么说了，是不是还得明说是帝国方面陷害自己，想要借着战神祭合法地弄死自己？
先不说自己可什么证据都没有，而且现在也不是直接掀桌子和帝国直接撕破脸的时候。
于是，余连便笑道：“大概是因为身处帝都的节日氛围之中，看着我的同龄人们，为了祭奠所有文明种族进取和探索的勇气，我也就为止热血沸腾了。所以，还要感谢帝国，感谢天域，感谢所有充满了勇气和荣誉感的帝国人民，是你们激励了我！”
这番话虽然微妙地有哪里不对，但真要细论好像也没问题，但在知情人和幕后黑手们听来，那就绝对是当堂嘲笑他们自作自受了。
菲菲抿嘴一笑，又问道：“那么，在战神祭的过程中，除了无法避免的战斗。您都在尽量避免攻击其余参赛者以累计胜利积分，这代表一种怎样的战术理念呢？”
“进取和勇气是文明种族的美德，但团结互助友爱共荣同样也是美德。我愿意用行动来诠释这一切。”余连拍了拍胸脯。
啧啧啧，那个提着鲁米尔爵士的脑袋冲着镜头喊“地球人余连，加入狩猎”的人是谁啊？在场的帝国人都在心里mmp，但嘴上却不敢说出来，便都只能是啊是啊地点着头。
余连大大地松了口气，菲菲确实很给他面子，这两个问题问得都有给自己当托的嫌疑了，整得他都差点感动地上去亲上一口了。
她又用社交辞令代表共同体老家给余连送上了祝福。不过，作为共同体官方的代表记者，她有资格提问三次，便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沙梅恩身上，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星界骑士团在一场运动会中的损失，就能顶得上战后的四十年总和了。作为骑士团年轻一辈的代表，您对未来的骑士团发展，可有什么想法吗？”
沙梅恩沉吟了半晌，开始傻笑：“我只是个普通骑士，这种事情怎好乱说。”
菲菲的问题好像是给在场的人打开了天地线，大家仿佛这时候才终于发现了沙梅恩这样一个“宝藏男孩”，开始上前围攻了。要知道，在有的时候，相比起余连这样的胜利者，失败者身上才是更好找新闻的。
这不，随后提问的联盟《海洋报》的记者，连续三个问题都是关于他在战神祭最终阶段，避而不战落荒而逃的问题，然后又生生地把沙梅恩子爵最后的那场以少胜多的辉煌胜利，给解读成了某种泄愤的行动。
不管在座的帝国记者是怎么义愤填膺的，但来自其余国家的记者却都是一脸兴奋地写写画画，明显就准备按照这个方向发通稿了。
好吧，这对那些被以少胜多淘汰掉的队伍确实是挺不礼貌的，但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么一整套组合打击下来，沙梅恩子爵的涵养再好，脸上的笑容也都要挂不住了。
他在暗地里深呼吸了一口去，想到了自己的团长兼恩师，萨督兰公爵在几个小时前对自己说的话。
“听着，伊弥尔，这一次新闻发布会你必须去参加！我估计，一定会有记者向你发难，甚至包括本国的记者。他们不会理解你维护那些幸存星界骑士的努力，他们会指责你，侮辱你，诋毁你。即便是那些被你救下来的战友，也不会都认同的你的决定。可是，你必须让他们指责，侮辱，诋毁，然后，牢牢地记住这时候的耻辱！让这样的记忆，变成你的剑！”
一想到这里，沙梅恩子爵便再次露出了傻笑，一副我自清风拂山岗的样子。
装得真好，但心里面的苦，便只有自己知道啦！余连在旁边吃瓜吃了一个爽，心中却再次对沙梅恩的评价和警觉提高了一个的等级。
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的，只要不夭折，都必然是会有远大前途的。像这样一个从小就万众瞩目的超级天才，在年轻的时候遭受了人生从未有过的挫折，这反而是好事吧？
不过，倒是有记者提了一下在最后的太牢战中，唯一参战的帝国现役军人索拜克男爵，这让余连不由得多留意了一下。沙梅恩子爵对索拜克男爵提出了高度的评价，并且向众人表示，索拜克男爵代表了银河的高度云云。
之后，整个新闻发布会便再没什么波澜了。虽然有娅格妮丝全场冷脸一句话不说，让记者们很尴尬的冷场，然后也有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生生把答记者问变成了说相声，让冷淡的现场重新欢乐了起来的热场；但总体而言，依然是按部就班地进行，按班就部的进入尾声，按班就部地等候第250届战神祭的最后一幕。
余连有点失望。他原本还以为会有人质问自己在战神祭的过程，直播带货……啊不，直播教人从零开始手搓各种武器甚至兵工厂流水线，到底是何居心云云，自己甚至连回应的说辞都想了好几版了。
可惜，并没有人给自己发挥口才的余地。
仔细想想，这场新闻发布会同样也是全银河直播的，这时候问了岂不是再次提醒大家了。本来帝国方面把那些正在全网乱飞的视频消灭掉百分之九十已经是使尽解数了，就不要再给大家增加工作负担了吧？
很显然，能进来的记者，应该还是和帝国方面达成一些默契的。
不过……连联盟方面的记者，都有意识地不去接那个话茬，这背后的问题，就值得人细想一下了。
到了新闻发布会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记者群的后排站起来了一个看上去好像还不满二十岁，体型娇小，笑容甜美的姑娘，就像是个刚升学的大学新生。
“余连中校，我是《共同体留学生日报》的兼职记者艾琳&#183;王。”小姑娘以清晰的语气介绍了一下自己。
余连其实是认识这姑娘的。上次和谭继泽他们开派对的时候，这姑娘也在场，应该也在留学生总会的干事，却想不到还做了一份记者的兼职。
只不过，《留学生日报》只是留学生总会的下属刊物，总发行量也就几千份，这都能混进新闻发布会来？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然后，便见这个叫艾琳的小姑娘又笑眯眯地道：“我们留学生组成的青年先驱队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大家决定一个星期以后在总会办一场庆祝会，希望你您能来参加。”
余连心头一松，多看了这姑娘一眼，和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出席的。不过到时候可要记得清场哦。”
菲菲看了看那个娇小玲珑的艾琳小姐，又看了看笑容可掬的余连，确定应该是没什么威胁，便将些许的狐疑抛之脑后。
她只是可以确定，这两人应该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这才是她感兴趣的地方。
十分钟后，新闻发布会正式结束。然后，余连这个“神选冠军”，除了他之外的MVP票选前十名，以及除了他之外的胜利积分前二十名的队伍成员（后两者会有人员重叠），一干人等共计一百九十七人，将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大竞技场中央已经设好的颁奖台，等候伊莱瑟尔大帝的莅临。
这个时候，大竞技场内的闭幕式节目已经结束了，为战神祭的胜利者们空出了舞台。
在全场数十万人的欢呼声中，大家列队入场。那场面，自然又是一股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天上甚至还洒下了华丽芬芳的花瓣雨，端的是好一副盛大的庆典。
在那一刻，余连却有一种小学生运动会开幕，大家列队入场的既视感，便真的很想要笑了。
现场的鼎沸，在主席台上的那个人现身的那一刻，达到了最高（喵）潮。
余连知道，现场的欢呼声，怕是有一大半是为主席台上的那个挺拔的身影而起的。
神圣银河帝国的至高统治者，晨曦皇朝的第四十二代至尊，伊兰瑟尔大帝，在长达三年的深居简出之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现身。
敲现场这观众的欢呼声，不少衣冠楚楚的帝国贵人们甚至喜极而泣，完全没有掩盖他们露骨的狂热崇拜。
只不过，余连却不由得想，要是有人能用死光炮冲着那个主席台来上一炮，帝国这个支配了半个银河的庞然大物大概会直接陷入脑瘫状态吧？然后，便将会是席卷整个银河的连锁反应。动荡，却又将要持续多久呢？
是的，皇帝陛下既然亲自出场，身在帝都两院一府的大佬和所有的选帝王自然是都是必须到场的。这其中自然不缺只要打个喷嚏就能让全银河感冒的大人物。
譬如说，目前枢密院的掌玺大臣，马上就要过百岁大寿的伊诺塔大公。
虽然已经是百岁高龄，身形已经看得出明显的老态，但体型依旧能看得到年轻时千锤百炼留下的痕迹。当他略微佝偻着身体时，更像是一块踏实的岩石。
伊诺塔大公出生帝国开国至今流传到现在的十三家名门之一的凯莫林家族，而且常年和帝国皇室通婚，历史上出过八位帝国皇后和二十二位大选帝王王妃，几乎能算得上银河帝国的“后族”了。
可是，当今的这位第五十一代伊诺塔大公，大名是为图古尔特&#183;凯莫林的，虽然是名门贵子，却也是自由从军，乃是真正从尸堆里摸出来的老行伍。
四十多年前的第七次银河大战，也是最近最后的一次，镇守帝国的“东大门”，在费摩星域的绞肉机战场，更是把联盟一侧几乎所有有点名气的将领都揍了一个遍。
即便是国父李元帅也认为，若当初主持平叛的是伊诺塔大公本人，要在独立战争中流下的血，或许会是十倍都不止。
再譬如说，银河帝国的最高行政长官，帝国宰相瓦尔波利斯伯爵。这位公民家庭出生的帝国宰相今年刚满五十岁。在政治家的领域，还算是年富力强的少壮派。他是个儒雅文秀的美男子，中等的身高，体型和脸型都有些瘦削，一头黑发和深琥珀色的眼睛。这种典型地球东亚民族的外貌特征，却是来自他的母亲，一位地球的移民。
咋一看，这位宰相阁下更像是一位清矍儒雅的文人，更像是一位应该在象牙塔中埋首于故纸堆中的大学教授。
实际上，在被伊莱瑟尔大帝破格提拔之前，他也确实是夏伊尔纪念大学中的哲学教授。而他也仅仅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从与世无争的学者，到帝国官僚系统首长的转变。再然后，便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强化着官僚系统和中央集权的权威。
到现在为止，被他收拾过的帝国诸侯贵族们，也都只能在背后咬牙切齿地称呼其为“夜蛇”——这是一种出自帝国古典神话中危险魔神，曾经吞噬过太阳神芮。
再再譬如说，星界骑士团大团长萨督兰公爵，帝国的镇国武神……哦，那位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去见宇宙之灵的老人家已经是熟人了，便不用再介绍了。值得在意的是，是坐在两旁的人，一个气质阴沉的中年大叔，一个红发的美御姐。
前者应该是星见阁的掌舵人，诺德多斯大祭司长，这也是常年坐镇帝都天域的人形镇国重器之一，应该是“拥灵”星环的第八环的“灵佑宗座”，拥有号称能从虚空中看破过去与未来的洞察力。
余连觉得，相比起温文尔雅的瓦尔波利斯宰相，这位帝国的官方神棍头目，其气质才更有点“蛇男”的味道。
当然，必须要承认，诺德多斯大祭司长确实也很厉害，在帝都布下的灵能监控阵列，便连因果律的概念都用上了，堪称神乎其技。
不过，翡林实验室依然化为乌有了……
嗯，不能得意，不能骄傲！这只是钻了一点未来理念的小空子。
后者，那位拥有深沉得宛若晚霞一般，皮肤呈现古铜色的，怎么看都像是个运动辣妹型的美御姐，便是大审判庭的枢机大判官之一的忒明特女公爵蕾蒂埃&#183;艾洛耶斯。
她的星环是“审判”，位居第八环的“深空典狱长”，也是目前为止审判星环已知的终点。
当然了，她的外形和气质其实是和性格相关的，也确实和大审判庭的画风不符，便也几乎从不会参加大审判庭的会议，完全就把自己当做是一个“普通”的执行判官，巡游于全银河各地，到处上演着“蕾青天微服私访”的现世传说。
蕾蒂埃女公爵好像也当过三十五年前的“神选冠军”，这大概也是她“极动思静”，专门赶回帝都的原因吧。
现在，这位外表年纪还不到真实年龄一半的漂亮女士，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余连，一点都没有掩饰她好奇的目光。对于她这种人来说，大竞技场中央离主席台至少一公里多的距离，根本不会对视线造成影响……
当然了，对余连也是如此。他真的很想对那位女士来上一句“你瞅啥”。咱们共同体那边的梅奶奶可是和您一个年级，人家就端庄多了。结果到底谁才是贵族啊？
总之，如此一来，银河帝国已知的五位八环人形镇国重器，便有三位正在帝都了。
和上述的这几位的气场相比，两院一府的其余大佬们以及大选帝王们，还真就只是普通的路人甲了，这其中甚至还包括战神祭组委会的主席亚罗纳公爵，以及卫伦特王……
呵呵，这条老狗看上去倒是挺康健的，而且笑得那叫一个端庄正派。明明他的“小月亮”才刚刚被斩了首，死得就像是一条断脊之狗啊！
不过，说起来，既然大选帝王们应该都在，为何布伦希尔特却不在场呢。要知道，无论是坊间传闻，还是从未来的发展看，她应该都是最受宠的那个吧。
或者说，她其实是有别的工作，已经离开帝都了？

第544章 御前心愿
据余连所知，布伦希尔特应该是在战神祭中压了不少钱买自己赢，而且还专门派家臣璐博和钢力组成的队伍参了赛。现在，她不但赢麻了，麾下的“圣树卫士队”也走到了最后，也混到了积分榜的前三十名，排名至少是比其余几位大选帝王赞助的队伍好看多了。
以苏琉卡王的性格，这么拉风顺便还能在最讨厌的卫伦特老狗面前嘚瑟的机会，应该是不可能放过的。更何况，她还是大选帝王中最招伊莱瑟尔大帝宠爱的一位。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出现的。
那么，便只有一个解释了，苏琉卡王本人确实不在帝都，一定是有什么正事出门在外。
而这个时候，能比战神祭的颁奖典礼还要重要的情况，当然就只有九月底十月份的那场帝国军联合军演了吧？
她这是代替皇帝提前去巡视演习的准备现场了吧？这便是传说中的“代天巡狩”了！
余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对此次军事演习的记忆，只记得亮相了几件新型武器，譬如说，号称是“完美巡洋舰”的晴空级，让全银河都大为惊叹的空间泡鱼雷，以及禁卫3型通用动力甲，更新型龙息4型伽玛光炮等等添头，倒是让全宇宙的军迷们好生饱餐了一顿。至于别的便，没什么太多信息了。
看样子，在“历史”上，这就只是一次按部就班的演习。乃是热衷于秀肌肉的银河帝国，对全银河范围内，尤其是对面的联盟的常规威慑……啊不，常规的军事交流行为。
只不过，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已经改变许多事情了，谁也无法保证两条时间线的事情都一样。别的不说，帝国这段时间可谓是诸事不顺，战神祭更是被某人左右开弓地打脸打了个爽，谁知道现在帝国的大佬们是什么精神状态。
搞不好，他们就想要趁着这次联合军演卖力地挽回一点威慑力了。
那么，说不定那个玩意，就会在此次演习中提前亮相了呢？
若真的如此，要一位大选帝王“代天巡狩”，提前去做准备，也是非常好理解的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主持的那个工程的是帝国天工院和翡林实验室，负责整体的便是卫伦特王了。这位可是大选帝王中最学霸的一位，其余翡林船厂和翡林实验室这几年的风头可出大了，帝国军方最近装备的新玩意一半都是他捣鼓出来的。按理说，此次代天巡狩也应该是他才比较合适吧？
可为什么是苏琉卡呢？仅仅因为皇帝是她的曾祖父的曾祖父？她最受宠？仅凭这一点可是说不通的。
也就是说，卫伦特最近却应该因为什么事，恶了皇帝吧？这算是皇帝对他的警告。那可真可怜，他可是刚从培养皿里出来，又没了“小月亮”，现在又得罪了最大的领导。可就算这样，都这样那条老狗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而且似乎一点尴尬都没有。
这种人唯独只是这厚脸皮，实在是不服不行。
……余连随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上头了，这种过于发散的解读，偶尔用用也就罢了，真要是养成习惯，可就要沦为一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了。
总之，希望娅妮那边也能做好准备啊！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国际格局，谁都不能落后，方才能形成稳固的关系啊！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个驻外武官，这种军事文化交流顺便合法收集情报的好机会，可是不能放过的。
再怎么说，此次军演可是提前大半年就通知银河列国了，现在又已知一位大选帝王代天巡狩，其规模可想而知，可以收集的情报量也可想而知了。
等此间事了，可必须要和布利斯少将他们好好商量一下，整顿个计划出来……一想到这里，余连赫然发现，自己这个正职的驻外武官，上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对本职工作上心呢。再仔细想想，似乎到现在为止，大使馆武官部的军官们都只有一个布利斯少将，其余一干人等连台词都没有。
一时间，就连余连这么厚脸皮的人，都觉得自己有薪水小偷的嫌疑了。
也即是站在竞技场这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余连的心中已经跳过了无数个念头了。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个喜欢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人，却只是因为，在他方才一进入竞技场的时候，小心脏就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他能够感受到，来自主席台方面的某个几乎为不可查的细微灵性波动，在大家入场的瞬间便投射了过来，宛若探照灯似的。
余连估计，现场感受到这一点应该不只是自己。这不，在那个瞬间，离自己不远处的沙梅恩的身体似乎也微不可闻地颤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松弛了下来。
……毕竟皇帝在场，多保持一些警戒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余连很难想象，这年头还有人能刺杀皇帝。
不用说，那用于感知的灵性波动，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是最长的。
余连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四环了，而且心中又有那么多秘密，对精神和灵魂便从来没有放松过。这个世界上，应当不存在一眼就能将自己所有的记忆和秘密都全部看破的能力。可是，真正的大能却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脸色、微表情、气息、眼神的微妙变化，甚至灵性微不可闻的波动，来分析自己目前的精神和身体状况。
他只能让自己胡思乱想起来了。要知道，让情绪陷入无序发散且没有任何深入思维的状态，同样也是对抗他人窥视的一个方法。
这大概也就是说，最不怕精神系灵能的，除了同级的精神希高手，就是疯子和逗比的原因了。
这个时候，皇帝简单的演讲已经完成了。然后，在全场的欢呼声中，他在一众大佬的簇拥下，迈步走下了主席台。
和一众盛装出行的帝国统治者相比，伊莱瑟尔皇帝的穿着大约是最不隆重的一个了。他只是穿了一身很简单的帝国大元帅夏季常服，没有勋章没有流苏没有绶带也没有披风，甚至连仪剑都没有一个。
可是，他仅仅只需要站在那里，便是所有人的焦点了。
这是一个两米高的昂藏大汉，身体看上去和所有二十来岁正值人体巅峰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魁梧挺拔，长身玉立，宛若一准星辰钢雕琢而成的铁塔。
他的容颜上倒是已经很看到岁月的痕迹，脸上已经布上了皱纹，刚硬的短发和络腮胡都已经发白。可是，这些老人的特征却完全没有损耗其分毫的魅力，
余连估摸着，如果皇帝陛下愿意出道，一定会瞬间火爆全银河。联盟、帝国还有共同体所有的金牌年上控牛郎都会被他爆得连渣都剩不下。
……呃，我这么想是不是大不敬？
总之，按照传统，皇帝陛下将会亲自给在场的这些战神祭的“胜利者们”配上奖牌和勋章。
是的，除了奖牌之外，在场人是都有资格获得一枚赤金三头龙勋章的，这是帝国颁发给民间人士和外籍人士的勋章体系中的第三等了。拿着这枚勋章，就算是想要申请入籍，一直相当严苛的帝国移民局都会大开绿灯，并且直接就是公民待遇起步。
无论如何，帝国一直都是一个崇尚勇士和人才的国度，而能在战神祭这种舞台上脱颖而出的，谁又敢说不是人才呢？
当然，这只是传言。皇帝陛下只是会亲临现场，在旁边瞅上几眼，心情好便会偶尔说两句场面话。像颁发奖牌的事，一般是由组委会主席，亦或是皇帝亲厚的近臣来负责的。
可对大多数人来说在，只要皇帝站在离自己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杵着，注视着自己，这便已经是值得自己一生去回味，去自豪的一幕。
统治着帝国，乃至于半个银河星系一个半世纪的伊兰瑟尔大帝，在正常人眼中，便是真正的现世神祇。在很多人看来，相比起在战神祭上刷到的名望、奖金和勋章，怕都比不上皇帝陛下拨冗一见的荣誉感。
劳资当年在战神祭的现场，可是和皇帝陛下谈笑风生过的！
……虽然基本是只是皇帝讲，你听，但姑且也是能摸到“谈笑风生”的边缘吧。
这不，就连现在已经把对帝国的仇恨拉满了的娅格妮丝，呼吸都明显有那么一点沉重了她的紧张，在即将轮到给自己戴上奖牌的时候绷到了极致。那时候，本应该是由亚罗纳公爵给她颁奖的，但皇帝却从侍从手里的托盘上捡起了水晶红宝石奖牌和三头龙勋章，径直走了过来。
娅格妮丝的小脸上都快发青了……哦，对，古美亚人的脸本来便是青的。这时候，这青里还透着一点点紫，那就明显是有问题了。
古美亚人的身高比人类要高上一些，向艾米娅那种“娇小型”的妹子就和余连基本上一样了，娅格妮丝就更是身高腿长的排球主攻手水准了。她的身高应该只比皇帝矮上不超过十公分的样子，但在对方宛若铁塔一样的身形面前，竟然也显得娇小可人起来了。
皇帝给身体蹦得像快石头的古美亚女孩戴上了奖牌和勋章，却忽然笑道：“后悔吗？古姑娘。”
娅格妮丝一时间不太理解对方的意思，更加紧张了，却听皇帝又道：“我是说，在战神祭上。如果不是这个地球小子赶过来解围，你们很有可能都死在树海之中了。可即便是这样，你们领头的那个小姑娘……嗯，好像是叫艾米的，也残废了。你们后悔吗？”
娅格妮丝的紧张顿时不翼而飞，很想要当场开怼。可是，在面对统治半个银河一个多世纪的神祇，她最终还是没有这个胆量，便只是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涩声道：“不，陛下。”
皇帝直视着对方的眼神，顷刻后，点头笑道：“这我相信。艾瑞克。”
一个憨态可掬笑起来一团和气的矮胖大叔回应了一声，仿佛是从人群中闪现般地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余连认得出，这位乃是宫内卿康罗特伯爵，相对于是皇帝的管家。
当然，我们都知道，管家这玩意相当于就是仆人老大，可他服侍的对象是全银河最有权势的人物，自己自然也成了大人物之一了。
“艾瑞克，安排一下，有朕私人出资，在古美亚星球选址在营建两座战兽驯场。”
康罗特伯爵迅速地看了看娅格妮丝，没有丝毫异议，咧嘴笑道：“微臣迅速去办。”
“陛，陛下……”娅格妮丝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却完全没有自己应有的喜悦，心情复杂，几乎说不出话来。
“两座战兽驯场只有三四万人的工作岗位，算是配套设施，也不过就是十来万人的定居点。这算是朕个人对你们勇毅的欣赏吧。”皇帝陛下似乎并不期待对方的感谢，没有再理会娅格妮丝的面色，又拿着奖牌到了克雷尔这边，直接和后者寒暄了两句家常话。
余连这才知道，克雷尔的曾祖父当年居然是皇帝的“老朋友”。
那位十年前就已经去世的克劳摩&#183;贝尔蒙特三世，曾经担任过联盟超凡管理局局长，而且也是参加过第七次银河战争的，并且成功地在皇帝陛下手下逃生成功。这个……姑且也能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伊兰瑟尔大帝又简单地拍了拍沙梅恩子爵的肩膀，便不再理会，直接走到了队伍正中间的余连面前。
在皇帝陛下平静得甚至慈祥的目光注视下，余连便也不得不淡定地向对方露出了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曾经在萨尔文伯爵留下的记忆殿堂中和年轻时候的皇帝见过面。不过那位皇帝，终究只是一个存留在虚假世家中的幻象罢了。
如果说，一个幻象的气场都能压迫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那真人又将是何等风采呢？
现在，余连总算是能回答这个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问题了……那就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是的，在余连的感官世界中，统治着半个银河一个多世纪的帝国至尊，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身体强壮热衷于锻炼于是非常精神的帅老头子罢了。
在和真正的皇帝见面之前，余连想过太多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也考虑过无数种应对的言辞，甚至还认真思考那时候自己的心态。
可是，等真的遇到了，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没有任何波动，甚至都有点想笑。
余连确实是想笑，因为他在近距离看到了皇帝陛下食指上戒指，不是什么神秘的宝具或代表权威的纹章戒，而只是一枚普通钨钢材质的装饰物，款式很潮，分明是齐先生畅销全宇宙的大IP，《宇宙英雄传说》的周边啊！
对了，听说皇帝是《宇宙英雄传说》的铁粉来着？
“嗨，出尽了风头的地球小子。”皇帝咧开嘴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
“嗨，陛下。”余连也用同样的口吻回应。
就在身后有侍从叱喝无礼之前，皇帝却笑道：“说说看吧。神选冠军小子，你的愿望是什么？”
余连的眼角余光飞快在身后人群上扫过，却并没有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当下百便大声道：“陛下，在下再次以灵能者的身份向您提出请求。让宇宙之灵，和您洞察一切的英明之眼目睹下，见证在下和贵国警务总监，德门子爵之间的荣誉决斗！”

第545章 留给代表团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原本余连来参加战神祭的本来目的，一方面是已经知道帝国高层有一部分人，是想要借着战神祭除掉自己这个未来的隐患。以他的性格，岂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自然是先要在贼人出手之前，把对方打得短时间都不敢正眼看自己。
现在，这个目标基本上已经实现了。他估摸着，自己应该已经杀得星界骑士团都有了心理阴影，一时半会应该是不敢来招惹自己了。
另外一方面，当然就是为了赛尔迪&#183;斯托克了。这个又是学霸又有责任感和同理心而且还是在红枫厂中成长起来的小伙伴，绝对是天生的革命者，也是余连天生的同路人，怎么可以让他在帝国边疆的星球，以流放劳工的身份虚度一生呢？
况且，余连现在几乎肯定，幕后黑手构陷赛尔迪，也正是逼迫自己入局战神祭的原因。于情于理，自己都有义务。
如果能得到战神祭的mvp，就能够向皇帝请求特赦赛尔迪了。虚空皇冠的意志凌驾于帝国所有的部门之上，要是皇帝乐意，便是叛国者甚至都能赦免，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过失杀人罪”了。
只不过，战神祭MVP最有价值的奖品，只用来换赛尔迪的特赦，余连虽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谭继泽他们却觉得亏了。
“如果说，赛尔迪知道您豁出命拼来的奖赏，只是为了换他一个特赦，他或许也只能用命来回报了吧。”谭继泽道：“更何况，如果是去换特赦，岂不是承认赛尔迪确实有罪了？”
余连倒是不觉得用这机会换赛尔迪的人生有什么不对，但却承认谭继泽后半句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这样吧。这段时间，我们也会一直寻找别的证据，争取看有没有无罪辩护成功的机会。如果我有了把握，我会想办法通知您的。到时候，您就换一个愿望吧。”谭继泽又道。
“必须要十成把握。”余连说。
“十成！我向您保证！”
至于怎么通知和外界通讯中断的自己，余连相信谭继泽是一定会有办法的。
然后，他果然等到了。
那个混进新闻发布会的《留学生日报》的兼职记者小姑娘艾琳，邀请自己要去参加留学生们的庆祝会，正是之前订好的暗号。
能庆祝什么呢？总不至于真的去庆祝第二个星期就被淘汰的留学生们组成的炮灰队伍吧？自然只可能是谭继泽他们找到了决定性证据了。
赛尔迪安全了！
这样一来，余连当然便要换个愿望了！
要钱要官？太俗气啦！帝国的官我不感兴趣，帝国的钱我自然是喜欢的，但也有的是办法合理合法地赚。
所谓封侯非我意，但愿帝国平……嗯，平是很难平的，就算是在革命乐观主义也必须要承认现实，但再恶心你一把，我也是很乐意的。
余连非常满意地看到了皇帝眼中闪过的一丝愕然，顿时觉得自豪感大生。能让你这个真&#183;超长待机的老怪物惊讶，还真挺不容易的。
当然，这也仅此而已了。皇帝仅仅只是一瞬之后便恢复了平静，然后露出了饶有兴致的微笑：“荣誉决斗啊？可就算是你杀红了眼欲求不满，也应该是那小子啊？”
皇帝指了指旁边的沙梅恩子爵，狐疑道：“为什么是德门呢？”
康蒙特伯爵一个滑步到了皇帝身后，低声耳语了几句，后者这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以伊莱瑟尔大帝的身份和个性，应当是不至于在这时候装傻，所以他应该是真不知道。余连心想我还真以为你圣明烛照洞察万物呢，便在心里呵呵了两声。
“因为你的朋友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所以便把朕的警务总监恨上了。嗯，不过，这件事哪怕有什么问题，要负更大责任难道不是检方和法院吗？”
余连用眼角余光扫到了被隔在了八百米之外的记者团，心想这句话要是传出去，法院和检察院系统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坐立不安了。
“没办法，法官和检察官的头儿都是文弱书生，在下再怎么厚脸皮也没法和非灵能者进行荣誉决斗的，便只能找德门子爵了。”余连一本正经地道：“在朋友的问题上，帝都执法机关的办事能力实在是让在下大开眼界。作为执法机关的首长，德门子爵应该用一种荣誉的方式为他的工作上的失误付出代价。在下分明是在宇宙之灵的见证下，给他提供这个机会呢。陛下，您应当成全他的。”
“这话说得太极端了。余连卿，我们不能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误而判定一个人。德门子爵是个优秀的警察长官，朕对他的工作还算满意的。当然了，任何人事都不完美。”皇帝就像是一个絮叨的老头子一样和余连秃噜着嘴炮，似乎是乐在其中。
当然，那一众帝国大佬们就有点难以理解的，互相交换着复杂的视线。他们现在可以确定，皇帝陛下是真的很赏识这个来自地球的“神选冠军”的。
这么说起来，皇帝陛下好像一直和地球人挺有不解之缘的。现在纹章院都还有一个糊里糊涂的黑月伯爵封号和相应的年金账户呢。
一想到这里，在场的大佬们顿时都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可这个时候，彻底来了兴趣的皇帝已经完全陷入了和余连的斗槽模式而不可自拔。
“朕还以为，你会想要的是，让朕特赦你的朋友呢。这样不就正好可以给卿传奇的战神祭经历，再增加一个高尚的起因吗？哦呵呵呵呵，这真是完美的骑士故事啊！谁会不喜欢有高尚开端，英勇的过程，以及大团圆结局的故事呢？”
“这确实是在下最初的目的。可是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若真的请求您特赦，不就变相说明他是有罪的？现在，我的朋友们正在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再审，还在进行无罪辩护。我相信他们的努力，也愿意相信帝国的司法公正。可是，陛下，您相信吗？”
“少给我来这套！历史上就从来没有完美的司法公正，朕其实还是很现实的。”伊莱瑟尔大帝嗤笑了一声：“所以，这便是你的愿望了吗？余连卿，你确定要在这个场合，让朕扫兴吗？”
这话皇帝是憋着笑说出来的，这反应就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有趣的笑话。可大家却都知道，让这位至尊扫兴一时的人，他自然有办法让对方扫兴一辈子，甚至扫兴八辈子。
娅格妮丝和克雷尔的心都紧了起来。他们都确实很难理解余连此时的选择。
“陛下，在下好歹也是个神选冠军啊！要是这个场合都不任性，以后就没有任性的资格了。”余连直截了当地道：“所以，陛下，请您务必要满足在下的愿望。这是战神祭的神选冠军，向诸神之子，银河帝国至尊的许愿啊！也是帝国的传统了。”
皇帝却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余连卿，你们对朕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误解。朕固然是银河帝国的皇帝，朕的意志，朕的决定，在这个国家也确实没有人可以违背。无论是枢密院、宰相府还是元老院，都在虚空皇冠之下。”
不得不承认，如此政治不正确的话，在皇帝的口中说出来，就像是客观真理似的。在场的人，甚至包括余连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这时候，皇帝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可是，这前提是，朕即国家，因公事而下令。除此之外，朕没有权利干涉臣下私人的事务。”
“譬如说，埃瑞克。”皇帝对他的宫内卿道：“朕现在下令让卿去吃屎，卿会去吗？”
你就算是让我去跳擎天堡的中央反应炉我还不是只能去。康罗特伯爵心里大概是这么想的。当然，作为一个高情商的大管家，伯爵当然不可能直接怼皇帝，而作为帝国统治机关的核心大佬之一，他当然也不会直接顺着皇帝的意思说不会，而是笑着道：“那就要看，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您自己的任性了。陛下。”
“你看，余连卿，就是这么回事了。朕其实是很讲道理的。朕能满足的，只能是朕能做到的事。是这个道理吧？”皇帝对余连耸了耸肩，语重心长地道：“所以，卿的这个愿望，朕不能满足。”
这次是换成余连目瞪口呆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堂堂的帝国皇帝，这个宇宙最有权力的人，强词夺理起来居然也是如此理所当然的吗？
对方大约是看出了余连的惊愕，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哇哈哈哈哈！卿是否在想，以朕的地位和威权，居然也能如此胡搅蛮缠？呵呵，这便是卿还需要成长的地方啊！年轻人，你需明白，我自己漫长的人生中学到一件事，越是接近真理之侧，便越是要明白，人是有极限的。既然还得要做人，就得学会遵从自己内心的任性啊！”
还能这么解释的吗？余连想要翻白眼。
“总之，超凡者世界的水还很深，年轻人，你还把握不住。所以在这一块啊，就听朕的吧。”皇帝停顿了一下，向康罗特伯爵招了招手：“艾瑞克，把那个拿来吧。”
康蒙特伯爵点头，向侍从们使了个颜色。
几分钟后，两名孔武有力的卫士，便捧着一个盒子来到了大家面前。看他们之前那小心翼翼的动作，还以为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古董花瓶，但打开盒子，精致的绒垫上，却摆放着一柄大约有一米长的金属远杆。
“原子光矛？”余连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这绝不可能是星界骑士的制式光矛。毕竟，没有那个骑士会那么骚包地把矛杆弄成暗红色，还用火曜石硬是摩了一个九龙逐日的纹章。
“朕年轻的时候用过的武器。本就是打算赐给***冠军的，核心的原子晶体比标准纯度高了百分之四十。所以为了维持结构稳定，枪杆是用龙钢和秘银合金制成的，上面还有一个空间袋，是朕年轻时学习炼金试手时的成果。里面应该是还有些小玩意，应该对你有用。嗯……到底是什么呢？”皇帝想了一想，无奈地摇头：“一百多年前的事，都记不清了，但一定是对你有用的。”
那都绝不仅仅只是有用了。九环的现世真神，这个已知宇宙中最强大的灵能者留下的东西，对普通的灵能者而言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了。
这不，看看参赛的那些灵能者们，看这柄暗红色矛杆的表情，就像是憋了一年的lsp看到了果体跳桌舞还劈腿75度角的小姐姐似的。
尤其是沙梅恩……话说回来，余连两辈子都是第一次见到沙梅恩如此失态的样子了。
不要白不要，我以后就用你的武器，你的传承，接着打你的娃！余连双手将暗金色的圆筒矛杆捧了起来，开始琢磨着给这玩意起个什么名字。
“说不定在这里面藏了我一丝灵性意志呢。要是真带上它，你的一举一动都将落入我的监控范围呢。”皇帝又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在下空下来就会拿到虚灵圣殿去驱邪。如果做不到，就挂在黑市上卖了。您佩戴过的武器，怎么都能换一艘战巡吧？”
“这是在侮辱朕，怎么都得换艘无畏吧。”
余连就当自己没听到，继续道：“我方才来的时候，听人说，贵国边疆地区有了一丝小动乱。那么，在下的愿望便是……贵国军队在安定地方的时候，能做到秋毫无犯，不伤无辜。这样可以吗？”
余连总不能许愿让皇帝下令不准平叛吧。能让帝国军做事的时候稍微束手束脚一点，拖长帝国边境星域动荡的时间，此次战神祭便算是超额完成目标了。
“朕许了。”皇帝微笑颔首，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那朕便额外赐你一个福利吧。持朕的矛，以后在战场上遇到了，朕的骑士们会放过你一次的。当然，只有一次。”
余连微微收了收眼眶，弯腰俯首鞠躬：“感谢您的宽宏和仁慈。”
就这样，第250届战神祭，也是银河大战之后第一次死人的战神祭，就此落下了帷幕。虽然是死了人，但收视率和话题度却创下了战神祭的历史记录，光是广告收入就足以让宰相府的官僚们心旷神怡。甚至已经有人再向上面提议，下次战神祭一定要把举办权收到宰相府手里，而且赛事可以设计得更残酷一点，逼迫参赛者们早点开始厮杀。
相比起大笔进账的金龙，神选冠军被一个地球人拿走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了。
反正地球人不也是人类嘛，大家都是宇宙之灵的长子嘛。
另外，德门子爵再次逃过了一劫。如果这家伙真的是一个死脑筋的传统贵族，这时候怕已经要羞愤得自刎以谢天下了。可是，一代就能混成世袭贵族外加警察系统首脑的暴发户就是不一样，能力不说，光是脸皮就绝对是非常人可及的。他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每天仍旧是照常上班。
而另外一方面，余连也终于和来自共同体的军事代表团碰面了，也和自己名义上的大师兄，澹台靖先生见面了。
大师兄倒是没有客气，直接和余连拥抱了一下：“干得好！你河谷一战的那天，兰老师可是久违地跑去俱乐部喝了一整晚呢。现在又拿到了神选冠军，还不知道他老人家将会如何庆祝呢。”
“说不定是把他老人家上次打过call的女团小姐姐们请过来一起喝酒吧？”
“不可能的。他老人家其实不喜欢女团那种可爱风……咳咳，还是说正事吧。”
大家都是务实的人，在经过了简单的寒暄和祝贺之后，便直接无缝切换进入了下一个工作状态中。
工作目标，当然便是在九月底就要开始的那次帝国大规模联合军演了，必须在军演开始的前两个星期，拟出了一个观察计划出来。留给代表团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当然，如果帝国的军演再出点状况，那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会更充裕的。”余连对代表团的大家如此说道。

第546章 极疆星区的大脉冲
银河共同历832年8月23日的上午，神圣银河帝国最靠近银心边缘的极疆星区中，一颗名为萨尔纳的可住人星球中，一行有二十几人，由多种族组成的队伍正行走在这颗边境星球的空旷的原野上。
他们每个人都是野外旅行的轻便装扮，几乎每个人都背着大号的旅行包，却并没有选择乘坐大型的车辆型载具。不少人乘的是一种骆驼大小，靠着四条机械腿来全地形行走的机械载具，那样子不像是在坐车，压根就是在骑马。其余的人甚至干脆就是骑“马”——这其实是一种叫做角驼的当地驼兽，性情温顺体能出色还能负重，正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了。
星球行署长官桑珈&#183;奈鲁，骑着角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引路。
这位星球行署长官是个矮小的拉扎凯人，身高只到人类胸口，五短身材，再加上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野外装束缩在巨大的角驼的驼峰之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星球的最高行政长官，而更像是这支队伍在当地雇佣的向导。
“贝伦凯斯特小姐，这就是大脉冲平原了。整个萨尔纳星球，啊不，整个极疆星域，都没有这么美丽的地方了。”
奈鲁停了一下，又带着谄媚的笑容小心建议道：“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来自自由星河联盟的首席通商代表，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小姐微微颔首。她骑着骆驼大小的机械步行兽立在山岗上，眺望着山下一望无尽的原野。
那双和天空几乎是同一种颜色的蔚蓝色眸子，视线已经衍生到了地平线之外，似乎是在憧憬着什么美好的神秘。
“那就休息一下吧。”娅弥妲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从善如流。
这位拉扎凯人的行政长官并没有说谎。在大家所在的山岗之下，便是一大片广袤的平原，一直衍生到了远处大家的视线之外。郁郁葱葱的绿色草原上点缀着色泽缤纷的野花，宛若苍穹之中的繁星。清澈的溪流从原野之中蜿蜒地淌过，如银色绶带一般。
野生动物的群落慵懒地行走在草地之上，闲散地啃食着取之不尽的草木，完全就是一副没有收到过社会毒打的样子。
大家将各自的“坐骑”下来，在山包上铺好了地摊，拿出了野外炊具开始准备午餐。
奈鲁长官在人群中四下穿梭，给每一个这支联盟商务考察队的成员都送上了萨尔纳当地的土特产。明明是午饭时间，他却觉得比在行署里接受星区上级政府调研的时候还忙。
为什么就我在忙？奈鲁这才意识到，自己带来的几个人居然都已经坐下来，一边正在做饭，一边就这么直接闲聊了起来。
这几个萨尔纳本地人聊的自然是刚刚结束的战神祭，现在全宇宙都在聊。
“这下可好，星界骑士老爷们的脸可就丢大了，神选冠军都被一个地球人抢走了。现在地球人可不就更嚣张了吗？帝国怎么能老是这么放任下去呢？就应该找个机会，让我们的泰坦压过去，让地球人看看谁才是宇宙的主人！”
“压过去又怎么样呢？反正也不会给我加薪水。而且真要打仗，大元帅府又会叫我们平价征收把这里的莱素气。到时候又得得罪市民。”
“嗨，这是为了帝国大政，你就不能有点精神吗？那么想要当非国民吗？”
“因为你是星区政府派来挂职的啊！再过两年就要高升了，可我在萨尔纳干了一辈子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对啊，反正您都要高升了，得罪人的事情干了就干了嘛。要不以后到古美亚定居点和流放劳工营征税的事，你去做？”
“你这个……”
“呵呵，别吵了。你们以为，非要和地球打起来，才会征收我们的莱素气吗？”
“你又听到什么消息了？”
“呵呵呵，咱们这儿马上就要有大事了。别的不说，盛庭星区可就在咱们星区边上，那仗可已经打起来了哦！”
“已经开始了。哈哈哈，碾碎那些叛贼……啊，长官，我，您的午饭已经弄好了。客人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的。真的安排好了的。海岸大酒店从昨天开始就在准备晚宴的饭食啦！我亲自盯了的，别啊！别跳起来打我的膝盖啊！对不起！”
奈鲁长官在充分了调教了一下手下这帮没用的官僚之后，气鼓鼓地吃完了饭，接着又迅速恢复了笑容，带着联盟团队继续上路了。
“如果您真的想要在这里投资建设一个度假疗养中心，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了。出了风光确实秀美，但整个萨尔纳星球，这里的地质结构是最稳定了。”奈鲁又热情地介绍道，心中却充满了苦涩的味道。若不是这颗萨尔纳星球有“地质结构不稳定”这个最让大家头疼的星球属性，也不可能开发了一千多年后，到现在人口也没超过五千万。
他当了十五年的行署长官，唯一的政绩便是说服了星区政府在海面上修建了浮游的船团都市，这才总算是给星球上整了一个可靠的商业中心。
没办法，相比起不稳定的大陆地质结构，这颗星球的海面和沿海地区居然要稳定得多。到了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都居住在大陆沿海和一些岛屿城镇上。
可在船团都市落成的时候，来自联盟的商业代表居然降临到了这里，居然是准备来商务考察的。
为首的还是代表联盟官方的通商代表，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就算是奈鲁先生这样的乡下地方官，也是听说过的。
这不就相当于是联盟的公主殿下了吗？
必须要拿出十二万分的精气神把人家陪好！要知道，她的指缝间漏下来的一点点水滴，就是这个乡下星球的甘霖啊！
“不过，既然是这个星球大陆上最稳定的平原，土地肥沃风景秀美，气候也非常适宜，那为什么没有人在这里定居呢？”随贝家大小姐一同过来的一位干练的随员问道。
奈鲁长官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以前其实是有的。这颗星球以前还是位世袭伯爵老爷的封地呢。伯爵老爷的城馆和治所就修在这里的。”
娅弥妲转过头来微笑地看着奈鲁，似乎对对方的话很感兴趣。
“那个时候，这里也不叫什么大脉冲平原，而是叫丰裕高地的。”奈鲁长官又道：“后来，有段时间，嗯，大概也就是两百年前的样子吧？这片平原上空出现了持续了一个月时间的雷暴。智慧宫的老爷们说是发生了什么能量量子纠缠的。我也听不太懂……”
娅弥妲在心中呵呵了一声，心想哪门子的量子纠缠，而且也没有两百年。根据她的推论，应该是发生了顶级灵能者之间的战斗。
“总之，大平原上形成了肉眼看不见的电磁波，对人体似乎没什么影响，但电路机器都会受到影响。连自来水和发电机都经常失灵，和外界的通讯也时常终端，市民们住不下去都迁走了，大平原里的城市也就荒废了。丰裕高地也就喊成了大脉冲平原。”奈鲁长官叹了口气，又赶紧道：“不过，这真的只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平原上的量子纠缠正在减弱，对机械仪器造成的影响越来越小了。前段时间，镇守府派人在这里修建了一座深空观察站，运行了几个月也没出什么状况。天工院的老爷们也都来看过了，说能量几乎已经散去了。”
娅弥妲看着急切在解释的长官，笑道：“您完全可以隐瞒这一点的。”
奈鲁长官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暗道这种事情是个本地人都知道，如何隐瞒呢？嘴上却道：“您愿意来考察本地的投资环境，就是萨尔纳最尊贵的客人。我们是绝对不会欺瞒客人的。”
通商代表小姐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动表情，笑道：“我们继续前进吧。”
见行署长官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贝小姐的秘书便笑着补充道：“放心吧，奈鲁长官。我们要修建只是一个度假中心，没有太多精密的仪器。些许的能量纠缠，只要造成的影响在可控范围内，我是很乐意在这里选址。至于地质不稳定无法采用大型载具的问题……我们还可以出资修建浮空光轨，这样就能通过度假中心为核心，把沿海的几座城市都连通起来了。”
如果说娅弥妲的感动是千锤百炼的营业用表情，奈鲁的感动便绝对是最真实的感受了。要不是他好歹也是个帝国官员，都想要跪下去亲吻贝家大小姐的脚……手指上的戒指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种并不平静的边境星区，就算是真的建成了设施完善装潢豪华的度假中心，真的会有人来吗？奈鲁长官一想到这里，便觉得有些慌。他倒不是担心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和联盟的钱包，而是担心人家投资失败，自己所在的乡下鬼地方，就更无人问津了。
这个边境星区中的边境星系，总共只有两条跃迁通道，一条通往星区的核心和帝国腹地，一条则指向了银心的方向。最多不过一个星期的行程，就是帝国的边境防线。至于防线那一头，自然便是被看做是“文明禁区”的银心区域了。
当然，到了这个年月，谁都知道，所谓的文明禁区的银心其实依旧是存在文明的。在那些解禁银河核心的贫瘠星系中，依旧存在着文明的痕迹。海盗，黑道，邪教徒，星空怪兽，以及大量被称为星际游牧民的掠夺者部族。
当然，虽然说是“部族”，但其实掠夺者是由数不清楚的种族组成的。甚至那些在银河文明的列国中混不下去的失败者，也会逃往银心的贫瘠星域中避难。这些逃亡者的大多数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便已经化为了宇宙中的星屑，但却一定是有成功者。谁也不能保证，有多少人成功在那里立稳了脚跟，并且给掠夺者们带去了“文明世界”的技术和信息。
银河星系的哪一个国家，没有被这些突然从银心中窜出来的“宇宙游牧民”打过秋风呢？
总之，奈鲁长官所在的这颗萨尔纳星球，就是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争的边疆。哪怕是不考虑时常发生暴动的这些边境住民，光是时不时和掠夺者的交战，都注定了这地方的局势注定不会安稳，又怎么会有客人专门前来呢？
秘书先生便又解释道：“我们想要修建的是一座军人疗养院。身体上的伤害，自然有基因治疗舱的保护。可精神上的创伤，却一直都是麻烦的。这种风景秀美又远离中央星区喧嚣的地方，正适合大家来调养身心。”
奈鲁长官觉得这还是有点道理的，虽然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无论如何，作为一个边远星区的边缘星球的行署长官，他的选择权本来就不是太大。
大家继续前进，终于在下午三点钟之前，到达了准备考察的目的地。那是一处位于大脉冲平原边境的溪谷，山清水秀气候宜人，比起谷地外面的大平原更要雅致精巧了几分，而且一点都感受不到什么量子缠绕的感觉。
至少大家手上的通信终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里面有一座废弃的建筑，是以前的领主老爷留下的别墅。”奈鲁长官道：“不过也不算什么文物，是可以拆除的。”
“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探查吧。”娅弥妲道。
大家伙这就准备动手了。当然不是拆房子，而是考察水质，空气含量，地质稳定度，周围的物种类型。队中的建筑师也是高手，甚至可以根据现场的地形，构建一个初步的三维模型出来，确定能不能在这里进行建设。
就在大家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天空上忽然穿来了一阵魄力十足的风压声。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微微蹙眉，抬头看去，却发现一艘百米长的银色交通艇已经悬停到了距这里不过四五百米的低空中。
飞船的舷部，苏琉卡王室的圣白树纹章，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白毛狐狸！总算是找到你了！且让我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飞艇的舰桥上，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望着谷地中的一行人，得意洋洋。

第547章 卷终章 父亲，我回来了
现在是银河共同历832年8月24日的中午，这正是一个星期六，刚刚参加完上午枢密院会议的卫伦特王杰尔特&#183;萨罗特，带着些许的疲态，返回了自己位于帝都天域的王府朱鸮宫。
当他来到王宫内花园的观景亭的时候，他的妻子，来自联盟财阀莫尔家的塞蕾希娅王妃，正在一个人慢慢品味着美味的午餐。见到自己的丈夫进来，塞蕾希娅王妃只是表情淡然地看了后者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
“王妃殿下居然不等您的丈夫回来一起共进午餐吗？”卫伦特王将外袍丢给了身后跟来的侍从，坐在了王妃的对面。
“殿下是知道，我的减肥时间已经结束了。”塞蕾希娅露出了极为套路的微笑：“我以为，您是要在枢密院用餐呢。”
“算了，我最近的立场可不怎么妙，就不要留在枢密院给大家惹麻烦了。”卫伦特王耸了耸肩。
塞蕾希娅王妃放下了餐具，带着微笑，却用没什么温度的目光瞥了丈夫一眼，道：“上午的时候，亚罗桑和默嘉什两位公爵夫人过来了一趟。”
“哦。”卫伦特王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王妃却依然感受到了对方的一丝狼狈，心中顿时充满了某种恶趣味的快意。
“两位夫人应该是听到了什么谣言吧。她们可能是认为，儿子女儿之所以会死在战神祭上，多少也和殿下有关。殿下，和您有关吗？”
“王妃也说了。这是谣言。”卫伦特笑着回答道。这个时候，仆人们已经把他的午餐送来上来，便赶紧拿起了餐具。
可对面的王妃却拿起餐巾轻轻地擦了擦嘴：“我吃好了。殿下慢用。”
“王妃请便。”卫伦特王点头回应。
王妃站起了身，准备离开之前，忽然又道：“殿下，下个月，我会带着孩子们去联盟看一趟他们的外公外婆，返国之后就不回帝都了，直接回领国住上一段时间。”
“王妃看着安排便是，提我向岳父岳母问好并致歉。”卫伦特王依然在微笑着，笑容中依然看不出别的细节。
赛蕾希娅&#183;莫尔深深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行礼点头径直离开。
王妃离开之后，周围的仆人也都离开了花园。朱鸮宫的侍从们都知道，自己的主人在用餐时，其实是不希望周围有人在的。
卫伦特王一边切着炙烤的小羊腿肉，忽然开口道：“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摆了我们一手吗？”
他就仿佛是在对着空气讲话似的。如果不是仆人们都走了，他们一准会以为自己的主人脑袋出问题了。
然而，一个阴沉的声音却真的在卫伦特王的耳中响了气啦。
“不知道。我们其实更好奇的是，赤王这个代号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您不会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在哪里现身过吧？”
卫伦特王放下了自己的刀叉，看了看对面空无一人的座椅，叹了口气，微笑道：“如果您不是过去公的使者，我现在就会把阁下丢到旁边的血鸮林里的。”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阴柔的口气中便又多了几分热切：“过去公和现在公已经主持过会议了，在帝都的人员将全部撤出，也请您隐蔽下来，不要主动联系我们。另外，被星界骑士逮捕的‘旅行家’小姐，也不可能泄露任何关于您的信息，这是组织的承诺。”
卫伦特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块小羊肉。
“支原体在极疆星区即将举行的军事演习，一切事务暂时由‘黑将军’主持。您就只当我们不存在就行了。”
卫伦特王嗤笑了一声：“黑将军？你们是觉得，极疆星区，流的血还不够吗？”
“这是现在公和过去公一起做出的决定。”
卫伦特王没有问组织真正的首脑“未来公”到哪里去了，却冷笑道：“若我当你们不存在，那我就只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帝国藩王了。如果一不小心把黑将军干掉了，可莫要怪我。”
“这也是您的权利。组织的大家，包括黑将军也不会有任何不满的。”
那个阴沉的声音渐渐越来越低，伴随着一个意志的离开，再没了声音。
卫伦特王继续切着自己的小羊排，忽然拍了拍身前的按铃：“来人啊！再给我加两条极疆果酱蒸虹鳟鱼，一盘血鸮肉卷！还有一瓶圣尊！”
就在同一时刻，隶属于帝国极疆镇守府，帝国军方第11号擎天堡，又被称为“狮穴要塞”上的大部分官兵们，正陷入了一种兴奋雀跃的状态中。这些紧张了数月之久的要塞官兵们，终于等到了一个难得的休假日，正准备离开岗位去休息。
我们都知道，任何实行八小时和五天工作制的军队，就一定不是什么正经军队。于是，这些驻守帝国边疆的士兵，执行的当然也是轮休制。
只不过，8月24日是金露节，算是代表帝国传统文化的一个节日吧。再加上前段时间，全帝国的军队都进入了二级戒备状态，一线军官和重要岗位的技术人员都全部取消了休假，一副厉兵秣马准备开战的态势，大家都积累了不少疲劳。
现在，来自大元帅的命令总算是过来了，宣布戒备可以解除了。
可极疆镇守军区的将领们也知道，帝国及其麾下的几十个仆从国和“盟国”的大军，就将要在他们的地盘上举行为期一个月的联合军演。到时候，大家又得忙得连轴转了。
考虑到将士们确实很疲惫了，为了大元帅府之前下达的警戒战备命令，甚至连战神祭都没时间看——当然，后来的将军们又觉得很庆幸。按照战神祭的发展态势，这些血气方刚的帝国士兵们不把电视机砸了才怪呢。
帝国的将军们虽然严苛，虽然上下等级森严尊卑分明，但毕竟不是什么魔鬼。他们都觉得，在大元帅府要大家准备军演的命令下达之前，确实该拿出点时间让将士们修整一下。
狮穴的将军官兵们都很庆幸。他们要是在西岚星区的那些擎天堡中服役，就算是想要休息都没这个时间。
没办法，那里是和联盟势力范围相邻的前线。虽说现在全银河的共识是和平发展共荣外加大家一起开发新大陆，但帝国和联盟两大霸主，谁敢松懈谁就一定是棒槌。
相比起来，正对银心的狮穴要塞就没那么紧张了，至少这几年确实不用那么紧张。
十八年前，是银心的掠夺者部族对悬臂上的文明列国发动的最近的一次大规模侵略了。在那场战争中，各国自然都承受了相当的损失，但歼灭的掠夺者舰队却更多。在战场上，两大阵营的军队携手作战，战果辉煌，光是可以确定被击毁的可汗旗舰便有超过二十艘。帝国的星界骑士们甚至对一艘可汗旗舰完成了教科书般的跳帮作战，将可汗连通一大票高级将领尽数俘虏。
然后，这位身高达到4米，空着手就能把一台动力甲锤成小饼饼的迈山达人可汗，被带到了帝都。他就像是一头大号的狗一样被按在广场上剁掉了脑袋，悬首示众。
银河列国之后进入了和平发展共荣的基调，应该说也多少受到了这一仗的影响。
随后的十八年时间，掠夺者的侵扰就进入了闲者时间，只剩下了一股的流窜犯。狮穴要塞面对的最大规模的一次掠夺者攻击，也就是三年前出现的一支有四十多艘大小船只组成的集团。这点兵力，如果放在螺旋星云，就连海盗集团都排不到前面。
当然，就算是这样，以武立国的银河帝国，在军事方面也绝不会有丝毫的松懈，依然在前线维持着庞大的战备规模。
狮穴要塞的常驻士兵有24万人，再加上附近各种分城要塞、监听站、控制塔、各类维护和维修设备，外加上四支巡逻舰队的将士，林林总总加起来超过了八十万人。
而在8月24日到27日的这三天，这些数量庞大的军事人员将要离开岗位，前往位于本星系唯一的可住人行星和民用太空城进行难得的休假。
是的，这个以狮穴要塞命名的狮穴星系，已经是帝国真正的边境了，但其实是有平民定居的。分别居住在本星系的第四行星，一颗只有少量地下水和极地冰川的荒漠星球，以及这颗星球轨道上的太空城。两者加起来，常住人口也有个两百多万的样子。
这固然是因为那颗被命名为“远乡星”的荒漠星球上有相当储量的矿产，但太空城上那些林立的酒吧、夜总会、虚拟游戏室、球场以及那么多衣着客气从事特殊工作的小姐姐们，总不可能都是为矿工准备的吧？
以武立国的银河帝国对军人的待遇非常好，就算是只是普通士兵，也是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各种津贴也几乎顶得上一般的城市中产。他们的消费能力可是比矿工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远乡星上的矿业公司员工及其家属也不过就五十多万人，另外一百五十万人，分明就是狮穴要塞的官兵们养活的。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帝国就真的文恬武嬉了。所有的将士们都是轮班的。就算是在最闲暇的阶段，坚守岗位的人数也在二十万人以上。
隶属于狮穴要塞司令部的第十四号深空监视站，正在和要塞指挥部进行晚饭之前的最后一次例行通报。
“第2号重力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第4号重力井一切正常。”
“第3号重力井依旧处于闭合状态。”
“很好，第十四号，继续保持常规监控。指挥部全天候将有人值班。”通讯终端对面的声音表示满意：“请随时保持线路畅通！我们将每两个小时进行一次常规检测。”
“两个小时？以前不是一个小时吗？”
“呵呵呵，马上放假了嘛。我马上也要下班啦，就要到远乡去花差花差啦！烤肉，黑龙卷酒，星痕大酒店的轮盘，还有蓝湾的小姐姐们！我马上就要来了！”
“你最好把这半年攒下来的津贴都花在那里，最好再死在哪个小妞的肚皮上面！”
“哇哈哈哈哈哈，你就继续羡慕妒忌恨吧。”对面继续在居高临下地炫耀着：“好了，两小时之后，替岗的是拉尔斯少尉。就这样了啦，通话完结。”
十四号深空监测站的站长卢铎上尉听着对面断绝的声音，恶狠狠地呸了一声，刚从座位上站起身，便发现部下们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看我干什么？我们要等到明天。谁叫我们负责的是深空监视站呢。”
“明天下午贝罗玛上尉的班组才能过来替我们。我们坐上交通艇到远乡至少得傍晚了。再再然后，到了后天晚上，就又得往回赶了。”有部下道：“别人有三天假期，我们怎么就只有一天呢？”
“因为我们负责的是深空监视站！光是补贴拿的都比别人多！你们就少抱怨几句吧。”卢铎上尉没好气地大声道。
“站长，战神祭我可是输掉了两百多个金龙，现在又只有一天的假期了。”
“所以呢？”
“明天到了远乡，能不能赏顿饭吃？我想吃极疆果酱蛟肉卷和黑龙兰酒……”
“我赏你一个大耳巴子！”卢铎上尉恶狠狠地道，然后又留下了一句“继续保持监控”的命令之后，便径直离开了中枢室，准备到休息室抽根烟平复一下心情。
没办法，看着狮穴要塞的同事们都准备去休假了，自己还必须要坚守岗位，多少还是有点不平衡的。
就在卢铎上尉叼着香烟进了休息室的时候，中控室的探测仪器似乎有了一次微妙的反应。仪器荧幕上的波动微不可闻地跳动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
这一次的波动实在是太细微了，细微到在场这些监控站的帝国官兵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当然，这其实并不是帝国军懈怠了。实际上，就连最先进最敏感的深空检测设备，也不可能对重力井和整个恒星系完成全方位无死角的严密监控。一些小质量的物体在穿过重力井时，监控设备也就只能形成这种微不可查的波动。
这也是为什么走私犯和偷渡客总是能穿过军队防区的原因之一了。
说白了，军队要监控的永远都是大规模的敌人集团。
第14号深空监察站的人当然不会注意到，在几乎处于关闭状态的3号重力井边，一个大约有百米长，呈梭子状的飞行物，已经出现在了这个帝国军队重兵布防的星系之内了。
百米长的物体，放到大气层内固然是庞然大物，但丢在宇宙空间中，却比尘埃还要微小。更何况，这小小的物体通体都是漆黑的色彩，凹凸不平的表面完全不可能反光，昆虫甲壳一样质感的外壳更不会反射任何雷光波。
如果有太空船经过这里，船员恰好用肉眼看到这东西，大概是真的会被惊到吧。神秘的宇宙中，确实存在着能以肉身遨游苍穹的神秘生物，可那些都是光凭外表就能让人感受到了神圣和庄严的壮美生物。可这个刚出现在星系中的东西，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船员，也都从未听说过。
咋一看，这个不规则的梭形飞行物，确实就像是个大号的虫蛹，以不知名的力量在太空中缓慢地漂浮着。
很快的，一股特殊的力量将这个虫蛹包裹了起来，它的通体便和虚空融为了一体。于是，便连肉眼可以捕捉到的身形，也便失去了影踪。
在那巨大的“虫蛹”之内，一个外表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人类少女”，透过甲壳之间的缝隙，望着上亿公里外那灯火通明的要塞群，以及更远处的黄色星球，舔了舔舌头。
她知道，那里有自己无比渴求的血肉。
可她却又将这样刻入本能的冲动压制住了。
“不能着急，不能着急。我可不是只为了这些而来的。”少女对自己说。
然后，她眺望着远处的繁星，寻觅着那颗离这里只需要四次跃迁的星球。
“最多一个月……”她呐呐自语：“父亲，萨尔纳星，我回来了。”

第548章 晚夏的告别季
共同历832年的夏日，已经接近了尾声。让全银河人民看得血脉贲张的战神祭，不管其曾经的热度有多么鼎沸，也到了基本上消散的时候了。如果参赛者没有乘着比赛刚刚结束的那个时期的热度使劲多刷一点流量，名气也是会降温的。
要想要名气变现，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了。
于是乎，从战神祭结束到现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余连天天都能看到和自己一同参加颁奖礼的那些熟人们的大副广告。就连共同体大使馆对面的那座商厦正面垂下的巨幅海报，都从一个戴着昂贵珠宝搔首弄姿的提列克女演员，变成一声运动装扮的娅格妮丝。
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帝国人还挺开明的，似乎并不准备把引发一切事件的古美亚妹子们封杀致死。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某个“神选冠军”的出现，转移了帝国一方几乎所哟的仇恨值吧。
另外，有一说一，那张大海报上，穿着顶级运动猎装提着户外猎弓的娅格妮丝确实是英姿飒爽，凛然霸气，充满了犀利的美感和英武的魅力。余连估摸着，不知道有多少喜欢异星风情的抖M都想要跪着请这个古美亚小姐姐践踏他们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个青色皮肤一看就很适合待在树林里的古美亚人，穿着一身沙漠猎装，就不觉得违和吗？
余连对此觉得很疑惑，于是在空港送别娅格妮丝的时候，是这样对她说的。
“瞧你说的，你们人类都行，我们古美亚人为什么不行呢？”娅格妮丝说道：“而且，星踏公司的人也说了，我的青灰色皮肤，配上棕黄色沙漠旅行套装才比较嗒啊！”
完全不觉得。而且，这个古美亚姑娘的气质明明很就非常的暗夜精灵嘛，就应该穿着黑衣戴着兜帽杵在丛林里面嘛。只不过，星踏公司最近正在推广他们的沙漠旅行套装，于是就硬逼着娅格妮丝拍了这么一组沙漠风情了。
“……星踏公司的尾款已经结了吧？”余连问道。
“昨天就结算了最后一笔了。星踏公司的刘先生还想和我签明年的代言。我告诉他们，等明年如果我还活着，会来找他们的。刘先生的眼睛瞪得这么大。”娅格妮丝用修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孔型，咯咯地笑了起来。
“谢谢你，余连。”笑完之后，她郑重地回答道：“幸亏你把我介绍给星踏公司的刘先生，否则我不会那么容易拿到这笔钱的。你知道的，这笔钱对我很重要。”
古美亚人的队伍在战神祭中的表现也是相当出色的。尤其是在河谷之战，余连赶到之前，艾米娅和娅格妮丝直面强敌时的凛然、决绝以及悲壮，燃点可是拉到了巅峰，当场就圈了相很多粉。在事后，请她们来做广告的商家顿时出现了一大票。当然了，艾米娅一直在培养皿里面躺着，便只有娅格妮丝了。
可是，找她们代言的商家虽然多，但大多都只会支付订金，付款周期都在一年左右，甚至还有商家想要和她们签上好几年的代言合同。
唯一愿意提供短期合同并且付全款的，就是星踏公司了。
当然，娅格妮丝却知道，如果没有余连在中间牵头搭线，这家共同体的体育品牌巨头，是不会开出那么好的条件的。
娅格妮丝也确实需要这笔钱。战神祭的胜利积分可以拿到不少奖金，对个人来说，足够花天酒地地过上几辈子了，但如果都用在古美亚人身上，却是杯水车薪的。
艾米娅还要在培养皿里躺上一段时间。就像是余连所预料的那样，这姑娘的命是保住了，但就是一个“凡人”了，用最基础的灵能念动，就连抬起一张椅子掰弯一把汤勺都费力。
艾米娅似乎已经准备放弃当一个普通人了，但娅格妮丝却没有放弃，她准备要去华胥星系拜访一下虚灵圣殿，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当然，这一涉及到神秘学领域的资料，就代表着大量开销了。就算是虚灵圣殿的大师们高风亮节只收车马费，但材料费总不能然人家出吧？
另外，有了皇帝的承诺，古美亚星在三千年后第一次拥有了古美亚定居点，虽然只有十万人的名额，但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实现了姑娘们一开始的目的。
只不过，搬迁和安置也是需要耗费大量金钱的。娅格妮丝觉得，古美亚人帮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那么她就对所有的古美亚人都有义务。她希望给每个迁过来的家庭，都留下一点安家费。
“我觉得，你要是想要让你的族人真的过得舒心一点，最好就不要对他们有任何义务。”余连劝说道。
“我知道您的意思。”娅格妮丝咬了咬牙：“所以，我会离开帝国的。
“你现在已经是帝国公民了哦。”余连笑道。这可是战神祭胜利者的福利。何况娅格妮丝以前本就是帝国国民，就连入籍手续都不用办。等到她回去调看自己的身份记录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的福利待遇已经完全变了。
“是的。所以最大的好处，就是自动多了两份政府埋单的保险。而且我现在理论上无业，每年还能申请5000金龙的生活补贴呢。”娅格妮丝嗤笑道：“所以，这笔钱我一定会领的。其余的好处，大概就是买船票的时候能打折，而且全银河一大半国家都可以免签吧。
她笑容中带着一丝快意，一点都没有被帝国给的好处给收买，停顿了一下，又带着一丝担忧小声道：“艾米娅那边……”
“她现在进的是智慧宫大学的附属医院，一定会痊愈的。之后就可以搬到古美亚和同胞们居住。放心，有我这个大mt顶在前面，没人会去难为一个失去了灵能的古美亚小姑娘的。帝国贵族们再暴虐，也不至于如此自甘堕落。相反的，艾米娅在河谷以一人之力想要阻止杀戮的行为，如此勇毅，如此高尚，可是相当符合蒂芮罗人的精神审美的。智慧宫大学甚至都愿意给她开一份全职奖学金呢。”
“读书啊！”娅格妮丝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不过，这确实要更适合艾米娅一些。”
“那么你呢？离开帝国之后，有什么打算？”余连问道。
“自然先去虚灵圣殿了……若是他们也没什么办法，我就带着大家组一个冒险者团。虚灵圣殿的大师们不行，不代表启明者就不行嘛。”
余连觉得这姑娘的想法确实浪漫了。然而，在艾米娅这个当事人都已经放弃任命了的情况下，娅格妮丝却没有放弃，哪怕这仅仅只是一种不甘心的执念，也很让人动容了。
“我其实也没有报什么太大的期望。只是，人总是要让自己做点什么的。”娅格妮丝道：“而且，下一步，我要怎么走，古美亚人要怎么走，我也不知道。艾米娅也不知道。所以，她读书，我行路，应该总有一天能把握到一点方向的。”
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嘴，目光炯炯地看了看余连，欲言又止。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是救世主，更不是神仙皇帝，没办法给你们天降甘霖。”余连没好气地道。
“你们的路要你们自己去找。我要是告诉你们了，那不成邪教传销了吗？最多就提醒你们认真思考一下，看看古美亚人的苦难，到底是制度性问题，还是历史的包袱。看看这个宇宙中，到底有没有人或者种族和你们有相似的经历。总是这么孤军奋战是不行的，区区五十万人口的古美亚人，就算你们全员灵能飞升又能如何呢？当然了，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上头的宽恕和恩赐上，那就更不行了。”
娅格妮丝明显是听进去了，但面上却忍不住道：“真是的，都要告别了，到最后能不能不要再教训人了。有没有人说过，你这种的人是会老得很快的。”
“公者千古，我可是致死都是少年的。”余连用更大的声音道。
两人在码头的闸口分别。娅格妮丝就此踏上了征程，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却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余连在这段时间所告别的第三批小伙伴了。三个星期之前，贝里琉&#183;河文首先离开了帝都。前者准备返回自己的家乡，为陷入动乱的家乡父老做一些事情。他虽然是在帝都接受的教育，而且因为兄长的缘故也早有帝国公民身份，但骨子依然把自己当做是个弗兰摩尔人。
离别之前，余连如此祝福道：“还是要想明白，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一个独立的愿景，还是一个让人民得到公正待遇的希望，亦或是个人什么的野心。可在此之前，到自己的家乡深入调查，尤其是深入普通民众中调查。然后，始终和他们站在一起。然后，祝你好运！”
“先生，我们这种人，到底是哪一种人呢？”贝里琉却发现了盲点，反问道。
“永远和大多数辛苦劳动的普通人站在一起，然后，用靴子踢着这个世界向前走，就是我们这种人了。”余连笑了。
然后便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以及阿斯特里&#183;艾诺尔率领的联盟代表队了。他们人人都是一副志得意满的贤者状态，仿佛从内而外都被灌入了足够多的幸福感。
“我们确实是载誉而归啊！我其实都没有想过会活到最后的，但居然还从皇帝手里拿了勋章。因为这个，呵呵，老爷子已经同意给我的演艺公司注资100个亿了。余连老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的经济公司就可以开展影视制作业务了。”克雷尔紧握着余连的手，满脸都是感动。
“100亿，你自己拿不出来？”余连冷笑道。
“那可是现金！我们这样开通的年轻人，怎么会给自己留100亿的现金啊？”克雷尔勾着余连的肩膀，依依不舍：“记得到联盟的时候务必要通知哥哥我啊！我手里光是女团就有十二个，找上108个小姐姐来招待你那是很容易的。”
还好菲菲作为随军记者去参加别的活动了，否则余连现在就要把这家伙给打死。
相比起来，艾诺尔家的小面团阿斯特里，再次向余连表示，想要购买AK和107生产授权。
“等到了联盟，诚挚邀请您来参加北方之原兵工厂。”阿斯特里说：“您一定不会失望的。”
“现在，全银河至少有一亿人明白AK和107是怎么做的了。就算是有这样的生产授权，又有什么意义呢？”余连表示不解。
“当然，最好也希望您能开放本土化的改造授权。毕竟北方之原也是需要一些名片的。我们现在缺的其实就是名气。”阿斯特里诚恳地解释着，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说，大约意思就是您就等着收钱便是，经营的事就交给我们便好了。
“这件事你确实可以交给北方之原，全联盟也不可能有任何一家企业开出比他们更好的条件了。”克雷尔也在旁边帮腔。
余连微微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最多一个月就给你们答复。”
克雷尔和阿斯特里都很满意，再次共叙了大家的友谊，满意地踏上了归途。
余连却想得更多。在他的印象中，阿斯特里和克雷尔的关系其实不算好，但在涉及到了现实利益的时候，两人却绝对是共进共退的。
……传说中，统治联盟的十四豪门吗？他们这维持了数千年的紧密联合关系，确实挺让余连好奇的。实际上，正是这个实力强大却又相对团结的豪门联合体，让联盟议会共和制的表现之下，又多了一番寡头政治的底色。某种意义上，也赋予了联盟这个庞然大物，在必要时候也能高效起来的执行力。
……呵，有超凡能力的世界，政治状态也真挺有趣的。
至于啫星，这只非常励志的小海星游商虽然死掉了几个小伙伴，但总体还是赚了不少的。他把赚到的所有钱都分给了和自己的队友们，决定跟着克雷尔和阿斯特里的联盟代表队一同到银河的另外半边去寻找一点商机。
实际上，这个所谓的商机已经存在了。
作为第一只参加战神祭并且还活到了最后的海星，他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在战神祭中建补给站的神操作让不少人记忆深刻，现在还搭上了联盟财阀高层的人脉。作为一个商人，已经具备一切能够成功的机会了。
“不过，就看你以后想要从事的商路贸易还是经营制造工厂。看您的样子，应该是前者，那或许是需要挂靠在某个船团旗下的。”余连道。
“好叫您知道，在下已经是苏琉卡王殿下的御用商人了，而且还贷款低价从殿下那里拿到了三艘武装商船。”
所谓的御用商人，身份介乎于选帝王的家臣和合作者之间，付出一定的利润分红和经营自主权，却能得到一位大选帝王的资源扶持。只要不是那些富可敌国的跨国财阀，谁都会很乐意接受这个身份的。
另外，帝国历史上可出现过由御用商人出身的帝国宰相哦！
余连这次是真惊了。他原本以为，布伦希尔特如果真的对哪个人才动心了，应该是会选择贝里琉或者娅格妮丝的，这位女藩王小姐对这些英武不屈有名将之姿的年轻人一直是没啥抵抗力的，却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拉拢的居然会是小海星。
……不过，再仔细想想，却也不得不对布伦希尔特看人的眼光点个赞。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啫星好像只是个抱大腿蹭到最后胜利的“文职人员”，但实际上，他或许才是这些通过战神祭出名的新人中，最具有成长性的。
这只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从没有出名的小海星，到底能够绽放出怎样的光芒呢？余连对此表示很期待。
这时候，啫星又道：“余连大人，如果没有您，我不可能认识璐博先生他们，也就不会认识休莫莱将军，便不可能有现在这个机会了……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可以报道您的地方，可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请您相信我。”
“您最好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满。在道上混，欠人情可比欠钱麻烦多了，万一有一天，我要麻烦您帮我走私军火呢？”余连笑道。
到时候被发现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御用商人资格没有了不说，估计连三角形的小脑袋都保不住了。
小海星居然在自己的三角形小脑袋上挤出了一丝苦笑，却认真地道：“不，我相信，您这样的高尚的英雄，是不会难为我这个小商贩的。在下坚定地相信这一点。”
就这样，大家都走了。余连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萧瑟，诺大一个帝都居然莫名地有了几分秋意盎然。
他望着娅格妮丝从闸门之后消失，一个人离开了空港，刚准备去找自己的配车，一艘机车便已经停在了自己身边。
“送完了？”骑手问。
“送，送完了……”
“没有握手拥抱和礼节性的亲亲？”
“没有啦！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那是古美亚人啊！我们都是纯洁的战友关系！”
“呵呵，古美亚人，提列克人，纳辛人，托格鲁塔人、曼达洛人，长在人类审美范畴内的种族可是不少的呢。”骑手嘻嘻一笑，在余连快要落荒而逃之前，努了努嘴：“上车吧，咱们得快点了。”

第549章 庭审的圆满
这个来空港接人的骑手自然是菲菲了。拜正在第十三舰队旗舰阿芙乐尔号上当主舵手的暴走族的飙车少女，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所赐，月面军校830届学生会的全部成员都被带成了暴走族少女，就连菲菲和琉璃这种比较乖的孩子，偶尔都会弄上悬浮机车，在月面都市的环城公路中飙上几圈。
只不过，余连是真的没想到，菲菲在帝都也弄到一台机车。
“我是代表团成员，而且还是记者嘛。”菲菲一边骑着车，一边对余连解释道：“以帝国目前的情况，还是挺乐意给我们这些媒体界人士一些优待的。人家已经拿到临时的驾照了。”
“那车子……”余连看了一眼菲菲正在驾驶的这台火红色的悬浮机车，确定应该是帝国曦光公司生产X12火鸟，也是那种只要卖出去就能让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瞬间实现财务自由的宇宙顶级豪车。
“哦，是一位罗梅伦纳伯爵家的千金，莎琳小姐送我的。她在大元帅府担任新闻发言人助理，我和她打了几次交道就熟络了。呵呵，是个很阔绰也很大气的姑娘啊！”
“这，这可阔绰过头了吧……”余连有点想要震惊，不过考虑到菲菲的交际能力，这好像也不奇怪。当初海军节的时候，她也只是去彩排了几次，就和演艺圈搭上关系了，一大票年轻的女演员和歌手都快把她当“姐姐大人”了。
菲菲笑了：“比起苏琉卡王直接送了鱼儿一艘游轮的大手笔，莎琳小姐真不算什么。”
“……都，都说了不是苏琉卡王送的，而是安铎罗捷公爵送的，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而已。反正这帮皇室贵族谁都不差钱的。”余连明明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而且明明道理是在他自己这边，但每次说话的时候却都觉得底气不足。
总而言之，战神祭的影响比余连想象中的还要深远，帝国政府目前所承受的舆论压力也比想象中还大。
如果换成是第七次银河大战以前的帝国，大概才不会理会传媒界的一点风言风语呢。记者们要么自动闭嘴，要么就只能物理闭嘴了。可现在，全银河的总体态势不都是所谓的和平共荣吗？帝国对舆论的做法，当然也就不好像以前那么简单粗暴了。
“另外，鱼儿也不用担心艾米娅小姐和娅格妮丝小姐她们。战神祭之前，大部分帝国人甚至都不知道银河中还有古美亚这么一个种族的存在，但到了现在，全银河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不屈的民族。最近艾米娅小姐可是媒体的宠儿，想要专访她的人都排到明年去了。我想去预约的时候，差点连门都进不去呢。”菲菲笑道。
余连倒是更好奇，艾米娅现在每天平均还得在培养皿里泡上三四个小时，帮她处理媒体关系的是谁啊？
“不过，因为有了鱼儿的关系，人家也还是受了不少优待的，第一次去就见到了正主。艾米娅小姐应该很思念你吧？一直在问你的情况。也是，那种踏着七彩祥云冲天而降，迎着千军万马单骑冲锋也一定要拯救你的场面，哪个少女会不沦陷呢？”
余连差点从机车后面翻下去，忍不住大声道：“菲菲，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就算不是楚楚可怜的古美亚姑娘，就算真的只是一群海星，我也会冲上去的！你信不信？”
“我信啊！”菲菲说。
“所以……”
“所以说，鱼儿到底以为我是因为什么在生气的？”
“可以说，现在最怕她出事的，反而是帝国了。他们应该会在必要的情况下尽量给予艾米娅小姐便利的。如果她痊愈之后，愿意去读大学进入帝国的公务员系统，说不定能当上星区长官，甚至大臣呢。”
“呵呵，帝国方面一定会把她往议员的方向推的。清贵能出风头却又没什么具体权力的职位，还能显示一下帝国的海纳百川，没有比这个更适合艾米娅的了。”
对帝国方面来说，艾米娅就算是混进了元老院，也就是个吉祥物而已。可若真的进入了官僚系统，哪怕只是当上个镇长，也会让很多人难受的。
“是的。所以艾米娅小姐对我说过了，等到用奖学金拿到智慧宫大学的学位之后，便正式去参加帝国公务员A类考试。”
这姑娘一下子就这么皮了吗？这大概也是因为她终于想通了吧。
总而言之，像菲菲这样已经有了一点名气的媒体人，目前在帝都还是很受礼遇的，自然也很容易建立起稳固的人脉关系了。
另外，菲菲目前的名气并不仅仅因为她是军方宣传部的干员，亦或是有学生时代的辉煌经历，还因为她牵头制作的两部纪录片《红枫厂的复兴》和《海亚尔之殇》，已经火出圈了。
前者不必说，后者则说的海拉尔公国和切尔克王国的那场已经持续了小一年的战争。战争进行到了这个阶段，双方都彻底放弃了将对方迅速击败的念想，却都拉不下面子服软，各种拉锯战阵地战遭遇战静坐战依然没个停歇。战争的烈度不高，正面战场死的人也不多，但因此引发的经济崩溃和社会秩序失衡，要承担这些代价却一定是边境的普通居民。
短短不过大半年的时间，流入共同体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两国难民已经超过了两亿人。
而在这个时候，菲菲的纪录片也就乘着这个时候上线了。通过对两国战前和战后的经济状态的对比，难民们的生活和心理状况的深度走访和专业分析，对战争起源的条理论述，这部《海亚尔之殇》的热度甚至还在《红枫厂复兴》之上。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普通人天生就对战争、毁灭、家国沦丧这样的宏大叙述缺乏抵抗力，就算只是想要看热闹，当然也会选更热闹的那个了。
这部纪录片的火爆，顿时也成为了菲菲在军事宣传部的功绩。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的大佬们都觉得，这位各方面都无懈可击的姑娘，说不定能在三十岁之前当上宣传部长呢。
当然，以菲菲中央防卫大学学生会主席，830届第一名毕业的华丽履历，感觉就算是当了宣传部长其实都屈才了。
“这次离开地球之前，派里斯元帅专门找过我一次。问我有没有兴趣调到总参谋部或者总后勤部去……还有，在第五舰队刚刚上任的东方璃中将很欣赏我，点名邀我去给她当副官。”
第五舰队还有一个称呼是“新亚特兰蒂斯守备舰队”，是仅次于太阳系舰队和外环舰队的共同体第三大海军集群。今年年初才刚刚出任舰队提督的东方璃中将，今年刚满五十岁，也是目前共同体所有舰队司令官中唯一的女性。
在余连的记忆中，这是一位身材高挑且不苟言笑的女士，虽然是女性，却也是位极为严厉霸道的性子。当然，还是他们防卫大学的老学姐了，来参加过校庆的。
菲菲应该是在新亚特兰蒂斯派纪录片的时候，和那位老学姐搭上线的吧？
无论是留在总部，还是担任重要军事主官的副官，都是未来走上军界高层的重要一步。余连相信，菲菲也一定是能做得很好的。
“不过，我考虑了一下，还是郑重拒绝了。”菲菲笑道。
“当初我之所以报考军校，其实和鱼儿一样，都是不知道未来应该干什么，就随便选了一个能免费的。”
不不不，你可能是随便选的。我可是真就是冲着它免费才去的
“仔细想想，我现在其实对用兵打仗也没什么兴趣，应该也没什么天赋。“
大一第一次舰队模拟战的时候，被你剃了个光头的维恩会哭的啊……哦，对，很难想象那个红毛会哭的样子，倒是直接变成舔狗了。
“可到了现在呢，做了两步纪录片，我倒是发现拍东西还是很有趣的。等到这次军事演习的工作结束，我就干脆去拍个电影吧。”
“电，电影？国防宣传部还有这个业务？”
蓝星共同体的体制可不是兔子，没有什么八一厂的。
“国防宣传部和各大电影公司都有专门的联系室的。如果拍电影的时候要涉及到军方背景和军用武器，就需要我们出面了。我们偶尔也是会出一部分资金，和那些大制片厂合作的。嗯，干脆就让知夏和琉璃她们，以投资的名义开一个新的电影公司吧。到时候，我来当导演，可以把小擎弄来当主角。鱼儿，剧本就麻烦你了。《绿宝石公主和七个小海星》是真不错，只要你的电影剧本有这一半的水平，人家就原谅你了。”
余连虽然很想说这都是齐先生的润色之功，但菲菲的最后一句话其实非常重要，于是便拍着胸脯大声道：“尽管交给我吧！”
“我还指望自己能成为第一个拿下雅歌弥奖的地球导演呢。”菲菲笑道：“这样，就算是我的间谍身份暴露了，敌国的情报机关也会投鼠忌器的。”
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这句话了，不由得歪头扫了一眼旁边的车道，很快便找到到了右侧后面的第四辆车。那是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商务车，车窗和车身都是做了反监控处理的，但以余连现在的目力，却透过那个反光的黑车窗，直接看到了正在开车的一脸苦相的大叔。
哦，副驾驶上做了一个同样一脸苦相的年轻人，后座则是一个正在操作仪器的小姑娘。
都是老熟人了啊！
余连又看了看菲菲，这姑娘已经开始加速了。
好吧，还是那句话，所有的驻外武官和媒体记者都是‘合法的间谍’了，这都是全世界公认的潜规则了。真要是因为说几句话就动手逮捕，大家也就不用搞什么外交了。
十分钟，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正是位于帝都大学城的高等法院门口。
此时此刻，一场发生在4月份的留学生冲突误杀事件的审判，正在法院中进行着。现在法院外已经驻留了不少围观群众，还包括一大批媒体人士。
一场区区的留学生冲突，就算是演变成了命案，按理也只是普通的治安事件，不应该有什么人在意。可是，托英勇的星界骑士，和《执法前线24小时》的尽职媒体人们的福，大众已经知道，这事件的背后还涉及到了超自然犯罪和不知名的幕后组织了，再仔细琢磨一下，甚至有可能衍生到帝都司法体系的渎职和腐败，其关注度自然便可想而知了。
法庭的旁观席就这么大，不可能把这些吃瓜群众和记者们都放进去。门口等候的人自然便越聚越多了。
余连和菲菲刚下了车，很快便在法院门口的人群中发现了几个认识的留学生总会的干事，还包括上次混进战神祭新闻发布会，给自己及时传递了信号的艾琳小姐。
大黑胖子莫塔和基利安都不在，应该是和谭继泽一起进去了。
这已经是这次案件的第三次庭审了，应该也会是最后一次。赛尔迪&#183;斯托克的命运，应该就会在今天决定下来了。
艾琳和她的小伙伴们都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庭审的终结。谭继泽肯定对他们交代过，自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话虽然如此，可真临到事上，还能保持冷静毕竟是少数。
余连和菲菲没有过去凑热闹，而是在路对面找了个隐蔽的树荫长椅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庭审的结束。
没办法，以某位神选冠军现在的名气，真要是直接过去，大概马上就会被记者们围攻的。说不定就有人能脑补出“当事人是余连的朋友——余连想要拯救朋友——余连参加战神祭——战神祭上余连受到了围攻——有人想要在战神祭上干掉余连——这其实一切都是陷害余连的阴谋”这样的过程。
千万不要小看媒体人的想象力哦。余连估摸着，旁边的菲菲就应该猜出来了，但她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却故意不说话。
就像现在这样。
余连站起了身：“我去买杯奶茶……啊，那个提列克老板开的奶茶店味道就挺不错的。我上次喝过了。”
“跟谁喝的呢？贝家的大小姐？还是苏琉卡王？”菲菲继续笑，笑起来可真好看。
就不能是我自己吗？
“你怎么还在提这茬啊？我不是都用高速旋转攻三点道过歉了吗？”
姑娘终于红着脸呸了一声：“去买吧。别被人认出来了。”
余连刚想说自己可以灵能转移周围人的注意力，可就在这时候，对面的法庭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接着，他便看到，一个略显得瘦小的少年几乎是从正门中滚了出来似的，几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好不容易才在台阶上站定，露出了一张涨得通红脸。
正是基利安&#183;沙扎比同学。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点冷静，立起了身，将两只手放在头顶比划出了一个圈。
人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化作了沸腾的欢乐声。

第550章 小伙伴们的未来
谭继泽确实是个可靠的好同志。他说有十成把握，便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
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谭继泽再胜不了，余连就一定会怀疑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可饶是如此，余连却依然松了口气，不由自主露出了欣慰的姨父笑。
菲菲看着余连的笑，自己也笑得相当明媚：“放心了？”
“呵呵，一切尽在掌握，也谈不上什么放不放心了。”
“鱼儿好像对这位谭先生很是信任嘛。以前，我就只见过你对杨老师和维恩先生是如此信任的了。”
“菲菲，男人的信任，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够……等等，你把那个红毛放进来作甚？”
菲菲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说的奶茶呢？”
确实，虽然是十拿九稳的胜利，但胜利就是胜利。余连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跑到人群中和留学生们一起庆祝的，在这里和菲菲一起庆祝也是不错的。
带着墨镜的余连几步跑到了旁边的奶茶店中，买了两杯奶茶和一口袋点心，思忖了一下，又多买了三杯。看店的那个提列克人小姑娘明显是认出余连了，但在精神系灵能的影响之下，只是挂着激动的表情帮余连打好了包，总算是没有大呼小叫地要签名合照什么的。
“把这三杯给那辆蓝色商务车里的先生们送去。”余连吩咐了小姑娘一句，对方忙不迭地使劲点头。
余连和菲菲就这样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一边慢慢地喝着奶茶一边吃着小点心，等到他们快要喝完的时候，谭继泽和莫塔才终于走出了大门。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自然就是许久没见的赛尔迪&#183;斯托克了。
这家伙似乎是比上次见面要瘦了一些，但眼神却依然向以前那样明亮。
或者说，甚至比以前更加明亮了。
对有些人来说，不公和苦难，都只是促进自己成长的养分罢了。
“无罪释放。”谭继泽对记者和围观群众们说。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很平静，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但余连却能从那声音中听出一丝激动。
“万岁！”留学生们纷纷欢呼了起来。
余连和菲菲相视一笑，起身离开，下一步到达了留学生会馆等大家返回。
留学生会馆中，自然也还是有几个学生留守的，还都是余连上次和大家开派对的时候认识的，此时正在厨房中忙碌准备晚餐。看那堆积如山的食材，明显是做好胜诉后大肆庆祝的准备了。见到余连出现，还给大家带来了好消息，自然都是喜出望外。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准备自己做饭”
“谭主席说，这是为了迎接我们的朋友洗清不白之冤，重新回到清白的人世。自然应该由我们亲自动手招待他。”一个余连上次认识的很贤惠干练但是名字不重要的女留学生说。
要是谭继泽真败诉了。这些食材不就尴尬了？你们这些做饭的不就更尴尬了吗？还是说，他们对谭继泽有着不会动摇的坚定信心。
于是，在稍微寒暄了几句后，第一次和大家见面的菲菲，只花了一分钟时间便得到了信任，然后理所当然地接管了厨房。
“既然是初次见面，就有我来主厨做大家的见面礼了。”菲菲坦然地系好了围裙，扫视了一下厨房中的食材：“鱼儿，你再去买一份白兰果酱和一罐低水分牛油回来，最好是安德地斯黑牛的。”
“嗯，作为老刘家1500年厨神技艺的传人，这时候应该是我做主才是吧？”
菲菲瞥了对方一眼：“鱼儿，你觉得，外公和舅舅，到底会把真传传给我，还是你呢？”
为什么她每次说得都这么有道理？余连顿时无言以对。
“那跑腿的事还是我去吧。”有位帮厨的留学生小姑娘赶紧很有眼力见儿地道。
“不，让他去。他比较会挑。你们的余连中校，唯独在挑东西的时候眼光是很独特的，无论是人还是物。”
这话说得实在是够阴阳怪气的，当然了，看在菲菲刚认识了这么多新朋友的份上，自己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格尔罗金市既然是大学城，说明这里的外籍居民数量会占大多数，自然也聚集着来自银河各地的商品。余连只花了十几分钟就买齐了菲菲要的东西，返回也加入了帮厨的队伍。
有了两位得到了1500年厨神真传的大厨的主持，大家做饭无论是质量和速度都在以几何级方式提升着。等到谭继泽等人仿佛凯旋而来的将士般满载而归的时候，大部分的菜肴已经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会馆客厅的长桌，足够十几个人吃的。另外，余连又在会馆后面的小花园上架起了烤炉，身后几个冷箱里摆好了抹好了酱料的肉块，估计就算是再来上三五十个客人也都足够吃了。
赛尔迪&#183;斯托克望着在烟火缭绕之后的余连，有着千言万语但到了临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视线受到了烟火的影响，甚至都开始模糊了。
他当然知道，余连参加战神祭是为了什么。
“去帮我把库房的碳给搬出来。”余连随口道。
斯托克二话没说便开始帮忙了。他认为这种感觉很好，就和当初在红枫厂，他给余连打下手时一模一样。
酒过三巡，留学生们都有些嗨了，自动便切换进入了标准排队模式。
菲菲依然在这些才认识了两个小时的新朋友群体中如鱼得水，并且已经成功忽略了两个正在皇家戏剧学院攻读的留学生毕业以后回地球去“干一番大事业”。
至于余连，则带着谭继泽、斯托克、基利安……以及莫塔等几个留学生总会的领导人物上了二楼。基利安大概是知道大家是准备聊一下正事，便很有眼力见儿地给大家泡起了茶。
这孩子大概是常做这个，动作很熟练。这孩子真的是又聪慧又乖巧又贤惠，而且长得也清秀可人，唯独可惜的就不是妹子了。给谁能想到，未来这孩子却是以“猎刀”的名号威震寰宇的呢？
余连扫了正在泡茶的基利安一眼，确定已经能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比上次时更加明显的灵性气息。如果上一次，这孩子身上的灵性流动还只是细微的山泉，这次却已经成了正在流动的河流。
这孩子，已经觉醒了。这姑且也能算是历史走上了正规吧。
余连一边思忖着，一边看向了谭继泽他们，忽然笑道：“我通过某个朋友得知，大学城发生了一次失踪绑架案。一个名叫戈多&#183;灰耳的伊利萨国际大学的学生失踪。当然，他在两个星期之后，却出现在了附近的小公园，人变成了个傻子。帝都警察把这件事当成了失魂症之后的梦游。不过，据我自己的调查，戈多&#183;灰耳是爪翼会的一员，和死者罗尔希&#183;白腕有点仇怨。”
余连不能完全确定这背后和谭继泽他们是否一定有关，但自己能查到其余人也总是能反应过来，总还是有些隐患的。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谭继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赛尔迪是高等法院判定的无罪释放，而且还是终审判决。至于戈多，呵呵，其实因为爪翼会的关系，我们不打不相识，还有点交情的。他入院之后，我们还去看了几次。谢天谢地，他现在已经几乎康复了，虽然已经忘记了发傻时期的事，但也不影响未来的生活。最多休养到明年，就能复学了。”
莫塔用自以为非常隐蔽地目光看了一眼基利安，然后赶忙道：“舰长，我们去看望灰耳的事，还上了当地的社区报纸和伊利萨大学的校报呢。爪翼会的大猫和鸟人也都只能捏着鼻子承我们的情。”
谭继泽充满唏嘘地感慨道：“天域虽然是全宇宙治安最好的星系，但各种常住的不常住的也有超过1000亿的人口。总是会酝酿出各种各样的意外的。好在，意外没有酝酿成悲剧，那就再好不过了。”
余连也看了看基利安，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对面的少年虽然依然在故作平静，但还是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应该是有点坐立不安了。
“好吧，其实我也并不在乎那个戈多&#183;灰耳是是谁。”余连耸了耸肩，换了一个话题：“斯托克的硕士学位已经拿下来了，老谭的话，你的法学博士明年也应该到手了吧？对下一步有什么考虑？”
至于基利安和莫塔，前者今年才大二，后者……嗯，才刚刚从语言学校毕业，就算是最乐观的估计，也得要两年才能拿得到学位。
谭继泽不由得乐了：“您是准备要给我介绍工作吗？”
“呵呵，我如果现在就从军方辞职，估计还得请你介绍工作呢。”余连笑道。
谭继泽已经有律师资格证了，而且也有给诉讼胜场，以及给中小企业当兼职法律顾问的经验。等到明年拿到了博士学位，全宇宙任何一家最顶级的律所，都会向他抛去橄榄枝的。
“只不过，你这样的人，应该并不准备只是当一个普通的律师吧？”余连又笑道。
谭继泽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我确实有自己的规划。在拿到博士学位之后，会进入白星律师事务所工作三到五年。然后会回国开办自己的律所，应该会主要从事民权和劳资纠纷，然后在四十五岁之前竞选议员。如果能在六十岁之前当上总统就是最好的了。总之，有生之年，若是能推动几次合适的立法，把国家制度变得更合理一些，就算不负所学了。”
这也是一位法律工作者，能想出的最有可行性的救国计划了。
没办法，谭继泽同学虽然是个海王，骨子其实也是个桀骜不驯的浪漫主义者，而且能毫不犹豫地把法律当做是工具而非信仰，已经具备了一切反体制分子的条件。可至少现在，他依然还是在为自己法律人的身份而荣的。
只不过嘛……
“嗯，归根结底还是议会斗争嘛。”
虽然余连的话中似乎什么感情色彩都没有，但谭继泽依然听出了一丝讽刺，不由得无奈地道：“那不议会斗争又能如何呢？武装暴动？起义？军事政变？呃，对了，你是军人，那不就成军政府了？”
“我也可以不是军人。”余连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而且现在时机也不成熟嘛。”
合着成熟了你就准备这么干了？
谭继泽顿时就来了精神。不过，余连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了斯托克：“你呢？”
“你吩咐就是了。”斯托克笑道：“我会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这也是红枫人的精神啊！”
“你们可不是砖，放到那里都会是栋梁。当然，我现在也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余连沉吟了一下：“红星事务所，和新神州星区的白家，合伙开了一家伏尔加河工程设备公司，目前的主营业务是捕蟑螂和耗子的机器人，但很快就要扩大规模，业务范围将要涉及到所有星球开发需要的所有工程设备。”
当然，以后还会增加机械制造，高新材料、新能源乃至于造船和军工……甚至是，奇观！
是的，现在还没有人意识到偏远且交通封闭的新神州星区中，藏有怎样的宝藏。余连觉得，自己确实有义务让后世那些让全宇宙都为之惊叹的星际奇观提前出现，并且让它们降临在新神州的土地中。
以后凡是红星所开发出来的新玩意，都可以通过伏尔加河公司变成产品，一方面可以试用，一方面也可以加速新神州的开拓啊！
“你到那里去吧，作为我方代表担任董事会成员，另外还要兼任副总经理。”余连又道：“你是空降兵，虽然有过红枫厂的经验，但毕竟不是技术出生，要注意团结同志，尤其是工人们。”
“我在红枫厂待了那长时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让充分了解，自己永远都是工人的一部分。”斯托克笑道。
“总经理和总工程师也都可以信任，有什么相反，畅所欲言便是。”
现在担任伏尔加河公司总经理的，是知夏推荐的她的本家叶冬先生，一位今年有六十岁，在共同体工业界还是颇有些名气的职业经理人。余连倒是碰巧听说过这位的大名，一位很踏实很稳健的技术型管理者，非常适合担任红枫厂现在的领头人，为余连这些过于年轻的小伙伴们以后顺利接班打下坚实基础。
当然，公司现在真正的控制权则是在董事会手中，说白了也就是白家和红星所手中。
白家的代表是当年红色老虎上的小伙伴，天才黑客兼机械师的白梓亚，还兼任了公司的总工程师。现在再把赛尔迪&#183;斯托克派过去，这家正在新神州蒸蒸日上的公司，才能更充分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规划发展。
对新神州的开发，是余连规划的革命路线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有了伏尔加河公司对下游产业和星球开拓领域的渗透，当然还必须要有上游了。
“齐秉文先生明年卸任大使之后，将回国参与新神州天区行政长官的选举。不过，你们也知道，齐先生名气虽大，在政界其实是缺乏根基的。他需要一位优秀的政务秘书……”余连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已经明白了什么的谭继泽。
“老谭，你是新神州人吧？”

第551章 青年俱乐部的“老家伙”
到了明年夏季，齐先生将会正式卸任驻帝国大使职位。而在那个期间，谭继泽也将正式拿到法学博士学位，以辉煌的成绩完成自己的学业。
再然后，到了年底，新神州星区就会正式进入选举季了。齐先生便完全可能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加入选举。齐先生在民众心目中的声望自不必说，在政商两界的人脉也并不缺乏。另外，六十几岁的年纪，以政治家的标准来说其实正直壮年，至少比快要九十岁的白老爷子更能让选民接受一些。
白老爷子也是从独立战争时代成长起来的著名老兵们，其实和派里斯元帅是同一种类型，都是那种比年轻人还要精力充沛的老牌硬汉。可派里斯元帅毕竟是军人，星区长官却是一位需要直接面对民众的封疆大吏，一个九十岁的老人家，哪怕是精力堪比四五十岁的壮年人，也总是会让一般老百姓担忧的。
毕竟到了这把年纪，什么时候突然老年痴呆也不奇怪，这样的老人家还非要推到台前劳心劳力，未免也太不人道了。从这个道理上来说，新神州的人民毕竟还是有些良心的。
总之，如果齐先生真的愿意参选，十有八九是可以得到民众拥护的。如果能得到在新神州经营了上百年的白家的支持，应该就可以坐稳位置了。
到时候，齐先生担任星区长官，白老爷子可以退二线继续掌控星区议会，便还能将新神州把握在既定的发展步调上。
不过，唯一的问题在于，齐先生是位文学家和社会学家，这个驻帝国大使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硬推上去的。他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但学生弟子基本上都集中在学术圈和文艺圈，在政商两届中虽然有许多粉丝，却没什么根基。
他需要一位优秀的助手团队。
“所以，为什么会是我呢？”谭继泽有点疑惑。
“我其实对法律界人士有一定偏见的。”余连笑道：“有许多法学人士，不管是社会法学还是自然法学派，做得其实都是寻章摘句的学问，嘴上都是法制精神和法律信仰，但其实只是失了人性的木偶。更有许多人，学法同时维护所谓‘法制’的原因，只是为了垄断法律的解释权从而谋取最大的利益罢了。”
谭继泽不由得苦笑。这其实也一直是法学界的通病，可不是能用外界的固有偏见来解释的。他自己就是优秀的律师和优秀的法学研究者，虽然可以舞弄着各种高大上的法律学术语抵挡外界的质疑，勉强维持着法学界的体面，可这如何骗得了自己呢？
“不过，唯独只有两者例外，是可以得到我的敬意……第一，愿意站在弱势群体的一方，和强权甚至不健全体制开战的民权律师。以及，真正的清楚了解法律只是工具，而非代表什么神性信仰的理智派。”余连停顿了一下，笑道：“正好，你两者都占了嘛。”
“你打过民权官司，你深入了解过当事人的苦难，便意味着你对底层人民的生活和诉求有基本的认知。你善于使用法律的武器。可是，在法律的武器不顶用的时候，却又总是挺乐意整点活儿。”
“我可从来没有整过活儿。”谭继泽眨巴了一下眼睛，面色平静地表示了反对。
“哦，对，那不叫整活儿，而是用武器的批判代表法律的武器。”余连心想我信你才见鬼了。就算是那个戈多&#183;灰耳真的和你没有关系，之前制订的那个雇神经病佣兵去炸掉爪翼会总部的计划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还是那句话，因为你的法学背景，所以你还是希望能通过议会和立法来推动社会进步的。”余连很想要再呵呵一笑，但考虑到自己是个有情商的成熟社会人，便语重心长地道：“这或许是一种最平稳，动荡最少的方式了。可是，成功率姑且不提，不觉得效率太慢了吗？”
“想要笑就笑吧。”谭继泽道：“我现在就觉得您特别想笑。”
余连心想我才不笑呢。对待自己的达瓦里希就要像春天般温暖。我这时候的情商可高了。
“另外，效率要那么快干什么？”对方又问道。
“当然是为了让这个停滞的世界快点动起来啊！老谭，没觉得这个宇宙其实已经停滞很多年了吗？无论是科技还是社会制度。和3000多年前，刚刚踏上星际大航海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和1500年前，帝国和联盟同时抵达地球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和830年前，银河文明议会成立时候，依然没什么区别。要是这个宇宙不动，我们就自己动！”
谭继泽的表情依然没有太明显的波动，但却此时的目光却明亮得惊人。他沉吟了几秒钟，却只是换成了一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吧。”
“慢慢考虑。我不着急。”余连想了想又道：“对了，那就先把党……我们的青年之友俱乐部入了吧。莫塔，我记得好像申请过加入青友会吧？以后，青友俱乐部的帝都分社也由你来支持了。至于行动纲领，成立目标和最重要的组织纪律，我随后会发给诸位的。哦，对了，这是第一笔活动经费。”
余连掏出了一张天秤银行的不记名晶体卡：“安德罗，拿着。”
大黑胖子赶紧摇头：“这这这，这种事我怎么做得好？不就应该让主席来吗？”
“哦，也是啊！”余连点了点头，不由分说地把卡塞到了谭继泽的手里。
就不问问我的意见吗？谭继泽很想问一句，但考虑到余连现在就是一副你敢不加入我就打死你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拒绝一次了，实在不好拒绝第二次了。
里面是500万金龙，是余连卖掉了白金得到的钱。这张用沧溟鳄的脊骨制成的炼金弓，虽然也能算进宝具的范畴，但只算材料费和工本费当然算不了这么多钱。可是，这毕竟是参加过河谷战役和最后的神馐逃犯战的武器，也是神选冠军余连用的武器。
我们都知道，所有的收藏品，其背后被赋予的故事越传奇，价格就越高。
就这样，一张丢到黑市上顶多能卖到百万的武器，成功以十倍于真实的价值，被一个珉兰收藏夹买了下来。
余连倒是没觉得有多心疼，相比起来新老婆推进之王，白金顶多只能算是小妾。他当初他连新老婆都能融成炮弹，买个小妾又能算什么呢？
况且，卖小妾嘛，给她找个更好的去处，岂不也是风雅？
就这样，青年之友俱乐部的第二家支部以及第一家在国外的支部，就这样成立了。这家有青年人组成的键政俱乐部，又多了一批非军人出生的会员。虽然这几个新会员明显是被迫加u的。
在后来的一年时间里，谭继泽领导的天域支部，成功发展出了四百多个会员。在他离开帝国，将支部主席让给基利安和莫塔来做的时候，甚至已经成功在帝国另外两个人口众多的星系建立起了新的支部。
原本青友会的大部分会员都是一腔热血的青年军官，总有点少壮派独走组织的味道，但有了这么多各行各业的留学生的加入，画风总算是正常了下来。
一腔热血的青年军官，红枫厂的青年工人领袖，以及帝都的青年学生领袖，果然三角形结构才是最稳定的，这的确就是这个宇宙的客观真理嘛！
当然，以上的一切都是后话了。
在确定谭继泽十有八九已经下不了自己的贼……啊不，航向星辰大海彼方的方舟之后，余连又看了看基利安：“你的训练营课程还有多久完成？”
少年微微一怔，赶紧道：“还有半年。呃，道场的卡罗老师问我愿不愿意拜入他的门下。我也正想要来问问您的意见呢。”
基利安现在正在一家名为“真理门”的****之下接受基础的灵能教育，也正是在那些教练的帮助下觉醒的。
这个团体的名字虽然总有点像邪教，但确实是在帝国大审判庭注册了的合法灵能道场。其创始人是一个莱塔林人，实力不算特别强，而且既非军方也非贵族家臣出生，自然名气也不大。可是，他们在灵能启蒙方面也确实是很有见地的，再加上收费不高，而且收徒门槛也几乎没什么要求，自然是最适合基利安的修行场所了。
可是，这也是只适合基础的修行。
“真理门的上限是有限的，等你完成了基础教育之后，确实该换个地方。”余连道：“正好澹台靖先生现在在帝都，不如考虑一下灵研会？”
上辈子，基利安也是个野路子出生的“散修”，一直到四环以后，才正式拜入了娜塔莉亚&#183;艾琳科的门下，成了灵研会的一员。
……我们只要想想那个红毛俄罗斯御姐的操性，都应该知道她教徒弟是个什么水平。
可就算是这样，基利安都能杀出个“猎刀”的名号。这辈子若是能提前入门，并且拜入了灵研会中最会教土地的澹台靖门下，又将会是怎样的成就呢？余连表示自己非常好奇。
基利安自然是不知道余连的心思，只知道自己又被天降大礼包砸到脑袋了，大喜过望刚想要感谢，余连却又递给他了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匣子，不算是太厚，但大约只有成年人的前臂那么长，手掌般宽。
后者赶紧伸出双手，不明所以地接了过去。他虽然早知道这玩意的分量不轻，但落在手里却压得他有点心慌。要不是已经觉醒了灵能，不再是以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了，这一下估计就得被压趴下了。
“叙拉格工坊的念动剑匣，算是你的觉醒礼物吧。里面藏有二十柄五十公分的刀片，当然可以当普通的短剑使，但最好的用法，却是用灵能引导成制导飞刀。这些刀片的内部都藏有微量的影铁合金粉末，比普通的金属的灵能敏感性更强。你也可以借此锻炼一下自己的灵能微操能力。”
少年抱着盒子，眼泪哗哗的。他已经算是进入了超凡者的世界中，知道这些炼金道具是怎么一个价位。
可是，面对如此贵重的礼物，他也没有拒绝。
少年很清楚，这时候拒绝就是矫情。有时间在这里推来推去的，倒不如想象如何才不辜负对方的好意了。
“当然，所有的刀片都是没有开锋的，所以这只是一种训练器械。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在室外开始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基利安和斯托克顿时都红了脸。
安排好了帝都小伙伴们的前路之后，大家的庆祝会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在和大家告别的时候，余连的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成就感，就仿佛是十连抽拿到了3张SSR，亦或是生生把暗耻的游戏玩成了养成游戏。
不管怎么说，当他和菲菲返回大使馆的时候，心情一直是很雀跃的。
余连对齐先生说：“成了！等过上个把星期，您召他过来一叙，他一定蹦蹦跳跳就会来的。”
齐先生点了点头，又道:“这位小谭我也见过几次，知道是留学生团体中的风云人物。不过，真的有你说得那么优秀吗？”
“说句实在话，除了能打，他各方面都比我强多了。”余连说。
他觉得自己这话的口气是很诚恳的，但在场的人却都露出了“吹得太过了”的表情。
“好吧，他现在只是个正在读博士的学生，虽然打了几次官司而且胜率百分之百，但最多也只能说明是个优秀的青年律师。但我却可以肯定，如果他都不能成长为国家的栋梁，那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齐先生这才点了点头，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很好！在政坛，我也是个初学者，正好可以一起成长嘛。”
“有个青年和我一起成长，谁敢说我不是青年？所以，你的那个青年之友俱乐部，收我这个老家伙不？”
生理年龄是个“老家伙”的齐先生，眼神却从未见昏花，流淌的一直是少年人的昂扬、热血和进取。他的灵魂，还一直是个少年嘛。
望着这样的眼神，余连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552章 我挑这里
“我现在可是无党派人士，这年头可不流行什么独立候选人。可是，不管是什么蓝色政友党还是共荣党还是民族选择党，我都实在是不感兴趣。倒不如自己弄个新政党出来。我齐秉文别的没有，但这个名字还是有点吸引力。我说想要建一个新政党，应该会有不少人乐意出资的。”齐先生想了一想，又道：“另外，你的那个俱乐部啊，总不能老是这么俱乐部下去的。按照我们老祖宗的说法，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不得不说，齐先生这话虽然咋听起来有点迂腐，但其实还是有点道理的。
更重要的是，一个新的政党，如果是由一位前途远大且在年轻人心目中刷爆了声望的军界新星，青年英雄组建的，必然会引起共同体政坛大佬的疑虑。譬如说，绝对可以用外宽内忌来形容的国防委员长尼希塔阁下。那位大叔现在对余连有多么地赏识，未来就会有多防备。甚至直接下黑手。可若是一位在政界并没有任何根基的文学家和学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余连明白，这一次，齐先生是真的把自己的晚节，以及探寻了一辈子但依然没有找到的东西，都押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是在抢我名垂青史的机会啊！”余连不由得一个战术后仰：“别的不敢说，就凭您这建党创始人的身份，就绝对会成为教科书上的常客啦！”
“是啊！以前我最多在文学史上留点大名，现在居然还有机会政治史上留名，会在谁又会不动心呢？我再怎么说姑且也能算得上是圣人门徒，真三不朽的追求也还是有的。”齐先生笑道。
就这样，将青年俱乐部改组为正式政党的提案就上了日程。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等齐先生把“原初之书”给润色出来。
至于所谓的青年俱乐部……还是那句话，pla这种军队其实是独苗。在别的国家，现役军人虽然号称不能直接参加政党，但由各级军官组成的“互助互利商讨天下大政”的小团体，却从来都没少过。只要他们不去参与竞选分流选票，就绝不是政客们的敌人。
“好了，之后的工作，就是得认认真真地写文章了。我有一个预感，这或许会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的创作了。”齐先生站起了身。此时的他，似乎是放下了很多包袱似的，浑身都洋溢着轻装上阵的自在和潇洒，感觉再飘逸一点就可以破碎虚空了。
余连觉得，自己活了三辈子怕是都学不会这种心境，这应该也是一种天才的特质吧，便忍不住羡慕嫉妒恨地道：“作为大使，您还要关心一下军演的事吧？”
“这不是你们军事代表团的事吗？我又不懂什么兵法。”齐先生已经准备回自己的书房了，不过在离开之前，却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对余连补充道：“对了，好像国防委员会那边又来新的命令了。放心，是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介于余连已经是四环的灵能者，同时也在战神祭上展示了共同体军人的风采，国防委员会将特别晋升他为上校。就这样，余连佩戴了半年多的金灿灿的四叶幸运草，就替换成了经过珐琅处理的双翼。此外，他还获得了自己的一枚紫绶金盾宝石勋章，比上次远岸战役之后获得的银星勋章还要高一等。
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在正经战场上，就凭余连打穿了一群星界骑士士阵斩了“四天王”中两个的战绩，就算是拿一枚最高等级的宝冠勋章都是可以理解的。可依然还是那个问题，按礼仪典章制度，是需要国会授权甚至举办授勋仪式的。
这要这么做了，不就相当于是对帝国公开处刑了吗？地球衮衮诸公哪会有这等气魄。他们愿意再给余连送一枚高等的战功勋章，也只能说明，地球政坛上，联盟派的影响力已经占优了。
不管怎么说，余连在还没有满二十三岁的时候，就正式进入了高级军官的序列。他只要不犯上足以被军方除名的大罪，保底都可以在退休之前拿到将星了。可是，在大使馆以及军事代表团的所有人看来，这依旧只是他仕途上的起点而已。
首席武官瓦特&#183;拉尔少将觉得，余连是在驻在武官的任上升官的，这姑且也能算作是大使馆的荣耀，便寻摸着还是用大使馆的客厅办了个授勋仪式。自然是由在场的最高军衔，军事观察团的团长，也是余连的老校长麦克瑟尔上将主持的。
“照这种进度，也就只有独立战争时的那些英雄可以比了。上校，你会不会在老朽退休之前，让老朽也称呼你一声长官呢？”在会场上，麦克瑟尔上将一边给余连别上新的领章和勋章，一边感慨道。
上将的长官当然有且只有元帅了。
余连在月面军校读了四年书，但一直对这位上了年纪的校长先生印象不太深。不仅仅是他，其余同学，包括菲菲都有这种感觉。在大家的认知中，这老爷子其实已经是个即将离开历史舞台的闲散退二线老干部，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可以在临退休之前再升一级，还担任了这支规模庞大的军事观察团团长。
正因为对老校长的印象不太深，余连很难判断对方此话到底是恶意还是好意，便只能公式化地和对方握手，敬礼然后微笑了。
麦克瑟尔上将今年七十五岁，虽然临退休前总算给自己挂上第四枚将星，但以他的能力和性格，应该不太可能把肩章换成一枚地球仪和大星了。当然，理论上高级将官除非自己申请退役或辞职，是可以一直干到死的。
如果考虑到现在担任军令部长的派里斯老爹也是九十岁了，以他为标准，余连就还有十五年的时间让自己当上元帅。若真的如此，他那时候还没到四十岁。
三十几岁的元帅，这在帝国倒不算什么新鲜事。毕竟有那么一大票大选帝王、大公和公爵之类的。
可若是在共和体制中，非是在战争时期立下惊世之功不可了。
代表团的一众军官们其实都是人精，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这位上了年纪的团长是老糊涂了，还是阴阳怪气地诅咒共同体的国运。
上将对大家说：“我只是希望诸君绝对勿要要警惕心。帝国此次的军事演习规模，是战后最大的。这是一种威慑，还是一种战争信号，都必须要诸君擦亮眼睛看看清楚。这一点，余连上校就做得很好嘛。即便身在帝国腹地也没有忘却自己的职责，此次参加战神祭，就是一次非常完美的威慑行为嘛。”
余连心想那还真是承蒙您的夸奖了。可问题是，地球的衮衮诸公觉得我“擅自挑衅”，使得“友邦人士莫名惊诧”的人可不在少数呢。而且，亲帝国一系的共荣党议员甚至推动军事纪律检察厅启动了对本人的调查程序，说是怀疑我和联盟势力有不可告人的交易云云……甚至还派了检察官和宪兵到锦城去找舅舅问话。
当然，什么都没问到就被他老人家和釜街的父老乡亲们打出去了。尤其是威叔，据说是可威风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五六个宪兵放倒了。
总之，这事在当地闹得还不小。亲联盟派的国会第一大党蓝星政友党乘机发难，而本来就有点右翼底色的民族选择党当然也已经把余连当做了英雄，和乐意在这个问题上配合。于是，好好的一场战神祭，便演变成了共同体高层的政治斗争。
一直到现在据说都还没有撕完。不过，据说有几个帝国派有力议员是一定会去职的。
不管怎么说，余连的官也升了，勋章也拿了，他的行为便也就定了性。只不过，这么一阵操作下来，他已经就被自动脑补为亲联盟势力的一份子了。
“所以，此次军演之内的活动，大家现在就应该有个条陈才是。我毕竟老了，未来都是大家。请不用在意我，尽管畅所欲言便是。”麦克瑟尔上将又对大家如此道。
好吧，这老家伙说了这么多，唯一能听得明白的，就只有这么一个“摸鱼”了。这大概才是他的心里话吧。
不过，余连刚刚才在战神祭刷了大风头，估计帝国上下都对地球人充满了疑虑。这时候，派来的军事代表团团长却是个人畜无害的老油条，倒也是人尽其才了。
余连顿时明白，老校长能够火线升官火线上任的原因了。
不过，这可不像是派里斯元帅的手笔？难道是已经退休的艾尔温元帅？还是现在姑且还算是正面人物和委员长先生？
总之，帝国的这场代号“荣誉使命”的联合军演，将在共同历9月30日，在极疆星区正式开始。而现在已经到了8月25日，大家必须要离开帝都，赶往帝国边疆了。
演习的持续时间将要达到一个月，其主要的流程也已经下发到了各国的军事代表团手里。
这确实是在第七次银河大战之后，银河帝国举行的最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总共将要动摇包括帝国及其藩国和“盟国”，总共二十一国的联合舰队。
光是帝国自己，就将要动员直属皇帝的禁卫军第二舰队，直属大元帅府的海军第四、第五和第七舰队，包括三位大选帝王在内的大小五十多家诸侯的军队，以及隶属于星区镇守府的各支警备舰队。这可是一支由大小战舰三千余艘，超过450万人官兵组成的庞大军事力量，已经超过蓝星共同体的海军总和了。
这还是没有计算要塞和星球地表的守备力量，以及藩国和“盟国”军队的情况下。
总之，如此一支足以灭国的舰队集结了起来，也不怪全银河都是一副风声鹤唳的样子。要不是集结位置是极疆星区，靠近银心却远离帝国和任何一个国家接壤的边疆，估计全银河都得被吓得开始总动员了。
此外，演习的战场也将分部在三十个星系，包括四个可住人星球的辽阔战场上。双方的舰队力量将分为红蓝两部分。
红方拥有所有舰队力量的七成，是为进攻方，由艾扎然&#183;艾瑞法海军上将和星界骑士团第一骑士长赛奥多罗伯爵指挥。两人的指挥序列似乎是同等的，但这主要是照顾灵能贵族和星界骑士团副团长的面子，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红方的指挥者就是前者。
艾瑞法海军上将一是位今年只有四十五岁的年轻将领，小贵族出生，也并非灵能者。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地位，其能力自然不用说。他也是帝国军方乃至于皇帝陛下都非常看好的下一代名将领袖了。
至于蓝方，则由大元帅府掌旗大臣，年过七旬的瑙纳尔&#183;埃斯泰元帅亲自指挥。当然，按照帝国法律，大元帅府的长官只有一个，便是皇帝陛下本人了。所以，理论上，埃斯泰元帅就是帝国的最高军令长官了。
蓝方的舰队虽然是劣势，但作为防守方的他们，却拥有大量要塞和星球，以及更丰沛的补给和人力。
而演习的目标，便是看红方能否在一个月内，夺取蓝方需要守备的核心星球了——也即是极疆星区的行政首府，拥有十五亿人口居住的鹿原星。
由布伦希尔特王担任领队的导演组，也将在这个星球常驻。
当然了，演习归演习，但极疆星区对帝国的守备也不能放松，直面银心的狮穴要塞的守备力量和警戒舰队是不会参与演习的。不过，按照演习设定，这将是艾瑞法上将所统率的红方的后方基地。
“我问过了，演习战场横跨三十多个星系，几乎每个星系上都设立了观察站。我们代表团成员都可以任意前往。”拉尔少将在大家面前展开了一个完整星图，对大家道：“我的建议，代表团化整为零，每个星系都应该派人驻扎。”
拉尔少将扫了一眼人数众多的代表团，第一次感受到了人力充足的好处。
“不过，这样几个星系，是应该重点关注的。”他又划出了几个星系：“我和大家推算过，在这里，红蓝双方应该很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的舰队会战。甚至会发生激烈的要塞争夺战。”
余连点了点头，心想这的确是行家的判断。
红方当然可以绕过这几处重要的战略节点，直捣蓝方大本营的鹿园星，但被人截断后援的风险顿时就大了起来。
如果是在实战中，艾瑞法上将说不定会孤注一掷，但既然是演习，主要目的是审视舰船、士兵和武器的技战术能力和训练整备状况，顺便再秀一秀肌肉，用偏向保守的正兵可能性当然会更大一些。
“现在，大家可以选一选自己中意的观察对象。哦，余连上校，我的建议，您和澹台先生，呃，还有李上尉应该一起行动。三位是灵能者，应该重点关注一下超凡者可能发生厮斗的地方。”拉尔少将又道。
这么大的阵仗，星界骑士团当然也是不会缺席的。演习中，他们自然分属对战双方。
余连在战神祭中认识的那些老朋友，譬如沙梅恩啊索拜克啊什么的，据说都会参加。
“那么，我就挑这里吧。”余连站起了身，指向了一颗不是太起眼的住人星系。
“萨尔纳星系。就是这里。”

第553章 这个理由我都能想出来
萨尔纳星系，是这个演习的战场上，特殊却又非常不起眼的一个星系。特殊之处在于，它是演习场中的有人星系之一，而且星球轨道上有重力采矿装置和巨型太阳能面板，有合金装备厂，星球上也有工厂群。虽然规模不大，但如果将其占领，便能得到大量的补给。对红方来说，也算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目标。
可是不起眼之处则在于，这个星系其实是偏离于几条主航道的。如果红方想要袭击蓝方的核心鹿原星，从这里绕道至少会多出四次以上的跃迁。再加上恒星重力井的总容纳质量是有限的，大舰队通行就得排队了。这样一算，便会把航程拖长一到两个星期。
一两个星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正因为如此，观察团的参谋人员们分析了一下，认为萨尔纳星系发生战斗的可能性并不会太大。
“确实如此。”余连点了点头，大脑却飞快地转动了起来。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们咱准备乘这个“兵荒马乱”的机会到萨尔文伯爵的老封地上挖个宝什么的。现在咱可是军事观察团的成员，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身份吗？而且娅妮应该也已经出发去打前站了，我得过去和她会和啊！
……等等，我要去和娅妮会和，和菲菲一起？
嗯，诶，嘿，怕什么啊？我余连坐得端行得正，有，有什么不敢的？
“不过，这是从演习的常理来考量的。如果我们只是把红方看做是攻方，蓝方看做是守方，那么萨尔纳星系一定会脱离主要战场。可是……如果说，蓝方的埃斯泰元帅不仅仅只是想防守呢？”
“你的意思是？”拉尔少将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顿时也陷入了沉思状态。
“是的，埃斯泰元帅是菲珉列加侯爵家出生，不出意外，他在退休之前也一定是可以获得一个终身的侯爵甚至公爵的。豪门出生的他，其实和小贵族出生的艾瑞法上将不合。更不用说，现在坊间都在传闻，说皇帝有让他提前退休，给爱将艾瑞法腾位置的传闻的。埃斯泰元帅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从来就不是以心胸著称的。可能的话，他是不会放弃任何让艾瑞法上将难堪的机会的。”
观察团中有部分人陷入思索中，其中就包括了拉尔少将，可大部分人要么明显是心不在焉，要么是压根就没听明白。
当然，也有那种城府极深，表情上根本就不露声色的。
余连扫视了一眼众人，很快就把众人的表情进入眼底，也对这支军事代表团的素质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总体而言，还是在平均线以上的。
“可是，这和您要去萨尔纳星系有什么关系呢？”提问的人是军事代表团成员中，体型可以排在前三甲的波帕斯少校。这是一位身高两米出头，体态厚重敦实的巨汉，咋看就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他是海军陆战队军官，看外表应该是四十岁上下的样子。
波帕斯少校的体型虽然看着很彪悍，但却长了一张很圆润的大脸，面颊上的横肉也并不狰狞，挂着笑容，甚至有那么点憨态可掬的味道了。
嗯，这个人倒是值得关注一下。余连迅速打量了这位少校一眼，然后道：“埃斯泰元帅也是上次银河大战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争英雄，如果仅仅只是守住鹿原星，又岂能显出他的本事？可是，我们都知道，按照演习设定，狮穴要塞便是红方的大本营和唯一据点了。只要攻陷了那里，前线的红方舰队便将彻底失去后援和补给。虽然占据兵力优势，但迟早是会白旗……迟早是会失去战斗意志的。狮穴要塞一旦被占领，红方要么孤注一掷全力向前，要么就必须分兵夺回自己狮穴要塞。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极有可能露出破绽。”
说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再糊涂的人，也都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余连继续道：“可是，如果埃斯泰元帅真的象牙夺取狮穴要塞，最有可能做的，便是集中最精锐的星界骑士，乘坐高速巡洋舰绕过正面战场，沿着这条航路直捣狮穴要塞进行跳帮。可若要如此，他们所乘坐的战舰就必然要穿越这片相对难走的小星云……”
余连在星图上拉出了一条行军轨迹，用手指在模糊的星域上点了两下，顿时便弹出来了一个带有详细介绍的面框。
“这片星云存在两个进入晚年器的红巨星，一个已经封闭的天然虫洞。当然，这还不至于到无法通行的地步，但必然对战舰造成一定的损伤。如果要想保证对狮穴要塞的跳帮攻击，十有八九就会选择在萨尔纳星球进行维修补给了。”
见似乎还有人不是太明白，余连便又补充解释道：“我查过这个星球的资料，一百多年前是一位伯爵的封地，当然，由于绝嗣现在已经是中央直领了。之前的领主萨尔文伯爵，是位很有见地的经营者，看准了要给银心守备前线供货的商机，修建了一个工程机器人生产线和一个维修船台。他留下来的工厂，现在还是这个星球的支柱产业。”
余连心想这真不愧是我，逻辑如此通顺条理如此清晰的理由都能想得出来！
大家这才纷纷恍然。
“所以，萨尔纳星系会是蓝方奇袭部队的必经之路啊！”波帕斯少校点头道：“很有可能会在这里发生高能的绞杀战是吗？”
“前提是红方会做出预判。”余连笑道：“可就算是红方没有在此处做出防守，我们也可以跟随蓝方的奇袭部队一直到狮穴要塞去。这样，一方面可以看看星界骑士团的要塞夺取战，见证一下新型的纹章机配合新的四象战术会是怎样的战场表现……一方面，也可以观摩一下狮穴要塞的状况。一举两得啊！”
拉尔少将和代表团其他的高级军官都被说服了，纷纷表示有理，一位有些年纪但名字不重要的中将甚至直接夸奖余连如此年轻思维就如此缜密，果然文武双全天生将才云云。一直一言不发把自己当做是吉祥物的麦克瑟尔上将则直接一副自豪而欣慰的笑容，就差拽着大家的手告知说这可是我的学生云云。
既然是要见证星界骑士的攻击，那观察员自然是超凡者最恰当，确实也该有余连外加澹台靖和菲菲组队。
拉尔少将又问了一下澹台靖的意思，后者表示说我只是个灵能者，不懂军事，自然是你们说了算。
于是，余连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方向就这么定了下来。可这时候，却见那位波帕斯少校忽然道：“既然如此，下官可否和您同行呢？”
这一次，便连澹台靖和菲菲都有些意外，余连也不由得多看了这位两眼。
体型确实非常魁梧，包裹着笔挺的军官制服，也能看到结实饱满蕴含着力量感的肌肉，感觉只用空手都能把一打穿着动力甲的敌人捏死。放在冷兵器时代仿佛都能用这蛮力称王建国的。
可是，这也就如此而已了。
波帕斯少校确实只是一个身体极为强壮并且经过艰苦训练的普通人。如果真要动起手来，大概能通过自己的蛮力和技术，偶尔压制那些一二环的非战斗型灵能者吧。
“拜托您了。”波帕斯少校露出了期盼的表情。
余连和澹台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一笑，表示由对方做主。
处于兴趣，余连答应了下来。
大喜过来的波帕斯少校又赶忙向军事代表团中的一位姓张的准将提出了申请。这位张将军同样也是个豹头环眼，孔武有力的大汉，一看就相当能打。他也是这支军事代表团中唯一的属于陆战队系统的将军。
可是，这位长了一张猛将兄脸的张将军却露出了一脸便秘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对余连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挤出了一个相当别扭的笑容：“那就辛苦您了，上校。波帕斯，你可别给大家添麻烦，成熟一点！有点眼力见！”
很快的，代表团的成员们便分好了组。拉尔少将又顺便向大家交代了出行计划。来自各国的军事代表团都将在第二天统一出发，乘坐帝国军方安排的豪华客船前往极疆星域的首府，鹿原星。
这段旅程将会花去大家两个星期的时间。当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考虑到列国的军事代表团都在一艘船上，可谓是天然的外交舞台。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勾兑一下外交关系顺便交换一下情报什么的，也算是很合理的。
然后，抵达鹿原星之后，才会根据大家的分组，乘坐交通艇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当然了，考虑到事件和路程关系，帝国居然还给每个军事代表团颁发了三张为期三个月的外交通行证外加半年的自由通航证。这意思是说，如果有军事观察员嫌帝国方的安排太费事件太多应酬活动，也自行乘坐船只直接前往目的地。在演习期间，持有这些船只的航船，是可以在帝国领内自由通航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也还算是蛮开通的。虽然在瓦特&#183;拉尔少将看来，这总有点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
“我们大使馆可没什么空余的太空船。”拉尔少将对大家摊手道：“当然，如果真的不想要应付那些应酬想要自己走，列位也可以去找帝都的租船公司。”
“可别了，大家来的时候可没准备额外支出。天域这边的物价可真是吓到我了，没看到现在一天三顿都在大使馆里吃吗？原本还想着去寰宇乐园逛逛给孙子带个正版的帕纳娃娃回去呢……”一个军官摇了摇头，酸楚的笑容生生憋出了几番穷酸味：“还是怎么说的？大使馆可以报销？”
大使馆当然不可能报销了。大使馆二把手外加唯一管钱的大管家，布利斯参赞更是直接表示，军方无论如何一定是外交部有钱的，富人找穷人打劫的事这世上常有，可你既没有戴着晨曦之龙的纹章也不姓贝伦凯斯特，那就别在他面前装什么人上人了。
听懂的人自然是无地自容，听不懂的人当然也被齐先生的气势震住，一个个都落荒而逃。唯独只有余连想了一想，举手道：“那……电池总可以报销吧？”
“电池当然可以啊！如果是你的话，想要租船也行，只要写份报告就行了。”布利斯参赞笑眯眯地说，一点都没有掩饰他的双标。
代表团的其他人羡慕嫉妒却不敢恨，谁叫余连现在还是助理参赞，是大使馆的“自己人”，谁叫他还是神选冠军，也是地球英雄呢？
“能报点路上花费的电费我就很满足了。其余可不敢再给组织添麻烦了。”余连笑道：“我这才记起来，我好像有艘船。”
“有，有船？哦，好像是的。”布利斯参赞想了一下，随即恍然：“哦，是了！安铎罗捷公爵你的那艘光年使命。呃，对，钥匙和单据一直都在我这里，你一直都没来取。”
“因为我确实是忘光了啊！”余连道：“还好那艘船现在是挂在苏琉卡王的船坞里。要是得我来交税，可一定是忘不了的。”
代表团的军官们问了问周围的工作人员，方才知道，余连居然已经是“有船阶级”的一员了。而且还是最顶级的高速豪华客船光年使命，而且船还是位皇室公爵屁颠颠送上门来的。
这一次，他们却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的。毕竟这是人家帝国皇族为报答救命之恩送的礼物，他们除了感慨皇家人果然阔绰，又还能说什么呢？
况且，一边收着帝国皇室的重礼一边抽着帝国骑士的脸，这种左右横跳的手段可非常人所能的。光是凭这一点，大家就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你的那艘船停在荣耀桥的第4号码头上，我这就让码头的人开始整备。不会耽误你明天出行的。”布利斯参赞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起了自己的通讯终端，一个电话打到了码头上。
码头的工作人员当然知道，这艘船的泊位租金可都是苏琉卡王府在支付的，当然不敢怠慢。就算是没有这样的背景，一艘造价能顶得上军舰的光年使命级豪华游轮，也足够让他们上心了。
整备人员们将豪华仓库中的船小心翼翼地开到了泊位上，开始检查能源管线和各种设备的运转情况。几个技术人员甚至穿着防护服，带着机器人爬到了船的外侧上，开始抛光打蜡。
这样兴师动众的排场，自然是吸引了旁边一个泊位上众人的注意力。
这是一群带着大包小包的帝国人，正在登上一艘外表普通的客货两用船。这段时间，帝国军人正源源不断地开往帝国边疆，这种场面自然是很常见的。
码头的工作人员们，自然也认不出，这些穿着普通军服的帝国军人，却是一群精悍的星界骑士。
“有个大人物也要出行了啊！”栈桥上的索拜克上校望着旁边正在整备的光年使命，眼中闪过了一丝憧憬。
“和我们无关，不必理会。在到底极疆之前，我们一定要熟悉这艘伪装破袭船的一切性能。”站在他旁边的年轻军官沉声道，正是沙梅恩子爵。

第554章 余连的大家当
不管怎么说，在赶往极疆星区的十二天航程中，余连是非常愉悦的。他必须要承认，活了三辈子，光年使命级高速邮轮，都是余连见过的最顶级的奢侈品。
这是一艘总长度只有45米，宽20米的船只，比一般的突击舰差不多。
船只整体呈的是银色，中央的主体部分为梭型，两侧的分离船体通过合金连接装置和主体相连。这是非常典型的帝国式中小型船只的设计风格。如此便可以保证美观，在宇宙空间中的穿梭的时候，船只便宛若展开双翼的巨龙们翱翔；同时也能保证安全性，哪一部分的船体受到了攻击，都可以进行分离。
另外，附船体结构中除了有自带维生和导航装置，以及一定补给的救生舱外，还各包裹着一台军用亚光速引擎，说白了完全可以就是一艘临时的亚光速宇宙飞船。另外，如果算上中央船体上的引擎外，整艘船便相当于装载了三台亚光速引擎。
即便哪一台引擎因为意外情况而宕机，也能保证整艘船的正常航行。
两侧分船体的救生舱一直是处于静默状态的，大家平时的生活区域都在主船体上。经过舰船设计师的精心设计，主船体内就算是刨除了必须的驾驶室，机关室、机器人室、仓库等等必要的功能性建筑，也还有超过400平米的生活空间。
生活空间的装修风格是极有品位的帝国宫廷简约风格，以温润宛若浅海一般的蔚蓝色，和素雅圣洁的月白色为主色调，不会对人的视觉形成任何冲击感。每条走廊过道和房间的墙角都用花卉藤蔓式的花边作为装饰，将照明的光学终端隐藏在了这些花纹之中，咋看便还以为是用花瓣来照明似的。所有的电子和机械产品的操纵面板也隐藏在了墙面之内，看不到半点突兀之处。这样的居家设计，当然不像标准宫廷风格的富丽堂皇和庄严肃穆，却把奢华、典雅、舒适和温馨之间的平衡性，做到了近乎完美。
居住空间分为了三层，除了四个卧房之外，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专门的游戏室、健身房、浴场和桑拿房。最上层居然还有一个游泳池，虽然不大，但只要打开穹顶的遮光，便可以直面满天的星空了。
这也不怪有些有钱人一辈子都生活在自己的豪华游轮上了。余连觉得，如果以后可以救国成功，自己功成身退，带着菲菲在这艘船上安家，如此周游宇宙安度晚年，岂非美哉？
“这也是很好的很好的，我也很喜欢。”菲菲笑道：“微风船厂的船，使用寿命应该也挺长的，说不定真能用到我们退休以后。可是，这种光年使命，不管是养护还是每年要交的税都是很高的吧？我们现在养得起吗？”
余连刚想说大不了让苏琉卡王家帮我们养，但随即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话到嘴边便换成了干笑，硬着头皮道：“没，没关系，总是有办法的。大不了玩够了就把船给卖了。”
“毕竟也算是家里的第一份产业吧，卖了也挺可惜的。“菲菲摇了摇头道。
确实，在这个宇宙大航海时代，船和房子一样，都能算得上是最大牌的家庭产业了。而且，以帝国冠绝全银河的造船水平，只要不是遇到了攻击，船只只要按时修修补补换换零件，说不定比房子用得都久呢。
“咱们自己的产业老是挂在别人的关系下面，也不是个事。”菲菲又道：“我计算了一下。如果鱼儿能升到元帅，正常工资和各种补贴收入，应该就够养得起这艘船了。所以，我们都要好好加油啊！”
菲菲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迈着轻快的步伐上了船，哼着歌儿启动了船上的清扫机器人，自己也提着吸尘器开始打扫其船内来，完全就是一个刚到了新家的小妻子做派。
虽然码头的管理人员已经把船打扫了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连船壳都抛了个光打了个蜡，但菲菲还是准备亲自动动手，大概是这样才有家的感觉吧。
作为顶配的豪华游轮，光年使命级上面还配置了四台一米高的蜘蛛型保安机器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战争机器人的主流造型不是人形就是蜘蛛，看着一点都不可爱；四台半米高的工程维修机器人，大约造型是一个运滚滚的球体，内部能随时弹出一堆改锥螺丝刀和电焊枪出来，所以偶尔也是能对付一些小蟊贼的，这看起来倒是蛮可爱的。
另外，便是十台家用机器人，分成三种型号，分别用于扫除和端茶送水的。不必说，自然也都是最高级的型号。虽然介于这个银河的AI上限被锁死了，智能程度很一般，但功能还是挺多的。
菲菲很快就给机器人们做好了指令，便开始忙碌了起来，也便忙活了不到半个小时，稍微调整了一下船内的家具和摆件的位置，豪华的居住空间内的氛围，便从略微呆板的样板间，多了几分温馨的生活气息。
“这么好的姑娘，要珍惜啊！”大师兄拍了拍余连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还用得着您说吗？余连心里说。
“联盟的蔷薇虽然芬芳，帝国的太阳即便明媚，可也不能动摇你的本心哦。”他又如此道。
大师兄看样子是没少关注各路八卦消息，顿时打了余连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居然没办法反驳。好在，大师兄也是一个厚道人，并不准备成乘胜追击，而是直接去了居住区负一层的健身房。
毕竟是在船内，健身房的面积不会太多，但各种器械还是很齐全的。中间更是划出了一个五米长宽的方形擂台，可以用于对练。
“嗨，这不是好了吗？旅程上便不会太无聊了。”大师兄笑道：“我此次来帝都，除了军演，还确实是想要和你探讨一下修行心得的，但可惜俗务缠身，总是找不到机会了。现在，总算是有这个机会了。此次前往极疆星区还有两个星期，倒也不会无聊了。”
“这地方足够吗？”余连扫了一眼这擂台，有点疑虑。
他倒是挺乐意接受大师兄的指点。这位在另外一条世界线的上限只是七环，几乎是他七位师兄弟中最弱的一个，但余连却觉得，这绝非是他的问题，而是“平衡”星环已知的巅峰就是七环。
另外，作为灵研会第二代会长的澹台靖，或许也是万能水桶号的原因，对灵能几乎所有的领域都有一定的造诣，于是便也几乎能指点任何星环。灵研会第三代的那些有名弟子，尤其是以“十大名剑”为代号的那几个，有五个直接是他的真传弟子，另外五个也或多或少受过他的指教，堪称一代宗师。
只不过，船上的训练场也太小了一点。不说一个四环一个六环，就算是二三环打起来，也都开始各种电闪雷鸣烽火连天的了，就不怕一不小心把咱这的第一个大家当拆掉了？
澹台靖大概是看出了余连的疑虑，便道：“就是这样限定的场所才更好。修行的真谛，除了能放，还必须要能收。我看过你在战神祭上的表现了，已经掌握了不少能力，而且运用得非常出色。我在你这个年纪……嗨，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才二环呢。不过，现在的你，需要的是控制，而非是输出。灵脉循环赋予我们更绵长的灵力，但这并不是滥用的权利。若是你能学会最精准的控制，河谷那一仗打完之后应该是不会脱力的。”
余连点了点头。他其实对灵能的细微控制还是做得不错的，毕竟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一枚，至少一定是远在灵能者的平均值之上。可是，既然自己现在也是有师门的人了，而且听大师兄的是说他有更好的办法，自然是很乐意学学的。
“我们都是平衡，这时候可就不能学娜塔莉亚了。我觉得，星环的名字是刻印在我们觉醒之时感受到的灵魂概念上，那其力量本质，应该是和名字有一定关系的。既然是平衡，那既要有输出的平衡，也要有控制的平衡了。”
余连觉得这话听起来还有点新鲜，顿时觉得有组织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健身房里的器材，最重要的是，认真考察了一下这里的坚固程度，盘算着一会要开打的时候到底应该用多少力量。
而这个时候，波帕斯少校也回来了，表示补给、备用能源包、备用维修器材以及各类弹药等等，他都已经准完全清点好了。
“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少校不好意思地道：“昨天这个码头有一艘运兵的船出发，把这里仓库备用的军用物质都带走了。我们使用的这些是码头管理处今天才调集过来的，我便又多清点了一次。”
大家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波帕斯少校是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作战处三处的处长，发表过几片军事论文很受军方大佬的看重，此外，还有自考的工程师证。他不是名校出生，升官当然很受影响，但确实能力出众，便也成了代表团的成员。
这一次，他见一艘游轮上还有武器和弹药库，便自告奋勇地跑去检查了。
……是的，余连和菲菲的第一个大家当虽然是艘游轮，但也是有武备的，装载了两门四联装的爆能机关炮和一门小口径的离子炮。这种火力当然比起最普通的突击舰都差不少，但用于对付一般的海盗船都是没问题的了。
另外，船体的外壳采用的三层的翡钢装甲、记忆金属装甲和合金装甲。护盾也是两层，分别是大功率的矩阵能量护盾和立场偏转护盾。区区一艘不到五十米的“小船”，这防护力便已经可以和巡洋舰媲美了。
另外的另外，因为全船装有三台亚光速引擎、两台跃迁引擎（一台备用），军用级的护盾，防御武器，以及顶级的船内维生装置，空气净化器和水处理器，为了维持以上的设备的正常运转，光年使命级使用的是耀晶体能量发生器。正经用来给一艘巡洋舰供能都足够了。
好吧，必须要承认，咱们这个星际大航海时代，外太空空间可不怎么安全。相比起货船，海盗们对这种豪华游轮更感兴趣，毕竟船小就意味着人少，好打劫也好洗地。身份贵重的肉票到了手里，一笔赎金挣下来，可比劫了一大堆货物还得想办法弄到黑市被中间商刮上一顿油水好多了。
至于事后会不会被肉票的家族们追杀报复？呵呵，海盗们谁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儿。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总而言之，一艘豪华游轮有这等武备，其实也是非常合理的。
“好在我们这次的航程都在帝国腹地，治安总体还不错。如果是在一些边缘星区，我们恐怕还要雇上十几个安保人员才行。”波帕斯少校看着已经换上了练功服的余连和澹台靖，好奇道：“您二位……这是要对练吧？在下可以旁观吗？”
澹台靖自然没有反对。灵研会一脉从兰老爷子开始，讲究的就是一个有教无类的态度，虽然只有正式的入室子弟才会传授核心的战技，但若是开门教学亦或是大众演武，倒是一点都不避讳旁人观看，甚至还挺乐意给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讲究一下灵能的修行基础。
余连当然就更不会反对了，但还是饶有兴致地问道：“您对灵能很感兴趣吗？”
少校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自然是很感兴趣的。不过却不是修行……下官年纪也不轻了，早就断了这方面的念想了。可再怎么说，下官也是陆战队的军官啊！以后难免是会遇到使用灵能，装备纹章机的敌人的。”
“这才是您想要和我一起前往萨尔纳星的原因吧？”
“是啊，对未来的敌人，当然是越熟悉越好。”波帕斯少校道。
澹台靖也来了兴趣，笑道：“可据我所知，开纹章机的敌人，不应该也是让开纹章机的人去对付吗？”
只有灵能者能对付灵能者！至少在跳帮战和陆战中，这是被大家奉为真理的说法。
可是，波帕斯少校却道：“可是，总会出现我方灵能者缺席，或者人数不够的情况啊！”
“我现在是明白了。您是想研究出，用普通战士对付灵能者的可能性啊！”余连恍然大悟。他现在是知道，当波帕斯少校想要和自己同行时，他的同僚为什么那副便秘的表情了。
很显然，少校的想法并不是秘密，而且很可能已经被很多人当做是发白日梦了。
波帕斯少校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嘴角。这艘船上除了自己都是灵能者，他很担心，自己这异想天开的想法，会不会冒犯到对方。
然而，还没等到他相想好什么道歉的台词，余连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摇了两下：“尽管看吧。若您真的能研究出来什么，我绝对感谢您八辈祖宗！这是真实想法。”
“哦……”波帕斯少校很感动，虽然总觉得对方说得好像哪里不对。
“哦，对了，这个宇宙已经停滞了，您有没有兴趣……”
“蛤？”

第555章 初级肌肉训练？
余连自己虽然就是灵能者，但是在他看来，所有想着用普通人的力量干掉灵能者的，天生都具备革命性。
不过，话到嘴边他还是吞了回去，觉得还是等等再说。明明是文明有史以来最光明正大的组织，若是被自己搞得像是传销似的好像也哪里不对。而且不是说好了吗？在军中发展组织的事，是交给副会长维恩他们了。自己这个会长可不要老越俎代庖嘛。
总之，话又说回到这边，波帕斯少校确实在悉心研究普通人战胜灵能者的可能性。或许是需要大量的重武器，或许需要更精妙的战术和精心繁琐的准备，甚至需要用血肉磨盘去填，但只要起了这么一个头，便至少可以证明，这位除了身材便貌不惊人的少校，其实是个头脑清晰的人，而且对灵能者也没什么传统带来的天然畏惧感。
仅仅只凭这一点，这位波帕斯少校便足够上自己的关注名单了。
世间代有英雄出啊！身为穿越者，只有傻子才会根据自己的“历史”找人才呢。余连想。
“总之，您可以看看的。”余连开口，又看向了澹台靖：“可以吗？”
“灵研会做事，讲究就是一个堂皇。何事不可示人呢？”大师兄摊手笑道。
真大气，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们一直和虚灵圣殿的关系有点微妙呢。余连想。
“你们练着，再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吃饭了。我顺便去看看仓库有什么，给大家理一下这两个星期的食谱。”菲菲似乎对两个大男人碰碰碰地互相挥舞拳头的场面，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以自动的……”
既然是豪华游轮，当然是有自动烹饪机的。总体而言，色香味也能达到平均值，并且还有机器人亲自给端上来，要的就是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菲菲微微张了张口，脸上闪过了一丝“崽你让阿妈很失望”的表情，幽幽叹息了一声：“让机器人来做饭？身为蓉下楼1500年厨神传承的骄傲何在呢？”
余连觉得对方说的实在是又扎心又有道理，所以只能无言以对了。于是，菲菲也就这样以女主人的身份理所当然地接管了厨房和库房。
“可惜食材都是从码头的人送的，都是正常的套路选择，有点可惜了。”在菲菲小声的抱怨中，光年使命级豪华游轮便在自动驾驶的操作下，离开了泊位。
总所周知，这个宇宙对过于自动化的设备都是存有一定疑虑的，军用设备尤其如此。于是乎，像是和光年使命同尺寸的突击舰，也是宇宙战舰中最小的型号，各种驾驶人员和炮手也有二三十人。若是泰坦和无畏那样的庞然大物，各种驾驶组观察组雷达组火力组维修组轮机组损管组总务组指挥组等等，各类舰员还真能怼到数万人之多。
战舰上当然也是存在中控AI和自动驾驶功能的，但功能性确实一般，只能用于没有战事时的常态航行。据说晨曦天使级的泰坦舰上存在着能操控整个船只，智能和人类无二的船灵……可是，我们都知道泰坦舰的操性，那玩意与其说是AI，倒不如说某种宝具。
不过，相比起来，民用船只便没那么敏感了。光年使命级上面也安装着大型军用舰船同规格的自动船载AI，是可以自动驾驶的……要不什么叫豪华游轮呢？公子哥们开着这样的游轮出去开海天盛筵的时候，要的就是全船只有我一个男人啊！要是带上几个看着就很阳刚的专业船员，岂不是很煞风景？
总之，菲菲在进厨房之前去了一趟驾驶室，打开了自动离港程序，光年使命级便自动接入了港口指挥中心，开始通报出港程序。
“已经接入出港程序，一切设备运转正常！编号DL7824号请求出港。”
光年使命的AI和港口塔台的对话，自然也传到了地下室的健身房中。而这个时候，余连和大师兄已经站在擂台上开始热身了。波帕斯少校这站在擂台下面，一副满脸幸福的吃瓜群众的样子。
AI声音是一个温柔和煦的小姐姐，可惜是僵硬的棒读音，并不比sari和小度鲜活，余连表示甚是索然无味。
“DL7824，批准出港。请开启反重力力场，关闭泊位街口。”对面塔楼中对话的倒是正常人，而且确实是个声音很甜的真&#183;小姐姐。
人家那边是真人，我们这边用AI，这么操作是不是显得很不尊重人？可是，这里毕竟是帝国，再强大再先进再开明君主专制，也改变不了阶层社会的本质。这种光年使命的主人一定非富即贵，怎能随便和一般屁民搭话呢？能用AI按照正常流程应付几句，也算是懂规矩的了。人家说不定早已经习惯了。
“话说回来，DL7824？怎么还在用出厂编号啊？糟糕，居然忘记最重要的事了！”余连拍了拍脑门，满脸纠结。
“最重要的事？”大师兄奇道。
波帕斯少校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有工程师执照的他已经把船检查了好几遍了，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如果说真有什么重要情况没发现，那一定就是相当严重的问题了。
“船名啊！”余连道：“我的船啊！我这辈子的第一艘船啊！居然没有起名。”
“您现在可以对本舰进行命名。”AI小姐姐用棒读音插话道：“本舰将迅速将船名上传帝国航运管理局，并在三分钟之内完成注册。”
余连顿时开心了，心想这AI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人工智障，赶紧道：“好，那就叫灰色……”
“就叫锦城釜街号。”菲菲的声音插了进来。
“喂！”
“鱼儿不喜欢自己的家乡吗？”
“正经人谁不喜欢自己的家乡啊？”
“那就对了。”
“明白，注册船名锦城釜街号。船运管理局中并没有重名，已经上报，注册成功！”不愧是智能AI，执行力刚刚的，一个瞬间就完成了上报。如果余连想要再改名，就得拿着各种证书到航运管理局的网点去人工找人了。
好吧，釜街号就釜街号吧，虽然总感觉像是拉食材的船，但听起来不觉得很接地气儿也很有食欲吗？虽然给船起名这种事被妹子抢了，但这就像你买了一栋大房子，妹子没缠着你在房产证上加自己的名字，也就是把某宝某多多和某团的地址挂在了你这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于是，已经被命名为“锦城釜街”的超豪华游轮，就这样离开了帝都某个仓储中转的太空港，按照航运指挥中心的指令，向着正对着银心方向的跃迁通道驶去。它按照正常的驾驶程序，切入了正在等待通行的船流之中。她就仿佛是一艘进入了高速公路车流之中的布加迪威龙，一瞬间便吸引了方圆几十万公里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离着釜街号最近的一艘货轮甚至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个七八百米远。虽然有帝都的中控指挥，船上也有紧急回避装置，但货船上的驾驶员却依然不敢冒险。他们知道，要是一不小心把那玩意磕着碰着了，自己整艘船外加上面的货物都不够赔的。
“贵族老爷就不要来民用通道和我们抢位置啊！”货船的驾驶员们望着只有他们船体型四分之一的光年使命划过身边，一时间充满了限度嫉妒恨外加自然而然的阶级屈辱感。再想到今天一大早因为禁卫舰队和各类军方运输舰队出发，占据了跃迁通道，害得他们在此排队到了现场，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除了军舰就是你们这些贵族老爷的船了，成天跑来跑去地跟个野狗似的，整得我们每次跃迁都得排两三个小时的队！没法按时送货上门，罚的款你们要替我交吗？皇帝老儿要替我交吗？”
他们也只敢在自己的船上骂了。要是在帝都的大街上，这话一出，一定是会有警察无人机冲天而降，以“不敬罪”论处的。虽然不会被全家炮决，但总是会吃点苦头的。
芙街号之内的四人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开始做起了自己的事。
菲菲已经寄上了围裙，哼着欢快的歌儿开始做起了饭，她现在真的有一种刚搬进新家的小媳妇的充实感。至于地下健身房里的三个男人，也很爷们地开始锻炼肌肉起来了。
“首先，在我们开打之前，还是那句话，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灵能输出。”澹台靖说：“就从热身开始吧。”
“怎么做？”余连觉得很新鲜。他上辈子是野路子，所有的技巧和经验都是生死搏杀中锻炼出来的，还真没有从基础血气的经验。他也很好奇，培养出了一大票高手的灵研会，到底是怎么给门徒们“筑基”的。
波帕斯少校也非常好奇，一边随手弯举着一个目测有四五十斤的哑铃，一边兴致勃勃地听着。
“首先是100次俯卧撑，100次仰卧起坐，100次深蹲，最后是10千米长跑……长跑的话，用跑步机吧，那就得增长到12公里。”
“……”
不说是余连了，就连旁边的少校也吓掉了下巴，连手上的哑铃都差点掉地上。
“我没开玩笑。”大师兄一本正经地道。
“可是，这不就只是普通的肌肉和体能训练吗？而且强度也只是普通健身爱好者的程度。”少校道。
“没关系，如果练完之后我能秃掉，那说不定还是有用的。可是……”余连看了看大师兄浓密的发量，而且还特有古风地扎了个发髻，无奈道：“可是，没说服力啊！”
“那现在呢？”澹台靖走了过来，将手按在了余连的肩膀上。
余连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挣脱，但转念还是控制住了所有的应急反应，任由对方施为。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无形的气息宛若温暖的洋流一样注入了自己的体内，沿着自己的灵脉向着意识海深处的星环核心前进。
不过，星环核心代表着一个灵能者的超凡力量来源和灵魂之所，却也不是随意能够侵占的。那温暖的灵子洋流在逐渐接近的时候，便遭到了灵魂自然发生的应急反击。尤其是，余连现在的精神防御手法，已经是来自启明者传承的“白银之城”了，几乎是在瞬息间，便直接在他的灵魂之外展开了宛若星球要塞一样的壁垒。
余连正准备将白银之城给撤掉，却听大师兄笑道：“不必。”
他又用带着三分讶异和三分欣慰的目光看了余连一眼：“好厉害的精神壁垒！这种感觉，就算是师母……梅先生亲自出手，有心算无心，怕也难以得手的。”
你刚才说师母了吧？绝对是说师母了吧？所以梅女士和兰老爷子真的是一对吧？那你们两个老在外面说自己单身是要闹哪样？兰老爷子时常出入那些很香艳场所的新闻又是闹哪样？
所谓的开放式关系？
哦豁，半只脚入土的老头老太太了，这可真会玩啊！
是的，兰真人马上就要九十岁了，梅女士也马上就要过八十大寿。就算是八环的灵能者，也已经读完了人生的大部分岁月。除非他们两人都可以像皇帝那样，迈过灵能领域最难以跨越的拿到天堑，就位真理之侧，方才可以让自己的生命和寿命，都飞升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好吧，余连又开始在胡思乱想了。这其实也是他面对精神压迫时的一种应对习惯，让自己的思维尽量发散，这样一方面可以减少对精神承受攻击时的痛苦，也可以降低敌人探知到自己脑内信息的可能性。
余连并不确定这是不是最好的方式，但至少目前为止，其效果还是不错的。就算是面对七八环的强敌，以及同水准的虚境魔物，也都没有翻车过。
想到这里，余连便顺便问了一句。
澹台靖道：“每个人思想、作风、认知和三观都是不一样的。灵魂的表现也不一样。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只要胡思乱想的时候，不影响正常作战，自然就是好方法。”
要说是完全不影响当然也不可能的。不过，自己好歹也是个千锤百炼的老游侠了，当然还是懂得靠本能去作战的。
很好，这种胡想乱想大作战，看样子是能用一辈子的。
“现在，有什么感觉？”澹台靖又问道。
余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对方注入体内的力量已经在自己体内灵脉的重要节点上停顿了下来。随后，温暖的洋流便仿佛化作了坚固的堤坝，截住了灵能的流动。余连虽然觉得身体是暖洋洋的，但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是躺在了一大团松散的棉絮之中，虽然确实没有什么痛苦，但整体却觉得软绵绵，便连随意动弹一下，似乎都要耗尽全力。
他同样也能感觉到，灵能流动效率下降到了正常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同时也影响到肌肉的扩张、神经敏感以及直接的运动表现。
现在，不仅仅是超凡力量，便连身体本身的蛮力，他现在都发挥不出来了。

第556章 唯一能帮我的便只有你了
“我觉得我快要被棉花憋死了。”余连笑道。
“很好，那就用这个状态做热身吧。然后再和我对练。”澹台靖说：“等到你适应这个状态了，对灵能的控制力，就更上一筹了。”
余连点头，又问道：“这是什么招数？”
他很喜欢这种堂皇大气却又制敌以无形之中的感觉，确定这也是心动的感觉，表示自己真的很想学。
“你想要学啊？我叫你哦。”澹台靖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这是用来压制灵能者的锁技了。是老师在这两年才开发出来的灵能武技，需要的体力和灵能都不算太苛刻，三环应该就能入门学习了。如果修行到大成，就算是对上七环八环的对手，也都能起到奇效。而且，这和传统武学中所谓的点穴和擒拿技法不同，是根据灵脉的走向，截断敌人行动能力的。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不管什么生物，只要是有灵能的，便都有用啊！
什么叫一代宗师啊！余连很想战术后仰，顺便真诚地向自己那位没见过面的“恩师”鞠个躬奉杯茶什么的。
“一定有个很酷炫的名字吧？”
大师兄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犹豫，接着低声道：“正阳绝根手！”
他的表情中似乎透着几分屈辱，一副我居然要被羞耻play的样子。
……余连倒是没觉得有哪里羞耻的，只是觉得画风和宇宙的整体背景不太符合。
“其实，如果把后面恶意满满的那两个字取消，只取前面的就好了。“余连道。
“我也这么说过了。只不过，师父他老人家说，这种手法，若没有修行到一定层次，冒然使用，固然可以将对方拿下，却也很有可能破坏对方的灵脉。需知道，灵脉循环最为畅通之所，往往也是生命力最充盈之所，这一般都是生物的生殖器官附近……老师说，之所以要加上‘绝根’二字，便是让我们明白，就算是擒拿手法，却也是必定能杀人伤人的武技，须得学会慎重。”
余连顿时就懂了。这套“正阳指”，若是由大师兄这样很有造诣的高手来使，固然只会让人觉得躺在软绵绵的棉花堆里，但要是由那个功夫不到家的熊孩子使出来，便很有可能把敌人轰成废人顺便去个势。
真狠啊！怪不得这就是一代宗师啊！余连更想要战术后仰了、
然后，澹台靖又道：“不过正式名称是星瀑截手，简称截手，我已经注册了。”
“这可是师父他老人家起的哦。”余连说。他虽然到现在也没和兰先生见过一面，但已经能理所当然地叫“师父”了。
“是啊，所以我才要你记住第一个名称。在老师面前，称第一个。对外，称第二个。”
总之，名字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余连虽然很想学这套新招，但大师兄却表示说，只有他真的能直入地控制灵能的时候，他才会倾囊相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搞起来了。
随后的几天，余连便完全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刚入门的菜鸟，从这些最简单的肌肉训练开始。因为身上挂着“截手”的debuff，就算是这种普通健身哀嚎着的训练量，每次也都能让他筋疲力尽，并且久违地体会到了腰酸背痛手足皆软的感觉。
然后，他就必须以这个状态和对面的澹台靖对战。两人都在以绝不会伤害到船体，以及旁边观战的波帕斯少校的输出战斗，一直打到一方坚持不住为止。
让人惊讶的是，累瘫在地上的余连还真的能感觉到，自己对细微灵能的把握，确实是有了明显的进步，顿觉神奇。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剧烈运动之后，肌肉细胞之间是拉开了的。然后在开始低烈度的战斗，灵性因子不会立马爆发出来形成了体外的超自然战斗现象，而是流淌在体内慢慢渗入细胞之中。如此一来，对灵能的细微掌控力自然就提升了。”
真不愧是灵研会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用科学方式来解释灵能的运行规律吗？真是不爱不行啊！
不管怎么说，余连成长得很快，澹台靖也就很坦率地把“截指”的技法倾囊相授，甚至都没有避着在场的波帕斯少校。
少校有点坐立不安，总觉得自己这是在偷学共同体第一武道和灵（这个为什么也要禁）修宗门的秘典，这性质都不是偷吃地主家西瓜，而是直接吃了皇军家的西瓜了。便提出先回避一下。
澹台靖却毫不在意地摇摇手：“没关系。你没有灵能，也不懂得灵能配合肢体力量的发劲技巧，你就算是学了这些招数，也上不得阵的。”
确实，没有灵能的存在，这个宇宙中绝大多数那些华丽繁复宛若翩翩起舞的武技，都是只是毫无实战意义的花拳绣腿。
“不过，练练也可以，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其实，大多数高超的灵能武技，除了那些难度太高的动作，你们学学都没问题，是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澹台靖又笑道：“而且啊，老师也说过，如果灵能武技改良的健体手法流传出去，说不定能提高全名的生命层次呢。搞不好全种族的灵能觉醒率都提高了。”
波帕斯少校听得感动不已，只觉得灵研会的大师们果然都是宽厚豁达的高人，兰真人也不愧是吾地球人民的护国武神啊！
余连却想得更多，顿时便来了精神。
“总之，他老人家和梅先生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把‘星斗十三式’啊，‘无极六道’啊，‘黄昏余烬’这些灵研会的高深灵能武技，化繁为简，改成孩子都能学的广播体操呢。”
前面两个倒也罢了，最后那个“黄昏余烬”，我记得是兰老爷子专门为娜塔莉亚&#183;艾琳科那个战狂开发的杀招啊！一旦发动起来那叫末日余火遮蔽天际，仿佛黄昏降落永夜临近。在后来的战争中，七环巅峰的艾琳科，就是用这一招越级把已经八环的武斗派蛇首，十三面之一的“黑将军”干掉的，然而一举突破。
余连上辈子也有幸学了一招半式，却也总是难以摸到其真髓之处，便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武技真的就是专为那种一旦上了头宇宙之灵都敢怼的战狂准备的。
总而言之，这种玩意……真的适合教给小孩子吗？
呃，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兰先生和梅女士这样的态度就是划时代的了。如果他两位老人家在此，余连很怕自己会忍不住来句“您们有没有觉得宇宙停滞了”云云……
还是那句话，只要是把灵能看做工具而非什么神性的力量，那天生就是有革命性的。
总之，说回正题，大约经过了两天时间，余连基本上掌握了截指的套路和发劲技巧，要继续修行到更高深的境界，就需要自己努力了。
至于旁边的波帕斯少校，仅仅是学习简化过的“健身套路”就学了将近一个星期，而且每次做动作的时候，都嚎得仿佛是被丢下了油锅。就算是这样，大师兄都夸少校学得不错，身体条件不错不怕苦不怕痛也很努力，纯论武技上的天赋，其实是在平均线以上的。
学习的过程虽然痛苦，但少校确实觉得腰不疼腿不酸精神头也比以前好得多，再次对灵研会肃然起敬。
“我可以把这个编入到陆战队的身体锻炼中吗？”他问道。
“这你可说了不算，得国防委员会决定吧？”余连道。
少校顿时哑然，但随后表示，自己还是会和上面申请的。
余连倒是不太看好。要知道，现在陆战队用的军事操典其实是帝国殖民时代留下来的，本来底子就不错，而且一直也都在增加新玩意。可问题在于，再优秀的计划，不都得有人去执行吗？
自己毕竟是个神经百战的老油条了，在灵能武技上的认知多少也能算得上是一个专家，学得自然是比初学者快得多。可在大师兄看来，却只觉得果然是天佑灵研会，才能让自己遇到了这等良才美玉云云。灵研会果然还能再战五百年啊哇咔咔咔咔咔！
澹台靖告诉余连，他此次前来帝国，一方面也确实是国事所需，一方面则确实对余连很有兴趣。现在看到余连如此“天才”，他就更觉得不虚此行了。
“我现在正在试图突破第七环了，但一时间却找不到参考的对象，便想到了你。你也是平衡，而且应该还是第一个三环就在虚境中成功完成升环仪式的吧？”
余连点头，至少是目前已知的超凡者历史所记载的第一个。至于上古那些文明断代的先辈们有没有，那就不知道了。
“在虚境完成仪式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见大师兄来了兴致，余连便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依旧只觉得记忆是模糊的。他现在依然能清晰地记住自己觉醒，升二环和三环时候的场景，但唯独对三环升到四环时的状态有些模糊。
他能够想起，自己在不见五指的灰雾之中，再次看到了星环的光明在阴沉的穹顶上投影出来痕迹，光影交错之间的痕迹形成了天秤一样的轨迹，宛若某种星座的投影。
然后，那个星座的光亮越来越炽亮，驱散了灰雾。自己就在一片白光的包裹之中找回了对精神和身体的支配，也踏入了更高的超凡境界。
除此之外，一切的细节都仿佛掩盖在了记忆的混沌之中，难以捕捉。
余连倒是就这个问题向大师姐和几位师兄质询过，却得知，他们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我个人以为，这其实是虚境的存在本身，对真理源头的一种保护。”唯一的法爷卡莱&#183;金用自己的理解更详细地解释了一番：“你也知道，我们公认，在灵能的领域，虚境是比物质世界更接近超凡真理的源头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虚境之中晋升，会得到更大提升的原因了。然而，这些是萦绕在虚境之中无处不在的灵息赋予你的，却不是你自己习来的。我个人觉得，如果精神力愈加强大，这些模糊的细节是会慢慢清晰起来的，这才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余连听得啧啧称奇，心想我上辈子没怎么在虚境玩过，果然还是错过了不少东西，便又问：“那您清晰了吗？”
“没有啊！我也说了，是我个人觉得嘛。”
“……”
“那有什么办法，我也是最近才突破的六环，论起在虚境升环的经验，咱们差不多的。不过，你可以问问艾琳科嘛。她可是来了两次了。”
“看到了好多火。”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小姐叉着腰，嘴角露出了仿佛带着火光的虎牙，然后拍着余连的肩膀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去想那些做什么？知道什么叫道法自然吗？你越是强去想就越记不住啦！道法自然，你的明白？”
余连觉得自己居然被一个金毛的俄罗斯太妹教育道法自然，这种侮辱性还是太强了，便没有再问下去。
“以上，这就是我在虚境中感受到的一切了。”余连把自己当初感知到的，以及后来发生的对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澹台靖。
“嗯，和我升六环的时候，感觉差不多啊！”澹台靖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次晋升之后，我感觉自己的灵息强度有了超乎常理的增长，再配上师门的灵脉循环，单论持久性，我甚至很有信心和卡莱较量一下。”
直观的解释就是，大师兄在虚境中晋升六环的效果，是获得了堪比纯法爷的蓝条和魔攻。
“你呢？”他问道。
“不好确定，总觉得各方面提升的幅度都超出常理……不过最明显的，大概是血条吧。”余连用不是太确定的口吻道。
应该不怎么玩游戏的大师兄花了两秒钟，才总算是理清了血条是什么意思，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是有这个可能。”
“？”
“有这种说法，灵能对我们身体和精神的强化方向，并不仅仅取决于星环途径，在某些情况下，还会取决于我们的态度和预想。”
什么意思？我本质是个战狂？啊不，真要战况，要强化的难道不是力量和敏捷吗？结果我其实是个抖M的MT？而且还是甘之如饴的那种？
余连觉得自己被冒犯地不轻，刚想要吐两句槽，便见澹台靖沉吟道：“信息不明……只能在下次你我升环的时候，再尽量捕捉一点信息了。”
他抬起头，对余连诚恳地道：“小师弟，我觉得，我们能不能补完平衡的第七环后面的传承，就看我们能从虚境中得到多少了。而能够帮得了我的，便只有你了。”
澹台靖确实个沉稳敦厚豁达稳健的人，也确实是担任灵研会第二代核心的最好人选。可即便是这样的他，一样也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心的。
如果能将已知的巅峰便只有七环的“平衡”星环补完，他这个一代宗师的成色，甚至连兰老爷子都可以超越了吧？

第557章 横断星球
总而言之，最厚道最沉稳最淡泊名利的大师兄，其实也是有一颗争心的。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澹台靖想要的是能补完“平衡”星环的途径，他的争心是冲着宇宙，冲着自然，冲着神秘学的真理本源去的。对改造自然的文明生物来说，这或许是才是一种“道法自然”吧？
余连觉得自己似乎又悟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对方：“我们‘平衡’的六环，是叫灵魂歌者吧？到底是怎么个歌法呢？又是怎么个灵魂呢？”
“直接解锁了三种成体系的言灵法则，然后对精神攻防理解又上了一头。”澹台靖苦笑道：“我以前从没有认真学习过言灵，可真是整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这把年纪还要从头补课，还是挺痛苦的。”
“如果仅仅只是言灵和精神攻防，超长的蓝条和回蓝好像意义不大。”余连摸索着下巴道。
澹台靖表示同意：“所以我也在寻觅一些适合自己的灵能咒法……可是，灵研会在这方面其实是有些短板的。”
“有一招从天而降……啊不，遮天蔽日的招数，可有兴趣乎？”余连问道。
澹台靖则有些疑惑，便又细细询问了起来。余连也并不准备隐瞒，便仔细了回答了一番，对方这才相信，后者确实是得到了不得的奇遇。
大师兄倒是没有太大担心。这年头，从启明者的坟里除了挖出新科技，挖出上古的灵能技法当然也是很合理的，却又问道道：“这应当是上古启明者文明的哪个大佬，留给你的传承？可以随便外传吗？”
“那位前辈也没说不能传啊！”余连耸了耸肩。而且启明者留下的信息都是几千上万年前的事了，就算是没有入土估计也飞升到另外一个生命层次中了，怎么着也不至于来找我的麻烦嘛。”
像白银城塞这种直接灌注在星环的星位之上，自己都搞不懂原理的被动技能，自然是想教也教不了。这一点，“生命之触”和“死亡之手”也是同理的。可是，“灵子风暴”确实不同的。
那个上古的启明者通过超越时空的对视，灌输给自己可不仅仅只是力量和超凡能力，而是知识，这其中包含了“灵子风暴”所有灵能波长，术式构架，力量操作，乃至于还有好几套配合的灵能口诀。
虽然它也占据了自己的一个星位，而且同那些自然觉醒的“先天灵能技”一样，正在滋养和强化自己的精神力，但余连却觉得，这应该是可以教授给别人的。
余连是从王叔叔那里学到了灵脉循环，也是在一众师兄姐的保护下攻略了翡翠迷宫完成了历史级的升环的。灵研会的大家一直都把自己当做自己人，那自己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大好青年，自然也是有责任和义务反馈一二的。
至于抱着“从武林前辈的墓里挖出来的秘籍只能是主角独有”这种想法的……这不就是典型小农思维吗？
当然了，毕竟是相当精妙的上古传承，肯定不是谁都能学的。首先是要看人品，其次要看修为。大师兄的人品是历史证明过的，自然不必再提；至于修为，他也是平衡，而且是六环。余连都行，没道理对方便不行了。
除了大师兄，等菲菲到了四环，余连还准备教给她呢。那姑娘说她觉醒的是“驾驭”，不正好。
至于娅妮……呃，算了，那姑娘是“智慧”，细论起来蓝条也不算长。这种打打杀杀的灵能弹幕，真的不符合她的人设啊！
澹台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嘴巴在张了几次之后，终于还是化作了坦荡的笑容：“我明白了。如果我能掌握，我会将其纳入灵研会的武库中，择优传授的。”
对，我们可真有默契！余连笑了，又补充道：“您可别觉得我安了什么好心。我可是等着您晋升七环的时候，能给我趟个路出来呢。”
就这样，大家一边修行锻炼，一边谈天论道，一边在顺便研究一下军演现在的准备情况。两个星期之后，也即是共同历832年9月11日，离余连的生日还有两天的时候，锦城釜街号便完成了此次航程的最后一次跃迁，进入了萨尔纳星系之内。
这两个星期，大家的收获都很丰富。
余连已经将截指彻底掌握了。大师兄便告诉余连，这种手法可以用来制敌，当然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掌握了截指的灵能走向，便可以短暂地锁住自己身体的灵脉节点，体会这种身不负载的压迫感，在这种状态下演练所有的武技和灵能技艺，便能够进一步提升自己对每个细胞和每一个灵性因子的控制力。
“可这样是不是太苛刻了？”余连问道。
“苛刻？”
“倒不是说训练艰苦的问题。我的意思是说，截指的门槛还是很高的，至少得四环以上才可以吧？灵研会的三代弟子，除了我，应该还没有四环的吧？”
“你是二代。”澹台靖说。
“哦，对……”虽然肚子里啊大师兄啊师父啊什么的已经喊上了，但真说到现实，却总觉得有些缺乏实感。而且，现在给自己传道受业的毕竟是澹台先生和王叔叔，那个名义上的师父连话都没搭上过一句呢。
“师兄替师传道，这也是很合理的嘛。至于你和景阳的关系嘛，我们各论各的。都这个时代了，咱们灵研会又不是腐朽顽固的封建宗门。”澹台靖又道：“至于你说的那些……确实，目前三代的小家伙们还没人掌握了截指，所以我们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哦？”
“当然是重力模拟室啊！三倍重力五倍重力到十倍重力的。不那东西实在是太花钱了，灵研会的收入小三分之一都填在那些设备上了，所以是笨办法。”澹台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满脸肉疼，一副为宗门的发展操碎了心的样子。
“重力室啊！”余连觉得既视感满满，顿时眼前一亮：“有没有给我们用的？譬如说一百倍重力的？”
仔细想想，基因治疗仪的效果也不比那些猴子外星人用的那些差，除了没有濒死续回来就能升级这样的设定，各方面都很相似啊！
“那得多耗电啊！而且用什么材料啊？中子星物质吗？”澹台靖扬了扬眉毛，闪过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一副“你的大学文凭不会是买来的吧”的样子。
“可，可以用零元素嘛。”
“你可以把师兄这身肉剔掉去卖，看能换来多少零元素！”大师兄顿时怒了。
他表示师父是个到处晃悠给女团打call的lsp，师兄弟们不是战狂就是舔狗就是书呆就是技术宅，他一个人操持师门的家计，可是很痛苦的。
总之，除了得到了截指的真传，并且确定了自己灵研会二代的身份之后，余连顺便还从大师兄那里的得知了“平衡”第五环和第六环所需要的材料和仪式，就等着什么时候去升级了。当然了，照目前的进度，在余连升环之前，澹台靖应该已经突破到七环了。
这样也好，让大师兄他老人家在前面帮自己趟趟地雷吧。他不是说了吗？要补完“平衡”途径，便需要在虚境寻觅超凡源头的因子，这种听起来就特别玄学的设定，果然还是需要他这样的专家多搞些前沿研究了。
哪怕是为了研究安全，让大师兄学学灵子风暴也是应该的。
而这个两个星期，他也确实是初步地知晓了灵子风暴的结构，并且进入了脑内模拟的阶段。当然，由于是在船里，每办法直接实战演练。
“不是说好了要对灵能有最细微的控制吗？”余连笑道。
“那也有个下限啊！”大师兄无奈道：“我检查过的术式解构，很多概念是听都没听说过，但也可以确定，这就是为了大范围压制敌人而设计出来的灵能技法。以我现在的能力，全神贯注没有丝毫分神，也最多是把攻击范围压制在了一个室内磁力球场的范围内。”
磁力球是仅次于天球和飞行球的银河第三大运动，但其实是室内运动，标准球场大约有篮球场的两倍大。
“不过，这样压缩到一个小范围，在方寸之间形成的破坏力应该会更强……我可以找卡莱商讨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进一步缩小。”
“如果能压缩到一个点，压缩到仿佛原子那么大小的点，会不会连九环的敌人都能杀伤呢？”余连抚摸着下巴盘算着。
澹台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余连，也抚摸着留着络腮胡的下巴点头：“瞬间产生的能量说不定堪比恒星运转，应该是可以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指燃恒星了啊！呵呵，真不愧是水桶号啊！余连啧啧称奇。
不过，无论大师兄怎么研究琢磨，术式展开的时候都有一定的迟滞。这点延迟，对普通人，甚至低阶的灵能者来说，都只是瞬息之间，但若是面对更高阶的敌人，或许便会成为破绽。这就需要队友来掩护了。
可余连却完全感受不到这个问题。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是有了大师兄传授的细微控制，最多也就能放上三四次灵子风暴，而且威力的上限也是肉眼可见的，但却能完全做到瞬发。
这可能便是“先天”和“后天”的区别吧，
波帕斯少校一边撸铁一边演练简化后的健身版截指，觉得身体状况都要恢复到三十岁之前，然后便很有眼力见地把自己当成了船上的轮机长和船大工。余连很诧异他一个陆战队出生的军官，居然还懂不少船上的活。少校便告诉余连，他毕竟也是有个机械工程师证书的。机械这个东西嘛，无论是船上还是车上还是别的哪里的，其实本质都差不多，只是一些初级工作，他也是能做到的。
除此之外的时间，每天的空闲时间，他都用来和余连讨论起了普通陆战队员如何应对纹章机的战术问题。
余连一个灵能者，却和自己一个普通人认真地讨论起了这个问题，这让少校非常感动。
“如果是落单的灵能者，可以用的办法还是很多的。可若是采用了您四象战术的四人小队，便是一个没有任何短板和弱点的独立战术单位……除了动用重武器和空中支援，我真的没有任何头绪。”
能不能不要说那个什么“四象”了？每次提我都感觉是公开处刑，你们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另外，空中支援有的时候也没太大用，这年头能对空的灵能者还是不少的，除非是轨道轰炸。
“有机会动用重武器，那必定是阵地战的情况了。”余连道：“阵地战有阵地战的打法，你要琢磨的，应该是双方都无法准确判断局势的遭遇战吧？”
波帕斯少校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可却依然找不到方向。
“说实话，我也找不到方向。不过，到目前为止，四象战术还没有在实战中证明过自己，我们还是先看了，再琢磨别的吧。”余连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个人的直觉……战术其实很多时候是跟着技术走的。如果现有的战术思维进入了死胡同，那为什么不等等技术的革新呢？”
波帕斯少校陷入了沉思中。
他依然无法确定自己的研究的方向，但心情却轻松了很多。
至于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这艘“釜街号”女主人的菲菲，她的好心情应该会持续下去的。她甚至已经从网上下单买了一套家具和各种用来装饰的画和摆件，让商家送货送到了红星所那边，这样就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小家来布置了。
“我们就先把船挂在红星所的名下吧。这样养船的钱就可以算在成本里了。”
“这是逃税啊！”余连无奈道。
“这叫合理避税啊！或者你也可以挂在红枫厂那边？反正，只要事务所和工厂能够漂亮地运转下去，解决军方的需求，这点避税是可以接受的。”菲菲道：“这事我都和琉璃那边商量好了，让她来操作就是了。”
你什么时候和琉璃商量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不管怎么说，至少余连不用担心自己的工资养不起船的问题了，心情便更加舒适了。于是乎，这段持续了两个星期的充实旅程，就在一片和谐积极的氛围中落下帷幕。大家整理好了内务，换上了立整的军服，任由釜街号切入了这个星系的第四行星的轨道上。
大家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这个青蓝色星球表面的色彩，甚至都能捕捉到斑驳的深褐色光斑。这是萨尔纳星的陆地。
相比起正常的大陆星球，这些陆地的色彩的确是过于深沉了一些，这大概是由于这颗星球上有“地质结构不稳”这个debuff吧。
最大的那片深褐色的陆地上，甚至出现了一条漆黑的痕迹，并且一直衍生到了青蓝色的海面上，就仿佛是这颗星球上的伤疤。
余连知道，那便是萨尔纳星球著名的地表裂痕。这条最宽的地方超过上百公里，深可达到星球地心的裂缝，就是这颗星球地质不稳定的完美体现了。

第558章 殿，殿下？
而这个时候，波帕斯少校已经坐在了副驾驶兼通讯员的位置上，开始呼叫了：“萨尔纳星？萨尔纳星，这里是锦城釜街号。我们是来自蓝星共同体的军事观察团成员，为荣耀使命军演而来！”
通讯终端显示的是蓝光，表示确实是连通了，在不超过一秒钟的停顿之后，响起了一个略微显得有些呆板的声音：“……船型确认完毕，锦城釜街号。请您按照红光显示进入轨道检查通道，进行例行检查。”
波帕斯少校看了余连一眼，接着看到了后者点头的动作，便道：“锦城釜街号明白。”
“这位帝国军人在吃惊。”澹台靖道。
余连笑笑没有回答。他一直都觉得，用别人的微表情和声音的些许波动来判断情况的，都有点自由心证的嫌疑，迟早是要倒霉的。可是，他刚才也确实感受到了，对面的声音是有那么一点不自然。
大师兄现在实力和感知都远在自己之上，说不定能捕捉到更多吧。要不是隔着一个通讯终端，搞不好他都要用点控心的手段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也没想到会有军事代表团的人员跑到这里来吧？”菲菲道。
作为一个边境星区的偏远星区，萨尔纳星的总人口也就五千万挂零。而且从外太空看下去，星球表面上应该也没有多少成规模的城市和工业集群，但检查得却非常严格。
釜街号在星球轨道上的空间站中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先是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检查，接着又有帝国士兵登船检查。带队的军官是一位中尉，总体而言倒是很礼貌的，一上来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陪着笑脸表示一切都是例行检查希望长官们千万不要介意。
虽说如此，他也带来了十个人和四台机器人，都是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
他们当然不会粗暴地翻开大家的卧室和行礼，但依旧检查得非常仔细，甚至连船厂之间的管线缝隙都没有漏过，
“不会最近又有掠夺者入寇了吧？”余连笑道：“间谍船？还是小股流窜盗匪？”
这位中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反应，继续用公式化的笑容认真解释道：“这里毕竟是边境星区，检查确实是严格了一些。”
就算因为这里毕竟是边境的原因吧，这例行检查确实是细致得过头了。
“而且，最近的荣耀使命演习，除了向贵官们这样军事观察团，也有的大量的商人和来宾涌入了这里，总是需要小心一些的。没办法，这都是上面的命令嘛。”中尉再次用一丝不苟的营业用笑容道了歉，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星球警备司令部已经为诸位备好宴席了，请大家务必再忍耐一下。”
不管怎么说，船上的几位都是高素质的人，既然对面已经这么说了，当然就不会难为一个兢兢业业执行命令的打工人的。
见检查人员身处豪华游轮之内，一副战战兢兢生怕把那里磕着碰着自己一辈子工资都还不起的样子，感觉走上一步都是垫着脚尖的，菲菲便干脆很体贴地帮他们打开了船内所有的通道和舱门，免得他们真的磕着碰着把自己吓死了。
中尉和他的部下们很感激。中尉也表示，余连他们比昨天检查的那一批要好打交道多了。
“昨天的那一批？”
“是的。昨天也到了一批铁军联合体的军事观察员，是由一位格里菲斯将军领队。”
余连这下知道帝国方的导航员方才为什么会吃惊了。萨尔纳这么一个偏远小地方，真有观察团成员感兴趣过来看看，也还是可以理解的。可一下子来了两批，确实就有点奇怪了。
大家很快便检查完毕了，中尉再次不断地向大家表达了歉意和感谢，带人离开了。
“铁军联合体，那群铁皮罐头为何会在这里？总不会是来考察机器人工厂的遗址的？”余连盘算着道。
铁军联合体，大概是掌握着全银河最大规模和最多样的机器人产业的国家了。军用民用商用，以及死肥宅和lsp用，绝对应有尽有。
不过，多样性和大规模却不代表着先进，至少不代表整体的先进性。在能源动力和材料学上，帝国和联盟依旧是一骑绝尘；而在设计方面，公认的这二十年来最经典最强悍的十款军用机器人，排名前三的还都是帝国设计的。
还是那句话，在工学设计方面，帝国现在就是银河第一。
所以说，铁军联合体的铁皮罐头将军，想要跑来帝国考察机器人工厂，也还是很合理的。
“这里还有一个机器人工厂？”澹台靖好奇道。在他印象中，机器人产业应该也算是高科技企业了，怎么都不像是会安置在这么个偏远小星球上的。
“确实是有的。还是当初这个星球的领主，拉蒂斯&#183;萨尔文伯爵创立的。”菲菲道。
“哦，我听过这个名字。”波帕斯少校点了点头：“好像还做过一任地球总督，还是位很厉害的生物和环境学者吧？”
菲菲点了点头：“他还是一位很厉害的实业家。他创立的协调机器人工厂，在当时可是整个极疆星区的明星企业了。只不过，这位末代的萨尔文伯爵没有子女，其余血亲也都隔得很远，去世之后家族便算是绝嗣了。帝国纹章院便收回了属于伯爵家族的领地和财产。这也是将近两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当今皇帝也才刚刚登基呢。后来……我倒是记得，帝国政府就把机器人工厂给搬迁了。”
菲菲一边说着，一边瞥了余连一眼，后者便回答道：“萨尔文伯爵创立的协调机器人工厂被搬迁到了鹿原星，并且进行了拆分重组。现在便有了负责军用的黑星兵科，负责民用的拉蒂斯工业，至于设计部分被拆得更细，分别被天火设计局还有翡林实验室吸收了。”
“他是个了不起的的人物。虽然是殖民总督，但施政还算宽和，也的确是为地球做出不少贡献的。我们之所以会在昆仑上修上那个道场，也确实要归功于萨尔文伯爵在任上的时候，对地球进行的环境改造了。可惜，这样的人物，居然没有血脉留世。”大师兄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余连心想那家伙可比您想象得厉害多了。另外，也不好说就一定没有后代了。
大家一边聊着，一边便任由芙街号按照领航员发来的指令，切换进入了自动降落模式。
当豪华游轮突破了大气层后，透过观景窗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青蓝色的海洋，以及深褐色的大陆交汇的海岸线了。
在海岸线的边缘，总算是多了一些生命的绿色，也看到了代表城市的银灰色光斑。可是，在大陆和海洋交汇的地方，却显得如此地不起眼。那一抹黯淡的银色，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蓝色和褐色吞噬。
可是，等离着地面再近一点的时候，大家才能真正注意到，那点点银色光斑，其实已经是一座规模不小的都市了。贴着海岸线的地方，形成了比邻交错的中央城区、商业区和住宅区，至于向着大陆荒漠的那个方向，便开始衍生出了成规模的工厂群。
余连知道，萨尔纳星球总共只有五千万的人口，其中的四千五百万都居住紧贴海岸线的城市之中。而星球行署所在的这座脉冲市，则集中了其中的一千万人口。
“萨尔纳星球的人口虽然不多，但在极疆星区也算是个有名的工业基地了。土地和矿产的利用效率一直都很不错。为了防备掠夺者，这里的边境军区常年维持着两千多艘战舰、上百个要塞和五百多万人官兵的武备，但光是这个星球，就能解决军区三分之一的补给需求。”
作为一位优秀的调查记（jian）者（die），菲菲自然早已经做过功课了。
“不过，那也是以前了。”余连笑道。
“是啊！萨尔纳星球的普通矿产倒是还能维持，可是，作为星球真正支柱产业的那两口高爆粉尘井，和一处聚能水晶矿脉都已经枯竭了，三年前甚至被宰相府下令停止开采了。”
的确如此，就好比说是这个脉冲市旁边的大片工厂，看上去倒是热火朝天一派繁荣，但仔细观察一下便会发现，其中至少有两成的工厂是停工了的。而这些工厂，主要都是高爆粉尘和聚能水晶的各种提纯和再加工的设施。
只有四分之一的工厂停了工，对星球的整体税收似乎造成的问题不会太致命，但其实深远影响却绝非如此而已。
要知道，能操弄高爆粉尘和聚能水晶的工匠和技师，都是顶级的技术人员。按照某个游戏的设定，他们其实是“专家”阶级的，无论是收入还是消费能力，都远不是普通的矿工、冶金工人可媲美的。这一批“专家”其实也完全不愁生路。哪怕是关闭了这些战略物资工厂，宰相府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安排他们到别的地方就业的。可是，他们离开之后，对周围城市中，那些专门为他们服务而配套产生的第三产业，会造成何等影响，也就可想而知了。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个偏远小星球还专门设了一个行署，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产粉尘和水晶。现在停工了，经济环境还在恶化，星球每年的人口都在减少，行署也就没什么保留的必要了嘛。
可问题是，一个省政府没了，官僚们或许不会失业，但权柄和油水却还能剩下多少呢？
一定要努力抢救一下！
“星球行署为了不被裁撤，可一直在做招商广告呢。说是想要通过旅游业来重振当地经济……确实，横断峡谷、雷暴脉冲平原和红色的大陆，还是颇有些风雅的。可是，极疆星区的偏远星区，而且又挨着银心边境，有谁会想来这里投资呢？”
这不就来了吗？余连想，而且现在就在那颗星球上。可是真正的宇宙级土豪啊！若真愿意投资，洒下来一点点残羹冷饭，都够吃到下个纪元了。
……我赶来萨尔纳的消息虽然没有通报娅妮，但是以这妹子的聪明程度，应该是早能猜出来的。总之，希望她能高情商一点，暂时不要出现的好。
锦城釜街号很快就按照大家的引导，停在了港区的栈桥上。这里应该是专门的军用港口，规模不小，但停靠的船只却不多，视野自然良好。余连很快便看到了一艘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船只，尺寸是釜街号的两倍以上，外形方方正正地咋看就像是个铁棺材，一看就是铁军联合体的风格。
这应该就是那位联合体的格什么玩意的将军的座舰了吧？
迎接余连一行人的是一位年纪目测至少是余连两倍的中校，很讲究地先敬了个礼，然后询问道：“在下是萨尔纳行署警备副司令杜桑中校，诸位远道而来实在是让萨尔纳蓬荜生辉！请问，诸位是要先用餐，还是先去下榻的酒店，稍是休息一下呢？”
他的态度很温和语气很友善，台词却稍微有点生硬，一看就没什么太丰富的接待经验。看得出来，萨尔纳星球真的是个没什么人来的小地方。
在下船之前，大师兄就已经说过了，他只是个民间人士，一切都由余连做主，后者便直接道：“吃饭和住宿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现在时间还早，便先办正事吧。我们是为了观察荣誉使命军演而来的，便先带我们到观察哨去吧。”
中校的笑容稍微有些苦恼：“这是应该的……只是，在下从未想过会有观察团成员来到这里，便没有修建专业的演习观察所。”
这位杜桑中校确实没什么接待经验，实在是有点实诚过头了。
“那先我们一步抵达的格里菲斯将军呢？”
杜桑中校的表情更加苦恼了，无奈道：“……演习还没有开始，他便被行署的官员接走了，更多的在下便不是太清楚了。”
余连还想要再问两句，杜桑中校的通讯终点便响了，刚一接通，他的脸色顿时便毕恭毕敬了起来。
“明白了，下官这就请他们过来。”
中校收回了终端，向余连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已经设下了宴，请您随我来吧。”
殿，殿下？
余连还没想到什么，却已经感受到了背后凝结起来的低气压。

第559章 关闭的水晶城
殿下？嗯，严格意义上，所谓的皇室贵族，其实是都是可以被尊称为殿下的。晨曦皇朝开朝两千余载，就算是不算那些已经沦落到公民阶级的撸瑟，说不定也有几万了。
不过，通常来说，就算是你出生皇室，但要只是一个子爵男爵甚至从骑士什么的低等爵位，应该也是不好意思自称“殿下”的。
总之，按照帝国贵族社会的约定俗成，在礼仪场合下，能被称为“殿下”的，应该都是那些侯爵以上的皇室核心成员，只要成年最次都一定可以在元老院里挂个职位的那种。譬如说送了自己一个限量款手办的苏诺侯爵，再譬如说送了自己第一份家当的安铎罗捷公爵。这样一来，总人数顿时就下降到了不过两百来人了。
可是，在这样的平时场合，一个普通军官口中的“殿下”，除了那八位大选帝王之中的一个，却还能有谁呢？
好，我们在来估算一下选帝王们的情况。这几位都是有领地有军队有自身属官的藩王，完全就是一个中等国家的元首了，行踪自然不算秘密。总之，有两位已经上了年纪基本上淡出了中央政治正在一门心思经营营地。至于其余几个，最擅长外交勾兑关系的泰米尔王正在联盟，就前段时间的紧张局势进行沟通。老狗、老狗的基友艾铎王，还有最能打的索雷恩王，现在都在帝都。
这次的荣耀使命军演，别人不说，索雷恩王和老狗卫伦特是一定会出行的，现在应该出发的。所以不太可能会在这里。
然后便是选帝王中第二能打的斯列因王了。他在隔壁的荣耀之门星区统兵，以军区大统领和帝国元帅的身份统率着两千多艘战舰和超过三百万人的官兵。一半的防区临着银心，另外一半防区便会和联盟的势力范围对峙了。
这位斯列因王也是位智勇双全的名将，军人属性非常浓重，对军演应该会很感兴趣的。反正他的防区现在也无事，忙里偷闲跑到隔壁的星区来吃个瓜，也是很合理的吧。
而起，斯列恩王论统兵能力算是选帝王中的第二能打，轮蛮力（至少明面上）是选帝王中现役第一，一定会非常崇拜我这个战神祭的神选冠军的。
所以，综上所述，目前身处这个偏远的萨尔纳星，想要来跑过来请我吃饭扭着我废的殿下，有且只有她一个人了！
嗯，逻辑通顺没毛病！
……才怪啊！
当余连懵懵懂懂地，像是一个麻木的行尸走肉一般进了脉冲市行署餐厅的时候，当布伦希尔特女王高挑的身影映入自己眼帘的时候，他居然同时看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倩影。
白金色的秀发之下，是一张端庄知性宛若银轮的秀美面容，娴静得仿佛一位文学少女。不是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却又能是谁呢？
余连抖了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嘿，我和她们又没什么啊！我根本就没做什么对不起菲菲的事情嘛，一想到这里，余连在短短瞬息间便完成了从行尸走肉到生机盎然的瞬间切换，七窍到五脏六腑都抖擞了起来。
想到这里，余连便向穿着一身帝国海军上将制服的布伦希尔特小姐立正，行了一个军礼：“久疏问候了，布伦希尔特殿下，一直没有来得及向您表示感谢。”
不管怎么说，余连能在战神祭杀得那么顺利，毕竟也得到了苏琉卡王的支持。在后来的行程中，她旗下的圣树卫士队也确实是团队的核心战斗力。
然后，余连又向那边铂金色短发，气质文秀的女子，咧嘴露出了一个比起普通营业用笑容更亲密几分的挚爱亲朋的笑容：“还有娅弥妲小姐，想不到您也在此啊！这可真是……”
不管怎么说，余连和娅妮是去游乐场把臂同游过的，是坐在一起吃过大排档喝过夜啤酒的，而且都被记者们拍了个正着。事情已然发展到了这个状况，这时候再装成没什么交情的路人，就很没必要了。
让我们之间关系的表现力停留在亲密的朋友上，这就非常合适了。余连心想。
我的表情管理是不是很有进步啊？
“呵，真有意思，当初在圣树宫的时候，当着孤的面，将帝国从历史到体制，上到皇帝下到国民都骂了个遍的余连上校，现在居然如此谨小慎微吗？”布伦希尔特挑了挑形状优雅的眉毛，蔚蓝色的双眸在菲菲的身上一扫而过，嘴角忽然翘起来了讥诮的笑容：“上次那个说要把我的肚子搞大的精神小伙儿呢？”
娅妮没有说话，捧着一个杯子喝茶。
菲菲似乎是没有听到，立整挂着微笑，面上依旧还保持着一位正经的军事外交官的体面。
你居然在这儿等着我是真不知道。余连觉得头皮发麻，刚想跳起来说“她在毁谤我啊”之类的话之前，布伦希尔特便已经绕过了他，向澹台靖伸出了手。
“澹台先生，孤代表帝国欢迎您的到来。”
澹台靖并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外交官，笑容很灿烂。他已经感受到了瓜果的香甜。
至于波帕斯少校，一个做战术研究的参谋军官当然也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某些很刺激的情绪在酝酿。他当然也认出了这两位气质高贵容颜绝美的女子是谁，顿时便对余连有了一种高山仰止的叹服。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譬如说明显是当地高官的那几位大叔，虽然都在装没听到，但一个个明显都有点坐立不安了。哦，对了，余连见过一次的“熔岩之剑”奥斯坦娜小姐。她依旧是一张面瘫脸喝着茶，仿佛是真的没听到。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在场的要么是选帝王要么是财阀大小姐要么便是温柔体贴的菲菲，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是体面人，不可能真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撕起来。于是乎，大家就此入席，开始了这顿很商务也很外交的接风宴。
严格意义上，帝国的宫廷宴席是非常讲究礼仪典章的。大家的座次，祝酒词，上菜的节奏，每道菜之间，甚至是每个阶段用的佐餐音乐，都有非常严格且繁复的规定。
可我们同样也要知道，蒂芮罗人确实是有务实且不羁的一面。除了那种需要表现给大众看的国宴，帝国贵族的私宴鲜少会真正按照纹章院制订的礼仪来的，往往都是都是根据宴会主人自己的喜好而布置的。
既然是在行伍之时——实战演习也是打仗嘛——繁琐的宫廷宴会就没必要了，布伦希尔特直接让人摆了一个可以做二十多人的大圆桌，大家同坐一桌，咋看似乎是没什么上下尊卑的。另外，圆桌中的菜肴除了造型典雅的帝国宫廷菜肴之外，还有好几道色彩绚烂的地球东亚菜系，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虽然味道掺和在一起有点冲，但色彩倒也显得分外绚烂。
严格的典章礼仪制度是为了营造畏威而怀德的高大上形象，但这种实用主义的做派，则是为了让的心境安宁舒适。从这个角度来来说，帝国贵族确实是文明史上非常难得一见的头脑清醒的精英统治阶级。
澹台靖顿时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动的表情。当然，还是那句话，他毕竟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外交官，这个营业用表情稍微有点刻意。
菲菲抿嘴一笑。她已经看出来了，这其中的几道菜分明是余连很喜欢吃的，便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布伦希尔特一眼，接着便也接触到了对方的目光。
两位女士都发现了这一点，干脆扭头坦然地对视了起来，然后一起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百花盛开，仿佛世界名画。在外人看来，这分明便是两位美丽小姐姐一见如故了。
说起来，苏琉卡王好像最喜欢这种又有颜值又有气质又有能力的漂亮小姐姐，她的那个闺蜜团不就是这样吗？坐在她旁边的奥斯坦娜小姐不也是这样吗？既然见猎心喜，闺蜜团多几个新人也不意外嘛。
这不，这几天她和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处得也是很好的。
哦，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依旧不说话，正在喝茶。
总而言之，因为大家都是体面人，这顿饭也没什么ky的礼仪讲究，总体而言气氛还是非常和谐的。布伦希尔特代表帝国感谢了军事代表团的到来，重述了一下帝国和联盟，帝国和共同体之间的友谊。她同时再次申明，荣耀使命军演是帝国用于展示己方捍卫银河诸国的和平和所有文明种族的福祉的力量和决心云云，绝不会造成任何局势紧张云云，如果真的局势紧张了一定是有别有用心的势力在反应国度散步谣言云云。
作为一位大选帝王，她自然是接受了最严格的礼仪和外事教育，这种让大家如沐春风的外交辞令当然是很熟练的了。
“在下一定会把您今日的讲话尽快发回国内，迅速见报的。”菲菲用同样完美无缺的外交用笑容回应道。
布伦希尔特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地抿嘴一笑，然后举起酒杯站起了身：“那么，诸君，祝银河帝国万年！”
作为宴会的主人既然已经开始祝酒词了，其余帝国官僚自然也都必须跟随。就算是在场的外籍人士，哪怕是心里有些不爽，在这种外交场合，当然也只能随大流了。
澹台靖只是草草地动了一下嘴巴，表情有点僵硬。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也只能如此了。他没有当场翻脸，已经非常有涵养的表现了。
余连在心里哼了一声，嘴角浮起了微笑，也举起了酒杯，用更大的声音道：“祝皇帝陛下永远健康！”
布伦希尔特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找不出什么问题。
就这样，一场宾主尽欢的接风宴就此进入尾声。
在大家准备散场的时候，布伦希尔特总算是开始交代起了正事：“不过，余连卿居然会想到来萨尔纳星球考察，看样子倒的确是和我有心意共通之处。只可惜，我明日就必须返回鹿原星，接待枢密院诸公和军事观察团的主要成员。萨尔纳星球的观察哨，我已经划出了三处，分别是设立在脉冲市的行署公馆，警备司令部，以及位于大脉冲平原西部蓝水晶市的临时营地。”
余连心想你还是干了点正事嘛，并不只是过来害我的。
观察哨设在脉冲市的行署公馆和警备司令部，这是很自然的安排。不过，在水晶城又多加一个临时营地，这就非常考究了。
这个中等城市距离脉冲市有两百多公里，却已经是这个星球上最内陆的城市了。它临近那条庞大的横断峡谷，星球（当年）的支柱产业，那两口爆炸粉尘井和聚能水晶矿洞也正在其附近。此外，附近的山脉还存在有储量庞大的铜、铁、钒、钛等等金属矿产。
这个水晶城自然是一座典型的工业城市了。而且，为了支持对爆炸粉尘和聚能水晶的开采，帝国军方在这里修建成规模的专业仓库。现在，这些仓库虽然有三分之二已经停止使用了，但这里毕竟是离前线狮穴要塞最近的住人星球了，要起到供应中转的作用，剩下的三分之一还在屯放着相当储量的战略物资，甚至还包括不少三年前生产出来还没运走的爆炸粉尘和聚能水晶。
要知道，爆炸粉尘这种玩意，除了能用来boom，手艺高超的工程师还能把它们灌入引擎里，以牺牲引擎寿命的代价，让船只在短时间获得更快的亚光速冲锋速度。如果说，演习的蓝方真的准备偷袭狮穴要塞，从萨尔纳星球通过，就一定会想办法夺取水晶城仓库中的这些物资了。
如此一来，萨尔纳星球最有可能发生激烈战事的地方，当然就在这个边缘星球的“边远”内陆工业城市了。
在这里设立一个演习观察所，确实反应了布伦希尔特缜密的思维。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那位奥斯坦娜的建议。
这时候，苏琉卡王又道：“这段时间，卿等可以任意出入星球的政府和军事机构……当然，若是一些军事禁区，便需亚众人提前申请了。我会把奥斯坦娜留在这里，作为我的代表。诸位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同她沟通。”
余连向这位“熔岩之剑”点了点头，后者也笑眯眯地回应了一个微笑，真的像是个人畜无害的文艺女青年。只不过，余连总觉得，对方就连那嘴角的弧度，都仿佛是精心设计过的。
不过这也不意外，余连上辈子就觉得，“熔岩之剑”女士其实是另外一种类型的面瘫。无论在任何时候，发生任何情况，都无法动摇她的笑容，特无人能够从那张经过完美设计的，极有书卷气和亲和力的笑容之下，读到任何的微表情。
“铁军联合体的格里菲斯将军，已经先一步到水晶城的观察所考察去了。”奥斯坦娜笑道：“在演习正式开始之前还有几天，若您有兴趣，我们可以提前做个交流。”
“确实是一位很有责任感的军人，很让人佩服。”布伦希尔特也夸奖道。
余连并没有听说过这位“格里菲斯将军”的大名，不过考虑到来自铁军联合体，他的脑袋中顿时浮现起了一个包裹在铁皮罐头中，念叨着电子合成音的形象。
可是，他的第六感依然觉得，这位格里菲斯将军的出现，确实不应该只是巧合。
没记错的话，萨尔文伯爵留下的那家协调机器人公司的遗迹，也在水晶城附近吧？
必须要仔细观察。余连微微垂下了眼睑，开始思考。
娅弥妲看了余连一眼，又喝了一杯茶。

第560章 铁皮罐头将军
将一切正事都交代完了之后，布伦希尔特又露出了稍有些不快的神情，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不能在这里同卿畅谈，那还真是可惜了。”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则继续喝茶，一言不发。
余连冷不丁地抬起了头，格里菲斯将军的问题顿时便抛到了脑后，心中暗骂你这个帝国妖女果然不为人女，笑起来虽然好看但果然是在这儿等着我的啊！
布伦希尔特却没有理会余连，对菲菲道：“听说您不但是一位很优秀的军方记者，还是位相当有见地的纪录片导演，是这样吧？”
“这我也听说过。”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放下了茶杯，说了今天的第一句台词。
“不敢谈优秀，更不敢说有见地，只是略微有些感兴趣而已。”菲菲回道。
“那有没有兴趣，再给我录个专访呢？我觉得，为了重述帝国和共同体之间的友谊，保证和平共荣的发展时机，还是需要有一次详细的专访的。”布伦希尔特一本正经地道，脸上闪烁着全都是正道的圣母光辉。
她想了一想，又指了指一边的娅弥妲：“这是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大众都认为这是联盟的公主。”
“联盟是没有公主的，我们是民主共和政体。”娅弥妲同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娅妮，这里的都是明白人，你就少给我来这一套了。反正，在大众看来，你的态度，某种意义上是代表着贝伦凯斯特家，便也代表着联盟的态度。”
“贝伦凯斯特家只是联盟的普通公民家庭而已。”娅弥妲又喝了一口茶。
“都说了少给我来这一套了，你这个白毛狐狸。”
“啊，你刚才说了白毛狐狸了吧？”娅弥妲放下了茶杯，面无表情地无声叹了口气：“区区一只橘猫，最近是被灌了什么掺激素的猫粮才如此得意忘形了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又悄无声息地瞥了余连一眼。
你们互怼就罢了，看我作甚啊？余连想。
另外，在室内的大多数人都是帝国官僚，居然无人起来呵斥娅弥妲大小姐的无礼，要么就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要么就坐立不安无地自容，真是丢进了帝国的脸啊！
布伦希尔特横了娅妮一样，却没有马上反击，而是对菲菲道：“总之，这样你也看到了，把娅妮也带上，顺便再重述一下帝国和联盟的友谊。这是我们这些弱女子，对宇宙和平的愿景了，应该是很有意义的。这便更需要您这位优秀的记者来见证了。可以吗？菲娜&#183;李小姐。”
“这是在下的荣幸，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余连能从菲菲的言语中听出几分诚挚和动容，看样子是真的感兴趣了。
“那便辛苦你了，菲娜卿。”布伦希尔特已经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称呼，拍手起身对大家道：“之后，便是所谓的女孩子时间了，诸位尊敬的先生们，我便不留你们了。”
余连自然很担心，但这时候却也没法再说什么。再怎么说，苏琉卡王这样的体面人，也不至于把一个小记者扣下来当人质吧，便只能和大家一起告退了。
可不管怎么说，这样一个杀机四伏的接风宴，就这样在什么危险都没有发生的情况下落下了帷幕，真是可喜可贺啊！
然后，也是时候到了该干点正事的时候了。
现在已经是大家伙抵达萨尔纳星的第二天，时间是共同历832年9月11日，余连和波帕斯少校一行两人是在水晶城警备营的休息室内，和格里菲斯将军会面的。这个时候，距离荣耀使命军演的正式开幕，还有九天时间。
之所以只有他们两个，是因为大师兄作为灵研会的现任会长，被当地的灵（喵）修和武道协会请过去赴宴外加开讲座去了。
毕竟荣耀使命军演还没有正式开始，而大师兄也不是现役军人，作为灵能者的他，同样也有肩负着超凡界的国际文化交流的使命。
另外，有一说一，帝国确实尚武的国度。就萨尔纳这么一个五千万人口的偏远小星球，就有二十几家正规的灵（喵）修团体和武道门派，其中有一家甚至有千年的历史了，据说还是这个星球以前的领主的先祖传下来的，颇有些门道和名望。
当然，历史悠久不代表实力超凡，这些门派中的最强者也就是三五个二环，但大师兄这样的方正君子当然不会瞧不起人，当然也就盛情难却了。
至于菲菲，似乎莫名其妙地已经成为苏琉卡王的闺蜜团一员了。在昨天完成了苏琉卡王和娅弥妲大小姐的专访之后，回来和余连呆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就早早起床，送别了返回鹿原星的布伦希尔特。
……再然后，她就开始和娅妮一起行动了。
“昨天的专访收获很大的，足够我写一篇报告文学了。另外，我有新的纪录片题材了。”菲菲对余连是这样解释的：“就叫《巾帼英雄的未来银河》，如何？”
多么政治正确啊！余连想。
然而，如果这纪录片真的做出来，居然还挺有预见性的。四十多年以后的银河，可不就是这些巾帼英雄们掌控的大时代吗？如果把夏莉和大可汗加上，那就更完美了。
“娅妮小姐说是来萨尔纳投资旅游业的，邀请我和她一起四处走走。我也正好可以拍摄不少素材呢。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菲菲虽然是现役军人，但也是传媒界的一员，估计已经得到上头的指示了。这种和联盟公主打好关系的事，又岂会放弃呢？搞不好国防委员会都已经自己下令了，让菲菲务必把娅弥妲大小姐哄好云云。
“放心吧，也就只是吃吃玩玩做做简单采访拍点素材罢了。我的工作可是比鱼儿轻松多了。等到军演正式开始的时候，我就过来和你会和。”她又这样道。
余连倒也是没什么不舍得的。白天大家各忙各的，晚上一样也是会回到脉冲市的酒店睡觉。两人虽然各被安排了一间豪华单间，但就在隔壁，能发生什么事情，也就不用再说了吧？
就这样，余连便带着自己的临时附件波帕斯少校，直接去了一趟水晶城的观察哨，准备和先一步抵达的格里菲斯将军见面体聊一聊。他现在对这位铁疙瘩将军，还是有点兴趣的。
铁军联合体的军政体系自成一家，和大多数受到帝国和联盟影响的国家不同，并没有体系鲜明的军衔系统。所谓的“将军”并不是指军衔，而是职务。这个国家的执政中枢是一个名为“将军委员会”的机构，其内部的成员被称为“大将军”或“将军”。前者有九位，后者则有三十位。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格里菲斯将军理所当然便是铁军联合体的前三排之一，妥妥的国家和军队的最高领导人之一。他所带领的军事代表团，也算得上是相当高规格了，就算是和余连心意相通，认为萨尔纳这个偏远星球会发生值得观察的战事，却完全可以让代表团的其余小虾米代劳，完全没必要亲自过来嘛。
怎么想都确实有点妖气。
他的外形是一台将近三米高的人形金属巨像，造型威武且不失美观，颇具工学设计的美感。外面喷涂着红黑相见的涂装，右面的胸口抹着铁军联合体的纹章——是军徽也是国徽，臂膀上则篆着一颗土黄色的圆形标记，这便代表他的将军身份了。
只不过，刨除涂装和标记，余连总觉对方这一身很是炫酷的钢铁行头，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的。
既然是这等大人物，有拥有一副可以在11区的萝卜动画片中当主角的铁疙瘩外形，怎么想都应该是一个威严冷酷霸道的类型吧。至少，在水晶城郊区的观察哨中，余连第一次看到对方的时候，是有这种感觉的。
三米高的钢铁巨像啊！一些小朋友说不定会被吓哭，但更有可能是想要这样的等身大的玩具……
余连一边想着，一边和波帕斯少校向对方敬个礼。
格里菲斯将军的“将军”当然不是军衔，不过按照外事礼仪，他的“将军”等同于其他国家的上将，敬礼也是应该的。
“不用客气。”金属巨像回了一个礼，瓮声瓮气的电子合成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似乎确实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人啊！
余连一边盘算着，一边试探着道：“等到荣耀使命正式开始之后，这个被大家忽略的萨尔纳星，确实很有可能变成战事天秤最有可能倾斜的焦点。那么，在将军看来，除了水晶城和脉冲市，还应该在哪里设立观察哨呢？”
既然是军事交流，而且铁军联合体的钯莱族也都是很直接的主儿，那就开门见山吧。
万万没想到，对方却带动着包裹着军用合金装甲的机械脑袋摇了摇头：“我如何知道呢？我压根就没想过这里有可能会发生战斗。”
“……”
“等等，你说这里会发生战斗，是为何呢？”将军又问道。电子合成音中依然没什么感情色彩，但那双灯光的电子眼睛已经开始闪烁了起来。
波帕斯少校将质询的目光投向了了余连，见后者没有反对，便将大家之前的讨论和对方解释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这就有点麻烦了。”格里菲斯将军转向了旁边自己带来的铁皮罐头部下：“还有十天不到就开打了？来得及吗？”
“时间很紧的，关键是没有什么保护，很多地方都风华了。必须要用电脑重新画3d图，想复原是很麻烦的。”另外一个灰色的铁皮罐头回答。
余连看了看对方胸口上的黑色方形标记，知道这是一个“三级工程官”，大约相当于己方拥有校级军衔的军事工程师的样子。
“我们人手不足的。”另外一个胸口化作橙黄色爆炸标志的沙漠迷彩铁皮罐头补充道。
黄色爆炸标志是指挥官职务，拥有指挥一艘大型战舰或一个师军队的权限，当然也可以充当将军们的高级参谋。
余连看着这些自顾自开始谈话的铁皮罐头，忍不住问道：“你们……不会真为了协调机器人工厂来的吧？”
“哦？您也知道这里吗？”格里菲斯将军看向了余连，声音中居然透着一点热情，坦然回到道：“我就是为了考察协调工厂的遗迹而来的啊！”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啊？
然后，却见这位包裹着铁皮罐头的将军又道：“我们铁军联合体，已经和银河文化协会进行了沟通，准备对全宇宙的机器人和动力骨骼技术的发展，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历史展览活动。
银河文化协会，乃是银河文明议会的下属机构，职能大约相当于是余连上上辈子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吧。
“然后再在国内修建一座超大型的机器人博物乐园，相当于是博物馆和游乐园的结合体了。”格里菲斯将军又道
“主体乐园很挣钱的。”那个灰色的工程官补充道：“寰宇乐园真的好赚啊！”
“这和挣钱的关系不大，你这个金闪闪机器人！”格里菲斯将军没好气地拍了部下一下，这才道：“我们想要在园区内复原所有历史上著名的机器人工厂的原貌，最好是连他们所在星球当地的土壤地质都复原，这便需要来实地考察一下了。”
余连和波帕斯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有点无语。过了好半天，他方才道：“……我以为您是军演的观察团成员呢。”
“我是啊！可我也是铁军联合体的科学教育委员会的文化主任。实际上，我一直都觉得，这才是我真正的本职工作呢。”格里菲斯将军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而且，现在军演不是还没有开始吗？余连上校，你难道不觉得，相比起战争，相比起我们出现了什么新的武器，新的战术，新的大规模杀戮方式，我们将要给后人留下什么，才是更重要的吗？”
你猜我信不信？余连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第561章 这，值得吗
来自铁军联合体的格里菲斯将军今年一百一十五岁，处于他们钯莱人巅峰的壮年期。
总所周知，目前全银河已知的文明种族，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其自然寿命都在集中在六十岁到一百二十岁这个区间内。而铁军联合体的主体民族钯莱人，只要不死于非命，大多会活到二百岁以上，属于那稀有的百分之十。
悠长的岁月给了钯莱族丰富的学习和工作经验，以及更丰富的生活阅历，同样也让他们对人生有了更多的选择权。格里菲斯是军人也是政治家——反正在铁军联合体中这是一回事——但是他却向余连表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职业，其实是教育家和艺术家。他认为，自己一定是不可能以国家领导人的身份名垂青史的，但应该是能以一个文化人的身份留下一点历史功绩。
“文化人啊！”除了微笑，外加上机械式的重复，余连实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是啊，邦邦邦邦邦……”格里菲斯将军用充满节奏感的电子音模拟了一段：“上校，你不觉得，这段音乐中其实蕴藏着一副宏大的史诗吗？”
如果这家伙真的是唱了一段电子乐，余连姑且也就认了了。可关键的问题在于，他刚才哼的那一顿邦邦邦，虽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节奏感的，但完全不成调，压根就不能算是乐。当然，再仔细琢磨一下，倒是和自动化工厂里的各种机械转动摩擦的氛围有点相似。
“这个宇宙中，能够让所有文明都达成共识的，其实只有数学和音乐。”格里菲斯将军发出的电子音跳动着：“你看，虽然刚才您对我这段歌声似乎有些不认同，但至少也能感受到里面的美感吧？”
有一说一，只要接受了这个设定，确实还是挺好听的。尤其对余连这样的工业党来说，他真的能听出里面澎湃的生命力。
“所以，这难道就不是音乐了吗？这难道就不能承载文化和艺术了吗？”格里菲斯将军如此道：“我觉得，这就是我应该留给后人的东西了。”
“原来如此，一个以机器人工厂为主题的超大型主题公园，这便是您要留给我们大家的东西了。”余连若有所思：“把机器人操纵的自动化工作运转时候的声音，以更有节奏感的方式演奏出来，这就形成乐园的主题曲了。这确实也是一种类型的音乐。”
“是的，大家对智能机器人技术确实是存在偏见的，而这样的偏见，也会衍生到我们的族群身上。不过，偏见是由固有认知引起的，要想消除这一点，首先得我们自己拿出实际行动来。”说到这里，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音中闪烁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感激的意思：“不过，还必须要感谢您，余连上校。”
“感谢我？”
铁人将军的灯泡眼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照，似乎是真的酝酿着某些充沛的情感，电子合成音一瞬间开到了最大：
“我梦想有一天，在沃夫冈星的红山上，沃夫冈角斗士的儿子，将能够和星界骑士的儿子坐在一起，共叙战友情谊。我梦想有一天，甚至连黑劳克星区和叙摩厄星区这两个正义匿迹，压迫成风的地方，也将变成公正与和平的绿洲。我梦想有一天，一个贫苦的拉扎凯少年，将在一个不是以他们的种族，而是以他们的品格优劣来评价他们的宇宙中生活。他们并不是天生就应该是蒂芮罗人的仆役和佣人，也有可能成为学者、工程师和艺术家。”
余连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杰作是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间真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了。
“我梦想有一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
我希望能把这个信念传达给你们！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从绝望之嶙劈出一块希望之石。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把这个国家刺耳争吵的声，改变成为一支洋溢手足之情的优美交响曲。有了这个信念，我们便一定能明白，一万年太晚，我们只争朝夕！”
如果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合成音真的能搞出点情感波动，这时候大约是激情彭拜的。只可惜，还是那句话，这个点歪了科技树的宇宙中，电子合成音真的只有棒读。于是乎，格里菲斯将军就算是使尽解数，也没能让这番话慷慨激昂起来，反倒是让旁边的余连有了一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格里菲斯将军才不管余连是不是尬得想要用脚趾在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呢，一本正经道：“正是因为您的激励，我才下定了决心啊！我一定要把机器人科技主体乐园打造出来！我也有一个梦想，要看到大家破除对技术的迷惘和偏见。要大家明白，机器人技术也是银河文明的宝贵财富和历史积淀！作为一个文化工作者，吾辈义不容辞！”
波帕斯少校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来自铁军联合体至少活了一百多岁的大人物，居然会是余连的迷弟，顿时便对后者充满了高山仰止般崇拜，看他的眼神就仿佛是在朝圣。
“我想，如果是您的话，一定会理解的吧？”格里菲斯将军又道。
余连依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便只能挤出了一个没有什么层次的微笑。
好吧，钯莱族大概是在机械罐头里待久了，真的把自己当成是机器人了。而作为这个族群著名文化学者的格里菲斯将军，目前想要做的，就是打消这个唯心主义宇宙对智能机械的偏见了吧。
“如果理解了机器人文化，就理解了铁军联合体。大家只要相互理解了，就不会再有战争了嘛。”格里菲斯将军这样对余连解释道：“我想要做出一个范本出来。如果世人连机械文化的概念都能够接受，那应该也能接受别的种族的文化。”
他始终没有说出智能机械也是生命这个概念，估计还是有些疑虑的。不过，余连却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便诚恳地夸奖道：
“嗯，你可真是一位好亚撒……好温柔忠厚的长者啊！”
格里菲斯将军的一双电子灯又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了起来，虽然身体没什么别的反应，但余连却能感觉到对方明显是很受用，估计正藏在这身铁疙瘩肚子里的本体，现在都在冒着开心的泡沫了。
前面已经说过了，这是一个对机器人和智能AI技术存有相当程度警惕的时代，当然不可能存在所谓的智能机器人文明了。
别看格里菲斯将军拥有能到11区萝卜片中去当主角的外形，但实际上这一身威武霸气的钢铁铠甲，其实只相当于钯莱族的衣服，是随时可以替换的。
而他们的本体，其实更接近一种圆滚滚的大号毛毛虫。他们的消化器官和免疫系统看上去非常简单，但对环境的适应力很强，颇有点大道化简的味道。这或许也是这个种族能够长生的原因之一吧。
“可还是那句话，最迟到了下下个星期，这里应该就会沦为战场了。”余连道：“那时候”
“是啊！真是伤脑筋的，我来考察协调机器人厂才是主要目标，怎么能让演习的战事喧宾夺主呢？”格里菲斯将军也有些头痛。
明明考察演习才是主要业务好吧？
“算了，我决定了，今天就下地。”他说。
依旧是电子合成音，实在是没什么气魄。
“这个……将军，我们对地下厂区的探测才进行了不到三分之一啊！”那个穿着灰色装甲的“工程官”说。
他停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测，当初帝国在搬迁协调工厂的时候，工作并没有做得太细致。内部很可能还存在着一些隐患。至少我们的扫描，确实发现了一些自动机械行动的痕迹……”
“当年留下来的机器人吗？”波帕斯少校很是好奇地插了一下嘴：“可是，这不是都快两百年了吗？”
“在启明者遗迹中，已经发现了现在还能使用的上古自动机械了。这怕是要用亿万年来计数了。而且，我方目前最先进的电池寿命，也能够持续到一百五十年以上，这是可以理解的。”灰皮的工程官倒是个实诚人，就这么直接坦然回答了。
传言无误，这些包裹着铁甲的大虫子鲜少是有什么坏心眼的。
“萨尔文伯爵真是个实诚人啊！你们也是。”余连笑道：“能用上两百年的机器人还怎么挣钱呢？是我的话，电池寿命最多只能用两年，保修期最多只能有一年，然后就必须换电池了。其余的各种零件也是同理，光是搞零件替换和授权维修加盟，就能割上不知道多少轮韭菜了。”
那个“工程官”的机械眼睛顿时便开始熠熠生辉了。他虽然没有听懂最后的韭菜是什么玩意，但一定明白整体意思：“哎呀，我居然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是邪道！你这掉到钯洞里的肥虫子！”格里菲斯将军骂了对方一句：“总之，军用机器人上绝不准这么干！”
……意思是民用机器人就可以了？等等，我这么随口一句，莫不是为铁军联合体的机器人企业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这时候，沙漠迷彩的指挥官道：“而且我们没有戴上足够的机兵。若真的存在潜在危险，我无法保护您的安危。帝国方面也说过了，可以让您考察，但不可能提供什么支持的。”
“我需要你保护吗？”格里菲斯将军大声道：“为了发展机器人文化，重述铁军联合体的国际形象，为了全银河所有文明种族都能够亲如一家的梦想，吾辈义不容辞！”
余连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争论，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开始咕咚咚地喝了起来。
格里菲斯将军对他说：“我今天就要下地宫了。”
“哦，哦。”余连点头。
“协调机器人厂的大部分厂区遗迹都在地下，但具体图纸没有保存下来了，据说内部复杂得像是个迷宫。我必须要亲自下去，将里面都记录下来，才可能在主体乐园中恢复原貌。”
“祝您好运。”余连说。
格里菲斯将军有点丧气地坐了下来，然后用铁手也端起了一杯果汁，放到了胸口位置。那里的装甲弹开，伸出了一个大约有足球那么大的脑袋，伸出虫类口器一样的吸管，一口将果汁吞了下去。
有一说一，那圆滚滚的脑袋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怖，没有甲壳也没有鳞片更没有各种鞭毛和皮外组织，只有两对如同黑珍珠一样圆溜溜的眼睛。此外，他的口部是洗盘状的，如果把那根针管一样的口器收回去，那就颇像个漫画式的章鱼嘴了。
总体而言，钯莱人的脑袋其实和小飞象章鱼有七八分相似，真的不算丑，也一点都不克。
格里菲斯将军放下了果汁，抬头望着余连，吸盘一样的嘴中摩擦着发出了仿佛人类一样的声音：
“您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无奈地道：“江湖救急啊年轻人！你们地球人说的江湖救急，是这个意思吧？我真的不知道萨尔纳星球会是这个状况，但带来的部下都不顶用啊！你明白不？我现在急需人手啊！”
灰色的工程官和迷彩的指挥官都不说话，或许是早已经被打击得习惯了。
余连知道，对方是用灵能模拟出来的声音，顿时也乐了，但依旧不动声色地捧起了第二杯果汁。
“所以咯，神选冠军先生，我的偶像，帮我个忙可好？”格里菲斯将军道：“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一次，我会私人送给您一百台警备机器人哦。都是全新的自动化产品。”
余连必须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了。
“另外，以成本价，向您的红枫厂转让两条自动化镀钯合金的生产线哦。”
“红枫厂不是我的。是大家的。”余连面无表情地道，但小心肝已经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镀钯合金里面其实没有钯，但这种合计做成的装甲就仿佛白银的镜面一样，是可以吸收甚至反射能量武器的。
“是谁的不重要。”格里菲斯将军想了一想，又道：“另外，我还会尽量推动将军委员会，向蓝星共同体转让纳米修理舰技术，这样如何？”
余连这次是真的有点惊了，不由得开口道：“这，值得吗？”

第562章 白毛狐狸和黑毛猫头鹰
“这当然是非常值得的。”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对菲菲道：
“格里菲斯将军真的是一个文化人，自然也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呢。他是真的在为余连的《我有一个梦想》而感动的，所以也决定追寻自己的梦想，这才来了萨尔纳星球考察。另外，他虽然是一个情感丰富的艺术家和教育家，但毕竟还是铁军联合体的将军。钯莱人的国家能够保证两千多年的独立自主，确实很了不起。可是，随着帝国完成了对劳维克星区的中央领国化，铁军联合体的地缘态势便已经被帝国呈三面包围了。他们确实是需要一个更加可靠的盟友。而在这个时候，你的爱人，神选冠军先生便忽然从天而降了。他仿佛是神话时代的英雄，愿意为所有被帝国的强权征服和欺压的民族代言。对格里菲斯将军那个还有浪漫情怀的诗人领导来说，行动不是很合理的吗？”
说到这里，娅妮抿嘴一笑，笑得很甜：“或许你的国家不值得，但你的爱人却是很值得的。”
菲菲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表情略有些库苦恼和无奈：“我们今天，居然是要讨论这个问题吗？”
“只有讨论清楚了，菲娜小姐才会放心吧。”娅妮对菲菲笑道：“至少得让你知道，菲娜小姐，我对你是没有敌意的。至少现在没有。在这颗星球上，在这个帝国的腹地，我们的朋友其实还是很多的。”
此时此刻，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以及来自共同体的军报记者菲娜&#183;李上尉，正在大脉冲平原中部的湖泊峡谷的工地指挥部中。
这是被当地人叫做领主山谷的地方，坐落在海拔 700 多米的大脉冲平原中部，三面被的群峰所环抱。
顾名思义，在这颗星球还是萨尔文伯爵的领地之时，这里便是伯爵家族的城管和庄园所在地了。只不过，在将近两百年后的现在，整个谷地几乎都已经恢复了自然的原始风光。除了已经化为了遗迹的城馆之外，绿色的草场和树木茂盛的山坡之间，闪烁着粼粼波光湖岸边，也只剩下几栋林业管理员的小屋了。
当然，在发展的脚步面前，这等风景如画的自然风光是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的。
此时此刻，对峡谷内部和周边的地质勘探已经完成了。于是乎，谷地的湖畔边就真的变成了一座大工地。一座庄园式的酒店即将在谷地的湖畔拔地而起。同时，两边的山上也将盖上温泉客栈，并且用轨道缆车连接。在往里面，铺在湖面上的水上乐园也开始了第一期的建设。
另外，从脉冲市到峡谷的光轨勘探也在开始了。
如果一切建设计划完成，这座位于大脉冲平原东部的湖泊峡谷，就将真的建成一座结合了酒店、温泉旅馆、爬山、狩猎、购物以及水上乐园和疗养机构的综合度假中心。此外，悬浮于天上的光轨通道也将经过这里中转，将东部沿海的大脉冲市和西部内陆水晶城连通起来，甚至还可以越过星球横断峡谷，和大陆西部沿海的城市进行连通。
这样一来，这个萨尔纳星球上最大的一片大陆，便有了一条运力巨大的陆路交通线了。
这个综合度假中心是以帝国军人疗养院的名义建成的，但其中大部分设施都是对外营业开放的。一旦彻底建成，不仅仅是狮穴要塞轮换下来修养的官兵，便是整个星区的旅客都会慕名而来的。
极疆星区虽然只是帝国的边境星区，但也是有将近二百亿住民的，就算是只有百分之一愿意在假期时分跑到这里玩耍消费，就够整个星球吃得油光水滑的了。
萨尔纳星球行署只要想到那个前景，就觉得心旷神怡。在得知来自联盟的大小姐真的准备在这里投资修建这个度假中心的时候，自然是恨不得把她当祖奶奶伺候。
于是，这个工地也成了十几年来整个萨尔纳星球最重要的建设项目，当地媒体从来没有断过。
菲菲还以为，娅弥妲之所以带自己来到这里，也是希望自己宣传一下她的萨尔纳星球开发计划呢，却万万没有想到，聊着聊着便扯到了正在水晶市的余连那边了。
说实在话，菲菲对这位格里菲斯将军也所知甚少，只知道这也算是铁军联合体的国家领导人之一。不过，当她从娅妮这边得知，那我钯莱人将军会自折身份，向余连抛出橄榄枝，确实也不惊讶不行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帝国在劳维克星区的叛乱已经被彻底平定了，切尔克王国和海拉尔公国的战争也打到了这个程度，切尔克王国应该是快要服软了……菲娜也是刚从那边回来吧？不是更清楚吗？”
菲娜点了点头。她的纪录片《海拉尔之殇》现在也是火出圈了，大家都对大半国土都蹂蹑，流离失所的海拉尔巨龟人们非常同情。可是，亲临第一线调查的自己却也知道，切尔克王国当初可是被索雷恩王亲自顾（统）问（率）的帝国属国联军一顿棒揍，现在虽然总算是续过来了，但日子同样也不好受，只能勉强坚持而已。
现在，切尔克王国已经在私下向天域派出使者，希望能谋求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可脑袋正常的人都知道，如果不付出点代价，又怎么能脱身呢？
不用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切尔克王国很可能要唯帝国马首是瞻了。
帝国最近似乎是诸事不顺，又在战神祭上直接被那个来自地球的神选冠军左右开弓把脸都打肿了。可是，失去了面子的他们，却通过一个小小的海拉尔公国的代理人战争，把里子给找补了回来。
“切尔克王国一旦服软完全倒向帝国，铁军和我们联盟直接的航路交通便中断了。这时候，他们便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帮他们分担国防压力的盟友。如果共同体更强势一些，保证对巴克维和凯泰的军事压力，帝国便只能继续维持远岸星云的军事投放，这样铁军的日子才会好过一点。”
“真有意思，以前共同体也并不是没考虑过这一点，但是我却记得，从李元帅时代，地球人就一直试图和钯莱人建立更进一步的外交关系。可他们好像一直很冷淡。”
娅妮看了对方，嘴角浮起一丝浅笑：“那是因为，哪怕是在维多利亚&#183;李的时代，有识之士也并不看好共同体的未来。哦，如果你们的国父多活三十年倒还罢了，可问题是，他只活了不到六十岁，给你们留下一个表面非常光鲜，内里却又太多的隐患的国家。”
菲菲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她早就和余连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和对方的看法完全一致。只不过，现在却被一个外人直接戳破了祖国的本质，就算是她，自然也觉得很不愉快。
“那么现在呢？现在为什么又变了呢？”
“现在？现在不是有余连吗？”娅弥妲笑得依旧很甜。
“他现在可还只是一个上校。”
“但却如此年轻，而且确实让很多人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对格里菲斯将军所代表的那一派，至少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对象。嗯，你们地球人的那个围棋术语是什么来着？对了，一步闲棋。”
也即是说，以前的共同体，就连让人家布上一步闲棋的资格都没有吗？
菲菲听得哭笑不得，看了看对方眼中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笑道：“格里菲斯将军所代表的派系，应该是铁军内部的亲联盟派吧？”
娅弥妲抿嘴一笑，便相当于是默认了。
“当着一位大选帝王的面做这些？我不得不佩服您的勇气……以及魄力了。”菲菲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是真的很佩服，一点都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娅弥妲呵呵一笑：“帝国可是有八位大选帝王啊！谁又能说，她不是乐见其成的呢？”
菲菲歪头一想，不由得也乐了：“我以为，苏琉卡王殿下会是一个英姿飒爽堂皇霸气的类型呢。”
“她确实是个简单明了的直肠子，而且总觉得没从逆反期毕业，天天说着宇宙应该是抢过来而不是偷过来这样蠢爆了的话。毕竟是只橘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我个人可不是不讨厌这种类型的。”
“我也实在是讨厌不起来。”菲菲说：“就像我也不讨厌您一样。白毛狐狸虽然有很多坏心眼，但至少可爱啊！”
这种挑衅就很明了，不过娅弥妲不但不生气，却反而笑得很开心：“不过，橘猫小姐毕竟在她的位置上坐了十年了，至少会明白什么叫默契，尤其是和我这样的‘敌国’代表这样的默契。如果她不懂，像休莫莱中将呀奥斯坦安小姐他们，都一定是会让她懂的。”
不管是橘猫还是白毛狐狸，果然玩起政治就很脏。菲菲想，虽然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她们。
“……哦，对了，您刚才说白毛狐狸了是吧？好吧，又有橘猫又有白毛狐狸，是不是就差一只阴阳怪气的黑毛猫头鹰了？”娅弥妲忽然道。
“虽然有点想生气，但莫名地觉得特别贴切呢？”菲菲蹙了蹙眉头。
“好啦，国家大政这种事情，我们只要知道就行了。我们这些乖巧的淑女在言不正名不顺的时候，还是稍微收敛一下表现欲，首先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好。”说到这里，娅妮用灵能扫了一眼室内外，确保现在确实只有她们两个人在，稍微收敛了一点你笑容：
“菲娜小姐，此次来萨尔纳星，除了投资，我确实还有别的事。要不要来帮点忙？”
“您的投资，不正是为了那些别的事打掩护吗？”
娅妮却认真分辨道：“不，投资是真的要投资的。这里的疗养中心一定会很挣钱的。”
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即哑然失笑。
“是的，极疆星区确实是帝国的边境，但这还能边境多久呢？菲娜小姐，晨曦皇朝的这些至尊了，哪一代不是好大喜功之辈呢？既然现在的国际态势相持阶段，那么能建立辉煌功业的大规模战争就一定是打不起来的。新大陆的开发可以带来财富，却带不来军功和荣誉。如此一来，蒂芮罗人到底会向着哪里动手呢？”
“想要彻底征服银心的皇帝从来没少过。贵国不是也有过这样计划吗？可目前为止，银心依然是银心，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帝国和贵国掌握的星图资料且好比不上海盗和走私贩子呢。”菲菲说。
“是啊！可每一代皇帝都一定会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一定能达成前人的功业的。”娅弥妲道：“不同的是，时代总是再变的，以前帝国的剑还能寻到别的地方去发泄，现在却没了。”
“说不定掠夺者们会先动手哦。”菲菲道。
“我和掠夺者不太熟，不过我若是任何一位可汗，都一定会先动手的。可是即便能在先期占上一些便宜，帝国的优势是绝不可能动摇的。当然，这和我们没有多大关系……客观来说，这里的建设确实也能掩盖我们的真实计划。”
“萨尔文伯爵的宝藏？”
这一次，略微露出了惊讶神色的却是娅弥妲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菲菲一眼：“呵，他居然全部都告诉你了？”
“娅弥妲小姐，为什么您认为，您都知道的事情，他居然会瞒着我呢？”菲菲摊开了手：“他已经告诉过我了，你们的合作关系。”
余连当然已经把萨尔文伯爵的事情告诉给菲菲了，当然也告诉了自己此来萨尔纳星球的秘密。不管怎么说，菲菲也是灵能者了，应该能和自己一起分担隐藏在宇宙背后的超凡秘密。
另外，余连其实还是很期待能不能把菲菲也给培养成绝顶大佬的。这种成就感……大约就和他上上辈子玩《鬼X八X》的时候，把自己的道侣从练气小透明生生给喂到羽化期大佬的感觉差不多吧？
当然，必须得隐去夏莉的情况。毕竟，这年头说有这个宇宙中存在一人便是虫群，一人便能掀起宇宙天灾的存在，实在是有点惊世骇俗了。而且也实在不好解释自己能“看破未来”的问题。
娅弥妲沉吟了片刻，叹息了一声：“他可真信任你！我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挑拨一下你们俩的关系呢。”
菲菲也愣了一下。她随即意识到，若余连没有告诉自己此行的真相，娅妮便一定会在这时告诉自己，这样确实是有可能成功制造两人之间的嫌隙。
“白毛狐狸果然时时刻刻都有坏心眼啊！”菲娜笑骂道：“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好吗？”
“反正都被那家伙占了先机，还不如体面一点呢。”娅妮也耸了耸肩，站起了身：“过一会，我会亲自下手入湖，需要我帮你准备潜水设备吗？”
“入湖？”
“是的，我考察过了。萨尔文伯爵在这个谷地中的城馆，有一半其实已经沉到湖里了。包括他生前亲手设计的园林。当然，明面上，是我要亲自下水考察水质，以确定水上乐园的下一步规划。”娅妮向菲娜眨巴了一下眼睛。

第563章 两路的探险者
到了这个时候，菲菲又岂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呢？她估摸着，萨尔文伯爵如果真的还留下了什么，应该就是掩埋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下的。要知道，根据目前考察出来的情况，萨尔文伯爵的城馆和庄园，可有一大半是沉在湖里的。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
“才不过两百年前时间，应该不至于让整个地貌发生如此聚变的。为什么伯爵的庄园会被淹没？总不会是水库吧？”
菲菲确定，这个山谷中并没有水坝修建的痕迹。况且，附近的山谷既没有大规模的农田也没有城市，也完全不需要建设水库吧？
“这就得问问，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了。”娅弥妲说：“确切地说，应该是共同历675年的6月10日到20日。在短短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领主山谷旁边的山脉垮塌，有山洪涌入湖泊，淹没了半个城管；大脉冲平原出现了持续了数年之久的雷暴，一直到了现在，这片平原上的电磁反应也非常混乱。然后，便是那道突如其来几乎横断了几乎整个大陆的裂痕了，目前的数据表明，最深的地方已经达到了30千米，马上就要抵达地幔了。”
以上的一切，都是在那一年的夏日发生的。对娅弥妲这个聪明绝顶的人看来，确实就是妖气扑鼻。
“再然后，就是末代萨尔文伯爵去世了，发生在共同历675年10月18日。帝国名门萨尔文家族绝嗣。萨尔纳星球也被宰相府收回变成了王领。”
菲菲微微蹙了蹙眉。她知道，那个时期，还发生了一件事，当今的伊莱瑟尔大帝登基，就在以上这些事情发生的前一年。
她不知道这和以上这些事情有没有关系，却忍不住会如此浮想联翩。
“至少可以确定一点，这片宁静清澈的高山湖泊，并非是自然产生的。”娅妮说：“当然，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水下有什么危险。所以星球行署还是同意我下水亲自考察了。”
“但他们一定会派人跟随保护的。”
“确实。不过湖水之下，可是藏着大半座帝国伯爵的庄园啊！这等规模的遗迹就像是个迷宫，一不小心走散了不也很合理吗？”
“……奥斯坦娜小姐那边，可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代天巡狩莅临战神祭的苏琉卡王，当然不可能一直滞留在这个偏远星球上，已经在今天一大早乘船离开了萨尔纳。当然，作为一只聪明且没有坏心眼的橘猫，她是不可能放任一只白毛狐狸在帝国的领土内搞七捻三的，便留下了自己的智囊奥斯坦娜小姐，外加来一批来自王领的心腹精锐。
贝家大小姐再怎么聪明绝顶，也毕竟是在人家的主场。菲菲可不觉得，她真的能在那位“熔岩之剑”小姐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娅弥妲笑笑没回答，菲菲顿时秒懂：“好吧，我明白了，上位者之间的默契是吧？”
“如果那只橘猫没发现便也罢了，但猫科动物唯独在闻到腥味的时候才会有行动力啊！现在她既然已经发现了什么，自然就得分润一点东西给她了。当然，仅仅只是给她而已。”娅妮笑道：“这样也好，也当是在转移风险了。”
“鱼儿说得没错，玩政治和资本的果然都很脏。而比玩政治和资本还脏的，就是隐在幕后玩资本还干涉政治的了。”菲菲笑道。
“我就姑且当做是对我的夸奖了。不过，有一点余连错了，等我真的想要玩政治的时候，一定会光明正大地下场的。”娅弥妲不以为意地一摊手：“那么，菲娜小姐……”
“我是个准备下一部作品的文艺工作者，正在收集您和苏琉卡王的素材，跟拍也是合情合理的。”菲菲笑道：“另外，娅弥妲女士，叫我菲娜就可以了。”
“那你也直接管我叫娅妮吧。嗯，干脆一步到位，我叫你菲菲算了。”
“……别得寸进尺啊娅妮，菲菲也是你叫的？你这个得意洋洋的白毛狐狸。”
“噢哟？区区一只嘻嘻哈哈的黑毛猫头鹰，这么快就暴露本性啦？果然最近是闻多了鱼腥味压制不住荷尔蒙了吗？”
贝家大小姐带到萨尔纳星的人手并不多，但准备得却相当充分。等到两位一见如故才过了两天便处得像是好闺蜜的女士们，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顿很淑女的午饭之后，一套标准的贴身潜水服就送到了菲菲这里。
这其实是一种贴身的动力服，不影响身体行动，却能够彻底隔离外界的任何恶性环境侵蚀，而且还有强化体力和防护的效果。不说是水下，就是在外太空中都是可以自如行动的。
贝家大小姐一名，共同体的女记者一名，大小姐的随员三名，以及行署派来的保安和向导人员五人，一行十人的水下探险队伍，就这样进入了宁静的高山湖泊之中。
“按照正常的故事发展，这时候应该是会下起暴雨，顺便地个震，才符合氛围啊！”在入水之前，菲菲望着只有潺潺波光的平静湖面，如此评价道。
“呵，单凭这藏不住的恶趣味，你们可就是天生一对啊！”
菲菲没有回答，却只是挂着笑容耸了耸肩，意思是说，关于恶趣味这一点，咱们可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好生商榷一下的。
娅弥妲戴上了足可以参加化装舞会的精致面具，灵活地感受了一下包裹着贴身动力服的曼妙肢体，率先入了水。
行署派来的护卫和向导没想到他们这位贵不可言的贵宾是如此虎的人设，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见大小姐带来的部下都一副习惯了的样子，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菲菲也随后跟上。
队伍最前列的娅弥妲一边打开了水下扫描仪，一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菲菲。菲菲的身材是修长健美的运动型，但自己这个文学少女倒也没有明显劣势，暗自庆幸没有找那头金毛橘猫来自取其辱。
……我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母猴子水准的低级趣味上心了？娅弥妲随即又意识到了这一点，顿时觉得自己微妙地受到了冒犯。
这不是说明，我现在总算是有点人味儿了？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很快就从这里面看到了正面意义，按照水下扫描仪给出来的方位，开始下潜。
这个藏在峡谷之中的高地湖泊，比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少。好在，这一支潜泳队伍都不是普通人，就连那几个行署派来的随员也都都有过深潜经验，并且也是不止一次下水探索过了。
饶是如此，为了防止意外，依然通过几根缆绳保持着和岸上指挥部的通讯畅通。这些缆绳都是记忆材料制成的，号称是可以延展上千倍。不说是一个湖，就算是大海也都能保持有线联系的。
这大概是因为这座领主峡谷毕竟还是在大脉冲平原的范围内，无线电磁信号还是不那么稳定，再加上湖水阻隔，就更容易终端了。
此外，他们自身装备的军用潜水服虽然不能用在太空上，但也能轻易地顶住几十倍大气压的水压，手里更是荷枪实弹地带足了各种水下武器。就算是这里面真藏了一头克拉肯，刚冒头也一定会被集火撕成渣渣的。
下潜的过程中，他们的确是感受到了一点妖气，通讯终端和地面上的沟通出现了越来越多杂音。湖中的水生动物远远地躲在了茂密的水草和礁石之后，仿佛正在躲藏的猎物，亦或是正在暗中观察的猎食者。
好在，当他们把通讯切换到有线的时候，回答就清晰了起来。
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冲击步枪，看着周围十人的队伍，安全感顿时油然而生。
在水下探险，只有周围有复数位的同伴，能和大本营保持沟通，便不会因为孤独感彻底失去精神。
大家前进的速度很快，不过三五分钟便已经到达水底。时间虽然短，但毕竟是穿越厚达数十米水层，虽然水波相当柔和，但对普通人来说，依然还是很耗体力的。娅妮便下令让大家休息。
此时此刻，正对面的礁石后，大家已经能看到规模庞大的水下建筑群，正是萨尔文伯爵的城馆。
……好吧，必须要收回前言，萨尔文伯爵的城馆遗迹，保留在水面上的部分，其实还不到四分之一。
“我听说过他是个生物学家和艺术家？”菲菲走上前，开始用摄像头扫描着建筑群。这些泡在数十米深湖水之下的建筑群，虽然有点模糊，但细细品品，依旧不失雅趣和精致。
“除了做了些星球改造和物种融合的琐碎活，我倒是没听说那位在生物学上有什么建数。”娅妮说：“但至少，在园林艺术上，他确实是有些品位的。”
娅弥妲一边说着，一边开启了动力服的洗盘功能，稳当地踩在了湖底的岩石上，然后俯下了身体，仿佛一位细致的考古学家一样，轻轻地在泥沙中摸索着。过了好一会，她拨开了一捧泥沙，露出了一块平滑的地砖。
“从这里开始，都是我们必须细细检查的范围了。”娅弥妲直起身，对自己那个名字不重要的助理说、
虽然戴着放水面具，但名字不重要的助理先生，似乎是哆嗦了一下。
这就是劳动者，每时每刻都必须要经受的命运吗？菲菲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数收入了摄像头中，顿时对余连想要追求的事业，有多了几分理解。
几乎在同一个时刻，离领主峡谷的高地平湖，直线距离有数百公里远的水晶城的郊区，某个平均海拔在负100米的巨型地下空间中，铁军联合体格里菲斯将军矗立在已经废弃的厂房之中，张开了自己的机械双臂，一双灯管眼睛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他的外形依然是那台足有三米高，威望霸气的钢铁巨人，但此时的感觉，依旧像是一个找到了精神圣所的朝圣者一样，沉迷于灵魂的满足而不可自拔。
“你看啊，上校，这里至少是已经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了，即便已经停产了将近两百年，但规模庞大的工厂却依然保持着当年的原貌。这只能说明，在一开始的厂区规划和厂房建设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极限的使用寿命，甚至这个地下空间都进行了一定的调整。我仅仅只用把厂房的外观给复制下来，都足够成为我们机器人主体公园的核心了。真是不虚此行啊！您说是吗？上校？”
我还能说什么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呗。余连想。
有一说一，这个庞大的工厂区域虽然身处地下，但确实设计得很有气魄。巨大的厂房和车间比邻交错，有序铺到了地下空间的尽头，形成了充满了工业感和科技感的厂区。它比红枫厂的规模更大，也更加有序。
任何一个工业党……啊不，任何一个男子汉，对这样大规模的科技城堡，都会很有感触的。
只不过，用这玩意来做核心主体乐园，能吸引到的小朋友得有多硬核啊！
“一千年？”余连又问道。
“是的，协调机器人工厂其实是第一代萨尔文伯爵高伦一世开始着手兴建的，一开始只是一个用于生产自动工程机器的小厂，然后一步步扩张到了现在这个规模。在机械人技术的领域，这里就是我们的耶路撒冷了！”
格里菲斯将军虽然是个套着机器人皮的肥虫子，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高情商的文化人，明显是对地球的文化历史也有相当的了解，居然都会用这种典故了。
“有，有那么夸张吗？”余连道：“自律机械的技术，在星际大航海之前就有了，怎么也有两三千年历史了。”
“这可一点都不夸张。”格里菲斯将军笑了一下：“在这家协调工厂出现之前，大多数的自律机器技术，其实都来自对启明者技术的逆向研究，但协调工厂却从无到有，制订了一套完整的机器设计、研发和制作标准。我们这一代银河文明，才终于有了完全属于这一代文明的科技理念。”
这件事余连倒是第一次听说过，不过仔细想一下，似乎还真是如此。
要说两者有什么区别的话：从启明者的遗迹挖出来的机器人，不管多强大多先进，都是由一个中枢来控制复数位的个体，一旦中枢被破坏，那些先进的机器人要么暴走要么就会趴窝；而这代人自己设计的机器人，虽然也会由中枢掌控的，但却都有一套附加的行为算法，能够在失去中枢指令的情况下，执行一些相对简单的既定行为。
很难说这两种设计思路有什么优劣，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协调厂倒也确实是天翻地覆了一吧。
铁军联合体的机械人尤其如此。钯莱虫子好像是真恨不得把每台机器人都弄成一个独立的社会人似的。
……怪不得上辈子智械兄弟会的大家伙儿，总喜欢跑到铁军的地盘上避难呢。
余连还在思忖中的时候，格里菲斯将军已经迈开液压的铁蹄慢悠悠地前进了。
“根据资料显示，主要的控制核心车间要往里面再走一步，里面的交通道路是怎么调整规划的，我很好奇！上校，您可要保护好我啊！”
余连看了看三米多高宛若铁塔仿佛萝卜片主角一样的格里菲斯将军，心想你到底是有多厚的虫茧能说出这个话来的？

第564章 残留机制
明明就裹了一套完全可以在11区萝卜片里面当主角的铁疙瘩，而且我一眼就能看得出这身装甲的要害位置都是零元素合金，哪怕你的本体虫子是个完全不懂手无缚鸡之力的虫子，光凭这一身装甲都至少能硬抗两到三环的灵能者了吧？
好歹也是个将军，再文化人也毕竟行伍出生，在我这儿装可怜是要闹哪样呢？
据说钯莱人其实是一种很乐意坦诚表达自己的情感的民族，所以余连并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的目光，甚至还干脆呵呵地笑了一下。
格里菲斯将军用自己的电子音理所当然地道：“没办法，我的本体毕竟只是脆弱的钯莱人嘛，就算是披着甲胄，也总是缺乏安全感的。虽然我确实考虑过抛弃无意义的肉体，让灵魂注入钢铁之躯的可能性……不过，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余连微微地垂下头，将自己意味深长的目光隐藏在阴影之下。
灵能罐头还想着要机飞？就不怕味太冲吗？
“这样也可以做到吗？”波帕斯少校却兴致盎然得紧。他觉得，自从跟着余连认识了这位铁军联合体的大佬之后，这几天不管是知识还是想象力都在向着从未设想过的道路突飞猛进中。
“从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那个灰色的铁疙瘩，叫詹果的工程官刚这么一说，却又犹豫一下停了口，然后很人性化地看了格里菲斯将军一眼。
将军倒是比他的部下更坦荡一些：“可这也只是理论上的……而且一定会存在生命概念上的伦理和道德禁忌。就算是刨除了这些，如果说灵魂脱离了身体，注入了人造的躯体之内，那灵魂还能算得上灵魂吗？生命到底是进入了新的层次，还是已经毁灭，只不过是由人造程序模拟出来的复制品呢？”
“现在人造程序，能完全还原人格吗？”余连笑着反问道。
“当然……还差得远了。”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音中似乎带着一点点无奈。
还是那句话，目前已知的电子技术，算法都很简陋，离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还差得远，大多数所谓的“智能机器人”和“智能程序”，基本上比很多社恐死宅的sari老婆都蠢。所有的性能，都是靠着不科学的硬件性能顶起来的。
“那您可是担忧得太早了。”余连耸了耸肩。
格里菲斯将军没有回答，倒是后面的灰色的工程官詹果，和军绿色的指挥官黒罗士之间的电磁信号微妙地激烈了不少，应当是有所触动，开始密切交流了起来。
余连又道：“虚灵圣殿，以及目前全宇宙大多数的灵团，都认为灵魂是独立的，灵魂应当是可以脱离身体的。这确实是非常唯心主义的看法，可惜的是，目前很多灵能操作，确实能证明这一点。如此一来，脱离了原有身体的灵魂，又怎么不是灵魂呢？”
说到这里，他却不由得乐了：“可这样一来，吊诡的悖论便出现了。既然灵魂可以承载生命过去的记忆、经验、知识和情感，那它便是生命的本体。如此一来，就算是真的换了一个身体，又如何能亵渎生命呢？”
“听起来您对虚灵圣殿有什么看法？”格里菲斯将军问道。
“我对他们一点看法都没有，至少他们没架起十字架烧人嘛。”余连说。
作为一个对地球文化很了解连耶路撒冷都知道的文化人，格里菲斯将军自然明白十字架是什么意思，灯泡眼便又闪烁了一下：“那么，您认为，灵魂和灵能的本质是什么呢？”
“我？”余连微微一怔，接着乐了：“我会认为，灵魂是一种信息流，灵能也是一种能量，只是暂时无法用现有的方式理解罢了。您看，如此一来，岂不是就很唯物了？”
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音闪烁了一下：“一位灵能领域的天才，却比我这个机器人还要激进？这难道不是命运吗？”
他发出的依然是仿佛棒读一样的电子音，但这时候却像是在欢快地歌唱似的。
您在这时候给我装机器人啦？
这个时候，来自机甲中央处理器的扫描功能，很快就反馈给了格里菲斯将军最新的即时三维地图。他把这些在地面上直接投成了一个三位的光学立体投影。大家便一目了然地看到了自己的现场所处的位置，以及周边所有已经掌握了的厂区规划和资料。
“我们现在在这里，这便是刚才进来的路线。”格里菲斯将军用铁手指在光学投影上勾出了一条通道，然后又点了点三维地图边缘，略有些模糊的地方：“东部和东北方面是粉尘发电厂，直接和粉尘提炼厂连接，给整个厂区提供了充足的能源。不过，在当年搬迁的时候，居然发生了爆炸，使得那边的地质结构不太稳定，还留有一定的残骸。这边是另外一条通往地上的通路，铺设了运输轨道，直接连通了水晶市内，以及城西的水晶矿场。然后，在两边汇通的地方，便直接是外动力车间了！真是完美的厂区设计啊！如果把这些都复原下来，全宇宙的机器人爱好者都会疯狂的。”
他大概的意思是说，对于机器人爱好者来说，这个厂区遗迹的设计，就像是最完美的园林一样，让人流连忘返吧？
余连心想我应该也能算是机器人爱好者啊！而且还是根深蒂固的工业党，怎么就一点这方面的感觉都没有呢？
可不管怎么说，人家既然给得这么多，自己也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了。
“我们的自动探测器就是在这里失联的。”格里菲斯将军又将手往前划了一下，勾出了一大片模糊的区域。如果同比例换算的话，离大家正前方大约有七八百米的样子。
“虽然帝国的星球行署和警备部门一再向我们保证，协调厂遗迹中不可能还有什么危险，他们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定时派人来巡逻清缴，只偶尔会遇到一些跑到地下来筑巢的野生动物什么的，但我们毕竟失去了两台自动探测机，大家不可以掉以轻心。”格里菲斯将军又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又两个部下道：“诸位也都是机器人专家，应当知道，凡是大规模生产过自律机械的厂区，就算是废弃了许久也总有可能留下漏网之鱼。当你发现一头还能行动的自动机器人，说明什么？”
“说明附近至少藏了十只以上！”灰皮的工程官詹果道。
“我相信帝国当地政府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欺骗我们。以帝国的行事作风，若这个协调厂的遗迹真的有潜在风险，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放着不管。如此推测的话，让我们的无人机失联的潜在风险，很有可能是最近才因为某些条件而激活的。当然，也有可能，这只是对机器人有效。”格里菲斯将军又道。
他似乎看出波帕斯少校有点不理解，便道：“毕竟当初是全银河最著名的机器人工厂之一，如果说残留着一些应对机器人失控的机制，现在被偶尔启动了。”
必须要承认，这家伙这话确实有点自由心证的嫌疑，但也确实有点道理。况且，这种挖坟掘墓啊不，考古探险的工作，有的时候就需要自由心证，才能保证安全啊！
这大概也是格里菲斯将军哭着求着请自己帮忙的原因了吧。虽然他们的机甲是有虫子本体操控的，但自动化程度真的很高，说不定也就在那个残留“机制”的作用范围内。
……说起来，虽然这是一个科技进步就靠挖坟的宇宙，但要挖的不都是启明者留下来的遗物吗？这次居然就挖起两百年前的东西。只从这角度上来说，萨尔文伯爵倒也真不愧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了。
想到这里，余连也稍微认真了一下，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备，确定一切完好。
而这个时候，却听格里菲斯将军又道：“若当真如此，请诸位一定要优先考虑保护好自己。这次探不清楚，就下次再来，反正这演习也要打上一个月的。”
钯莱人虽然长得像虫子，但可没有虫子的繁殖能力，人口一直是很成的问题。
……所以你是彻底准备不务正业到演习结束了是吧？
“我觉得，正业和副业的区分，其实是值得商榷的。这不仅仅取决于世人的看法，还取决于我们自身的态度。”格里菲斯将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电子音足足停顿了将近半分钟才道：“上校，可否再帮鄙人一个小忙？”
“……不会再让我帮您写一份军演考察的报告吧？”
“不，只是借用您的观察报告，让我稍微翻译一下，再随便署个名就好了。上校，我再次确认，虽然我们的生理形态和爱好都不同，但内心之中一定住着一对心意相通的挚友的。”
一个脑袋长得像章鱼的大虫子，就别说这么暧昧的话了。
“反正我们都在一起行动，用同一份观察报告也是很合理的，不会给您添太大麻烦的。相对的，无论将来的局势会如何发展，我诚挚地希望，铁军联合体以及鄙人，都可以成为您值得信赖的盟友。”
这句话仿佛是直接在自己的耳畔中响起来的，并非电子音，而是带着明显情感层次的声音，应该是用灵能直接发过来的。
“是哪种类型的盟友呢？”余连也用灵能问道。
“当然是……呵呵，按照未来的局势发展来看了。”格里菲斯将军用灵能模拟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但口中的电子音却低沉了下来：“前方一百米即将进入警戒区域，请大家保持警戒。”
此时此刻，军绿色的指挥官黑罗士双手的机械臂都已经缩到了手腕之中，右手的手腕上弹出了一面热熔战斧。这是一种可以用高温来溶解和破坏敌军装甲的肉搏战武器。
至于左手，则换成一个黑洞洞的足有一米长的枪管，。那是一门标准的9毫米动能机枪。如果这位黑罗士指挥官装备的是标准的指挥官外甲，身上至少可以携带上千发子弹。
不过，真正让余连在意的，确实黑罗斯机甲背后翻出来的几个宛若小型弹射器一样的装置。余连知道，那里面至少藏着十台以上的小型自动战争机械人，担负着不同的性能和战术任务，由指挥官作为中枢进行控制。
而这只是一位铁军指挥官本身所携带的战术机械罢了。
实际上，在真正的战场上，一台指挥官就是一个作战中枢平台，也是一个师级以上的作战单位，是可以对成千上万的自动战术机械进行统一作战指挥的。
当然，这里是帝国境内，一个铁军联合体的指挥官不可能真的率领自己所有的机械人部队抵达这里。可是，只是凭它本身所携带的武备，已经足可以对抗一个排全副武装的帝国冲锋队了。
此时，黑罗斯已经驾驶着皮糙肉厚的指挥官机甲，向前一步来到了队伍最前方。他此次的任务就是辅佐和保护格里菲斯将军，遇到危险自然是要第一个上的。
可是，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脚步慢了下来，看了看身边的波帕斯少校。
“要不，咱们一起？”黑罗斯说。
还是那句话，钯莱人大概是因为长得像虫子肚子里面便没有那么多弯弯绕，是一种非常喜欢坦率地表达自己情绪的种族。
波帕斯少校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心想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情商很低，但若是身在铁军一定是个人精。
其实，一直到了现在，他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演习观察团的成员，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参加探险了。
当然了，身为一位优秀的陆战队军官，他还是认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械，确定了一下防护服的运转状况一切正常，这才落下了防弹头盔，开始前进。当然，看他那样子，一直走在黑罗斯右侧慢了半步的地方，仿佛随时准备躲到这身铁疙瘩后面。
这并不能说明少校在胆怯，一位优秀的基层军官和战斗员，一旦进入有可能发生战斗的区域，第一时间就应该先找好掩护。
黑罗斯倒也没有再停步了，似乎只是想要有个人跟着自己壮壮胆而已。
于是乎，由三台“机器人”和两个人类组成的探险队伍又穿过了一条厂房之间的通路，面前的视野便更加开朗了，豁然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空间，长宽都超过了千米。广场的对面，便又是一大片科技感十足的工厂区域了，正好位于刚才的三维地图中没有显示的模糊区域。
余连想了一想，猜测这应该是中央的运输中转区域……说白了就是个停车场。这个工厂既然是这等规模，有这样规模的停车场也是很好理解的嘛。
格里菲斯将军虽然没有兴奋地喊出来，但余连的感知却迅速接收到了对方情绪上的波动。
这家伙真的进入狂喜状态了。他磨磨蹭蹭地走进来了，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保持了一个上位者的应有的冷静：“上次探测器就是在这附近失联的。”
工程官詹果秒懂，便从自己的机甲随身仓库中又放了三台自动探测器出来。这是一种像是个滑板车一样的自动机器人，无声地转动着滚轮向深处的地面滑了过去。
大家停止了前进，指挥官黑罗斯则躬下了甚至，并且从自己钢铁脚踝之处弹出了钢钉砸入了地面，将自己身体固定形成了所谓的堡垒模式。波帕斯少校觉得很满意，认为这造型完美地达成了掩体的效果。
“注意警戒。”格里菲斯多此一举地提醒了一句。
“开始全立体扫描。”他又对工程官吩咐道。
对方没有回答，但又从自己的机腹中亮出了一台一看就特别科幻特别先进的拍摄设备，对着广场对面，那些废弃了许久的建筑群照射着。
很快的，扫描仪便告知了格里菲斯将军新的信息。
“三个小时，居然这么复杂？”
“而且一定会有遗漏的。”詹果说。
“果然还是需要再往里面走走啊。”格里菲斯将军如此说完，接着便看向了余连。一双灯泡眼睛一明一亮的很有节奏感，居然生生地闪出了一点哀求的味道。
余连翻了个白眼，刚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听到詹果的电子音忽然拔高，音调更比平时更急促了几分：“检测到非自然电磁脉冲！”
然后，便只感受到远处的广场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亮，已经进入了停车场中的那三辆滑板车便直接“啪叽”一声，再没了动静，彻底加入了现场一堆电子垃圾的行列中。
再看看身边的这三台“机器人”，机械眼中的灯泡闪烁了几下，随即便像是跳了闸似的当场熄灭。紧接着，傲然屹立宛若钢铁雕像一样的身躯顿时便佝偻了下去，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似的。
格里菲斯将军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电子音：“非自然电，磁，脉，冲，身体出现故障，正在宕机。等等，快救命啊！”

第565章 量子虚境幽灵
最后这句求救的话，是格里菲斯将军用灵能模拟出来的，自然是比机甲的电子音更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余连甚至能从这里面听出一点明朗的哭腔，刹那间肃然起敬。当然，让他更肃然起敬的是，将军阁下居然在一开始猜对了。
那个突然间闪过来的奇特电磁脉冲，居然真的是对机械体的特攻？
这不，除了前面那几台已经被闪坏了的滑板探测器，这边的三台“机器人”虽然没有彻底挂掉，但在挣扎了几秒钟之后，还是闪着不详的电火花往地上一个膝跪，彻底变成了一副高位截瘫病人的德行。
波帕斯少校虽然是参谋出生，但很显然是受过了专门的训练，当场就地一滚，便把自己半身都藏在了已经瘫痪的指挥官黑罗斯的后面，顺便将枪械架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他一边瞄着对面空旷的原野，一边忍不住还伸手在黑罗斯的身上用力拍打了两下，大声道：“我以为铁军联合体的军用装甲是最先进的，居然连对电磁脉冲防御都没做好吗？”
“它的波长和已知所有的脉冲都不一样啊！我见都没见过，如何防御？除非我们每个人都挂着一台战舰级的磁场中和护盾啊！”格里菲斯将军也很委屈：“另外，您就别抱怨了。詹果和黑罗斯不是灵能者，现在发不了声了。”
波帕斯这才意识到，对方从刚才用的就不是电子音，而是灵能摩擦的声音。看样子，机甲已经惨得连发声设备都宕机了。少校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是同情还是继续不满了，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余连瞥了波帕斯少校一眼，将原子光矛按在了手中，却没有马上“出鞘”，而是直接伸手在詹果背后的机甲上一扯，露出了一个弹仓隔间。他驾轻就熟地从弹仓中摸出了两枚小拇指般粗长的弹丸，用灵能将其包裹住，向着广场中央投掷了过去。
这种特种弹丸当然是可以用枪械和导弹发射器发射的，但同样也可以用蛮力投掷出去。而且以余连现在的体力，弹丸的初速度当然也绝不在子弹和导弹之下，眨眼弹到了对面停车场的中央区域。在灵能的作用下，以非常匀称均衡的方式当场爆炸。
无数细小的合金钢珠弹丸被爆炸的烈风推到了空中，四散开来。
这些小小的钢珠弹丸，都是导电性极好的合金材料，除了可用于对敌人进行物理的破片伤害之外，一旦在空中散开并且接触到了电流，便马上会构成一种法拉第笼，能够形成对电磁脉冲的防护屏障。
哦对，这个15世纪之后历史就彻底混乱的世界当然不能叫法拉第笼，但为了让盒子外的观察者老爷们便于理解，以后都这么理解便好了。
总之，除了电磁护盾和绝缘装甲之外，这种特种弹丸，正是铁军联合体的机甲军士们，用于应付电磁脉冲的第三层防御。
只不过，刚才把格里菲斯将军他们放倒的电磁脉冲实在是太突然了。他们确实会大意了没有闪，当然也来不及放特种弹了。
这些导电的合金钢珠，其动能威力足可以击碎大多数的陆地军用载具的装甲，但其尺寸其实是非常细小的，肉眼甚至都不可见。可是，以余连此时的目力，却能够轻易地看到它们在地下世界的“天空”中散落，甚至能用动态视力捕捉其中大多数钢珠的飞行轨迹。
随后，他理解捕捉到了在钢珠之中闪烁着的电压，便将感知延展了过去，准备沿着能量闪烁的轨迹，追寻其源头所在。
而另外一边，同样是灵能者的格里菲斯将军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大叫了一声：“看到了吗？这便是这种超自然的电磁脉冲形态！快分析……啊，算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部下现在已经被困在宕机的机甲里面无计可施了，便只好自己来了。
便只听将“呯”的一声，红黑色机甲肚子上的装甲便从里面被一股巨力撞开了。然后，一条啊不，一只啊不，一位钯莱人便从那个缺口里爬了出来。
他的躯干大约和余连的前臂那么长，确实就像是用一节节灵活而扭曲的部分组合起来的虫类躯体。当然，由于其躯体很肥大，整体呈现的是橙黄色，外皮依稀还覆盖着一层闪烁着宝石光晕的琥珀色甲壳，总体还算是比较符合人类审美的。再配上一个圆滚滚大眼睛很像小飞象章鱼的脑袋，总体而言，和宝可梦中的绿毛虫便有七八分相似了。仔细看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点憨态可掬的萌点出来。
反正在余连看来，虽然大只了一点，但一定是比小朋友们当宠物养的彩色蚕宝宝好看。
然后，便见格里菲斯将军的本体之下，蠕动着像是海星触须一样的千足，便以毛毛虫抓蜗牛一样的速度，从机甲的腹部爬到了肩头，接着便一个飞跃跳到了詹果的身上。
是的，长得像是个大号毛毛虫的钯莱人，便是靠着腹部这些细小却有力的千足来推动身体移动的。别看是这个样子，其实爬行起来一点都不满，极限速度甚至冲过了蛇攻击时的瞬间。
当然，我们还要知道，动物和文明生物的一大区别之一，就是看其能不能解放出一些使用工具的肢体了。
这时候，便将格里菲斯将军在胸腹——也就是脑袋之下的第三段虫节的部位，弹出六条鞋带般粗细的触手出来，灵活地从詹果机甲背后的某个仓位中掏出了几枚工具。那些触手看上去不怎么结实，但此时却表现得灵活而有力，三下五除二就从对方的机甲上卸掉了一台部件，却正是一台附带着数据分析功能的扫描仪。
长得像绿……啊不，琥珀毛虫的格里菲斯将军就这样扛着扫描仪跑到了机甲脑袋上，开始临场操作了起来。他一边用六条小触手快速地操作着机器，顺便还用灵能模拟人类的声线对余连道：“哪怕仅仅只是找到了这种波段的电磁脉冲，都不虚此行了。”
余连望着那六条小触须上下翻飞，一时间有点叹为观止。他当然知道，钯莱人便是通过这些触须一样的器官达成了双手一样的功效，用于制造和操作工具的，但每次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惊奇。
现在的钯莱人已经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本体了，这种六条小触手在仪器的各种按键上上下翻飞的名场面其实也是很少见的。
只不过，你是不知道自己的部下现在还困在宕机的机甲里面吗？你就不怕他们在里面憋死？
“你不会是准备现场分析？”余连问道。
“就算是做不到，也可以把所有的数据采集起来。上校，您应该懂得吧？电磁脉冲说白了也是电磁波的一种，或者说，用神秘学的方式来说，就是有序和无序，建造和破坏区别。这样一种超过了我们已知科技探查和防御范围的电磁现象，一旦了解了其性质，便可以将无序变成有序。如此一来，对通讯、能源、交通等领域，都会有明显的推进作用的。”
“还有武器。”余连笑道。
“对，还有武器……呃，这是细枝末节。我其实是个和平主义者。”格里菲斯将军道：“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天了，我以为您很懂我的。”
余连心想我信了，嘴上却劝说道：“可是，您在这里分析脉冲数据是不是太艰难了？而且很容易因为环境因数发生纰漏的。不如找出源头？带回去研究个够？”
“源头？”将军表示自己很感兴趣。
余连嘿嘿一笑，灵能的感知已经衍生到了对面的厂区之中。此时此刻，所有的钢珠都已经落在了地上，方才闪烁的电光自然也已经熄灭。在大家的视野中，他们依旧处于废弃了两百年的地下空间中。这里空间广阔，远处的厂区在沉默中居然还有几分壮观甚至庄严，然后，却仍旧是处于一片让人心悸的死寂之中。
可是，他的灵能却沿着方才脉冲闪过时的能量波动，已经渗入了那一片寂静的工厂之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那个空无一物的工厂之中，确实存在着什么。
“所以，我们进去探个究竟？”波帕斯少校顿时猜到了余连的想法，有了短暂的犹豫，但没有提出反对。犹豫和微不可闻的退缩之余，更多的确实兴致盎然。他大概是觉得，跟着这么个所向无敌的神选冠军，再危险也危险不到哪里去的。
然而，格里菲斯将军却说：“没那么容易。你们可要知道，帝国政府说过的，要对这些地方进行定时探索和清剿的。他甚至还听说过，一些灵（喵）修团体和武道组织，甚至连星界骑士团，都会让他们的新人进入这里进行试炼。两百年时间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我们就算是进去探索，短时间也不会有收获的。”
余连承认对方这话有道理，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可以产生瞬间的能量脉冲，和我们目前可以量产的电磁能却完全不同，但却无法被大家发现。可是，当我现在，主观地用灵能探索其根源的时候，第六感便告诉我，它已经存在了。将军，您明白这是什么意义吗？”
波帕斯少校已经彻底听不懂了，但格里菲斯将军已经陷入了沉默。
“所以，往那些地方轰上一下吧。”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将黑罗斯指挥官机甲身上的火神炮啊，激光切割器啊，爆能炮啊，导弹盒啊，爆炸弹弓啊等等武器都卸了下来，便它身上那些小型无人机上的武器也都没放过。顿时便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大片。
有一说一，铁军的把来人真的很会设计机器人，和很会设计人形战斗机甲。黑罗斯身上的这一身装备感觉都可以武装共同体海军陆战队的一个火力支援班了，光是能把这么多武器有计地安放在一切，这设计能力就已经很让人感动了。
余连又让波帕斯少校跑了两步，从旁边废弃的厂区中拨弄出来了一些零件，做了一个简陋的统一发射架子，把所有的武器都安放了上去。
这样一来，他只要一拉扳机，所有的武器便都可以发射了。
“我，我倒是知道，上校您颇多恐怖……啊不，土法组装武器的习气。可是，这是为什么？”将军刚一开口，余连便已经摩拳擦掌地把扳机压了下去。
“轰！”“轰！”“啪啪啪啪啪！”“哔哩哔哩噼啪！”“咣轰！”所有的武器都开始奏乐开始舞了，余连感受着发射架的颤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听盛大的交响乐。
“快住手啊！住手哇！”格里菲斯将军大声道：“您，您这是在毁灭文明的遗产啊！我估摸着，这顶多一个虚境幽灵嘛，没必要把机器人制造历史上最伟大的遗迹拆了的。”
余连没有理他，继续开炮。
所谓的缠绕灵体，其实如果在咱们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中，其实是可以理解成量子纠缠形成的奇特生命形式。当然，在这个存在虚境和神秘学的唯心主义宇宙中，由于灵能这个相信便一定会存在的神秘能量的作用，这种量子形态便形成了跨越虚境和现实世界的灵体形生物，对现实世界的干涩也很容易。
反正，大家就当这玩意是这个宇宙的幽灵就是了。不过这东西也确实非常少见，就算在大多数身经百战的灵能冒险者的世界观中，也是属于都市传说的性质。
然而，余连知道，这东西是存在的。在唯物主义的世界都有可能产生量子幽灵，在唯心主义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又量子又灵能的虚境幽灵，不是很合理吗？
很显然，格里菲斯将军也是知道的。
这时候，将军又劝道：“譬如说，我是说譬如啊，您家乡的紫禁城里闹鬼了，您不会为了捉它，把太和殿拆了吧？”
它已经从詹果的机甲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余连身旁，一副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冲过去堵抢眼的样子。
“没那么严重吧？就是个两百年前的工厂遗迹而已。”余连道。
“不，对我们机器人文化的传承者来说，就是那么严重！”将军大声道：“我们再想别的办法，都说了叫你快住手！”
余连撇了撇嘴，停止了射击，接着便见到波帕斯少校不断向自己使眼色，好像是在示意自己见好就收。
好吧，像自己这样的驻外军事观察团的成员，多少也是担负着一点外交官职能的。铁军联合体也是二线强国，而且真论综合实力，余连觉得说不定比地球还要强上几分，格里菲斯将军则也是这个国家的军队和政府的最高层领导人之一，自己偶尔还是得给人家几分面子的。
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没想着一定要和那个虚境幽灵见个真章……而且那玩意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的。
“好吧，您说了算。可是将军，我的直觉告诉我，此地似乎不宜久留的。”余连摊手道。
“我明白。所以再给我五分，真的只要五分钟就行了。”

第566章 默契
本体是一条大号琥珀毛虫的格里菲斯将军，确实是个讲究人，说是五分钟还真的就是五分钟。时间一到，他便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从终端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储存晶片，往虫节直接的缝隙里一塞。
原来钯莱人的虫体还有这种功能啊！余连再次叹为观止了。
“抱歉，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将军道。
那可不？我刚才可一直在扛着原子光矛小心观察啊！生怕对面真的杀出一大群肉眼根本捕获不了的量子幽灵把我们全灭。这种心里压力，可是很耗体力，也很折寿的啊！余连苦着脸瞪了对方一眼。
“等帝国这边的事了了，我们再商量一下别的合作计划如何？我听说，您的红星设计所正在申请本国超体单晶芯片的技术……其实，这东西已经有点过时了，不如直接引进今硅原晶片如何？”
不！一点都不辛苦！一切都是为了科学的未来啊！余连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确实倒也不算辛苦，反正方才余连也只是继续在用灵性感知扫描着对面城区的状况。当然，从现实角度上来说，他依旧是一无所获的，既没有办法证明方才那道电磁脉冲是人为操作的，更无法证明这个想象中的虚态幽灵是存在的。除此之外，他甚至连一些让自己紧张起来的危机感都没有，大有一种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感觉。
如果说对面真的存在一个游走于现实和虚境之间的幽灵，对现在的自己应该也是无害的。却不知道它是真的只是自卫，而是畏惧于自己手中已经泛起红光的光矛呢？
相比起来，波帕斯少校自然是比余连更紧张一些，始终提着步枪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的情况，呼吸比正常状态下都慢了不少，手指甚至都没有从扳机上放下来。
从玄学的方向，余连却一定确定那里面必有蹊跷。当然，更蹊跷的是，这片工厂别废弃已经有将近两百年了。两个世纪的时间，以帝国的能力难道就没发现这里存在些猫腻吗？
他越想便越觉得妖气弥漫，但现在毕竟没什么线索，无论怎么琢磨也都没办法找到别的方向，便只能将注意力返回到现在的问题上了。
波帕斯少校有些为难地看着两台仍然无法移动的，足有三米多高的铁疙瘩，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实在不知道如何从外部把这两台一看就坚固异常的机甲撬开。可是，却总不能把这两个玩意也拖走吧？
这个时候，却见余连走过来，直接亮出了光剑，二胡不说便朝着黑罗斯装甲的胸口位置刺了进去，看得少校就是一阵牙酸的吸气，便是那边的格里菲斯将军也哆嗦了一下。
光剑的这玩意，对缺乏零元素和神秘学保护的合金装甲，确实都有极强的切割力。可是，它对生物肢体的杀伤力当然就更直观了。黑罗斯虽然是位身经百战的一线指挥官，但毕竟不是灵能者，身体素质并不比普通的钯莱人高多少。
好在，他的动作就像是最顶级的外科医生一样精确洗练，轻巧地片开了机甲的驾驶舱门，除此之外，甚至连周边的装甲都没有留下溶解灼烧的痕迹。然后，便露出了一位甲壳漆黑，个头甚至比格里菲斯将军还要肥大一些钯莱人提了出来。
对方似乎被近在咫尺的光剑亮瞎了眼，愣在里面瑟瑟发抖，半天不敢动弹。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爬出驾驶舱，顶着黑色的大脑袋向余连摇晃了一下表示感谢。
别觉得对方只是点个头就是诚意不足。要知道，钯莱族的脑袋占了他们体重的三分之一还多，点头便是他们表达最诚恳谢意的动作了，基本上接近于人类的五体投地大礼参拜。
可惜，指挥官黑劳斯先生不是灵能者，无法用言语道谢，否则也不用那么麻烦。
这个时候，余连已经切开了工程官的机甲，又提出来了一条啊不，一位稍微小只些的绿色钯莱人——这倒是更像宝可梦里的绿毛虫了——正是已经陷入了昏迷的詹果先生。
……顺便说一下，钯莱人其实是无性的种族，以前繁衍后代靠的是单体卵生，现在则配上了基因科技以及社会化抚养。悲哀的是，这么多从科技到行政的手段都用上了，人口也一直上不去。这大概是限制铁军进一步发展的最大桎梏了。
总之，无论是生命形态，还是社会属性，钯莱人都和在这个银河中占主流的直立行走两性碳基哺乳动物大相径庭。
他们明明保留了许多在自然进化中会被视为低等动物的生命特征，却偏偏孕育出了一个强大且极有特色的文明。光凭这一点，甚至比他们的长寿属性还要稀少。
在余连忙着救虫的当口，格里菲斯将军当然也没有闲着，挥舞着自己那又灵活又带着克系特征的小触手，硬是从自己机甲后面又卸下来一堆零件，三下五除二地一拼，便组成了一辆平板车。
“放上来。”将军说。
等到波帕斯少校把昏迷的詹果和惊魂未定的黑罗斯放在了车上的时候，将军便跳到了平板车的驾驶位上，半拉虫躯扣在了身后的一个转轮踏板上，卖力扭动着尾部的虫节，就仿佛是羞耻地扭屁股一样，但却带动了杠杆、齿轮、锁链以及车轮。
平板车发出“吱嘎吱嘎”的不妙声响，但前进的速度还真不满，反正一定是不亚于顶级的运动自行车的。
这玩意居然是一辆人力……啊不，虫力车！
钯莱人真是个未雨绸缪的种族啊！它们的外机甲中可拼装的零件和工具，还真是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进去了。
就这样，两个人类和三个钯莱人，便这样丢掉了三台宕机的军用机甲，落荒而逃了。
至于收获……反正损失最大的当事人格里菲斯将军觉得值，那余连便当是值的吧。
一行人花了比来的时候两倍以上的时间，终于返回了地面，却赫然发现，警备兵营中已经多了一大群帝国士兵。他们装备精良，体格健硕，哪怕是精气神都仿佛和当地警备员不在同一个画风。
实际上，帝国大元帅府直属的大多数冲锋师，都不会有这般精锐。他们分明是那几十个有专门旗号和称呼的禁卫师的成员。
总之，这个小小的基地已经被来自天域禁卫部队接管了。或者说，被苏琉卡王留在萨尔纳星球的代表，大名鼎鼎的“熔岩之剑”奥斯坦娜准将接管了。
哦，现在的奥斯坦娜小姐还没有那么大名气，也还没有“熔岩之剑”这个外号。在旁人看来，这位只是苏琉卡王的闺蜜团成员之一，一位干练聪颖，却又温良高雅，人畜无害的女士。没办法，说话慢条斯理又喜欢笑的文科系才女，就是会给人这种感觉。
“我们是得到了您发来的求救信号，才过来支援的。”奥斯坦娜笑道：“却想不到诸位已经脱身了，真是让人佩服。”
她笑起来确实很迷人，可惜眼睛眯着仿佛两道月牙，好看归好看，感受不到任何别的情绪，确实是另外一种意义的面瘫了。
“不，其实是我失态了。”面对帝国的高级军官，格里菲斯将军顿时就将自己切换到了铁军领导人的那一面，用灵能模拟除了得体的外交辞令道：“明明贵方已经提醒过我们了，但我们却没有放在心上。如此发生的任何危险，本都应该由我们自己承担，可现在却劳烦贵方出动兵力，真是让我万分惭愧。感谢您，准将，您是一位很有责任心的优秀军官。也感谢帝国，贵国不愧是负责任的银河大国啊！”
嗯？后面这话怎么总觉得有点阴阳怪气呢？到底是谁告诉我说，钯莱人其实是很坦率的种族来着的？
奥斯坦娜小姐继续保持着笑得很好看的面瘫，似乎是完全感觉不到对方的内涵。
格里菲斯将军当然也不像和这个帝国军官纠缠：“这个样子实在有些失礼，我们得先回自己的车上，整理一下内务。”
格里菲斯将军和他的两个部下，带来的行李可是比余连一行人要多多了，乃是一辆超大号的装甲房车，比起余连当初在新玉门玩过的科多兽型都要大上一圈不止，用于充当陆战攻坚时候的装甲火力平台估计都够了。
如果只是三位大号毛毛虫一样的钯莱人，可用不着那么大的生活空间，其余的地方，当然是给他们运载各种工具和备用“衣服”的了。
……确实，按照钯莱人现在的习性，以本体示人，几乎能算得上是一种果奔了。所谓的整理内务，当然便是换上一件新的备用机甲了。
奥斯坦娜理解地点头让开了一条路：“您请便。”
格里菲斯将军离开之前，顺便还对余连表示过一会共进晚餐云云。余连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和一个机器人共进晚餐，但考虑到钯莱人姑且也是碳基动物，至少也能喝点果汁吃点生蜗牛啥的，自然便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了。
随后，奥斯坦娜小姐便让部下带波帕斯少校去休息，自己则客客气气地把余连请到了隔音效果很好的办公室之内，锁好了门。
她依旧挂着笑容，开始详细询问起了之前的情况。
“你们果然是早有准备啊！”余连倒是不觉得意外。还是那句话，以帝国的能力，工厂遗迹中有猫腻，又怎么可能瞒过帝国的耳目呢？他们知道不是新闻，不知道才是新闻。
奥斯坦娜道：“协调机器人工厂确定停产废弃，是银河共同历680年。根据现有的资料显示，当时工厂的搬迁非常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情况。”
这事情也就是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基本不可能有什么历史资料遗漏。
再后来，这片工厂的遗迹就一直沉睡在了脉冲平原的地下空间之中，只是偶尔才有好奇的探险者会作死到里面探索一下，却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再再然后，那里又变成了兽类的乐园。要知道，协调机器人工厂所在的地下空间毕竟是经过人工改造的，冬暖夏凉，湿度适中，又引来了几条地下河流，并种植了发光苔藓和一些地下植物，基本上已经构成一条生物链的全部条件了。于是乎，便有野生动物开始跑到那里面安家，这其中当然也就包括了会对城市造成危害的大型野兽和猎食者。
要知道，末代萨尔文伯爵可是有环境学家和动物学家这个人设的，自己就在大平原上放养了不少其他星球过来的凶悍猎食者的。
在这种情况下，星球警备部门便只能按时派人下去清缴，甚至还向社会发布了定时清缴任务。一些武德充沛的习武之人也会组团下去刷怪，倒也是训练挣钱刷名望三不误了。
这么一百五十年过去了，协调机器人工厂的遗迹信息，其实应该早在帝国政府的掌握之中了。
“格里菲斯将军说是为了修建主体乐园，才必须要去现场考察的，您完全可以直接提供给他详细的资料嘛。”
“格里菲斯将军是位非常敬业的文化学者，虽然包裹在冰冷的钢铁之下，却还有一颗充盈着丰富情感和激情的艺术家之心。对一位艺术家来说，冰冷的数据资料，又岂能比得上用自己的双眼感知到的一切呢？”奥斯坦娜道。
好吧，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你猜我信不信？
“而且，帝国疆土之内的一草一木，都是帝国的财富，当然也包括所有的资讯。”她又道。
意思就是说，想要资料是可以的，但必须得拿出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可很显然的，格里菲斯将军宁愿出大价钱让余连跟着当保镖，也不想便宜帝国鬼子。
这位钯莱人将军，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星际友人啊！
至于奥斯坦娜小姐，见将军一毛不拔，当然便很乐意顺手推舟地让后者带人去试探一下里面的情况。
这当然也能算是一种默契了。
只不过，这同时也说明，帝国方面其实也早知道，这个工厂的废弃遗迹，绝不如同表面上那般的风平浪静。

第567章 有些事不存在
对于余连提出来的问题，奥斯坦娜小姐倒是表现得非常坦然，直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协调工厂的遗迹都一切正常，最大的危险便是一些具备初步社会化的野生猎食者了。而到目前为止，其所造成的最大危害是发生在754年，一支由十位年轻习武之人组成的队伍，在遗迹探险的时候，遭到了一个大型褐暴豺群的袭击，等到官方的救援赶到时，已经有四人死亡了。”
这确实是很严重的伤亡了，但考虑到动手的是野生动物，甚至都不能算是案件，只能是意外事故了。
“事实上，同性质的事故，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发生，大家也都习惯了。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也确实发生过一些难以理解的怪事。像是这种电子仪器，甚至机械装置遇到突发脉冲，直接宕机的情况，也是发生过好几次的。”奥斯坦娜道又道：“当然，和大多数的兽灾和地震比起来，发生的次数太少了，倒也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
“也就是说，这个异于常理的电磁波，你们早就注意到了？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这种情况分别发生在694年、711年、750年、779年，以及823年。您也看到了，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审判庭和星见阁的灵能者，总不能因为一个猜测，和几十年才出现一次的电磁波，长时间留在这个地方吧？”
确实，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帝国当然也有可能在这里摆上神秘学概念的自动监控阵列，但我们都知道，什么东西一旦扯上了神秘学，都贵得吓死人。帝国再怎么财大气粗，能够在天域布置上一个灵能防御阵列，却不可能在这么个偏远小星球也摆上一重。
这时候，奥斯坦娜小姐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最近的频率却突然高了起来。从大前年的夏季，也即是829年的6月18日，到刚才的那一次，一共已经发生过十二次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深藏于地下的东西，开始复苏了。”
余连耸动了一下嘴角，心想这倒确实是有点唯心主义蠢货那味儿了。
“不过，萨尔纳星是个太容易被忽略的偏远星球，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只是小事，就算是上报甚至都到不了星区政府那里。”奥斯坦娜小姐又笑道：“如果不是我们正好来此，详细查阅了地方日志，怕也不会注意到这些情况。那么，问题便来了……上校，您觉得，这个萨尔纳星，还有这底下的工厂，嗯，还有那片正在大兴土木的领主峡谷，真的就那么不起眼吗？它又为什么那么不起眼呢？”
是啊？为什么呢？要知道，萨尔文伯爵虽然已经绝嗣了，但一百五十年前的当事人，可还有人活着呢。
“我可不知道，女士。”余连露出了灿烂且无辜的笑容：“咱只是个偶尔路过的军事观察团的成员，帝国的事我怎么清楚呢？也就只是在为两位尊敬的公主殿下打打下手才能维持生活的样子。只要能小小的分一杯羹，我便已经非常满足了。”
奥斯坦娜那双笑得很迷人的眯眯眼睁开了一点，褐红色的眸子中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接着便笑道：“无论如何，格里菲斯将军既然那么热情，那便让他一试，又有何妨呢？”
啧啧啧，这就是“熔岩之剑”的阳谋操作吗？
“至于我们的话，殿下让我转告您，作为神选冠军，作为此次军事观察团的成员，您不管在帝国的那一片土地都会享受上宾待遇的，便尽情享受这场盛会就可以了。至于别的，您就当它不存在便是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她的意思是说，无论这背后隐藏着什么历史阴影，涉及到了怎样的高层私密，这都和余连无关，并且这也确实不是余连应该去考虑的东西。至于当年那位和皇帝陛下似乎有着无数渊源和纠葛，却又依稀已经慢慢在历史中褪色的末代萨尔文伯爵，余连便只用关心他到底埋下了什么宝藏便可以。
当然，你们联盟和地球人，跑到咱们帝国境内挖宝居然都不通知一些主人，实在是太不讲究了。不过，我们不和您一般见识，该给你们的，一份都少不了你们的，但我们帝国不给的，你们可不能偷哦。
现在还没有“熔岩之剑”这个外号的奥斯坦娜小姐真的是个好情商的好姑娘。真要是把上述意思直接挑明了，大家的脸面也就不好看了。
“格里菲斯将军看样子很欣赏您……呵呵，他虽然有艺术家的情怀，但作为一位政军领导者，也确实有着超凡的眼光和行动力啊！你们如果真的达成了什么合作关系，我们也是乐见其成的。”她又笑道。
见对方依然还在笑得非常温柔娴淑，余连当然只好笑道连牙花子都出来了。
“并不是和我，而是和鄙国一些企业达成的一些初步商业合作的意向而已。下官是个清廉如水的普通军官，只是恰好和这些企业的管理层有些私人交情，正好可以搭个线罢了。下官再次申明，这都是非常正常的商业往来罢了。现在的银河，是互通有无，共同前进的时代了嘛。”
“是啊！所以我代表苏琉卡王殿下，很期待看到共同体和铁军联合体之间越来越多的商业往来。当然也希望，共同体和铁军，可以担负其第三旋臂更多的国际责任。”
当然，这是高情商的说法。低情商则是，不管你们如何狼狈为奸……
帝国不在乎！
奥斯坦娜小姐和余连之间的高情商谈话就此结束。总体而言，双方虽然没有达成任何共识，却也至少知晓了对方的底线，至少是可以放下一定的戒心了。
晚一点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的格里菲斯将军，带着两个部下再次出现了。这一次，他换了一身蓝白色的装甲，外形依旧威武华丽，仍旧是可以放在萝卜片里当主角用。
至于工程官詹果和指挥官黑罗斯，却都换了一声同一型号的黑色机甲，比原来的更肥大几分，外壳甚至黑得都不能反光，据说是强化了电磁干扰和预警防护的。
“我这次准备齐全，明日便再去探个究竟！”他道。
“同去同去……呃，不过，演习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开打了，我也抽空观察一下双方的先期布防，开始准备观察报告了，以后可不能每天都陪您。”
“真是太辛苦您了。”格里菲斯将军知道余连的观察报告其实也是替他写的，当然很感激：“您也不用太担心我这里，再怎么说我也是见过战火的人。要不是方才那玩意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应当不至于如此失态。”
余连看了看另外两人：“詹果先生和黑罗斯先生如何？身体还撑得住吗？”
“尽管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工程官詹果说。
“我们无所畏惧。”指挥官黑罗斯说。
也不知道刚才晕掉吓破了胆的那两位到底是谁？
“钯莱人是有钢筋铁骨的！”两人同时道。
所以你们是真的完全把自己当做机器人了啊？方才坐着平板车逃走的那两坨到底算是什么事呢？
只不过，这两位用电子音说的，就算是余连也听不出什么语气成分来，也确实没办法说他们是在色厉内荏。
“而且，我这次在驾驶舱上做了点改进，就算是被脉冲击中，也可以从内部手动打开驾驶舱的。”詹果又道。
“上次确实是大意了，没有携带内层身体用的武器，但这次我们已经带上了。就算是失去了外层的身体，也是可以继续作战的。”黑罗斯道。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干脆丢下机甲，就用本体作战呢？”余连忍不住道。
工程官和指挥官面面相觑，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余连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是被戳到了痛处无法回答，还是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时候，却听格里菲斯将军道：“没办法，作为这个银河的少数族裔，这便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了，也是我们选择的体面了。”
余连明白对方的意思。在方才，格里菲斯将军他们在脱险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去换备用的机甲。在钯莱人看来，用本体和其他种族的人会面，就和果奔一样，绝对是不体面到了极致。
可问题是，对钯莱人自己来说，他们那一层宝石一样华美的甲壳，本来起到的就是衣服的效果。
之所以会如此选择，也是无奈之举了。
我们以前便说过了，这个宇宙中几乎所有的文明种族都是直立行走的两性哺乳动物。虽然有的人长得像太牛，有的像鸟，有的像蜥蜴，但确实都是哺乳动物。钯莱族的存在实在是太少见了。
这样和主流不符的文明种族，在混沌黑暗的银河大航海时代初期居然没有被灭绝，要么就是早早抱上了坚固结实的金大腿，要么就是他们很强，强到连一脑子种族沙文主义的蒂芮罗人，也都不想冒险和他们结上死仇恨。
钯莱人自然是后者了。
他们几乎算得上是最早进入太空时代的文明种族，不比帝国和联盟晚上几年。他们所创立的铁军联合体，最早并非是一个国家，而是从他们的母星率先开始太空探索的先驱军团和科学家们组成的。后来转为政治实体之后，便提出了以技术立国的口号，在造船、材料学、仿生技术、超空间采矿和发电技术方面，都有独到之处。
另外，长得像大号毛毛虫的钯莱人总体是平和而坦率的民族，但却悍不畏死，驾驶着战舰在战场上也悍勇无比，即便是帝国都不能轻易取胜。
于是，在经过了短暂的试探性冲突之后，蒂芮罗征服者们觉得打下去得不偿失，第一次向这个完全不符合他们审美的种族抛去了橄榄枝。
钯莱人当然也很清楚自己和帝国之间的差距，表现出了足够的友好，甚至于恭顺的态度，总算是维持住了己方作为一个独立政体应有的自主权。
随着宇宙大航海时代的持续，越来越多的文明种族进入了宇宙。作为先发文明的钯莱族也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社会和生物形态确实少数，和占宇宙绝大多数的直立行走种族沟通起来，光是这虫型的外表，大概就得有个好感度-50的外交惩罚了。
帝国要是不配合这个潮流玩封锁，就实在不符合蒂芮罗人的操性了。
为了不被彻底锁成孤岛，钯莱人痛定思定，当下决定更换一种对外交流的外形。
于是，心里手巧本身就自带技术宅属性的钯莱族们，便开发出了属于他们特有的人形动力装甲。通过手动和脑波动同时操纵，再加上辅助功能AI，便可以对动力装甲如使臂指，完全就相当于自己的肢体。
非常符合直立行走生物审美的人形动力装甲外壳，当然是为了沟通方便。战斗力非常强悍的人形动力装甲外壳，同样也是为了沟通方便。
而到了后来，钯莱族的成年礼，就是去订购，甚至专门打造一台自己何用的动力甲了。这已经成了他们文化的一部分。
现在，两千多年过去了，大多数普通民众还真以为钯莱族是机器人文明呢。
钯莱人的政体正式改组为“铁军联合体”，也是在那个时期。反正大多数的钯莱虫人真的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体，而天生就把自己当成了很能打的铁甲巨人。它们虽然是技术立国，但为了生存下去，便只能采取非常典型的先军政治。每一个顶盔掼甲的钯莱人，都有服役的经历。自然是又“铁”又“军”了。
就这样，千年过去了，它们总算是存活了下来，而且还混成了银河文明议会的理事国，妥妥的银河二线强国之一。
虽然多少还是有点被排斥，虽然其早期领土扩张的方向都被两大强权堵住了，一直到了现在，其国土面积都只是三四线小国的水准，但确实是一个让两大强权都必须正视的二线强权。
单若论机器人技术，在尖端领域上，联盟和帝国当然并不在铁军联合体之下，但后者却确实掌握着全宇宙最庞大的机器人产业体系，并且在这个唯心主义的宇宙中，发展出了非常奇异的机器人文化出来。
说句实在话，余连觉得，共同体的先天优势可比铁军好多了。地球人要是有钯莱虫子们的心气儿，说不定早十年前就能混成银河的第三极了。
只不过，铁军联合体也不是没有问题。越来越的钯莱人真的把自己的机甲当做了理所当然的身体，没日没夜地待在里面，整得连排卵的天性都快要湮灭了。于是乎，钯莱族的人口增长率，几乎是出于停滞状态中。
……各家都有各家的难言之处啊！
不过，看格里菲斯将军这个态度，似乎压根没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余连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奥斯坦娜小姐说得是对的，有些事管不了，最好就当不存在。

第568章 正在要塞化的萨尔纳
随后的一个星期，确实是一个忙碌的星期。当然，主要忙碌的不是余连，而是其他人。他现在的心情非常放松，完全是在以吃瓜的心态来观赏周围繁忙的一切。
首先，来自演习的红方部队，在萨尔纳星球降落，开始进行布防。按照演习的设定，狮穴要塞及其周边五次跃迁之内的星系，都算是红方的地盘，自然也是会有人在此布防的。不能说红方对这边就不上心。要知道，这么一个既不是前线要冲也不是人口和资源要地的偏远星球，红方居然还是派了一个满编的卫戍师近两万人进行驻防。这是隶属于装甲掷弹兵系统的精锐部队，携带了大量的重武器和工程兵。他们最精锐的表现，就是瞬间把一整个颗星球给要塞华。
这支由一位凯贝德的沃夫冈人准将率领的部队，在抵达萨尔纳星球之后，很公事公办地向余连等人打了个招呼，接着便开始工作了。抵达的第一天，他便在大脉冲市和水晶城旁边各盖起了一座星球护盾发生器，接着又开始布置起了地对空的炮火和导弹阵地。
这位狼人将军也是个二线名人，在后来虽然也进了历史书，但也属于非专业人士以及非军迷一定没听说过的那种级别。余连早就过了听到历史名字就兴致勃勃的阶段，虽然有点好奇，决定找个时机拜会一二也可以，但也就仅此而已。
随后，这位细心得简直不像个狼人将军，更像个拉扎凯人管家的凯贝德准将，又不厌其烦地在水晶城旁边的军用仓库区旁边布置起了大量的自律防御系统。他甚至细心到了班组的火力支援机器人的布置点，地雷和诡雷的型号都要过问的地步，看得在一旁暗暗观察的余连叹为观止。
怪不得在未来，杨老师会说，凯贝德上将是顶级的师长，一流的据点防御指挥官，二流的方面军统帅，三流的掷弹兵总监，以及不入流的占领地总督。
当然，后面几方面余连都是来不及见识，却只看到了这位在未来也是威名赫赫的狼人名将，作为师长时候的风采。
作为观察团成员的他，甚至旁听到了他和正在狮穴要赛的红方司令官，艾扎然&#183;艾瑞法上将和赛奥多罗伯爵的争吵，希望能得到一批星界骑士的驻防，但最终还是被否决了。
在任何时候，超凡者总是不够用的，当然不会有余裕投放到这个方向来。
余连倒是不觉得凯贝德准将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他要有这种战略洞察力，也不会在后来被杨希夷吐槽成二流了，应该只是单纯的强迫症加被害妄想症吧。
第四天，在完成了星球裂痕北部的战备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星球的南部，准备督建另外一处星球护盾和三处炮兵阵地。
此外，他又在星球裂痕的几处大桥上布置了哨站和隔离阵地。余连估摸着，如果是实战，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把大桥给炸掉的。
在大多数人看来，萨尔纳只是一个偏远星系，甚至很可能整场演习都不会发生什么像样的战斗。可是，凯贝德准将却依旧把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极致，仿佛这颗星球就会被几百艘战舰围着轨道轰炸似的。
当然了，狼人准将确实是一位很有素养的职业军人，虽然在整个星球上大兴土木，却也并没有扰民，甚至还给当地提供了不少短工的机会，当然也没有去理会格里菲斯将军的行动。
相比起凯贝德，格里菲斯将军甚至更忙碌一些，每天带着他全副武装的部下们早出晚归，跑到协调工厂的原始环境中考察现场，希望能够尽快搞清楚那个奇特脉冲的真相。可是他们的运气并不算好，在后来的几天时间里，那道波长非常诡异的电磁脉冲便没有出现过了。
铁军的这三位大失所望。好在，脉冲没有出现，意味着便可以好生探索一些那片的未知的城区地貌了。
悲伤的是，第一天，将军和他的小伙伴们刚刚进入那片“未知区域”的时候，便遇到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噬金兽族群，刚好挖开了岩壁出现在了地下空间的边缘。我们都知道，这是一种可以从金属和岩石中吸收养分的动物，当初在战神祭的时候，余连可是把它们当成生物采矿机用的。
可问题是，当初他身边有上千个小伙伴，而且大家个个都是各司其职的人才，自然不怕区区百十头虫兽。
可这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噬金兽足有三五百头之多。它们大概是把附近的矿脉，以及遗迹中的钢铁丛林当成万亩良田了，准备在这里安家了。
就算是在坚固的合金，也不可能顶得住噬金兽能分泌出的腐蚀融金液体，长年累月地啃噬和腐蚀。格里菲斯将军勃然大怒，觉得要是放任这些野兽横行，那机器人文化的遗产瑰宝就一定会荡然无存的，顿时便出动了所有的武备，当场便是一场大战。
正好在场的余连连劝都劝不住，只能拖住了也想要过去帮忙的波帕斯少校，然后近距离地欣赏了一场巨型虫子和自动机器人的大战。
这场钢铁和粘液横飞的激烈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以这个庞大的噬金兽族群全军覆没而告终。当然了，将军的“机器人”三人组也都是筋疲力尽，自带的弹药和能源都消耗殆尽，只能败兴返回。
到了第二天，余连因为要观摩红方在水晶城构筑的防御阵地的工程进度，便没有随行。波帕斯少校倒是又跟了过去了，说是因为昨天格里菲斯将军他们的机器人战术对自己很有启发，今天还想再就近观摩了一下。
后来，据少校说的，格里菲斯将军这次携带了更多的装备，并且还说动了奥斯坦娜小姐，派出了一个连队的当地警备队士兵担任警卫。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不是地面上还残留着相当多的噬金兽残骸，说不定就会出现了“狼来了”的故事了。
据说，望着满地残骸，那个当地人的警备队连长倒是很淡定。
“噬金兽嘛，太常见了。”他说：“据说，光是大脉冲平原中的野生噬金兽都有五六十万头呢。偶尔钻过来一个大家族，也是很正常的。”
“那你们也不管？不，等等，五六十万头噬金兽？其他的物种早就灭绝了吧？”波帕斯少校很是惊奇。
萨尔纳星可不是古美亚星，承载不了那么多领主级幻兽，在这里，噬金兽将会是没有天敌的动物。若是不认为干预，迟早是会整个星球的物种失衡的。
“这都是亚种啦！好像是经过了什么调整培育的。他们现在啃不了金属，只是吃土，体液还能起到肥田的效果的。这些噬金兽大概是觉得找到了过冬的地方，所以才集体迁移过来。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我们都是发现以后赶走了事的。”那个警备队连长道。
波帕斯少校有点尴尬，不过想到昨天和一群食土动物大战八百回合的格里菲斯将军应该更尴尬，便觉得心里平衡了。
后来的几天时间里，大家都很有情商地回避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对工厂遗迹的勘探工作也总算是走上了正轨。
正在附近修建防御工事的凯贝德准将当然也听说了一切，但他表示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铁军的机器疙瘩想要跑到机器人工厂的遗迹去朝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相比起来，那个每天都在自家的工地外面看戏的地球人，才更值得介意。
这个地球人最近实在是太有名了，有名到自己麾下这些精锐的工程兵们，在工作的时候也总是忍不住会看上对方两眼。
这些精锐的帝国士兵们，谁又会不喜欢看武德充沛的战神祭呢？神选冠军的名气，当然还远没有到退散的时候。只不过，这些士兵们的态度目前很纠结，有的想要去找余连要签名并且合个影，有的则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想要去要个签名合个影。
凯贝德将军也觉得余连身为碍眼，却也找不到将其赶走的理由，当下便直接上前问道：“上校觉得，我卫戍部队的将士，勇壮否？”
“自然勇冠三军，坚不可摧！”余连笑道。
“这阵地搭配，合理否？”
其实不怎么合理。对太空轨道上的敌舰的巨炮布置得倒还是有板有眼，但若是遇到了从地面进攻或渗透敌人的阵地，就有点漏洞百出的意思了。
余连认真盘算了一下，觉得如果给自己一个满编的共同体陆战队，装备和训练水平只要达到温特上尉他们所在的地狱伞兵师的水平，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把对方的防线杀个对穿甚至再来个中央突破就地包抄全歼。
当然，这个宇宙文明受到了先代文明太多，太早进入了宇宙时代。既然早熟，自然也就先天不足了。这当然不是狼人将军的问题，于是，余连便继续点赞：“几乎完美。”
他觉得这似乎还是显得衬衣不足，便又比了一个大拇指，补充了一句：“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一定固若金汤，难攻不落！”
凯贝德准将望着对方毫无诚意的营业用笑容，虽然总觉得恶意慢慢，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能抽了抽自己那厚实的眉骨，“咯吱”地咬了咬牙：“虽说是演习，但总是有七八分是真正的实战。按照大元帅的训令，这等级别的实战演习，是可以允许百分之1的伤亡指标的。若这里遇敌，小伙子便有可能杀红了眼。贵官作为观察团成员，还需谨慎，莫要因为误会，酿成大家都不忍言之悲剧。”
“在下明白。我就在这里看看，绝不会进入工地五十米范围之内。”余连依旧笑得阳光灿烂。
我是希望你赶紧迅速立马消失！狼人将军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这种话总是说不出口的。而且余连也说过了，不会进入工地五十米范围内，那当然就不存在所谓的“因误会产生的不忍言之悲剧”了，自己总不能让部下开枪吧？
就在凯贝德准将还在咬牙切齿的时候，余连又道：“对了，既然是实战演习，贵部是否准备了实弹？”
准将一怔，脸随即一沉：“这和观察团的职责有关？”
“不，只是好奇而已。最近帝国……呵呵，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嘛。在下失礼了。”余连道了个歉，走开了几步，又找了个清凉的地方拉开了马甲，看工地看了个不亦乐乎。
您还别说，帝国工程部队的手艺还真的很不错。
凯贝德准将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等也不是走也不是，最终便像是一头被老虎拍了脑袋的瘸狼一样，败下了阵来。
他决定加快工程进度，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弄完了好换地方。反正他是真的不想在这里和余连纠缠了。
而另外一边的格里菲斯将军一行人的坏运气，总算是在勘探工作进行的第三天有了转变。他们终于在城市一样庞大的城区中，发现了当初用于制作数据核心的工厂，这相当于便是机器人头脑的生产地了。
格里菲斯将军很兴奋，回来便拉着余连喝了一次酒。当然，是余连喝酒，他的本体喝树汁，他的“外层身体”喝机油。
“发现了又怎么样呢？里面的设备应该早就被拆除了吧？”余连问道。
“确实只剩下空荡荡的厂房了。”格里菲斯将军道：“可是，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仅仅只是能还原厂区的规划和布置，就能给我们提供不少有用的信息了。另外，工厂里怎么铺设数据和能量管线，怎么拜访机器，用什么方法安装，怎么排列，也多能留下不少痕迹。虽然过去了一百五十年，但我们可以通过数据模拟进行一定程度地还原的。”
余连看对方的目光已经无限接近于视觉奇观了。
“当然，这是一项大工程，肯定不可能在这里做。”格里菲斯将军又道：“我现在只要最详细地记录下当地一切的数据，拿回国分析就可以了。”
余连都忍不住想要为对方的执念鼓掌了。他知道，就算是用虚拟实景的方式进行了还原，那也只是一些推论罢了。至于能不能实现，其中要进行的各种耗费巨大的大型试验可就海了去了。可就算是这样，也无法确定能不能成功。
而就算是成功了，也仅仅只能得到这个工厂当年的一些边角信息罢了。
“这值得吗？”余连忍不住第二次问了这个问题。
格里菲斯将军沉吟了一下，依然用坦陈无比的态度回答道：“当然是值得的。除了机器人技术，我们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可以突破现实桎梏的方法了。”萨尔文伯爵留下的协调机器人技术不见得还是先进的，但至少可以对我们的技术形成一定互补。反正就是几万次模拟试验和几十万次的现实试验，我们支撑得了的。”
这就是准备机飞之路一条走到黑了吧？余连想。
可是，这也确实是铁军联合体的把莱族，目前最能够走的路了。

第569章 两路的进展
铁军联合体的国土很小，控制的星系数量甚至只有蓝星共同体的三分之一。没办法，钯莱人的发源地是优势，却也是劣势。
优势在于，他们的母星及其周边的几个星系的资源相当丰富，离母星跃迁三次的星系中，甚至好找到了一颗小型的盖亚星球，可谓是得天独厚的开局。
劣势在于，他们的开局或许是太得天独厚了，再加上钯莱人特殊的种族形态，在外界交流中受到了不少排挤，甚至动了关上门直接过日子的念头，开拓和扩张的时候便没那么积极。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极的势力范围已经堵住了他们所有向外拓展的道路。那个时候，已经是星际大航海时代的晚期了，银河文明议会虽然没有成立，但帝国和联盟发动的第一次银河大战已经接近了尾声。两大霸权发现谁都没办法干掉对方，既然大家都是人类，那还是捏着鼻子划一个规章出来，这样才是体面人的做法……若是别的种族和文明不同意，那就联手送他们一场到宇宙之灵那里去侍奉真理的体面便是。
钯莱人当然不想被体面，也只好参加了帝国和联盟主导的银河诸文明大会。银河各大政体的基本疆域，也是在那场著名“华胥会议”上制订的。
铁军联合体再怎么据理力争，也只分到了这么一点地盘。这某种程度上也决定了他们文明发展的上限。
除了领土之外，人口也是大问题。到目前为止，全银河的钯莱族的人口只有不到两百亿，确实是个少数民族。而我们要知道，在这个唯心主义的世界中，超凡者的数量永远是和人口成正比的。人口稀少，当然就意味着超凡者少，便几乎不可能诞生那些能一己之力镇压一世的强者，同时在神秘学领域的占比的资源就少。
如果说，在星际大航海时代，钯莱人还可以和两大霸权周旋一二，现在却已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区区只有两百亿的钯莱族想要继续生存下去，当然就只能顺着已经自己已经成熟的战斗机器人技术继续发展下去，一条路走到黑了。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可以付出所有的代价。就算是不被占银河文明主流的唯心主义蠢货们待见，也只能咬牙坚持下去了。
想到这里，余连也不得不感佩一二：“你们也真是不容易啊！”
“我们可不辛苦。反正我们只是提升一下自己的‘衣服’，那可不能算是违反文明议会的禁令了。”格里菲斯将军倒是表现得比想象中的要豁达得多。
是的，他们毕竟没有在自己绿毛虫一样的本体上插芯片和钢板，那就不算是义体改造咯。
“相比起来，那些先驱才是真辛苦呢，我很尊敬他们。”将军又道。
那些先驱？余连转念一想，便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智械兄弟会的成员们。
宇宙中一直有小道消息流传，铁军联合体正在收容那些被银河文明议会定位“滥用禁忌技术的罪犯”的义体改造人们入境，还为这些“亵渎生命真理的邪徒”提供庇护。当然，钯莱人们从来就没有承认过。
然而，余连却知道，钯莱人做得可比这些小道消息夸张多了。在铁军联合体的境内，有百万以上义体人定居的城市，至少是有两位数了。
当然，这种事情，帝国和联盟肯定也知道，铁军也知道他们知道，但大家却都默契地表示不提。
“你认识特伦德先生吗？”余连问道。
“特伦德？那是谁啊？很有名吗？”格里菲斯将军看着余连，电子眼闪烁着无机质的光，电子音毫无波动。
余连确认，格里菲斯将军会找上门来寻求合作，除了自己那个神选冠军的光环，十有八九还是得到了特伦德先生的推荐。另外，他也再次确认，钯莱人真的是个赤诚坦率的民族，实在是不擅长撒谎。
“您可真不像是个灵能者。”余连笑道。
这个世界上，对义体人最反感的其实就是那些原教旨的灵（喵）修团体了。而这些组织往往历史还很久远，名望和影响力也大，多少也影响到了后续灵能者们的三观。
“嗨，我又不是自己想当灵能者的，都是巧合罢了。”格里菲斯将军说。
这套凡尔赛整得太低端，但余连相信这家伙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作为一个把外动力装甲用得仿佛和自己身体一样的血肉苦弱信徒，他说不定是真没觉得灵能有啥意义的。
“而且，我只是个普通的灵能者。上校，您可是四千年一遇的灵能天才啊，不也是……呃，如此不羁吗？”将军又道。
“四千年？这特么是什么玩意？”
然后，便见将军用铁手臂弹出了一个光幕，正是一张硕大的新闻标题，就叫《四千年一遇的天才傲视银河，拿下神选冠军》。
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啊！
随便扫了一眼，便知道应该是地球哪家三流的小报，但看得余连依然想要找条地缝钻下去顺便把那家小报从老板到采编的肚子灌上点中子星物质。
好吧，一个人carry全场的河谷战役是很震撼，但这是战斗经验而非天才。二十二岁就进入四环也确实很了不起，算得上进步神速，但同级的天才又不是没有。对面的沙梅恩甚至比自己还小一岁了。
而且，历史上，十几岁就纵横星河所向披靡，二十岁就攀上巅峰就位真理之侧的惊才绝艳，横压一世的天纵奇才，也从没有缺过啊！
就是快把自己当成地球人青年楷模的几家共同体的民族主义媒体，也都不敢这么夸。
……啧，一定是和我有仇的人准备捧杀自己的。
还好只是一家连余连自己都没听说过的三流小报，不然估计自家的门槛，都要被各种上门的挑战者们踩平了。
“这个称呼或许夸张，但也反映了一点点民意。这也是我认为，您的未来值得期待的原因，才想要和您达成一定的合作关系。”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眼闪得很快，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激动的情绪：“现在看来，这一点合作关系，只会是一个开始而已。”
“是啊！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将军，我现在非常期待这个银河的未来。”
随后的时间里，格里菲斯将军继续挖他的坟，余连则继续整他的活儿，每天都兴致勃勃地去观赏凯贝德将军的施工现场，一直到他完成了这边的工作，带队直接赶到横断裂谷的南方。
这次余连倒是没有跟过去了，凯贝德将军总算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是，在庆幸之余，他却又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失落感。
其实，余连对这位未来的名将真的不怎么感兴趣。只要能够近距离观察到帝国卫戍部队如何构建星球防御阵地的，便足够了。
必须要说的是，因为帝国从来就是那副我不在乎的德行，余连的收获其实很不错。
正面应对陆战方向的防线……也就那样吧，反正全宇宙都是一个德行。然而，用来对抗外太空敌舰们的炮兵阵地，却被凯贝德准将布置的几近完美。
他们的阵地，完全是按照帝国炮兵操典完成的，一丝不苟。各种型号、威力和射程的炮火分配得相当有层次感，便可以对接近星球的敌舰形成波段的火力打击。此外，阵地的排列也经过了很精心地设计，分部在水晶城周边方圆上百公里的广大范围之内，很难被来自外太空的轨道轰炸一举荡平，但却能对出现在北半球上空所有的敌舰形成打击。
凯贝德准将花了不到一个星球之间，就已经成功把半个星球化成了一个让狮子都无法下口的刺猬。
当然，这是指外太空敌舰只有十艘以下，并且最大吨位是轻巡洋舰的情况下。若近地轨道上来了一艘无畏，地面上的防空火力再怎么布置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能够保住星球据点的最好做法，依然是在太空的舰队作战中取得完全胜利。
当然了，演习的过程中，萨尔纳星球几乎不太可能爆发大规模的舰队决战，甚至都不太可能有两位数的分舰队过境。
这个时候，波帕斯少校已经从格里菲斯将军那边返回了，他还是自己记得自己也是观察团成员，可是比钯莱人们敬业多了。在和余连一起观摩完了布置好的阵地之后，少校不由得沉重地感慨一声：“真正可怕的是，帝国军一点都不介意我们在旁边观察，他们知道我们学不过去。”
明眼人只能草率地看到阵地上各个炮位的布置，就觉得自己上也行。
可实际上，这是从军队组织，兵源素质，技术，武器装备以及各级军官的执行力等全方位带来的结构性差距。
“如果我国军队也想要做到这一步的话……”作为陆战队参谋的波帕斯少校想了一想，用仿佛是在安慰自己的口吻道：“如果能按照今天记录下来的资料补齐装备，还是有几个师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偌大一个国家，总是需要几个马路标本的，可若是无法做到制度化和常态化，也就只够让地球上衮衮诸公看个热闹了。”余连笑道。
波帕斯少校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了，只能很僵硬地挤出来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制度化地进步，当然就需要制度化地改革了。”余连又笑道。
“……您说的是军队方面？”
“当然是军队方面了。要不然呢？等我当上元帅的时候，一定会推动全军的制度化改革的。这么大的事，到时候您可不能缺席哦。”余连笑了：“您不会认为，我连元帅都当不上吧？”
“那是肯定的，您都当不上，就没人能当上了。”波帕斯少校摸出手帕搽了搽汗，干笑着回应。
这边的炮兵阵地已经完成，属于这边的红方士兵也进入了战争时期的全力戒备状态。至于“荣誉使命”军演也到了即将爆发的时候，余连这才想起，己方观察团的四人，居然还有两位不务正业地在外面瞎晃悠，便先给菲菲那边去了一个通讯。
“那边的进展如何？”
“你问的是度假村和游乐场的兴建状况，还是别的？”荧幕上的菲菲让开了一个身位，把她身后的场景露了出来。
可以看得见，山峦之间的湖畔谷地中，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施工场景。湖畔的平地上，一座足有十几层楼，长宽都有四五十米的建筑已经成型，看得出是一座很典型的帝国宫廷风格的城馆，也是贵族们最喜欢用作住宅的。
此外，围绕着这座城馆的附属建筑和花园也在建设之中。
在更远的山顶上，不知道何时已经落下了好几座风格雅致的别墅，落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倒是颇有点童话世界的味道。
自动工程机械正在铺设山下的城馆到山上别墅之间的缆车。看得出，一旦落成，湖畔的平地，以及周边的山林，都会被有机地统合在一起，变成这片度假中心的一部分
更远的湖对岸，视线出拿过了朦胧的湖面和雾水，便能更多的工地现场，甚至已经立起了楼房般高大的钢铁骨架。看得出，应该都是游乐园的大型游乐设施的主体。
“除了游乐园之外，还准备在那边弄上一座购物中心，可以和游乐园和在一起。”菲菲笑道：“一旦建成，应该不会比月球上那家寰宇乐园差多少的。”
那是！这种把娱乐、购物、餐饮和酒店结合在一起的割韭菜行为，联盟才是专家嘛。如果是我的话，干脆就从这边拉一条渡船线路到湖对岸，过去的时候不收前，回来的时候船票卖三倍。
“当然，肯定是比不上天域的那家的。”菲菲又道，然后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可我都还没有去过呢，但某些人却和别的姑娘一起去过了。鱼儿，这是什么行为呢？”
这……这不是也都解释过了？都是为了地球人民的国运嘛。
余连就当是没听到，直接道：“那别的呢？”
菲菲收敛了表情，压低声音道：“还在继续考察。这位末代萨尔文伯爵，留下的玩意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这一个星期下来，我们已经在湖里面挖出来好几个隐藏的地穴了。收获不少，但我想，应该不是你和娅妮想要的那种收获。”
拉胯条
今天去打第二针，排了半天队，下午回来还带娃去游泳。当然我没下水就开车加岸上看包。
另外，还没有打的小伙伴尽量不要打安徽智什么的那家，不但要打三针还经常缺货...

第570章 热闹的湖畔
菲菲随后便解释道，所谓的收获，有贵金属货币，有存在跨国银行的不记名本票和不动产证书，有昂贵的珠宝、古董和艺术品。仅仅凭目前发掘出来的这些，就已经足可以让一个百人的大型冒险团队全体实现财务自由了。
然而，说白了不就是钱吗？我余连姑且不论，她娅弥妲大小姐是缺这玩意的吗？人家处心积虑费尽心思要是才挖出点钱来，这特么是埋汰谁呢？
当然，一些不那么和谐的收获也是有的。譬如说，一些很传统艺能的机关陷阱，一些过了快两百年还活着的守护幻兽以及还能运转的机器人之类的。
总而言之，这一个星期，余连这边很精彩，菲菲那边就更精彩了。各种发生的情况都够拍上二十集夺什么奇兵和古什么丽影了。
“不过你可以放心，娅妮早就做好准备了，倒也没闹出什么伤亡来，甚至都没有影响到度假村和游乐园的建设。”菲菲道。
真不愧是万恶根源啊！区区一只死了快两百年的老狐狸，还能成功地恶心到我们一把，的确是不服不行。
“娅妮估计，我们可能有什么关键性的线索没有拿到，但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只能继续大海捞针了。反正，我们还有时间。”
“那就辛苦你们了……等等，娅妮？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友好了？”
“呵呵，女孩子的友谊，该来的时候就会来的。这种事情啊，鱼儿你们这些臭男人是不会懂的。”
余连还准备说什么，却见荧幕上的菲菲露出了狐疑的神色，扭头看了看身后。
“怎么了？”
“应该是错觉吧，总觉得这段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观察我？难道是什么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之类的吗？”疑惑的表情在菲菲的脸上一闪而逝，再次换做了微笑：“这里的工程规模很大，一直需要人手，我们已经在当地招工了。附近村子和农场的老乡都跑到谷口搭起一个快餐车营地了，偶尔进来几只流浪猫也是很正常的。”
投资者兴建大型工程需要人手的时候，除了一些很有门槛的技术岗位，都是会直接从当地吸纳劳动力，既促进经济发展还可以解决就业，还能节省许多人力成本。如此不管是投资方，当地政府和老百姓都会满意的，可谓是三赢的基操了。
只不过，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一边大兴土木广纳人力，却在近在咫尺的湖中挖宝，这不会也是一种大隐隐于市吗？
“总之，我这两天会再帮着娅妮下水几次的，要是还没有什么收获。等演习正式开打，就到你这边来看看。”菲菲说。
结束通话之后，菲菲径直走出了自己所在的营地，扫了一眼湖畔边上建起的酒店。这个时候，这座华丽的宫廷式建筑主体已经完全立了起来，开始进行安装幕墙和内部装修。仅从现在的工程进度便足可以确定，一旦建成，这座湖畔酒店绝对堪称这颗星球上的高贵典范了。
这样的一座可以去竞选五星的酒店，却只是这个庞大工地的一部分而已。
可是，如此手笔的投资，却只是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洒出来的幌子而已。
“这便是传说中的，无限金库的继承人吗？”就算是菲菲，也都被这等豪气给闪花了眼，甚至都没有怀疑对方会谋夺自己的那一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样的大小姐，却又为什么会愿意和我们五五分呢？”一想到这里，菲菲就觉得，自己似乎是让那家伙过关过得太轻松了。她觉得自己需要一大杯萨尔纳特产的鳄鱼果冰茶才能抚慰一下自己的心情，便随手从车棚里拿了一辆平衡车，向谷外驶去。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快要散工的时候了。谷口外的空地上，此时已经聚集起了上百辆快餐车。商家都是来自周边十几个小镇和村庄的一些住民，做的也都是高热高油的平民料理，谈不上多美味，但这便是劳动人民们最喜欢的滋味呃。
当然，在这里，除了快餐车之外，还有提供各种正经和不正经娱乐活动的房车。当然，现在还是大白天，大多都还没有营业。
已经有不少下了工的工人涌入这过于浓郁的烟火气之中，使得这里的气氛热络得好像一个自由市场。
对大脉冲平原周边，乃至于整个萨尔纳星的居民来说，不管在这颗星球上的大兴土木的到底是联盟来的土豪还是帝国军方，都是一场盛大的节日。
除了快餐车和娱乐用房车组成的“自由市场”之外，营地边上还有一个“劳动力市场”。这个偌大的野地上已经三五成群地聚上了三五千人，都是来自附近城镇的闲散劳动力——这倒不是说萨尔纳的失业率就高到这个地步，而是附近住民从事的都是自动化程度极高的农业工作，相对来说时间就要自由一些。况且，就大脉冲平原这个地质结构不稳定的德行，就算是有了各种生物科技甚至神秘学优化过的种子，也都有点看天吃饭的味道了。既然如此，能找找到打短工的机会贴补点家用，大家也都是不会拒绝的。
正在等活儿的人群中，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这也不奇怪。不仅仅是正在大建的工地，便是那些快餐车和娱乐用房车，也是需要临时工的。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在现场也有近百人。
这个少女穿着一身简朴的浅绿色的连衣裙，有着小麦色的肌肤，亚麻色的披肩秀发和琥珀色的眼珠。身材娇小，容貌秀美，气质安静温顺，像是一只躲在丛林里暗中观察的小鹿。当然，或许是太过于沉静了，明明是个顶漂亮的小姑娘，偏偏没什么太显眼的存在感。
“小姑娘，你是哪个村的啊？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呢？”一个拉着送餐车路过的阿姨，看到了坐在野地边缘的少女，疑惑地询问道。
大婶表示自己家里是开牛奶农场的，给十里八乡供应牛奶和牛肉，没有人比自己更熟悉周围的乡里乡亲的。
“就是附近村的。在大脉冲市上学，回来打点暑期零工。”少女回答道。
实际上，中学的暑假早就结束了。所谓的“附近村”的回答也实在是很可疑。可是，这位很八卦也很热心情的大婶竟然就这么接受了这个设定，接着从餐车中掏出了一大份盒饭。
“吃吧，看着姑娘瘦的。”
少女没有拒绝，不过还是给大婶递过去了一枚银色的银币，然后捧着盒饭大吃大嚼了起来。对她来说，绝不会放过任何营养摄入的机会，蚊子再小也是肉。
大婶莫名很心痛，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流浪了一年都吃不上一顿饱饭的难民小女孩，便又从餐车里摸了一大瓶牛奶递过去。
少女不断道谢，食物把腮帮子填得鼓鼓的，就像是一只在嘴里塞满了食物的仓鼠。
这个时候，两辆装甲车从营地中大摇大摆地穿过，直接进入了谷口中，少女一边吃着看着在军车，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军方的人在此。
“难不成？这里也会变成演习场吗？”
“真要变成演习场也是好事。无论是高贵的老爷，还是当兵的，总得吃饭嘛。”大婶说自己养了一千多头奶牛和五六千头肉牛，还有一个硕大的果园，就等着客人们上门了。她还很得意地告诉少女，自己就是从自己那完善的人脉圈那里得来的消息，知道“荣耀使命”会在这里开打，才提前一年就开始买小牛种了。
说到这里，一副农业大亨排头的大婶表现得相当自豪，接着又用知情人的口吻对少女道：“不过，这些军车真的和演习无关。”
“那是为什么呢？”少女的声音和表情都非常纯真，特能唤起他人的恻隐之心。大婶便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最近湖畔那边的工地听说过发生了不少事。工人们说湖里经常会发出古怪的声音，还有可怕地像是巨兽一样的阴影在里面游过，吓坏了不少人。
有劳工的代表去谈判，表示说大家没办法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继续施工，希望要么能保证一下安全，要么就给大家涨工资。然而，资方的那位联盟来的大小姐还没说什么，在场行署政府官员便直接下手把这个劳工代表给拿下了。
……现在，领主谷中的度假中心和水上乐园，是萨尔纳行署政府最重要的引资项目，绝不能耽误任何进度。你区区一个打工人，也敢破坏整个星球的发展规划，一定是非国民！
当然，抓人归抓人，但该解决的问题也还是要解决的。于是乎，行署政府一方面从政府财政中截出了一部分资金，给工人们发了一笔冷饮补贴；接着又在营地里加了一个连的警备士兵，一方面是为了监督工人们老实工作，一方面也在试着把水下的危险因素给找出来。
警备队的士兵还是很敬业的，很快便击杀了一头多目鳍鳄，一种幻兽种的水下猎食者，也是当年萨尔文伯爵进行环境改造而操作过来的入侵物种之一。虽然只能算是幻兽种的低沉，但也是有七八米长身躯，重达一顿，长满了让人掉san值的多目和锋利獠牙的庞然大物。劳工们看着这玩意趴在水面上成了一堆尸骸，顿时便觉得安全感油然而生。
总之，帝国地方政府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作风，官僚归官僚，但实事还是会做的，我们给的才是你的，我们不给，你们不能抢，甚至都不能说。
“所以说水下确实是有巨兽啊！”
“大脉冲平原哪里没有巨兽呢？我们就是往城里送货都是得组成一个车队的。可这年头，野兽比人精。工地上现在的人和机器越来越多，野兽们是不敢再来的。”
大婶一副萨尔纳星球老司机的样子，接着便询问少女，愿不愿意到她的餐车那里去打工。后者自然没有不乐意的。
两人一边聊着漫无边际的天，当然主要是少女子在问，大婶在答，一边向着快餐车的区域走去。
然而，当两人刚穿过一群刚下工出来找饭吃的工人时，来到足有两层楼高的大型餐车旁时，少女便已经失去了影踪。
大婶看了看自己身侧，不明所以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狐疑的神情在脸上一闪而过，变作了明显的迷茫。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总觉得自己刚才似乎经历了不少，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正想要在开动脑筋冥思苦想一番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倩影出现在了自己视线中，向着自己款款而来。
“璐夏拉女士，一个大杯的鳄鱼果冰茶，和一份您特色的煎牛奶酥饼。”那位年轻的女士道。
“啊，是上尉小姐啊！”
大婶很喜欢这位来自地球的军官小姐，不仅仅是因为她人漂亮又喜欢照顾自己生意，而是因为她每次都是用正式的方式来称呼自己，这让帝国公民家庭的主妇，祖上据说还出过贵族的璐夏拉女士非常满意。
“好的，您先坐吧。上尉小姐。”
璐夏拉大婶扭了扭自己肥大却又健壮的身躯，走到了吧台后面，一边哼着歌，熟练地操作了起来。
菲菲打量着璐夏拉大婶，饶有兴致地道：“您的心情可真好啊！最近生意很好吗？”
“呵呵，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很高兴嘛。”
“是吗？”菲菲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笑容可掬的璐夏拉大婶，一双桃花眼也眯了起来，化作了两轮弯弯的月牙：“爱笑的人都会有好运气的。”
同一时刻，营地之外的某处角落中，少女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吐出了一口粗气。当然，严格意义上，她其实既没有心脏也没有气管，甚至都不用呼吸。
“她……这个可怕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发现我啊？”
这个少女自然便是夏莉了。此时的她，确实正处于非常困惑的状态。

第571章 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夏莉，已经抵达领主峡谷三天了，一直把自己装成一个跑来打工的普通少女。现在，领主峡谷附近聚集的工程师、官员、警备队员以及各路打工者也已经有了好几万，这也给她提供了最好的藏身之所。
只不过，这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是不同的。
按照夏莉的原计划，她就是应该无声无息地摸过帝国的防线，无声无息地抵达萨尔纳城，无声无息地来到萨尔文伯爵留下的城管遗迹，最后在无声无息地潜入其中，按照记忆中留下的信息拿到先人的遗产，最后再无声无息地离开。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几乎快要消失的场景，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亮的灯光，穿梭的飞艇，轰鸣的机器，熙攘的人群，以上的一切，都和自己想象中那幽静阴暗的遗迹完全不一样。这里哪怕是深夜也都是热闹得仿佛一个自由市场，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无声无息下去的。
湖畔上的正在营建的游乐场和酒店也就罢了，湖面上便更是夸张。自从上次的幻兽事件之后，长时间都至少有三到五艘军用飞艇悬浮在湖面上空。派驻在这里的一个连队的士兵，更至少保证有一个排的兵力在进行警戒。
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能潜入湖中便已经很勉强了，更不用说是启动遗迹内的机关，寻得“父亲”留给自己的遗物了。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一群平民和普通士兵，她也可以来硬的。以“少女”的实力，干一个连队的警备队完全不成问题。大不了就赌一把，看是自己先拿到东西，还是对方的求援先到。
可是，就在“少女”刚这么下定决心的时候，却正好赶上了水下探宝的一行人返回了地面。
不过二十人不到的小队伍，灵能者有好几人，并且实力都不弱，尤其是那个地球女人，绝对有猎杀自己的实力。虽然她隐藏得很好，但“少女”却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危机感，就仿佛是野生动物遇到了天敌一样，甚至就连体内那些纳米级的原虫都在不安地躁动着，唬得自己差点连触手都伸出来了。
“少女”见过那个地球女人。虽然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只是一个隐藏在黑衣之下的，体格中等，身量中等，声音和气场也毫无特色的男人。可是，“少女”却非常非常确定，那就是她，那个在一场大战全方位压制住了自己，把自己轰得只剩下半个脑袋的人。
即便是到了现在，只要想到当时发生的事情，“少女”的脑袋就想痛。
是的，那个地球女人确实很能隐藏自己，不管是身体信息还是灵能波动，都知道了两环灵能者的信心。可是，夏莉毕竟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生物个体，有独特的方法，留下所有照过面的生命个体的基因信息，是绝不会认错的。
她可不知道上次那个把自己轰得只剩下半个脑袋的人到底为何隐藏自己，也不感兴趣，却只知道，只要有这个地球女人的存在，她成功的可能性顿时便跌得可以熔断了。
“为，为什么吗？为什么又是这样？宇宙之灵，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少女有点想哭了。她总觉得，自从自己苏醒找回了意识，开始寻求过往的时候，便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的罗网之中。她就仿佛是一只落入了罗网的蚊虫，无论怎么扑腾挣扎，却都寻不到自由和解脱。
好在，作为另外一条世界线上的管底boss，灭世危机的操盘手之一，这样绝望的情绪仅在她的心中一闪而过。她知道，自己现在也是有盟友，有组织的，并不像是以前那样的孤魂野鬼。
然而，哪怕是为了在基本的同盟关系中维持应有的地位，她也必须要克服一切的困难。她很快恢复了情绪，开始寻找偷偷潜入的办法。
少女的体内藏着数以亿万计算的原虫，哪怕是不凭借灵能，也可以自如地改变外貌形态。
于是，她首先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高大魁梧的伍基人，准备到游乐场的工地中去找个工作。像这种工程，继续各种壮劳力，这种连搬砖都能顶得上两到三个成年人类的劳动力，自然是很受欢迎的。
是的，根据她的观察。那个地球女人和她的伙伴们都是白天下潜，晚上都会上岸休息。而游乐场的工人则会睡在工地的宿舍上。这样，她便可以乘夜色行动了。
可是，伪装成伍基人的夏莉才搬了半天的砖，还没有等到晚上休息，就被某个工头看中了。
“这么努力的年轻人一直干这种笨蛋活儿就太可惜了，你应该有更好的前途。当然，前提是有一个更好的团队。”这个基梅扬人工头一副很为年轻人考虑的样子，拍了拍“伍基人”毛茸茸的肩膀：“你便签了我的公司吧。以后哥哥带着你飞，包你三年之内就能安家落户十年之内买上房子。”
“不签怎么办？”她反问道。
“那你就不要来这里干活了嘛。看你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没有身份证件的吧？流民？难民？呵呵，一抓一个准。好教你知道，我可是在为不少大人物工作的，做这些。”他举起了双手并在一起，做了被镣铐绑上的动作。
要知道，帝国可是还允许奴隶制的。没有身份的流民和难民，在帝国就不能算人，就算真被哪个贵族老爷逮回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执法机构和民权组织冲天而降维护正义的。另外，也不要觉得奴隶制就一定是落后的生产方式，更不要觉得这不贴合资本主义制度。
不用交五险一金也不用考虑工作条件和人身权利的大牲口难道不香吗？只要一开始就不期待他们能产生韭菜的职能，那就不会觉得心疼了。
“这可真好。”夏莉笑道，然后便准备用原虫吞噬掉此人并伪装成他的样子。
可是，还没有等他动手，便有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备队员找上了门。
“你的事发了。”一名警备队员说。
夏莉再次鳞片倒竖，但这次总算是把正准备暴起伤人的虫肢给压住了。
“有人举报，你在工地中偷偷售卖月亮糖。”又有个警备队员说。
基梅扬人惊了，随即大声道：“这，长官，我冤枉啊！”
“冤不冤枉回去再说。不过，我们会上门，自然就是掌握了一定证据的。你可以现在想想怎么说。”警备队员冷笑道。
基梅扬工头眼睛一转，却指着“少女”道：“他，是他把月亮糖运进来。他才是主犯，我最多只能算从犯。”
警备队员们上下打量了一下伪装成伍基人的少女，想到这个强悍凶暴的种族好像挺擅长驾驶的，而且族中名人基本上都是黑道巨酋和大海盗，顿时觉得很有说服力，想着应该有杀错无放过，便喝令其趴下。
“少女”当然不可能理会，却也更不敢还手，只能撞开了旁边的混凝土板落荒而逃。
然后，就是一场治安骚乱了。当然，在鱼龙混杂的工地，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几乎每天都有可能发生，甚至都没有报到娅弥妲那里。
夏莉的下一次努力，就此失败，但她没有放弃。
她又在营地中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决定豁出去梭哈一把，便寻了一辆搞不正经娱乐的房车——这也是这个野外营地中装饰得最豪华的车辆，三层楼高的车体堪比真正的房舍，怎么看都像是个移动的夜店了。
“姑娘，你成年了吗？”房车的老板是个拉扎凯人，但或许是伺候过了各种人类老爷，明显是很熟悉人类的外貌和年龄阶段的。
“这和您无关的。我上次看到了，联盟来的大老爷，对，就是跟在那位大小姐身边的那位大老爷，最喜欢到您这里来玩，而且都喜欢幼态的。”说到这里，她挺了挺自己这个基本上不存在的胸脯，又按了按吹弹可破胶原蛋白满格的脸蛋，露出了又纯又欲的笑容。
再幼能有我幼吗？那位大老爷一定很满意的！“少女”想要表明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房车老板很快就意识到，对方说的那个联盟来的大老爷，应该指的是联盟方的财务总监，自然也是那位大小姐带来的最信任的人员。那可是位很有能力的大人物，虽然寡人有疾，但就算是贤者时间，脑袋都清醒得像是个通了电的机器人，不该说的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按理说，这位拉扎凯人老板第一个反应该是大惊失色，然后咬牙切齿地准备灭口。那位联盟老爷跑到自己这里玩，而且还喜欢玩幼齿来着的，这应该是秘密的。他虽然是做不正经的皮肉生意的，但一直很有职业道德，非常努力地在维护客户们的秘密。
可是，因为一些无形力量的影响，老板却直接忽略了这一点。他认真盘算了一下，随即就仿佛天人交战一样，摇头露出了痛惜的表情，嘴上却努力劝说道：“再幼她也只是长得嫩，这和真的未成年是两回事。小姑娘，你还年轻，我可以理解你想要赚点外快。可是，这里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的。”
然而，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啊！
想到这里，夏莉在心中冷笑一声，加大了灵能控心的影影响。
我们都知道，普通的灵能控心并不能让一个智力健全的成年人彻底变成施咒者的傀儡，而是会放大其体内的某种情绪。或者是恐惧，或者是贪婪，或者是愤怒，或者是绝望，让这些情绪覆盖理智，引导对方按照施咒者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动。
这一次，拉扎凯老板的理智似乎终于崩溃了。他呸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但是强迫地拉着“少女”的手腕，向着房车最里面的隔间走去。，
“你需要检查一下身体。”老板说。
夏莉表示理解。这老板虽然是做皮肉生意的，但一看就是很正规，肯定得看看这里的特殊工作者有没有什么不太和谐的红色斑点小疾病了。
夏莉也很期待。她当然不至于准备对一个联盟来的会计献身，何况她现在也没有这方面的功能和需求了。只不过，那个会计是个灵能者，而且确实是那位联盟大小姐的心腹。她便可以在体液交流的瞬间在对方的体内种如傀儡虫。
这样一来，便可以借助对方的身体介入整个寻宝过程，然后再见机行事。
夏莉一边这么盘算着，一边就被拉扎凯老板带入了里面的隔间中，却发现并不是想象中的医务室，只有一张床和闪烁着的暧昧灯光。
少女目瞪口呆，但拉扎凯老板却非常兴奋，压着少女的头部想把她按倒在床上。
“我最喜欢的就是人类少女了！”只有成年人类三分之二身高，矮胖敦实，长着塌陷的鼻梁和硕大的鼻孔，有着招风大耳和三瓣嘴的拉扎凯老板喘着粗气，用近乎于嘶吼的声音道。
他不是人类，但审美早就被人类扭曲了。而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把一个如此美貌的人类少女压倒，肆意……
拉扎凯人突然高声叫了起来。他竟然将少女的亚麻色长发都被剥下来了！可紧接着，无数骨刃就从少女的光秃秃的头皮上弹了起来，将他整个完全撕碎。
“啊！真让人恶心！”少女将对方的尸骸倔巴倔巴揉成了一团全部吞了进去，却觉得一点都不好吃，油腻肥胖毫无口感就像是注水的下水肉。
她啐一口，刚准备逃离，车内却直接响起了警报。
“老板生命信号出现波动！老板心跳停止！老板生命信号小时，马上封锁店铺！马上报警！”
夏莉这才意识到，这家房车风俗店里，居然安装了先进的自律警戒系统，而且还是和拉扎凯老板的生命信号绑定了的。
“你一个JI院老板，搞什么风俗店啊！”夏莉出离愤怒了，当下便再次一头撞开了门板落荒而逃。
好在，这毕竟只是个风俗店老板，在黑（喵）道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物。他的失踪，当然也没有引起当地警备部门的重视，就更不会惊动那群联盟土豪了。
夏莉，再次失败！
“希望，总是会有的。”她却这样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就算是今天差点被那个可怕的地球女人撞了个正着，她都依旧没有放弃希望。
况且，我今天也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找到。那个买水果茶的阿姨说了，警备队前两天才弄死了一条多目鳄？夏莉知道，那东西其实是浅海动物。这也就是说，河谷中的湖泊，其实和谷外的水系是相连的？
我为什么不把自己变成一条鳄鱼，直接从外面游进来呢？
呃，鳄鱼的目标还是太明显了，但至少是可以变成一条海鳗的。
夏莉抹了抹流出来的眼泪，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开始品尝果茶的地球女人，消失在了快餐车营地这愈加浓郁的炊烟之中。
她这次是真的哭出来了。当然不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了，而是被磨蹭了半个星期才想到这个方法的自己，彻底蠢哭了。

第572章 委员长越来越猛烈的造舰计划
共同历832年的9月29日的傍晚，作为蓝星共同体的军事观察团成员，余连正和大师兄，以及波帕斯少校吃着火锅唱着歌儿顺便还磕着瓜子，等待着零点时刻，正戏的开幕。
那也是帝国渲染了大半年的“荣誉使命”军演开始的日子。此时此刻，已经在水晶城附近无聊了将近一整个星期的余连，觉得自己都快等得要凋谢了。他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是真的很期待这次军演的，确实是很想近距离观赏其开幕，绝对不是借助其掩盖自己别的目的。
想象一下吧。银河帝国动员了包括四艘泰坦舰在内的三千多艘大小战舰，大大小小上百个星球要塞，四百余万最精锐的官兵，在这片蔓延了数百个星系的帝国偏远星区之中撕得天昏地暗。哪个三观端正审美正常的男人，会不对这样的场景充满期待呢？
余连当然也是如此的，更何况，这还是能够近距离观战的特等席呢。另外，听说这场战神祭还有百分之一的伤亡指标？
要知道，他余连可才是刚刚从一个真正的修罗场中杀出来的“神选冠军”。对任何人来说比吃瓜更让人心旷神怡的，大概就是自己更被人当成瓜了吧？
总之，这些双倍的原因就构成了双倍的快乐。他现在可是真的很期待这一切的。就连上辈子自己去看天球银河杯决赛，还花了大价钱压地球夺冠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期待。
不过，或许是遇到好事之前总有人会来煞风景，就像大家伙还是熊孩子时，去吃大餐之前总会被迫表演节目一样。于是乎，就在军演还有一个小时要正式开始的时候，正在观察岗位中就位的余连，却接到了地球那边的通讯。
余连最开始还以为是哪位被自己的各种骚操作，搞得快要胃溃疡发作的地球衮衮诸公的哪一位，终于忍不住要来兴师问罪了。当然，这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并且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怼回去的台词。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出现在光幕中却竟然是国防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先生，依然是高大俊朗，笑容满面，而且是那种仿佛没有受过社会毒打的少年，才特有的清爽阳光的赤诚笑容，
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是庆幸还是悲哀了，于是便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硬是给自己挤了个坦诚的笑容出来。
“委员长阁下。”余连和波帕斯少校起身立正敬礼。
“这是私人频道，算不得正式场合，不用如此客气。”委员长说：“哇啊，火锅啊！哈哈哈哈，这才是男人的食物啊！不过，你们能在偏远的星区搞到这玩意，还真是厉害。”
年过四十的委凯斯&#183;尼希塔，就这么洋溢着很有感染力和亲和力笑容，先是和澹台靖扯了几句无懈可击的客套话，又勉励了波帕斯少校几句，这才道：“国内也一直在关注演习的近况。可是，越是临近演习，我就越觉得心慌得很，怎么都睡不着觉，便想着要同你来随便聊聊。”
这就相当于是明说，这小子是我凯斯&#183;尼希塔的死党了。对这个问题，余连虽然很想要商榷一下，但一时间却也找不到切入点，只能随他去了。
然而，不说话就是默认。澹台靖的表情上虽然没太大变化，但眼神中却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波帕斯少校则更加肃然起敬了，看余连的眼神已经无限接近于看金大腿了。
既然是老大哥要同“兄弟”聊天，两人当然准备告辞，但委员长阁下却表示完全不用介意自己。既然是聊天，当然是朋友越多越热闹了。看诸位是在吃火锅吧？那也可以加自己一个。大家隔着半个银河对饮谈天，不也是一种风雅云云？
没觉得风雅，只觉得浪费。你以为源质波的即时通讯很便宜不成？
余连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委员长先生便已经呼叫侍从给自己端上了同款的红锅，以及同款的冰镇啤酒。一时间，倒真的有点隔着半个银河一起就餐的样子，的确给人很新鲜的体验。这不，波帕斯少校已经非常感动了。
“干杯！为我们的神选冠军！祝兰先生和梅先生身体健康！哦，也感谢所有为国尽忠的将士们。”他举起了啤酒杯，用亲热甚至玩闹的口吻说着很正经的祝酒词，这样既不会冷场又能显示自己的豁达和潇洒，而且从神态到口气都浑然天成，一点设计感都没有。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该威严的时候能威严，让别人觉得他天生就该居于人上。可若是想要表现亲和力，两分钟就能让别人把他当做无话不谈的朋友。
就这样，委员长先生隔着半个银河接管了这个餐桌，大家便慢慢放下了戒心，隔着半个银河开始喝起酒来。
不得不说，当历史上的反面人物，真的化作了一个鲜活的形象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却让余连对人形的复杂有了一个更深刻的体验。别的不说，他是真的对凯斯&#183;尼希塔先生的情商五体投地的。
澹台靖倒也罢了。这位毕竟是灵研会的掌门人，共同体镇国武神的弟子。在这个宇宙，政客们只要智商正常，都一定会想办法和灵能高手处好关系的。
可波帕斯少校只是一个普通的陆战队军官，而且并非精英官僚组出生。不出大的变故，前途最多也就到一个上校了。即便如此，委员长先生也完全没有冷落他。于是，几瓶啤酒下来，少校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要不是余连在旁边偷偷地踹了一脚，这家伙估计都得立正来上一句：“但凡委员长有6命，下官无所不从”云云了。
见大家对自己的好感度似乎都刷得很高了，委员长这才收敛了一点点笑容，沉声道：“余连，你可知，此次演***国到底动用了多少兵力吗？”
余连沉吟了一下，又把自己早已经烂熟于心的数字重新报了一遍。
“还有四艘泰坦。”委员长补充了一句。
“是的，确实还有四艘泰坦。”余连颔首。
“啊哈哈哈哈哈！很多人，包括我那些高高在上的地球同僚们，对帝国的实力压根就一无所知。我们仅仅只是在远岸星云中小胜了一场，就真觉得我们天下无敌了。现在倒也好，这场演习，倒是对帝国力量的一场展示，希望能好生治一下某些人的幼稚病。”
说到这里，委员长又喝了一口酒：“在地球上，我的那些同僚们大多都是蠢蛋，可我还是得每天陪着笑脸和他们互道早安。呵呵，前天国防委员会在国会例行质询的时候，有个议员拿出了远岸星云的战例，说既然已经证明了高速巡洋舰的威力，不如取消战列巡洋舰的造舰计划，以及取消联盟那几艘无畏的订单，全力仿造这种新型的巡洋舰。呵呵，新威尼斯造船厂的金牌公关部小姐带着一套地球时代10世纪的中国瓷瓶，去了他乡下别墅，在那里呆了3天。真当我不知道吗？”
波帕斯少校再次开始坐立不安了。他觉得最近听到了太多自己的生命不可承受的重磅信心了，目前真的有点消受不了了。
大师兄倒是听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兴致盎然，似乎是觉得这些八卦对灵研会的发展很有用，一副真&#183;社会人的态度。
“这个，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啊！”余连不是很有诚意地道了个歉。
“这和你无关。我说过了，我很期待帝国的演习规模把这些蠢货给吓尿血……”委员长摇了摇手，无奈笑道：“可是，再细细想一想，我觉得我也快要尿了啊！余连啊，你告诉哥哥，帝国光是演习的兵力就超过了我国全体动员。一旦和对方发生战争，我们能赢否？”
这种事情为什么问我？军令总部和总参谋部里的将军们都死绝了不成？余连赔笑道：“这话，可是下官可以随意开口的。”
“嘿，你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怎么那么油啊你？阳关一点，光明一点，告诉我，我们能有赢的希望吗？”国防委员长没好气地道。
“就靠我们自己？”余连问道。
“是的，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委员长和灌了一杯酒，低声道：“没有盟友，只靠我们自己。”
“很难很难，几乎没有任何机会。”这确实是实话。余连虽然当初能在宴会上，用改了改李教员的《论持久战》忽悠一下苏琉卡王，但他却太明白帝国如果国力全开是怎样一种规模了。他真的觉得，唯一能胜利的机会，就是建立起一个极有战斗力和纪律性的队伍，广泛地发动共同体内部的群众力量，和帝国打长时间的游击战和治安战。同时，还要想办法把革命的火焰烧到帝国本土去，让他们自顾不暇。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共同体真的能拥有可以和那个团体相提并论的组织。
至于要说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帝国的大军……老谭、杨老师和维恩他们其实已经做到最好了。就算是加上自己，又能有多大变化呢？”
一想到这里，余连的眼神也不由得黯然了一些。
委员长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靠我们自己的力量，确实是很难在正面击败帝国，所以才需要更多的朋友。余连老弟，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交往的吧？我懂你的牺牲，辛苦你了。”
你懂？你懂了个der啊懂？
“凯斯先生，娅妮是个好女孩。我和她也算是一见如故，便成了很好的朋友。除此之外，都是无良媒体的肆意炒作啊！”
“哥哥懂你的心思，这样想会让你感觉好些的。我真的懂。”尼希塔向余连举杯，满脸诚恳地表达了一下感激，这才又道：“不过，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菲娜&#183;李少校也是如此深明大义的好孩子。你们的牺牲我都懂，我真的很感激。请你转告李少校，不用太在意演习这边的情况，陪好……啊不，只要能更好地维持我们和贝伦凯斯特家大小姐的友好关系，这就是为我国立下大功了。”
她怎么就深明大义了？这短时间天天跟着娅妮蹭饭吃，随便拍点视频就能跟她一起吃联盟特供的豪华大餐，到底牺牲啥了？
这时候，却见尼希塔话锋一转：“无论如何，我们是有朋友的。余连，这段时间，军工和造舰部门，已经对你拿回来的成果，进行了完善的分析。”
所谓的成果，当然是从远岸星云带回来的那些了。
“帝国的新型巡洋舰的结构和设计思路，我么已经吃透，可以复原……呃，好像有些材料差点意思，但可以从联盟那边找到替代品，确实可以复原。所以，我们已经决定仿造这种巡洋舰，定名为远岸级，第一批建造三十六艘。”
虽然不算什么大手笔，但考虑到地球衮衮诸公们一贯以来的作风，已经算得上是很有魄力的行为了。
余连觉得很满意。虽然最有价值的战利品，也就是那枚小型化的超空间发生器已经被自己扣下了，但剩下的边角料还能给地球同胞们带来一些好处，自然是值得自豪的。
“至于那艘独角兽级航空母舰……有些核心技术要想复原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我们已经决定，和联盟合作，借鉴一些独角兽级航母的理念，开发我国的下一代重型航母。”
真是没出息。余连在心中撇了撇嘴。他对共同体决策阶层早有预料，倒是不觉得意外，却依然很想骂上两句。
无法马上复原，就想办法组织大家攻关啊！要是我上上辈子的家乡都向你们这么没出息，哪来的两弹一星和黑丝带呢？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余连在面上依旧是笑容满面，还微微颔首：“在下理解。呃，不过，这种军事机密在这里说出来，可以吗？”
“这算哪门子军事机密？帝国和联盟每次出现新型战舰，恨不能在图纸阶段就拿出来宣扬。我也只是提前三天告诉你罢了。过几天还会有专门的新闻发布会的。”
总之，这一款新型的航母会吸纳独角兽级的优点，但体型和吨位却会是后者的两倍以上，达到了创纪录的420万吨。这已经无畏舰的等级了。
这种无畏级的航母已经被定名为了“自由级”，交由联盟的梵光设计局进行设计，一旦图纸完成，就将马上开始建造工作，同时装备给联盟和共同体。其中共同体将会第一批建造六艘，其中先期四艘在联盟建造。另外两艘，则在技术成熟后，由联盟指导共同体在国内完成。
如果再加上向联盟订购的那十二艘无畏……嗯，委员长大人的大建计划可真是愈加狂野了。不过，在别人看来，甚至自己若不带偏见的看，这都确实是辉煌的政绩。
不过，他在荣耀使命演习开始之前，特意打个电话来说这事，却又是为何呢？

第573章 顺其自然
委员长先生应该是早有准备，没等到余连疑惑地发问，便率先道：“我们新的镇国重器，是在外国建造的。联盟确实是我们的盟友，但我也需要本方的优秀军官，全程监督战舰设计的进程，以及后续的建造过程。在这个时间，我们也可以乘机和联盟商讨一下新的航母战术。这么大的航空母舰，大家以前都没有用过嘛。”
委员长说的倒的确算得上行家话。这么大尺寸的航母，应该携带多少军机，应该怎么搭配武备，作战职能是不是要进行改变，以上的一切都是值得讨论的。另外，虽然同型号的航母，但给共同体的，和给联盟用的终究还是有区别，光是要考虑到双方舰载机的性能，内部机库的设计就需要进行先期考量的。
余连大概猜到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果然，便听委员长说：“等到我们能够制造新的自由级航母那一天，也就代表着我们共同体重新掌握了无畏舰的制造技术了！”
无畏吨位的航母也算无畏？这脸皮得多厚才能这么说啊？
当然，作为一个表面上大炮巨舰党灵魂上的航母党行动上的跳帮党，余连表示自己就算是当上了全军统帅，也一定是个不偏不倚的好统帅。航母和无畏需要执行的作战任务和作战功能不同，倒不能说后者就比前者高贵……好吧，现在这个大舰巨炮主义还特么喜欢舰首对敌的宇宙，无畏就是比航母高贵。舰队司令官的旗舰只会在无畏，甚至战巡上，什么时候听说会设在航母上的？
而且，众所周知，航母的战斗力主要来源于舰载机。其船体本身，无论是造舰还是技术难题，确实是比不上厚壳厚肉插满了大管子还必须保证巡航速度的战巡，跟别说是无畏了。
……瞧委员长先生这沾沾自喜的德行，余连再次确定，本人把空间泡发生器给扣下是正确的选择。之前的些许独走的负罪感，自然也就不翼而飞了。
“联盟方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时间表。等到两年之后，我们的第一批八艘无畏就将建成完成测试，而若是一切顺利，自由级的头两艘也应该完成了。到时候，你便可以随同这些镇国重器，一起回国了嘛。”
这就是又把我从银河的这一个半边，踢到另外半边去了吗？余连想。
“是啊！荣誉使命军演最多也就持续一个月时间。你此次担任驻帝国武官，本也就是为了此次情况而来的，谁又能想到，会发生了这么多事呢。”委员长语重心长地道：“拿下了神选冠军，我为你自豪，全体同胞都在为你自豪！可是，余连啊，这里面的水还是很深的。全宇宙，有多少人在为你欢呼，就有多少人把你恨得咬牙切齿的。”
“况且，把我恨得咬牙切齿的这些人，大多数都在这半边的宇宙。那么，何不到另外半边的宇宙，在那些为我欢呼的人群中，享受一段时间的英雄待遇？”余连笑道。
委员长微微一怔，随即再次露出了和煦自然，甚至憨厚慈祥的笑容：“年轻人，你虽然年轻，但你还是很把握得住的嘛。总之，你确实是时候考虑一下以后的工作岗位了。现在先给你提一个醒，让你做好准备。”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两排仿佛可以发光的牙齿：“总之，尽情发挥你的长处吧。你在帝国的工作近乎于完美，在联盟一定会做得更好的。”
“明白了。我是军人。委员长阁下，国家但有所命，自然万死不辞。下官在帝国杀穿了星界骑士团，下一步就去杀穿游击士协会和超凡管理局吧。”余连露出了恶意甚至带着狰狞的笑容，顿时就把身边的波帕斯少校吓了一大跳。
可是，尼希塔却只是扬了扬眉毛，露出了仿佛对上自家熊孩子那般无奈的微笑：“感觉还是有怨气嘛。嘿嘿，年轻人有怨气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你还年轻，无论是什么，都还是可以慢慢积累的。不管想要什么，真的不用太着急的。”
他口气和蔼温和却又语重心长，甚至还充满了期许和希望。余连顿时觉得，如果继续开怼那自己就真成了熊孩子了。
这时候，委员长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赶忙补充道：“对了，作为我方的军备监督代表，在设计和建造阶段，你是有权根据现场情况，提出建议的。我方也会充满考虑前线主管的建议，您可明白？”
余连心想这种传统艺能我要是不明白，那就太对不起您现场教学的情商课了，便也露出了一个明了的笑容：“下官明白，非常感谢您。”
“为何感激我？哥哥我可什么也没说过唷。”委员长“哇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顿时让大家都觉得尴尬了起来。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澹台先生，就此别过。余连上校，国防委员会以及军令总部，都非常期待你的演习报告。”
他又向波帕斯少校友好地点了点头，留下了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这才挂断了通讯。
大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一直到煮着火锅的智能电磁炉提示里面的嫩鳄鱼肉片快要煮老了，这才反应了过来。
“也即是说，尼希塔委员长隔着半个银河专门和我吃个火锅，其实是想要告诉我，下一步会被踢到联盟去了吗？”余连架起了一片鱼肉，一边涮着酱料一边自言自语。
波帕斯少校疑惑地看向了余连。他刚才还以为对方是国防委员长阁下的死党呢。可是听这话，似乎完全没这个意思。
一时间，灌注了饱满香料的肉片，放到嘴里却都尝不出任何滋味了。
少校大概是开始后悔了吧。他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承受的命运无法承担之痛苦实在是太多了，对自己这个只想要兢兢业业度过一生的普通军官来说，实在是有点不堪重负了。
“别介意。波帕斯少校，这些事情嘛，我和委员长先生是有默契的。您就当没看到也没听到，只要自己都不知道，便是不会有人过来灭您的口的。”余连看了看目光已有些呆滞的少校，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了。少校咧开嘴，又挑了一块特备硬的腊排骨，用近乎于悲愤的动作啃了起来。
澹台靖却微微皱了皱眉毛：“尼希塔委员长看上去，似乎是很赏识你。不过，莫要怪大师兄多嘴，我倒是觉得，他似乎尽量在避免你直接担任军事主官。”
余连心想我已经猜到了。从特派员到驻外武官，现在又是军备员，全都是能装逼的肥缺，只要自己不作，躺着就能升官发财。可问题是，这全部都是所谓的清贵的职位，就算是能一路躺着变成元帅，在军中也没有任何根基。
这姑且也能算是一种阳谋吧。至少在外人看来，委员长对余连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大师兄笑道：“说起来，这位国防委员长先生，对灵研会还是有点恩情的。当初他还只是参议员的时候，就游说国会，批准了一批特别支出，给予国内所有正规的灵（喵）修团体以财政补贴。我们灵研会一直拿的都是最大的一笔。要是没那笔钱，我可没办法保证协会的财政平衡呢。”
说到这里，大师兄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明显的无奈。
师门中的这一代，要么战狂要么书呆子要么科研疯子要么舔狗，也就只有他具备正常的经营能力了，当然便只好能者多劳了。
余连心想自己可得找个机会给大师兄弄一条比较稳定且不需要太耗神的财路，免得他老人家不到六十岁就过劳死了。当然，怎么弄也还得讲究一下方式方法。别看澹台靖是温厚文雅的长者风范，但骨子可是骄傲得很的。要是让他老人家把这当做是了施舍，可就不太没美满了。
澹台靖的感慨和无奈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话锋又是一转：“尼希塔先生的确是个热情洋溢的人，我们大家都挺喜欢他的，甚至包括梅老师。呵呵，尼希塔夫人，甚至还算是梅老师的记名弟子呢。”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余连倒是并不太意外。那位委员长夫人可是出生联盟豪门，本身也是灵能者，各路记名师父估计得有几十号人呢。
“不过，师父对尼希塔先生却没有太好的印象。照他的说法，尼希塔先生只不过是个用纯金打造的雕像，看着很光鲜漂亮又值钱，但其实软得很呢。如果是和平时代，或许真的能因为外表上的光鲜成为能上教科书的政治领袖，但要指望在危机关头承担压力，那是绝不可能的。”
不愧是共同体的镇国武神，看人可真准啊！
“那如果是李元帅呢？”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老人家可没说过。”澹台靖打了个哈哈，结束了这个话题，而是重新让谈话节目转回到眼前的正事上。
“我们还是先琢磨一下，如果星界骑士们真的在这里发生大规模冲突，战况会有什么走向吧。你不是要写三份报告吗？这就得开始琢磨了。”大师兄确实是个脚踏实地的人，觉得人就应该把自己的眼前事一件件解决。
不过，为什么是三份报告？
“我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大师兄再次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你的四象战术在实战中到底是怎样表现，师父也是很好奇的。我也得提报告啊！这时候，你可不能抛弃我哦，余连。”
大师兄也确实是一个能做事，也会做事的人。他知道应该从哪里抓合适的壮丁，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超过很多职场人了。
“希望一切顺利就好了。”余连干笑了两句。
要是一切不顺利，那演习双方便很有可能会干脆忽略掉这个偏远星球的存在。到了那个时候，在这里枯守上一个月的大家，岂不是成了蠢蛋。
大师兄或许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脸色顿时便一僵，道：“余连，你得告诉我。在这里打起来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的。”
余连觉得这问题自己还真没法回答。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之所以把这颗偏远星球描述得如此重要，乃是为了合理合法地到萨尔纳寻宝，
当然了，如果演习双方真的很会开脑洞，说不定真会把这颗偏远星球当做对方的战略空隙——这也确实是事实——都往这里调兵遣将。如此一来，便真有可能发生一场激烈的高水平遭遇战了。
至于这到底有多大可能发生，余连表示自己又不是神棍，怎么能把话说满呢？
“顺其自然。我们喝酒，喝酒。”余连端起了酒杯。
“自然自然，道法自然嘛。”大师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这时候，除了不明所以的尬笑，他也实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期，设在极疆星区首府，一场为蓝方指挥官们的晚宴快要到结束的时候。晚宴的主人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邀请的则是蓝方的指挥官，也是大元帅府的掌旗大臣，年过七旬的帝国元帅，瑙奈尔&#183;埃斯泰侯爵。
这位帝国的最高军令长官，已经把自己所有的职业人生都献给了帝国军队。作为一位传统的军人，元帅其实并不喜欢任何过于浮夸的宫廷宴会。当然了，能够成为高级将领的人，再传统，他的情商和应酬能力也都在平均线以上，自然欣然前往。
这也只是一场很套路的宴会。在会上，布伦希尔特殿下为大家献上了来自皇帝的祝福，并也代表帝国向各国的观察团成员表达了欢迎之意。
当然，同样是在宴会上，布伦希尔特殿下却又认真地询问了一下蓝方将士的备战和军纪情况，并且就几次扰民事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没办法，现在光是鹿原星及其空间轨道上就多了二十几万人，会发现扰民事件也是很正常的。好在帝国的军纪一直还不错，元帅本身也是一个治军的达人，倒也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
埃斯泰元帅当然知道，布伦希尔特绝不是来向自己兴师问罪的，否则就不可能是在宴会上了。她的态度端正，提问的方向也非常专业，应该是诚心诚意再向自己请教的，这让埃斯泰元帅想起了几年前，苏琉卡王在帝国海军大学学习时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唏嘘。
另外，通过和这位年轻的大选帝王的问答，埃斯泰元帅赫然发现，自己相当于是对全军的状态和作战思路有了一个系统的复习，顿感老怀大慰。
“殿下，其实，您更适合的位置是这里。”元帅半欣慰半认真地说。
“那就等下一次吧。下一次，还有这等大规模的军演，我衷心希望您和艾瑞法上将都在对面。”
布伦希尔特虽然是在用开玩笑的语气，但言语之中的霸气已经完全不准备掩盖了。就连见多识广的埃斯泰元帅也都当场一怔，足足有三四秒中都说不出话来。
再然后，他发出了“豪爽”且“欣慰”的大笑声。

第574章 年轻的骑士们
埃斯泰元帅虽然笑得相当开怀，但实际上是处于那种“除了笑，我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的状态中，内心却总觉得有点别扭。
元帅是演习蓝方的统帅，但同时大元帅府掌旗大臣，也即是帝国的最高军令长官。如此一来，他之前所说的“位置”，既可以说是蓝方的统帅权，同样也能理解成在大元帅府中的地位。
在大众的人种中，帝国的最高军令长官，指的是大元帅府中三长官，掌旗官、擎印官和典厩官。可除此之外，却还有一个称之为“持剑官”的非常设职位，乃是专门为大选帝王们准备的。
这是晨曦皇朝为了纪念开朝初年的光辉岁月。那个时候，开国大帝晚年的时候，将自己的宝剑交给了最年幼的女儿，却也是自己最强壮最聪慧的孩子，令其代替自己统领三军，方才度过了建国之初的继承危机。
所以，理论上，不常设的持剑官，才是真正的最高军令长官。而一位大选帝王，一旦获得了这个职位，在由军事贵族统治的银河帝国便只代表一个信号——帝国皇储。
一旦明了这其中的关节，埃斯泰元帅不由得更加浮想联翩了。
所以，她刚才这是在向我表态吗？还是要逼我表态呢？不行！当今这些大选帝王啊，一个个非龙即虎的，争起帝位来还不知道得变成什么样呢。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谁戴着虚空皇冠谁便是我的效忠对象，其余的可是绝对不能掺和的。
年过七旬的埃斯泰元帅觉得这才是能让自己安度晚年的做法，便决定只考虑对方话中的第一层意思。
不过，如果只考虑第一层意思，苏琉卡王的意思岂不不是说，真要在战场上一较高下，只有埃斯泰元帅和对面红方的指挥官艾瑞法上将一起上，才能让她尽兴呢？
元帅很希望自己是想多了。可是，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他其实对每位大选帝王的性格和作风了如指掌。更何况，苏琉卡王还还当过他一段时间的学生。
他很清楚，看上去慵懒不羁宽厚豁达的外表之下，其实藏着最傲慢的灵魂，一个典型的晨曦之龙的灵魂。
“这个黄毛丫头，一定是这么想的！”
埃斯泰元帅一时间老怀大慰，为帝国后继有人感动无比。
反正，银河帝国的至尊，就得有这种舍我其谁的霸气才行。将来，如果戴着虚空皇冠的人会是这个美丽却有傲慢的小姑娘，至少看着非常赏心悦目嘛，而且说不定日子还更好过了。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总被那个老不死，各种倚老卖老地欺负要好。
作为一位纯粹的军人，埃斯泰元帅一点都没有腹诽皇帝的大不敬的负罪感。就算是皇帝本人在此，他当面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只不过，感怀欣慰之余，元帅多少也有点被后浪推到沙滩上拍死的悲伤感觉。于是，在宴会结束之后，心中的屈辱感便愈加明显了，等到回到了蓝方指挥部的时候，顿时便一拍桌子，大吼道：“小丫头片子欺人太甚啊！”
在场的高级军官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大多数不知道“小丫头片子”是谁，少数猜到了也只能装听不懂。
“我们不但要胜，还要胜得漂亮！”
没人觉得意外。埃斯泰元帅是个性如烈火的人来疯，大家早就知道了。
倒是和元帅一起参加了宴会，并且一起返回的帝国军参谋长拉蒂埃元帅知道一些，便笑着道：“那么，要执行年轻人提上的那个计划吗？”
埃斯泰元帅自然是知道那个作战计划的。一旦成功，确实是可以给红方造成重大打击。可是，他现在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因为一旦失败，自己就相当于是用最精锐的超凡战力，下了一步废棋。这很可能给整个战局带来连锁反应。
“我让那些小家伙继续完善计划，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精细到了每一个作战编组了，并且把那个星系以下一个月会发生的天文变化都做了一定推测，制订了相应的应对措施。纯以计划来说，几乎完美。”拉蒂埃微笑着夸奖道：“那个年轻人虽然之前有点狼狈，但确实是为值得帝国军未来的俊杰！”
“我是问计划的成功率。”埃斯泰元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依然不能排除对方也在那里布置重兵的可能。”参谋长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不过，那些小伙子气势已经上来了。灵能者的事，您也懂的。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见元帅还在沉吟中，参谋长又道：“反正也是演习。看看帝国的年轻人能不能知耻后勇地打出态度，也是很有意义的。”
“意义个屁！失败者才会说打出态度才有意义！帝国每次踏上战场，便永远只是为了胜利而来的！如果不把演习当成实战，那演习就毫无意义。”埃斯泰元帅大声道：“告诉伊弥尔那小家伙，大胆去做！如果他无法突破，我姑且也能维持给不胜不败的局面，顶多就是让全军两百万将士，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嘲笑罢了。让他好自为之！”
不不，那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才不会嘲笑全军二百万将士，只会嘲笑你罢了。拉蒂埃参谋长强忍着笑，把这个命令传达了下去。
然后，又将元帅大声道：“给全军传达我的下一步指令！”
之后的五分钟，蓝方大本营便向周边二十几个星系，上百个星际要塞和上千艘战舰上的，超过两百万人的蓝军官兵发布了备战命令。
当然，初步的作战计划其实早一个星期就已经发到各家分舰队提督和星球要塞司令官的手中了。而这一次，主要传达的其实是元帅的训令。
性如烈火一点就炸的埃斯泰元帅，觉得自己居然被一个二十岁的黄毛丫头嘲讽了，便一定要把自己的屈辱和愤怒传达给麾下两百多万的将士。让他们也知耻，让他们也好自为之！
这其实是埃斯泰元帅一贯的风格了。这位伯爵家幺子出身的元帅，虽然是贵族名门出生，但也是自幼从军，便养成了这样的大喷子吹风机的作风。可是，帝国将士们就喜欢被喷，被喷了以后还总是能挂上士气buff，倒也算得上是宇宙时代的军事奇观了。
于是乎，蓝星指挥部就不得不以不堪负荷的状态全力运转着，甚至把自己所有的能源都传输到了源质波通讯仪上。
这毕竟只是鹿原星行星轨道上的一座军用空间站，是用于调度和指挥星区内警备和治安舰队的控制中心。他真的没有指挥过这么庞大的舰队，更从来没有接待过帝国元帅这样的大人物。
据说，蓝方司令部办公室本来是想要把指挥部摆在鹿原星的首府城市上的，还征用了都市郊区一家五星级的度假庄园，作为元帅和其指挥官的下榻地点。
可是我们要知道，年过七旬的帝国元帅可是自己的人生都献给了帝国军，当然养成了说一不二的军人作风、严肃、刻板、不苟言笑，却又铁骨铮铮，坚若磐石。于是，他抵达鹿原星的埃斯泰元帅，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办公室的负责人赶出了演习，并且把他赶到了遥远的黑门星区当狱卒了。
然后，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挑中了这个不起眼的14号治安指挥中心，并将大本营挪到了这里，然后命令工程部队在里面增加了好几个通讯矩阵。
有人提出，作为全军指挥部，这里过于简陋，但元帅可能要的就是这种简陋不起眼又朴实无华的感觉吧。
当然，不管这个临时的指挥中心的电脑将来会不会因为承载了太多的超空间信息而彻底宕机，至少在这个时候，它确实成功地把信息传达给了全军。当然，也包括了一支正在向银心方向匀速航行的小型舰队。
这是一支由一艘重型狮鹫级装甲航母，四艘晴空级巡洋舰，和五艘圣盾级轻巡洋舰组成的舰队。从编制上来看，用于执行巡逻警戒有点火力过剩，但若是用于舰队决战便力有不逮，自然是为了一些特殊作战任务而准备的。
这十艘战舰，全部都是银白色的涂装，并且在舷侧涂装了金黄色的长矛和天球仪组合起来的纹章。这种外形虽然美观，但在宇宙空间中按理说是相当显眼的。不过，帝国的光学迷彩技术早就非常成熟了，倒不会构成什么问题。重要的是，这支舰队是隶属于星界骑士团的特种支援舰队，当然需要采用星界骑士团同款式的外形涂装了。要不然就太不体面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星界骑士团是皇帝陛下最锋利的长枪，是银河帝国的守护之盾。所谓畏威才能怀德。要达成这一点，当然必须要在颜值上下点功夫了。
除了那艘狮鹫级航母之外，四艘晴空级，都是才建成不到半年的新船，刚刚才完成了所有的航行测试。
翡林造船厂生产的晴空级巡洋舰，在设计之初就号称是最完美的巡洋舰。帝国军界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可是，第一艘晴空在实战测试的时候，就被地球人的杂牌舰队一顿棒揍，甚至还创下了整艘巡洋舰被彻底俘虏的奇耻大辱。
在那之后，帝国军方似乎对这型战舰有了一些疑虑，再次陷入了又一轮的战斗力论证过程中。原本第一批48艘的订单也取消了。
当然，取消归取消，这毕竟是帝国的新型战舰，自然也是不允许找下家卖给别人的。翡林造船厂便只能看着已经铺上了船台的骨架，欲哭无泪。
好在，这个时候，星界骑士团伸出了援手，接下了4艘船晴空级的订单。则或许是因为骑士团高层慧眼识宝，早就看出了晴空级的能力，又也许是看在死于远岸星云的奥德伽尔侯爵的袍泽情谊上吧。
不过，最大的原因却在于，星界骑士团是直属于皇帝陛下的超凡武装力量，在军令、军政乃至于军备上都有很大的自主权，不用通过大元帅府和枢密院的纠缠。
毕竟创立星界骑士团的开国皇帝早已经说过：“光荣的星界骑士自有其行事法则，岂是凡人的制度可以约束的？”
这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譬如说，现在这艘用于担任分舰队旗舰，在帝国海军的序列编号中被命名为“瑶光女神”号的狮鹫级航母，便经过了各种丧心病狂魔改的。原本可以安放将近五百架各类型战机和一千台外动力骨骼的巨大机库，再加装了无数特种设备和灵能阵列之后，现在便只能携带三百台纹章机了。
只要不受太多既有军政制度约束的星界骑士团，才可以进行这样肆无忌惮地魔改吧。
说白了，这支分舰队的数万官兵，本就是为瑶光女神号上那两百多位星界骑士服务的。
只不过，以目前星界骑士在历史上创下的赫赫威名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时候，瑶光女神号上的星界骑士团统领，刚刚晋升少将军衔的沙梅恩子爵，也受到了来自鹿原星大本营的命令。
他召集来了舰队的主要军官，告知大家：“司令部批准了我们的作战计划。现在便可以开始行动了。”
几位舰长对自己工具人的立场是很有觉悟的，没有对作战计划提出任何质疑。倒是瑶光女神号的舰长兼分舰队提督，舰队中唯一和沙梅恩同级的白崖少将告诉对方，如果真的想要绕过红方铺天盖地的舰队，就必须选一条相对艰险的航路，而且还必须把引擎开到最大。可如此一来，舰上携带的能源很可能支撑不住。
“是的，所以我才会选择从萨尔纳星路过。按照演习设定，那里属于红方的属地。军需仓库中囤积了相当数量的高爆粉尘和能量水晶。我们必须将其夺下，才可能获得胜利。”
高爆粉尘除了用来boom，还可以灌注在舰船的核心能源中枢之中，使其以超出设计极限的方式持续运转，获得更强大的火力和更迅猛的船速。至于珍惜的天然水晶，则是各种高能合金必不可少的添加材料。另外，通过骑士团特种战舰上的灵能炼金阵列，灵能者们可以把水晶们瞬间融化成一层镀膜，使得舰船在一定时间内获得更强大的防御力，甚至能吸收和反射能量射线。
宰相府虽然关停了萨尔纳星球的水晶矿和粉尘井，但原有的特种仓库还是保留了下来，里面依然还储存着相当数量的存货，专门供给银心前线的狮穴要塞。
白崖少将点了点头。
反正他只负责开船和舰队组织。至于什么时候打，打哪里，怎么打，都是这些拥有灵能的骑士老爷的问题，自己这个基梅扬人老水手可懒得多想，也轮不到自己想。
而这个时候，需要考虑这些问题的人，开始发言了。
“现在，唯一需要担忧的是，红方会不会也在萨尔纳星球，布置大量的守备部队了。”说话的人乃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一位正式加入星界骑士团还不到一个月的新人，但也确实一位很有人望的新人。
没办法，谁叫刚结束的那场战神祭中，他是唯一一位参加了神馐战并起到了关键作用的帝国现役军人呢？

第575章 大家都爱萨尔纳
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的实力，在这艘船上其实排不上号，但他毕竟是参加过战神祭boss战的唯一帝国现役军人。
战斗时候的英姿可是被全银河的观众看到了眼里。
当他射出的炮弹击穿金刚龙龟的瞬间，许多憋了一口气的人也总算是能释然一些了。更重要的，上校在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杀人恶魔……啊不，那个神选冠军面前，无惧生死，不卑不亢的表现，更是圈了很多粉。
要知道，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呃，神选冠军，可是真的一己之力杀穿了全场，还阵斩了四天王中的两个，以及芮缅伯爵、艾尔达爵士等在出名的智将和强手。许多年轻的星界骑士认真复盘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觉得如果是自己，面对那个神选冠军，能强忍着战栗站直，怕就是要竭尽全力了。
可是，索拜克上校虽然实力不济，却能在那个人面前据理力争，尽量维护帝国和骑士团的尊严，光凭这一点，他的气量就已经超过我们这些人许多了。
再加上，他的实战经验确实很丰富，确实是温室中长大的顶级豪门子弟们不能比的。于是，经过大家的一致决定，原本只是想要在这场演习中混混资历的上校，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担任起了沙梅恩的参谋长角色。
沙梅恩子爵也确实很信任这位新人，他觉得，新大陆基层军官出身的后者，应该能够一潭死水的骑士团，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面对“参谋长”的提醒，沙梅恩子爵便细细解释道：“法瑞尔上将是个细致的人，不可能给我们留下一个大空子。他们一定会在萨尔纳星球进行布防的，可是，能派驻在这里的骑士一定有限。红方需要正面攻坚我方的星球要塞群，更需要超凡战力。”
“是的，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兵力有限的基础上，将一切防备都做到极致。而我们是奇袭，时间其实是在对方那一边的。”索拜克上校犹豫了片刻，仿佛这才下定了决心，认真道：“阁下，如果战况不利，我们必须是得有第二预案的。所以，下官这几天便又制定了一个备用计划，请大家审阅。”
索拜克上校毕竟也是正经军校出来的，而且也算是个努力型的学霸，参谋作业的水平还是很专业的。
他制订的计划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天才的创意。说白了，就是己方若攻坚不利，48小时内无法取得突破性战果，便有被敌方援兵包围全歼的可能性，那边需要立刻撤离战场了。那个时候，舰队需要脱离萨尔纳星系，前往三条跃迁通道之外的DS-124星系待命，全军修整并寻找战机。
这是个无人居住的星系，但却有一条天然的冰晶小行星带，可以隐藏自己，而且那里还存有不少可用的军事资源。到现在，还有不少无人采矿机器在运作呢。
“d124虽然是无人星系，但位置还算重要。正好位于战场中央区域，我们便可以根据实时战场的变化，选择攻击的目标。”
见大家已经听进去了，他便继续道：“我提前准备了不少生产设备，已经送上船了。小行星带中的无人采矿机也能为我们所用。船材、能源包和炮弹都不会缺的，这样便可以持久作战下去了。只要我们还存在，本身便可以构成对红方任何一个战术节点的天然威慑，甚至能起到扭转战局的可能性。存在即是一切，一切为了存在！”
严格意义上讲，索拜克这番话多少有那么点未料胜先料败的味道，这可相当不符合帝国军队的审美。他们千年以降，一贯以来执行的都是有进无退，有我无敌，有铁脑袋就一定要撞穿宇宙的行事作风。
现场顿时便有几位少壮派的骑士发出了不满的叱责声。他们可不懂什么“存在即是一切，一切为了存在”的战略智慧。
索拜克上校脸上闪过一阵红潮，藏在桌子下的拳头暗暗地捏了起来。他很想要反怼回去，但考虑到无论是家室背景还是硬实力，自己都绝不是这几位少壮派的对手，便还是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微微侧了侧头。
反正他当初在殖民地服役的时候也没少被更大的领导欺负，这点城府和涵养也只是基础技能了。
他没有开口。既然不能反骂回去，当然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是，落在现场几位理智派的军官眼中，便顿时有了点“知我者谓我心忧”的潇洒和坦荡了。
“闭嘴！这是军事会议！不是让你们喝醉骂街打群架的哪家窑子！”
沙梅恩子爵在年轻骑士中的威望始终是存在的，一声断喝，顿时让这几个骑士唯唯诺诺地闭了嘴。
他又用眼神向索拜克上校表达了一下歉意，这才翻开了对方的计划书。作为四环灵能者的他，脑子很快，看东西当然更快，几分钟便看完了十几页的计划书，觉得很有道理，完全可以作为己方作战计划的补充。
不过，这种保船避战暗中观察顺便还种田的玩法，总觉得似乎是在哪里遇到过。
“这是……您从那个人那里学来的吗？”沙梅恩子爵的表情有些僵硬。
索拜克上校沉默了几秒钟，接着便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觉悟似的，义正言辞地道：“那个人的战法，确实是适合现在的我们。如果有什么问题，在下愿意负一切责任。”
“不，我并不是在责怪您。真要有责任也轮不到你来担。”沙梅恩子爵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了一丝羞愧：“明明我才是他的手下败将，才更应该努力学习他的一切长处，但却依然难以克服那个心里障碍。果然，还是自己修行不足的缘故啊！耶格尔，在器量方面，我确实不如你。”
索拜克看着开始自省的沙梅恩，觉得自己都快要被高尚的灵魂之光晃得快要瞎眼了。
对方明明是如此天纵之才，却还有这等觉悟和心胸，真是让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想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索拜克男爵，以后，还请您务必不要收敛自己的智慧！”
我一个才加入的新人，居然被四天王之首如此看重？这在骑士团的未来，岂不是妥了？索拜克上校觉得自己已经能看到通往人生巅峰的阶梯了，赶忙也握着了对方的双手，感情饱满地道：“固所愿而。”
就这样，搭载着二百多名星界骑士的小型舰队，便转移了方向，开始向萨尔纳星系的方向驶去。
这个时候，离演习的正式开始，还有四个小时。而红蓝双方的大部分布置，其实已经完成了，就等着开始第一轮的试探性进攻。
正准备乘坐红方旗舰，极光女神号泰坦舰离开狮穴要塞，赶往前线星系的法瑞尔上将，却在即将上船之前，被红方的另外一位指挥官，星界骑士团骑士长赛奥多罗伯爵喊住了。
“萨尔纳星球或许会是一个破绽。”骑士长说。
“是的，一支舰队可以绕过正面战场，直接攻击狮穴要塞。不过，要想达成奇袭的目的，这舰队就必须具备一定的规模。我已经提前在萨尔纳星系两边的重力井布置了机雷群，是可以延缓他们的进攻路线的。”法瑞尔上将说。
另外，蓝方本来在舰队上就居于劣势，如果真的动用大规模舰队玩绕路奇袭的把戏，正面战场便一定会出现了空隙。法瑞尔上将巴不得对方这么做。
“如果是一支小舰队呢？”骑士长又问道。
法瑞尔上将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对方说得小舰队，一定指的是灵能者们组成的奇袭部队。这可就有点头疼了。法瑞尔上将自己不是灵能者，却也知道，这帮子超凡者的战斗力，真的很难用自己这些凡人的常识来预估。
一两百人训练有数的精锐灵能战士，再装备上纹章机，是真的有可以压制一艘泰坦舰，一个巨型的星球要塞，甚至一个有数亿人口和百万驻防部队的可居住星球的。
“啧，那可真麻烦。”花白头发，身形瘦削的法瑞尔上将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过，演习开始，我方的兵力是会有一定优势的。您怎么能断定，对方会把宝贵的星界骑士，用在这种不能确定的奇袭上呢？”
法瑞尔上将确实有些怀疑。
要知道，作为星界骑士团第一骑士长的赛奥多罗伯爵，一直被视为下任团长的人选，而他也从未让人失望过。可他一直以来，扮演的其实都是帝国双花红棍的角色，个人的实力值得信赖，也确实能完美地扮演民众心目中守护神的形象，但却从未在兵法上有过什么出众的表现。
骑士长大约也知道自己的短板，倒是完全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便沉声道：“因为那个人正在萨尔纳。”
“那个人？”
“是的，那个人！那个我亲自邀请过来的新晋神选冠军。”骑士长的脸上多了一丝自嘲的讪笑：“我的朋友告诉我，他现在就在萨尔纳星球，而且还是他自己选的。如果萨尔纳不重要，他为何会如此选择呢？”
“啊，这个……”法瑞尔上将有点想笑，心想如果给出这个理由是别人，自己一定会对方在戏耍自己，应该会当场拖出去毙了。
“那个人或许会是帝国未来最危险的敌人，但我也必须承认，这也是我见过的最具天赋的年轻人。所以，我愿意相信他的直觉。对方一定会通过萨尔纳星系，对我们进行奇袭。”伯爵道。他随即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慢了，不符合自己温良恭谦的骑士典范，便又补充了一句：“至少，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他也是灵能者，绝不会放过近距离了解我方纹章机性能和灵能者战术的机会的。”
这难道不是有点倒果为因的意思吗？法瑞尔上将虽然忍不住这么想，但他也知道，灵能者的玄学表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事情还是宁肯信其无的。
只不过，法瑞尔上将依然觉得这情况特别搞笑，便也就坦率地笑了起来：“我们这些人，居然要通过国外观察团的成员所在地，来制订战术？这算不算是作弊呢？”
“不算，只是充分地利用我们的人力资源罢了。”骑士长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这就是星界骑士啊！帝国光荣高尚的守护神啊！确实是不爱不行啊！法瑞尔上将一边忍着笑，一边飞快地转动脑袋盘算了一下目前的敌我态势：
“我军前面，有一百多个空间要塞要啃。”
言外之意，他手中现有的超凡战力也是捉襟见肘的。
“我明白的。在制订前线的攻略计划时，在下也是全程参与了的。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姑且也明了双方的战力细节。”赛奥多罗自嘲地耸了耸肩。
法瑞尔上将只能赶紧表示您过谦了，他其实对赛奥多罗伯爵还是很有几分敬意的。
这种字面意义上能单骑破百万的超人，只要能有自知之明不随意干涉“世俗”意义上的指挥权，便是最大的搭档了。
“我知道，我们所有的战力都必须使在刀刃上，实在是很难再节省出空闲的力量了。”赛奥多罗想了一想：“所以，我会亲自到萨尔纳走一趟。”
“……太夸张了吧。”法瑞尔上将又按了按太阳穴，不由得为对面蓝方（可能存在）的奇袭部队默哀起来了。他虽然是个普通人，却也知道，七环的灵能者是个什么概念。
另外，这样是不是以大欺小是不是太没武德了？而且，也不符合演习的目的啊！
“我记得，您一开始就说明了。只会负责指挥本方的骑士，不会亲自出手的。”
“是的。所以这一次到萨尔纳，我也不会亲自出手。只会给我方驻防部队提供一定的灵能支援，如果这样，沙梅恩子爵还能获得胜利，那骑士团的未来便是值得托付给他的。”
法瑞尔上将微微颔首。他其实对你们骑士团的未来不怎么感兴趣，但他却也知道，沙梅恩子爵在海军大学旁听时的成绩也是很优秀的，要只是成为下一个赛奥多罗，其实蛮可惜的。
“说起来，那位地球来的神选冠军，其实是我亲自邀请过来的，可我却和他从未和他见过面，这反倒是显得骑士团缺了待客的礼仪。而且，澹台靖现在也在萨尔纳，就更值得一行了。”骑士长停顿了一下，又道：“至于我方骑士的前线指挥，您可以交给奈隆伽爵士去执行。”
法瑞尔上将点了点头，表情却有些苦恼，仿佛是在说“谁啊，没听说这个名字”。
赛奥多罗道：“他是我的副官和弟子，骑士团从骑士，帝国冲锋队中校。这孩子名气不大，战斗天赋也只能算平平，但战术嗅觉却是顶级的。放心吧，我会让他拿着我的剑担任代理，骑士们会听从他的指挥的。他会是一个好用的方面军官，您可以信任他。”
法瑞尔上将呵呵一笑：“很好，我需要的就是您这句话。”
他这时候觉得，赛奥多罗离开了也是好事，指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从骑士，总比指挥一个第一骑士长简单。

第576章 接近的命运进行时
“那么，就此别过。祝武运！”两位红方的领导者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自然便当机立断地互道珍重。
法瑞尔上将望着骑士长离去的背影。对方的步伐依然稳健而平静，脊背挺直宛若苍松，就和往日没任何区别。可他却总觉得，这家伙就仿佛是要去找人荣誉决斗似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燃点上。
一时间，他居然在自己的脑内直接补完了一艘激昂雄壮的bgm，一直目送着骑士长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这才停歇。
法瑞尔上将不由得自嘲地一笑：“……几十岁的人了，还这毛病。”
这一下，小小的一颗萨尔纳星，可就是热闹了啊！怕是得要喧宾夺主了就好。几十岁的法瑞尔上将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疆场，但一时间却为自己不能近距离吃瓜而感到可惜。
当然，他同样也可以确定，不管之后将要发生什么事，一定有人要倒霉了。
萨尔纳星上，大脉冲平原北部，距离领主峡谷十多公里的一处树林之中，“少女”望着面前潺潺而过的溪流，做了一个伸展运动，慢慢地走入了水中。就在她的脚踝刚刚碰触到冰冷的溪水之时，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少女”却莫名地打了一个寒噤。
这里溪水是从大脉冲平原北方的雪山上流淌下来的，无限接近于零度。可即便如此，这样的低温对她这种非自然生物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影响。
“少女”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四周，接着便再次哆嗦了一下。
作为一个灵能者，她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这种神秘学式的第六感，从就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它是真的存在的。更何况，自从她苏醒过来之后，倒霉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习惯了。
“我是不死之身！只要剩一个细胞都能存在下去！存在就是一切！”
“少女”指了指天空，就像是给自己鼓劲似的大声说了一声，这才觉得羞耻地捂了捂脸，然后一头扎入了冰冷的溪水中。
这条溪流真的不算太深，普通人挽起裤腿就能下水捞鱼了。可是，“少女”的身躯却像是突然失去质量似的，仿佛变作了纸片，随后便一点点渗入了石缝之中。她的躯体顺着石缝的形状扭曲着，迅速变作了一条一米多长的灰色水蛇，这才慢慢地从石缝中探出了头来，观察了一下四周，迅速游动着前进。
她的身躯包裹着一层细不可闻的空间泡，贴着溪流布满了岩石的河床飞速前进着，明明是在水中，却快得接近了音速。可即便如此，却对石板构不成任何损害，而从上空看向水面，却也察觉不到任何端倪。
这是“少女”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也是灵能和她的身体特性完美结合的应用，堪称神乎其技。如果能保持这个速度，最多只要十几分钟，她就平安进入大湖之中，从此龙归大海了。
可是，这时候的她却没有游上几步，眼前便突然横亘上了一座高山，水道又骤然变得狭窄曲折了起来。
“少女”化身的水蛇无声地叹息了一声，降低了速度，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前进，随后很快就进入了一个地下岩洞之中。到了这个地步，她的速度自然也就这么慢了下来，视觉也被毫无光照的环境彻底剥夺。
夏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她总能回想起那不知道蔓延了多少个岁月的沉睡时期。明明周边就是无边无垠的星河，但身体和精神却都被困在了方寸的棺椁之中。更让人后怕的是，那棺椁上宛若混沌深渊一样的封印阵列，她明明可以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但被困在混沌之中的灵魂，却完全无法思考，无法体会，无法感知整个宇宙的变迁。
或许，当初把她封如这个棺椁中的人，认为这是一种人道。可对夏莉来说，却是一种让自己现在想起来都想要呕吐的屈辱，和让心里空荡荡的缺失。
现在，这种压抑的阴暗环境让她再次有了那种感觉。可是，她明明已经习惯黑暗，习惯狭窄，习惯压抑了。
明明，我都没什么好怕的了啊！
……可是，我感受到了湖泊的气息，也感受到了那个久远之前的气息！这就是我的目的地。我必须去，我也只能这么去！
她其实真的不想用让自己如此厌恶的狼狈方式潜入的。
在夏莉确定了从水下抵达目的地的想法之后，便开始着手行动了。三天前，她一个人跑到了山谷外面，找到了能直接汇入湖泊的河流主脉，把自己变成了一只乌龟，顺着流水自然地往里面走，但还没有抵达谷口，便遇到了一群蓝鳞刃鱼。这种中型的食肉鱼类是集群行动的，而且相当凶悍，一旦数量聚多便是幻兽都敢袭击，更不用说是区区的乌龟了。它们那些宛若刀刃一样的牙齿足可以掀开乌龟的甲壳，撕咬内里的血肉。
“少女”觉得实在是可笑。不管在任何时候，一群区区的野生动物都只可能成为自己的养料。于是，她化身的乌龟顿时张开了数十条触须，每条触须上布满了口器，就等着鱼群送上门来。
接着便是一顿美味的进食时间了，虽然这点野生动物的营养顶多也就能算是个开胃甜点，但也聊胜于无吧。可是，就她吃了一个开心的时候，两发深水震荡炸弹便落入了水中，当场便将她震了个七荤八素。
“少女”化身的乌龟赶忙便是一个战术下潜，落到了水底向着上游落荒而逃。她的灵觉这才捕捉到了两架悬停在了水面上的警戒无人机。
她后来才知道，为了保证工程的顺利进行。这段时间，帝国警备队已经开始驱赶起水中和附近所有可能造成人员伤亡的巨兽了。他们给自动无人机制订的程序便是，若发现了任何不正常的野兽搏杀情况，不用通报，可以马上攻击，必须要保证施工安全万无一失。
帝国人做事从来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但从来都特别好用。
这不，夏莉只能让自己化身的乌龟趴在河床上，顶着对方投下来的冲击炸弹蒙着头逃跑。她知道自己干掉两架无人机也就一眨眼的事，可她同样也会知道，要真这么干了，方圆百里范围内的警戒无人机一定会像蜂拥而至的。
她只能逃，尽量逃。好在，她虽然结结实实地挨了七八下震动弹的轰击，威力足可以把一辆坦克震垮，但以她现在的抗打击能力，还真不会构成绝对伤害，还是逃掉了。
夏莉的第一次水道潜入计划，失败！不过总结出来的教训也还是有的——要想要从河流进入，就得换一个不会被周围动物袭击的造型。
夏莉这么认真思索了一下，于是又换了一条更宽更深的河，然后把自己变成一条沧溟鳄。以她现在的能力，倒是没办法化为成年个体，但就算是幼生体，却已经是能活在大多数星球食物链顶端的幻兽了。她又用灵能模拟出了一点点猎手类幻兽天生的气息，慢慢渗到了周围，顿时便构成了天然的生态威压。当她在水中游动的时候，水中的动物都敢接近她周围百米的范围内，倒是一切顺利。
可是，当夏莉即将进入谷口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加装了一道防护网。这是为了阻隔大型野生鱼类的装置。
没办法，现在河谷的湖泊上正在修建水上乐园。在上次的水下袭击事件之后，迫于金主的压力，警备队便开始对所有具备危险性的动物开始了顶点清除。他们会用超声波模拟猎物的波动，把已经在湖中的动物勾引到了水面上，然后要么直接干掉，要么打晕了丢到运输船里带到其他地方。
至于连通外界水系的通道，当然就是用防护网直接堵死了。
如果夏莉的脑袋足够铁，要想撞穿一座防护网也并不难，但她再怎么也不至于傻到这个程度。
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明确了，大一点的动物爬不进防护网，小一点的动物会遇到天敌追杀。现在，她也就只能选择一些既不会遇到天敌，也能秘密潜入河谷内的水道了。
……只要穿过山脊的那些浅浅溪流就可以，虽然要钻过黑暗的山沟和地下水道，虽然不知要花多长时间，但只要能进去，就成功一大半了。
一切都是为了存在，存在即是一切啊！
夏莉不断给自己加油，一边努力前进着。于是，当她在山沟内的潜泳时间超过二十个小时后，面前的景致豁然开朗，光明重新回到了视线中。
她知道，自己终于进入湖中了。
……这么说，方才的寒噤分明便是一个好兆头嘛。夏莉想。
她很快就找到了远处城馆的方向。那里应该是自己长大的地方，但让她都觉得意外的是，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唏嘘感慨的情绪。她甚至非常理智地猜测到，此时此刻，那个城馆的废墟中，应该正有潜水员在活动。
夏莉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着湖中最深的地方潜。她知道，那里有一个直接通往城馆内秘密区域的入口，就开在湖底。那里的入口，现在也只有她和父亲知晓。
而此时此刻，白毛狐狸小姐和猫头鹰小姐率领的探险小队，正在进行她们这两个星期以来的第十三次深度下潜。
这一次，她们走得非常远，已经抵达了城馆东部区域的楼宇。按照资料显示，末代萨尔文伯爵曾经在这里的大厅举行了自己的婚礼。可以想象，以拥有一个星球领地的诸侯身份来说，这场婚礼确实有点寒酸。后来，这里又成了他妻儿的主要住所。妻儿因为去世之后，伯爵便封存了这里，一直到自己去世，家族绝嗣被纹章院除名，这里都没有开启过，一直到整个城馆被上涨的湖水淹没。
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吧在，这栋一直不怎么起眼的楼宇是被洪水毁灭得最彻底的建筑之一，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建筑物的形态，只留下了一堆泡在水中的残垣断壁。那些帝国宫廷式的廊柱甚至已经被泡得彻底变了形，上面长满了青苔，甚至还有小鱼穿梭于其中。
不过，根据探测装置的深度检查，这里出现了一丝灵性反应。这才是娅妮和菲菲亲自过来一看的原因。
当然，虽然是在看，但她们俩最开始还是有点漫不经心的。
要知道，这两个星期，灵性反应的提示已经出现过七次了，而且每次都有收获，共计获得了三盒秘银共计2千克，一盒曜晶片攻击1.3千克，一箱星辰钢攻击5kg，两瓶月灵液共计400g，以及两件微光级的宝具——分别是一柄没了电的原子光矛和一枚磨坏了发生阵列的护身符。
还是那句话，这点东西足够让三位数的普通佣兵和冒险者实现财务自由，但这里可是将来会继承“无限金库”的贝家大小姐，这是在侮辱谁呢？
不过，贝家大小姐是个精细且极有耐心的人，仍然亲自过来一探。而菲菲的“主要任务”是陪好大小姐顺便拍摄纪录片素材，自然也乐意前往了。
工具人潜水员们操纵着水下机器人，用灵活而有力的机械臂小型地挪开了一座座残破的石块，居然真的在面前还能认得出来的室内地板上，找到了一个低矮的入口。
几位帝国方面的警备队员对视了一眼，仿佛都能感受到大家的无奈。然后，便见两个拿着切割器的士兵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用高温的射线开始切割起这仿佛下水井盖一样的入口。另外的士兵们则拿起了枪械，做好了戒备动作。
没办法，这种入口一看就很可疑，放在《夺宝联盟》里就是那种开了一定会出状况的套路剧情。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段时间，大家打开的类似的地下暗室也有二三十间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虚惊一场，但也遇到过经典的机关陷阱，还在活动的失控警备机器人，在水下也能作用的灵性毒素，甚至还有一些择人而噬的怪兽。
前面的还好说，后面的实在是有点违反大家的常识了。
不过，根据娅弥妲小姐的分析，这些玩意应该只是通过基因改造的魔兽，通过冷冻装置冰封。大家打开暗门的瞬间，便可以触发机关，激活它们的生体活性。
嗯，能用科学解释就行了，足够打消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的恐惧。
士兵们必须要承认，虽然对方是联盟的大小姐，理论上是位“敌国公主”，但也确实是位很有魅力的公主。正是因为有她的指挥和提醒，大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死者，受伤的几个倒霉蛋还都得了一笔抚恤金，整得大家都想受上一下伤了。
反正只要不死，就能从培养皿里满血满状态复活，再得上一笔外快，岂不是好事吗？
正因为如此，士兵们虽然有点无奈，也难免有些紧张和恐惧，但真要行动的时候，还是很积极的。
经过一阵很专业的水下切割作业之后，两人终于卸掉了如同井盖一样的圆形金属门。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凝神灌注，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这个时候，娅弥妲却忽然“咦”了一声。

第577章 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
菲菲的摄像头也已经转到了那个入口处。她知道娅妮在“咦”什么。当这个入口开启的瞬间，她已经感觉到，内部的空间非常大，是他们目前找到的暗室中最大的一个。
另外，应该没有什么危险。至少以自己的灵觉，她并没有捕捉到什么机关启动的气息。
当然，这种话她是不好说了，而旁边的贝家大小姐也保持了沉默，只是向自己带来的三个部下做了个手势。
这三人全都是灵能者是，虽然装束也是很普通的水下动力服，但无论是硬实力还是本身携带的装备，都绝不是在场这一个班的精锐警备队士兵可以媲美的。
士兵们倒是不知道联盟来的老爷就是把他们当炮灰，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了也只能装不知道吧。在等待了半分钟，他们确定没有出现状态。于是，两个身穿可用于水下作业的防护动力甲的士兵来到了门边。一个展开的力场护盾，抽出了水晶战斧。另外一个提着火神炮的士兵，则当机立断地向里面丢了一发电磁震动炸弹。紧接着，刚刚卸开门的两个士兵便迅速将门顶了下去。
瞧那洗练的动作，分明就是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嗡~~”大家似乎都感受到了一丝震颤和沉闷的压抑声，但却并不算响亮。
少数离的比较近的士兵，都察觉到了自己所携带的电子设备，纷纷有过短暂的宕机状态。不过，帝国的军用设备一直都是以结实耐用性能卓越而著称的，稍微调整了一下，很快便重新恢复了正常运转。
这种炸弹既然能同时引发磁爆和震荡波，在水下的威力也不会有什么削弱。无论是对那些失控的机械，还是张牙舞爪的生体怪兽，都具备相当的杀伤力。
士兵们又在原地等候了十几秒钟，确定磁暴已经消散，这才掀开了圆形的金属门板。看看圆形的门板正等着室内的一面，都已经有点变形了。
那个扛着立场护盾和水晶战斧的士兵拿出了一种仿佛敢死之士般的决然姿态，一个健步从那个入口直接跃了进去。数秒钟后，他稳健的声音在大家的通讯回路想起。
“入口清除！”
随着这个声音，又有四五名帝国士兵进入其中，开始小心地前进。
又过了半分钟，他们给出了即是反馈，说是在入口之下，发现了一条相对宽敞的通路。目前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可以通行。
这可真是专业啊！虽然确实有那么点多此一举的嫌疑，可这毕竟也是人家帝国军人千锤百炼的战术动作，就算是娅妮和菲菲也不好说什么。
娅妮向自己带来的助手们微微地偏了偏头。菲菲知道，这三人全部都是灵能者，是她的工作助手，当然也是她的保镖。
其中那个繁荣二环的“园丁”已经打开先进的终端光幕，一边对着入口开始读取环境信息，一边向里面走。另外一个共融二环的“适应者”则停留在入口没有进去。他的能力确实更适合在后方接应。
至于保镖中最强的那个守护三环的“捍卫者”，则调整了一下手上的动力拳头，互动了一下足可以撕开装甲板的合金手指，先一步进入了入口之中。
娅妮是第三个进入的。而菲菲则操纵着三个只有网球般大小的拍摄无人机跟在身后。
一个是氪金玩家，一个是艺多人胆大，这两位在队伍中处于领导状态的姑娘，确实是这支探险队伍中心态最放松的两个了。
队伍一边前进着，一边在这条宽敞的地下通道中两侧留下了通讯信号的中转枢纽，想了想似乎不放心，便又在每个中转枢纽附近留下了三个一组，蜘蛛大小的警戒无人机。
因为面前的通道越游越长，帝国士兵们会担心信号中断也是可以理解的。要是真遇到了危险，又和水面上的后援失去了联系，他们可负不起责任。
“我们一直是在下潜。”菲菲通过加密通讯频道提醒娅妮。
“我知道，但这其实是好事。”娅妮回答道。
往里面走得越深，便说明内部的空间越大，如果不遇到什么危险，当然便会是好事了。
只不过，按照正常展开，这种地方一定是会出问题的。如果是《夺宝联盟》的经典剧情，一定就会是boss战的最终篇了，一不小心就得献祭掉好一半队友才能胜利。可就算是胜利也绝不能掉以轻心，估摸着就得是一阵八级地震级的塌方了。
正在前进的帝国士兵们有点想要发抖了。这真的不该他们，毕竟，这两个星期的经历实在是然给了他们太多浮想联翩的根底。
况且，只要想到历代琼斯教授们在每个单元关底时候必定经历的那一幕，便不得不心惊胆寒一下。琼斯教授们每次能逃出生天，因为他们是主角，总有宇宙之灵在冥冥中之中的保护。可他们只是维持星区治安的警备队员啊！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只能努力安慰自己，那毕竟只是电视剧和电影，谁说现实中就一定会发生这种事呢？大家都往前走了那么久了，不也什么都没发生吗？说不定这次就是风平浪静了呢。
大概是为了稍微缓解一下现在的情绪，帝国士兵们一边继续前进，一边开始在军用通讯频道中说起小话来了。
“所以，这，这就总算是找到地方了吧？”
“希望吧发，反正我是不想再潜水了，以后的下半辈子都不想了。“
“话说，我好早以前就想说了……哥几个，上面确实是派我们来给这位联盟的大小姐当保镖。可是，她不是来检测这个湖的水文资料的吗？可我寻思着，人家现在怎么看都是在挖宝吧？”
“这还用你说吗？可你以为上面就不知道？前两天，那个从帝都来的将军女士，不也来了一趟吗？人家早就谈好了。这段时间挖出来这么多宝贝，也没短过你的那份啊？”
“不，我的意思是说啊……啧，我们帝国贵族留下的遗迹，却要让联盟来的大小姐挖，总觉得不是滋味。”&#183;
“哟嚯，你区区的一个小中士，连公民都不是，什么时候和贵族老爷是一伙了？贵族老爷，和联盟的大小姐才是一头的，你拿着钱闭嘴就是！哪有那么多不满的啊？”
很可惜余连不在这里。要不然他一定会感慨，其实这世上到处都有正在觉醒却还不自知的革命群众。至少，他们已经朴素地认知到，肉食者们为了阶级利益，往往会超越民族和国界这个道理了。
有过了七八分钟，士兵们已经懒得计算自己走了多远了。反正他们做好了充足准备，各种信息中转器和警戒机器人带了一大堆，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和地面上的指挥部失去联系，便依旧保持着正常范畴内的镇定。
只不过，在队伍后面的娅妮和菲菲，体会得自然是比普通士兵多多了。
“通路开始往上了。”菲菲说。
“嗯，我也感觉到了，也即是说，这条通道其实是一个非常扁平的v形。”娅妮微微一笑，磕了一下自己的耳麦：“莱特，水面情况呢？
耳麦中顿时响起了秘书，也即是那个二环“园丁”的声音。他此时还在通道外面。
“一切平静。那位准将女士又派来了一个连队的警备队员，在水面四艘飞艇进行警戒。现在正在往水里投放重型开掘设备。当然，这都是例行公事。”
如果没有娅弥妲的命令，这些水下挖掘设备便只能在原地待命。
“我们的防护网那边呢？”她又问道。
“从前天那次警报之后，便都一切平静。并没有大型动物接近。”秘书先生又说。
野生动物虽然智商有限，但至少懂得疼。吃上几次亏后，是会刻骨铭心的。
“另外，大小姐，你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
“离湖南岸我们的下潜点6800米，距湖底25米以上的地下深处吧？”娅弥妲道。
“……正是如此。”秘书的声音有点无精打采的。虽然娅弥妲的脑子一旦心算起来往往比电脑还快，大家都已经习惯这一点了，但岂不是显得他们这些打工的很没存在感吗？
这个时候，前面探路的士兵突然给出了“停止前进，保持警戒”的指示。
原来，向上的通道竟然比想象中要短了许多，前方的探路人员现在已经能看到水面了。
士兵们在原地停留了将近半分钟，首先是用探测器探知了一下水面之上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什么生物或高能反应，也没有什么有毒气体。在随后，他们又放出了两只警备机器人，让它们脱离了水面，依旧没触发什么危险。
最后，那个扛着立场盾和冲击防护服的士兵，便立即将盾牌竖在了自己的头上向着水面扑去，依旧是一副决然的敢死队员的样子。
他很快便冒头脱离了水面，但依旧没像是经典电影和游戏那样触发什么危机事件。
“这里……”他的声音吞吞吐吐的，充满了犹豫和动摇，仿佛是被什么事物震得失了志。
等到全体队伍都离开了水中，才明白那个士兵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那是一个非常宽阔的空间，高度超过了十米，长宽也都有四五十米，分明就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广阔空间。
这个空间绝不是天然形成的。周围的墙壁和天顶都非常平整的，用一种看不出质地的材料包裹着，总体呈现的是深沉的黑色，但却似乎泛着斑驳的金色光点。于是乎，在这些光点的照耀之下，明明是被黑色包围着，却不会感受到任何压抑和恐慌。
身处其中，咋一看便像是屹立于宇宙之中似的。
普通人是很难有这样的体验，更难以在这样的体验下保持冷静。旁边的帝国士兵们居然没有被这种自然世界中最伟大的景象压垮，已经是训练有素的表现了。
在场的几位灵能者反应倒还算正常，毕竟也是见过类似的场面了。
启明者？娅弥妲在心里对自己说。呵……所以，并不是萨尔文伯爵在自己的城管下面留下了什么遗迹，而是发现了遗迹，才把城管建在上面的？
“……暂时没有什么能量反应。”娅妮的保镖甲，那个身材高大的“捍卫者”扫视了一下周围，低声道。
娅弥妲点了点头，没有理会旁边人的劝告，径直摘下了自己潜水服的头盔。旁边的菲菲同样也摘下了头盔，接着又关闭了摄像头。
“不继续拍下去？”娅弥妲道。
“只拍得到一片漆黑。还是省点电吧。”
娅妮嬉笑了一声，然后又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很有科技感的护目镜。
菲菲认出，那是超凡管理局配发给精英督察官的执行者目镜。不过既然是贝家大小姐用的，镜腿一处还镶着一个细细的七彩蔷薇家纹，一定是经过了一些丧心病狂的高科技甚至神秘学改装的。
这时候，大小姐又稍微撩了一下白金色的齐耳短发，露出了线条优美的天鹅颈，但再仔细一看，后颈上，竟扣着一枚只有纽扣那么大的机械装置，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扣在白皙的脖颈上，竟然带着一种异样的吸引力。
如果是余连在这里，大概会感慨这特么也太赛博庞克了。可是，那玩意实际只是一种辅助的计算单元，并不是什么脑袋内计算机的接口，外形更像是戒指或耳钉之内的首饰，随时都是可以拆卸的。
之所以放在脖颈上，一方面大概是用起来方便，一方面也只能是出于娅弥妲本人的审美了。
这不，她从那个纽扣里拉出了一根线连上了已经戴好的护目镜，有把头发放了下去，便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了。
菲菲望着对方白皙的脖颈被白金色的短发盖住，心想如果从这个位置下刀，自己大概只需要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只需要切开一条半寸不到的小伤口，送医院晚一点就会自己愈合的那种伤口，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的脑干给切走的。
……真是可惜。
娅弥妲则压根没有去在意菲菲的小动作，只盯上了一处的墙壁：“分析成分。”
“明白，需要上传轨道上的船载中央电脑，请给我五分钟时间。”远在入口处的秘书先生赶紧回答。
“你只有三分钟。”
叫莱特的秘书先生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老板是在无理取闹，反倒是觉得全身都被注满了动力。他迅速和停在萨尔纳轨道上的己方船只完成了通讯，开始兢兢业业地扮起了数据中转的工具人的角色。
娅妮此次前往萨尔纳星球，乘坐的是属于她的私人游轮。当然，号称是游轮，但却是大型货船的尺寸，里面藏着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以及一台军用的信息终端。
终端的中央处理器直接通过源质波通讯接通了联盟超凡管理局的数据库，庞大的信息量开始在星河中无形的流动着。
菲菲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确实想为这兴师动众的排场鼓鼓掌，唯一可惜的便是身边没有瓜了。
“没办法，我毕竟不是电脑，现在可没办法用肉眼分析不明物质的材料啊！”娅妮道。
意思是未来就可以做到了吗？菲菲笑了，越来越想要把对方的脑干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

第578章 混乱的提示符
在短短的两分钟之内，菲菲已经拿出了三种可以切开对方的脖颈取走脑干而且还绝对不会被周围的人阻止的方案出来，唯一可惜的是，她终究没有动手。
然这个时候，一张完整的分析表格便出现在了娅妮的护目镜屏幕上。她也依旧摆着一副破绽百出的样子，用自己的背对着菲菲，开启了脖子上的计算单元，开始现场分析起来。
“和AU17、EU284、JUE49号遗迹的内部材料类似，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的。具体可以确定，主要是成分是钙、碳和硅，此外，还有银、铁和铜等常见金属。至于零元素，则以沉影石、魇石和星辰钢为主。”
娅妮不意外，这确实和自己预想的情况非常接近。
“不过，内部还浸入了相当分量的灵髓液，而且现在居然都是以液态状态存在的。至于具体类型，还需要继续分析。”
这倒是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了。
她思忖了片刻，便又推开了几步，调整了一下护目镜的方位，很快便从那些黑漆漆的石板上找到了一丝丝微不可闻，宛若毛细血管般的灵气流向。
这一刻，娅弥妲忽然觉得，这些灵气的流向并不像是毛细血管，倒更像是肉眼不可见的画笔。在墙体之内描出了一副画卷。
这幅由灵气的丝线勾勒出的画面，便这样在她的脑海中成型了。
她虽然无法用肉眼看到，但仅凭超凡的想象力和立体构想能力，便完全恢复了对图像的全貌，随即便再次“咦”了一声，接着便露出了笑容。
……呵，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菲菲虽然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却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笑容——她似乎并不准备掩饰自己的心情——便干脆打开了手腕终端上的手控摄像机，迅速调整了一下光线强度，开始准备抵脸拍摄了。
这种手操摄像头的光感比先进的拍摄无人机更好，在这种只有微弱光芒的神秘环境中，应该还是可以勉强使用的。
娅弥妲隐蔽地翻了一个白眼，伸手遥指向黑漆漆的墙壁。漆黑的墙壁光滑得几乎能照得到人的倒影，只有深藏于其中的神秘光晕还在闪烁着。
“虽然我们看不见，但是墙体之内确实存在经过精心设计的灵能阵列，由好几种不同属性的灵髓液构成，灵气在其中流动着，仿佛灵性的血脉一样。”
“也就是说，它其实是活的？”菲菲笑道。
此言一出，正在旁边聆听两位美人对话的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声，就连娅妮的那个身强力壮的“捍卫者”保镖A的脸色都有点发白……当然，这是一位北地亚龙人，鳞片本来就是白的。
不是所有人在知道自己可能身处一个活物的体内，还能保持冷静的。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或者说，这说不定会是一个研究方向。”娅妮却眼前一亮，看看菲菲的眼神更多了一点审视：“区区一只猫头鹰，原本以为您是那种胸大无脑，且又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类型呢，现在看来，却是我肤浅了。”
“这和运动量、营养还有天生的基因有关，和头脑无关呢。以白毛狐狸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果然还是因为嫉妒才失去了平常心吗？”菲菲一边说，一边开始调整摄像头，期待着把对方气急败坏的表情给拍下去。
很可惜，娅弥妲坦然地点了点头，用仿佛是叙述科学道理的口吻道：
“我确实是有点嫉妒的，毕竟对胸脯二两肉的审美是出于人类对母性的遵崇。我只听说过对小尺寸没有任何偏见，也能欣赏这其中美感的男性，却从未听说不喜欢大尺寸的男性。这是自然天性，无可厚非。”
菲菲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移到了这个方向，但也承认对方说得确实有道理。只不过，旁边的保镖A和保镖B就有点坐立不安了。他们确定自家这位端庄大气大小姐是在当面开车了，但他们这些打工人除了装不知道，又还能怎么办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句话她是用联盟语说的，那边那几个一看就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的帝国大头兵，应该是听不懂的。大概……
“然而，吊诡的是，虽然这是根源于尊崇母性的审美，但以后若是有了孩子，他的口粮倒是和尺寸的区别不多。大尺寸却胸腺堵塞的情况，可真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当然，我更多的是担心您的状况。您和我不同，一看就是喜欢把自己塞在甲胄里往前冲的类型。如此不会造成困扰的？我真的这是希望以学术的态度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菲菲不得不承认，论起嘴皮子的功夫，自己确实和对方有一定差距。还没有等到她想到反击的台词，却听对方又道：“……不过，在这方面最感到困扰的，应该还是那只橘猫吧。”
能最快拉近女孩子之间的距离的，大概就是在背后说另一个女孩子坏话的时候了。菲菲顿时觉得对方亲切了好多，刚想笑，但随即又意识到，这只白毛狐狸分明是在说自己两头不沾半吊子吧？
菲菲越来越觉得，刚才没有把这家伙的脑干给切掉，很可惜了。
这时候，却听娅弥妲又道：“我们确实可以往超出我们想象的灵性生物上去理解，但我想要说的不是这个。墙体材料之中，那些正在流动的灵性，实际上正好构成了一副画卷，和我们当初在萨尔文伯爵的博物馆之中看到的一样。”
最后一句话是在私人通讯频道里说的，只有菲菲能听到。
“萨尔文伯爵的博物馆？我们？”菲菲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
“是的，就是在帝都天域的萨尔文伯爵的官邸，现在已经改造成博物馆了。我和他啊，在那个博物馆花园的一处发现很繁复的图案。当时我们觉得这应该是一种灵能阵列的组合方式，但后来研究的时候却并没有收获。现在我知道了，这种阵列组合，是需要可以流动的零元素构成的。必须是要流动起来，阵列才可以能激活。”
原来如此！菲菲有些明白了。不过，对方的话中似乎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他？”
“是的，就是他！”娅妮横了对方一眼：“没有他，我们今日的行动恐怕就不会存在了。”
菲菲也不由得笑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再次仿佛新月一般，将自己真实的隐蔽在了其中。她承认，如果对方是想要激怒自己，那确实是差点就成功了。当然了，如果自己真的被激怒失态了，那一定就如了这只白毛狐狸的愿了。
好在，她在涵养和演技上一直是很有信心的，便只是嫣然一笑：“那就辛苦你继续啦，狐狸小姐。”
娅妮和对方笑吟吟的桃花眼对视了数秒，似乎是有些可惜地“嘁”了一声，径直向远处的墙壁走去。
“这里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地，或者说，仅仅只是一个玄关。远古时代的启明者们在这里修建了不知功能的建筑，这里应该就是一个密码入口，神秘学意义的密码。”
菲菲表示秒懂。
“当然，这个入口应该不会真的修在湖底。我估计，是经过不知道多少个万年的沧海桑田，还是被湖水遮蔽了。”
“后来，机缘巧合是被某位萨尔文伯爵发现了？就把城馆盖在了这里？又修建通道和门口连接？”
“第十四代萨尔文伯爵，拉蒂莱二世。他当时是非常著名的探险家和考古学家，也是在他的时代，把领主居所从大脉冲市郊区迁到这个谷地的。”娅弥妲道。
她在来寻宝之前，便已经把萨尔文伯爵的家族史完全背下来了。
她估计，这个启明者遗迹的存在，应该会是萨尔文家族最大的秘密。然后，便又是两百年后，到了最后一代萨尔文伯爵，艾维达伊特的时代了。他或许是已经找到了遗迹的秘密，所以，才会在自家的画和园林中，留下那些进入的线索吧。
“你有破解的方法了？”菲菲笑道。
娅妮抿嘴一笑：“可以试一试。”
那个亚龙人保镖A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露出了苦恼的表情，现实和自己的同伴保镖B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道：“在下觉得，大小姐，我们应该可以……”
“我也很希望你们可以的，但好像每次都不可以。你们两个，谁过了灵能阵列学专8级考试的？”
两位保镖顿时把头埋了下去，心里却在想，我们一个三环一个才二环，能考过专6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这世上明明还是我们这些凡人占大多数的嘛。像您这样三环就能考过最高12级的天才，超凡管理局的历史上才有几个啊？
娅弥妲没有理会两个被打击得快要躲到墙角的部下，将左手食指上红色的法戒退下，又换了一枚银色的。
“需要我帮忙吗？”菲菲的摄像头在对方换在指头上的法戒上迅速地拂过。
“我等会说不定会累得像是要虚脱过去，需要有人支援。”她沉吟了一下，又露出了一张破绽百出的笑容：“另外，再给我一个空间锚点。”
菲菲也回应了一张同样破绽百出的笑容，收起了摄像头，直接绕到了她的身后。这个时候，她想要切掉对方的脑干真的只用抬抬手便好了。
保镖A和保镖B很想要表达一下质疑，但他们却还知道，这位菲娜&#183;李小姐虽然只是二环的“新人”，但确实最擅长灵能微操的“驾驭”，这段时间几次寻宝遇到危险，也已经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斗智慧和灵能咒法水平。更重要的是，论理论知识竟然比他们这几个专业sp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大小姐和这位地球人小姐虽然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却已经处得像是多少年的闺蜜一样了，对其似乎及其信任。
到了这一步，他们这些打工人可真的是想嫉妒都嫉妒不起来，现在也只能在旁边做好了警戒准备，防止别的意外了。
“空间锚点的刻度在圣殿标准单位7、18以及24，记住这个编号。”菲菲伸手一指，光晕从她的掌心浮起，就像是一枚蓝色的电火花似的窜到房间中央，却瞬间隐于无形。然后，她又伸出了自己的手，按在娅弥妲的肩膀上：“这样便行了吧？如果你要我抱着你，也是可以的唷。”
娅妮白了对方一眼，直接闭上了眼睛。她的灵能伴随着灵觉对墙壁之内流动的轨迹，渗入了这片仿佛宇宙一般浩大的空间结构之中。
在这个时候，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墙壁之中流动的灵气带走了。她就像是婴儿般脆弱。背后的菲菲甚至只需要一吐暗劲，便能轰碎她的五脏六腑。
白鳞的亚龙人保镖A，和人类保镖B立在两人的侧后。亚龙人保镖A紧紧盯着菲菲的后脑勺，右手合金拳套上的指套，似乎正在不自然地拨动着。
可是，菲菲已经想到了对方几十种可能出现的死相，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非但如此，她反而将自己的灵能输入了对方的灵脉中，给她增加了持续的巡航力。
娅弥妲感受到了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淌过，在心中一笑，然后迅速忘掉这一切。她的灵觉正在向着前方的黑暗中伸出了手，然后触碰到了那游走在灵髓液之中的灵气。紧接着，他的感官之中顿时感知到了某些沉重的回声，就像是远古洪荒时代的巨兽在咆哮。
可是，那咆哮声并非是无序的。理智的人很快便能从那些庄严的声音中感受到了神圣的秩序感和条理感。
宇宙中懂得这种语言，或者说能够简单理解这种语言的人都不剩下几个了，那其实是一种用灵能写就的语言——属于启明者们的语言。
娅妮当然属于这些有数的人中之一，但她也仅仅懂得几百个能破解的启明者文字罢了。况且，她今天也并不是准备靠着远古语言的掌握程度来解锁的。
这个时候，她已经想到了当初在帝都的时候，余连做的那件事了。他根据自己在《夏夜观星图》中所看到的画面，将博物馆一侧的墙壁进行复原，方才打开了上面的提示。当然，在复原之前，墙壁上的图案是杂乱无序的，但是隐藏在了花圃之后，倒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是，事成之后，娅弥妲却一直在想，当场那无序杂乱的图案，会不会也是提示的一部分呢？
如果说，将眼前这宛若血脉循环一样的灵气轨迹，向方才所想象的无序去调整，又将要发生什么呢？
其实，我们都知道，越是混乱的图案便越难以记忆。可是，天赋异禀的贝家大小姐，确实早已经将当初没有经过余连复原的那一面墙壁都印在了脑海中，就连上面每道花纹的细支和对不上的花纹，都分毫不误。
……当然，作为一个聪明绝顶却又务实的姑娘，娅弥妲其实早就把那里给拍下来了，倒是还真没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记忆力上。
在那个瞬间，她的精神情绪化作无数条仿佛已经有了自身意志的蛇，攀入了那灵气的河流之中。

第579章 深渊之外
娅弥妲的意志从思维深处中解放了出来，化作了已经可以直接干涉能量和现实的力量。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够用肉眼捕捉到她意志的流动，便会看到，她的精神力就像是正在蔓延于河道之中的水蛇似的，沿着灵髓液形成的灵气河流中流动着。
那些“水蛇”越聚越多，开始向着那些灵气之河交融的节点汇集了过去。紧接着，无形的精神力聚集在了一起，横亘在灵气之河的前进方向上，仿佛化作了堤坝。而更多的水蛇则在灵髓液形成的河道上扭曲成了肉眼不可见的灵能电流，接着忽然爆发开来，就仿佛是在摧毁河道的炸弹似的。
周围的普通人和灵能者却感受不到任何变化，甚至用更高能的仪器也都无济于事。他们只能看到大小姐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完全沉浸状态，仿佛周围哪怕是天崩地裂都无法让她苏醒。
数分钟过去了，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会影响到娅弥的操作。
倒是更近的菲菲感受得更清晰一些，却也不由得啧啧称奇。她知道，贝伦凯斯特家族有独创的精神力操作技巧，但就算是以她的见多识广，也真的没有想到，精神力引导着本来就存在的灵气，居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这就是传说中的“蔷薇意念”？
娅弥妲并不是把自己的精神力化作了无数的蛇，而分明是凭借虚无的想象力，就把自己化作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建筑师，在无形的能量微观世界中，构造着用自己的意志凝结起来的“建筑结构”。她的精神力在灵气汇集而成的水道中建起了堤坝，扭曲着河道，开始把有序的灵能流向朝着“无序”的方向引导着。
不过，这个所谓的“无序”，却只是菲菲的第一映像。其实，再仔细观察一下，便能发现，那宛若一团乱码的繁杂灵气，却并没有因为无序的交叉和对冲发生任何失控的迹象。这要么说明，这只白毛狐狸对精神力和灵能的细微控制已经神乎其技；要么便说明，这团愈加繁杂的轨迹，也只是看起来混乱，但其中却存在着自己的逻辑。
……等等，隐藏在混乱之中有序，被混沌掩盖着的能量轨迹？
这种做法，以前可真是闻所未闻啊！不过，这可以应用在战斗之中吗？
菲菲觉得自己似乎是领悟到了什么，一方面继续在帮助娅妮输送能量，一方面则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正在操作的灵能流向上，开始现场记忆。
这一刻，正在“无序”的灵髓轨迹中流动中的灵气，就仿佛正在进入坍塌状态的宇宙一样扭曲着能量，仿佛光是看一眼，灵魂都被其吞噬。
可是，菲菲却一点都不担心这一点。
或许在精神力的细微操作上，她尚且还比不上这只天纵奇才又家学渊源的白毛狐狸，但在自己的思维深处，同样也栖息着能够保护灵魂的力量。
娅弥妲的“建筑”也到了关键时刻。她天生就拥有让家族长辈激动不已，感慨“先祖再临”的精神天赋，让自己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掌握了在家族被称之为“蔷薇意念”的传承。这是一种增加增强细微能量操作的技法。而能量，是可以直接影响到物质的。
现在，面前这来自远古启明者文明的合金材料，以及流淌在其中灵髓，成为天然的精神力导体。
现在，她的意识已经将这个远古文明留下的遗迹空间全部纳入了感知范围。她的意志领域瞬间渗入了漆黑石板所有原子结构之中形成的缝隙，一直向下，一直向下。
这个时候，她猛地睁开眼睛，蔚蓝色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金光。
在这一刻，她的“视觉”，已经通过仿佛有生命的精神力，看到另外的存在。是的，在这个远古的遗迹之后，确实存在着别的东西。
娅妮再次闭上了眼睛，表情依旧古井无波，看不到任何情绪。
可是，身后的菲菲却分明感觉到，对方的灵魂和意识似乎在颤抖。紧接着，她的心跳速度似乎开始细微地加快，便是血液温度也正在提升。
可是，这样的表现，比起流动得更加迅速的灵气，却几乎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如果说，那些缘故流淌在灵髓之中的灵气还只是生物体内的血脉循环，现在便仿佛流成了崩腾的大河。
可是，灵气加速循环形成了压力，却已经全部反馈到了娅妮的意志上。
菲菲知道，这是对方最虚弱的时候，却也是离成功最接近的时候。这时候的她，只要撤掉自己的灵能，对方不死也一定会重伤。可是，她却懒得这么做，以及在全力记忆灵气循环的轨道。
她一直都认为，相比起当一个正义的背刺者，抓住任何时刻不断地磨炼和强化自己，方才是正道。
黑漆漆的墙壁之中，斑驳的光点汇成了线。微弱的光晕就这么汇集了起来，形成了杂乱却又异常明亮的光晕，便如此洒在了地面上。
现在，就算是最普通的士兵，都知道现在已经到关键时刻了。
娅弥妲的保镖A和保镖B依旧立在大小姐的身侧，如同保护幼崽的食肉动物一样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另外，作为经过了专门训练的保镖，他们为了保护大小姐所准备的措施当然不仅仅如此，一边保持着警戒，一边直接接通了还停在太空轨道上的游轮。
“船长，大小姐又沉浸进去了啊！”保镖B说。
“……混蛋，不是说了让你们阻止她的吗？”
“您自己来阻止一个看看啊？”保镖A大声道。
“啧……你这家伙就只有在这个时候，口才还不错啊！算了，我已经启动这边的空间阵列了。基因治疗舱，血浆、球蛋白还有各种药剂都准备好了。大小姐身上的空间锚是开着的吧？”
“开着的？”保镖B看了一眼自己的信息终端：“还有，为了双保险。大小姐让那位地球来的记者小姐额外开了一个空间锚。”
“哦，是个记者吗？那还好，他们在这方面有专长，应该能做好事。”
这时候就不要说这种烂话了吧？虽然我觉得也很有道理就是了。保镖A想。
“快准备吧。我有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启动了似的。大小姐一旦进入这个状态，是不可能无的放矢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也看了一下自己的终端。这个时候，屏幕显示，娅弥妲此时的心跳已经超过150。对普通人来说，这其实是只是中等强度活动之后自然会产生的心跳，但对象却是娅弥妲大小姐，那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按照正常展开，说不定就会有什么暗门打开，亦或是直接跳出来了个需要boss战的玩意。如果真要是无法对抗的强敌，就得想办法给大小姐断后，让她启动空间阵列遁去了。
在那一刻，保镖们已经个自己增加了恪尽职守，忠诚死战的光荣殉道感。可是，真正的当事人却比他们想象地淡定多了。
娅弥妲的心跳和体温依然还在升高，但菲菲通过和对方的灵性链接，分明却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正在慢慢地趋于平静。
“有结果了？“菲菲低声问道。
“穿过这个空间，就在我们脚下，大概还有两三百米的地方，我感觉到了……呵，有大朗金属的存在。此外，还有休眠的生物体的存在。”
这话顿时让正在一旁暗中聆听的保镖先生鳞片倒竖寒毛自立，就算是菲菲也都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唯独只有娅弥妲，脸上已经露出了兴趣盎然见猎心喜的表情：“是的，就是生物体！当然，我也可以说是感觉到了碳基物质的构成，这样才更符合科学的用词典范。可是，灵能的认知告诉我，有生命的存在，只不过是出于最低程度的活性的。”
保镖A和保镖B交换了一个表情，前者道：“船长，听到了吗？第12类事态啊！”
“听到了，驱虫剂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分钟……呃，不行，要先申请轨道空降批准，帝国鬼子的星球怎么就是这么多破事！”
保镖B则对旁边那些因为听不懂联盟语正在看戏的帝国士兵们道：“先生们，请大家做好战斗准备……哦，对，最好换上7号标准子弹。”
所谓的7号特种子弹，属于银河帝国装备给冲锋队和各地驻防部队的标准生物毒素武器，是专门用于杀伤大型生物和幻兽的。
警备队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他们前几天在湖里已经遭遇过大型水生猎食者的袭击了，但却没见对方提前提醒一下。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大家已经这么草木皆兵了，但当事人的两位姑娘依旧淡定得很。
“下面两三百米？”菲菲蹙眉：“这房间墙壁的材质目前还不明，硬度就更无法估计了。再加上至少两百米厚的岩石，我们总不能真的挖开吧？”
“不挖不挖，真要是挖了水上乐园和度假中心就建不成了。”
合着你还真的准备把那个度假中心建起来啊？
“为什么不呢？”她笑着道：“贝伦凯斯特家投下来的钱，就算只是为了弄个幌子，也得有必要的手艺。更何况，我真的觉得这座度假中心是能赚钱的，而且也能彰显联盟和帝国的友谊，会是个很有意义的投资的。”
菲菲不是太想说话和她说话，便呵呵了一声。
“我相信，启明者和萨尔文伯爵也一定不是靠着挖开的。应该会是这样。”她再次将双手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让已经被搅乱的灵髓液“河道”中的灵能以更快的速度游动了起来。
“萨尔文伯爵留下的《夏夜观星图》，绘制的是在地球上的庄园，根据上面的星象判断，应该发生在标准时间的7月24日到30日之间。《冬日观雪图》则是在他于联盟考察时，于迈恩星上画。迈恩星的北半球那个时候确实是冬季，但时间却是共同历标准的7月27日。所以……”
“总不会让这些灵能走上七百一十五圈吧？”菲菲笑道。
“不至于。”娅妮耸了耸肩：“萨尔文伯爵早逝的小女儿，生日则是8月14日。”
“814减去727？”菲菲叹了口气。这也是八十五圈的活，足可以把两人累个半死了。当然，这其中或许也存在别的可能性。
菲菲心念一动：“也有可能会8月14日和7月27日之间的时间？”
“是的，应该就是17圈。这便是这座远古机关的密码。”娅妮用近乎于笃定的语气道。
菲菲只是猜测，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是这么笃定的语气，可这时候，却听对方笑道：“那位末代的萨尔文伯爵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如果真的每次要转上将近一百圈，他可能早就想办法把这地方给挖开了。”
呃，这道理似乎还是可以说得通的。反正就算是错了，大不了再来一次就行了。
就在菲菲接受了这个设定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面前墙体内散发出来的光带，传来一种令人不安的摇曳。紧接着，她脚下的空间似乎也在震动了起来。
“什么机关被启动了？然后就是……地震？”
菲菲脑海中第一时间转过了这个念头，觉得这种展开未免也太古典了。可是，她用自己的眼角余光看去，却赫然发现，不管是那些帝国警备队士兵，还是娅弥妲的两个保镖，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再看这边，贝家大小姐早已经闭上了眼睛，再次露出了沉浸的表情。
“……呵，原来如此。”菲菲嘴角浮起了笑容，也像是娅妮那样，直接闭上了眼睛。
下一个瞬间，突如其来的强光剥夺了在场所有人的视觉。就算是戴着战斗护目镜的士兵们也都毫无例外。
他们只觉得眼前的视野一片雪亮，眼睛随即感受到了让自己魂飞魄散的刺痛。不少人甚至发出了惨叫声，直接跪倒在地。
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觉得眼眶之中的痛苦开始减缓了，他们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紧张都感受着视觉地慢慢复苏。
他们必须要庆幸，刚才的白光并没有真的剥夺他们的视觉。可是，现在的他们却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不知道何时，娅弥妲和菲菲，已经彻底失去了踪影。

第580章 生化环材？
实际上，在那雪亮的白光闪烁开来之前，菲菲便已经感觉到了脚下的摇晃。就仿佛立足的岩石，和整个空间都陷入持久的震动中。
可是，她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地震，而只是作用于自己精神上的动摇。或者说，完全可以将其视为某种幻术。
紧接着，某种超脱物理实感的压迫感，就如同雪崩一般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菲菲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电磁的跳动声，从耳麦里透出。她知道，她和外面的通讯连接，被某种气息给彻底断绝。
好在，她并不是独自一人，现在就能感觉的娅弥妲近在咫尺的气息和温度。
可这个时候，她们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别的反应，就被那些宛若雪崩一样无形威压压了下来。紧接着，她们脚下的地面似乎脱离了物理空间的束缚，化作了虚空之中的浮岛。灵髓之中的灵气从岩石的缝隙之中渗透了出来，不断撕裂着裂缝。它们仿佛真的化作了不可控制的洪水，在虚空的阴影中形成了空腔效应，带着两个女孩和她们身处的浮岛一起向下，就像是被吸入了无底的深渊。
这是何等超脱自然的恐怖现象，若是普通人，或许已经失去继续站立的理智了。
可是，对菲菲来说，这却真不是什么特别新鲜的体验。她一点都不觉得恐慌，甚至觉得很有趣。
或许，旁边的娅妮也是这样吧。
这不，她不仅仅觉得有趣，甚至还直接笑出了声。
“当初在攻略翡翠迷宫中，我们进入第三层空间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啦。”
翡翠迷宫的事情嘛……余连倒是和菲菲提了一嘴，但具体信息当然不会说得太细。好在，她毕竟还有另外的身份，自然是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的，倒也是了解不少第一手情况。
“哦，那当初的那一刻，有人在后面正对着您的脖子吗？”
“那倒是没有，只是肩并着肩，手拉着手而已。”
“……”
“当时有六个人，而这里却只有我们两个，还是要友好相处的好啊！”她似乎感受到了菲菲一瞬间的气息波动，回身展颜一笑。
菲菲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她对自己的隐藏能力一直是很有信心的，无论是在灵能还是身体机能方面，都可以让自己保持在自己需要的状态下。只不过，自己天衣无缝的角色扮演，在这位贝家大小姐面前，并没有想象中的好使。
所谓的“蔷薇意志”，赋予了贝伦凯斯特家族的核心成员以更细微的灵能操作能力，但同时却也给予了他们最明锐的感官。
而且，既然她是全宇宙都公认的贝家未来的掌舵人，谁知道手里掌握着什么能看破真实的秘宝。更何况，两人现在理论上还是精神链接状态，有些东西也就不好藏了。
当然，其实菲菲本来也并不准备藏。
“是啊，鱼儿说过，永远都是合作双赢，才是有责任感的聪明人的做法。我永远只希望，这个合作是精诚的。”她说。
“你可以永远相信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她不是好人，但一定是聪明人。就连节肢动物都会知道，在未知的环境中，只有团结才有继续下去的机会，人类总不应该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
“大多数人类其实都有不如节肢动物的一面。当然我相信我们不是。”
于是，在恢复了光照的世界中，两人就这么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笑，明朗得宛若早春开放的缤纷桃花。若是有不认识的人在此，看到了这一幕，都只会觉得现在这一幕美得像一副世界名画。
两位绝世美女手挽着手深情对视的瞬间，分明就是能拔高整个宇宙美学档次的绚烂奇景啊！
而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空间穿梭已经完成，直接作用于自身感官之内的震动已经戛然停止，她们也确实有余地来好好观察目前的状况。
“我刚才已经试过了，所有和外界的通讯都已经中断了。就连我用来保命的空间定位也都时失去定位了。”
“我刚才固定的那个空间锚点倒是还在。我可以感应得到，它的直线物理距离，离我们也就三百米不到。只不过，这里嘛……”菲菲试着感应了一下自己的灵能：“灵气很充裕，但应该存在还在运转的闭锁阵列，想要利用空间还是有点困难的。”
实际上，她是有办法自己逃掉的，但多少要付出一点代价，现在还没到必须要做的地步。另外，菲菲终究是个三观端正的好女孩，堂堂正正把娅妮的脑干切掉倒是无所谓，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还是做不到的。
“那就继续前进吧。”
“嗯，走一步看一步。寻宝这东西，本来就是突然性远大于计划性的。”
此时，两个姑娘深处水底50米又加上地下300米的地下空间中。在她们的面前，是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青色大门，微光在这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朴门廊前构成了充满神圣韵味的纹章，就宛若用阳光制成的珠宝。
这确实是一处启明者的遗迹。
菲菲是接触过这种地方的，也没少看这方面的资料。这里的那味儿，相当足。她也知道，旁边的娅弥妲的经验肯定会更丰富。
想到这里，她指向了门廊上用微光拼成的，宛若神秘学纹章一样的字符：“解释一下。”
“您的态度显得很理所当然啊！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呢？”
“我听说过，贝伦凯斯特家掌握着全宇宙最多的启明者文字。”
“启明者文字是民间说法，从学术的角度看，我们到现在也无法肯定它们到底是不是属于同一种语言。”娅弥妲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另外，掌握最多启明者文字意思的不是贝伦凯斯特家，而是联盟超自然研究委员会。”
“您说的是哪个贝伦凯斯特家常年垄断者三个执委席位，就连现任主席都是您姑父的那个超自然研究委员会吗？”
“我不是委员会成员，对他们的人事任命当然也无话可说。可是，这确实是一个开放的跨国‘学术机构’，内部研究人员也有你们地球人哦。”
另外，所谓的“虹蔷薇王室”也都是好事者的谣言罢了。贝伦凯斯特家其实只是联盟普通的公民家庭，家族祖上虽然确实出过好几位大统领和不计其数的参议员和地方长官，但都是通过合法选举程序上台的，和通过血脉传承权利的帝国可完全不一样。
菲菲觉得，唯独在厚脸皮这一点上，联盟确实拥有地球人望尘莫及的功力。
这个时候，却见娅弥妲指着悬浮在空中的大门，微眯着眼睛观察着光形成的符文，念念有词：“生物……化学……环境……材料？”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感受到了一股深沉的怨念，就好像是无数莘莘学子被践踏在泥泞里的青春，正在我耳畔哭泣一样。”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这不重要，这几个字确实是这个意思。”娅妮指了指其中的几个字符，用笃定的口吻道。
虽然这只白毛狐狸继承了联盟祖传的厚脸皮，但在技术问题上是不会胡说八道的，这一点菲菲还是很放心的。
“……启明者遗迹在我心目中的神圣地位就此垮塌了啊！所以说，这里有可能是生化材料工厂？”
“也有可能是个实验室。”娅弥妲耸了耸肩：“实际上，我们目前遇到的启明者遗迹，大多都是很实用的功能性建筑，鲜少有什么神殿啊教堂啊宫殿之类的，就连公园都要多一些。我们的引导者，其实是个很务实的文明呢。”
“这样的话，您其实可以对虚灵圣殿说说。”
“我的先祖已经说过了，还有橘猫的老祖奶奶伊雯雅大帝也说过了。所以虚灵圣殿现在其实也是个很温和的神选研究机构啦！”
娅弥妲一边说着，一边直接绕过了这面悬浮在半空中的大门，向着更里面的通道走去。菲菲则再次掏出了拍摄无人机，调整了一下拍摄角度，确定器材已经在正常采相了，便操作着摄像机，将这面用不知名的力量悬停在空中的青蓝色门板，这才快速跟了上去。
她最开始，也以为这个一看就特别庄严神圣的物件是个门，但仔细想想，门悬在空中虽然看上去很拉轰，但堵不住路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说，怎么想这东西应该就是个看板之类的了。
两位女士穿过了一条大约有三四十米长的通道，很快便来到了一个更加宽阔的房间内。相比起之前的那个空旷的黑色空间，以及方才漂浮着一堵蓝色看板的大门口，这个房间的功能性就非常明显了。
这明显是一个起到交通集散功能的门厅，它的长宽也都有十多米宽，屋内摆放着许多一看就很有些年头的家具和研究器材，甚至还有沾满了灰尘的鱼缸和花盆。如果房屋的墙壁地板和天顶依旧是呈现着一种浑然一体，仿佛直接用不知名材料一次性浇筑而成的青蓝色，让人叹为观止的话，这怎么看都像是个普通大学或公司的试验室大厅了。
菲菲估摸着，这些器材应该是历代萨尔文伯爵搬进来的。他们应该是发现这个遗迹的用途，于是真的准备在这里搞研究了。
她把自己的推测讲给了娅妮，后者也表示同意。
“最后一位萨尔文伯爵是著名的环境学者和生物学家，刨除了他政治家和帝国诸侯的属性，也是拿到了银河自然科学大奖的历史级科学巨匠。那么，这到底是他通过这个实验室研究出什么，还是他从这个实验室中，复苏了什么启明者留下的东西呢？”娅弥妲托着下巴道。
菲菲依稀记得，萨尔文伯爵拿到自然科学大奖的研究成果，好像是和星球环境改造技术有关。现在，帝国对境内所有星球的环境改造，都来源于那个人你的研究成果，这其中也包括了正在被“人为灵气复苏”的古美亚星。
“一间间看看吧。”菲菲指了指四周。
除了她们进来的那个入口外，这个门厅还有四条通道。通道尽头也是一览无余，通忘了各种不同的功能区域。
虽然两个人分开搜索似乎会比较便利，但她们却并没有分开。依旧是细致入微的学霸娅弥妲小姐负责一间间搜索检查，记者菲娜小姐一边拍摄房间内部的景象和大小姐努力工作的样子顺便再负责警戒。
第一个房间有大量各种类型的培养皿和试管，但可惜里面几乎没剩下什么可分析的残留物质。娅弥妲小姐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是收集到了一点肉眼几乎都看不清楚的残骸，小心地放到特殊的晶体试管中放好，收回到空间袋中。
第二个房间应该是个资料库，左侧有一排书架，一排精密的阵列柜。当然，事实证明，越精密的电子物品便越难以保存。那排书架除了落了一些灰，基本算得上是完好无损的。可那排阵列柜却完全报废了。娅妮只是用自己的护目镜扫了一眼，就给出了一个“没法修复”的结论。
两人又在空荡荡的书架上扫了一圈，结果只找到了两本《糖果公主和巧克力骑士》的童话，还是缺了页的。菲菲知道，这是一本在帝国很有人气的童话故事，而且是女生向的。
当然，考虑到萨尔文伯爵有个早逝的独儿，留下生前的童话书做个念想也是很好理解的。只不过，寻宝这玩意，大家都懂的……
菲菲和娅弥妲对视了一眼，再次露出了很有默契得美得像是世界名画的笑容，然后一人拿了一本藏好。
第三个房间又进行了房间划分，是个有三四百平的生活空间，包括厨卫休息室和六个卧室。两人在休息室的隔层里发现了一个保险柜，还真是两百年前的经典款式。娅妮还琢磨着怎么打开，菲菲便直接采取了暴力破解，接着便只从里面翻出来一盒金灿灿的大面额的金龙币，已经三十片压成了薄叶子的精金。仅从这些精金叶片上那沉着深沉的幽蓝色，便可以确定，纯度应该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其实，如果我们是琼斯教授，这次冒险绝对算是大成功的。”菲菲笑道。
“是的，不但钱捞了不少，遗迹还没有塌方。不过，很显然的，这些金币和精金叶片一定是萨尔文伯爵留下的，和我们从城馆挖出来的那些财帛是同一批。那么，问题就来了，这有什么意义呢？”娅妮看了菲菲一眼，将盒子顺手放在桌上，迈步走向了第四个房间，也是最大的一个。
这里比玄关和门厅还要大上许多，差不多已经有个轧钢车间的仓库差不多大了。房间里面的中央应该是个中央控制台，放置着一个明显报废了的大型信息终端和三张工作台。当然，之所以说是“应该”，是因为除了这些能认得出来的设备，还包括许多根本不知道用途的摆设。从这些物件的外观上看，甚至都很难确定是科技造物，还什么玄之又玄的神秘学宝具或祭器。
“这很可能是一种启明者设备的控制终端。”娅弥妲对菲菲解释道：“我在一些遗迹资料中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中央控制台之外，便是大片排列整齐的圆柱形透明舱位了，咋看很像是医院里的基因诊疗器，也就是余连一直俗称的“大号培养皿”，但其实更像是大号试管。当然，各种生物研究机构里，那些灌满了福尔马林泡着各类动植物残骸的器皿，差不多也是这个造型。
大型医院的基因诊疗室，便是这么一个场景了。
只不过，这些“培养皿”大多都损坏的。少数几个咋看完好无损的，却也是断了电。就算是里面真的有什么，这时候也早该腐烂了。
“您之前说的那个感觉到有生命力的玩意，应该不在这里吧？”菲菲问道。
娅妮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苦恼的表情，闪过了这些排列整齐的透明圆柱体，微微摇了摇头，但随后又点了点头。
“还是再检查一下吧。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缺时间。”
菲菲倒是无所谓，却笑道：“如果按照正常的探险剧情展开，那几个完好的东西就应该跳出几个龇牙咧嘴的怪物出来。”
“是啊，还是携带灭世病毒的那种。”娅弥妲也耸了耸肩：“可我一直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毒可以灭世？这难道是对自然界产生抗体的能力有什么误解吗？相比起来，是空的机器人我倒觉得更有可能。”
“《瘟疫灾厄》是寰宇集团的大IP，寰宇集团不是你们家的吗？”
“虹蔷薇基金会和森歌投资集团加起来才在寰宇集团占了百分之三十不到的股份，怎么就成我们家的了？”
“是了是了，您说得都对？您这只白毛狐狸不但有九条尾巴，一定还有九个脑袋吧？”
然而，就在两个姑娘一边笑得宛若画卷一边相辱以沫顺便准备认真检查一下这些培养皿的时候，却还真的听到了一个脚步声。接着，一个影子便从某台机器后面拉长了出来。

第581章 古典的探宝boss战
好啊，这是多么古典的展开！
菲菲和娅妮再次对视了一眼，居然没觉得丝毫紧张，依旧是有点想笑。只不过，她们还是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做好了战斗准备。
两位女士的动作都很快，至少比对面的这个东西快得多。等到菲菲已经在左手的手腕袖口里捏住了四枚蝴蝶标，但右手却多了一柄小臂长度的短棍。
这是一根共同体的军用炼金产品，算是给军方“法爷”们提供的制式神秘学装备吧。性能姑且能算是差强人意，内里的各种能量水晶的纯度虽不算高，但聚能阵列雕刻得还算精细，施咒的时候也不会太拉胯。外层杖衣的材料却是耐磨且非常坚硬的合金材料，实在不行还能当成棒子砸人。
菲娜&#183;李少校现在是“驾驭”，也即是所谓的灵能法师，而且也是这么上报的，当然就得把这个人设执行到最后了。
娅妮则稍微推后了一步，左手充当信息终端的手表在半秒钟之内就完成了碎片话、扩大以及最后的重组，直接保住了她的手腕形成了一个架着好几个炮口的机械臂。
这个时候，对方才终于出现了她们的视线中。
“这就是说曹操曹操到吗？”菲菲望着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怪物，忍不住道。
“……好吧，我确实不该随便拿节肢动物来举例的。”娅妮向菲菲做了个道歉的动作。很显然，她听得懂这个典。
现在，出现在两人视线中的，是一个正趴在地上，向两人一步步挪过来的虫类怪物。它光是趴在地面上就已经有超过一米多高了，身长目测应该超过了四米，倒是没有想很多节肢动物那样拖着一个极为臃肿或冗长的腹部，依靠着六条虫类的节肢摩挲着前进。身后的两条腿异常雄壮，有点蚂蚱的感觉，应该是可以瞬间爆发进行弹跳和冲刺的。腹部的另外两条虫肢，却好像是由十几节组成的，显得异常灵活。
可是，这个怪物的头颅并不想是虫类，倒接近于爬行动物的三角形脑袋，拥有四对被厚实的甲壳包裹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竖瞳，露出了一张蛇类的大口，却露出了一排锋利的獠牙，其中甚至有几根像是剑齿虎的大牙一样，宛如颀长的利刃。
这也太混搭了。自然界应该是长不出这种东西来的。
娅弥妲很快就做出了这个判断。
另外，这个长得又想爬行动物又有节肢动物特征的怪物，似乎并没有下定觉醒扑过来。它只是张开了嘴，发出了威吓的哮声，然后绕开了正面，准备从另外一个方向接近，就像是一头正在试图接近猎物的猎食者。
可是，它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破绽，便有些犹豫地停在了原地，将自己类同爬行动物的颌骨裂得更大，逼着自己露出了一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冲着娅妮和菲菲两人就发出了狂暴而嗜血的吼叫声。
这咆哮声宛若雷鸣，倒是很有威慑力的，倒是颇有点自然生态圈的霸主范儿。若是普通人再此，或许真的就要被这一吼，震得当场胆寒甚至晕厥吧。
可是，两位女士却依旧不为所动，并且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娅弥妲道：“这种吼声应该是经过设计的，有点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和大型爬行猎食者的结合，但声音的低频阶段又无限接近于龙种。应该是从声带的结构就进行了大规模的基因调试。”
菲菲笑道：“说不定是龙种和哪个虫类的后代呢？不是号称祂们能和任何一种动物留下后代吗？”
“这是哪门子的远古时代的神话故事设定啊！物种之间的差距，可是比星球之间的差距还大呢。另外，更重要的是，对方的吼声中不存在言灵的力量。”
菲菲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说法就很有道理了。
后天改造出来的存在，是无法掌握先天的，那“神圣而纯洁的宇宙之力”的，这是几乎所有文明都坚信的铁则。
这虫类怪兽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猎食者，却又始终没办法寻到猎物的破绽。它在原地犹豫着不敢上前，但明显表现得是越来越焦躁了，张开的大口中已经有浓浓的唾液从獠牙的缝隙中流了出来，滴在了青色的地板上。
虽然没有烧穿那材质不明的地板材料，但却成功给空气中蒙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刺激性气息。
……哦，强酸啊？娅弥妲微微蹙眉。
“它希望我们见好就收。我估计，如果我们现在撤退，它一定是不会追击的。”菲菲说。
“那我们就更不能走了。”娅妮说。
异种怪兽见两位女士寸步不动，不得不发动进攻了。它一跃而起，巨大的身体甩在了空中，倒真的有点猛龙过江的魄力。同一时刻，十余条布满了倒刺和裂口的丑陋触须，从它的背后忽然展开，随即便向着两人铺天盖地地咬了过来。
节肢，爬行，结果还有软体的特征吗？这也太混搭了。
不过，这种感觉，好像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菲菲一边陷入如此的思考中，一边随手便一挥手，那个怪物便像是撞在了透明的气墙上，duang的一声当场就倒飞了回去，直接砸在地上。
可是，它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摆弄了一下虫肢，迅速便翻到了正面，立在了原地躬起了身体，背后那两条仿佛蚂蚱一样粗壮的双腿紧紧地扣在了地面，然后昂起了头。
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炮。两条粗大的蚂蚱腿就是炮架子，身躯的炮声，脑袋加张开的大口就是炮口了。
而事实还真有可能如此。就在这头异种怪兽将大口张开到了120度以上的瞬间，菲菲是真的感受到了一丝高能反应。
她正准备向着对方的嘴里砸上一枚蝴蝶镖，却见娅妮已经抬起了包裹着合金机械手套的右左手，冲着对方张开的血盆大口直接开了火。
一发离子光束在怪兽喉咙里的高能反应成型之前，便已经一头转入了它的喉管中，随即当场爆开。怪兽的脑袋被当场撕裂，飞溅向四周的残骸碎片兀自还在燃烧着。
可是，这头异种怪兽的死亡却只是一个开始。它无头的尸体还没有彻底倒下，虫肢还在慌乱地摆动着，其伤口处便忽然钻出来一大团发出了刺耳声音的飞虫，就像是被砸掉了窝的马蜂一样向着姑娘们扑了过来。
不过，仅从那些飞虫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就可以知道，如果真的被咬到了，可就绝不会是被叮伤那么简单了。
好在，没等到飞虫们展开队形，又是一发离子炮弹噼里啪啦地飞了过来，就在它们中央之间爆开。爆裂的电磁缠绕伴随着高温的冲击波，将所有的飞虫都卷入了其中，旋即发生了爆炸。爆裂的虫体在空中绽放开来，出现了幽绿色的液体飞溅。
高腐蚀性的酸性气味愈加刺鼻了。如果这里的是普通人，呼吸系统很可能已经受伤了，但在场的两个姑娘只是及有默契地背靠背地站在了一起，缓缓地向那个中控台的方向退去。
娅妮顺便又像是便戏法一样地摸出了两个面罩，递了一个给菲菲。后者才刚刚戴上，那让人不适的刺鼻气味便已经再闻不见了，她甚至在鼻腔中感受到了初春温暖的阳光和野外青草的芬芳。
“你要喜欢涅菲海岸的湿润洋流，以及赛瑞迪尔原野上的千里果园，也是有的哦。”娅弥妲说。
“……我要釜街夜市的油烟和灯火，也可以吗？”
“……我让他们安排上。”
总而言之，贝伦凯斯特的大小姐，一定是字面意义地携带了一个四次元的口袋。菲菲甚至猜测，就算是一时半会没办法和后援取得联系，对方携带的物资足够她过上一两个月乌托邦式富足的生活了。
飞虫体内的强腐蚀性液体在高温之中燃烧起来，顿时让屋内的空气愈加浑浊了。在这浑浊不可视的昏暗灯火中，更多的张牙舞爪的身影显露出了身影，从两人的四面袭来。
娅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全知者护镜，第一时间便做了结论：“已经激活了四十六只。如果说，每一只都有方才那家伙的强度……”
“可以全灭一个全副武装的加强团，亦或者干掉五六个三环左右的灵能者小队。”菲菲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怎么办？我也才三环啊。”娅妮用略微有些浮夸的音调，表达了自己的恐惧。
“是啊是啊，死定了，人家也只是两环啊。”菲菲用基本上和咸鱼没区别的棒读音传达了同样的意思。她甚至还往对方的背后缩了两步。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娅妮没好气地说。
“我的八辈祖宗是和贝伦凯斯特家有些交往，但这也是五百年前的事了。而我自己毕竟也只是个新人啊！”
娅妮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随即抬起了右手。离子炮弹以接近动能机枪的射击速度从手背上的枪口呼啸而出，就仿佛是连成了一条高能的光之鞭，上下纷飞。凡是被“光之鞭”扫中的异种怪兽，要么被挂穿身躯，要么被切下虫肢。
可即便是如此，也依然有大量的异兽突破了娅妮的火力网。然而，没等他们前进几步，便被菲菲用灵能形成的闪电脉冲击中，从脑袋到肚子都碎了一地。
如果真的是野生动物，哪怕是有些以凶悍不畏死著称的幻兽，这时候早就应该彻底吓破胆落荒而逃了。可是，这些怪兽依旧前仆后继地冲击着两人的防线，除了身体明显是碳基生物结构，各方面都表现得像是一群既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只可惜，它们的凶悍却完全奈何不了两位比它们凶悍得多的女人。冲得最勇的一头怪兽，也倒在了离菲菲足有十米远的地方。它体内那些飞虫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爆出来，就被娅弥妲又补了一发离子束，燃烧得相当雄壮。
娅妮停了火，带着护目镜扫描了一圈房间，又保持了超过一分钟的戒备，确定再没有什么动静，这道：“干净了。”
菲菲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打量了一下她套在手腕上的那个银灰色的机械合金拳套。那东西是由一块小小的腕表化作的，那应该是纳米机械技术。这种技术虽然比较昂贵，目前没办法做到大范围民用，但也远不算什么奇珍。可是，方才那一发离子光束就很值得商榷了。
可是，我们之前就已经说过了，目前为止，能量武器的小型化还有很多技术难题没有克服。到目前为止，最小型化的能量武器都是班用重机枪的分量。
像这种又能分解为微小的纳米机器又能组装成能量武器的效果，可绝不是现在的技术能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娅弥妲方才至少轰出了上千发离子束，每一发的威力都堪比主战坦克的主炮。一般的离子炮，就算是背满了电池，炮身又岂能承受这样的高温。
所以说，这件由纳米机械的战斗拳套，其实是一件宝具，甚至是启明者遗物吗？
当然，菲菲倒是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她还肯定，对方身上带着的宝具绝不仅仅这些，这个纳米战斗拳套说不定还是最普通的一款呢。
这就是鱼儿所谓的“氪金玩家”了吧？菲菲耸了耸肩，又把藏在袖口中的蝴蝶镖收了回去，然后操作着无人机们上前，开始拍摄一片狼藉的战斗现场。
贝大小姐则依然将拳套上的炮口对着遍地的尸骸，一直到全知者护镜对其完成了分析，确定这些家伙的生物细胞已经全部失去了活性，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很长的金属签，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面前，轻轻地拨拉了一下。
“嗯，确实是刚刚苏醒，身体上还带着一点福尔马林的气味呢。”她说。
这你都看出来了？是靠鼻子闻的吗？菲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方才问道：“所以，这是你之前感受到的那玩意吗？”
娅妮摇头：“不，我已经说过了。我刚才感受到的，是陷入休眠状态的碳基生命体。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那这个……”
“这个是生命？谁能说能动的碳基物质，就一定生命呢？”娅妮站起身，菲菲说：“如果它真的是生命，为什么之前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呢？”
确实如此。这头异种怪物，如果没有方才刻意发出了威慑性脚步声和吼叫声，若一直缩在阴影之中蛰伏不动，两姑娘还真有可能把她直接忽略掉。
菲菲也走上前，仔细回想了一下怪物之前的行动轨迹，视线随即转向了那排整齐的大号“试管”。
“如果说不是生命，那就可以理解成某种生体工具……或者说，兵器了？”菲菲苦恼地摇摇头，扫视了一下自己身处的这个巨大空间：“不过，既然是刚刚兵器，那就一定要通过什么指令才能觉醒。”
“是的，更重要的是，我之前感受到的生命，到底在哪里呢？”娅妮也陷入了思索着。
两位女士的思索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们几乎同时将目光对准了正前方的墙壁上。

第582章 这才是字面意义的趴墙根
“我之前就在想了，在这么一个整体呈圆形的大厅里，正面却横着一面方形的墙面。怎么看都有点突兀。”
这是一面正对着入口的方形的墙面，高度抵住了房间的天顶，宽度则在二十米开外，几乎贴到了墙面，差点便可以将整个房间分隔成两半了。
墙面依然是青蓝色的不知名材质，上面布满了极有神秘学韵味的花纹，看着就很有庄严神圣的感觉。这也确实是姑娘们的寻宝工作开始一来，最有远古遗迹范儿的一件物事了。
不过，我们也知道，启明者很有可能是一个全民都特别戏精的文明。这从他们遗迹那些过于浮夸过于神学的装饰就能可知一二了。
面前的这面墙板虽然看着相当有庄严神圣的味道，但有可能真的只是一件功能性设施。
娅妮走到了正前方，将手按在了冰冷的墙面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半分钟却又睁开了：“我确定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这个装置……是一台巨型的培育仓。”
“我倒是觉得，更像是一个巨型的棺椁。地下水世界中的远古遗迹，包裹着上古生命的青铜棺椁，这才是比较典型的寻宝故事嘛。”
“菲娜小姐，有兴趣参与下一季《夺宝联盟》的编剧工作嘛？我可以帮你介绍的。等到熟悉了每个环节，说不定还能担任单集电影的制片人呢。”
“那还是算了，我虽然很想做电影，但最好还是用我们自己的题材。”
“那真是可惜。”娅妮叹了口气，似乎是真的非常可惜。
菲菲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却只是抿嘴一笑，直接岔开了话题，敲了敲面前这厚实的金属板：“这东西怎么办？要想办法砸开吗？”
“没这个必要。我们的时间还不至于紧张到个地步。”娅妮也伸手摸了摸完好无损的墙面，一双蔚蓝色的大眼睛充盈着饱满的情绪：“况且，这个巨型培育仓是如何运作，和我们掌握的维生舱技术有什么区别，它的材料成分如何？能源和维生系统又是如此运作的？仅仅只是把这个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出去，价值就远远超过我们这段时间的所有收益了。更何况，这里面的生命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呵呵，我非常地好奇！”
“搬上去吗？”菲菲也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这面高高的“墙壁”。她现在还看不清这玩意的全貌，也并不确定它的材质，更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打开，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玩意就算是真的能拆下带走，也绝不是她们两个人能搞定的。
“当然应该是通知我们的盟友了。我们在这里累得半死不活，她却什么事情都不做，哪有这等好事？”
“我还以为你准备独吞呢。”
“我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既然已经被那只橘猫盯上了，当然也只好分她一杯羹了。仔细想想，在帝国的地盘上，若想要完全不惊动他们，可能性本来就低。相比起来，惊动的是只是那只橘猫，而不是别的选帝王，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菲菲知道对方的意思，但总觉得她说不定会翻车。
确实，每个大选帝王都有自己的政治诉求和利益所在。再加上一个帝位传承的问题，关系自然很微妙，这点很好理解。
可是，晨曦皇朝开朝近三千年，选帝王们之间的斗争总体而言还是一个斗而不破的态势，真正撕破脸打起内战的例子，在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也就只有四次，加起来的时间也没超过五年。失败一方的选帝王家哪怕是死掉几个核心之地甚至当代藩王，却也从没有被除名过。
总体而言，蒂芮罗军事贵族之间的内部斗争，还真的算是比较讲究的了。
苏琉卡王真的会因为内斗，而放任国境内宝贵的启明者遗产，落到联盟和地球人手中吗？
更何况，这里的行动，真的能瞒得过龙临宫里的那条老龙吗？
……呵，可是，这又关我什么事？真要是撕破了脸，损失最大的不还是这只已经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的白毛狐狸吗？另外，联盟和帝国本来就会很微妙的关系自然就会更脆弱了。
当然了，鱼儿或许会很失望。不过，反正他也就只出了个嘴皮子，就算一无所获也算不得什么损失啊？而且那孩子最近实在是太调皮了，稍微吃点亏涨涨记性却也是极好的。
不对，这完全算不得是损失啊？有句话怎么说的？只要敌人损失得比你大，那你自然就赢了。
至于我的话，呵呵，若实在是事不可为……大不了就一拍两散。从帝国和联盟手里抢食我是没什么办法的。可是，让帝国和联盟吃不得食的办法，却要多少有多少的。
也不知道那边的状况如何了。菲菲微微地抬起了头，视线似乎穿过了数百米的岩石、数十米的湖水，以及萨尔纳星球的天空，一直看向了银心的方向。
菲菲收回了视线，抄着手一副稳坐钓鱼台吃瓜看戏的表情。
而娅妮则已经从自己的次元戒指中掏出来了一大把纽扣那么大的机械，随手向着青蓝色的墙壁一甩。
机械漂在空中的瞬间便直接被激活，投出了射线将那面金属墙壁整个都笼罩在其中，开始扫描了起来。
两人是被空间阵列传送到这里的，和后援的联系也直接中断了，但她们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这一点，就这么现场忙碌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这两姑娘都是很有责任感和行动力的好女孩，一旦忙起来，便自然地忽略掉，其实这个大厅之内，其实并不只有她们自己。
在遗迹大厅最犄角旮旯的某个角落中，两片墙体和破碎试管的缝隙之中，一根细的和毛线差不多的触须弹出了一个头，随即又迅速地缩了回来。
缝隙之内的狭窄空间中，此时正藏着一条“水蛇”。这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大湖湖底，但说是通道，却极为狭窄，就来拿耗子想要进出都有点勉强，也只有这种蛇类生物的身躯，能够相对比较正常地出入了。
这当然不是堂堂的启明者遗迹是水货，居然会出现墙体开裂这样的千古奇闻。实际上，这本来就是萨尔文伯爵为“少女”留下的暗门。
如果她能够顺利觉醒，掌握自己的身体天赋能力，便能够绕过一切启明者的机关，自如地进出，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伯爵留下的遗产了。
“少女”很争气。她现在甚至能把自己的身躯压成一条蛇，同时也能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制得不如一条草履虫。而她也确实非常顺利地进入了遗迹。
可是，她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
她们还是进来了啊！就差一步，明明就差一步啊！缩在墙体里的“少女”差点就哭出来，可惜她现在是“水蛇”没有哭的功能，另外她也实在是不敢哭，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考虑到几十个生体保镖都被全灭了，自己可绝不是这两个女人的对手。更何况，其中一人，还真是自己当初在远岸星区遇到的那个煞星……她被轰得只剩下半个脑袋的记忆，现在可还刻骨铭心得紧呢。
“这里已经不能呆了。”她对自己说：“存在就是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存在。我不能冒险。”
可是，她是真的舍不得眼前的一切。“父亲”留给自己的遗产，其它的找不到也就罢了，但这个若是拿不到，可是关系到以后的大计的。
这个时候，她却又听到那个白头发女人的声音：“好了，联系上了。”
“我还不知道，您的太阳神之书还有这种功能？”那个煞星女人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好奇。
“太阳神之书最大的麻烦之处就是功能太多了，多得有些杂乱了。”白头发女人笑道：“你要有兴趣，过来寰宇当编剧啊！当然，带着剧本来找我也行。如果你愿意给寰宇拍上五部100亿体量以上的电影，我就把太阳神之书给你玩三天。”
“……还是算了。我个人还是有艺术追求的。真的怕被你们寰宇那些**乐的爆米花电影污染了，那再想让自己纯洁很困难了。”
“……啧，真是可惜。寰宇也并不是只有**乐的爆米花片的。我们的宗旨可一直是做10部赚钱的电影，却一定要做一步不赚钱的电影的。你难道就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雅歌弥奖的舞台上吗？”
“当然想咯。可经过您这么一说，就一点都不想了。”
白头发女人只是“嘁”了一声，这才道：“喂，试音，试音，是奥斯坦娜小姐吗？”
“少女”伸出墙面缝隙的触须似乎感受到了更多的光照，便又小心翼翼地往前面探出去了几步，然后躲在了倒塌的废弃机械残骸之后，慢慢地抬起来一点点。
她很快就捕捉到了这样的信息。那个白头发的女人摊开了一本书，书本上悬起了一个全息光幕。光幕上则是另外一个身穿帝国将军制服的女人。
那位帝国的女将军表情平静，面带微笑：“贝伦凯斯特小姐，看到您平安，这可比什么都好啊！我相信，远在鹿原星的殿下，也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贝伦凯斯特？这个白发女人是虹蔷薇家的人？是了，手里掌握着太阳神之书的人，便只可能是那家人了。
“少女”赶紧把触手缩了回去。她现在连一点点贪念都不敢有，生怕对方能通过细微的精神波动发现自己。
好在，对方似乎确实没发现自己，还在和那个帝国女将军对话着：“少来了，布琳一定不知道。而且就算是知道，也一定会开香槟庆祝的。”
“那在下一定会尽量劝阻她的。殿下永远都是那位帝国的晨曦之光，她也一直都是您的好朋友。”女将军笑道。
她的意思大概是说，为了让殿下成为帝国之光，我是一点都不介意干掉坏事的。
当然，现在的“少女”倒是不想听懂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应该赶紧走。
“我已经调动警备部队封锁了周边。我方的救援部队由星界骑士率领，已经抵达了既定地点。我听说那里出现了未知的空间传送装置，已经命令他们全力破解。”
得，走不掉了。“少女”又想要哭了。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既然倒霉了那么多次，该学习的知识也是会学习的。
她很清楚，所谓的封锁湖面，估摸着就是一副天罗地网兴师动众的超大排场。水底下的侦查无人机比鱼还多，水面上和天空上飘着悬浮着各种全副武装的载具四处巡逻。湖面周边方圆百里每个可能出入的碍口都被封得水泄不通。外太空轨道上还一定有卫星和舰船在进行24小时无差别全范围扫描。
这种情况下，谁又能保证，自己这种很各色的“水蛇”不会被注意到呢？
更重要的是，既然灵能者都到了，正在试图破解空间阵列，说不定还会做了别的布置。自己不管是变形还是逃逸，总是会用到灵能的，谁知道会不会触碰到什么灵能感应呢？
当然，以上都有可能是“少女”的被害妄想症。
……可是，万一呢？
她受到的无妄之灾已经太多了，再莽的人都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了。
白发女人笑道：“这么大阵仗？你就不怕被有心人注意到？”
“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也是殿下的意思。”帝国女将军笑道：“而且，所谓的有心人到底是谁，我和殿下都会很好奇的。”
这一次，出现短暂沉默的，却换成是贝家大小姐了。
“我们现在正在湖底地下360米的地方，这里才是遗迹的主体部分。内部有一个巨大培育仓，里面或许存在着还在沉睡的生物。”
对面有了将近半分钟的沉默，似乎是在迅速审视着里面的意思。
“我会让人准备好场地的，大约需要三天时间。”女将军道。
“可以。”
“我们不会进行暴力挖掘。具体情况，待在下过来再说，如何？”
“也可以。”
“那么，请您，还有李少校少待片刻。”
通讯就此终端。“少女”也赶紧把自己的触须缩了回来，将整个身躯都往地缝里缩了一下。她现在觉得，这里便是整个星球最安全的地方了。至于其他的，也只能暂时顺其自然了。

第583章 吃瓜吃饱了但是还想吃
另外一边，正在水晶城的军事观察点中观察演习进程的余连，收到菲菲送过来的消息时，已经是姑娘们发现遗迹的三天之后了。
“所以，娅……贝小姐居然解开了那里空间阵列的构成，通过太阳神之书和外面的星界骑士完成了联系，内外配合，直接建立了一条稳定的空间通道。”
“就是这样了。娅弥妲小姐可真厉害！鱼儿，我也是驾驭，太清楚要操作空间法则有多困难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条空间通道是遗迹自带的，只需要想办法将其激活稳定下来就是了，总比自己手搓一条要简单。
再然后，奥斯坦娜准将便亲自带着两名星界骑士，以及一个十人组的专业科考队伍抵达了现场。
星界骑士们配合贝家大小姐对现场所有的灵能产物进行搜索和测试，最后总算是摸清楚了通往外界的空间阵列的运行原理，并帮助娅弥妲将其启动并稳定了下来。当然，原本最适合做这种工作的其实是判官们，不过大审判庭毕竟是帝国最高的执法机构，理论上是只需要向皇帝负责的，要想找他们的门路也还是挺困难的。
可不管怎么说，一条半稳健的空间门就还是这么出现了。解决了初步交通问题，后面的事情便就是水到渠成了。不少大型的专业设备被运了进来，现场检测和收敛工作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运行了下去。
随后，大家又在贝家大小姐的指挥下，把重离子采矿技术用在了湖底，还真的刨了一条隧道出来。将启明者遗迹的几个空间主体，和湖岸上的工地连通了。
只要稍微系统学习过空间知识的灵能者都应该知道，再系统的灵能手法也一定有玄学的一面，于是再稳定的空间通道也只是相对的，谁都不能保证它能存在多长时间。
必须要有一条物理通道，大家才真的算是放心了，也才能想办法把遗迹里的收获给搬出去。
现在，经过工程师们地加固，通道的地质结构已总算是稳定了，现在正在一点点地扩大。他们还正在想办法铺一条运载轨道，整辆小火车进来，到那时候，当然就不存在任何运输问题了。
当然了，“战利品”的清点工作也都在进行中了。
贝家大霞姐让人把遗迹中的那些异种怪物的尸骸整理清扫赶紧，打包成了三部分。一份是她的，一份是布伦希尔特的，一份自然是余连的。
“所以，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菲菲问。
“这个……”我特么又不知道这个遗迹里会有这些？这年头，就连最大牌的冒险者和考古学者都不能保证从启明者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一定有用了呢。
“姑且是可以用做一点生物研究吧？你看啊，都不知道存留多久的东西，说激活就激活，说战斗就战斗，光是这细胞活性就已经超出现有生物学的想象了。我们可以先完成杀菌消毒，再丢给石AA它们研究吧。都是虫，弄不好就能共个情，说不定还能真搞出点了不得的成果出来。”
“鱼儿为什么会觉得它们是虫呢？”菲菲奇道：“以目前的表象，软体动物的特征还更多一点呢。”
余连自知失言，但还是脸不变色心不跳地一本正经道：“哪里像软体动物？总不能说长了触手就是软体动物吧？那种蹦来窜去的样子，不更像是跳蚤吗？”
菲菲觉得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却又道：“那么，这和鱼儿在新玉门遇到的那些玩意，有什么关联吗？”
余连心中“咯噔”了一声，但还是继续面无表情地道：“关联？嗯，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不过，这么一想想，确实有相似之处。都是我们以前没有想想过的生体武器。明明是具备行动力和战斗力，甚至还保留了进食和消化器官的动物，但却偏偏不是什么生物。这确实很值得好生研究一下的。”
菲菲微微颔首：“娅弥妲也推测，这种生体兵器有可能也是一种启明者遗产。有人从某处遗迹中拿到了这些东西，想要搞点大事出来。可是，在大事之前，却必须是要做实验的。鱼儿，很有可能，您和伊娜他们，就是试验品了。”
余连点头，心想这不基本都被那只白毛狐狸猜完了吗？
“另外，她还猜测，估计这个幕后黑手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只不过，你们是唯一的生还者而已。”
得，她还是猜对了。
“关于这个问题，娅弥妲小姐也通知奥斯坦娜准将了，她也表示赞同，并且表示会尽快通知苏琉卡王。准将还认为，这背后的幕后黑手十有八九是个叫什么环世之蛇的恐怖分子，娅弥妲小姐也觉得可能性很大。”
这就不太对……呃，还别说，上辈子夏莉也挺反感蛇的。她的利维坦舰队的第一战，就是拆了蛇在深渊大星云中的那个太空城，一看就是结下了大仇的。这么一想，那群蛇说不定还真在这其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然后娅弥妲就表示，一定会促成国内通过更新的安保反恐法，并且加大和帝国的合作什么的。呵呵，明明是个寻宝，整得像是外交活动似的。他们倒是没回避我，然我全程都拍下来了。”菲菲抿嘴一笑：“这个蛇就那么厉害？需要这两死对头合作？”
“厉害自然是厉害的，但毕竟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不可能真的能和两大国正面硬抗，但主要是强在生命力上。说是蛇，倒不如说是小强和蚯蚓……呃，菲菲的权限应该是可以看到的吧？”
“人家现在差两环嘛，而且真实职位也就是个关派记者和编外间谍罢了。”
“总之，真遇到蛇的人，咱们最好退避三舍，等以后厉害再说。”
“人家明白，放心吧。”菲菲甜甜地笑了。
至于那个超大号的培养皿，现有的科技仪器虽然没有扫描出什么生物反应，但却总算是扫出了一点能量反应，说明这台设施还在运转中，那就确实说得上是大发现了。
“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将它搬走的方法。娅弥妲小姐说是直接拆掉，她一定有信心原样复原的，但奥斯坦娜将军拒绝了。两边天天都在就这个问题吵架，我就正好顺便看个新鲜。”菲菲笑得很满足，但眼中却又难掩兴奋，一副虽然吃瓜吃得很饱，但我还想再吃点的样子。
这件事，余连觉得是应该站帝国这边的。他总觉得贝家大小姐有那么点不安好心的味道。要知道，这台酷似超大号金属棺材的维生舱里，放着可是一头不知名的生物。若是强行拆卸，谁知道会不会会发生什么环境灾难呢？
况且，作为知情者，余连估摸着，如果真的是萨尔文伯爵留给“夏莉”的遗产，那一定是和虫群的力量源泉有关。既然是生物，说不定就是一头还在孵化中的利维坦呢。要是照自己的意思，要么就直接一把火烧了，实在不行还是可以挂着外面钓“夏莉”。
可是，在做好完全准备之前，是绝不能把维生舱拆开的。
“我明白的。放心，娅弥妲小姐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她这其实也是给奥斯坦娜准将上眼药罢了。我就是天天拍她们吵架，也可以得到不少很有趣的素材呢。委员长的意思是让我全程陪好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这边就还需要不少时间了。”菲菲反问道：“你那边呢？”
“非常热闹。双方的舰队已经开打了，但我们这里却还风平浪静。”
“……所以，热闹？”
“就是这样才是真热闹。正因为我们风平浪静，所以看到帝国军队把所有的重要防区都完全要塞化，每日枕戈待旦的样子，就仿佛是在等待第二只落下了靴子。我则可以坐在观察哨里吃点烧烤来点冰廓落，感觉就特备舒适。”余连耸了耸肩，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恶趣味，但随即话锋一转：“可是，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看到帝国真实的备战状态。”
“结论呢？”菲菲笑道。
“非常优秀！共同体只有少数部队能做到这个地步。可是，这样素质的军队，帝国随便就能拿出上千个师，这还是没有进行第一轮扩军的情况。更何况……”
“更何况这些士兵是从要塞和星球守备军团中调来的。他们的素质一直不如冲锋队，更别说禁卫军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余连觉得，哪怕是自己真的在萨尔文的遗迹一无所获，光是能亲眼目睹帝国的布防的工事修建，以及表现出的战备情况，就算是值回票价了。作为一个战略研究出生的专业军校生，完全可以根据这几天看到的一切，认真地整理出一个新的备战和作训条令上。
……虽然这种条令就算是上缴了也顶多得个勋章，基本不太可能推广到全军。可是，余连大不了可以在红枫厂的工人纠察队身上试试嘛，也可以在新神州天区试试嘛。
“风平浪静的好，这样我就有时间写报告了。”余连说。
当然，萨尔纳星球虽然（现在）风平浪静，但整个演习区域的战斗却已经开始了。
蓝方和红方的舰队在前天中午，也即是共同历10月4日的天域标准时间12点17分，便在离这里45光年，需要五次跃迁才能抵达了塞洛尔A星系爆发了遭遇战。
双方其实都没有这时候开战的计划，完全一些试探性的舰队运作造成的偶遇。可既然已经交火了，两边的统帅干脆便顺水推船地放任战事继续扩大。
总之，双方加起来的战舰“不到”二百艘，打主力是14艘主天使级战列巡洋舰，其中红方8艘，蓝方6艘。
再后来的战斗中，双方都开始呼朋引伴，很快便发展成了超过五百艘的舰队战。如果是某个偏远星区的三四线小国，这已经绝对算得上压上国运的舰队决战了。
总之，在经过了长达十个小时的激烈交战后，蓝方发现红方的两艘泰坦舰已经跃迁进入了本星系。于是，在这两个能一艘镇压一个星区的庞然大物进入战场之前，便且战且退地退出了战线，就这个演习战场中央的星系让给了对手。
红方似乎也并没有做好决战的打算，也没有追击。
双方总共损失了三十多艘战舰，阵亡兵力也瞬间超过了万人。这些退出战场的战舰将前往就近的战舰船坞，进行补给修整。于是乎，离战场只有十天航程的狮穴要塞，顿时就接受了一艘战列巡洋舰、一艘航母和四艘重巡洋舰的“死者”。
没办法，狮穴要塞是面对掠夺者前线的擎天堡，是银河帝国最大规模的要塞，当然是配有大型战舰的船坞的。演习中受到损害的大型战舰，按原计划，确实是要前往狮穴要塞进行保养维修。
这一边，“荣耀使命”的军演还在进行中，似乎是为了报复，蓝方调集了一支快速打击舰队，由著名的艾克曼中将率领，绕过了刚发生过舰队战的塞洛尔星系，准备截杀红方随后赶来的运兵和补给舰队。
可是，这一次肤浅的袭扰行动却并不算成功，不但战果不大，却反倒是被红方的护卫舰队咬住。
很快的，来自红方的舰队蜂拥而至，几乎就要把这支蓝方的袭扰舰队包围。
可是，在行动初期表现得不太好的艾克曼中将，却当机立断地下令让蓝方受了重伤的战舰突入了敌群中自爆，让突如产生的电磁脉冲无序扩散，当场便将一面包围网的红方敌舰全部纳入了电磁干扰的范围内。
再随后，艾克曼中将趁机突破了包围网。可这位有名的帝国猛将似乎并没有见好就收的道理，跃迁抵达赤冕B星系之后，却重整舰队摆开架势。当场给追入本星系，刚刚完成跃迁的红方就是一个迎头痛击。
红方被砸得晕头转向，但拥有优势兵力的他们却还是稳定了下来。
艾克曼中将总觉得如果自己再加一把劲，一定是可以把这支红方舰队击溃的，便开始呼朋引伴要求支援。而对面的红方，当然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于是，等到双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场互相忽悠和试探的前哨站就演变成舰队决战了。虽说从战略的角度来看，红蓝双方似乎都犯下了不少错误，但至少从战术上，双方的指挥官都几乎是做到了极致。
这便是此次“荣耀使命”军演最大的一场会战了，来自银河各国的一众观察团成员看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此时，大战已经持续了二十四个小时，但还远远没有到分出胜负的地步。
结束了菲菲的通话的之后，余连又迅速返回了观察哨。此时，全息投影以及投出了一个巨大的三维战场态势，周围各个小荧幕上的滚动数据，已经精确到了每艘船的损耗和人员伤亡上。两方各自“阵亡”的高级军官按照军衔和职位排序，名字和头像用黑框框着，挂在一旁的牺牲列表上。不像是在悼念，更像是在公开处刑。
“怎么样了？”一进门，余连便急切地问道：“泰坦们来了吗？”

第584章 要如何对付泰坦呢
这一次战神祭，如果要说余连有什么一定想要看的东西，自然便是泰坦舰，这种号称一艘便能镇压一整个星区的庞然大物了。她们是银河文明史上建造的最庞大，也是最强悍的太空飞行器，本身就代表着两大阵营的权柄。
实际上，真要论吨位和尺寸，有些超大型的无畏舰真不一定就在泰坦舰之下。她们同样也布满了能够近距离硬抗恒星氦闪的各种装甲和护盾，装备着足可以毁灭上百个居住星球的武器。此外，也同样能借用恒星的光照充能，以及近乎无限的动力模式遨游苍穹。
可是，每一艘泰坦舰却都拥有其余战舰所没有的神秘学特质。这可不仅仅只是在船上安装一些灵能阵列和炼金武器那么简单。
据说，当然只是据说啊，每一艘泰坦舰都是有灵魂的。每一艘泰坦舰，其实都是活着的。
更据说，泰坦舰的更新换代，与其说是换装更强大的战舰，倒不如说是给那些活着的“船灵”换上一套更合用的身体罢了。
……当然，以上归根结底却都是都市传说。就算是有了上辈子经验的余连，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一点。上辈子，他和泰坦舰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是和义勇军的小伙伴们成功地登上了晨曦天使号，向着舰桥发动了敢死攻击。
大家的目的是对已经登上了帝座的布伦希尔特女皇进行斩首。那是余连两辈子经历过的最惨烈的战斗，大家的每一步前进，都会倒下一两个身经百战的战友。泰坦舰内的通路已经被鲜血和灵能者们临死前自爆的光能覆盖，却也没心思关注别的了。
传说中每艘泰坦舰中都会有的“船灵”，当然也是完全没注意到的。
这么一想，帝国人还真小气。既然这么大张旗鼓地请来了各国代表组成了规模庞大的军事代表团的，便请大家上泰坦舰上去坐坐又如何呢？把大家赶到星球上的观察哨里算是什么？太没诚意了吧。
现在，萨尔纳星球的观察哨里，来自共同体的军事代表团成员，三个人类和三个“机器人”正汇聚一堂。
以格里菲斯将军为首的铁军联合体的军事观察团成员，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务正业地往协调机器人工厂的遗迹里跑，不知道还以为是来考古的呢。不过，再怎么不务正业，这种或许会决定整场演习胜负的舰队决战，还是不能错过，便还是老老实实地看起了直播。
“怎么样了？泰坦们来了吗？”进门的余连道：“我不会错过什么大场面了吧？”
在他离开之前，双方正在呼朋引伴，聚集在赤冕B星系之中的战舰已经超过一千五百艘，正经已经战略决战的态势。就连无畏舰都已经到场了十几艘。在这种情况下，泰坦舰再不出现也就说不过去了。
虽然没办法登船近距离看个究竟，但在附近观察一下，却也是极好的。余连想。
“蓝方的苏尔号已经抵达了。”格里菲斯将军的部下A，那个军绿色的指挥官黑罗士友好地回答道。
“才到了五分钟，还没有进入战场。您什么样没错过。”灰色的工程官詹果说。
格里菲斯将军依然穿着它那身红黑色的主角范儿十足的装甲，一脸迷醉地盯着屏幕。好吧，虽然那一身铁罐头的外表上当然是不可能有什么表情，但余连分明便从那双闪烁的电子眼中看出了迷醉的情绪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身为灵能者的格里菲斯将军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这才被余连察觉到了。
“好美……美得让人渴求。”格里菲斯将军突然喟叹了一声。明明就是没什么情感波动的电子音，但是却莫名地充满了饱满的情感和慨叹，一声感慨中就仿佛包含了一个民族的渴求。
“你渴求的东西还真多。”余连笑道。
“全宇宙，哪个民族会不喜欢泰坦舰呢？”格里菲斯将军扭过头，用电子音呵呵了两声。
“是啊！连我这个对科技啊军事啊一窍不通的修行中人，也都喜欢泰坦。”旁边的大师兄也道。
身为“陆战队大猩猩”一员的波帕斯少校咧开了嘴笑着不断点头，一副泰坦舰就是信仰的样子。
好吧，他们的反应其实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就算是对一般民众来说，泰坦舰便都是信仰。
荧幕上确实是一艘非常华美的军舰，整体呈现的是飞梭的形状，但船面非常光滑圆润，几乎看不到任何棱角。其整体涂装是红色、黑色和金色组成的，红色似火，黑色为铁，金色则是高贵的晨曦之色。
宛若镜面一样的光滑船身，反射着数亿公里之外的恒星的光芒，在黑暗的虚空中熠熠生辉，宛若神祇。
这种过于华丽的战舰只要穿梭于虚空之中，那就肯定是方圆几千万公里之内最靓的那个仔，自然就不存在什么保护色了。
不过，既然是泰坦舰，那就应该是遗世独立的，就必须是宇宙战场上最靓的那个仔。
至于会不会被集火什么的……呵呵，主不在乎！
按照帝国舰船的命名规范，基本上是会用蒂芮罗古典神话中的各位主神，已经晨曦皇朝历史上的大帝们命名。而这艘“苏尔”号泰坦舰，自然就是余连刚刚参加战神祭祭奠的那个战神苏尔了。
这也是晨曦皇朝历史上的第七艘苏尔号了，也是帝国现役的十六艘泰坦舰中年级最大的一艘，乃是参加过第七次银河战争的功勋舰了。一直以来，也是大元帅府掌旗大臣，帝国最高军令长官，埃斯泰元帅的座舰。
据说，这也是苏尔号最后一次参与这等规格的军事行动了。在“荣耀使命”军演之后，苏尔号的舰体便将封存拆卸退出现役，但大元帅府明年便会接受两艘新的晨曦天使级了。
不过，苏尔号在此，便应该说明，作为蓝方最高统帅的埃斯泰元帅，应该是也到了。
“埃斯泰元帅怎么沉不住气的吗？”余连有点小惊讶。他对埃斯泰元帅的认知不多，也没有打过交道，只知道这是一位性如烈火，坚不可摧的猛男。只不过，这位参加过第七次银河大战的老将，也已经是快八十的主儿了。通常来说，人上了年纪不都是会沉稳起来的吗？
“毕竟是演习嘛。或许也想要检验一下麾下将士们的战术能力。另外，埃斯泰元帅有一个有点，便是在任何时候都敢于下注。他就算是打定了撤退的主意，但也一定会率先集中优势兵力，在对方主力抵达之前狠狠地咬上一口的。在第七次银河大战的时候，他就就是这个风格了。”澹台靖笑道。
这话可不像是不懂军事的样子。余连在心里笑了。
另外，想当年啊……啊不，想未来啊，您为义勇军的敢死队订购强袭船的时候，可是全程用剑盯着黑船厂的人完成改装的。从那些强袭舰后来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来看，澹台靖至少得算是半个专家了。
当然，大师兄说得确实也对。对埃斯泰元帅来说，所有的兵力都只是可以随意丢上天秤的赌注，便是他自己的泰坦舰也是如此的。
后来的战况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杀入战场的苏尔号就真的仿佛是乱入了战场的英雄单位似的，瞬间便遭到了红方数艘无畏舰的围攻。可是，她却宛若出现在风暴之中的山峦一样，坚不可摧，傲然耸立。
有了泰坦舰作为主心骨，兵力居于劣势的蓝方居然获得了战术层面上的优势，给了敌方远大于自身的损伤。
埃斯泰元帅似乎是准备通过这一仗，告诉对面的年轻的法瑞尔上将，“老夫一日不退休，尔等还是打替补的”。
如果获得了不少战术成果的蓝方，真的能按照埃斯泰元帅的计划，安然撤出，这样的目的地便能够达成了吧？
可是，就在蓝方准备见好就收的时候，左翼分舰队的行动表现出了一定的犹豫，被红方抓住了破绽，直接对敌方舰队之间开始薄弱的结合部发动了猛烈攻击。
红方再损失了三艘战列巡洋舰的情况下，总算是完成了对蓝方左翼的分隔包围。
这支舰队是由索雷恩王军和四个帝国“盟友”组成的联合舰队，其指挥官当然不是大选帝王中最能打的索雷恩王本人，而是他的长子德赛约公爵。
用实战演习来给二代们练手，这本就算是传统艺能了。而且，德赛约公爵今年也是三十六岁了，在军中一直以来的表现还是不错的。这点小破绽被对方抓住，不能说他无能，只能说明对面法瑞尔上将的嗅觉太明锐，红方分舰队提督们的执行力也太高了。
仅凭这一个细微的战术变化，余连就不得不为帝国海军数个大拇指。他相信，正在旁观的列国军事观察团们，也都会和自己一样。
说白了，大规模的舰队决战，可并不像小说家想象中的那样，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诡计花招，各种各样的临阵调整和现场变阵。
而一旦开战，战术变化也从来谈不上复杂。这个时候，能够抓住对方细微破绽扩大战果的，都是全军整体素质的完美体现。
这是指挥官的洞察力和决断力，将士的勇气和执行力，舰船的质量和备战状况，全方位优秀，才能产生的化学效果。
“帝国军，果然是天下无敌啊！”格里菲斯将军再次叹息了一声。
“据我所知，铁军联合体的舰队，已经做到了某种程度的自动化，论执行力，应该是在帝国舰队之上吧？”余连笑道。
格里菲斯将军没有马上回答，倒是那位指挥官黑罗斯道：“如果是我们的话，或许在一开始在接触作战之后，就会选择撤退，是不会扩大战场规模的。就算是战场不受控制地扩大，也不会冒险让旗舰加入战场吸引敌人火力。就算是敌人出现了刚才那样的破绽，也不会让三艘战巡作为诱饵的。”
“我们计算得太多，便也就失去了赌博的勇气。”格里菲斯将军说：“我一直都觉得，这才是我们钯莱人最大的种族弱点。可惜，我的大部分同僚们并不认同这一点。”
“这，应该说你们是稳健而敦实的民族吧。”余连道。
这个时候，发生在赤冕B星系的决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埃斯泰元帅性如烈火，凶狠暴躁，但他却非常受到帝国官兵的爱戴，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他是一个从不抛弃战友的统帅。见己方左翼被包抄，他并没有按照原计划撤退，反而喝令舰队扭头救援。
而这个时候，属于红方的总旗舰，以蒂芮罗神话中的智慧女神，芮莱希娅号泰坦舰也进入了战场。
这个时候，双方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舰队兵力，已经聚集在这个只有四颗行星的星系中了。
芮莱希娅号比苏尔号年轻二十岁，算得上是正值壮年的完美战舰。她带着几艘无畏就这么扑了过来，摆出了一副要把蓝军旗舰当场击沉的样子。
然而，面对敌军优势兵力的围攻，苏尔号继续扮演着全军中流砥柱的角色，面对对方同规格主炮的轰击，却始终屹立不倒。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都觉得帝国导演部是在作弊了。
可是，在场的几位都是行家，知道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展开了。第七次银河大战，已经证明了苏尔号的能力了。那玩意可是被联盟的两艘泰坦舰和三艘无畏舰围殴了一个昼夜，却依然安全退出战场的宇宙级老乌龟啊！
“况且，帝国也是不会允许泰坦舰在演习中被击沉的。”格里菲斯将军说。
“是的，这是镇国重器，也是信仰，可不能随便让人看到狼狈的一面。”大师兄看了余连一眼，露出了笑：“星界骑士团已经狼狈过一次了，泰坦舰的神话，当然是能保留多久，便尽量多久了。”
“说起来，上次大战中，有泰坦舰被击沉的例子吗？”波帕斯少校问道。
“帝国有五艘，联盟是七艘。不过有四艘是被要塞炮击沉的，有一艘是在重伤返回本土船坞的时候遭到了偷袭。有三艘是被潜入的灵能者军队炸毁在船坞里。剩下的四艘，才是在舰队决战中被击沉的。”余连说。
“是的，但是有三艘是损失在了跳帮战中的。有两艘是因为能源核心、武器库以及维生系统都被彻底破坏，只能选择全员撤离。还有一艘，则是由于舰桥和动力核心都即将被攻陷，舰长不得已选择了自沉。而在炮战中，被击沉的只有一艘。”黑罗斯指挥官补充道。
就不提以血条和防御力冠绝银河的苏尔号了。在第七次银河大战中，落单的泰坦舰和对面的同境遇的敌舰相遇，对射几个小时都无法破开对方的防，只能互相比着中指撤出战场的离子，可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演习目前的表现，也是符合真实的。”格里菲斯将军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要想击败帝国和联盟的泰坦舰，跳帮才是最好的选择吗？”澹台靖若有所思。
“数据是不会作假的。”格里菲斯将军道。
澹台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等等，什么时候就开始扯到对泰坦舰的攻坚战术上了？而且你们的路线完全跑偏了啊！

第585章 跳帮战的死胡同
一直到余连穿越回来的那个时日，整个银河的局势愈加动荡，两大阵营厉兵秣马，剑拔弩张。虫群天灾和虚境降临的星系级灾难，并没有让列国真正走上团结共荣的道路，反而让国家的战时动员体系得到了充分地检验。
眼看着，一场规模将远超过以往任何一次银河大战的全面战争，即将打响。
在那个时代，正在进行疯狂军备竞赛的两大霸主已经列装起了大量的巨像兵器，但依旧是把更多的资源倾斜在了以泰坦舰为首的决战级战舰上。
在那个时代，衡量一国军事实力的最重要因素，依旧是泰坦舰的数量。
没有办法，在另外的那条世界线上，泰坦舰创下的辉煌战绩依旧耀眼，甚至比现在还要耀眼。无论是剿灭降临于现世的虚境魔物，还是猎杀从星系角落中苏醒的上古巨物，都离不开她们的力量。哪怕是面对让半个银河都陷入天灾浩劫的虫群，那个种群用于宇宙作战的利维坦巨虫舰队，在泰坦舰组成的钢铁城塞面前，都只能化为残肢断臂，一个个坠落在恒星的火海之中，从细胞层面被彻底消灭。
格里菲斯将军给出来的数据是对的。即便是到了余连回来的那个年代，陨落于跳帮的泰坦舰，依然远远多过沉没于炮战中的。
仔细想想，虫群干掉的那几艘泰坦，也都是靠着提前把原虫偷偷运上了船，在船上搞出了一场场面翻了几番的《异形》真人版，这才勉强成功。
就连泰坦都无法猎杀泰坦，这种文明的终极战争兵器只会死于内部。这已经快成为大家公认的真理了。于是乎，能击败泰坦舰的，便只可能是跳帮了。
可是，真的是如此吗？
还是那场义勇军的最后一仗，那场针对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斩首作战。
杨老师和维恩他们，在各条战线上都做出了狂袭猛攻的态势，以义勇军最后的舰队为诱饵，引开了帝国的主力舰队，总算是为大家找到了斩首破袭的机会。
义勇军几乎所有精英的灵能战士和能找到的纹章机都被聚集在了一起，一共凑足了五百勇士。澹台靖先生从黑（喵）道请来的船大匠，并亲自督建的强袭登录舰是大家的交通工具。它展开了光翼，一路穿过了帝国禁卫舰队的火力网，直接撞入了当时已经是女皇座舰的晨曦天使号上。
然后，就是那场几乎每前进一步，都必须要付出血之代价的攻防战了。
余连只记得，大家在牺牲了三分之二的战友时，终究还是被蜂拥而来的星界骑士们堵在了舰桥大门口。
率领大家前进的那两位灵研会的前辈，将自身灵魂燃烧，化作了金色的火凤凰扑向正门，试图给大家打开最后的前进之路。
他们决死之前的攻击，当场让两位数的星界骑士非死即残，可是在突破正门的最后一步，终究被已经进入了极盛时的“猩红彗星”吉娅菲尔女伯爵截了下来。
余连最后的记忆实在是不怎么体面。
他的位置离那两位前辈很近，近距离目睹了“猩红彗星”的英姿。那哪里是彗星，分明是传说的叹息之墙！随后，便被高能的力量冲击给震得当场厥了过去。
等到他苏醒之后，便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球的一家军队医院中。
同样在住院疗养的战友告诉余连，大家的斩首行动最终还是失败了，但是布伦希尔特女皇却被义勇军大无畏的勇烈和牺牲精神而感动，将大家当场释放，并且允许他们收敛战友们的遗体，甚至可以带走武器。
布伦希尔特女皇随即又表示：她将恩赐地球人以自由。包括太阳系在内的泰拉星区，将允许其再次建国，以保留属于地球人的独立国家。
“这是诸君努力作战所应得的。”在晨曦天使号上，女皇望着地球人勇士们的遗骸，悲天悯人地叹息一声，随即居高临下地传达了自己的仁慈和宽宏。
“我们……这算是胜利了吧？所以，好好养伤吧。你还年轻着呢，以后还可以好好地过日子。”那个稍微上了些年纪的战友，对余连露出了僵硬的笑容，看上去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胜利吗？如果有一天，一个强大的外来侵略者彻底覆灭了天朝，却又同意把汉地十八省释放出来允许其“独立”。这样的“胜利”，中国人会接受吗？如果一代地球人中最优秀的年轻人流光了血，换来的仅仅只是一个经济、政治、军事乃至于意识形态都再次被外敌控制住的，名义上的独立国家，也敢称之为胜利吗？
然而，大部分的地球人却真的接受了这一点。
甚至有不少在义勇军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也都被女皇的心胸所折服，愿意为她效力。于是乎，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吸纳了义勇军最后精华的星界骑士团，甚至比伊莱瑟尔大帝的时代更加强大……
余连收回了自己在另外一条历史线上的思绪，看了看依旧关注着战况的澹台靖大师兄——那两位点燃了灵魂之火为地球人的未来拼上最后一口气的灵研会“前辈”，都是他的真传弟子，其中一个还是他的独生子。那孩子已经出生了，现在才十岁不到。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未来！
……不过，从那一仗也可以看得出。对泰坦舰的跳帮战，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效。到了最后，终究不过是看谁的人多，谁的士气更高，说白了，谁更有实力的血肉磨盘罢了。
这就好像是两个武林高手，打到最后居然成了拼内力，未免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更何况，这世上，又有哪个国家，真能和帝国联盟这样体量的对手拼“内力”的？
我余连之所以热衷于跳帮只不过是基于上上辈子的英雄情怀罢了，但凡是有别的办法，你以为我真想要冲到别人的战舰里和人对刀子啊？都特么宇宙时代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反文明啊？
“看样子，您似乎是不太同意我这个看法。”格里菲斯将军看了看闭目不言的余连。
“不，我并不是反对。而是有些烦闷。”余连沉吟了一下：“就像您说的，到目前为止，能对付泰坦舰的有效手段，好像也真只有跳帮了。可是，若论舰上冲锋队和星界骑士的战斗力，帝国依然是冠绝宇宙的。优势甚至比他们的泰坦舰还明显。”
大家顿时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澹台靖方才无奈地笑道：“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就有点灭自己威风的味道了。若是被民族选择党的那些支持者听到，不定就要给你扣个球奸的帽子。”
“这里又没有那些躁郁症患儿。”余连耸了耸肩：“而且，我现在都快成他们的图腾了，当着他们的面我一样会这么说的。”
民族选择党是现在共同体的国会第三大党，也是充满了民族主义成色的右翼党派。当然了，除了被新自由主义忽悠瘸了的蠢蛋，没有人觉得民族主义是贬义词。可是，若民族主义伴随着盲动、头铁、煽动民粹和排斥异己等成色，那就很让人头大了。
当然了，在余连杀穿了战神祭拿下了“神选冠军”之后，他已经是民族主义者的图腾，一时半会倒是不用担心民粹会粹到他头上。
正是因为余连和之后的几代星界骑士的代表人物们都打过交道，才太知道这个银河帝国建国以来就成立的灵能战争机构，存在怎样的底蕴。
余连又道：“总而言之，我们就算是要跳帮，也必须要考虑到对方在跳帮战方面的兵力、装备和战术储备，以及超凡战力上的明显优势。这样一来，若在战场上，就只能想办法竭尽全力地集中优势兵力，歼敌一舰了。可是，这是通过优秀的指挥官偶尔神来一笔才能偶尔达成的情况，并非结构性和系统性的军事平衡。”
澹台靖点了点头，却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才是个上校，这种结构性和系统性的军事平衡，也不是你现在考虑的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这孩子虽然喜欢未雨绸缪，但还是要偶尔等等其他人嘛。”
您笑也就罢了，这种“一副我都懂，但是要有耐心”的样子是要闹哪样？我们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达成什么共识了吗？
格里菲斯将军同样也沉吟了一下，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星界骑士们的战斗。我知道，你们人类的强者一旦疯起来，是个什么样的阵仗。呵呵，说起来虽然有点丢脸，可知道现在，只要想到当年托提纳尔骑士长和曼罗威执行官的那场大战，我就忍不住会吓得分泌粘液呢。”
钯莱人确实是保留了不少虫类的生体特征。他们在遇到天敌的时候，是会分泌出刺鼻粘稠的液体攻击敌人，掩护自己逃跑的。所谓的“分泌粘液”，大概就和人类所说的吓尿差不多吧……不过，你格里菲斯先生好歹也是个铁军的将军，算是国家和领队的领导人之一，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不过，你能想象一个人类的副国级高官随便对人说“吓尿”吗？
虽然知道你们钯莱人一直就是个坦率的种族，但这也坦率过度了吧。
格里菲斯将军又道：“可是，相比起泰坦舰和普通无畏舰之间的差距，星界骑士们组成的壁垒，倒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克服的了。”
余连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现在，铁军联合体正顶着来自全宇宙愚蠢唯心主义者们的压力，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战斗机器人的改进和研发上。希望凭借他们，来对抗强大的灵能者部队。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有一个方向。
可是，余连依然不认为这是最好的方向。更何况，在战术选择上，也绝不能只有一个方向。
说起来，在战神祭结束之后，余连又和红星设计所那边进行了一次秘密通讯，知道两位教授和他们的团队已经把全部精力放在了空间泡发生装置的攻坚上。
另外，准备参加明年赛艇大赛的光翼船，被菲菲命名为“红星一号”的，已经完成，正在进行测试。艾森和塔米尔一边被教授们给出来的复习资料折腾得欲仙欲死，一边还挤出时间正在试图根据余连给过去的资料，进行新战机的地球本土化。
至于琉璃，则正在和法尔空公司谈判，对VF17的生产和改进授权的谈判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据说，除了一些细微议价问题上还有一定龃龉，各方面都还是很满意的。
总而言之，形势还是一片大好的。
余连稍微有点小羞愧。他确实是有点怠惰，相当于把所有事情都甩给小伙伴们了。不过，他也非常庆幸。自己之所以敢当甩手掌柜，不就是因为小伙伴们都特别靠得住吗？
至于加装了空间泡的战斗机，能否对泰坦舰造成有效伤害，能否造成真正的技术和战术革命，余连现在也说不清楚。可是，他觉得这至少会是一个尝试方向。
在自己上上辈子的地球上，铁甲舰刚刚出现的时候，也认为是无法击沉的。黄海海战上的定镇二舰便是明确的证明。她们的僚舰们，那些老旧脆弱的旧型巡洋舰虽然损失殆尽，但自己面对敌人的围殴，依旧是兀自不动，宛若山岳。
而到了无畏舰时代，愈加厚重的装甲防御力始终比巨炮的威力提升得更快。日德兰大海战是战列舰时代最宏伟的战争史诗，双方集中了四十多艘战列舰激战了十几个小时，但沉下去的却都是薄皮大馅的战巡。
在那个时候，全世界人依然认为，战列舰的时代将会永远地继续下去。
可是，当那些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小蚊子”能携带几百公斤的航弹之后，时代就这么悄然之间地变了。
余连并不是太确定，在地球上的历史变迁能否套用到这个时间线彻底变动之后的宇宙时代。譬如说，在咱们这个宇宙，战机所携带的火力依旧有限。大威力的武器，也只能装在大船上了。
可是，谁又能保证，这就一定永恒不变的情况。
李教员教导我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反正余连分析之后就觉得，这个方向是值得尝试的。道路一直都是很曲折的，但若是连尝试都不愿意，又怎么能找到光明的未来呢？
“加油！我们只要找到了自己的路，就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余连对格里菲斯将军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大师兄看了余连一眼，总觉得这小子有点不安好心。
不管怎么样，如果铁军联合体真的整出了能推倒星界骑士团的机器人大军，余连其实也是很喜闻乐见的。
至于钯莱人会不会因此被虚灵圣殿和各大灵（喵）修团体们当做异端，会不会因此沦为全银河公敌什么的……这个，只能说这是钯莱人民的选择，余连愿意尊重他们的选择。
这大概也是生活吧。

第586章 一个人的援军
这个时候，在赤冕B星系的舰队“决战”，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不出所料，泰坦舰的互殴，最终还是以双方谁都不能奈何对方而暂时告一段落。
到了这个时候，虽然战斗还没有结束，双方时不时还会做出精彩的应对，进攻与防守反击，包围与反包围，切割与反切割的战斗还一直在发生。可即便是这样，两方的帝国舰队也依然没有失去统一指挥，光凭这一点，就一定能让各国观察团中的行家看得如痴如醉。可是，格里菲斯将军却似乎觉得后面的过程索然无味，再看到两方又各有一艘战巡被判沉没退出战场后，便开口道：“没什么值得看的了。一会我还要下地，就先失陪了。”
这话说的……整得好像红蓝双方近千万将士的奋战已经成进入垃圾时间的球赛似的。要不是现场的观察岗内没有帝国军方人士在场，光凭这话就足够引起外交争端了。
余连忽然觉得，钯莱人的领导层要都是格里菲斯将军这一款的，铁军联合体没被灭掉，其实挺反映帝国的涵养的。
似乎是看出余连的表情有点微妙，格里菲斯将军便又解释道：“帝国舰队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确实是值得尊敬的。不过，这发生的一切也并没有超出我的预料，确实看到这里就够了。”
这就是“机械文明”的务实精神啊！余连表示佩服。
“另外，今日我订制的防脉冲的特种装备已经到了，如果再不去提前进行调试，下地的时间就不够了。”
所谓方脉冲的特种装备，当然是为了对付第一次下地似出现的那个“疑似”电磁幽灵而临时设计的。格里菲斯将军一行人乘坐的船现在就停在萨尔纳星球的近地空间站上，那艘船上有一个完备的动力骨骼装卸车间，可以随时调整钯莱人的“皮肤”属性。
现在，经过了将近一个星期的调试，工程官詹果先生根据遗迹内部的电磁环境，用坚硬的复合陶瓷取代了合金的装甲板，不但安装了高大上的滤波发生器，也安装了字面意义上很接地气的地面传导装置。总之，身为机器人宅的这几位，已经迫不及地准备试试新装甲的战斗力了。
“这段时间，那个虚境量子幽灵虽然没有出现，但我的直觉告诉自己，越是深入遗迹，它出现的可能性就越大。我们现在已经探索到最后的工厂中枢区域了，它一定是会出现的。”将军道。
“我们迫不及待。”指挥官黑罗斯说。
“就算是真的出现也没关系，至少我们已经收集到了不少数据，以后应对强电磁环境，也会更加自如了。”詹果说。
望着这几位兴致勃勃的星际友人，余连忍不住劝道：“……不用那么辛苦吧？我最崇敬的人告诉我，更好的休息也是为了更好的工作啊！”
“不辛苦，能够沉迷于自己的兴趣上，这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上校，您难道不觉得，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热爱的事情中，其实也是一种休息吗？”
我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到无尽的游戏事业中，才会觉得是游戏的吧。
“现在，厂区的探索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了，可是得有始有终的。”
格里菲斯将军电子眼按照既定程序很有节奏感地闪烁着，洋溢着明显的幸福，仿佛已经看到了全银河最大的机械人主体公园建成的那一天了。当然，他似乎总是会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其实是铁军联合体的军事观察团团长，不过，就连铁军国内都没什么意见，余连当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更何况，这段时间，格里菲斯将军也在把自己从机器人遗迹中收集到的，各种不自然的电磁参数，毫无保留地和余连进行了分享。余连将这些数据发挥了国内之后，很快便得到了庄教授和季诺夫教授的好评。
这两位的主要研究方向虽然并不在之类，但毕竟是顶级的学神，很快就看出了这其中的价值。
按照庄教授的说法，仅仅只凭这些数据，对下一个型号的电磁攻防装置的研制，就能少走很多弯路了。
“可惜，共同体在这方面的研究一直是比较停滞的，一直得不到国家支持，也没有哪位大金主愿意赞助。”提到这里，庄教授也是很无奈的。
“我倒是知道有一家属于军方小型机构，借着军方的一点点拨款，以及给联盟那边的试验室做分包外围试验勉强维持生计，但就算是这样，也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技术研发。”季诺夫博士一边说着，一边又喝了一大口生命之水，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倒是不建议你这个数据交给军方，以及共同体的任何一家官方机构。”
庄教授虽然想要做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由于演技不怎么过关，表情显得很别扭。
余连也点头道：“钯莱人的格里菲斯将军也表示，这是给我的报酬，最好还是不要交给共同体政府。”
“呵呵，我以为钯莱人是个非常坦率的种族啊！想不到在这方面也很懂嘛。”季诺夫博士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冷峻笑容，笑得仿佛一个阴桀的资深老契（喵）卡。
“坦率归坦率，态度归态度。在这方面，只要是产生了文明的种族，谁又会不懂呢？”庄教授说。
于是，鲁大师复生一样的庄教授，和资深契（喵）卡一样的季诺夫教授，就一起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余连对这种“我们都懂”的表现实在是头大得很，但他也算是从两位学界大拿那里知道，格里菲斯将军这段时间和自己分享的“考古”成果确实很有价值。
于是，相比起这些收获，帮将军阁下写点调查报告能算什么呢？余连甚至敢向世界表示，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写报告了。
就这样，格里菲斯将军带着两位部下便再次离开了。波帕斯少校也想要跟着去——他这段时日一直在帮三位“机器人”朋友考古，因为他是人类不怕被脉冲宕机，可以给考古小队做个保险——但看着已经进入白热火阶段的赤冕B之战，却又有些舍不得。
“放心吧，这场会战结束，演习的正戏才正式开始。那些战况才是更值得你关注的。”澹台靖安慰对方。
所谓的“正戏”，自然值得是随后一定会发生的各种要塞和星球攻防战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很可能发生在萨尔纳星球的战斗。波帕斯少校作为一个陆战队军官，这方面的战斗其实才是他应该关注的主体。
而这些血肉磨盘一样的攻防战一定是会爆发的。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在实战中，法瑞尔上将说不定是会绕过要塞直袭鹿原星的。可这毕竟是演习，检验军队打硬仗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军事委员会那边不是也说了，陪好铁军的朋友也是很重要的。”
说白了，不管是军事观察团，还是直接派兵参与多国联合军演，本就包括了相当重要的外交职能。
余连他们一行人在这个小小的萨尔纳星，不但和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搭上了线，还和铁军联合体的格里菲斯将军结下了战斗友谊，这已经足够地球的衮衮诸公喜出望外了。就算是现在什么都不做，等演习结束后从网上下几篇新闻当观察报告交上去，余连他们都是有功无过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波帕斯少校便也告退去准备了。
他离开后，诺大个观察哨里便又剩下了余连和大师兄。于是，前者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找出了刚腌制的鳄鱼肉干，后者则从桌位底下摸出了一大箱啤酒。
他们已经彻底准备把这场第七次银河大战之后，规模最大的一场“舰队决战”，当球赛来看了。
随后，军演第一场舰队决战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正好够余连和大师兄开心地喝完了一打冰啤酒。
到了共同历832年10月6日，萨尔纳星东区时间23点12分，红方试图进行对敌军主力进行包抄的第三游击舰队的旗舰，诺昂提斯元帅号无畏舰被集火沉默，第三游击舰队的包围网也被直接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而三分钟之后，蓝方负责断后的一艘老式无畏舰也被击沉。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终于是打不下去了。
至于红方，虽然占据优势兵力，但损失的舰船却甚至在对方之上。以战术结果来说，年轻气壮的法瑞尔上将，确实没有在老而弥坚的埃斯泰元帅身上占到任何便宜。
可是，埃斯泰元帅率领的蓝方舰队，虽然拼死救出了战友，但最终损失却远远大于最开始的预料。更重要的是，他损失的大多都是高机动的新锐战舰，再来上几次这种皮诺士式的胜利，就将完全失去和红方舰队决战的能力。甚至连搞敌后破袭的舰队，都已经捉襟见肘了。
到了这个时候，红方某种意义上，已经取得了战场的主动权。
可是，只要想到帝国在这个极疆星区的边境布下的要塞群，余连就觉得头皮发麻，不得不为法瑞尔上将掬一把同情泪了。
没办法，这里毕竟是直面掠夺者侵攻的前线，在这些银心“游牧民族”精力旺盛的时期，这里的国防压力可是绝不会亚于和联盟阵营对峙的前线的。帝国人在这里修上一串要塞也是很合理的。
要知道，这帮蒂芮罗人，除了造船技术冠绝银河，还真的挺擅长工事作业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一场旷日持久的要塞攻防战必将打响，被迫防守的蓝方才一定会乘机耍一些小花活儿的。余连想。
随着双方舰队一边向对方投掷着炮火，一边慢慢地拉开距离，大战终于也进入了尾声。澹台靖站起身，大声一挥，将桌子上残羹冷饭和啤酒瓶全部都卷在了无形的气流中，轻轻一推，便将其推到了墙边的垃圾箱里。
一滴酒，一点油和污渍，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漏出来，堪称神乎其技。
当然，用灵能来打扫卫生倒是余连没有想到的，但仔细想想却觉得还是挺带感的。
“今天就到此为止，回去休息，我估摸着啊！明天这里应该就要打起来了。我们得养精蓄锐，才能看得开心。”澹台靖笑着捋了捋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微笑。
“哦？为什么是明天，不是后天呢？”余连笑道。他表示自己不是抬杠，只是真的有点好奇。
“有人来了。”大师兄说。
“……这个。”
“他来了，风暴还会远吗？”大师兄仰起了头，视线似乎是穿过了天花板，看到了漫天的繁星。
余连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话可说。大师兄画风突变，自己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适应。
就在他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却见门口跑进来了一个人，却正是波帕斯少校。这位已经换好了一声陶瓷复合材料做的装甲防护服，但脸上却挂着急慌慌的表情，就仿佛是在工厂遗迹里遭遇一个师的虚境幽灵似的。
“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会是遇到了一个团的虚境幽灵，格里菲斯将军他们已经团灭了吧？”余连问道。
“没，将军他们还在调试装备，没有出发的。”少校喝了一口水，用力地吐了一口粗气，这才道：“红，红方那边来了狮穴要塞的援兵。”
红方又增兵了？余连微微蹙眉，觉得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多少人？”
这时候，少校脸上的惊乱已经渐渐褪去了，却换了一张疑惑的表情：“就，就一个。”
“一个？”
“一个就够了。”澹台靖如此道，随即大踏步地走出了营房。
余连赶紧跟了上去，刚走出营房来到户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艘已经降落在空地上的纺锤形飞行器，大概200多米的长度，标准的帝国军舰的设计风格。只不过外表涂装是极为骚气的紫色，正对着余连的侧面，镶嵌着金色的纹章和军徽。
星界骑士团第一骑士长，公认为骑士团下一位团长的赛利奥拉伯爵，正缓步从悬梯中走了出来。

第587章 这就叫轻车简从啊
银河帝国星界骑士团第一骑士长，骑士团掌旗官，世人所直接称呼为骑士团副长的赛利奥拉伯爵，今年五十八岁。普通人在这个年龄阶段已经可以开始琢磨退休生活了，但对一位灵能者来说，他的身体机能依旧还正值巅峰期。
这是一位身高接近两米，体格魁梧的铁汉，古铜色皮肤，亚麻色的硬朗短发，还留着很有阳刚之气的中长胡须，一双青色的眼睛显得尤为冷峻，再加上不苟言笑，威压肃穆的气场，整个人都是仿佛是从传奇话本中走出来的骑士典范。
他穿着一身正常的帝国上将常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和绶带，也没有镶着花边和纹章图案的华丽流苏斗篷。当然，朴素的装束却并不能其强烈的气场。这位大名鼎鼎的骑士长阁下，仅仅只是立在那里，便已经仿佛是座矗立于天地之中的大山了。
当然，如果能忽略掉他身后那艘骚包的紫色舰船，这种感觉便更明显了。
这时候，赛利奥拉伯爵已经迈着稳健的步伐下了悬梯，和前来迎接他的凯贝德将军和一众军官寒暄了几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驻足停步，转过了头，眉头微蹙。这一刻，他的目光便已经宛若箭矢一般，越过了簇拥着他的人群，穿过了帝国修建好的防御工事。紧接着，位于数公里之外的观察团营地，便这样映入了眼帘中。
而就同一时刻，余连和澹台靖也正好走出了营地大门，双方隔着三四千米的距离，就这样开始了隔空对视。
这个距离甚至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单兵武器的有效射程，可对现在这几位灵能者们来说，却真的不影响力视线。余连迅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甚至能看清楚，骑士长阁下那梳理的一丝不苟的短发和胡须上，其实是打了蜡的。
外表可以朴素，但一定要齐整，如此才能代表骑士典范。赛利奥拉伯爵一定是如此认为的吧。
说起来，余连此次之所以能以驻在武官的身份来到帝都，很大程度上也正是由于这位第一骑士长的邀请。
赛利奥拉伯爵对余连的“四象战法”有非常高的评价，便诚恳地邀请后者来帝都进行军事交流。他向来就是这样一位堪称人形其实典范的人，严肃凛然，却又完全不吝于坦诚地向别人表达赞美。
只不过，正式的邀请函刚发出去，他便得到了远岸星云的战报，自己得意的弟子奥德伽尔伯爵战死沙场的消息。而罪魁祸首，便是他亲自邀请的贵宾了。
越是诚实的骑士典范，才越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情况吧？
于是乎，余连明明来帝国已经大半年了，伯爵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甚至就连几次官方安排的军事交流和研讨会，他都不在场。
余连表示自己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也可以理解对方的纠结，也愿意原谅对方的失礼，于是，便远远地向对方敬了个军礼。
当然，一码归一码。他虽然原谅了对方，但现在自己可依旧是不爽得紧啊！
自己明明就好好地躲在这里挖个宝，你们这些大佬不待在狮穴要塞或者跟着泰坦舰头铁撞要塞，却特么呜呜泱泱地老是往这么个偏远小星球挤是要哪样？堂堂的骑士团副团长，红方的最高统帅之一，就这么闲吗？
想到这里，余连便礼毕，然后又故作轻浮地挑了挑眉毛，让自己的视线在对方身后紫色的舰船上扫过。
“好品味。”余连无声地说。
伯爵毕竟是七环的圣者了，当然能读得了口型，顿时便微微一怔。
“骚气外露啊！”余连又无声地道。
赛利奥拉伯爵的眼中确实似乎闪过了一丝尴尬，但他却有意昂起了胸膛，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身后的船身，似乎是对余连的“夸赞”非常受用。
他身后的船，是名为“星界行者”级的战舰，基本都是驱逐舰的尺寸，乃是直属于星界骑士团的特种舰支。没什么重火力，只有一些武装商船级的防御武器，但舰船的防护和航速却都是这型号舰船的佼佼者。这种战舰的功能只有一个，乃是专门配给骑士长们的出巡的座舰。
这种座舰是终身制，每位得到了“星界行者”的骑士长，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对舰船进行涂装。
当然……这艘船之所以是如此骚包的紫色，倒不是赛利奥拉伯爵本人有什么恶趣味。他的新船的上一任主人是一位女性骑士长，而紫色据说正是那位女士的幸运色。
船到了赛利奥拉手中，他虽然想过要改，但听说要花掉一大笔公款，一心为公的他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放弃了。
另外，按理说，作为一位骑士长，他的座舰上，应该配备四到八位从骑士，一个排的警卫，一个十人的文职秘书团体，二十人的勤务兵团队，再加上三十人以上的船员。
他是银河帝国的人形“镇国重器”之一，这样的待遇也是应该的。
可是，除了必要的团队外，赛利奥拉伯爵几乎婉拒了以上所有的待遇。这一次，除了驾船的船员，他完全就是单人抵达的。
看吧，紫色的座舰虽然有点骚包，但简直就是副团长阁下的廉政牌坊啊！还是能开来开去让全宇宙的人都能看到的那种。
赛利奥拉骑士长一副“知我者谓我心忧”的样子，便不再理会余连，又和澹台靖对视了起来。余连顿时觉得，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起来，顿时都有点紧张了。
要知道，这种水平的灵能者，是真的能把对方拖入自己的精神世界中，通过所谓的意念来决出胜负的。
这位七环的大佬要是真的对大师兄发难，自己好像也只能帮忙了。可是，对付这种级别的高手，他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的。
好在，这也不过两三秒钟，赛利奥拉骑士长便收回了目光，便帝国军官们的簇拥下，一言不发地大踏步离开了。
作为红方的统帅之一，他大概是准备把军事观察团的大家当西红柿和土豆了。这也是一种避嫌，很符合他大公无私的人设。
对方刚一离开，大师兄便突然吐出了一口仿佛憋了许久的粗气，呼吸节奏在急促地吞吐了几声后，这才慢慢恢复了正常。他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出汗能，但感觉就仿佛是刚跑完一场万米长跑似的。
“好生了得，真不愧是第一骑士长！”大师兄冷笑了一声。
面对余连疑惑的目光，他便又笑道：“我方才和此人做了一场。”
原来你们真的在精神领域中开战了啊！
“不算开战，只是做了几个回合，相互试探一下。我见讨不了什么便宜，便先退出了，他也没有追击。毕竟是七环，硬实力自然远在我之上。师门之中，我们同窗的几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很快就要有了哦！余连想。
“当然，我也没有露怯。他至少也会明白，若要胡来，该负的代价也不是他能承受的。赛利奥拉成名许久，当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余连知道，大师兄这其实是在替自己出头，警告对方莫要乱来，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正想要说点感激话，对方却又道：“对了，你不是说过，蓝方为了平衡局面，是有可能奇袭狮穴要塞，这样一定是会经过萨尔纳中转的，是吧？”
这话他确实说过，只能点头。
“都被你算准了。既然第一骑士长会亲自跑到萨尔纳坐镇了，那只说明，红方应该是察觉了什么了。这里一定会变成非常重要的战场节点的。”大师兄笑道：“红蓝双方，这些鼎鼎大名的帝国宿将的军事调度，都在你的预判之内啊！真期待你统率千军万马的那一天！”
余连露出了僵硬的笑容，接着又只能硬着头皮，做“当仁不让”状地拍了拍胸口，这才算是把自己的小尴尬给掩藏在了微表情之下。
“呵呵，精彩啊！越来越精彩了！赛利奥拉一直是个顾及颜面的人，或者说，太爱惜羽毛了。他自重身份，绝不会对一群骑士后辈亲自出手的，只会采用一些辅助手段。这反倒是更有观摩价值啊！哈哈哈，光是这一点，就绝对不虚此行了！小师弟，尤其是你，便更得注意了。”
余连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让大师兄放心，告诉对方，自己笔记本摄影机录音笔甚至蜂鸟无人机都准备了十几台。
不管怎么说，从副团长阁下降临开始，小小一个萨尔纳星球，怕是从有人开始居住到现在，都没有今日这么热闹吧？
反正，自从遇到了布伦希尔特小姐，余连对这个星球的萨尔文宝藏就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既然这个星球已经变得这么热闹了，便还是把这些烦心事丢给娅妮，认真地享受这个有趣的现场便是了。
对，反正这都是那只白毛狐狸自己做事不密错，就该让她自己去烦恼。
另外一边，赛利奥拉伯爵已经来到了红方设在水晶城中的防御司令部中，并听取晚了凯贝德准将的汇报了。
“不只是余连，还有灵研会的澹台靖，居然铁军联合体的格里菲斯也在此啊！这么一想，我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伯爵沉吟了一下，便又对凯贝德准将道：
“你到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应该已经解接管了星系所有的监控设备，可有什么别的发现？”
“除了正常的货轮和客轮，倒是没有别的发现。”狼人将军回答：“不过，本星系的深空监控站只是处于最基本的激活状态，我让它们切换到战争警戒状态了。并且多派了三倍的驻守人员，保持三班倒的战备值班状态。”
赛利奥拉对准将的安排很满意。
当然了，身为一个七环的灵能大师，他能打就行了，对这些“世俗”的军事布防，也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好在，伯爵也并不是那种仗着高位和灵能者的身份，就对一线军官们的安排指手画脚的匹夫。
“对了，你刚才说，铁军联合体的格里菲斯他们，在遗迹里遇到了虚境幽灵？”
“这是从水晶石的警备局那里传来的消息。不过，这方面的事，下官也不是太熟，而且据说也只发生过了一次，便没在那上面耗多少精力。当然，下官觉得，这种事情，应当还是要通知您的。”凯贝德准将道。
这位冲锋队将军虽然是个以爆炸勇悍著称的战斗种族的沃夫冈人，但一贯以来都稳健得像是个温吞人的莱塔林人。
“你做得对。”赛利奥拉伯爵道：“也即是说，这段时间，铁军的格里菲斯，一直都在那个遗迹出入？”
“是的，下官也把这个情况上报给星区政府了，但都说这是正常的考古行为，让我不用理会。”
既然上面都这么说了，凯贝德准将当然也就不好再问了。这本就不关他的事情，得空上个报，已经是算是很有敬业精神的了。
“考古行为？格里菲斯他们，是以军事观察团的身份入境的吧？”伯爵反问道。
凯贝德将军点头，却没有开口。
赛利奥拉思忖了片刻，方才做出了决定：“带我先去看看你安排的防区吧。”
凯贝德将军送了一口气，虽然是第一次和这位星界骑士团的领袖人物见面，但也对后者这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相当欣赏。不过，出于一个非人类出生将军的起码情商，他还是委婉地询问，骑士长阁下舟车劳顿应该很辛苦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云云。
赛利奥拉伯爵指了指头顶的星空：“准将，我有九成的把握肯定，已经有一群调皮却又精干的小子，正在向我们这里摸过来了。如果我们错过了加紧布防的时间，之后就一定会有几十年的充足时间，为今天这几个小时的怠惰而哭泣的。”
不得不说，第一骑士长阁下实在是太了解团内的年轻骑士们了。几乎就在他轻车简从，抵达萨尔纳星的同时，属于蓝方的一支小型分舰队，也已经抵达了离萨尔纳星系只有36光年，只需要一次跃迁便能抵达的龙牙D星系。

第588章 宇宙时代的路怒症
这是一支由一艘重型狮鹫级装甲航母，四艘晴空级巡洋舰，和五艘圣盾级轻巡洋舰组成的分舰队。如果用在战备巡逻和航路警戒，这兵力绝对战力过剩了。可若是用在舰队决战和要塞攻坚上，却又显得脆弱了一些。
舰队决战所在的赤冕B星系，离他们现在的所在地只需要3次跃迁，只有100多光年。以这支高速舰队的航速，若他们真的开足马力，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在尘埃落定之前抵达战场。
于是，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舰队的领导层，那些年轻的骑士们便发生了一次争论。讨论应不应该参与战场。
他们的舰船都是所谓的快速战舰，机动性固然很强但都是薄皮大馅，真要是乱入了主力舰交火的战列线，那就是纯粹地作死行为了。
可是，不参加战列线上的炮战，却不代表不能参战。在场的都是星界骑士，大不了就给纹章机装上宇宙用飞行配件，讲究一点的甚至还可以骑着龙，直接对敌方旗舰进行跳帮。
仗着蛮力向着敌方指挥层猪突，这也是星界骑士一贯以来的传统艺能了。战法虽然简单，但真的很有效。
不过，骑士们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争论后，最终还是被索拜克上校说服了，选择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再随后，这场发生在赤冕B星系的舰队决战，以双方的战术性平手而告终。
红蓝双方加起来一共损失了4艘无畏舰，12艘战巡和5艘重型航母，其余各种型号的大小舰支超过两百多艘。
当然了，这些战船只是被导演部宣布“击沉”，从双方的指挥序列中当场划走。她们将脱离战场，前往周边各处船坞中进行修整。各种中小型船只倒是好说，可无畏舰和战巡这些动辄数百万吨的大家伙，除了星区首府鹿原星，便只有狮穴要塞才有这等规模的船坞了。
这时候，由一艘无畏，三艘战巡和两艘航母，外加上二十余艘各型战舰组成的“沉没舰队”，正好从龙牙D星系路过。
从外表来看，这些战船当然是完好无损的，但每一艘船的外壳上都由五彩斑斓的外太空涂装颜料抹上了一个大叉，就仿佛是被人直接泼了一桶油漆糊到脸上。
这也是帝国一贯以来的传统艺能了。所有在演习中被“击沉”的战舰，都要被抹上这么一副“耻辱涂鸦”，至少得挂上两三个月才允许洗掉。
据说，这是让将士们学会知耻而后勇的激励机制，也已经是执行了两千多年的传统了，虽然有过有不堪受辱的将领羞愤而死的例子，但总体而言效果据说还是很不错的。
望着那些线条优雅的帝国战舰上的五彩大叉，骑士们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一群美丽纯真的小姐姐被套上了耻辱带拖着游街似的，倒是没觉得义愤填膺，反而是心有余悸，生怕也加入她们的行列。
“我方虽然取得了一定战术上的胜利，但这种胜利再来几次，我们就再无舰队可用了。”一位骑士大声道。
“我们必须要提前发动，以减轻元帅的压力了。”另外一位骑士道。
“是的，哪怕这破坏了我们原本的计划。”第三名骑士道：“但敌人是不知道我们的兵力的。只要能引走前线的一部分敌人舰队，我们还是能找到奇袭狮穴的机会的。”
“大不了不走萨尔纳，走其他地方。”又有骑士道，随即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沙梅恩子爵：“阁下，您需要做出决断了。”
沙梅恩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一言不发准备把自己缩在人群里当狗的索拜克：“耶格尔，你怎么看？”
闻听此言，大家同时看向了正躲在最后排希望能隐形的索拜克，后者便只能在心里mmp了。
人家问的是你的意见，关我什么事啊？
索拜克上校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心中却煎熬得宛若火山爆发，可这时候，他的视线已经投到了远处的“沉没舰队”上，眼前顿时一亮。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对大家道：“我们可以混到这支舰队中。”
见自己已经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他便又道：“大家已经决定要夺取萨尔纳星系的战略资源，但在战斗之前，一定要知道料敌在先。要知道，副团长阁下，还要法瑞尔上将都是智勇兼备的名将，不会给我们太明显的漏洞的。至少，他们一定会强化萨尔纳星的守备，还会启动备用的监控设备和轨道防御火力。可是，若我们混在这些沉船舰队中，在越过萨尔纳星轨道的时候突然空降，一定是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
在场的骑士们觉得这倒的确是一个方向。
“……你是算到了，一定会有被击沉的船只从这里路过，所以才让我们在这里待命的吗？”舰队司令官白崖少见若有所思地看了那索拜克上校，面露激赏：“呵！了不起的家伙！”
年轻的骑士们顿时肃然起敬，就连沙梅恩子爵都拍友好地拍了拍索拜克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毕竟，索拜克上校是他亲自找来的。前者表现得越好，当然就越能证明沙梅恩看人的眼光了。
当然，上校本人倒是费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他估摸着，如果自己说，这都是巧合，自己也只是单纯想要寻一个战场和萨尔纳航路的中间点苟一下，说不定是会被打死的。
索拜克原本的打算，就是让大家先苟下去，苟到演习发展到后期，红蓝双方杀红了眼，不得不从后方调集守军增援前线。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可以钻的空子就多了。
可是就算是星见阁的神棍们，也绝想不到，舰队决战那么快就会爆发了呢？
“也即是说，你一开始就想到，舰队决战会在这段时间爆发了？”沙梅恩再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到底是怎么理解到这一步的啊？索拜克无语凝噎，刚想辩解两句，便见旁边的骑士们纷纷露出了惊愕加佩服的目光。
“……这，这，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好在，命运眷顾了我们。”此话一出，耶格尔&#183;索拜克的心中已经泪流满面。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就这样突破了节操的下限，向着道德的深渊迈了一大步。
不过，这本就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索拜克上校只不安了三秒钟，便对沙梅恩道：“我们先和那边的舰队联系吧。”
如果这些被“击沉”的舰队愿意配合他们，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了。
运载着287名星界骑士和他们的装备，以及三万多工具人的舰队，从隐藏的气态巨行星背后驶了出来，向五千多万公里远的“沉默舰队”发去了通讯请求。
这是为了避免误会的必要举动。要知道，对面的舰队在被“击沉”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日常的警备阶段。而帝国宇宙舰队一贯以来都是保持着“见敌必灭”的宗旨的。己方这么多战舰呼啦啦地冲过去，要是不提前发去主动友好通讯报名身份，对方是真有可能劈头盖脸地一顿炮火就砸过来的。
况且，这支舰队毕竟是刚被“击沉”的，上面官兵，可想而知精神结构不会太稳定，该做的事还是需要做的。
好在，他们的主动友好通讯很快便得到了回应。全息投影上很快便出现了一个穿着帝国中将制服的莱塔林人。他稍微上了些年纪，板着一张豁唇，双目没有温度，面颊上的绒毛不见光泽，便是那仿佛盘羊一样的犄角都耷拉在肩膀上，显得毫无精神。
很显然，这位莱塔林人将军，此时的心情非常不好。
大家很快认出，这位是帝国国防军第七舰队的提督奥巴兰中将，在此次演习中隶属于红方，也是目前“阵亡”的最高将领。
好吧，谁做了这种榜单的沙发，都是高兴不起来的。
“不是我方啊……”索拜克有些担忧。
沙梅恩已经起身向对方敬了个军礼：“中将阁下，我部乃是隶属于荣耀使命军演，蓝方的特别侵攻舰队。在下是星界骑士团正骑士，帝国少将伊弥尔……”
“我知道你，沙梅恩子爵。”奥巴兰中将无精打采地打断了对方：“我们已经被击沉了，你们还活着。活人找死人说话是要做什么？”
奥巴兰中将一点都不准备给星界骑士团的希望之星留面子，态度生硬得就像是个天生没头脑的迈山达巨魔，一点都没有莱塔林人天生的高情商，看样子是真的被打击得不轻。
在场的骑士们有些不满。他们大多都是裹着天鹅绒毯子出生的贵族子弟，社会经验确实不多，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嚣张的非人类。要不是身为军人的纪律感和荣誉感让他们保持了正常的肃静，怕现在已经有人要准备开骂了。
“我方应该主动向贵方问好的。”沙梅恩笑道。
确实，他们这边军衔最高的便是沙梅恩子爵，和舰队司令白崖少将了，而对方则是中将。按照帝国海军的礼仪条理，执行不同任务的舰队在宇宙中相遇，军衔低的一方应当是要先行发送友好通讯，问候致意，必要的时候甚至还需要打出礼灯放点礼炮什么的。
另外，如果时间允许，双方甚至还可以互相交代一下己方的任务目标，看看能不能打打佩服之类的。除非是代表更高层意志的机密任务。
奇袭萨尔纳星当然不算什么高层机密，况且沙梅恩他们或许还需要对方的帮助，便开门见山地告诉了对方。
奥巴兰中将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对方对自己这个“敌方将领”会这么坦诚，沉吟了一下：“我们确实是要经过萨尔纳，前往狮穴要塞。至于你们的话……我可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反正是我们先来的，你们要排队。”
萨尔纳星系的恒星是稳定的壮年恒星，但大家现在所在的龙牙D星系却只是一颗还没“发育”完成的青年恒星，质量有限，重力井的承载规模当然也是有限的。
中央航运电脑的计算判断，这么多舰船，是需要分四次才会全部跳完的。骑士们既然是后来的，当然要排在最后一批，这即是所谓的排队了。
骑士们顿时喜出望外，方才的些许不满也都随即烟消云散了。虽然需要“排队”，但既然没有阻止大家同行，便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非常感谢您！”沙梅恩道。
“为什么要谢？我们已经是死人了，你们怎么做，我还能阻止不成？”奥图兰中将耸了耸肩，又补充了一句：“记住啊，不可以插队！”
“插队？”
沙梅恩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对面的中将顿时像来了劲似的，絮絮叨叨地道：“是啊！刚才我们正在准备跃迁的时候，就一艘船开开着亚光速引擎，直接一头扎进重力井。那么着急，都不知道是不是要去投胎……”
“那是审判庭的侦羁船。”旁边一个人类少将提醒道：“我们已经捕捉到他残留的航船信号了。”
“我知道啊！我就是知道他们是大审判庭的才骂！审判庭又怎么了？审判庭的船就能亚光速直接从船队中央穿过去吗？撞到了怎么办？就是本人出现在我面前，我都照骂不误！啊不，我一定要以违反航运安全法为民毙了他！”
沙梅恩现在知道为什么奥巴兰中将的反应这么微妙了，不就是典型的路怒症了吗？
当然了，重力井组成的跃迁通道，本就像是宇宙中的高速公路。而后到的航船，突然开着亚光速越过正在排队的舰队，抢占跃迁通道，就和以80以上的时速在早晚高峰的车流中蛇形走位差不多了。
不，性质或许比那还要恶劣得多。毕竟，亚光速的大型船只，一旦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相撞，那死的人就肯定得以万来计算了。
总而言之，会产生路怒症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沙梅恩子爵倒是有些疑惑。
他知道，所谓的侦羁船，是大审判庭专门为一个调查判官们准备的专门座驾，也是享有航道的优先通行权的。
当然了，如果不是那些在调查战线上干了几十年，后台坚挺，能力出众，切万事不惧的资深老判官，是不敢抢军队的航道的。
那么，会是谁呢？
另外，为什么资深的判官会到这里来呢？没听说最近有什么超自然大案啊？
难不成，是前段时间帝都发生的那些事的后续？
当然，这样的疑惑只在沙梅恩子爵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半分钟。同样作为直属于皇帝的国家超凡力量，星界骑士团和审判庭的关系自然谈不上光风霁月，但一方活跃的舞台是正面战场，一方是隐秘调查和国内镇压。既然业务没什么关系冲突，也不会有什么根本性矛盾。况且，沙梅恩本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自然也不会对裁判官的动向有多大兴趣。
他扭过头，对大家吩咐道：“对所有的纹章机进行最后一次战前整备！进入萨尔纳星系之后，我们便会直接对萨尔纳星的水晶城，进行空降。。”

第589章 大家都很有精神
骑士团的奇袭舰队，将会和被“击沉”的舰队一同行动。在舰队即将接近萨尔纳星的近地轨道时，便会直接发动奇袭。
四艘晴空级巡洋舰必须要在三分钟之内毁掉星球上空的轨道防御系统，然后对预定目标，水晶城附近的阵地进行轨道轰炸。
当然，这种轨道轰炸肯定不能是饱和型的，要不然设在市郊仓库里的战略物资也会被付之一炬，那就失去奇袭的意义了。
骑士们将直接坐在纹章机上，在炮火掩盖下进行轨道空降。他们预定降落位置将在仓库区南边不到一千五百米的丘陵地带。这里岩石矮山密布，能起到一定的掩护作用，同时也绝不会影响到大家攻击时的速度。
毕竟是星界骑士，个个都身怀绝技。再配上最新款的深红型纹章机，战斗力的加成绝非一加一大于二那么简单。
这便是沙梅恩和索拜克，以及骑士团的其余小伙伴们商量制订的战斗计划。品心而论，有点粗枝大叶。不过，对灵能者来说，太详细的作战计划有时候反而会成为他们的限制，倒不如让他们自由发挥。
沙梅恩的命令如实得到传达了下去，骑士们纷纷点头，正准备离开赶往机库的时候，索拜克上校又补充了一句：“从攻击时间发动开始，我们在萨尔纳星的滞留时间绝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否则，红方在附近的舰队一定会蜂拥而至的。”
“你们都听到了？那诸位便也应该知道，这必会是一场苦战，而且我们没有退路！请务必要拿出应有的觉悟！”子爵对骑士团的袍泽们做好了最后的交代，又对白崖少将道：“提督，请您也给我们的舰船抹上涂装吧。”
“涂装？”白崖少将微微一怔。
沙梅恩耸肩一笑：“我说的是被击沉的标志。既然已经准备用疑兵了，那当然是要用到极致了。”
舰桥上的军官，以及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骑士们，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莫名地有了一种被羞耻play的感觉。可是，他们却也知道，为了胜利，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他们没法反对，心中顿时便填满了愤慨和斗志。
当然，或许有的人反而觉得很是刺激，某种不足以为外人道的xp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但这并不重要。
舰队的设备也是很先进的。在大家还在重力井那边“排队”的当口，长得像是钢铁章鱼一样的自动维修机器人就爬到了舰体外面，在银白色的光滑舷侧上抹上了代表被“击沉”的叉。
大家都觉得自己被玷污了，咬着牙旁观着这一切。于是乎，舰队内二百多名骑士和三千多名的精锐冲锋队员的士气，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棚了起来。
这就是典型的军心可用，下一步就当是用于破阵先登了。
等到终于轮到了大家的舰队开始跃迁，骑士们甚至都已经完成了纹章机的整备，甚至已经坐进了驾驶舱中，闭目养神，静气调息。
作为星界骑士团的新人，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超凡者一同行动，甚至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纹章机同框。他虽然有过不少实战经验，但这种类型的实战确实是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
就在他准备再冲从头熟悉一下纹章机上的机炮时，通讯器里却响起了沙梅恩子爵的声音：“降落之后，我会率先带团发动冲锋。若我‘阵亡’，你必须要要接管指挥。”
索拜克一时间觉得自己就像是听到了幻听，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通过私人通讯频道切进来的。即便如此，他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我，您可真会开玩笑。在下只是个上校，二环。在您以下，还有海叶罗男爵、奥斯维尔爵士、伊法拉爵士……”
索拜克上校连续报了七八个人的名字。全部都是三环，军衔都是准将或上校，都担任着一个九或十二人小队长的职务。他们是骑士团中的精英中坚，也是帝国威震宇宙的超凡军团的第一层指挥力量。他们每个人的指挥权限，都在索拜克这个新人之上。
这些人，才是星界骑士团的底蕴所在。
“你确实是新人。所以这段时间扮演的也是幕僚的工作。可是，方才的情况已经证明了贵官的前瞻性和战术嗅觉。您现在所需要的，便只是威望了。若我阵亡，你就直接和海叶罗男爵对接便是。放心吧，我会充分考虑您的一切意见的。”
海叶罗男爵是这艘船上年纪最大的骑士，还有一年就要满四十岁了，是为老成持重，稳健勤恳，且又没什么太大野心的准将。因为年纪大且又热心肠好人缘的原因，他在这些年轻超凡者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仅次于沙梅恩，也是这批骑士部队的第二指挥官。
沙梅恩的意思很简单，若他“战死”，老成持重的海叶罗男爵将会成为名义上的指挥官，但索拜克却将成为世纪上的指挥官，尽情发挥其行动力。
索拜克为对方的“知遇之恩”感动万分，但越是如此，就越觉得心虚得很。
可是，舰队中的三万多将士，自然是没空去理会他此时的小心思的。十艘艨艟巨舰已经完成了跃迁之前的准备，巨大的钢铁身影有了一个光影上的错位，仿佛瞬间被拉长，随即便消失在了茫茫星河之中。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正在水晶城之外的防御阵地上，星界骑士团骑士长赛利奥拉伯爵，也在凯贝德准将的陪同之下，来到了城外山岗之上，检查了一下对（太）空的炮兵阵地。
按理说，凯贝德准将的部队是一个标准的加强卫戍师，而且明显是又一步加强了携带装备。他不知道那里薅来了十二台百夫长4型步行装甲，这可是一个重达近300顿的庞然大物，完全就是个移动的装甲要塞，可以装备空地两用的大型能量炮或轨道炮，除了对地面上的敌人进行火力压制，也是可用于星球防空的。
现在，准将已经把这十二台百夫长4型布置到了山岗上。除此之外，他还从各处集中了三十多门各型重炮和导弹架，全都是能轰到近地轨道的那种，布置了一道非常有层次感的炮兵阵地。
准将做的大事还不仅仅如此。要知道，水晶城现在虽然有点没落，但历史上也是盛产战略资源的要地，而且又靠近边疆，市内可是有一座护盾发生器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挡轨道轰炸。
这台一百年前生产的护盾发生器，稍微调试一下居然还能使用。凯贝德准将顿时便对帝国的军工实力充满了自豪感，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城市护盾发生器都给拆了下来，直接安装在了炮兵阵地上。
水晶城的市民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挺有趣的。这种再不扰民的情况下，拆走一台足有电视塔那么大的星球护盾发生器，然后又在二十四小时内，于四十公里远的城郊原样安装起来的工程水平，绝对算得上是视觉奇观。市民们看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对帝国军的工程能力充满了自豪感，甚至还有人跑到现场去看西洋景儿顺便加油鼓劲的。
不过，水晶城的护盾别挪走了，但原有的城市防空火力却还在。狼人将军派人接管了他们的中控，检查一下后发现，也有百分之八十的武器是可以使用的。这让他喜出望外，并且再次为身为一个帝国军人而充满自豪。
总而言之，这样一来，市郊的新建阵地，市内原本的火力，以及设在外太空的三座防御卫星，便这样可以形成对空防御的掎角之势了。
凯贝德准将对自己的布防还是很有信心的。
赛利奥拉也很满意。他虽然算不得什么圣明烛照的名将，但也是系统学习过各类军事操典的，也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刚才我听说，有高速的特种船只进入了近地轨道，可有什么问题吗？”伯爵问道。
这段时间，凯贝德准将已经以军事管理的理由封锁了整个星球，便是民用船只的日常进出，都需要接受更严格的三轮巡检。
虽然航运受到了一定影响，但萨尔纳当地的怨气倒不是太大。还是那句话，看着那么多军队在自己这个偏远星区上大兴土木，本就很有军事属性的帝国国民们，都有了一种盛大节日的参与感。
就在方才，又一艘高速船只，以远远超过普通民用货轮的机动性出现了萨尔纳星的近地轨道上，正准备降落，便被凯贝德准将接管的外太空卫星的警告炮火逼停了，还吓得旁边正在排队检查的几艘客船鸡飞狗跳。
赛利奥拉伯爵倒是很好奇此事的后续。
“已经查清楚了。是大审判庭的侦羁船。船上的乘客是高级调查判官，迅风。”
第一骑士长微微蹙了蹙眉。迅风是大审判庭的首席调查判官，相当于是帝国负责灵能犯罪和追查的第一人。两人虽然系统不同，但还是打过几次交道的。
可是，伯爵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听到他的名字。
“他为何在此？”
“说是为调查案件路过。具体不可能告诉我。”凯贝德准将耸了耸肩：“我便让他也去老实排队接受调查了。”
赛利奥拉看了对方一眼，对这位狼人准将又高看了三分。虽然帝国军队和大审判庭不是一个系统，但凡人的高级军官，是很难在一位成名许久的灵能者面前这么刚的。
“然后呢？”
“迅风判官虽然船开的有点莽，但态度还是很端正的。他出示了天域那边你的通行证，并且同意了我们对船进行扫描，还提供了所有人的身份信息。船上除了他，就只有四名船员，我已经允许他们下降了。”
这的确是迅风判官的风格。除了喜欢飙船，但为人处世的态度却一直都是很端正很谦虚的，是个值得敬佩的体面人。赛利奥拉伯爵在心里点了点头。他虽然很好奇那位首席判官来到萨尔纳星的原因，但现在可不是八卦的时候。
等到仗打完，若他还没有走，就请他吃个饭吧。
赛利奥拉想，然后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阵地上。他仔细盘算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两百米外的一门离子炮，道：“把那门炮向前挪五米吧。”
在场的军官们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了。凯贝德准将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有了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诸君不要误会。”骑士长赶紧解释道：“我无意干涉诸君的排兵布阵。在火力阵地的建设上，诸位才是专家。只不过，那个炮位正好是一个地脉点，我需要在那里设置一个灵能阵列。这样一来，便可以让大多数将士更容易集中精神了。”
凯贝德将军微微一怔，随即就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骑士们用于战阵的光环能力，顿时兴奋了起来。他虽然是精锐的装甲掷弹兵系统的将领，但还没享受过星界骑士的光环buff呢，心中自然充满了期待。
“需要我们做什么？”凯贝德准将赶忙问道。
“我还要选择十二个布阵的地点。如果和贵官的炮位有冲突的话，那么……”
“不，一切以您的要求为优先。大炮嘛，往前挪几米往后退几米，虽然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影响，但总还是有解决办法的。”狼人将军说到这里，又半开玩笑地道：“还好您只是说防空炮，要是说机枪，那下官也会头疼的。”
“诸君正面对敌的防御布置，我就更不能随意置喙了。”赛利奥拉伯爵沉吟了一下，道：“此次作战，我会尽量给诸君提供辅助和侧面支援，但不会直接出手，这样可以吗？”
凯贝德准将微微一怔，脸上浮现起了愈加明显的斗志：“感谢您的理解！装甲掷弹兵12师的将士，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590章 帷幕
共同历832年10月8日，萨尔纳当地标准时间的清晨6点00分，余连如同机器一样精准地从深度睡眠中苏醒，打了一个大大地呵欠之后便恢复了精神。
他传好了早锻炼的衣服，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侧耳聆听了片刻，确定大师兄不在之后，顿时便像是捡到了钱包似的欢欣鼓舞地出了门。
没办法，澹台靖也是喜欢扭着自己废的类型。自从确定了自己是灵研会的一员之后，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占用自己的早锻炼时间各种对练，仿佛是想要乘着这段时间把灵研会“真传弟子”才能研习的技法一股脑地传给自己。
余连对此还是很乐见其成的，毕竟他因此获益颇多。只不过，要是每个早上都必须要和一个凶巴巴的大叔互殴，时间长了多少也是有点审美疲劳的。
大概大师兄连看出了余连的心情，今天居然放过了他。
心情大好的余连便出了观察哨，决定沿着旁边卫戍12师的正面防区边沿跑上一个来回。这样大约便有个十公里的样子，大概半个小时就能跑回来了。
说干就干。他就这样迎着清晨尚未散去的一丝寒气，迈开了步子。
余连才跑了不到五分钟，便看到了一队穿着军用动力装甲，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的背影，正在以超过30公里以上的时速前进着，应该是正常的兵力调动。
真早啊！余连想。他仰头看了看凌晨的天空。此时，深夜的黑暗正在褪色，逐渐变得灰白了起来。
多么秋高气爽的早餐，余连想，然后便直接加快了速度：“在你们左边。”
穿着黑色动力装甲的机动步兵们被吓得当场停步，目送着余连的背影风一般地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晦气。”带队的上尉愤愤不平地道：“堂堂的卫戍军团，不在狮穴要塞轰碎银心的蛮族，却跑到这个鬼地方给人耍猴戏吗？”
余连跑了一个往返，在路上遇到过四次正在调动的机动步兵，少的有十几人，多的足足有一个连队。他甚至看到了一台正在阵地外面吭哧吭哧兜着弯的机雷战车，不断在岩土上挥着只有拳头那么大的自动机雷。
这些小东西虽然被拆掉了爆炸部，但主动索敌系统依然是在完整地运转着。如果真是在实战中，绝对可以瞬间摧毁一具重型军用动力甲，哪怕是对上用神秘学加成的纹章机，多来上几发也一样会起到应有的效果。
余连完成了十公里的往返跑之后，又跑到了观察哨外面的一座空无一人的小山包上，三心二意地演练了一下各类战斗技法，又旁观了一下凯贝德准将已经布置好的阵地。
他们的阵地设在了水晶城市区和城郊废弃工厂区以及军用仓库区之间的空地上，正对着西北面大脉冲平原一望无尽的旷野。
按理说，凯贝德将军早已经把防御阵地布置完成了，现在全军上下是应该是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枕戈待旦才是。可现在，全军阵地却都一片热火朝天，旧的地堡被拆除，新的火力点又建设了起来。各种重型武器被士兵们卖力地拉拽到了明显是新建设的炮位上，正在紧急调试。
在凯贝德将军的调度下，场面虽然不算混乱，却显得繁忙异常。
看他们那样子，就仿佛是给整个炮兵阵地又搞了一次大返工。
“嗯，这算是什么，战前拉练？还是赛利奥拉伯爵又发现了什么妖气？”余连暂时想不明便，对之后的展开便更加好奇了。
在7点钟之前返回住所冲了个澡，这才神清气爽地来到了餐厅。
为军事观察团成员服务的勤务人员，都是演习指挥部直接从中央后勤部划拨的精干团队，保证每一位外宾都有符合他们身份的待遇。
譬如说，负责地球代表团食堂的，就是一个五人组成的厨师团队。其中那位叫莱莫的拉扎凯人军士长，居然连锦城的小吃都能做，而且整出来的味道绝对在优秀水平以上，至少到芙街去开个店是绝不会被附近街坊群嘲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拉扎凯人全民都有家政精通的天赋，但看到一个身高一米三的小个子熟练地操作着炉灶，余连觉得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他不得不要赞美一下帝国的作风。这个国家虽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典型军（喵）国主义种族压迫封建独裁邪恶政体，但正因为如此，才要讲究一个畏威怀德的仪式感。军事代表团的成员也是有外交身份的，帝国自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待遇上出现丝毫纰漏。
代表团成员真要是睡到了纸板做的床，不等他们自己抗议，帝国宪兵和内务部估计就已经会把负责招待的官员给托到黑门星系挖矿去了。
神清气爽的余连第一个来到了餐厅，向早已经开始做准备的厨师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份担担面一份红油抄手四块龙酥糕一碗海洋蛋羹一条秘制煎鱼一杯蜂蜜奶冻一大盘水果。
这顿地球帝国和联盟混搭的早餐正常是够四五个人吃的，但厨师们早已经习惯了，迅速忙碌了起来。
余连刚坐下，想了一想，又加了一份两面黄油面包夹芝士肉排和火腿。
“您今天的胃口可真不错啊！”拉扎凯厨师长一边用麻利的动作打起了蛋羹，一边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会很忙碌。能吃的时候当然得尽量吃够了。”
“小人可真羡慕您这本事。”厨师长先生耸了耸肩：“能在上班的时候吃个肚圆就好了，便能省一顿晚饭的钱了。”
这位上了些年纪的军士长先生便是所谓的“技术士官”了，可以终身服役，每月像普通上班族一样领工资。若没有外派任务，甚至还可以正常上下班。当然，他毕竟也有军人身份，只要是在军营内，吃住自然是不需要自己花钱的。
余连笑道：“您儿子的面试怎么样了？”
“昨天已经通过了，如果明年的笔试通过，就可以正式入学赛巴斯管家学院了。呵呵，虽然学费是贵了一点，但只要一毕业，一定会被哪个老爷请去当管家助理的，可比我天天做饭好多了。如果运气好点，能做到哪个领主名门的管家，说起来可比老家的市长还体面啊！”厨师长露出了骄傲的表情，但随即又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这不就是我们拉扎凯人最好的出路吗？这不明白那小子为什么那么不情愿，还给我说要参加个什么户外学习小组。嘿，他就是个厨师家的小儿子，以前也没觉得多聪明，还想考智慧宫不成？”
“年轻人有梦想，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倒是觉得，您就应该解放思想，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去选择嘛。”
这话说的。谁说拉扎凯人有个“拉佣”的名头，就真的就必须去当佣人了？谁说拉扎凯人就不能去考智慧宫大学了？我还觉得，有二百多亿人口的拉扎凯人，两千多年下来，连一个议员啊将军啊大臣啊什么都没出过，这才是问题吧？
“嗨，这话小人可听得不太明白。咱们拉扎凯人，几十辈子都是这么过下来的嘛。”
“哈哈哈，几十辈子过下来，可不代表就一定是真理啊！”
“哈哈哈，对对对，镇上的小家伙们现在都是这么说的，所以才办了个学习小组。我儿子要去参加的就是这个。哦，对了，您……这个，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和小的合个影，再签个名。”军士长先生眼巴巴地看着余连，满脸渴求。
“这有什么问题，我们一会签上就是。”
余连一边和厨师长絮絮叨叨地聊着闲天，一边不由得感慨，帝国普通人民的思想觉醒工作，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他们观察团三人——实际上有四个人，只不过唯一的那位女士不务正业不在场——便有一个五人的厨师团队，外加上十人的勤务兵组，绝对是将军级的待遇。
这些后勤人员只有三分之一是人类。这几天处下来，余连反倒是和另外三分之二的异星种族相处得不错。大家可以一起吐槽一下萨尔纳的鬼天气，也能扯一扯家长里短，偶尔甚至还能谈谈人生和未来，总体而言还是很愉快的。
至于杀穿战神祭撕掉了星界骑士团面皮的事……要知道，神选冠军一直都是武德充沛的帝国社会中最闪亮的明星。至于高层的老爷们心里会有什么别的小心思，又岂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可以理解的呢？另外，现在星界骑士团的成员，包括从骑士和辅助人员，也只有不到三成是非人类，拉扎凯人更是一个没有。普通的异星种族下层国（jiu）民（cai），就算是对高贵的星界骑士们产生主队的共情，也不会太坚定。
总之，这批勤务人员只知道，为一位神选冠军服务是莫大的荣幸。更何况，这位神选冠军还是很平易近人的何其大人，让他们很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态度自然就更亲近了。到了现在，甚至偶尔都敢鼓起勇气开开玩笑了。
“不过，您倒是说得没错。今天还真有可能发生些事情的呢。”拉扎凯人的厨师长又道。
见余连露出了请教的神色，对方便闪过了一丝自得的神情，笑道：“那边十二师的早餐，四点钟就送过去了，而且据说连中午晚上的两餐送上去的都是干粮。我以前参加过四五次演习，每次这个样子，都是要准备打大仗了。”
“这是演习指挥部的命令？”余连问道。
“这倒不是，而是十二师那边的要求。”
余连默默点头。这个时候，他早餐的头盘——担担面和红油抄手已经摆了上来，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味觉上。
当他吃完了头菜，正在就着蛋羹吃龙酥糕的时候，大师兄也一脸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了餐厅门口。看他那仿佛每个毛孔都洋溢着满足的样子，仿佛是昨天晚上才吞天地精华破碎虚空了似的。
同样是“平衡”，他倒是比余连像人类多了，只是简单地要了一碗阳春面和一杯清茶。
“身而为人，还是要经常补充肉蛋奶。”余连笑着道：“宇宙很大，不用担心我们在萨尔纳多吃肉蛋奶会引发蒙卡洛某片热带雨林消亡的。”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会说胡话啊！
大师兄略感无奈地小小叹了口气，道：“我在没觉醒之前，不只是肉蛋奶，各种补剂都没少吃。兰巴斯能量棒都当成零食磕呢。现在年纪越大，境界越高，反而便越不需要食物了。身而为人的很多乐趣都越来越少，这大概便是成就超凡最大的副作用了。”
他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又道：“你现在还年轻，不太懂这种感觉吧，可这是需要提前警惕的。当您的星环能级开到了一定层次，需要的睡眠和食水便越来越少，就算是几天几夜水米未进，也能保持饱满的精神和充足的体力。很多超凡者便觉得，自己和普通人不是一个种族了。可是，这往往便也是堕落的开始。我希望你现在就能有这样的觉悟，如此，头脑方才可以保持清醒。我们灵研会，始终是以人为本的。我觉得，这才是师门最值得引以为傲的地方。”
这也是灵研会哪怕在未来最绝望的时日，依然保持着勃勃生机的原因了。余连心想。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不需要大师兄专门提醒。他在上辈子，已经见识过无数这方面的例子了。
说句实在话，仅仅不过是少睡点觉少吃点饭，就把自己当成神祇了。余连对这种人的脑回路实在是难以理解。
两人这便开始吃饭了，大师兄用略有些羡慕的目光看着大快朵颐的余连，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今天大清早不在的原因，顺便还表达了一下歉意。
余连完全不觉得大师兄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但还是对他的原因很感兴趣。
“您的意思说，您方才是察觉到了附近的灵性波动，觉得应该是赛利奥拉伯爵准备布置的灵能阵列，所以才找个地方去观察了？”
“是的。是大规模的战争阵列，但只是在启动的时候，引发了一点细微的灵能波动。如果不是我从昨晚就展开了灵性感知领域，估计也会被忽略掉的。”澹台靖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笑道：“若论战争方面的灵能领域，帝国才是银河第一，自然是得好生观察的。”
澹台靖随后告诉余连，根据他感受到的一些灵气流动，赛利奥拉伯爵展开的灵能领域应该还不止一种。
“至少有三重效果，但灵气流动太过于复杂，我目前还看不出来。啧……我听说过，赛利奥拉伯爵是千军辟易的战场猛士，却未曾想到，他在阵列上也有如此手段。真是神乎其技啊！”
大师兄满脸叹服，感觉仅仅只是看到这一幕，便已经非常满足了。
“只不过，他一下子开启了三重以上的阵列。这种规模的灵气流动，是存在能量干扰的。”
是的，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灵能也是一种能量。如果说，在战阵布置上，神秘学产生的能量，同科学产生的能量产生了冲突，往往是要优先照顾前者的。
这倒是解释了方才那场面了。
不过，凯贝德将军三天前就建设好的阵地，现在却又搞了一次大返工，将士们没有怨气也是不可能的。他之所以愿意这么做，一定是赛利奥拉伯爵搞得大活儿精彩过度了。
余连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等待一场精彩电影开幕的观众，心里痒得慌。好在，这个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早饭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激烈的警报声。
两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连餐具都赶不及收拾，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餐厅。
刚一出门，便赫然发现，上百个个冒着火光的“流星”，宛若代表着大凶之兆的流星雨似的，在清晨还带着些许灰色的天际划出了正在燃烧的猩红色轨迹，呼啸着向地面坠落了下来。
“荣誉使命”军演的第一次地面攻坚，就此拉开了帷幕。

第591章 到底是什么战斗
“啧。居然真的来了啊！”望着正在向地面坠落的流星雨，余连不由得呸了一声。
以他现在的目力，当然能看得出，那些并不是天降陨石，而是正在以极高的速度突破大气层的轨道空降舱。
只不过，这仿佛上百枚陨石同时坠落的气势虽然浩大，但在行家眼里却还是少了。按照现在帝国主流装备的“LC3毒箭蛙”轨道空降舱的参数来看，最多也就能一次性把四百台军用动力机甲降下来。
想想第七次银河战争吧，不说是两大国之间正面拉锯的血肉磨盘。就是一些二三线国家之间的星球争夺战，哪次登陆的时候不是铺天盖地宛若灭世天劫一般的超大场面。第一波登陆的时候要是少于十万人，都不好意思去和人打招呼了。
四百台机甲，说白了也就是四百人而已，够啥使的？别忘了，他们要面对的可是一支一万两千人经营了一个星期阵地的满编装甲掷弹兵师的。
余连觉得埃斯泰元帅应该还远没有到老年痴呆的地步，深受军（喵）国主义教育的帝国军人虽然闻战则喜，但他们的军官层也从来不缺乏脑子。那便有且只有一个解释了……那些登陆舱上的，一定是纹章机。
是的，几百个普通士兵去进攻一个整编卫戍师的防线，那是作死，可若这几百人全部是超凡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四百名星界骑士？不，就算只有两三百人，那也应该是蓝方一半以上的超凡力量了。他们真的动用在了这个偏远星球上了啊！
至于为什么用相对脆弱的登陆舱，而不是直接用速度更快装甲厚实船头还自带钻头和崩解立场的强袭登陆舰，明显是因为还有别的用处啊！分明就是为了给下一步奇袭狮穴要塞的战斗留力嘛。
一想通了这些，余连便忍不住啐了一口：“特喵的，这不都是被我说中了吗？”
“对啊，确实都被你说中了！小师弟料敌入神啊！”澹台靖刚开口夸奖，接着又发现了那里不对：“呃，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意外的样子？”
“这个，是因为我没想到他们会直接轨道空降啊！”余连赶紧挤出了笑脸，硬着头皮解释道：“凯贝德将军的十二师不是接管了所有近地轨道的深空探测器吗？居然没有提前发现吗？这都被人骑脸了啊！”
余连可是知道，凯贝德准将的卫戍12师不但接管了萨尔纳星球所有的轨道上的探测仪器，还把那些足有一个世纪都没有启动过的自动轨道防御炮阵都激活了。如果真的有蓝方的登陆舰队抵达，再还没有到可以实行轨道空降的高度，就会被猛烈的炮火糊脸了。
别看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都是一副扛着片刀就能carry全场的操性，但正在登陆舱或强袭登陆舰中的时候，却是最脆弱的。即便是那些一骑当千的三环以上的精英骑士，在外太空挨上一发对战舰的能量炮弹或导弹，也是会死无葬身之地了。就算是身上包裹着一层纹章机，也不可能让他们的性命多存在一段时间的。
所以，依照余连原本的思考，骑士团就算是要对萨尔纳星球进行空降打击，也应该是会让战舰在近地轨道上清除掉外太空的防御炮阵，然后再进行几轮轨道轰炸，这才会进行空降。
可如此一来，外太空先发生的炮战，必然会引起地面上守军的注意力，便不存在袭击的突然性了。
“或许是蓝方采用了什么特殊的欺敌技巧吧？”澹台靖笑道：“毕竟也都是星界骑士团的年轻精英们，不可能都是沉迷于蛮力的匹夫。你和他们交过手，应该更有感觉的。”
“确实。”余连点头，心想我不但和他们交过手，还和未来大成体的他们交过手呢。别人不说，至少沙梅恩子爵就绝不是一个自负武力的莽夫。虽然他本人确实拥有帝国年轻一代最为出众的武力天赋，但却从没有沉迷武力的毛病。这位银河帝国万众瞩目的少年天才，本质上其实是个少年老沉，天生慎重的类型。这从战神祭上，他始终避战的举动便可见一斑了。
等到了未来，便进化成能用盘外招就绝不动手的老硬币了。
仔细想想，如果是沙梅恩带队，就算是他把舰队伪装成垃圾船然后再突然切入近地轨道，余连也是不会奇怪的。
当然，凯贝德准将不愧也是在未来留下了威名的名将之一，既然有“超一流的师长”这样的评语，对部下的训练和统率也自然是极强的。
在刺耳的警报声拉响还不到三十秒钟，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已经进入了各自的位置上。他们明明一个小时前还在改建工事，但几乎是无缝切换成了战斗状态。帝国军装甲掷弹兵的素质，确实是让余连佩服不已。
密集的防空炮火开始向着攒射了。当然，这些武器的能量输出都调整到了演习模式，对军用装甲并不存在什么太大的杀伤力，但至少声光效果还是能够保证的。于是，余连和大师兄们便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光束从地面拔地而起，扑向了天空之中“流星”，就像是光的雨点。那一刻，天地都仿佛颠倒了。
还有更加壮观的场面。崩腾的能量洪流化作离子团，就仿佛大地挥动着拳头砸向天空。
余连知道，那是用于攻击近地轨道上的防空炮。很显然的，他们已经发现对方的战舰所在了。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门足有三百多米高，仿佛一台电视台一样的金属建筑，就仿佛化作了一座巨大的支架，将流淌着光涟漪一样护盾在天顶展开，就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光伞。
那是星球护盾，面积可以覆盖一座大都市，当然是为了防止敌人进行轨道轰炸的。
余连琢磨着，如果是自己的话，在切入近地轨道的第一时间，应该不会把登陆舱丢出来，而是先砸上几十发中子弹观察一下状态，岂能给敌人撑开星球护盾的时间呢？
当然了，他也就只是这么随便想一想罢了。要知道，卫戍12师的阵地旁边就是有五十万人口的水晶市，要是真的把平民波及进来，搞不好是会影响演习最后的评分的。
另外，蓝方骑士团的目的既然是夺取水晶城郊军用管制仓库中的稀有战略资源，也是不敢冒然进行轨道轰炸的。
总之，就得看看他们的奇袭结果了。
余连观察着登陆艇的轨道，很快就判断出，大多数将正好会落在十二师的阵地防区正面，也即是水晶市区和郊区废弃厂区之间那片旷野上。
他不由得蹙了蹙眉。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聪明的判断。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会直接把空降的地点选在了十二师的阵地上。虽然在降落期间难免会遭受更猛烈的打击，会承担相当的损失，但既然都选择了直接空降奇袭，时间才是他们需要最优先考虑的东西吧。
而十二师的阵地，正好就布置在仓库区旁边。
当然，直接坐着太空舱砸在仓库里也是不可以的。那里面的军用物资可还包括了相当数量的爆炸粉尘，那可是一种很不稳定的化学添加剂，真要是一不小心擦出一点火星，那大家就可以近距离欣赏一朵壮阔的蘑菇云。
所以说，离他们的行动目标直线距离最近的，反倒是十二师的阵地了。
况且，直接空降阵地，虽然会遭到集火，可一旦降落成功便都是值得的。无论如何，超凡者都一定比普通人更擅长打乱战。以星界骑士们的能力，以帝国深红型纹章机的性能，再以四象战术以每个小队为作战单位进行绞杀，说不定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彻底击溃十二师的方向。
所以，会是有什么东西扭曲了他们的判断，迫使他们不得不做出如此判断吗？
余连的视线投过了半透明的光幕，望着忙碌不休的敌军阵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赛利奥拉伯爵展开的领域，有灵性诱饵的功能？”余连问道。
所谓的灵性诱饵，说白了就是借用大规模灵能阵列的加成，在一个领域之内制造出虚假的灵能波动，以干扰敌人的判断。
“我不确定，但我估计应该有。”澹台靖看着余连的表情，心中甚为欣慰，笑道：“你自己也说过了，那些年轻骑士的目标是夺取军用仓库内的稀有军用物资，而不是歼灭十二师。那里应该是包含一些零元素的吧？那只要模拟出类似的灵能力场就行了。如果骑士团觉得十二师已经把重要物资从城郊仓库区转移到了市区，如此一来那当然就只能对他们的正面防区发动直接攻击了。”
这种可能性很大，堂堂星界骑士团的未来栋梁们，总不能坐着登陆艇去砸水晶市内老百姓的房子吧？他们虽然不识人间真实的况且，到现在为止，蓝军的骑士团恐怕还不知道赛利奥拉伯爵已经到了萨尔纳了，很难会考虑那会是骗局。
“我说过了，小师弟，看看一个被称为圣者的灵能高手，是如何统率普通人的军队的，一定比观看灵能者本身的战斗更有意义的。”
余连同意对方的意见。不过，大师兄这个灵研会的二代掌门，却一直在这里和自己强调“凡人”的能力，这倒是让余连挺有亲切感的。
“波帕斯少校肯定有不同意见。他就是为了见证那个所谓的四象战术的实用价值，才选择到此的。”余连道。
波帕斯少校已经跟着格里菲斯将军他们进了遗迹还没回来，要是错过了这一幕，估计是会抱憾终身的。余连决定先给他发个消息，然后从食堂给他带几个包子牛奶鸡蛋什么的等他回来吃。
澹台靖道：“这不是你开发的战术吗？你就不感兴趣吗？”
余连倒是真的很想感兴趣，但毕竟这已经是用实战证明过的战术，能达成什么样的效果，能发挥出什么样的威力，他早已经心知肚明了。
相比起来，精锐的第十二师在赛利奥拉伯爵的领域加成上，能够和骑士团打到什么程度，这才是他更关注的地方。
说起来，格里菲斯将军不在，确实是挺可惜的。这位铁军联合体的指挥官，虽然是个文化人，虽然是个机器人宅，但毕竟活了那么大岁数，而且也有过统率大军的经验，还是很有见地的。能和他一起现场讨论，一定会收获很多吧？
可是，那位钯莱人将军还是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做是来考古的，军事观察团的身份只是副业似的。
……嗯，说起来，十二师的阵地，观察哨所在水晶城市，以及协调机器人工厂的遗迹，正好呈的是一个三角形。中心位置的原野就是骑士团们的主要降落地点了。
希望这里的战斗不要影响到格里菲斯将军他们的考古工作吧。
这个时候，发射到天空之中的弹幕，已经在离地面越来越近的“流星雨”中绽开了万千光辉，照得方圆百里的天际都雪亮了起来。
按照演习设定，应该会有几架登陆舱，以及里面的纹章机一起被击毁了吧。
呵呵，如果是沙梅恩的船被击坠了，那就很有趣了。从古至今，在跳帮或者登陆战中，并不是死在英雄和英雄之间名垂史册的巅峰对决，而是憋屈地死在防御炮火之下的强者，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这姑且也算是对前辈强者们的一种祭奠嘛。
余连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又回了餐厅，发现厨师们也都陷入了惊愕中，便自己动手拿走了一堆食物，想了一想，又顺走了一些可以磕着玩的小点心，这才和大师兄一同返回了观察岗。
当他们进门了以后，落地的登陆舱已经有好几台，二十多名星界骑士已经按照四人一个战术单位的排列，一边躲避敌人攻击一边开始前进。
这时候，现场摄像机反馈上去的全息图像上，一台刚登陆的登陆舱砸得地面上腾起十米高的烟尘和沙土。紧接着，便有四台银色涂装的纹章机从烟尘中一跃而出。
为首的一台还用金色勾勒了骑士团的徽章。
它的左臂上的三管爆能机关炮，右手则挥舞着一柄如同蛇形一样的“长鞭”。那金属的长鞭宛若游龙一样在他的身边游过，叮叮当当地便将轰向他的炮弹尽数反弹了回去。
反弹回去的炮弹直接落在了12师的阵地上，溅起了红色的烟尘。在那烟尘范围内，那些士兵应该是会被演习导演方判定“阵亡”了吧。
这不，他们所在的数台炮位也直接停止了射击，正面战场上顿时出现了孔雀。
纹章机的“长鞭”又收缩了回来，落在手里变成了一柄长剑。
他挥剑指向了正面的12师阵地，开始冲锋。不过，在迈步之前，却鬼使神差地看了看摄像头的方向。
在那一刻，余连感觉，自己似乎是投过了无人摄像机，和对方有了一个短暂的对视。他现在有九成把握，那太纹章机内的一定是沙梅恩子爵。这家伙最擅长的武器，就是这种可以切换长鞭和双刃剑形态的蛇剑了。
而且，这家伙虽然是个慎重的类型，但必要的时候，是知道何时该选择带头冲锋的。
嗨，这不比战神祭还燃？真应该拉着菲菲一起看啊！

第592章 他可不是隐士
几乎就在同一个时候，睡了三个小时美容觉的菲娜&#183;C&#183;李上尉从睡袋中钻了出来。
她看了那对面空着的，属于娅弥妲的睡袋，呵呵一笑，用自然无比的动作从挂在对面睡袋旁的旅行包里，摸出了一套特供的珍珠贝制成的护肤套装。
她很快就完成了清晨的梳洗工作，在自己吹弹可破的脸蛋上均匀抹好了这些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护肤品，感受到水润和珍珠的精华已经渗透到了皮肤的细胞之中，这才将长发在脑后绑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上流社会的穷奢极侈，一边哼着歌儿从身后的设备中摸出来了一个电磁炉，开始煮起了特别符合她人设的牛奶水果粥。
菲菲煮得很认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正在坐在后面的桌子上，通过自己的终端认真翻看着文档的娅妮。
看锅里的牛奶已经差不多煮开了，她把电磁炉调成了最低的一档，一边用勺翻搅着小锅里的食材，一边道：“你又熬了一个通宵？前两天不是还嫌我带的护肤品档次太低吗？”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头也不回地道：“我只是说，既然都要在脸上抹化学药品，那有条件就一定要用最顶级的。你其实并不缺这点钱不是吗？”
“我没有钱。虽然鱼儿很能挣钱，但他花得更多，要不是我看着，我们连养老金和自己的小房子都存不下来。”菲菲一本正经地说：“另外，您的这套护肤套装，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确实买不到，都是需要特殊渠道订购的。”娅妮说：“不过你喜欢，我可以帮你订啊！”
“是很喜欢，但我不要。总觉得，如果真的订了，那就是堕落的第一步了。另外，哪怕是被你赚走一文钱，我都觉得自己输了。”
娅弥妲不置可否地呵呵了一声，随即便把一个文档发送了过来。
“我让人去调查历代萨尔文伯爵的情况，末代萨尔文伯爵艾维达伊特，曾经是‘血心王’参逊的同窗好友。参逊王甚至把自己表妹嫁给了萨尔文伯爵。在帝国的政治世界，这就代表着非常紧密的同盟关系了。”
菲菲“哦”地点了点头，确定牛奶粥中的食材已经完全熬碎，不会糊锅了，这才放下汤勺，任由小火继续熬制。她在旁边一个炉子上摆上了煎锅，小火预热，单手向碗里打了三个鸡蛋，开始搅拌，这才用疑惑的语气问道：“那是谁？”
“两百年前和伊兰瑟尔大帝争夺帝位的大选帝王，并且还是威胁最大的一位。据说因为战功赫赫，所以很受军方的拥戴，从他的外号也可见一斑了吧。现在才过了两百年，居然连你这样的人物都不知道了吗？”
“我确实知道，伊莱瑟尔大帝当初的帝位争夺可不怎么平静。只是，银河帝国那一代皇帝的登基又是风平浪静的呢？可我毕竟不是什么专业的历史学家，不可能记住每个帝位争夺者的名字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些历史被人为掩盖了。”
菲菲抿嘴一笑，道：“政治领域的历史，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例子又不常见。譬如说，第三次银河大战的时期，牵制了埃罗帝国百分之八十的主力的苏摩联合王国，第一个攻入埃罗首都彻底将其覆灭的也是他们的铁翼舰队。可现在，九成以上的普通人名，都会觉得，联盟才为第三次银河大战做出了最大贡献。”
她带着讥诮的笑容瞥了娅弥妲一眼：“只要不存在了，怎么都是好说。国如此，人当然也如此了。”
埃罗人建立的埃罗帝国，曾经也是横行一时的军事强国，在四百年前的极盛时期，也是妥妥的银河第三大强国。于是，这个国家也就理所当然地膨胀了，雄心勃勃地准备统一自己所在的悬臂，挑战人类霸权，随即引发了第三次银河大战。这也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场银河全面战争了，全银河伤亡的军民，损失的财产，以及诞生的各种英雄传说和悲伤故事，都是五十年前结束的那场第七次银河大战的好几倍。
后来的结果，我们也都能猜到了，埃罗帝国没了。埃罗人现在已经成了没有了国家的流浪佣兵种族。据说有大量埃罗人逃到了银心成为了掠夺者，不过这也只是传言。
不过，有趣的是，埃罗人的帝国虽然没了，他们当年的主要宿敌，在第三次银河大战中充当了主要MT的苏摩联合王国后来也没了。
贝大小姐觉得对方的前半段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至于后半段却仿佛是没听到似的，当然地开始下一步的话题：“我查过了，萨尔文伯爵在服役的时候，曾经当到过中将，是星界骑士团的正骑士，退役之后又担任了智慧宫院士，地球总督，帝国环境开发部的部长，元老院元老，虽然并没有进入过枢密院，但你也能看得出来，也是有相当影响力的帝国中央官员，而且军政两届都是有相当人脉的。”
“如果您刚才说的那位‘血心王’在军中真的很有影响力，那他们的联合，确实很有互补性。”菲菲一边说着，一边用麻利的动作将搅拌好的蛋液倒入了煎锅中，覆上了酱料。很快的，蛋烘糕的香气就飘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中。
菲菲将蛋烘糕分成两份，其中一份送到了娅妮面前，又各盛了一碗牛奶粥。
娅妮吃了一口蛋烘糕，又喝了一口牛奶粥，随即笑道：“好味道……菲菲，你真的不考虑换一份工作吗？我觉得啊，在你们那个三流的军报工作，实在是太辜负你的天赋了。”
“辞职然后到联盟来给你当厨娘？”
“不，是在寰宇当编剧、导演和制片人，空闲时间再给我当当厨娘。”娅妮道。
“这是这个星期的第四十七次，你就不嫌贫吗？”菲菲无奈道。
“反正只是口惠而已，算不得什么成本。万一你就行动了呢？搞不好我说到第一千次的时候，你就真的被我的诚意打动了。如果能买一送一，那就更好了。”
“娅妮，真要买一送一，你的方向就反了。”菲菲也喝了一口粥，笑吟吟地道。
以贝大小姐的智商，当然是秒懂的，却并没有任何娇羞的反应，而是无奈道：“我其实也挺想换一个方向的。可是啊，那家伙骗人家的钱的时候，脸皮倒是厚得像个牛郎，但一旦涉及到实质性问题，就开始装瞎了。”
牛，牛郎？菲菲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心中冒出来的低气压，继续笑吟吟地道：“所以我才说你把实质搞错了。那孩子，毕竟还是个无可救药的男人嘛。虽然他现在没犯什么错误……嗯，应该确实没有犯吧？可是人子能犯的错误，他迟早有一天是一定会犯的！”
娅妮再次秒懂，不由得乐了：“所以就是美人计咯？我虽然不太懂，但要找到擅长的人才还是挺容易的。”
譬如说，邻居家的那个笨蛋大哥就是个很好的人选。如果办事得力，我可以把他的经纪公司还给他。
“不，鱼儿这方面的眼光还是很高的。正经的姑娘要是一不小心有了点陪嫁丫鬟属性，都很可能路人化，更别说不怎么正经的姑娘了。”菲菲冷笑道：“所以，真想要用美人计，还是要舍得下本钱的。”
娅妮第三次秒懂，脸颊上的红霞一闪而过，但半秒钟后，脸上反倒是再次浮起了释然的笑容：“我明白了，菲菲，虽然我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实操的经验，但我会带着你的祝福，稍微努力一下的。”
这哪里是白毛狐狸，分明是只顺杆爬的白毛狒狒啊！总觉得上她的当了。菲菲想。
啧，为什么狐狸一旦是白毛的，就比别的那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加起来还厉害呢？
“你去吧。反正男人在外面怎么玩吃亏的都不是自己，只要记得回家就行了。”菲菲说。
“可抱着这希望的女人大多都失望了，他们的男人都没有回家。”娅妮笑着摊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正在燃烧的火焰和杀气腾腾的千军万马。紧接着，她们同时捂着小嘴，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强制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一边嚼着蛋烘糕一边看着娅妮放过来的资料，飞快地扫了过去，随即便“咦”了一声：“你说的这个血心王，功业竟然如此辉煌？可这样的人物我居然从未听说过。如果不是专业的历史学家，估计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可是，这样的人，在伊莱瑟尔大帝登基之前，居然莫名其妙地死于了星际旅行事故？然后……萨尔文伯爵的妻子和儿子，居然也在这艘船上？”
“听起来是不是觉得鸡皮疙瘩起来了？”娅妮笑道。
“可是，这没有意义啊！”菲菲蹙眉道：“帝国的皇位传承确实从没有风平浪静的，但完全撕破脸的情况也并不多。之前发生的那两次内战，其实是各种因缘际会酿成的恶果，帝位传承只是诱因罢了。帝国皇位的争夺，和帝国贵族的政争一样，应该都会讲究一个斗而不破的。”
争夺皇位的失败者，当然不会全家死光光，甚至连政治权利都不会失去。在历史上，失败的选帝王，被胜利者直接奉为枢密院掌玺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例子，也是好几次的。
然而，娅妮却冷笑了一声：“呵呵，政争就从来没有什么斗而不破的说法。如果他们真的这么绅士，为什么晨曦皇朝开国的45家公爵，现在只剩下13家了？就算是八大选帝王家族，可以有过嫡系绝嗣从别的王家收养继承人的例子哦。”
菲菲没有回答。帝国的争斗到底是传说中风度翩翩的斗而不破，还是隐藏于底下的腥风血雨，她其实都不感兴趣。
娅妮又道：“当然，今天的重点并不是两百年前的历史课。菲菲，在此次事故发生的前几年，萨尔文伯爵便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再然后，便又失去了自己最强力的政治盟友，以及其余的所有亲人。他在伊莱瑟尔大帝登基之后，辞去了所有帝都的职位，返回了家乡萨尔纳，也就是这里。在这里深居简出的一年多时间中，伯爵将自己以前的研究资料汇总成册，出版了一本《文明与自然》。圈外的人或许没有听说过，但在环境改造和园林设计，据说是广受好评的。我这里两天也去翻了一下，虽然有点琐碎，但干货还是有的。如果是缺钱的小国家，适合用他的思路进行星球环境改造。”
这话说的不是太礼貌。不过，如果熟悉娅妮的人便知道了，她能用出“有干货”，已经是很不错的评价了。
要知道，在两个星期前，这姑娘对萨尔文伯爵的研究成果，一直挺不屑一顾的。
“当然，如果命运愿意偶尔赋予他一点馈赠。萨尔文伯爵就算无法返回帝都重新进入政权中枢，至少家族也不会轻易绝嗣。”
见菲菲似乎有些疑惑，娅妮便笑着解释道：“他在共同历675年的时候，才刚完四十岁的生日，还年富力强得很呢。我请人查了一下纹章院那段时间的例行公务清单，这才知道，纹章院当时想要给他安排一段婚事。他也同意来帝都相亲了。可是，还没有启程，萨尔纳星球就发生了莫名其妙的星球雷暴事件。地貌崩塌，肥沃的红土原变成了雷暴密布的大脉冲平原，出现了横断大陆的大裂谷。海水倒灌，甚至把领主谷和萨尔文家历代的城馆都淹没了。”
“我明白了。这末代的萨尔文伯爵，艾维达伊特阁下，明明是个军政科的全能人才，但却是个命犯天煞孤星的倒霉蛋！家族这才亡在了他手里。”菲菲同情地叹息了一声。
“……呵呵，如果真的只是巧合，那倒也罢了。可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了。万事万物，都是有必然的，区别只在于，我们是否发现了这些联系。萨尔文伯爵最后的岁月，一定还有故事可挖，不过这并不是今天的重点。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末代萨尔文伯爵并不是我和余连想象中的那种隐士。”
“我”就行了，“我和余连”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还在说正事，你猜我现在切不切你的脑干啊？菲菲瞥了对方一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顿时如月牙般弯了起来。
“总之，若他对时政的参与度真的那么高，这个遗迹或许不仅仅只是萨尔文家的秘密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把这里的存在告知了自己的盟友？”
“这我倒是不敢肯定，但他从这个遗迹之中获得的一些成果，他的盟友却不可能一无所知。血心王参逊死在了两百年前，但他总算是比萨尔文伯爵幸运一下，有后代一直活到了现在。”娅妮停滞了一下，笑道：“菲菲，我们在这里大兴土木，在帝国高层那里绝不是什么秘密。之所以会如此顺利，当然是得到了那只橘猫的全力支持。可这时候，若有别的不速之客，那就值得好好思索一番了。”

第593章 第三方
“有那只橘猫的配合，对帝国高层来说，左右也就是一处新的启明者遗迹罢了，并不值得他们花太多心思。”
确实，以帝国政府的执行力和控制力，萨尔纳星球挖出了一个启明者遗迹的事，不可能瞒过天域的大佬们。
可是，这些来自远古文明的遗迹虽然宝贵，但也不至于珍贵到不可替代的地步。就算是晨曦皇朝对自己的本土开放了两千年，每年也都会有新的远古遗迹被发现，更别说一些偏远星系和新大陆了。
可是，现在这个启明者遗迹明显是被苏琉卡王，以及贝家大小姐看中了。后者还好说，那位虽然相当于是“联盟公主”，但毕竟萨尔纳星是帝国版图，可前者却不一样了。苏琉卡王虽然是最年轻的大选帝王，但马上就要成为正式的枢密院大臣了，而且此次军演更是以代天巡狩的名义担任了演习导演组的首脑。
此次“荣耀使命”之后，就是年轻的苏琉卡隆重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了。再考虑到皇帝陛下最宠爱这位小女王的传言，足够让很多人浮想联翩了。
无论是多高权重的帝国大佬，也没必要因为一个刚出土的启明者遗产，得罪一轮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没看到连龙临宫都没说什么吗？我们又有什么好说的。
除非，他们知道这个新出土的遗迹，可能代表着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菲菲不由得乐了：“我总算是明白了。你熬了一个通宵，就是准备告诉我，要提防所有出现的第三方。”
“其实也轮不到你来提防。真要闹起来，我会把橘猫的那个红眼镜跟班小姐推出去的。”娅妮笑道：“橘猫想要过来分杯羹，就得先背锅。我只是提醒你留个心眼。不管来的人是谁，背后总是有可能牵扯到二百年前，有些人极力在掩盖的历史真相。我相信，余连应该会很感兴趣的。”
菲菲抄着手笑道：“你就不感兴趣吗？”
“这个，呵呵，也不怕人说，所有能让帝国吃点苦头的事情，我都很感兴趣。”娅妮耸了耸肩：“当然，我还不至于无聊到几天不睡觉就为了琢磨这种事。这是这几天的研究成果。”
她说着又发过去了一个文档。
菲菲一边用自己的终端打开了文档，一边听对方又道：“我把那些怪物的细胞图样发了一份给国内的实验室，但他们毕竟没有实物，进度总是跟不上。没办法，要和帝国和那只橘猫抢时间差，便只好自己来了。”
姑娘们干掉的那些异种怪物，某种意义上绝对是比她们刨出来的那些金币啊珠宝啊更有价值的战利品。怪物血肉残骸自然已经妥善地清理收藏了起来。不过，奥斯坦娜已经提前取了一份送到了大脉冲市的生物研究室中，另外一份则快船加速直送天域。
娅妮虽然也取了属于一份快船送往联盟首都，但一个月之内能送到就算好的了。
至于属于余连的那份……白毛狐狸表示我都帮你收好了，什么时候想要都可以。
为了比帝国先出成果，娅弥妲干脆叫人到大脉冲市买了一堆器材过来，就在现场搭了一个实验室，熬起夜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形态的生物组织，就凭它们的存在，就可以拓宽全宇宙的生物学知识边界了。当然，这也不意外，重要的是……”娅妮停顿了一下：“它们明明已经死了快一个星期了，但依然还是活着的。”
虽然现在是萨尔纳的夏天，但菲菲听到这话，依然感受到了一丝寒意。好在，这种超出常识的情况，在远古文明的遗迹中好像也不算特别大的新闻，这种寒意也只是一闪而过。
真正让她头疼的，其实是文档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
有一说一，堂堂中央防卫大学的高材生，“虎符组”的成员，830界的头民，自然也是顶级的学霸，但毕竟术业有专攻。菲菲对生物领域的专长全都点在制毒和防毒上了，这种涉及到了细胞分子学的生物研究，就有点抓瞎了。
她看了五分钟，不得不承认，大多数都看不懂。别的不说，至少是确实对娅弥妲的科研能力相当佩服了。
“我只看出来了……这些细胞组织有中心体，却也有细胞壁，而且连丝和黏着带都是存在的。这到底是植物还是动物啊？”菲菲无奈道。
“考虑到没有叶绿素，我姑且就当它是动物吧。”娅弥妲笑了笑：“不过，它的形态却又和所有已知的动物细胞不同，而且再生能力和分裂能力堪比上皮细胞。可这些我明明是从它们的口腔内壁上提取的。另外，我还把它的牙齿和骨骼都进行了极端温度试验，虽然条件有限，但也可以肯定，是能撕裂合金装甲板的。在自然界，这种小型动物，有可能长出这种硬度的骨头吗？”
菲菲随手掰下了合金厨桌的桌角，递给了娅妮。
“它们没有灵能。这我敢向宇宙之灵保证。至于别的，还需要继续深入研究。”
“我可没什么拓宽人类知识边界的兴趣。只想要知道，这种东西能不能用常规的武器杀死。”菲菲又将桌角怼了回去，轻轻一抚，便恢复了原样。
“如果遗迹里的那些东西是可以复制的，那就意味着能源源不断地来上几十上百万头，萨尔纳星的人民可就面临一场浩劫了。寥寥几个灵能者，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却是救不了这么多人的。”
“这也是我吩咐国内实验室的下一步研究方向。呵呵，再奇怪的细胞组织，既然落在了我手里，那就没有杀不死的情况了。”
贝大小姐虽然再笑，但菲菲却一点都不怀疑对方的能力和决心。
随后，两个姑娘干净利落地吃完了早饭，娅弥妲小姐再次表达了对早餐美味的赞赏，对菲娜小姐提起了本星期的第四十八次延揽，可惜再次惨遭拒绝。
收拾完了餐具后，菲菲问：“今天还要下水吗？”
“下啊！熬了一个通宵，就不兴我换换脑子吗？”
也就只有这姑娘才能理所当然地把深潜考古当成是休息了。怪不得她身为灵能者，还需要常备最高档的护肤品了。
要知道，就连她那几个特别干练的保镖和助手，这段时间都被熬得快要崩溃了，到现在都还没起，估计是还在补交呢。
不过，大小姐既然要下潜，悲哀的打工人便只能玩命了。这不，就在两个姑娘来到湖边的时候，娅妮的助手保镖三人组也都已经出现了，还准备好了大家的潜水装备。他们的情绪虽然不高，但精神头还是非常饱满的，虽然脸色总觉得缺了点血色，眼袋和黑眼圈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有。
很显然，这三位是磕了药的。
联盟的药嘛，那可是毋庸置疑的银河第一，大家都懂的。
“辛苦你们了。”娅弥妲安慰道：“这段时间的加班费，我会按照三倍标准给诸君结算的。”
此话一出，三人的情绪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涨了起来。
“大小姐，还是老规矩吗？”那个名字不重要的亚龙人保镖A道。
所谓的老规矩，就是直接深入下潜，沿着已经打通的水下轨道进入遗迹的本体，进行下一步的检测。
经过了帝国工程队伍们三四天的日夜施工，一条贯通了河床，直接连通遗迹本土的隧道已经打了出来。隧道有现在两个入口，一个放在岸边，现在由帝国派来的那个满编的连队看管。奥斯坦娜准将还让人在那里修建了一个货运站，用于装卸各类重型设备。另外一个出口则开在了湖底，也即是娅妮他们开启了空间传送的那个遗迹的“玄关”。
“要通知奥斯坦娜准将吗？”在入水之前，名字不重要好像是叫“莱特”的秘书B又问道。
“她若是有心，自己会跟过来的，我们不必麻烦。”娅妮道。
因为轻车熟路的原因，这一次，大家只潜泳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便抵达了城馆地下室的那座遗迹的“玄关”，路上还顺便和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们打了个招呼。
现在，那座存在着空间阵列的“玄关”已经被彻底翻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铺设在地板、墙壁和天顶上的那些散发着星辰光晕的石砖都被小心翼翼地翘了下来，内部的灵髓液也都被抽了出来。
当然，这都是为了解析那座空间阵列的运转方法。为了这一点，破坏一两座文物，对帝国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名字不重要的助手C看着推在房间一角的夜空色石转，满脸可惜的样子，但娅弥妲却毫无反应，转头对菲菲道：“那些石转其实是一种复合材料，其中氮和钙各占了百分之30和百分之28。”
“塑料和石头？”菲菲蹙眉。
“是的，至少比起金属，更接近塑料和石头。只不过，内部还含有粉末状的曜晶石，这也是那些星光的来源了。呵呵，曜晶石居然能被加工成粉末状，你可听说过？”
“启明者的文明嘛，发现任何超乎常理的东西都是正常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这种粉末状的曜晶石绝不是自然产生的。既然它可以通过加工，那所谓的零元素，并不是有些人所说的宇宙之灵的馈赠，将其归咎于无法复制的神秘概念上。本质上，它们其实和普通的物质是一样的。只要确定了这一点，总有一天，是可以解开零元素的分子结构，将它的秘密彻底掌握在人了手中的。”
菲菲现在知道这只白毛狐狸为何会和余连如此投缘了。不过，要想让自己夸奖她，那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一行人沿着“玄关”一侧打开的入口，进入了隧道之中，沿着阶梯向下，很开便和隧道的本体会和了。
这是一条足有五米多宽，高也超过了三米的半圆形轨道，以大约30度的斜坡向下，贯穿了领主谷湖底厚实的岩石，直接连通到了地下身处数百米的遗迹本体中。
轨道的两侧修上了自动扶梯和步行的阶梯，中间则是一条悬浮轨道，可以用来行走小型的轨道货车。
帝国方面只花了半个星期就完成了这种难度，这种规模的工程，而且对周围不怎么稳定的地质结构似乎也没造成什么影响。其施工水平确实无懈可击。
通过这条轨道，大家已经往遗迹里面送进去了不少重型设备。如果采用暴力破解，应该是可以把那台伪装成金属方块的超大型培养皿拆下来的。可是，在没办法保证目标不会被破坏的情况下，大家始终下不了这个觉醒。
娅弥妲倒是觉得，或许这个遗迹还有些别的秘密没有解开，若是能解开，就不用采取如此缺乏技术含量和科学美感的做法了。
这一点当然也得到了奥斯坦娜的认同。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情况有了别的变化。
当大家进入遗迹之后，却发现，一群技工正在调试一条重离子切割器，这正是用于“暴力破解”的必要设备之一。
奥斯坦娜本人也已经到了，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没什么杂质的微笑，但菲菲和娅妮却都能感觉得到，这位笑面瘫的女士，现在心情明显是不怎么好。
而站在穿着准将制服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身边，则是一个身穿黑灰色劲装的矮装身影。这是一位脸身翎羽的廓兰人。
从站立的位置上来看，很显然的，这位新来的廓兰人地位很高，绝不在奥斯坦娜这位帝国军准将之下。
“哦，贝伦凯斯特女士，还有李上尉。”奥斯坦娜仿佛是才发现两人抵达的样子，自然地打了一个招呼，又看了看身边的人，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迅风阁下。大审判庭的首席调查判官。”
菲菲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愕然，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旁边的贝大小姐一眼。
至于她本人，在愕然之余，却顿时兴致高涨了起来。

第594章 大家都不要耽误时间了
娅弥妲现在依然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信心——凡是出现在这个遗迹的第三方，背后一定会关联到两百年前，关于萨尔文伯爵绝嗣的历史真相。可是，她真没有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居然会是那位鼎鼎大名的调查判官。
在无可救药的反文明军（喵）国主义还有种族沙文主义底色的银河帝国中，这位今年已经六十岁的廓兰人，或许是全帝国名气最大的非人类了。
所谓的调查判官，直接理解的话，就是专门负责超自然犯罪方面的调查、侦破和追捕的灵能侦探。考虑到其人物的特殊性和残酷性，在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有先斩后奏，乃至于调动当地驻军的权利。
听起来是位高权重且又霸气外露而且还很有传奇性的职业，感觉甚至比星界骑士还要拉风几番。
只不过，对帝国的政治生态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这却是个清贵且辛苦的岗位，估计是审判庭系统中最辛苦的了。
审判庭的中枢判官，说白了便是这个机构的管理者。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还能拿高薪的工作，谁又不喜欢呢？
至于听起来就充满反派味道的执行判官，虽然有秘密警察和官方刺客的底色，还必须得出手做湿活，但毕竟处理的都是情报、放碟以及政治色彩浓厚的事务，自然是“简在帝心”！历代以来，从执行判官出身而进入枢密院的例子，也是能列出两位数的。
而所谓的调查判官嘛，无论怎么标榜，说白了也就是刑侦工作。打交道的不是罪犯就是普通老百姓，捞不到什么油水不说，还要做最苦最累的活，背最多的锅，挨最多的骂，承受最大伤亡。
这些需要追着案件满宇宙奔波的调查判官们的最大梦想，就是能熬过资历，熬到能去天域的大审判庭中央去做办公室的一天。
以迅风判官过往创下的功绩来看，如果他是个人类，应该早已经熬过这个天花板了，成为中枢裁判庭的一员了。
好在，这位廓兰人判官似乎已经被帝国pua习惯了，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依然兢兢业业地坐着自己的工作。
他的职位虽然不高——调查判官就算是加个“首席”，也只是一个跑外勤现场的基层工作者，权限和地位也只等同于帝国准将——但在枢密院和宰相府的大佬们那里是备了案的。就算是龙临宫中的皇帝，也曾经在公开场合，说过“迅风卿是个好判官”这样的话。
可谓是字面意义上的“简在帝心”了。
另外，他在民间的声望也很高。要知道，满银河乱跑的调查判官，经常会被帝国欺压的各族劳动人民骂成是“灰狗子”、“鹰爪子”，而且被套麻袋打闷棍的例子也时常发生，但迅风判官是不一样的。
首先他不是蒂芮罗人贵族，而只是一个廓兰人中产家庭的孩子，就连公民权都还是当上判官以后才得到的。对各种普通百姓来说，这确实是自己人。
其次，这位判官先生目光如炬，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破获过多次超自然犯罪，为受害人的权益正面对抗过不法权贵，为了拯救无辜百姓深入敌巢破敌而归。他不但是位超凡领域的名侦探，而且还相当能打，堪称是狄大人和元芳的结合体。
哪个老百姓又会不喜欢这样的神探呢？
其事迹经历堪称传奇，属于电影都不敢这么拍的那一类。
娅弥妲甚至动过念头，在迅风判官退休之后，请他来联盟走上一趟，帮着他出版个回忆录什么的，再忽悠着他把改编授权交给寰宇。等到他老人家寿终正寝的那天，《名侦探迅风》、《廓兰神探》之类的系列电影、游戏和剧集就可以安排上了。
当然，如果顺便在加上一点《神探的凄凉晚年》之类的软文，那就更好不过了。
这位一位声名远播的名侦探，却和两百年前的政治阴谋能扯上关系？
换别的人，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翻车了，但娅弥妲却不会。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如果事实证明自己真错了，那错的也一定是世界！
“迅风先生。”娅弥妲向对方伸出了一只手，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早就希望能和您一叙了，却想不到会在这里。”
菲菲则往身后不动声色地缩了半步。她只是一个拍“考古素材”的小上尉，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太大的想法。
“贝伦凯斯特小姐。在下终究是帝国公职人员，虽得您看重万分荣幸，却实在是不敢造次。”调查判官则一边握手，一边微微躬身，显得很是谦卑，但嘴里的话细品却么那么客气。这也符合他一贯以来的，在小节上敬小慎微，在大事上却铁面无私的人设。
如果是正常的社交场合，这种没营养的外交辞令或许还会持续上四五轮吧。可是，铁面无私的迅风判官却明显是个当机立断地主儿，说完这番话之后，他重新站直了身，笑道：“在下已经请求巴尔准将，提前启动对这里遗迹的挖掘工作。”
他停顿了片刻，又道：“抱歉，我的调查告诉自己，这直接关系到帝都上半年的那些大案。”
帝都上半年那些大案的罪魁祸首不是我……不是蛇吗？
就算是娅弥妲，也被对方如此的开门见山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还是在迅速恢复了冷静，笑着道：“据我所知，帝都上半年发生的大案，是和环世之蛇有关吧？”
菲菲恰如其分露出了愕然的神情，决定把一个普通上尉的人设履行到极致。
贝家大小姐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知道蛇的存在，知道“他们是罪魁祸首”，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可她菲娜&#183;李小姐只是个才毕业一年多的小上尉，虽说马上就要升少校了但也要等军演结束之后了。
她应该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哪怕是“环世之蛇”的名字也一定是第一次听到的。
迅风判官这时候已经直起了甚至，那双仿佛相控阵雷达似的六边形晶体双目，已经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了自己的视线中。
这位大名鼎鼎的超凡界名侦探，似乎对现场众人没有丝毫起疑，用和煦却又非常坚定的口吻道：“等到重离子切割机的调试完成，我希望能迅速将此物切割下来，然后运往帝都。”
此话一出，娅弥妲脸上的营业用笑容顿时以极快的速度退了下去，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是在讥诮，又仿佛带了几分愠怒。
大小姐的反应已然如此，她那些名字不太重要的保镖A助手B和秘书C自然也不能装没看见，虽然没有什么经典把手按在腰间的动作，但气息却沉了下去。
然而，迅风判官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已然不卑不亢地和贝伦凯斯特家的继承人对峙着。布满翎毛的脸上依然能看见丝毫没有变动的笑脸，甚至还带着点人畜无害的憨厚，咋看就像只鲸头鹳。
唯独只有缩在人群后面的菲菲，还记得把自己的摄像头抬了起来。
“我可以拍吗？”
“我们毕竟是外国人，留下的见证越多越好。”娅弥妲道。
“请随意，上尉小姐。好教您知道，我们帝国判官其实是很讲究文明执法的。”迅风道。
“自然没有问题，其实我刚才已经在开始拍了。”奥斯坦娜小姐指了指一个同样举着个小型摄像机的星界骑士：“多一个角度也很好，这样才显得真实。”
这个时候，就算是在场实力最强的迅风判官，都没有发现，某个在墙缝里缩了一整个星期的不明生物，已经将他们所有的行动看在了眼里。
此时此刻，她艰难地闭着嘴巴，几乎都要把舌头给咬到了，好不容易才把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句“住手啊”给堵住了。
“你们实在是过分了！在人家家里搬东西，这我姑且都忍了！可你这个新来的鸟人算是怎么回事？拆？拆坏了你负得了责吗？这可是文明的种子啊！这是另外一种形态文明的种子啊！你会成为全宇宙的罪人的！”
虽然在心里骂骂咧咧的，但她却绝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千万不要能强拆啊！“少女”差点就要哭出来了，接着不由得期盼地看向了娅弥妲。这个星期下来，她对这个白毛女人积下的怨念有多深重，现在的期盼就有多么深刻。
你可是个大人物啊！可千万不能怂啊！
大概是“少女”的祈祷感动了宇宙之灵，身为大人物的白毛女人确实没让她失望。
“考古工作可不是查案啊！迅风判官，我姑且也算是一个学者，越是陷入了僵局，便越是得慎重从事。”娅弥妲笑道。
“可是，若它有可能涉及到四月份发生的那一系列恐怖袭击，那这台古代遗物，乃至于这个遗迹本身，就都是证物。”迅风判官道：“贝伦凯斯特小姐，这就是在查案。”
娅弥妲直视着对方那晶体状的眼睛，却无法从里面看出什么多余的感情色彩。
她不冷不热地笑了，慢悠悠地道：“那么，您此次前来，可有大审判庭或别的有关部门授予的权限？”
“并没有。在下也只是按照当时留下的线索，追查了半年时间，正好到此。至于更具体的情况，请恕在下实在是无法相告了。可是，在下毕竟是首席调查判官，有临时的优先执法权。这次前来，并不是来和您商量的，贝伦凯斯特小姐，而是来通知您的。”
“他确实有这个权限。”奥斯坦娜&#183;巴尔准将抄着手笑道：“除了这里的几位星界骑士。他确实有权限，在一定时间内接管萨尔纳星球所有帝国军队的指挥权。”
当然，在此之后，他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提前来自天域的授权，否则军队是有可能
“哦，所有的军队？也包括已经在水晶城打得昏天暗地的那些吗？”娅弥妲笑道。
作为一只全知全能的白毛狐狸，早在菲菲起床之前，便已经知道蓝方骑士团在水晶城郊空降的消息。并且还知道，红方的统帅之一，星界骑士团副团长赛利奥拉伯爵更在两天前抵达。可想而知，现在那里正在上演着怎样一场龙争虎斗。如果不是这边有事，她都想要过去吃个瓜欣赏与喜爱了。
倒是菲菲，她是真的有点吃惊的。
“哎呀？已经打起来了吗？”
“可不，据说杀得那叫一个锣鼓喧天旌旗招展的，我们要是能快点解决这边的事，还可以去看一下电视直播的。”
“你居然没有通知我？”
“是那个小姐没有先通知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奥斯坦娜不置可否地继续“面瘫”中，倒是她身边的那三位星界骑士露出了愠怒的表情。他们是纯粹的武人，自然很难接受贝大小姐这种轻浮的态度，仿佛是把战友们的荣誉之战视为猴戏似的。
只不过，迅风判官的反应倒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很，脸上憨厚朴素的微笑一如既往，仍就是一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的模样：“水晶城的军演与在下无关。在下确实是查案而来，和大元帅府的一切事务都毫无关联。”
“那就太好了！荣耀使命军演是帝国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我们都不希望它出什么乱子。”娅弥妲看了奥斯坦娜一眼：“而且，巴尔将军比我们所有人都希望它能顺利进行吧。”
奥斯坦娜的眼中依稀闪过了一丝仿佛熔岩火焰一样的红光，微笑颔首。
荣耀使命军演的导演部首席是布伦希尔特，而奥斯坦娜是苏琉卡王家的家臣，确实是最希望一切都风平浪静的类型。
“我只希望能尽快有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案。”奥斯坦娜小姐笑道：“越快越好。布伦希尔特殿下尊重大审判庭的执法权，但同样也尊重和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的契约关系。我是殿下的家臣，也是帝国军官，对这种事实在左右为难，就在这里给两位做个见证吧。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欣然接受的。”
说是见证，但明里明外却都是在拱火。迅风判官用眼角余光瞥了对方一样，发出无声的叹息。
“所以，我们就不用耽误时间了吧。可不要因为我们这里的犹豫，打扰到了正在奋战中的帝国将士们。”
星界骑士们心想这才像是句人话，可就在这时候，却只见，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就像是变戏法一样地摸出了一个手电筒一样的物件。顷刻之间，雪亮的光柱便从那个金属筒中直接弹了出来。
骑士和大小姐的保镖ABC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虽然现在脑子都有点懵，却也都纷纷第一时间亮出了兵刃。
“用重离子切割起来多麻烦啊！光剑最好，无坚不摧！哦，骑士先生们的光矛也是可以试试的。”
然而，娅弥妲却仿佛压根看不到那些正指向了自己的原子光矛，坦然一笑，随手便将光剑向着那个青铜色的“巨型棺椁”扔了过去。

第595章 远古苏醒者
炽白色的光剑盘旋着，仿佛化作了一个光之车轮，斩向了那个青铜色的“棺椁”。
没有人怀疑光剑的威力。这几天，技术工人们已经对这个远古遗物进行的测量，虽然依然无法完全确定其材质和制作方法，但基本上可以确定，其硬度应该是和战舰的装甲板差不多的，韧性和极端温度耐性甚至可以和联盟实验室里最先进的流体金属镀膜相比。
如此不起眼的仿佛青铜一样的轻薄材料却有如此性能，这确实是很考验科学家们的三观。不过，如果真的能解开这些材料的秘密，全宇宙的材料学水平都会大大地前进一步吧。光凭这一点，就算是忽略掉这台远古培养仓里面的玩意，此次考古行动所有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可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光剑的威力，这种通过聚能水晶凝结的光柱绝非普通的高温离子体，而是一种附带神秘属性的“玄学之物”。哪怕是普通人，让他用光剑硬捅，花点时间还真能切得开战舰的装甲板和流体金属多。
至于这个远古遗物，谁都能保证它能坚持得更久呢？
当然，这玩意毕竟是个远古遗物，而且一看就是这个遗迹的核心。按照正常展开，应该是存在什么神秘学属性的，搞不好就能在紧急关头觉醒什么超凡的神秘学防御呢？
可是，万一不能呢？
“住，住手啊！你这是在对宇宙犯罪啊！”某个不明生物再次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声，但却完全无法阻挡扫向古物的光剑。
菲菲恰到好处往后退了一步，就仿佛是被吓出来的下意识动作。她拉开的镜头广角，正好将在场除了自己的全部人都拉进了镜头之中。当然，也拍到了娅妮向那个古代培养仓扔出去了光剑，却被迅风判官拦住的瞬间。
娅弥妲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但廓兰人判官的动作却更快。他就仿佛是瞬移似的，一个闪身就挡在了光剑前进的轨迹上，挂着翎羽的右手展开，仿佛一点都不畏惧那直划过来的光刃。无形无相的力场墙更是已经完全展开，当场便将光剑包在了其中。
无坚不摧的光剑便仿佛是遇到了天敌似的，就这么停在了空中，寸步难进。
不。不仅仅是寸步难进。实际上，在那无形的领域之中，光之剑刃已经完全弥散，只余下许多洒向了空中的光点，就仿佛是碎裂的星屑，便已再不见那雪亮的锋芒。
那并不是什么效果直接的护盾，分明是一种更高明的能量分解立场。
“贝伦凯斯特小姐，您这是干什么？”迅风判官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松动，语气中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愕然。
“我说过啦，这是为了不耽误彼此的时间啦。”娅弥妲大笑着，玉手一翻，便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了一门足有两米长的巨型链锯。比起用于砍伐巨木的大号链锯还大了不止一圈。
这玩意光看其外形，估摸着分量都至少是娅弥妲大小姐体重的好几倍了。可是，大小姐却只是单手将它提了起来，很不礼貌地对向了迅风判官。
判官还算淡定。这时候，他除了风平浪静地继续淡定，确实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而这个时候，娅弥妲已经拨动了电锯的开关，顿时就腾起刺耳无比的机械轰鸣声。链锯自然应该是这样的声音，可是，那些正在转动的锋利的锯齿旁边，却开始流淌起微弱的蓝光摇曳闪烁，带着空气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这是崩解力场。
列国士兵们装备的主流链锯武器，能有个合金打造的锋利锯齿就很不错了，但若是精锐，携带的其实是伪装成链锯的崩解兵器。之前余连在战神祭遇到的那个叫艾达娜&#183;亚森蒂的小姑娘，用的三角形盾牌就是这个类型。
迅风判官脸上的翎毛抽动了一下，咋看就像是鸟类再抖水。
崩解武器虽然厉害，但他也是见得多的，有的是应对的办法。可作为六环的灵能者，自然已经感觉到那台科技感十足的“链锯”上，遇见明显的灵能波动。
这根本不是什么崩解链锯剑，分明就是一件宝具。
可一旦涉及到宝具，那就麻烦了。谁都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特殊的性能，尤其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宝具。
菲菲在身后看得目瞪口呆，总觉得这一幕让自己很是熟悉，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吐槽道：“打不过就掀桌子，这也能叫狐狸？”
哼，虚假的狐狸，才只会见缝插针看碟下菜耍弄上不得台面的三流伎俩。
真正的狐狸，借势造势，行堂堂阳谋大道，以正面强力堂皇碾压之！
而我的大势，就是我已经确定，这位迅风判官还不敢撕破脸。贝伦凯斯特家的继承人在这里有丝毫不测，他都负不起这个责任。他背后的人同样也负不起！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承认自己是狐狸了？
娅弥妲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二话不说地便扛起了链锯剑，朝着青铜色的“棺椁”便冲了过去。
果然，迅风判官的脸上真的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苦恼，想要去阻拦却又满是犹豫。他不得不将自己展开力场墙都散了，随即向娅弥妲伸手一指。随着他摆出了这个轻描淡写的手势，空气却似乎凝滞了下来，就仿佛是高温之中被蒸发起来的水汽。
这是“律令停止”，相当于是一种定身咒法，可以在一段时间完全剥夺对手的行动能力，而且还不留后遗症。堪称是一种绿色无公害的高阶制敌方法。
判官自己是六环的“裁决官”，对各类律令言灵之类的灵能战技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而不止有一方的情报可以说明，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现在只是“智慧”第三环的“教导者”。这是一种极为强大，但缺乏正面战斗能力的星环途径。
迅风判官认为，自己的“律令停止”若是击中了贝家大小姐，对方绝没有任何幸免的可能性。
虽然这样剥了大小姐的面皮，但只要不真的伤了她，以后也好说话。
然而，却只见贝伦凯斯特大小姐的身上白光一闪，言灵的力量顿时烟消云散。
迅风判官那酷似象鸟的鸟喙不由得咧开，显得愈加憨厚笨拙了。不过，对廓兰人来说，这是他们表现苦恼的下意识表情。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别的不说，至少钞能力一定是冠绝银河的。她身上怎么又不会带满各种防护宝具呢？
首席判官先生就算是攒上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件的辉煌级宝具，说不定人家身上就带了一打呢。
迅风真的很无奈。他有信心，以硬实力，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可现实却是，光是一个贝家大小姐就足够让自己头疼无比了。
当然了，氪金玩家并一定能克服硬实力的差距，三环和六环之间的战力鸿沟，可比蚂蚁与狮子之间的差距还要打。可问题是，自己真的没法下死手啊！
望着向着“棺椁”冲过去的大小姐，首席判官这次没有再用言灵和律令，而是咬着牙用灵能形成了一个“温柔”的推力。
事实再次证明，属性越“纯粹”的灵能技便越不好防御。这一次，娅弥妲小姐被推开了好几米远，踉跄几步，跌到了她的闺蜜，那位地球女孩的怀里。
还好，只是推开，没伤到她。
而这个时候，失去了支撑的光剑剑柄顿时啪嚓地一下落在了地上，随即却又被直接弹了起来。无坚不摧的锋利光刃再一次闪了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正在燃烧的划痕。
“大小姐。”联盟来的精英保镖助手秘书三人们见大小姐似乎吃了点暗亏，都迅速亮出了兵刃，分别是磁暴拳套、带导弹的特种手枪和带震荡冲击功能的甩棍。
千锤百炼的星界骑士们自然也绝不能让联盟猪专美于前，也都亮出了光矛。一米多长的明亮光柱发出嗡嗡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望而生畏，确实是比联盟的“乌合之众”标准多了，也拉风多了。
可是，兵器亮出来之后，双方却顿时茫然无措。他们知道，现在该自己出场的时候了，可问题是……去打谁啊？
娅弥妲没有去理会双方，从菲菲的怀里站直了身体，压平了手里的大号链锯。崩解力场顿时停止了运转，但锯面的两侧却弹开了两个枪口。
“你先动手了唷。”娅妮说。
“这个……”迅风判官无话可说。
“放心，不打死你哦，绝对不会打死你的。”贝大小姐露出了嫣然的微笑。枪口随即呼啸喷吐除了密密麻麻的蓝色的能量弹丸。
堂堂的贝家大小姐当然是不会胡说八道的。她枪口中轰出来的这一连串能量子弹，分明是震晕弹，打在人身上虽然不能说绝对绿色无公害无后遗症，但至少是不会致命的。
判官的表情更加无奈了，只能稍微躬下了身，通过手腕上的护盾发生器展开了一面力场盾，就自己的显得更佝偻的身躯藏在了半透明的光之屏障之下。
“住手啊！”隐藏于暗处的某个存在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好运的是，她的声音似乎并没有被大家发现。因为在此之前，现场的遗迹像是突然陷入了地震之中，面前的“棺椁”和整个遗迹所在的空间，都开陷入了剧烈的颤抖中。
而与此同时，对面青铜色的“棺椁”之中，好像有什么之前没有被探查到的发光单元被不知名的力量启动了，开始不断地闪烁了起来。神秘而素雅的光晕由内至外，这个远古时代就留存下来，宛若青铜般充满了沧桑气息的设施，开始变得晶莹剔透了起来。
娅弥妲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却再次浮起微笑：“居然启动了啊！为什么呢？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能量纠缠，还是灵能对抗触发了什么机关？亦或者，本就有人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菲菲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袖口中已经扣上了一枚蝴蝶镖，然后又看了一眼娅弥妲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和后脑的连接部分，冷笑了一声。
而这个时候，迅风判官则已经向身后正在发亮的培养仓冲了过去。这时候，这个巨大的远古遗物，已经由沧桑的青铜壁变成了发光的水晶棺。
他的动作看不到丝毫犹豫，对这一切，似乎都早已经有了预料。
可就这个时候，从远古遗物之中逸散出来的光骤然之间明亮了数千倍。强光之中似乎还伴随着雷鸣，便只听见“轰”的一声，堂堂的六环的“裁决官”迅风便被当成弹得倒飞了回去。他踉跄了好几步才总算是站稳了，却比方才的娅妮显得狼狈多了。
而这个时候，强光再次黯淡了下去，培养仓的表面却已经出现了裂缝，随即开始崩裂。在那撕裂的缝隙之中，一个黑影慢慢显出了身影。
大家都被那存在于“远古遗物”之中的生命，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但菲菲却感受到了更多。在培养仓被撕裂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阴沉压抑的力量，在那个瞬间从内里飞了出来，向着远处流过，接着便没有了声息。
那股力量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以某种超过大家理解的方式，溜出了自己的感知。
而消失的方向，却正对着西南，正是水晶城的方向。
菲菲很希望这只是巧合，但她却不敢有这个指望，脸色顿时便沉了下去。她刚想要说什么，耳中却突然捕捉到了“噗通噗通”的声音。
那应该是心跳。比人类的节奏慢得多，却又沉重得多。
“哎呀，我就说嘛。果然是活的。”娅妮惊叹道：“可是，这种生物，居然是有心跳的吗？”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这也在你的设计之中吗？”
“不至于，只是我认为将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之一。悲哀的是，它并不是最好的情况。可值得庆幸的是，这至少不是最坏的情况嘛。”
“你M卖麻皮！娅妮，看我的嘴型，你M卖麻皮！”菲菲说。
娅弥妲笑得一脸无辜，表示自己既然听不懂，当然就可以完全听不见了。
菲菲虽然想要继续骂，却也没什么机会了。之前那棺椁的裂缝内，忽然便睁开了一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瞳仁幽暗得仿佛深渊，随时都有可能把人给吸进去彻底吞噬。
紧接着，一种充满了无序、混乱、疯狂和歇斯底里的血腥味，伴随着那眼神，化作如有实质的压迫感，宛若山崩般向室内的大家压了过来。
这是相当克的一幕。就算是已经见多了这一幕的娅妮，也都难免引起生理性的厌恶。至于其余人，此时已经陷入了持续性的掉san状态了。
当然了，迅风判官依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全神贯注地直视着那个恐怖的眼睛，正准备掐出一个法决，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判官惊愕地望着自己手背上插着蝴蝶镖，第一次失去了冷静，随即便被一记无形的力场砸中，第二次飞了出去。
机会！缩在墙缝之中的某个“不良少女”如此地想。

第596章 到处都很激烈啊
此时此刻，在和还隔着两千多公里远的水晶市，余连并不知道，领主峡谷之中，那个远古遗迹中的情况已经彻底失控。更不知道，似乎有些不和谐的东西从哪里逃走了。
他的注意力当然已经被现在热血沸腾的演习现场吸引了。作为一个三观端正审美正常的男子汉，又怎么可能不对现场的这一幕血脉贲张呢？
三米多高的银色战争构装体，飞驰在原野之上，密集的炮火落在他们身边，腾起一团又一团橙红色的烈焰。燃烧的烈焰把周围的温度仿佛都拔高了十几度，原野上的砂土已经被点燃，并被四溅到了周边。咋看上去，就仿佛是已经点燃了的熔岩似的。
虽然只是一场演习，炮弹的战斗部是减了料的，能量光束的功率也是进行调整了。可饶是如此，该有的声光效果和震动效果却是一点都不缺乏的。若是缺乏防护的普通人，这种演习用的模拟火力，一样是会受到致命打击的。
反正“荣耀使命”军演本就有伤亡指标。而由精锐装甲掷弹兵组成的卫戍12师，虽然面对的对手的星界骑士，却更不会客气。
可是，骑士们身着的银色纹章机，虽然华丽得仿佛精致而脆弱艺术品，但穿梭于大脉冲原野的烟尘和爆炸飞溅起来的砂石之中，一个个却仿佛屹立不倒的神祇似的。
紧接着，这些“神祇”们已经穿过了火线，面对着百倍于己的敌人，进攻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疑。在星界骑士们看来，只要进入了己方十米范围内，这些凡人都绝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掷弹兵们装备的标准陆战外动力骨骼，平均要比骑士们用的纹章机要矮上一个头，外形也diao丝了很多。咋眼望过去，还真有点造反的老农民围攻骑士老爷的味道。
只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老农民哪怕是聚集了成百上千倍的兵力，被骑士老爷砍死几个，就得当场崩溃了。可同样身为帝国精锐的掷弹兵们，却颇有点死战不退的味道。
另外，因为是演习，星界骑士们并没有使用制式的原子光矛和自己的宝具，用的都是和掷弹兵们同类型的水晶战斧啊动力锤啊链锯剑什么的，最多也就是像沙梅恩那样按照自己的习惯做了些改装。
不就是百来个骑士老爷吗？反正他们也不会下死手，那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
卫戍十二师的基层军官们或许是这么想的。于是，在星界骑士的先头部队突破了他们的第一层火力网时，顿时便率领着士兵们扑了过去。
可事态发展并没有如他们所料的那样。蒂芮罗的军事贵族们都是桀骜之辈，但只要是星界骑士团正式成员，不管是组织度、纪律度、战术理解力和执行力，其实都将是帝国军中最优秀的。
虽然星界骑士团开始实验性演练“四象战术”还不过大半年，却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精髓。四人小组的攻防一体的能力，以及对战场任何态势的适应力，都在之前主流的三人小组之上。再考虑到多一个专职进行辅助的灵能者，甚至连机动性都不受影响。
这个时候，先期降落在战场上的星界骑士们，以四人为一个战术单位，又排成一个不是太紧密的锋矢阵进行突击，所到之处望风披靡。
至于整个大锋矢的箭头，不是一马当先的沙梅恩子爵，却还能是谁呢？
蒂芮罗的贵族灵能者们，从万年前的母星时代，就有冲锋陷阵横枪立马的传统。越是地位崇高的领袖，便越需要让所有的战士都看到自己的身姿。
蒂芮罗人崇尚勇者，领导者便必须要是勇者。
只不过，名将之勇和匹夫之勇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星界骑士团严格的训练和先进的教育，就是要让这些蒂芮罗人的领袖阶层们，明白这其中的区别。
而沙梅恩，就是佼佼者。他实在是太清楚什么是该苟，什么是该莽，更知道莽起来应该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作为锋矢的先头，他选择的就是两个团防区之间的结合部。虽然会面临猛烈火力的正面攻击，但星界骑士们表示，要是没有顶着敌人正面火力打穿对方防线的能力，还当什么灵能者，披什么纹章机呢？
两个团掷弹兵们被撕开了一个空缺，只能从两面包抄了过来，却反倒是撞到了“锋矢”两侧的弧刃上，依旧无法让骑士们的前进速度减缓半步。
在一片钢铁的轰鸣和撞击声中，间或还有灵能的光晕在闪烁，便不断有被“击毙”的掷弹兵从军阵中倒飞了出来，砸在地上瞬间趴了窝，宛若一地的残肢断臂。
澹台靖知道，如果骑士团采用的往日的三人小组战术，掷弹兵同样也拦不住他们，但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摧枯拉朽的状态。
余连觉得，波帕斯少校之所以来此，最想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了吧。他便开始录像，同时又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果然，你的战术改革是对的。只不过，万没有想到，帝国居然有这样的魄力，把已经采用近千年的战术弃用，却选择了一个地球年轻人你的战术思路。”澹台靖的语气有些微妙：“不后悔吗？”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这个世界上，最无法隐瞒，也没必要隐瞒的，就是战术了。星界骑士团演练这种战术也就只有两三个月时间，而我们去年就开始了。这样的先手优势，在短时间内是没那么容易动摇的。”
说实话，从“四象阵法”衍生出来的各种变化，在上个世界线上也是经过了许多时间才慢慢细化出来的。可现在，谁又比自己更了解这些呢？就连原本的开创者，吉娅菲尔女伯爵自己，都不可能。
余连又道：“我估计，正在使用四象战术的星界骑士，应该也就是沙梅恩子爵现在所率领的两百多名骑士。就算是他本人，若不是在战神祭上吃了我的大亏，怕对这个新战术都不会如此重视。”
澹台靖想起蒂芮罗贵族那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不得不承认余连说的在理。
“另外，是否要进行全方位的战术改良，现在在骑士团内部都应该还在讨论阶段，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演习。可就算是验证了新战术确实有效，也只是一个开头。还需要经过大元帅府、枢密院等机关长时间的讨论，最后还得上报到皇帝那里，才有可能完成整个骑士团的体系化改革。而在这其间，和保守派的争论和博弈都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拉锯。大师兄，千万不要小看官僚主义的力量。而一个历史悠久且又规模庞大的组织，这又怎么可能不存在官僚主义呢？”
就在两人对话的这个当口，骑士团们已经轻而易举地打穿了两个团的防线，可他们的进攻却终于停了下来。因为在这个时候，有几名知道掷弹兵却启动了自爆装置，将附近阵地化作了一片火海。
当然，这“火海”是用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影像，复原的是上百个重型离子炮的能源弹夹被同时启动时产生的效果。
沙梅恩子爵在此之前就已经发现问题了，让战友们迅速避让。他自己和大部分人总算是没有被爆炸直接波及。可饶是如此，导演部依然给出了判定，十台离得最近的纹章机和内里的骑士失去了战斗能力。
“真是勇烈无比。”大师兄赞叹道：“在演习中采用这种战术，不会违规吗？”
“正常的军演，肯定是会禁止非常规的战术的。不过，这个禁令也不是绝对的。凯贝德准将恰好是特殊的那个。”余连说。
统率卫戍第十二师的的凯贝德准将可是个狠人，对下面从来都是往死里操，一直要把麾下将士操得快精神分裂都不会满意。拜这种治军方法所赐，他的部下一旦开战，就会陷入某种接近于癫狂的狂热状态。
在凯贝德准将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精英悍卒。而帝国军方高层似乎也挺认同这个说法的。
当然，不管是多么严格甚至反人类的训练，这位狼人将军都是和自己的将士们同甘同苦的。另外，上面发下来的奖金犒赏他也从来分文不取，全部都分给普通官兵。手下将士，不管是公民还是国民，无论是人类还是别的异星种族，他也都一视同仁。立下的战功一定会如实上报，据理力争为他们争取应有的权利。
正因为如此，凯贝德的治军手腕虽然堪称狠辣甚至残忍，却也一直很得军心。
就算是在实战中，他也一定会安排这样的自杀战术，而且他手下，也一定有这种决绝的硬汉死士。
不过，如果不是山穷水尽，谁又想要采取这种战术呢？
或者说，如果不是本身就把自己放在下位，又怎么会考虑这种战术呢？
“如果是小师弟你的话，会如何做呢？”大师兄饶有兴致地看向了余连。
“如果是我的话……”余连露出了恶趣味满格的“狰狞”笑容：“就不会让对方那么容易突破正面的火力封锁线。就算是实在坚持不住，我也会提前准备让出战场空间的撤退路线，并且至少让骑士团至少损失五十人以上。”
余连确实有这个信心。
还是以前就说过的问题了。由于全宇宙都有挖坟的习惯，进入太空的速度太快了。对地面战争的经验缺乏积累和归纳——虽然热衷于舰首对敌和跳帮战的太空舰队决战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但星球地表上的战术尤为不科学，便是武德充沛的帝国都是如此。
澹台靖虽然不知道余连的信心到底是从哪里的，却也是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你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我很期待。”
总而言之，在遭受了迎头痛击之后，骑士团们的势头确实有点缓了下来。这倒是不是应为他们承受不了这种伤亡，而是方才战斗时形成的沙尘和尚未消散的能量，居然直接凝成了一大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黄大雾，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战场。
如果仅仅只是遮盖了肉眼便还罢了，关键这大雾对各种雷达信号都形成了干扰，甚至还干扰到了灵能。
观察哨中余连等人的镜头也都被黄沙彻底覆盖，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应该是赛利奥拉伯爵出手了。”澹台靖笑道。
余连也相信，这应该是赛利奥拉伯爵的手法：“可这么一搞，我们看不清楚，导演部的人也看不清楚了吧。”
“赛利奥拉伯爵是老成持重之辈，会知道如何处理的。”
没办法，一旦涉及到了高级别的神秘学操作，可没有什么科技手段进行观察、干预，更无法模拟了。军事演习中一旦涉及到了灵能对砍，要么让更厉害的大佬在附近坐镇，要就只能指望动手的双方点到为止了。
好在，那位第一骑士长阁下确实是个厚道人，虽然展开了大规模的灵能领域，却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的部下后辈们都弄死在里面。
虽然，以澹台靖对他的了解，他好像还真有这本是。
总之，方才还大杀四方的星界骑士以及他们的纹章机，就这样被困在黄沙弥漫的大雾中，完全找不到方向。
在大雾之中的沙梅恩同样也猜到了什么。
这种大规模的灵能阵列？红方骑士在这里设伏了？不，绝不可能！若是他们在这里，我们方才被炮击立足未稳的时候，就应该先冲过来了，怎么可能让普通的卫戍掷弹兵来送死。
对于高傲的星界骑士来说，是很难接受自己躲在普通人后面的。
只有一个可能！赛利奥拉伯爵到了！
沙梅恩子爵迅速想通了这一点，在瞬间的愕然之后，却慢慢兴奋了起来。他放弃了被干扰的通讯器，直接用高声呼唤着黄沙中的战友们：“向我靠拢！对领域阵列！B队形！”
堂堂的星界骑士团，当然进行了针对各种大型灵能领域的训练，而且可用的，演练精熟的阵法至少有七八种。在场的骑士闭着眼睛都能把阵法列出来。
沙梅恩基本上确定，自己要面对的一定是副团长阁下，但却一点都不担忧。他知道，就算是自己被拖住了，后续降落的第二批骑士和第三披骑士，也一定会抓到机会打穿对方的。
“列阵！拖住他！能和副团长阁下同归于尽，是吾辈的无上荣光！”他大喝道。
“哦哦！”正在列阵的骑士们大声应和，斗志高昂，无一人准备退缩。
余连虽然听不到沙梅恩的话，但却莫名觉得这黄沙弥漫的场面很燃，顿时再次为菲菲感到可惜。那姑娘要是随便拍点素材，再回去再剪一剪，以后拍战争电影的素材说不定就够用了。
他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又给波帕斯少校去了一个电话。
还好，虽然这边打得天昏地暗，但和其余人的通讯还是没有断绝的。
然而，通讯接通之后，随即响起的却又是一阵密集的枪炮声。
余连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终端，抠了抠耳朵，这才小声问道：“喂？少校？听得到吧。我们这里打得很激烈啊，你错过了……”
“我们这里更激烈啊！长官，快来救命啊！”

第597章 这就是协调的生命之美啊
我们暂时先把时间拨回到45分钟以前，也即是蓝方奇袭部队的战舰还没有进入萨尔纳星的近地轨道，装载着二百多名骑士的强袭登陆舱还没有发动空降。这个时候，有三名“机器人”和一个人类组成的“科考队伍”，已经开始了这两个星期以来的第二十次下地探险。
经过了之前的十九次行动，他们总算是已经把标准机器人工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区域完全探索完成了。
如果一切顺利，完成这一次形成，整个遗迹的考古工作就算是顺利完成了。
不管怎么说，除了第一次依稀是遭遇了一个虚灵量子幽灵之类的玩意，之后的工作一直都有惊无险，各项进度也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者。现在，眼看就是要完成了，就连格里菲斯将军这样“机器人”心情也非常愉快。他眺望着面前足有一个天球场那么大的单体建筑，看着自己的释放出来的十几架无人家围着这个巨大的椭圆形建筑上下扫描着，聆听着终端传来的数据反馈，一双电子眼顿时闪烁起了愉悦的金光。
“邦邦邦~~~邦邦邦邦~~光次哒次~~~”他很有节奏感的电子音哼了起来，应该姑且能算是在唱歌吧？只可惜依旧还是没什么起伏的电子棒读音。
“真是让人惊叹的设计啊！等到我们把这个场馆复原了，就一定是可以成为我们的机器人主体公园最重要的地标建筑的。感谢您的帮助了，波帕斯少校，等到乐园建成，我会送您一张终身vip年票的。”
vip年票，而且还是终身的，听起来就特别值钱，感觉至少得六位数起。波帕斯少校想到自己只是打了半个月的下手，就得了这样的便宜，顿时就感动了起来。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那个机器人主体公园肯定是修在铁军联合体的境内。可就他这么一个收入普通也没多少假期的小少校，一辈子有几次机会到铁军联合体去呢？
当然，开心之余，他还是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帮上生命忙，就受了那么重的礼，实在是有点消受不能，便开口想要婉拒，但格里菲斯将军却道：“真的不用推辞，这不是什么金钱，应该不会违反贵国的法律，可钯莱人有恩必报。如果没有您，我们的工作可不会那么顺利。”
波帕斯少校确实比他想象中的还有有用。他起到的其实是一个拖底的作用。
格里菲斯将军他们毕竟是一帮“机器人”，如果再遇到上次出现的那个量子虚境幽灵，被高频电磁干扰宕掉了机甲，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本体甚至连机甲盖都打不开，便只能等死了。当然，为了避免这一点，他们在短时间自然是进行了全方位的整备升级。
按照工程官詹果的说法，如果还是那种频道的emp。他们已经有了反制手段了。
可是，万一呢？万一那个“幽灵”还能耍别的幺蛾子呢？
在这种情况下，多一个波帕斯少校这样的人类就好办多了。
至少，以目前的灵能理论，虚境幽灵介于物质和虚境之间，你不要去理会对方的存在，或者说，你理解不了对方的存在。量子态的它就是无法干涩你的物质存在的。
只度过大专的波帕斯少校确实不懂什么叫量子态，他只要不带上太多的电磁物品，理论上那个幽灵自然就伤害不了他。关键时候，还能掀开机甲的盖子抱着三条钯莱虫逃命呢。
余连把这个情况解释给少校之后，对方依然是满脸迷茫，只是知道自己似乎是有用的。
余连和格里菲斯将军都纷纷表示，要的就是这种迷茫
“真可惜啊，最后的一幕，余连上校不在这里。他是钯莱人民的好朋友，我挺想和他一起见证我们这最后一次考古成果的。”格里菲斯将军又道。
钯莱人确实是个非常坦率的民族。这话说出来总给人感觉是把波帕斯少校当备胎似的。好在，少校本人倒一点都不觉得受到了冒犯，倒是饶有兴致地问道：“我之前就一直很想问了。将军，为什么一定是要这里呢？”
格里菲斯将军沉吟了一下，随即到：“哦，这大概是我见过的，听说过的，探访过的，最有美感的机器人工厂了吧？”
“……原来是这样吗？”
“哈哈哈，可能您觉得我是个怪人。可是没关系，少校，等到我们的机器人主体公园修起来了，你有机会多来几次，就能够体会到我目前的心情了！哇哈哈哈，我知道，现在的主流思潮对机器人有太多的误解，但这也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了。娃哈哈哈哈。”
格里菲斯将军用电子棒读音大声笑，但波帕斯少校却能感受到对方的热情，便也傻乐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后者的通讯终端便已经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他发现是余连发过来的信息，打开一看，便不由得“咦”了一声。
“怎么了？少校？”格里菲斯将军问道。
“将军，这个，余连长官告诉我，蓝方的星界骑士团真的在萨尔纳星球登陆了，已经和卫戍十二师的装甲掷弹兵交手了。&#183;”
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音闪烁了一下：“居然真的来了。”
虽然依然是没什么起伏的棒读电子音，但似乎这其中还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愕。
这意思是，合着您一开始并不相信蓝方的骑士会来吗？波帕斯少校满脸惊愕地看着对方。
将军将头扭到了一边，看着正在操作无人机的詹果，以及正在立在更远的地方警戒的黑罗斯，仿佛它们机械性的动作很迷人似的。
“呃，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来的可真不巧啊！早几天晚几天不都很好吗？这样哪方面都不会错过了。”将军道：“上校是有什么建议吗？”
“他说，若我们这里进展不顺，可以随时上去看戏，啊不，可以随时先回去观察战局。”
“确实，遗迹就摆在这里，跑也跑不掉。可是，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我也不能老是不务正业嘛。”将军理所当然地道。
所以果然考古才是您的本职啊！可这样回国交得了差吗？
波帕斯少校似乎并不是一个善于掩盖自己表情的人，格里菲斯将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担心，笑道：“放心吧，这个军事观察团本就是我组织的。将军委员会也会无条件支持我所有的决定和做法。当然，上面不是还有余连上校在吗？有他为我写的观察报告，也就能说得过去了。”
说罢，将军便用“邦邦邦”的电子棒读音模拟起先生来了。
找枪手这种事是可以随便说的吗？少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态，便也只能“啊哈哈哈”地傻笑了几声。
“不过，少校，我知道贵官对星界骑士团新的战法很感兴趣，也正是为此才来的。您完全可以现在返回的。”
那我就真走了……波帕斯少校似乎是很想要这么说，脸上也出现了意动的表情。可是，他看了看深后巨大的工厂遗址，宛如一片沉声在阴暗地下的巨型钢铁坟墓。不，分明就像是用坟墓组成的迷宫似的。
正常人看着这场面都会瘆得慌吧？
确实，这半个月下来，这个迷宫他也还算熟悉了，就算是不带导航凭着个手电筒也能走出去。可他毕竟是个普通的人类，不是什么身怀绝技万夫莫敌的灵能者，而且为了不被emp一波送走没有穿动力骨骼，只是穿了一身相对轻薄的防护服。
另外，交通工具也只有一台自动平衡车，武器也只是一杆携带了榴弹发射器、反装甲导弹发射器的动能步枪，一把手枪、一把水晶战斧和一把小匕首。
其实这也算得上是全副武装了，可这不是重点。
“我还是等您弄完，一起回去吧。”少校说：“我估摸着，上面应该还要打上一段时间的。”
“您随意便是。”将军点了点头。这时候，他见扫描无人机已经围绕着这座建筑物绕了一大圈，便赶忙迈着非常轻快的步伐跑到了詹果旁边，问道：“怎么样？确定了吗？”
“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应该是这个机器人工厂的员工宿舍和办公楼了。”工程官说。
波帕斯少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像这么一个仿佛超大型水晶巨蛋一样的华丽建筑物，应该得是控制中枢啊，能源中枢啊，亦或者中央电脑之类高大上的设施，才配得上哦。
“设计得真好。”格里菲斯将军啧啧称奇：“虽然是员工宿舍，但内部的交通管线却以最好的交通效率连接到了所有重要的厂区中央，而且还和能源管道和机械通道并行，能随时进行修理，以及并行。这就相当于是给整个厂区构架了三套可以随时替换的血脉循环啊！”
少校表示自己听不太懂，而且也实在是不懂这设计得哪里好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将军。整个厂区的管线，以及这个巨蛋的构图，就这么拼在一切，是不是有点眼熟啊？”詹果说。
“眼熟吗？”格里菲斯将军又多了几眼，却笑道：“可能是一种生命的协调之美吧。如果说，整个协调机器人工厂是一个生命体，我们之前探访过的能源中枢是心脏。那么，这里就是大脑，还担负了第二个心脏的职能。明明是生产人造工具的工厂，却有生命的协调美感，你不觉得，这就是命运吗？”
少校觉得自己继续瘆得慌，然后赶紧捏了捏拳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波帕斯啊波帕斯，你得克服自己的偏见啊！不然这辈子都是理解不了机器人文化的了。”
朴实的陆战队少校觉得，既然余连都认为机器人文化很有趣，澹台大师这样的灵能大师也对其毫无偏见，那这一定就是一种好文化。他必须得提升自己的知识水平和文化修养啊！
这时候，工程官詹果又道：“只是，这一块扫不出来。”
他拉出了一个巨蛋建筑物的全息扫描图，其内部所有的楼层楼梯房间以及其余各种设施都一应俱全，说不定就连设计者本身都只能拿出这么详细的图了。可是，建筑中心的位置却显得非常模糊，就像是蒙了一团雾气。
“我们上次给机器人们换装了新的灵子扫描仪，就算是有神秘学的阵法还在运转，也是能识破的。”詹果又道。
波帕斯少校恐怕还不知道这种听起来普普通通的“灵子扫描仪”代表着什么，于是只能一脸懵逼地继续听。
倒是格里菲斯将军比自己的部下淡定地多，强行解释道：“那说明存在的东西，比我们的神秘学等级高呗。”
虽然是强行解释，但确实很有道理。詹果无话可说。
“黑罗斯，准备好武器。我们进去。”格里菲斯将军大声道。
波帕斯少校这会是听明白了，赶紧拦在将军身前：“将军，既然有什么神秘存在，那不如……呃，再等一等？”
等一等的意思就是向地面上的余连他们求援，说白了就是澹台靖求援。少校觉得，要这个遗迹里只是些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虚境幽灵倒还，可若是有更神秘高深的玩意，还是得澹台靖先生请来，才有安全感啊！
“少校，您这是不信任我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灵能者啊！”
少校心想，就从您上次一招就被人轰得宕机的表现，我还真没法信任您，但这时候还是只能保持微笑了。
“不过，您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论机器人，是余连上校不行，但论灵能，却是我不行。更别说还有澹台大师在了。”格里菲斯将军无奈地道：“只是，他们正在观察战事，总不能现在去麻烦他们吧？”
“我们可以等战事结束嘛。”黑罗斯说：“反正下官现在听到有神神秘秘的东西就肚子疼，还是不要单独冒险吧？”
“你是机器人，有个哪门子肚子疼？”
“我是钯莱人，将军。”
“钯莱人也是没有肚子的。身为铁军的战士，你不能有恐惧啊。指挥官黑罗斯。”
“就算是机器人也会有恐惧的。您要是不承认这一点，怎么能复兴机器人文化啊？将军格里菲斯。”
看样子，黑罗斯指挥官是被第一次探险遇到的虚境幽灵弄得都有心理阴影了，都开始当面怼起格里菲斯来了。当然，这也是钯莱人的文化所致。只要不是绝对需要执行的死命令，乐于坦率表达自己心意的钯莱人其实是很喜欢怼上司的。
这时候，詹果赶紧打圆场：“我们可以等上面的战况结束，再请求支援。”
格里菲斯将军看着巨蛋建筑的大门，终于还是艰难地坐了下来，无奈地叹息道：“好吧，等就等吧。可是，这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浪费时间，对机器人来说就是撕裂灵魂的犯罪啊！”
将军表示无奈的方式是把棒读电子音拉长了，于是更像是个快要断电的临报废机器人。一时间还真把波帕斯少校整得有点同情了。
“要不，我再问问余连长官……”
他才刚开口，庞大的地下空间之中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地震，地面就像是水波一样忽然有了一个明显的波动起伏。
波帕斯少校猝不及防，直接从自己的平衡车上摔了下来，还好被格里菲斯将军搀住了。
等到他从方才的眩晕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下的震动也已经完全停止。细细一想，那“地震”好像也就持续了不到一秒。
可这个时候，铁军联合体的三个“机器人”，已经呈三角形的防御姿态，将自己围在了中央，亮出了各种武器。
他定睛看去，却方向已经有无数半透明的虚影，从阴暗这种显露出了身影。它们就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似的，向着自己所在的防卫猛扑了过来。
波帕斯少校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亲身经历童年时的恐怖故事，顿时便抖了个大大的激灵。而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很疼，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破自己的眼眶冲出来了。
他痛苦的低吼声，却被密集的枪声彻底覆盖在了其中。
格里菲斯将军和他的小伙伴们，已经开火了。

第598章 铁军绝不会被同样的招数打倒
在那个瞬间，波帕斯少校觉得自己的灵魂马上就要钻破眼眶的束缚，。沉重的剧痛让他难以自抑，差点就要失去意识。他终于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嚎叫声，就仿佛是落入了陷阱中的野兽似的。
格里菲斯将军和他的小伙伴们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这个人类朋友的状态。他们身上其实也携带了精神镇定方面的针剂，但这时候却来不及给波帕斯注射了。就在方才地面开始震动的瞬间，他们的雷达投屏上便已经出现了大量的能量反应，密密麻麻地仿佛突然涌过来的马蜂似的。
饶是钯莱人的呼吸系统已经非常简化了，格里菲斯将军也依然想要躲在机甲里吸上一口冷气。
“这不是虚境幽灵。”黑罗斯用笃定的口气道。
“是的，如果真的是虚境量子幽灵，我们的生物信号雷达是捕捉不到的。”詹果说。
“可是，他们也一定不是正常的生命。”黑罗斯又道：“我从未见过这样如同云雾一样的生命。”
“谁说你没见过的，上次参与剿灭晶状集群的战斗，你也参加了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些是生命呢……好吧，至少我从未在星球地表上见到这样的生物，也从未听说过。”黑罗斯道。
格里菲斯将军喟叹了一声：“宇宙很大的，我们这些机器人都可以是生命，谁说生命就一定得是碳基概念的呢？宇宙已经出现过晶体状生命了，再出现了能量构成的生命体，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们还是碳基生物啊……”黑罗斯道。
不过，就在指挥官和将军又开始进入互怼状态的时候，他们也都纷纷将武器射击模式切换到了能量缠绕模式上。
詹果和黑罗斯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便将两百多分子弹向四面八方散了过去。这些可不是通过动能杀敌的钢钉子弟，而是在弹头加装了电磁干扰弹头的。子弹在虚空就发生了爆炸，空气便开始颤抖，接着便形成了磁暴现象。
那些半透明的虚影，在磁暴的缠绕中颤抖了起来，本就见不得实体的影子，显得更加单薄了。
“攻击有效！”
“好！”格里菲斯将军道：“带上波帕斯少校，我们向出口撤退。还有，向帝国驻军通报，我们这里遭遇了非自然现象，希望得到支援。”
然而，黑罗斯和詹果都向萨尔纳行星驻军发起了求援请求，却都没有接通。他们当然你不知道，因为演习场这边的战斗打响，以及领主峡谷那边也出现的状况，顿时便让人手本就不怎么充足的萨尔纳主君和行署治安局捉襟见肘了起来，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去应付格里菲斯将军这边的通话。
而这个时候，波帕斯少校也终于从方才的剧痛中平复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无比庆幸自己的眼睛居然还是完好的。仔细想想，方才巨疼持续的时间虽然只有三四秒，但就仿佛经历了三四个世纪去了。
现在想想，他居然连这样的痛苦都熬过去了，顿时便有了一种宛若隔世的感觉。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来体会这种感觉了，波帕斯少校刚恢复了意识，便只看到了磁暴形成的闪电链仿佛形成了致命的能量网络，在弧顶暴躁地跳动着。嚎叫的虚影在电网的边缘张牙舞爪地跳动着，就仿佛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作为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波帕斯少校，按理说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怕的，可他依旧还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就是所谓的量子虚境幽灵了吗？”他不是太熟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的词汇。
“不好说，反正和我们第一次下地时遇到的不太一样。”格里菲斯将军说：“我觉得，这应该是一种能量意义上的生物，对全人类的生物学研究都有重大的启发意义。少校，我们在创造历史啊！”
波帕斯少校一点都不觉得在创造历史，反而觉得自己离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越来越近了。
“不过，您刚才的那个状态，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感受，这个……”
“对啊，您刚才的表现就像是受到了什么精神冲击时的反应。这种情况果然万分凶险，但只要能熬过去，说不定就能觉醒灵能了。我听说，前段时间你在同澹台先生学习一些健体静心的功法，应当是有些基础了。怎么样？刚才的痛苦之中，有没有感受到一些更高层次的呼唤，是否感受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感应。这说不定和前面那些能量怪物有关哦。”
波帕斯少校冥思苦想了几秒钟，随即垮下了脸：“没有，什么都没有。”
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安慰着道：“看来您是和灵能没有缘分啊。没关系，这不是什么毛病。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生物都和灵能没什么缘分，还是可以勇敢地生活下去的。”
少校总觉得对方的安慰有点别扭，但自己还是很坦然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放心，敌人的数量虽多，但目前来看威胁不大。我们先杀出去，再谈后续吧。你可带了磁暴炸弹？”
“您提醒过了的。”波帕斯少校咧嘴一笑：“而且我还放了两箱备用弹夹在詹果先生这里呢。”
少校虽然觉得自己的脑仁和眼睛还有点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和战斗了，便用麻利的动作给手中的多功能步枪换上了磁暴特种子弹，然后也加入了射击行列——他现在使用的枪械是帝国装备给冲锋队和装甲掷弹兵的T24型多功能自动步枪，拥有帝国产武器所有的优点，枪身体坚硬，功能齐全，威力和精确度也都极高，如果排除了造价问题，堪称完美的单兵武器，比共同体的C系列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三个“机器人”和一个人类的战斗素养都在平均水平之上，再加上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且战且退，就这么有惊无险地从包围圈中退了出来，上了停在广场上的装甲车，开着就向着地宫的入口加速逃逸。
可这个时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能量怪物”——姑且就用这个词来称呼——却依旧源源不断地从潮水一样地涌了出来。
短短两分钟过去，在波帕斯少校的视线中，这些半透明的不明移动物至少已经有了上万只。
这时候，他已经联想不到小时候听到的传奇故事了，倒是直接联想到了联盟拍的丧尸片。那种密密麻麻宛若行军蚁一样的行动模式，确实是很容易引起人正常的生理反感和应激性的恐慌。
不过，他身边毕竟还有三个“机器人”战友，心态还算平静，现在已经接过了装甲车上的爆能机关炮，扫射着断后。
红色的光束射线砸入了那些透明的重重鬼影之中，总能带来更激烈的能量反应，随即消散崩塌。
“记下来，能量武器对这种能量生物有加成杀伤力。”格里菲斯将军对詹果说。
“已经上传到近地轨道上我们的船上了。”工程官说。
“很好，那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格里菲斯将军说。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是大家都死在这里，也算是为银河文明做出贡献了。
“我才不要死咧！我是要娶媳妇的啊！”波帕斯少校大声道，手中的爆能机关炮以每分钟超过1000发的速度向汹涌的幽灵军团倾斜着赤红色的光束，把这个死寂的厂区都照得一片血红。
而就在装甲车已经离通往地面的通道还有数百米的时候，少校的终端这次是直接响起了来电提示音。
少校下意识地选择了接通，接着便响起了余连的声音。
“喂？少校？听得到吧？蓝方的骑士团已经降临了你晓得吧？还是我的老朋友沙梅恩亲自带的队，这里打得可是想那个激烈的啊！你错过了……”
“我们这里更激烈啊！长官，快来救命啊！”波帕斯少校看着已经逼近到了装甲车十米的幽灵，忍不住大声道。
“激烈？”那边余连的声音有点疑惑。
“是啊，闹鬼了啊！”少校用更大的声音回答。
他依然不懂什么叫虚境量子幽灵，什么是能量体生物，便只能用最言简意赅的方式传达信息了。波帕斯少校觉得，对方一定是能明白的。
可是，还没有等到那边余连的回应，对面的重重鬼影中似乎多了一些变化。一个非常显眼的蓝色能量光团，从“幽灵”们的后面飘了出来。
在波帕斯看来，那玩意就像是一枚离子炮发射出去的能量炮弹，但现在却像是气球一样飘了过来，显得异常故意。
波帕斯少校正向着要不要用爆能机枪给这玩意来几下，他耳中之内便传来了一声刺耳的电子杂音，搞得他当场就龇牙咧嘴了起来。紧接着，他和余连通讯连接，也便当场中断了。
“emp冲击波抵近！是上次那种！”詹果大声道。
少校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那种冲击波如果真的再一次把格里菲斯将军他们轰宕机，自己一个人可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可这时候，却听见将军已经已经站起身，装甲一侧闪烁的红光顿时便化作了更温润的蓝光。它从装甲车露天的驾驶舱中站起了身，手臂上弹起了四枚像是弹弓一样的支架，将四枚金属弹丸抛掷到了空中。
“铁军联合体的将军，是绝不会被同样的手段伤害的。”他大声吼道。
金属弹丸“轰”的一声当场炸开，化作了数千枚细小的钢珠，旋即又和突然绽开的电弧纠缠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闪烁的电笼，就像是一个护罩笼罩在了大家头上。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电光闪烁，少校只觉得自己通过护目镜能看到的景物都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紧接着，便连一大片半透明的“幽灵”，都像是被圣光洗礼了一道，顿时便消散了一大半。
只不过，那团诡异得仿佛气球一般飘在半空中的能量团却还存在着，甚至还大了许多，并且似乎正在慢慢地凝成人形。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家所的装甲车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动力似的，“呜”的发出了一声悲伤的哀鸣，随即便当场趴窝。
车辆的地盘直接贴在了地上，砸得波帕斯少校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是，装甲车的发动机被EMP冲击波毁掉了？
少校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赶紧提着自己的枪翻身滚下了车。如果说格里菲斯将军他们也步入了后尘，这时候有抵抗能力就只有他自己了……虽然凶多吉少，但他也只能刚起来了。
可他还没有站直，一个宛若铁塔一般的巨大身影便矗立在了自己身前，正是格里菲斯将军。
“我说过了，我是绝对不会被同一种手段放倒的！”格里菲斯将军说。
“可是我们的车还是没了。”黑罗斯说：“和外界的通讯已经也中断了。”
“反正我们的装甲没事就行了。”詹果说。
格里菲斯将军就当是没有听到：“上次吃了大亏之后，我早就想看看这家伙是何方神圣了！哪怕是为了了解新型生命形态的知识，都绝不能放过他。”
“我觉得这可不是个好主意。”黑罗斯道：“我们上次被它秒杀了。虽然这次准备对应的EMP对抗设施，但谁知道它还有没有别的可怕的手段。”
“没关系，反正我们已经通知观察哨了，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灵能者，只要做好准备，应该是能拖到余上校和澹台大师赶来的。哦，对，保险起见……少校，把我驾驶舱的外壳给打开。”
波帕斯少校只觉得自己好累，但还是把将军的机甲驾驶舱给掀开了，顿时就露出来半拉圆滚滚的脑袋。
格里菲斯将军顿时觉得自己被注入了燃烧的战斗力，又伸出机械臂比划了一，向着正在聚集的光团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来吧，传说中的虚境量子幽灵！为了银河文明的生物学界找到新的课题，快过来一战吧。”
虽能用的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电子棒读音，但场面却莫名地燃了起来。
“我们现在都能看到他。”黑罗斯说：“所以这玩意可能很虚境，但一定不量子。”
“确实是这个道理。”詹果说。
真的好累，而且我完全听不懂。波帕斯在心里对自己说。
而这个时候，已经凝成了人形的能量团，已经扭曲成了狰狞可怖的武官，向着三个“机器人”和一个人类的组合，发出了疯狂的咆哮声。
它的咆哮并没有发出任何耳朵能直接捕捉到的声音，但波帕斯少校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飙风糊到了脸上，半天连气都喘不过来。
而他身后的百米开外，通往地面的隧道出口，那个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之久还依然坚固的合金门廊，就像是被无形的酸液腐蚀了似的，瞬间就完成了腐朽、衰败乃至于崩塌的过程。
就这样，三个“机器人”和一个人类，就这样被封在了地底的遗迹之中，独自去面对一个不知名的虚境怪物。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在同一个时刻，离他们数千公里远的领主峡谷中，有一群人面临着同样的境地，心态说不定会好一些吧。

第599章 远古？
是的，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在离标准机器人工厂遗迹一千多公里远的大脉冲平原深处的领主峡谷内，在离地面四百多米的谷内平湖的深处遗迹之内，那个刚刚从青铜色“棺椁”中苏醒的怪物，也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一直到这个时候，它都没有完全从自己所在的“棺椁”之中现出真身。可是，真身还没有完全露面，疯狂的咆哮就已经呼啸而出，形成了
瞬间就让整座远古遗迹陷入即将分崩离析的倒塌状态中。
无论是人工打造的光轨隧道，还是神秘学构架的空间通道，都同时崩塌。
当然，对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记下来了吗？”她对助手秘书和保镖三人组问。
“记，记什么啊？”三个人陷入了迷茫中。
“那家伙用的是不死鸟言灵，又是被称为‘无声战吼’的灵能技。从刚才的灵振来看，应该是序列12的‘空震’。”菲菲说。
“看到了没？什么是专业？”娅妮用眼神向自己没用的助手们表达了如此含义，顿时让他们无地自容地垂下了头去。
大概是担心自己会丢了这份收入丰厚前途远大的工作，秘书A还是小心翼翼地分辨道：“可是，无声战吼什么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不符合常理的不代表不会发生，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根据现场问题分析情况啊！”娅妮没好气地道：“看看那边的迅风判官，没看到他满脸都是三观颠覆的崩溃表情吗？”
“就好像知道自己的女神其实是个小婊砸？”菲菲问道。
“对，就好像刚知道自己的女神是婊砸，哎呀，这个形容真贴切。”娅妮哈哈地笑了起来，接着觉得哪里不对：“小猫头鹰，你很能讲嘛。有没有在那家伙面前暴露过这一面啊？”
“我在他面前，就算是骂人也是很优雅的。女人是天生的演技派嘛。”
“他可是首席调查判官，也是‘裁判官’，是言灵方面的专家，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懂无声战吼啦！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
保镖A秘书B和助手C三人组已经有点想崩溃了，他们真的没办法从迅风判官那张布满翎毛眼睛还是六边形的脸上读出什么微表情。
当然，微表情读不出来，迅风判官的状态还是可以说明一些问题的。就在刚才，在“巨型培养明”出现裂缝的时候，他就已经冲着那个布满了血丝很容易让人掉san的眼睛扑了过去，双手张开，手上便各出现了一门动力冲击拐。
这种武器的拐身都超过了一米长，靠近横柄的半截已经有成年男子的大臂般粗，另外半截甚至已经接近大腿了。光看这玩意的外观冲击，仿佛已经能撞得开城门了。
作为首席调查判官，迅风当然也是个善用螺旋冲击拐的绝顶高手。只不过，因为其身为“裁判官”那出神入化的言灵和律令能力，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一点。
可是，这个“棺椁”中的大家伙明显就不像是个能被言灵对付的主儿，相比起来，果然还是最直接的物理攻击才更有用吧？
却只见灵能包裹着拐身，化作了螺旋形的风暴，其中甚至还缠绕着丝丝电弧。
娅妮和菲菲都毫不怀疑，迅风手中那两柄粗得仿佛可以用来当破城锥的拐，就算是真的撞在星空要塞的外装甲壁上，也真能一次撞破。
可是，没等到判官的拐砸中那个很有克风的大眼睛珠子，那不知名怪物的无声咆哮就已经响了起来。
近在咫尺的迅风判官是真的没想到，接着便被无声却并非无相的灵能冲击糊了一脸。
他实在是太熟悉这种灵性波动了，虽然自己无法研习，但也是琢磨过反制技巧，下意识地便已经展开精神领域的防御阵。
言灵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其附带的额外属性，而是对精神的破坏。迅风判官实在是太明白这一点，几乎是用本能完成了取舍。
他就这样被无声的震动砸在了身上，连人带拐都像是断线的纷争风筝似的倒飞了出去，当场便砸在了一台刚刚才安装好的重离子切割仪上。这台有小型货车大小，价值连城的精密仪器顿时就像廉价的积木一样垮了下去。
迅风判官虽然躺在那堆废墟里半天爬不起来，但其实身上受到的伤还真不重。可是，受到言灵直击的他，脑子里却像是耳鸣一样“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还好，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是完成了防守的，精神上受到的损害不轻，却也不是不可逆的。然而，他那双六边形的晶体状眼睛却像是起了雾，一时间有些失神。
娅妮说的没错，首席判官先生确实已经判断出，方才攻击自己的正是“无声战吼”，而他也确实承受了相当程度的精神打击，并非精神系能力攻防之间受到的反馈，而是一种来自尊严层面的降维打击。
“无声战吼”，学名叫做“不死鸟言灵”的言灵系灵能战技，乃是属于帝国宫廷秘传奥义，属于晨曦皇室的财产。至于帝国的臣子，也只有混成了骑士长，并且偶尔立下了大功，皇室才会捏着鼻子传下一两个序列，而且还绝不准再传。
迅风虽然是首席调查判官，但既不是骑士长也不是贵族，甚至连人类都不是。他虽然是言灵方面的专家，却也只能看不能“摸”，怎么都习不到一招半式。可现在，一头不知名的远古怪物，却懂得自己可遇而不可求的奥义。这种打击，确实就相当于一个无怨无悔的舔狗，知道自己的女神是个婊，而且连绿茶的段位够不上。
奇耻大辱啊！躺在一堆机械废墟中一时间爬不起来正在无语问苍天的判官，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菲菲望着那位被一击轰扑街的首席判官，虽然有点同情，但更多是想笑，于是便真的笑了出来。
要一击放倒一个完成了防御的六环灵能者，那应该不是12序列的空震，而是24序列的净空呼唤了。她想。
“空震威力有限，应该是序列24的净空呼唤。”娅弥妲用笃定的口气道。
“关键是，序列24的净空呼唤，还有远距离传音的功能。这家伙是在和什么东西应答吗？另外，既然是从一个远古遗迹里出现的怪物，为什么会懂得帝国的言灵能力。我记得，不死鸟言灵才只有一千三百年，是由‘不死鸟’伊雯娜大帝开发出来的灵能战技。”
“是的，特点是大音希声。正常生物的听觉和绝大多数的仪器都无法捕捉其音波，但它确实是存在的。此外，49个序列的效果各异，几乎能应付所有的战斗场面。“菲菲点头：“当然，远古的魔物自然不可能懂得近代的言灵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伊雯娜大帝沽名钓誉，明明是挖坟出来出来的秘籍，非说是自创的。”
至于另外一种可能，当然就不表自明了。
“萨尔文伯爵是否掌握了无声战吼？”娅妮问道。
“这，这，我们的情报没有这方面的记录。”秘书A硬着头皮道：“这个，无声战吼是属于皇家秘传啊！不是说，必须是四环以上的皇室成员，以及骑士长才有资格研习吗？包括末代的亚维达伊特在内，萨尔文家族历代只出过五个星界骑士，而且没人当到过骑士长啊！”
“但事实已经和情报表现不符了，先生。”娅弥妲没好气地道：“历朝历代，虚灵圣殿和帝国皇室所谓的秘传典籍外传的例子还少吗？”
“是啊，你们贝伦凯斯特家的沧海鲸鸣不也都传出去了吗？”菲菲在旁边补充道。
娅妮隐蔽了翻了个白眼。她此时自然是想起了某人在战神祭上“一骑当千”的时候，正是用吧贝家秘传的灵能武技占得了先机的。
”外传也没关系，先生们，但你们一开始就群定了无法外传为思维定式，那就是我们的失职了，先生们。”贝大小姐继续对部下们说：“我们失职了，先生们！”
秘书A保镖B和助手C如丧考妣，总觉得下一秒种就会被大小姐炒鱿鱼的。
菲菲便有些不落忍地插了一句户口：“而且。不是说只要自然孕育出来的生命才有灵能吗？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什么改造出来的生化怪物吗？”
“这种说法本身就缺乏证据和逻辑，更像是精神洁癖者们的偏执罢了。”娅妮道：“我个人觉得，灵能应该只和生物的智能有关。只不过，我们目前造出来的生命都缺乏智能罢了。”
菲菲觉得自己可能也是这家伙所说的“精神洁癖者”吧。反正对这种人来说，万事万物都是可以解构的，也不存在任何不可捉摸的神圣性，也怪不得她为何和余连这般投缘了。
总而言之，这头不知道是古代的还是近代的怪物，在从培养皿中露头的刹那间，就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它使用的疑是“空震12”的威能，在最短时间内便引发了无声的地震。
帝国工程兵们日夜不眠才总算是挖通的湖底隧道，在第一时间就遭到了重创。隧道本体就像是被踩扁的蚁巢似的，霎时间便连半点缝隙都没剩下。固定隧道的合金和混凝土，就宛若海边的细沙一样脆弱。
几个猝不及防的技工连通他们的小火车一起被埋在了隧道之中，凶多吉少。
相比起对隧道的物理伤害，对空间通道的玄学伤害反倒是更直观一些。就算是菲菲，也只感受到了极具破坏性的灵能波动从自己身边席卷而过，就像是正在前进的飙风似的。紧接着，便只看到空间入口的光芒像是大风之中的烛火一样，艰难地抽搐了几下便旋即熄灭。
她就连阻止都来不及，更别说是娅妮了。当然，后者似乎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效果，两条柳叶眉都快要蹙成剑刃的形状了。
菲菲倒是觉得还好，空间门关了，隧道垮了，却也不代表大家一定就被困住了。相比起来，她对方才怪物苏醒的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却随即又隐匿逃逸的灵性波动更担忧一些。
考虑到那家伙刚才还放了一个序列24的净空呼唤，这内里的关联细思起来确实有点恐极，菲菲想着要通知一下余连，却发现通讯终端早就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不说是正在水晶城中的余连，就算是岸上的基地都已经联系不上了。
……好吧，就连空间门都破坏了，要打扰通讯的电磁波实在是太容易了。
我还是先想办法脱身吧。菲菲想，帝国的领土上闹怪兽了，和我这个普通的地球人有什么关系？
菲菲一边琢磨着，一边用谁都发现不了的步伐缓慢地后退着，又看了看娅妮。如果不影响我开溜的话，倒是可以想办法把这只“白毛狐狸”顺便带走。
“自由攻击！”奥斯坦娜&#183;巴尔准将对星界骑士和在场的士兵们下达了这个命令，自己则退后了一步，正在试图远离目标。
她虽然也是灵能者，但确实不擅长战斗。
现场的帝国军事力量，除了奥斯坦娜带来的四名星界骑士外，尚有一个班的警备士兵。他们纷纷提起了步枪，向着那个黑色的缝隙射击。
而在他们扣动扳机之前，星界骑士们也都已经做出了应对反应。他们将原子光矛横了下来。由致命性的破坏光线凝成的光矛不断地闪烁着。明亮的光之矢从矛头上脱离出来，就像是炮弹一样砸向了那个疑是远古遗物的东西。
是嘛！这可是星界骑士的地盘，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菲菲继续向后退，慢慢地靠向了那个已经崩塌的隧道口。要开溜的话，那里应该是最好的地方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巨大的“金属柜”终于分崩离析了。倒不是被星界骑士们用光矛轰的，分明就是被其内部的怪物突然撑开的。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还是看不清其本体的全貌，却能看到，它的身躯就仿佛是充气球一样不断地膨胀着，直接将束缚着自己的培养仓当场撞开。那种克感十足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十几只，布在它身躯的每一个位置。
菲菲猜得没错，那绝不是一个改造出来的怪物，它有着非常冥想，甚至人性化的灵智。只不过，都是负面。
疯狂、嗜血、贪婪、暴虐的情感似乎何等地肆意，仿佛已经具现成了让人窒息雾气，萦绕在它的身躯上，让它的本体再不真切了。
菲菲努了努嘴，生理性地蹙紧了眉。
她觉得，把这玩意丢下不管，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就在这时候，却见那个刚才还趴着的迅风判官已经一跃而起，大声喝道：“不能让他出去，否则这个星球会承受一场浩劫。五千多万平民的生死，现在就握在我们手中啊！大家，让我们放下分歧，共同对敌吧。”
大概是由于这巨兽过于强烈的存在感已经carry了全场，大家便都没有注意到，一条“水蛇”已经在灵光和燃烧的残垣断壁的掩护之下，慢慢地爬到了巨物的身旁，就仿佛是一条躲在了大象身旁的蚂蟥似的。
“你们赶紧打起来，最好是打得狠一点。这样我才好下手啊！”
“水蛇”对自己说。

第600章 那应该是个触须吧
大概是由于迅风判官的态度太过于理所当然了，在场一众，属于……呃，已经不知道属于多少方的众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困惑当中。
可这个时候，在弥漫的浓雾之后，一只巨大的手臂已经落了下来，光是手掌都仿佛有一个乒乓球台那么大。那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剥离皮毛全却密布着鳞片的大猩猩的手臂，却比非洲象的大腿显得更加粗壮结实。五根指头粗大却又有相当的强度，指头尖端却又挂着镰刀一样的利爪。
这个巨大的手掌就像是在踩蟑螂一样狠狠砸在了地上，当场便将哈几个没有来得及避让的帝国士兵压在手掌下。巨手不见丝毫怜悯，甚至还用力压着碾了几下，血顿时就从手掌的缝隙之中留了出来。
在场几名星界骑士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当然并不在意几个普通士兵的死亡。可小兵以一种惨不忍睹的方式死在他们的面前，这分明就是一种极致的侮辱。
可是，还没等到星界骑士们做什么反应，却听得一声断喝：“孽畜！休得伤人！&#183;”
迅风判官从地面上一跃而起，一跃而起，便就怒吼声中都带上了几分风雷之势。手中两柄攻城锤一样的冲击拐，其拐身前端用于冲击的锤头部位，居然探出来了两个射击口。伴随着一阵“呜呜呜呜”的机械转动声，成百上千子弹明显是加装了高爆弹头和穿甲弹头的特殊子弹，铺天盖地地砸在了那个魔物的身上，顿时便将其纳入一片爆炸的火光之中。
好吧，冲击拐是帝国配发给判官们的制式兵刃，但却是允许判官们根据自己的要去进行改装。像是迅风判官这样的首席判官，虽然权利不大但地位清贵，而且还是很能积累一些人脉的。要想找个专为豪门子弟订制武器的工匠大师，给自己的冲击拐里加装两门加特林，也不算是难事。
不过，按理说，那个不知名的怪物在一开始便展开了仿佛迷雾一样的屏障，虽然效果不明，但一定具备灵性护盾的性质。按理说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普通的子弹击伤的。
可实际上，在判官开枪之前，他就再一次启动了言灵。通过自己的精神力，迅风在灵魂之中便完成了架构连接，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呼唤了一下：“琉火！”
他溢散到了空中的灵性因子开始从无形而变得有形，就这样在大家的肉眼可视觉的范围内，化作了仿佛用青蓝色火焰化作了锁链，骤然向着那些弥漫的浓雾压了下去。
蓝火和灰雾的碰撞，前者顿时占据了优势。那让人心悸的雾气顿时就溃散了许多，逐渐露出了巨兽的身影。
那就是一座用鳞片、甲壳和羽毛包裹着的血肉丘陵，虽然有着无数种动物的特征，但在形态上，却又和大家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动物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这倒是还罢了。可如果这个怪模怪样的肉山身上，还密布着数百枚大大小小的眼睛，大的快顶得上一辆货车，小的也足有铜锣的尺寸，其形象便太挑衅正常人的审美了，已经接近于精神污染的范畴了。
这不，有几个离得很近的普通士兵，和其中的某个眼睛有个对视，当场就发出了惨叫。
还好，所谓的“精神污染”目前只是形容词，倒还不至于真的剥夺在场众人的理智。就算是被吓得叫出声的几个士兵，倒也没有完全崩溃，反而角的很丢脸，咬牙切齿地冲着那个怪物不断地扣扳机，就像是在泄愤。
“自然的……生物？”菲菲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娅弥妲。
确实，如果真的有生物能自然进化成这个德行，它们生活的环境是得有悲壮啊。娅弥妲只是淡然地耸了耸肩&#183;：“所以，我说了这都是玄学。”
想了一想，她又补充道：“当然，这家伙也有可能是虚境的生物。那里的东西都很奇怪，你懂的。”
“我不懂，除了书本上，其他地方我可没见过。”菲菲冷笑道：“自然不比见多识广的您了。”
娅妮也笑了起来：“不过，所有虚境进入现世的魔物，都会有一个量子态的过程。用灵能者的玄学式的说辞，充满了违和感和虚无的超现实感。这家伙完全不像。”
菲菲点头。她其实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就是物质世界的产物。
“另外，我承认，虚境我确实常去，最近一次都是和他一起去的。”
“喂，白毛狐狸小姐，在这时候挑衅我，你确定是个好主意吗？”菲菲不怒反笑：“智者不都是谋定而后动的类型吗？”
“请务必理解我一下吧。猫头鹰小姐，我现在正在分析这家伙的生命构成，压力很大的，会想要通过胡说八道来转移注意力的。”娅弥妲小姐道：“为了拓宽银河文明的知识边界，您要忍耐啊！这是为了知识殿堂的地基！”
“原来我被你挑衅了就只能受着，可以为知识的殿堂添砖加瓦啊？那把智者的脑袋埋在水泥柱里，这样的殿堂会更加雄伟的吧？”
“是的，雄伟得就像是那只橘猫的胸口和屁股！三足鼎立是需要平衡的！谁先动手谁先背刺谁就是蠢蛋！”
“小婊砸你别得意忘形啊！什么时候就和你三足鼎立了？”
当然，无论如何，菲菲现在不会动手，娅弥妲知道对方不会动手，两人这样相辱以沫了了好几分钟，而在这个关头，娅弥妲也正在用全知者护镜不断扫描着对方的身体，尽量收集着细胞情报。
只可惜，她现在没办法连通近地轨道上那艘战舰的中央电脑，也没办法直接和国内取得联系，现在就只能用自己的大脑临时分析护目镜传递过来的那些如洪流一样的信息了。
现在，贝伦凯斯特家的天才少女的大脑，就像是开始高负荷运转的cpu一样，无时无刻地不在以最高效的方式运转着。
她能空出一张嘴去和菲菲斗槽，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散热了吧。
就在她进入分析模式的时候，迅风判官制造出来的蓝火已经将那团灰蒙蒙的灵性迷雾驱散了大半。
总之，这个玩意到底自然孕育的珍兽也好，是古代人调整出来的基因怪物也罢，反正它的灵能护盾已经和迅风判官压下来的琉火言灵产生剧烈的中和反应。
而就在这时候，判官的子弹也曾经转过护盾中和产生的缝隙，砸在了它的身体上。
很显然，它的体表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加了料的穿甲子弹打穿了它的鳞片和翎毛，在血肉的表面产生了不断的爆炸。那头巨兽就像是体表上被瞬间插入了几百枚已经点燃的爆竹似的，随着响彻个不停的爆炸声，不断有点点燃烧着的碎肉滚了出来，现场顿时便弥漫起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真的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味，就好像是泡了十八年福尔马林的死肉被放到硫酸里一起煮似的。现场几位来不及戴上面具的士兵和技工顿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捂着脖子连气都喘不过来，应该是呼吸器官已经受到相当的损伤。
“救人。”娅弥妲一边继续cos着中央分析电脑，一边对保镖助手和秘书三人组吩咐道。
三人组的领头的，就是那个亚龙人的保镖A刚想说点什么“我的职责只是保护您”之类的话，后者又加了一句：“反正这样的场合，你们也帮不了别的忙了。”
三人组有点受伤，但他们中最强的也就是保镖A的三环，另外两人还只是两环的“文职人员”，硬实力或许和对面的几位星界骑士差不多，却没有携带什么重装备。
他们现在最有效率的行动，确实就只是救人了。
在大小姐的注视下，三人组赶紧顶着自己的护盾冲上前，便手上失去了行动力的伤者们搀扶着迅速离开。虽然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把重伤者放到那里才安全，但至少知道，离那个怪物越远，便会越安全。
有原子光矛的星界骑士，已经在其中一个同伴的光环能力加成下，发起冲锋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类骑士甚至有惊无险地冲到了那怪兽的身前，挥舞长枪刺爆了对方的一只眼睛。
只可惜，这家伙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大家甚至都不知道这到底能不能算是他的视觉器官。
正常的生物，就算是龙种，在承受了这样的伤害时，多少也都是会有反应的。可是，在菲菲的灵觉中，她已经明明已经感觉到了一个宛若深渊般浩瀚可怖的灵魂，却未能感知到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或者说，从一开始，那个情绪就沸腾的像是正在蒸腾的火海，就算是再丢进去一堆炸弹，也都不会有什么本质上差距。
不过，看目前的状况，好像我就算是不出手，问题也不太大吧？
菲菲认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打定了摸鱼的主意。反正她现在的（公开身份）就是个二环的“驾驭”，无法正面对敌，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她刚退后了几步，准备看看塌方隧道的情况，随即便看到了正在向这边蹭过来的另外一个人，却是奥斯坦娜&#183;巴尔准将。
这位看上去更像是个高中语文老师的准将小姐，倒是非常淡然地再次向菲菲微笑颔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一本正经地道：“鄙人实在是不擅战斗。”
“那您是不是准备再摇些擅长战斗的人来？”菲菲笑道。
“那还是有些困难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第一次露出了苦恼的神情：“我们这些人，就是这个星期上最擅长战斗的了。当然，正在水晶城的那几位演习的参与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只不过，这次荣誉使命军演，毕竟是殿下成年以后第一次接受的重要工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种土法状况，搞砸了演习！”
菲菲这才想起，这位将军女士还有苏琉卡王的家臣这一层的身份。确实，帝国动用了几千万人的军队，搞得风生水起的“荣耀使命”军演，要是因为这里突发降临的某个魔兽而不得不停办，最受打击的，应该就是那位代天巡狩的苏琉卡王小姐了
“这颗星球有五千万人，迅风判官说的是对的。我们必须把这个东西消灭在这里。”奥斯坦娜小姐道。
菲菲满脸郑重地表示了同意，一副“我愿意接受您的命令”的样子。
作为一个“二环”，能表明一个态度就不错了。奥斯坦娜小姐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很感动地道：“那么，您就在这个距离内游走，准备咒法支援……不要太靠前，您毕竟是我们的客人，要是出什么事，是帝国的耻辱，更对不起余上校了。”
奥斯坦娜吩咐完毕，又跑向了那边还在懵逼中的技工，命令他们到其余地方避难。
而这个时候，巨物身上那数百只眼睛忽然闭了起来，血迹斑斑的身体沉重地颤抖了一下，满脸的血肉再次像是被打上了气的气球似的，干瘪塌陷的肌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却只听见一连串“丁零当啷”的声音，确实它把所有的子弹和炮弹的碎片都硬生生地弹了出去。
紧接着，无声的灵能再次汇集成了实际的灵能现象。以它身体的周边为核心，地面居然一层层开始塌陷。迅风和星界骑士们不得不撤后了好几部，显得都有些狼狈。
如果仅仅只是地震和地陷，应该不至于他们逼得手忙脚乱。菲菲至少稍微动了动鼻子，就感受到了那些塌方地面下的炽热气息，就好像大家脚下踩了一个正在复苏的熔岩海。
“支配自然领域？或者说，幻象现实？啧，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奥斯坦娜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不对，已经下令让所有的普通人的士兵马上撤出战场了。
确实，在这么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中，普通士兵来上多少都毫无意义。凡人想要对付高位的灵能者或者魔兽，就应该至该躲到几十上百公里远的地方，用饱和火力远程轰炸才可以的。
“确实也不能完全看戏啊！”菲菲想。她任由自己的身体漂浮了起来，悬在了娅弥妲的头顶。在这个位置上，她一览无余。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娅妮看着仿佛是踩在自己头上的菲菲，翻了个白眼，无奈道。
“闭嘴，这里视野最好！”菲菲说：“你刚才分析了那么多，告诉我，这玩意哪里最脆？”
“哪里都脆，但哪里都能无限复生。而且，这家伙的灵性来源，是我目前无法理解，也无法找到的。”娅妮想了一想：“不过，真要说哪里有问题的话……那边，对，正面对过去第九排的第十二个眼睛。那枚眼睛旁边的伤口，似乎是愈合得慢一点，而且好像正在长触须了，就朝着那里去吧！”
菲菲满脸高冷地点了点头，把“驾驭”星环的法爷范儿摆了个十足，真的掐出来了一枚灵能结成了落雷，向着那个伤口周边还在摇曳的“触须”砸了下去。
那应该是个触须吧？反正菲菲也没感觉到别的。

第601章 我是你啊
雷电就像是精确的制导炸弹一样，落在了娅妮指出的那个点上，一瞬间便将那一截短短的“触手”化为灰烬。
对交战双方来说，这真的只是一次非常细微的插曲。只不过，对“触手”的本体来说，却是真正的生命不能承受之痛了。
是的，这并不是“触手”，而是某位已经化身为“水蛇”的“少女”的半截身体。她确实拥有了超出这个世界常识的潜行能力。当它把自己的身体压缩变形成某个野生动物的时候，身体强度也就不比这种野生动物强上多少了。
而为了不被在场一众高手发现，她甚至把自己的灵能波动压制到了无限接近于无的地步。要知道，这里除了上次把自己打得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凶女人，却又多了一个很厉害的廓兰人呢。
“少女”虽然不知道这个不速之客到底何许人也，但只看其出现时的气场，就几乎可以确定，此人的能力甚至不在那个凶女人之下。
一个就已经很难受了，更何况是来了两个呢？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慎重到极致，才能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吃成功。
这带来的结果便是，她的身体同样失去了灵能的保护。
然而，这一切都是值得。她确实成功在激烈的战斗中偷渡成功，不管是对面的敌人，还是这边的怪物，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她沿着敌人的躯体攀爬着，小心躲避着对面的各种攻击。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在原野上抱头鼠窜，躲避着狂轰滥炸的难民小女孩。不知道那个瞬间，就会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毁灭。
好在，她总算是勉强找到了一个缝隙，一头钻了进去。
这就相当于是这个可怜的难民小女孩，在被无穷无尽的轰炸化为齑粉之前，总算是找的一个防空洞。
她当然是幸运的，却也是不幸的，在成功地最后刹那间，终于还是失掉了半截身体。
这种生命无法承受之痛，她终究还是咬牙顶住了。
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活下来了。所谓一切就是为了存在，存在就是为了一切。
她的身体渗入对方的血脉之中，那些对灵能者来说也具备强腐蚀性和毒性的血液，对她不但不构成任何威胁，甚至会变成壮大自己的养分。
“少女”知道，这当然也是“父亲”留给自己的遗产之一。只不过，现在的自己，可没有大快朵颐的余地。
她一边忍着痛，一边小心地用细胞有限度吸取着“怪物”的生命之力滋养和疗愈了自己，一边以接近蜗牛的低速，向着这个身躯的最核心地方爬去。
她实在是不敢爬得太快。虽然双方应该都杀红了眼，但她实在是无法确定，自己的行踪会不会被这群耳聪目明的灵能者们捕捉到。
灵能者，真是讨厌……她咬牙切齿地想。等到老娘的军队和种群壮大了，就是顶着你们灵能者抓来吃！
“轰！”她隐约听到了轰鸣声，知道这是敌人们对“怪物”的攻击。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更加小心了。如果吸取得过快，“怪物”的存在便会崩溃得更快，便不能再成为保护自己的屏障了。
“忍耐啊忍耐啊，你要忍耐，夏拉弥尔！你们也要忍耐啊！”她不断提醒着自己，也在不断地前进着。
“噼里啪啦！呼啦啦！”
又是一道雷电劈过，在蠕动的怪物身躯上拉出了一道泛着焦糊气味的伤口。
二环水平的输出力度果然不尽如人意，落在那头怪物身上的雷电仅仅只是掀起了几片翎羽和些许鳞片而已。当然，灵能聚成的电弧缠绕在伤口许久不散，却直接阻止了伤口的快速愈合，倒也不能算是无功而返。
只不过，对这样一头宛若肉山的一样的庞然大物，这么一点杀伤根本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嗨，我尽力了啊！”菲菲叹了口气，脸色似乎有点发白，一副用力过猛的样子。
“所以我才说，大家能不能偶尔成熟一点呢。”娅妮无奈道。
“这就是你的指令错误啊！而且，我至少还把那条触须给轰碎了！”
“我说你啊……算了，这次冲着第六派的第十三个眼睛，这里似乎是个能量汇集的节点。它开始转向了，我已经给你打上红标了。还有，又不是在玩游戏，不要再模拟元素了，试着用热能诱发。别说你不会，二环的魔术师小姐！”
菲菲抿嘴一笑，表示说“热能诱发”对二环“魔术师”还是难了一点，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于是便“非常艰难”地运转了一下灵能，在娅妮用“弱点标注”出来的点上释放了一下“热能诱发”。
怪物身躯那个节点上的温度一瞬间你被拔高了数百度。高温所产生的热量在其体内产生过于猛烈的热能反应，随即直接酝成了爆炸。
那庞然宛若山岳一般的身躯终于出现了一瞬间的摇曳，就连包裹在其周边的灵性气息都似乎颤动了一下。在大家肉眼的视线中，那怪物就仿佛是掉帧了似的，其身体周边甚至还弹起了马赛克。
娅妮微微一怔，随即马上明白这代表的含义。
“这家伙确实存在虚境属性，至少有一部分是属于虚境的。”
菲菲瞥了对方一眼，似笑非笑地“哦呀”了一声。
“有部分属于虚境不代表它就是从虚境来的。若它真的是一头虚兽，要达成降临物质界的结果必须完成很多条件，几乎不可能会在这里存在这么久，也不需要我们呼吸和生物概念上的器官。另外，刚才那种掉帧的现象，在一开始就会出现的。”娅妮无奈地解释道。
“呵呵，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嘛。”菲菲说。
“我知道你没有说，不过我好歹也是个智慧，一直都有好为人师的毛病，望您海涵了。下一步，第九排的第八只眼睛，用真空爆破。”
“别得寸进尺啊！我只是一个二环！”
“所以才说了，我们能不能都成熟一点……”
菲菲表示自己要是真的成熟了，不相对是被你这家伙忽略瘸了嘛，便只是想着对方描述的那个点释放了一记灵子穿刺。这一次，怪物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并且再次黄除了掉帧的现象。
这头莫可名状的怪物大概是因为长了太多的眼睛，所以声带器官便没有进化出来，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没有发出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声音。可这一次，就算是普通人，却也都能感受到那种宛若火山爆发一样的疯狂和凶狞。
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仿佛是身处79年的庞贝城中，面对着遮盖了天空的火山，却看不到丝毫阳光的存在。
灵能者便也罢了，而普通人承受的就不仅仅是精神污染，分明就是精神的毁灭了。
几个才刚刚被保镖三人组转移到房间角落的受伤士兵，七窍都忽然渗出了鲜血，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就仿佛是看到此时最恐怕的场景。
不仅仅是他们，就算是几个实力稍弱的骑士，以及三人组中秘书和助手，也都捂着耳朵面露痛苦，差点就得摔倒了。
“嗯，我应该也是二环，所以也该痛苦吧？”菲菲想了一想：“不过，我是驾驭，算是法系，精神力应该不错。所以这时候应该要痛苦，但必须要有个度”
于是，漂浮在空中的菲菲便以不是太自然的动作落在地上，似乎有了一个踉跄，脸色稍显僵硬，仅仅只是用眼神和眼角周围微表情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
娅弥妲看了对方一眼，刚想问问对方要不要来个自编自导自演一条龙自己负责投资什么的，但这时候，却听见那边的迅风判官已经呼喝出了一个魄力十足的言灵。
一个瞬间，大家的想象世界中，神明的敕令在天空中闪过，驱散了铺天盖地的浓烟和熔岩，再次恢复了晴空。
大家这才从方才的震慑中回过了神，庆幸之余，对首席判官更是感佩。几个普通的士兵的眼神，已经无限接近于朝圣了。
“看到了吗？”迅风判官对大家说：‘这东西虽然可怖，但绝不是无敌的。方才我们的攻击已经造成它的损伤了！就算是再有刚才这样的情况，也还有在下为大家托底！请大家尽情攻击，不要担心！”
这话一出，大家的士气自然涨起来了十几个百分点。大家都知道背后有个大佬做后盾，自然都敢再浪上一把了。
菲菲和娅妮也很开心。她们都会知道，以这头怪物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还真不是简单就能拿下的。可她们却丝毫不觉得紧张。再怎么说，现场就算是真垮了也还有迅风判官这个高个子顶着呢。退一万步说，这里最终失守，但萨尔纳星球现在也已经降下来了两百多个星界骑士甚至包括一个骑士长，演习观察哨中也有个灵研会的当代掌门坐镇。
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她们上去拼命的。
“到底哪里可以溜走呢？”菲菲想。
“继续摸鱼。不过，这个东西，要是不亲手解剖一下，总觉得意难平啊！”娅妮想。
这时候，迅风判官又开口道：“贝伦凯斯特女士，我们对这头怪物的所属，虽然略微有些龃龉，但民众的安危却是第一位的。我们必须尽快击杀它，才能将损害降到最低。希望你们也能把力量借给我。此次事件之后，不管最终的审议结果如何，我都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既然都已经扯到民众的安危福祉上了，娅妮又还能说什么呢？再怎么没血没泪的大资本家，在这时候也一定得把人道主义的大旗高举起来的。
说不定已经晚了呢。菲菲在心里冷笑了一些。
她依旧有些担心的就是观察哨那边的状况了。当然，她也明白，以余连现在的实力，旁边还有澹台靖，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唯一可忧虑的，便是那家伙又跑过去逞强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场唯一的第三方生物，此时已经钻到了巨兽身躯的核心中。
这个已经化身为水蛇的不明生物，用接近于虫类的复眼扫了一眼包裹在血肉组织之中的晶体。幽绿色的光芒照入了她的眼睛。仅仅只是一个瞬间，她就觉得自己体内所有的暗伤已经不翼而飞。
“少女”非常受震撼。要知道，她的体内此时已经藏有了上亿种生物组织和细胞的信息，互相并不能兼容，几乎让自己的身体形成了战场。
“少女”估计着，就算是自己，也至少需要划伤几十年的时间，才有可能把东西彻底消化。
可现在，经过绿光的照射，原本需要几十年时间的工作，却只是一瞬间就完成了。
这一切都太过于顺利了，顺利得“少女”一瞬间都有点怀疑人生。更重要的是，她虽然成了，却反而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可这时候，她也没时间再去理会这种甚为玄学的感官了。“少女”知道，这枚绿色的晶体，就是自己此次萨尔纳之行最大的收获，只要得到了它，一切便都是可以接受的。她猛地探头，深深地含叼住了那团晶体。
不知名的能量流淌过了她的全身，让她的每个细胞都仿佛律动了起来。
“生命……还有空间！”她很快就对这块晶体的力量层次有了完全的判断，不由得大喜过望。
“转移！”她对自己说。
现在，她已经懒得理会这玩意会把自己传送到哪里了，只要脱身就够了。反正，以她现在的能力，就算是被丢到宇宙空间中，也是能活得下来的。
总不能真那么倒霉，被丢到恒星中央吧？
下一个瞬间，“少女”视野之中的场景，已经从血肉碎片纠缠而成的组织体，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洞穴之中。
幸运啊！。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剪刀手。她又前进了一段时间，岩洞的空间开始一点点扩大。紧接着，她遭遇了一大群萨尔纳地**蛛，这是一种大约有家猫大小的蜘蛛，经常是以千只以上的规模存在的。
太幸运了啊！“少女”化身的半截水蛇冲了上去。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放开嘴角大快朵颐了。
她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将这个毛蛛群一扫而空，吞进去了至少是自己身体数百倍的食物，这才满足地嘿了一声，寻觅了一下光照的方向，向那个地方默默地爬去。
可是，当她的视野豁然开朗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却并非空无一人的地下岩洞，竟然是一个几乎有一个城市般大小的广袤地下空间，而把这个空间完成填充满的，则是一大片规模庞大的工厂。
这应该是一个已经废弃了的工厂了，但巍峨的厂房依然如钢铁巨人般耸立在那里，就仿佛是已经站立着死亡的远古巨人们。
“少女”在原地站了好一段时间，一直到自己依稀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响动声。
“呯呯！啪啪啪！轰~~”
那是枪炮声，有人在战斗。
“少女”开始犹豫了。可是，没有等到她决定好转移还是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一个能量纠缠而成的影子，就在她眼前突兀地现了形。
那个影子原本只是一个光团，但迅速凝成了人形，甚至还慢慢显出了五官。
“你是谁？”少女喝问道。
“我是你啊！”影子回答道。

第602章 驰援
此时此刻，距离领主峡谷一千多公里远的水晶城郊的演习场中。
来自蓝方的二百多名星界骑士，已经全部降落在了战场上。由沙梅恩子爵亲自统率的攻坚小组打穿了敌人的好几条防线，但还是被赛利奥拉伯爵纳入了大规模的灵能幻阵之中。而在这个换阵中等待着骑士们的，除了会让他们迷失方向的幻象和迷雾，会让他们的体能和意志都受到影响的灵性削弱，还有凯贝德准将亲自集合起来的三千多民精锐的装甲掷弹兵。
这些士兵全部都有过三次以上的陷阵经验，武艺精熟，勇悍无畏。
当然，再怎么勇悍毕竟也只是普通的帝国士兵，面对星界骑士的压迫，天生就觉得矮上一头。可这时候的他们，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觉得自己天生就是要把骑士们拉下高位的反叛者。
这自然是因为塞利奥拉伯爵的精神领域已经覆盖全场了。所有的己方士兵都被套上了buff，一个个像是嗑多了叶子似的，感觉对面就是落下来艘泰坦也敢冲上去用牙齿咬。
沙梅恩子爵终于陷入了苦战。当然，这个“苦”其实是相对的。他们现在只是冲锋的进度被拖的慢了下来，但总体来说还是在前进中的。
四象战术带来的效果很明显。每一个战术单位，都是攻防远程辅助四位一体的完美序列，只要队友之间不被冲散，就算是面对赛利奥拉伯爵的debff，以及那些被上了狂热光环的敌人士兵，都可以完全应付得下来的。
若是以往的战术，减员一定会是此次的两倍以上，进攻也绝不会如此顺利。
“那个人……确实是个天才啊！”沙梅恩虽然已经把那个人，也即是四象战术的创立者，视为了平生第一的宿敌，此时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只是，还是那句话，苦不苦是相对的，胜利同样也是相对的。
他们的原定计划，是在五十分钟之内打穿第十二师的防线，抢夺仓库区中的军用物资，又在半个小时内完成搬运。
把因为各种意外而预留时间算上，满打满算，骑士们在萨尔纳星的停留时间绝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可现在，这已经是开战之后的第四十分钟了。沙梅恩和他的小伙伴们依然被困在赛利奥拉伯爵展开的大阵之中。他并没有信心，能在十分钟之内突破成功。
“耶格尔，你怎么看？”沙梅恩在通讯频道中向自己的“参谋长”索拜克发问。
“这，阁下，我方就算再次投入兵力，正面的战场也展不开了。”索拜克无奈道。
这就是装备着纹章机的灵能者最麻烦的地方了。在宇宙上还好，但若是在战舰内部或者陆地上，几十号人就能覆盖相当大的一片战场了。如此一来，战线的宽度自然没有问题，但深度就是一个微妙的玄学了。
这时候，耶格尔&#183;索巴克上校也已经随队完成空降了，正在原地战场上满脸苦相，手足无措。明明是演习，但那么一个电闪雷鸣火光四溢的场面，可比他以前参加过的所有实战都壮观多了，也比战神祭华丽多了——毕竟用大炮轰乌龟真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
索拜克毕竟只是一个在新大陆长大的“乡巴佬”，对现在这场面相当不适应。
好在他穿了纹章机，别人倒是看不见他的表情。要不然，骑士团新晋“智将”的人设，早就崩塌了。
“是的，若你和叶海罗男爵带领第二披队伍过来支援，只会让战场更加混乱。”沙梅恩道。
“耶格尔，你的建议呢？我们都听着的呢。”叶海罗男爵道。
“我的意见嘛……”耶格尔的脑袋飞快地转动着，心中忽然一动：“我，下官在来之前，查阅过周围的资料。水晶城那边，只有两个连队驻守。那里除了一个星球护盾发生器，还包括一个防空炮阵。虽然很多年没用过了，但那些装备也只是封存，并非废弃。”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够了。以帝国的武器质量，防空炮当然是可以对地的。只要找到赛利奥拉伯爵的所在地，向着他的位置开炮便是了。
七环大佬当然不一定会被防空炮轰死，但也一定没办法在安然地运转这么大规模的灵能阵列了吧？
沙梅恩总觉得这一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顿时打了一个寒噤，嘴上却道：“很好，去做吧。”
索拜克大喜过望，点头应是。
不用冲到沙子里啃硬骨头可真好！索拜克想。
骑士团后继有人啊！沙梅恩想，随即大声喝令道：“大家，继续向前，就算是没办法马上突破敌阵，也一定要把骑士长阁下的位置逼出来！”
观察哨中，准备好好吃上一场大瓜的余连和澹台靖，正在面面相觑，然后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惑的神情。
现在，铁军联合体的三个好朋友以及我的一个部下莫名其妙遇敌了，而且信号也中断了。
当然，这种情况虽然紧急，却也并不算太意外。要知道，大家第一次下地的时候就遭遇了一个劳什子虚境量子幽灵的袭击，说明底下那个工厂遗迹一定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平静。虽然这段时间那里又风平浪静了，但余连也难免留了个心眼。
虽然对方的通讯已经中断了，虽然很快又有交通部门的监控反馈告诉自己，通往遗迹的隧道也莫名塌方了，但这都还在余连的预料范围内。
“大师兄，我……”
“还是我去看看吧。虚境我倒是去过几次，但量子之类的玩意是真的听不懂。再配上个幽灵就更不明白了，自当去长长见识的。”澹台靖说：“你是现役军官，职责应该在这里。应当看到最后。”
大师兄这个强六环要去，应当比自己要靠谱得多。只不过，部下和才认识的铁军朋友被困在地下，自己却不去帮忙，总觉得有点不太仗义。可是，作为军事观察团的正式成员，自己确实有义务吃瓜啊不，观战到最后，并且给出一份详细且有建设性的报告出来。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真是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时候出事。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不过，说到巧合，菲菲好像说过，他们应该是准备开柜了。不会和这边的情况有什么联系吧？
余连越想越觉得妖气弥漫，当下便又给菲菲拨了个电话过去。
不用说，打不通。
这次，便连大师兄都有些觉得不妙了。
“我去遗迹那边看看，你马上去通知萨尔纳星行署和警备司令部。我的直觉告诉自己，要出大事！”大师兄道。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灵能者要学会信任自己的第六感，当你的直觉告诉自己附近有墨菲的时候，周围一定藏了十个墨菲。
于是，大师兄的话才刚落，异变便再一次发生了。
此时，正在室外的他们，都明显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从荒原飘过来的凉风再没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却依稀带上了一丝血腥和燥热。天上的云层抹上了压抑的阴影，阴影之中似乎炽白的雷鸣在跳动。紧接着，天空也从之前的瓦蓝，变成了不吉祥的惨白色。
按理说，这应该是很正常的气候变化，但两人却都已经闻到了特殊的气味。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了。如果说，方才都还只是所谓的第六感，现在便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实锤了。只不过，比有什么坏事会发生更难受的，便是明知道会有坏事，却不知道这坏事是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将会发生了。
现在，两人就处于这种尴尬的状态。
不过，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通常来说，遇到这种情况，最愚蠢的选择就是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了。这是余连上辈子吃了很多次亏之后，方才学到的经验。
想到这里，他便用眼神示意大师兄让他继续按照原计划，由他去遗迹那边救援格里菲斯将军他们和波帕斯老弟，自己留在原地继续观察情况。
然而，澹台靖全额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沉声道：“遗迹那边，还是交给你吧。我觉得，这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要更大得多。”
余连微微一怔，还想要说什么，却忽然见雷电已经从滚滚的乌云之后闪了出来，冲着原野和市区便劈了下来。一瞬间，就仿佛是成千上万的雷电之剑从天空中斩落，劈向了地面。
这等规模的雷暴，在自然情况中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据说，在一百多年前，大脉冲平原也发生了规模巨大的雷电风暴，酝酿着无数狂暴能量的乌云在原野的上空连续持续了数天时间，搞得整个原野的自然环境都彻底改变了。一直到现在，当年那个物产丰茂的平原还时不时会发生相当规模的不自然冷暴现象。
余连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忍。
说实话，那些明显是非自然产生的落雷，如果砸在原野上的演习场上，不管是砸死多少帝国士兵和星界骑士，他不但不会有丝毫动容，反而会幸灾乐祸地有点想笑。可是，水晶市里可还有几十万普通市民呢，其中无辜的老弱妇孺不知道有多少。
人道主义灾难啊！
余连叹息一声，琢磨着应该怎么救灾，接着便有一发落雷砸在了自己面前不到百米的地方。然而，随即腾起的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雷电漩涡，却钻出来一个周身还缠绕着雷电的怪兽。
那怪兽有着非常典型的猎食者的外形，流线型的强健身躯，粗长有力的四肢，两条灵活的脖颈是极为凶狞的头颅，布满了利齿，股后的尾巴显得异常粗壮，就像是鳄鱼一样包裹细密的鳞甲，就像是钢鞭一样。
它的周身还缠绕着还在不断闪烁跳动的雷电，体表则流淌着宛若火焰一样的红光，咋看还真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物似的。
“亚墟兽？”余连和澹台靖异口同声。
澹台靖随即更吃惊地看向了余连：“哎呀，你很懂吗？是在那里看到的资料吗？”
“这个……”余连有点为难。这种虚境之中的怪兽非常少见，也几乎没有什么资料留存，正经人若是没遇上过，几乎是不可能有任何了解的。
关键问题时，他余连这辈子所有的行踪都是有迹可循的，确实没有遇到过这种阴间玩意。
大师兄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欣慰，拍了拍余连的肩膀：“不必解释，师兄懂的。”
您又懂什么了啊？
而这个时候，那头亚墟兽却已经咆哮着向这边扑了过来。
有一说一，如果是物质世界中的正常动物，澹台靖便只是瞪上一下眼睛，那家伙都得落荒而逃了。可是，它们却依然按照自己存在的本能，向着两人扑了过来。甚至连它们的咆哮声中，其实都更像是预定好的震慑程序，并不存在任何感情色彩。
这是亚墟兽，它们是虚境的细胞碎片，可以以任何一种形态存在，其存在目的，便是排除所有进入虚境的异物。而若是因为一些原因降如主物质宇宙，其存在目的便只剩下一个了——拼尽全力地杀戮所有的生命。
没办法，这只能理解成两种生命的天生排斥了。
这头亚墟兽确实有把一个小镇完全屠杀的能力，可在冲到离两人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却之前澹台靖随手一指，它就像是肚子里被塞了一顿炸药似的，当场就爆炸开来。然而，飞溅开来没有什么血肉残骸，却只是以一些还在跳动的电弧，还在天空中跳动了将近半分钟，这才慢慢地散去了。
这就是亚墟兽的性质了。它们不是生命，只是虚境衍生出来的细胞碎片。所谓的将其消灭，其实也只是让它归元驱逐会虚境罢了。
虽然将敌人一击秒杀，但余连和澹台靖都笑不出来。如果说刚才的每一道闪电都落下了一个亚墟兽，岂不是意味着，这片原野之中已经落下了上万头那种怪物？
更可怕的是，这其中有一大半，是直接落在水晶城里的。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有一部分骑士不知道为何已经提前离开了战场，向水晶市的方向去了，应该很快就能赶到的。
“这里的演习应该是打不下去了。所以，你去遗迹那边，我去水晶城。”澹台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安排：“如果是亚墟兽，水晶城那边的诸君和警察是对付不了他们的。那里有三十万平民，他们的市长和武道协会的会长上个星期还请我吃过饭，得救他们。”
如果说水晶城中多了好几千头张牙舞爪的亚墟兽，大师兄会是这个安排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毕竟是六环，精神、体能、攻击和行动力都一定在余连之上，应该可以救更多的人。若真的一时不慎落入，必须药面对数千怪物围攻，脱身起来也跟方便。
另外，已经赶往城区方向的骑士们，应该不会愿意和自己的这个生死仇敌配合，但若换成是大师兄，应该就好很多了。
余连没有阻止大师兄。
他有理由去阻止别人杀人，也有理由去让自己杀人，但却没有理由去阻止别人去救人。

第603章 暴君，纳命来！
“大师兄，过去以后，可以先一步和星界骑士们会和。我相信，都到了这个地步，那群星界骑士只要脑袋没坏，就会服从您现场的调遣的。”余连道。
“他们既然愿意放弃演习，赶往水晶城救援平民，应该还是很有武德的人，会讲道理的。”
大师兄确实是个让人敬佩的赤诚君子，就喜欢把别人往好的地方想。可问题是，那些骑士可是在亚墟兽们降临之前，就已经在往水晶城那个方向走了，难道是未卜先知吗？
好吧，灵能者也不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必须是要最顶级的大佬，通过一些很麻烦的仪式，才能得到一鳞半爪似似而非的信息。总感觉比以前写《推背图》的那些神棍也高不到哪里去。
当然了，这种事情都是讲究一个论迹不论心的。他们既然朝着那边去了，澹台靖便不至于孤军奋战，余连便多少还是放心了一点。
随后，大师兄又塞给了余连一把让后者相当出戏的东西，五枚雕着繁复花纹，大约有拇指那么大的小木片。
“桃，桃符？”都特么宇宙时代了，都特么科幻背景啊，能不能不要搞这种会让大家出戏的烂活儿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小师弟，对我们的祖先的智慧，还是莫要存在什么偏见。你要知道，对灵性亲和的物质，可不仅仅只有零元素啊！这种桃木便是其中之一了。它虽然承载不了什能用于攻防的强大力量，但能起到预警作用。如果破碎了我是会感受到的。另外，还可以进行不到三十秒的通话，就算是通讯阻断了，我们也不会完全断了联系。”
余连扬了扬眉毛，顿时来了兴趣：“那，可以量产吗？”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现在还没办法。这种桃树是需要相当精心培育的，就连灵研会的门下都不能做到人手一枚呢。”一说到这里，大师兄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真是的，师兄弟们一个个都好为人师的很，看到有趣的年轻人就一定要收下来。虽然人丁兴旺是个好事啊，但怎么也不考虑一下资源能不能跟得上呢？”
作为灵研会“七子”中的大师兄，以及唯一有经营常识的澹台靖，就这样挂着满脸的生活的重担和压力，就这么拔地而起，径直向着水晶城的方向飞去。
好吧，就算是高环的“圣者”和“半神”们，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不借外力腾云驾雾的。大师兄这个“六环”却能做到如此潇洒如意宛若真仙，当真是让人心折。
可不知道为什么，余连却从对方乘风而去的背影中，看出了些许生活的沧桑，顿时同情感大生。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算是这地球第一“名门正派”的一员了，确实应该想办法给大师兄分担一点经营压力。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余连摸了摸空间戒，整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武备：“精英级”的原子光矛和“普通级”光剑各一柄，索龙气戒和念动魔眼各一枚，“精英级”的船长罗盘，加料蓝火加特林、转轮榴弹枪和可以发射铅笔导弹的特种手枪各一支，一套用沧溟鳄的皮革鞣捏附魔的贴身“炼金”防护服。当然，最后便是“史诗”级的空天圣玉了。
以萨尔纳当地的警备力量和民间灵能者的水平，这种武备已经足够把整个星球犁上一遍了。可是，合法的灵能者的特权之一，便是能自由地携带自己的武器和宝具。大概在各国的权贵和立法者们看来，这点治安隐患，可远远没有灵能者本身的“荣誉”和“尊严”重要。
余连虽然对这种“传统”嗤之以鼻，却也必须承认，这种“传统”确实帮到了自己。他把防护服套在了制服的外衣之下，又把光剑和手枪扣在武装带上，转动了一下戒指，把念动魔眼放在了上衣口袋，把原子光矛的像是手杖一样地握在手里，这才离开了观察哨。
观察哨的少量帝国卫兵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里最高级的军官也只是个中尉连副，而且根本联系不到上面的长官。
见余连出来，那个连副顿时露出了相当纠结的表情。他想要过来求教，但考虑到对方毕竟是外国军官，便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做了。
“带着你的部下固守待援。”余连说：“只要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这位帝国军中尉自然听不出这话里的恶趣味，感激地敬了个礼，自然也就不好理会余连顺手从他们这里顺走了一辆平衡车的举动了。
这种单兵平衡车也算是帝国的高科技产品，和普通的代步平衡车并无差别，但在关键时刻可能以两百公里以上的时速狂飙一个小时以上。另外，若遇到了极端地形，甚至还能在一段时间内激活反重力系统。
余连骑着这辆小车，从观察哨的南端出来，直接绕过了还在“战斗”中的两军战线。这个时候，双方应该是已经发现端倪了，但战斗的声音却丝毫没见停止。很明显，那些乱入到战场的亚墟兽们，已经无差别地向演习双方发动攻击了。
这一次，就算是对此持幸灾乐祸的余连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穿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还好，哪怕他们并没有携带实弹，但纹章机和灵能者本身就是杀伤力十足的“武器”。可由装甲掷弹兵组成的卫戍十二师就有点麻烦了。他们毕竟是由普通人组成的，几乎没有对抗虚境之物的经验。
亚墟兽虽然看上去是有实体的，但实际上真的是一种理论上不存在于主物质世界的生物，普通的实体武器是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的。能量武器倒是可以，但效率也不算太高。
可现在，余连忙着要去救援自己战友和“友邦”的阶级兄弟，对那些忠诚的帝国主义战士，最多也只能表达一下人道主义概念上的支持了。
他把不顾平衡车的电瓶用高温发来的抗议，直接将其开到了极速，不过五分钟便已经赶到了进入地下工厂的隧道面前。上次来的时候，这是一个双向十车道还带有两条双相客货两用轨道的宽阔道路，平均宽度超过了100米。感觉就算是来上一个满编的装甲集团军，都绝不会有丝毫拥挤。
可现在，这个宽阔的隧道已经崩溃了。倒塌的岩石、钢筋、混凝土和合金的构建从天顶和墙壁上倒了下来，把将近百米的通道遮盖得严严实实。
余连蹙眉观察了一下，觉得这垮塌的方式确实有点怪异，它不像是被什么爆炸或别的外力撞击破坏引起的。感觉像是承重的合金支架和构建被直接剥夺了弹性和坚硬的属性，再也无法承受几乎建筑结构和内部设施重压，彻底的崩溃性破坏便由内部产生了。
“很不科学的破坏方式，但是很灵能。”余连对自己说。
他丢下了平衡车，往隧道里面又走了几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爬进去的通路，但才走了几步，很快就被残垣断壁彻底挡住了去路。
就算是最宽敞的缝隙最多也只能由耗子穿过。余连知道有些灵能者倒是拥有变形成小动物的手段，但自己却还真的没有掌握这个极为便利的技能呢。
说起来，在这方面最擅长的应该是“共融”，也就是蓝色卫队的现任司令官马洛温准将所在的那个星环。那位大姐头已经五环了，说不定已经变过了呢。
通过那些空间，余连也只能听见“呼呼呼”的风声，在自己的耳畔中萦绕不停。
余连深呼吸了一口气，给听觉赋予了灵性感知。
这一次，他终于听到了若隐若现的枪声和爆炸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奇特的颤鸣声。
这是一个好，却又不好的消息。好的方向是，他们还在战斗，说明暂时还没有团灭，还有拯救价值。当然，不好的则在于，他们确实是被不知名的敌群围殴了。
地表进入协调工厂遗迹的出入口还有三个，但离这里最近的也有七八公里。余连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绕远路的打算，便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空天圣玉给拿了出来。
这个是从鲁纳星系拿到的秘宝，其功效是赋予佩戴者极强的灵能防御力和环境适应力，以及几乎不受所有控制手段影响的空间跳跃能力。这样的灵能宝具已经超出了现有的主流神秘学常识，余连估摸着，如果拿到权威的鉴定机构去评估一下，应该至少是可以得到耀光级的评价。挂在黑市上卖出去，是真的足够买个地表小国家的。
它应该是萨尔文伯爵留给“夏莉”的保命法宝了，上辈子要不是靠着它，夏莉已经死了一百次都不值了。
只不过，这辈子既然已经被我余连拿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余连用灵能稍微刺激了一下空天圣玉的灵性因子，让空间跳跃的功能进入了启动功能。
他虽然已经用过这宝具不止一次了，但此时依然有些紧张。毕竟，以前使用的时候，要么就是从船上直接跃进克尔纳要塞的核心，亦或便是穿梭于天域帝国监控网络下，在各大太空城之间左右横跳。
他的操作虽然很惊险，但每次跳跃的距离都是以十万公里起步的。
可这一次，跳跃的距离却应该在三千米之下。
很多时候，跳得有多远能考验自己的硬实力，但跳得唷多近，则是考验技术的了。
还好，余连手里还有桑尼&#183;格兰特先生给自己做的“余连船长的罗盘”。这件宝具的能力，除了能撕裂空间用点次元斩之类的招数砍砍人，最终的效果，便是精确的空间定位了。同样的，如果拿去鉴定一下，耀光级就算是评不上，明光级是绝对没问题的。
余连的脑海中很快便架构出了一个隧道入口以及周边遗迹的建筑结构图。这样一目了然的方式，很快便让他确定了自己应往地方的距离和方向。
他标注了一个入口附近的货运站。这里地势相对开阔，应该不会被埋了，这样就不会一下子把自己传送到石头或者倒塌的铁架子里面了。至于到了开阔地点会不会被围攻……余连表示，围攻就围攻吧，自己不在乎。都已经十万火急，自然是两权相害取其轻了。
余连站在原地，让“船长罗盘”在自己确定的方位点出了一个空间道标，确定已经打通了联系，建立了稳健的通道，这才释放了空天圣玉的力量。
他跨步进入了空间通道，迅速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一个眨眼，便能成功地出现在对面的空间之门，就如同他以前所有的空间跳跃一样。
可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面前居然真的出现了一条光影交错形成的小道，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间乱流和迷雾拨到了两侧，就宛若摩西拨开了红海似的。
小路一直在向着自己的视野尽头衍生着，衍生到了不知何往的彼岸。
余连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在进行空间跳跃的时候，时间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可是，当事人的意识却又是正常运转着的。若是在空间跳跃的过程中，身为灵能者的当事人，如果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变动，甚至能感觉到“时间”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里的空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封闭性的空间障壁。
当然，对此余连倒是早有了心理准备。反正现在这里到处都是虚境来的不速之客，物理意义上的空间概念早就被大家搞得混乱不堪了。
不过，若是别的空间跳跃手法，遭遇了这种障壁，在感受到“时间流逝”的那一刻就会被弹出去，穿梭失败，甚至还会负伤。可是，空天圣玉却直接给自己破开了一条前路，真不愧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虫群女王的保命法宝啊！
余连迈开了步伐，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最前方的出口冲刺着。可是，没有等他泡上几步，却见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就像是从空间乱流之中硬生生撕了出来似的。
他很快便现出了本来的面貌，确实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帝国贵族特别喜欢用的贴身护甲——这玩意很像是古典时代的胸甲，但其实是用复合材料打造的护身家，手里也提着一柄尚未出鞘的原子光矛。
男人的身体不算强壮高大，甚至很有书卷气，更像是个皓首于故纸堆中的学者。只不过，只看那外貌，余连却已经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哇哈，是你！又见面了！”
此人，不是那位同隔了两个世纪，都依然神交已久的老朋友，首席送财老爷爷，这颗星球的最后一任领主，末代萨尔文伯爵，亚维达伊特老兄，却又是谁呢？
“两百年前过得可好？”余连又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对面的“萨尔文伯爵”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余连。可是，当他的视线接触到了余连手中的原子光矛，看到了光矛上那尚未削掉的龙纹之时，眼睛顿时就红了。
“暴君！纳命来！”他大吼一声，光矛出鞘形成了暗红色的光之矛刃，以近乎于同归于尽的姿态向余连扑了过去。

第604章 都说了我是你
暴君？这应该是说伊莱瑟尔皇帝吧？啧，这老不死竟然算计我！
余连虽然咬牙切齿，但拿了人家赠的礼物，便必须要接下对方的因果，这好像也是很等价交换的。
暗红色的光晕，就宛若是正在凝固的血浆。按理说，如此压抑冷酷的色泽，但微一折射，却让余连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感受到了眼睛的一丝刺痛。
这家伙手里的原子光矛是真的？
对面的这位“萨尔文伯爵”虽然手持着星界骑士们标配的原子光矛，但似乎是一点都不讲武德。他应该是看见了余连的视一瞬间的游移，便直接踩着灵性步伐，以一个仿佛缩地成寸般的动作，便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暗红色的光芒忽然绽放开来，血光顷刻占据了余连所有的视线。
他微微蹙眉，总觉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一幕似的，便一边思考着，一边也随手拉出了光矛，轻描淡写地截住了对方的攻击。
这个“萨尔文伯爵”手中的光之矛刃，技巧灵动得宛若游蛇，带气势万钧，蕴含着巨龙一般的威势。就算是以骑士团的正骑士作为标准，他也远远超过了平均线了。
只不过，比这更出神入化的骑士武技，余连都见多了。就连天下无敌的皇帝陛下的矛术，他都不是没领教过……等等。
余连现在想到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一面了。当初自己在鲁纳星球，身处萨尔文伯爵留下的芥子世界的时候，遇到的不就是现在这一幕吗？
只不过，那个时候，拦住自己的是这个宇宙中已知的最强大的灵能者，以及最高贵的权力者。而现在，却不过是个末代的“萨尔文伯爵”罢了。
他从未在世间留下过什么武名，而在他活着的那个时代，他终究也只是个失败者。
“嗡！嗡嗡！嗡嗡嗡！”短短一个瞬间，暗红色的光刃和金色的光刃已经有了十几次的相撞。能量磁场碰撞的声音咋听起来就像是无数只蜜蜂同时振动翅膀，震得人心头都有些发颤。
只不过，血腥一样的暗红色和晨曦一样的金黄色撞击的结果，却是后者的胜利而告终。或许是“萨尔文”伯爵手中的光矛品质差了一个档次，也或许是他本身的实力确实不如余连。连续十几次交锋之后，他手中的暗红色光矛不自然的颤动了一下，光线似乎有些溢散。
“暴君！好生厉害！”这位“萨尔文伯爵”大吼一声，向后推开了几步。
他虽然看上去不是太聪明的样子，但对局势的判断也还是很合理的。
借着这一刻的光照，余连又认真地打量了对方一下。
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这和萨尔文伯爵死的时候差不多。中等的身高，体格甚至有些清瘦，样貌只能算得上是普通程度的俊朗。从外貌看，确实更像是个学者而非战士。不过，由于这家伙此时的眼神中布满了血丝，全是怨毒和仇恨，也就不存在什么儒雅的书卷气了。
所以，这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性质呢？仅凭一件武器就把我当成是伊莱瑟尔皇帝，这又是基于什么机制呢？
“我觉得你应该是认错人了。”余连认真地道。
也许是自己的表情太认真了，“萨尔文伯爵”眼神中出现了一恍惚，狐疑地问道：“你是谁啊？”
余连认真观察着对方的样子，觉得可以稍微试探一下，便咧嘴笑道：“我是你啊！”
“萨尔文伯爵”显得更加迷茫了。不过，这样的状态也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再次露出了凶狠的眼神，低喝道：“暴君！再来啊！”
余连点头，从自己的腰间拔下了手枪，瞄准了对方的面门。
对方凝神灌注，目光依旧满是恨意，却并不是那种彻底失去了理智的疯狂。他似乎是想要再次抢攻，但见余连这个举动，只是把光矛横过来做了一个防守的动作，便没有别的了。
余连呵了一声，又把手枪插回腰间，又把一门流转的榴弹投掷器拔了出来。
这是一种外形非常像超大号左轮手枪的武器，属于单兵火力支援武器，但也有转为机甲准备的特别加大型，而余连这次用的是后者，足有70多公斤重，看上去还真像是一门扩大了几十倍的超巨型左轮枪。
当然，身为一个四环的灵能者，要是没有单手操作这玩意的臂力，那还不如真回家去卖担担面了。
被扩大了几十倍的巨型手枪指着脑袋，对面的“萨尔文伯爵”依然没有太明显的脸色变化。他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余连，依旧保持着横枪的防御姿势。
余连开始觉得有趣了，便拨弄了一下弹鼓，有意让对方看到了自己往里面填入的弹丸。
其中有一发灌注了高爆粉尘的高温燃烧弹，弹头还按照国际条例抹上一点火红色。这玩意要是砸过来，一整个天球场的范围内都将被卷入一片火海，核心温度甚至会超过3000度。就算是做好了防御准备的灵能者，也很难承受这样的伤害，对面的“萨尔文伯爵”当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对面依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嗯，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余连又把榴弹枪收了回来，似乎又准备翻个什么玩意出来。如此一来，对方终于不耐烦了，将光矛对准了余连，枪头凝结出了猩红色的射线。
原子光矛和光剑不同，其精髓不在于属性融合，而在于破坏。
光矛的核心零元素采用的是一种名为“蒂摩晶体”的物质，又被命名为“解离晶体”。除了能够通过矛柄内部的灵能阵列形成了无坚不摧的解离光束，几乎对所有的物质都有分子级的破坏性。另外，它还是可以远程发射带有解离效果的爆能射线的，完全可以当做一种能量枪械使用。
说实在话，原子光矛确实是一种比光剑更适合残酷战阵的武器。
就算是现在的余连，如果正面挨上一发光矛放出来的解离射线，一不小心腰子说不定就被分解成分子状了。
只可惜，对面的“萨尔文伯爵”明显是没学过什么枪斗术之类的神技，动作意图太容易判断了。余连便只是侧了侧身，便避开了对面放过来的暗红射线。
他虽然躲开了，却又故意地并没有躲得太远，任由光束只离自己的身侧一寸的地方擦了过去。果然，是那种熟悉的火辣辣的感觉，就仿佛是有人在用你的表皮煎鸡蛋。
只不过，这种持续烫伤的刺痛感虽然存在，却并没有那种深入血肉甚至鬼祟的凉意。
余连已经明白了什么，转手翻手提起了心爱的蓝火加特林，直接便打了一梭子过去。
轰鸣的机簧推动着燃着蓝火的弹头击穿了这个“萨尔文伯爵”，但子弹却完全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对方大概是发现，以原子光矛的射速，远程是奈何不了余连的，就这样硬“顶着”对方的扫射冲了过来。
他再次探出了光矛，点点的暗红色光晕绽放开来，就像是夏日的星光一样。
然而，余连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矛探了过去，点在了其中一点星光上。对方的攻势顿时就彻底溃散了。“萨尔文伯爵”有想要退后逃走，但却怎么都来不及了，余连的剑已经连续在他的胸口和咽喉上都点了一下，对方整个身躯便倒飞了出去，摔出去了好几米远。
如果这家伙真是还是个人，这两击已经足够取他的性命了。可是，他才刚摔在地上，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地站了起来，再次摆开了一个继续战斗的驾驶。
只不过，仔细看看却能发现，他中枪的那两个伤口处，显得有些模糊，就像是挂了一层马赛克似的。
他还没有站稳，余连便已经扬起了手，直接捏了一团灵子风暴砸了过去。
必须要说，和澹台靖大师兄特训的最大成果，除了学会了一些很不和谐的擒技之外，便是对灵能的控制力了。如果没有经过那两个星期的特训，他是很难把用于群攻的灵子风暴压缩成这样简单直接无公害的单体攻击的。
就这样，无形的灵子冲击仿佛结成了带起些许波澜的集束，虽然没有太华丽的声光效果，但威力却依旧惊人。
“萨尔文伯爵”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冲击，正面挨了一发直击，眼眶顿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收缩。他的身体依然一动不动，但这绝不是宛若山岳一样的巍然不动，而分明是已经被打得僵直了。
他确实是个强者，或者说，至少他的本体应该是很强的，即便是受到了这样无法回避的攻击，周身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无形的灵能立场。
很多家学渊源，从小就接受严格训练的灵能贵族，对灵能的应用和防御，已经快形成了他们的精神本能了。
只不过，在灵子风暴的冲击之下，他的灵能护盾才刚展开的瞬间，便直接破碎了。不成形状的灵能波纹在他的周边散开，更像是马赛克了。
而这个时候，余连已经直接走到了对方的身前。他此时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武器，拳头化为了指尖，扫向了“萨尔文伯爵”的面门。
“吃本大爷超华丽的绝户手啊！”
余连这时候，用的便是从大师兄那里学到的截手。这原本是用于截断敌人灵脉，擒拿敌人的技法，但砸在了对方的身上，却每次都让他的身体产生了磁场纠缠的撞击声。
他越来越不成形了，身体在不断地摇晃着，时不时还有更多的“马赛克”被砸了出来。
这都已经不能叫掉帧了，压根就像是在用八倍速的老光驱读刮花了的光盘……哦，对了，年纪比较轻的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是一定没有这种体验的。
果然，截手可以截断灵脉，那也就能截断所有的能量！以后我也可以寻觅一下用手去砍阳电子束的体验了。
余连一边想着，一边欣慰地看到，对方的眼神中已经再不见怨毒和仇恨，渐渐开始恍惚。
果然确实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余连想着，一边打得越来越来劲了。
“暴君~~~”他的眼神再次闪过了一丝怨毒，还是开骂，但由于人都已经被打成了刮花的光盘，声音也被拉长了，顿时便有了一点气若游丝的味道。
“眼睛用不着的话，就捐给需要的人啊？”余连冷笑了一声，按着对方的脑袋就是一记十连抽。
“萨尔文伯爵”的脑袋都快要被抽散架了。而这个时候，他残存的眼神也确实再次出现了迷茫。
“那，我又是谁呢？”
萨尔文伯爵的意识思念体，和虚境幽灵结合而成的异物呗。或者说，也就是一个虚境幽灵拥有萨尔文伯爵一丝丝残存的意识和力量碎片。
只不过，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好麻烦，本人懒得说。
“你又是谁呢？”它又问道。
“都说了，我是你（大爷）啊！”余连乐了，直接近距离把灵子风暴轰到了对方的嘴巴里。
随着一堆马赛克的闪烁，他的脑袋就这么被轰得不翼而飞。
紧接着，余连便觉得眼前一黑。他便进入到了一个无穷无尽的虚无场所，看不到任何光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面前无头的敌人。哦，现在已经不是无头了。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能量再次在他的脖颈上汇集，渐渐又出现了完整的头的形状，只是五官还不算分明。
余连扫视了一眼四周，觉得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好像也是在那里见到过的。
然后，他似乎再次听到了一个声音。
“跳下去吧！”
余连顿时便乐了，亲切感油然而生。
“你看，多么神秘的虚空！”
“走过去，就会融化在虚空里。”
“一直往前走，不要往两边看！唐怀瑟跳了，凯希埃也跳了。萨尔文不是也跳了吗？”
哦呀，这次好像比上次多了几个人跳啊！余连想。
唐怀瑟大家都认识，萨尔文伯爵的好基友唐怀瑟公爵。伯爵留给“夏莉”的遗产之一，那个芥子世界，就一直是由唐怀瑟公爵收留着的。
至于凯希埃，则是两百年前的帝国宰相。在晨曦皇朝目前出现过的两百多位正式宰相中，只能算是平均水平。伊莱瑟尔大帝登基之后每两年就光荣退休了。要不是余连这段时间认真研究过那段时间的历史，还真不知道此人。
“还有，伊莱瑟尔不也跳了吗？”那个声音又道。
这倒确实是出乎余连的意料了。他不由得一怔，手上的攻击动作也停了下来。
“跳啊！”
他赶紧从之前的震惊中平复了过来，望着面前快要成型的敌人，冷笑了一声，伸手拿住了对方的脑袋，压着对方，和自己一切迎向了虚无的包围。他解除了精神护盾，让自己的身心和精神，都肆意地承受着无形的洗礼。
意识中的时间流逝也才过了几秒钟，余连重新睁开了眼睛，确定自己确实已经脚踏实地地站在了现实世界的大地中。
现在，他正身处协调机器人工厂的地下遗迹中，也正在自己进行空间穿梭时，用空间道标定位的一处宽阔的货运站中。

第605章 王者的力量
这里确实是位于萨尔纳星地下空间中的协调工厂遗迹之中。那些来自远古时代的工厂遗迹，依旧仿佛陷入永眠的巨人一样，矗立在自己的周围。
只不过，上一次，这里确实安静得像一个巨人们的坟墓。而这一次，却热闹得像是在开堂会。至少余连已经能够听到了远处的枪炮声，虽然隔着自己还是有点距离，但确实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此外，各种电闪雷鸣红光蓝光也在周围闪烁个不停。这在相对比较密闭的地下空间中便显得尤为显眼。各种色彩的光芒洒在周围阴沉的岩壁和厂房的边缘，总有一种节庆时节放礼花的感觉。
此时，余连的受伤还按着一坨还在挣扎，却已经完全看不到人形的能量团了，应该便是那个虚境幽灵。只不过，它拥有的那一部分萨尔文伯爵的意识碎片，已经彻底被洗掉了。
余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意识海，发现依旧平静镇定，并没有外邪入侵的征召。至于别的，却能感觉到，星环上某处空白的星位上，已经点亮了一个“统合意志”的能力。
余连知道，这是一种相当稀少的技能，属于精神类型的一部分。效果是能够加强自身的意志和精神防御，同时还能加强对敌人精神攻击的成功率。另外，其被动效果是直接作用在灵魂的，而灵魂则自然会影响到人的精神面貌。据说，掌握了“统合意志”的灵能者，先天就具备更好的亲和力和感染力，自然也更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
如此一来，只要稍微学习一点话术和管理技巧，说服力和统御力就得刚刚地往上飙了。
如果用暗耻游戏，就是魅力被直接拔高了20点。若果是某蠢驴游戏，就是外交能力至少提升了5点的特性。
当然了，后面的说法毕竟只是一种玄学。毕竟人缘这种事情是没办法真的用数据来量化的。只不过，据余连所知，虚灵圣殿的那两位拥有“统合意志”的大佬，一个是当代的主持，另外一个则完全就是个外交僧。
到目前为止，只有“王座”和“智慧”抵达六环以后，才有极小的概率觉醒这种能力。想当年啊不，想未来，白毛狐狸和橘猫便正是极少数的幸运儿。
于是，便也有某些脑子被宇宙之灵的胆结石夹过的神棍们说过，这是一种属于“王者”的力量。
另外的另外，余连还知道，除了布伦希尔特和娅弥妲，夏莉其实也掌握着这种能力，而且是一种比“统合意志”更高一个层次的“精神圣谕”。这样的能力让她几乎成为了全银河已知的最强大的精神系灵能者，就算是娅弥妲本人，也都只能凭借宝具来勉强对抗。在另外那条时间线上，她能让自己成为虫群唯一的主宰，唯一的化身，也正是精神控制力量集大成的表现吧。
余连确实没想到，自己这个没啥前途的水桶号，也有掌握“统合意志”的一天。如果好生琢磨一下这个能力，再配合自己从那个启明者小姐姐跨越万年教会自己的“白银城塞”，说不定在未来还真能和夏莉pk一下精神呢。
……不行，不能得意忘形！就连娅妮都要靠太阳神之书和虹蔷薇之刺才能勉强周旋，最后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不还是泰坦和巨像的饱和轰炸吗？我又凭什么呢？
挫出泰坦和巨像，无畏下饺子，这才是永恒的王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依然很开心。仅仅只是学会了一个“稀有”的精神技能，这次萨尔纳星球的寻宝就算是功德圆满了呢。
毕竟是魅力加20的神技。上上辈子玩蠢驴游戏的时候，可有的是人均甲级战犯，为了一个加一两点属性的宝物，下毒暗杀X伦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发动战争的呢。
菲菲和娅妮在领主峡谷那边辛辛苦苦挖了两个多星期的坟，头汤却还是被我吃到了啊！却也不知道她们气不气？
非常开心的余连依旧用手按照还在挣扎的量子幽灵，没有理会手掌和手指上些许的麻痹感，忽然一吐力。能量和能量在纠缠对抗中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秒，便分出了胜负。
量子幽灵本体的能量团要跳动了一下，接着便像是断绝了所有的能源共计似的，瞬间便失去了踪影。
这种理论上应该存在于现实和虚境之间的怪物，只有被认知到了，才能够干涉现实，这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幽灵恶鬼的味道了。可是，当它被余连一拳从次元空间砸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也就到了最脆弱的境地中。
当然了，这种脆弱也是相对的。这种怪物是能量体的，对实弹武器可以免疫，对普通的能量武器也有一定的减伤。他们确实奈何不了自己，却对格里菲斯将军和波帕斯少校那边，却真的会造成很大的威胁。
得去救他们了。
余连想要沿着枪声的那个方向去，但扫视了一下四周，虽然肉眼一时间看不到敌人的存在，但他依然确定，自己已经被一大群妖魔鬼怪包围了。
除了虚境幽灵，地表上降临下来的各种亚墟兽也绝不在少数。
只不过，他们本就是能量形成的怪物，自然也能像幽灵一样隐蔽在光影交错之中。
余连冷笑了一声，再次拉开了光矛。宛如晨曦一般华丽的光晕，仿佛霎时间给方面百里都洒下了华美的金边。
……说句实在话，金色的光刃不觉得太中二了吗？当然，考虑到这柄“稀有级”的原子光矛是皇帝陛下亲手打造的，这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大概对那位大帝来说，只有这么高贵庄严的颜色，才能配得起他的逼格吧。
“王者的力量，王者的兵刃吗？呵呵~~~~反动啊！太特么反动了！”余连冷笑了三声，快步向着枪声的方向冲了过去。
金黄色的光晕随着他的移动，就像是一轮在地上滚过的明日一样。金光所过之处，所有的虚境之物都无所遁形。
不成形的幽灵和成了各种怪模怪样的亚墟兽们，从他们的藏身之地钻了出来，凭借着其存在本能，向余连扑了过来，但才进到离他好几米远的距离，便都被光矛点中，当场消散崩解。它们不但连近身都完全做不到，甚至都无法让余连的步子马上半步。
当然，他本人不但没有半点得意，却一直是在骂娘的。
“真是的，既然是遗迹就要好好保护原址原貌啊！这里当年是工厂的停车场，不是应该有很多载具的吗？现在整得比我舔过的盘子还干净，一点都不真实必须要差评啊！”
没办法，这里的情况太复杂了，到处都是不自然的迷乱能量，余连可不敢用力场闪烁直接把自己送到石头里去。既然找不到交通工具，当然就能凭两条腿来赶路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离自己直线有将近十公里远的地方，也即是这个地下城的正对面的出口附近，一个“少女”也完成了自己的试炼。
这场试炼可真的不容易。她和那个自己的“影子”，那个不知道从何残留的思念体大战了一场。她被揍得很惨，无论是技法、力量还是速度都全面落于下风。若不是凭借自己的根性，说不定是会输得很惨的。
没办法，吃了这么多苦头，要是没有点执着，早就死得很惨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可以喜悦的。毕竟，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旅程，辗转跨过了两百多万光年的浩渺星河，吃了如此多的苦头，倒了无数次的大霉，她总算是第一次拿到了“父亲”的遗产。于是，作为这个银河独一无二的生物，最独特的灵能者，她终于通过了刚才的试炼，让自己的灵魂彻底地融合了那个影子。她知晓了很多“父亲”留给自己的知识和秘密，也掌握了极为稀有的“统合意志”。
“少女”知道，用有了这个能力，她便能够更自如和虫群融合，从而如臂使指地指挥更大规模的军队。
她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但却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日夜996的被资本家剥削了十年，才终于是凑齐了遗产税。总算是把祖传的庄园拿回来了，但上面的大别墅却被拆没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她完全不明白这样的失落是来自哪里，很是迷茫。
不过，大别墅没了就没了吧，只要有庄园在，总还是能养牛啊不，养虫子的。
“少女”觉得自己确实应该高兴的，便强迫自己露出了一点点笑容，又把自己从“父亲”老宅中得到的绿色晶体吐了出来。
“利维坦之巢。”望着眼前的晶体，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诚恳的笑脸。
之前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感觉到这物件的重要性，便将其含在嘴里直接带走。
现在，通过“父亲”留下的知识。她总算是知道，这是被称为“利维坦之巢”的宝物，也是能培养虫群自己的星际战舰的核心工具。
是的，在这个宇宙中，大家将那些可以通过肉身遨游星空的巨兽，称之为“利维坦”。
米尔杨穹鲸、星龙种、吞星者、太翼鸟、太空变形虫、太空乌贼，甚至那些不知道算不算是生物的太空晶体，都属于“利维坦”的一种。
可是，这些都是自然产生的，是大宇宙意志鬼斧神工的产物。
可现在，虫群的存在，将会让这个宇宙，出现新的利维坦，一种唯一是人造的利维坦。
……想到这里，“少女”在欣慰至于，却又有些伤心。她知道，自己本来应该是马上得到一个利维坦的。可现在，它已经在那些人的围攻下陨落了。
好在，如果“父亲”留给自己的信息没错，这个协调机器人工厂之中，还应该留有一些培育好的备用利维坦细胞。
大概不会有人想到，如此机械的工厂之下，竟然还藏着一个异物。反正，在“父亲”死后，帝国政府收回萨尔纳星球后，对这个协调机器人工厂刮地三尺，却并没有发现那个细胞库。
“少女”必须要拿到那些细胞，哪怕是只有一百克也必须拿到。
虽然有“利维坦之巢”，她迟早是能培育出自己的利维坦细胞的，但手里既然有成熟的成品，又何乐而不为呢？
根据她目前掌握的知识，哪怕是只培养出一百克细胞，她就能把自己躲在萨尔纳近代轨道上的那艘船，彻底变成一个新的利维坦。
如果还能剩下十几克，甚至还可以着手培育别的领主单位了。
是的，虽然她自己就是虫群的主宰，但未来如果要征战全银河，是需要下层指挥节点的。说白了，利维坦也是领主虫的一种。
另外，这里必须要说明一下，“少女”坐过来的那艘肉船并不是利维坦。她其实是用不会反射雷达信号的虫群细胞，包裹住了一艘小型太空船的骨架而形成的，其本身的动力源还是船只原本的跃迁引擎。
至于这艘太空船和引擎，当然是从她的“盟友”那里得来的。
对，成功之后，还必须要通知一下正在银心中待命的她。我们的准备已经全部做完，也是到了该复仇的时候了。
想到了她，“少女”的心中总算是闪过了一丝暖意。她虽然知道，自己和那个银心中的大可汗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正因为如此，双方才对彼此信任有加，并且居然还真的处出了一种接近于闺蜜的关系。
“少女”将利维坦之巢收好，又感受了一些“统合意志”对自己的精神加成，方才向城区深处，那座巨蛋形的椭圆形建筑走去。
“少女”的一路上都非常顺利。虽然路上一直散落着虚境幽灵和亚墟兽，但它们却像是完全看不到她似的，就只是像是孤魂野鬼一样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少女”也是灵能者，这些算是虚境碎片的怪物，对她来说其实也算是养料，但为了不节外生枝，便还是忍住了。
她行动的速度非常快，连跳带爬带跑还带飞，移动方式就仿佛是一个高配的蜘蛛侠，而且还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几分钟后，她就这么有惊无险来到了那座巨蛋型建筑旁，也即是这座协调机器人工厂的中枢办公大楼。
“少女”看了看大门口的爆炸痕迹和散落的弹片，确定这便应该是方才战斗发生的地方。她没有从大门进入，而是直接选了一个侧门进入，沿着通往地下室的消防楼底走了几层楼，熟练地敲开了一侧的墙壁，打开了一个暗门，一跃而入。
她就这样落入了大楼内部的货运滑道。这里的输送轨道自然早已经报废不再运转了，内部的路线复杂得仿佛是个蜘蛛网似的。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就真的像是一只回了家的蜘蛛似的，在迷乱的路线中迅速攀爬着，没有丝毫停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一条通道的尽头。死胡同的墙边上，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绿玉色的虫形纹章
那是碧冬螟，也是萨尔文家的徽章。

第606章 这才叫纳米
这是一个在帝国纹章院都已经除名了的家纹。望着这个久违了的纹章，“少女”在一瞬间有了一丝恍惚。她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这个精美的碧玉色虫形图案。
这种名为碧冬螟的昆虫，是一种已经灭绝了的生物。她们来自萨尔文家族的故乡，蒂芮罗星的达维尔岛。记得“父亲”说过，这是全银河最美丽的一种生物，通体宛若最上等碧玉，晶莹剔透，温润美好。到了冬日的雪夜，当万物寂寥之时，它却偏不愿意被冰雪剥夺生机。就这么一种虫儿，唯一一种能在严寒之中浅吟低唱的虫儿，它长歌一吐，便似乎将一个长夏的繁华盛景和勃勃生机带来，压倒了凛冽的寒风。
可是，它们终究不是什么拥有神秘力量的幻兽，和所有的昆虫一样脆弱。
过于美丽且又脆弱的生物，是很难存活下去的。
“父亲”曾经说过，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让这种传说中的神奇生物，再一次出现在这个宇宙中了。这是一种骄傲而不屈的生物，是不应当从宇宙中消失的。
“听好了唷，夏莉，骄傲和不屈，自然是美德，但不能是稀有的美德啊！”他如此道。
“少女”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思绪从久远的回忆中带了回来。她微微张开口，吐出了一连串仿佛吟唱一样清亢悦耳的虫鸣声。
这正是碧冬螟的鸣叫声，在银河之中已经绝迹了两三百年的声音。
这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通道和岩壁，似乎还碰触到了周围的机簧。紧接着，便只听见通道的尽头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嗡”声，便微微张开了一个细小的洞口。或者说，这甚至都算不上是洞口，其狭窄得只能容一条蛇爬进去。
然而，这对“少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再次把自己变成了一条水蛇，一头探入了那个孔洞，在穿过了洞口的瞬间，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灵性波动。
这里的入口是进行了类似于“精神宝库”和“芥子世界”之类的精妙操作，几乎不存在灵性波动，却只有特定的口令才能打开。
这应该也是之前帝国对这里挖地三尺，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的原因了。
“少女”穿过了这条狭窄崎岖的通道，终于来到了一个类似于之前领主谷水下遗迹的空间。她知道，这其实是父亲留下的“实验室”之一，里面就应该留下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时间过于久远的原因，遗迹内的场景总显得有些破败，到处都散落着疑是仪器碎片的垃圾。
“少女”依稀觉得自己应该是来过这里的，看着这破败的一幕，依稀感受到了一丝怅然。可是，就在她刚刚落地，重新恢复了真身的时候，“实验室”正面的门廊上突然闪过了一道微光。散落在门口周围的“碎片”和“垃圾”像是被看不见的磁铁拉住，纷纷拔地而起，迅速汇集在了一起。
接着，便见一层让人惊艳的金属流光划过，汇集而成的碎片已经形成了一台宛若金属战甲般的机器人，凛然威武。
机器人头顶唯一的“眼睛”弹出了绿色的射线，扫了“少女”一周，接着发出了迷乱的电子音：“谕令？”
“少女”有些呆愣，她确实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层障碍，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装糊涂，沉吟了一下，想到了家族的箴言，便带着疑问的口气道：“生生不息？”
“错误。”机器人说。它虽然发出的是没什么起伏的电子音，但似乎已经不怎么友好了。
少女思考了一下，又报了一个“生生不息”外加上“父亲”的生日。
“错误。”机器人又道。它背后已经展开了六支手臂，每条手臂似乎都伸出了奇形怪状的武器。
“少女”蹙紧了眉头，咬了咬嘴唇。她这次足足犹豫了七八秒钟，才用有些动摇的口吻报上了“生生不息”以及自己的生日。
机器人收起了绿色的扫描光，眼中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口令正确。”
“少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中闪过了一丝温暖。可是，没等到她再回忆一下当年和父亲在一起的温暖时光，机器人却忽然又道：“灵魂鉴定未能通过，谕令失败。”
它刚才说什么？失败？
“少女”的脑袋闪过了一丝空白，赶忙大声道：“口令不是正确率吗？为什么会失败。”
“灵魂鉴定失败。”机器人又补充了一句：“只有获得精神圣谕之人，才能通过鉴定。再次鉴定……确定，是次一级统合意志！灵魂鉴定失败！”
机器人的六支手臂上同时展开了仿佛光剑一样的磁场能量柱，随即便用电子音发出了相当有人性化的嘲讽：“鉴定失败！遵从上一个主人的安排，启动自动清扫程序！”
“少女”已经来不及考虑更多了。此时，她的视线已经被绽放开来的耀眼光线彻底遮盖。炽热而致命的攻击，已经从四面八方向着自己劈了过来。
“区区一个二百年前破烂！到底谁清扫谁啊？”虽然确实是被对方的攻击逼得措手不及，但“少女”却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她才不相信，自己会连一个机器人都打不过。
当然，至于房间内其他的那些“碎片”和“垃圾”有什么动作，她已经不想去理会了。这座中控大楼，乃至于整个协调工厂遗迹，自然就更不在她现在的注意范围内了。
而这个时候，在这个工厂遗迹中第一批引发战斗的罪魁祸首，也即是三个“机器人”和一个人类组成的队伍，已经占领了一个小型厂房负隅顽抗。
这个厂房的面积不大，只有一个出入口，外墙是用一种有极强的抗温性，并且能吸收电磁波的复合材料。因为其内部的设备已经被拆掉了，原本功能现在已经不清楚了。可是，这种复合材料墙体，似乎对能量形成的虚境幽灵们和亚墟兽也能形成一定的迟滞作用。这些只能凭本能行动的怪物们顿时便不再试着从墙壁那边突入，都向着唯一一个出入口扑来，便正好落在了格里菲斯将军和他的小伙伴们布好的防御网前。
科技侧的能量光束对这些虚境化身的怪物杀伤力有限，但火力只要够猛，一样能够形成绝对的拦截网。
在场虽然只有四个“人”，但由于有那三位武装到牙齿的“机器人”朋友在，手里的火力已经能顶得上一个加强连了。在他们有条不紊的密集火力掩护下，任何一个袭击者都没办法造成切实威胁。
只不过，战斗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就算是他们的弹药储备很充分，但人的精力也有极限的。
这个时候，波帕斯少校已经打完了三个电池包。他正在操作的脉冲离子炮倒是没有枪管枪声发烫会引发机械事故之类的问题，但他本人却难掩明显的疲惫神情，甚至连眼中都出现了很明显的涣散。
好在，这一波敌人总算是被击溃了。少校深呼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细汗，又看了看三个还“神采奕奕”的“机器人”伙伴，脸上闪过了一丝羡慕。
“如果我是个灵能者，这时候是不是就不会累了呢？”他低声嘟囔了一声。
“灵能者当然也是会累的。”格里菲斯将军听到了他的话，开口笑道：“就算是八环九环，那些被世人视为现世神的巅峰之人，也一定是会累的。”
他自己也只是一个三环，但评论其那些几乎位于真理之侧的大佬们，口吻倒是理所当然的很。
“而且，普通人累垮了也就累垮了，高环的灵能者如果真的被逼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搞不好就会受到什么无法痊愈的精神创伤。要是一个不慎，搞不好就得变成怪物吗？”
“会，会这么恐怖的吗？”波帕斯少校大惊，一副三观被颠覆的样子。
“嗯，到目前为止，根据近2000年来的统计，已知灵能者变成堕化怪物的概率大概是二百四十万分之一。”
那不是比船难的概率还低吗？波帕斯少校的表情有点别扭。
“当然，受到不可逆精神创伤的概率不好统计。因为谁也无法确定，到底是因为疲劳，还是战斗创伤。不过，这至少能说明，灵能者也是有自己的问题的。”格里菲斯将军道。
少校一副受教的表情：“然而，机器却是不会累的。原来如此，下官总算是明白您的追求了。”
“不不，你不明白。少校，机器人当然也不是万能的。要不然，我们刚才又何必陷入苦战呢？刚才那场面，不说是澹台大师了，就算是余连上校在此，都不至于会如此凶险的。”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我只是希望两条腿走路，哪一方都不要偏废。只不过，大家对智能机器的偏见过于顽固了，这才是我想要改变的。”
波帕斯少校继续点头，但笑容依然很僵硬，大概是想说：“在下愿意友情支持您的态度。可这么大的事情，你就算是说了我也没法接啊！”
情商不高的陆战队少校开始绞尽脑汁地琢磨一下外交辞令，可还没有等到他有什么收获，正在关注着监控设备的詹果工程官却道：“有了。”
波帕斯少校看了看前方的通路尽头，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确实是又有能量的缠绕正在成型。他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咬牙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了一枚针剂，正准备给自己扎下去的时候，却格里菲斯将军道：“这种东西最好还是少用为好。”
少校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个，列国其实都在批量在使用兴奋剂了。我知道是有副作用，但这时候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大不了打完这一仗，就可以到培养皿里去躺一躺。”
“基因治疗舱也不是万能的。我见过太多滥用兴奋剂的战士，被基因舱治好了身体，精神却彻底垮了。”格里菲斯将军说：“生命是很精彩的，但也是复杂的。至少，在大脑的领域，我们就了解甚少。”
“有种说法，兴奋类药物用多了，便彻底远离灵能了。”黑罗斯道：“科学官们推测，应该没有受到外力侵蚀的，健康茁长的大脑，才能承载神秘学的力量吧。”
这位沉默寡言的指挥官还是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波帕斯少校便多了看他两眼。
“不用太紧张。”黑罗斯又道：“敌人来了，却还有别的东西。”
詹果也道：“除了虚境幽灵和亚墟兽的能量信号，又多了一种新的信号……是纳米机器？”
工程官先生应该是真的很惊讶的，就连自己的电子音中居然都多了一些微微颤颤的停顿。
这时候，波帕斯少校甚至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这一幕了。在目前的宽阔的厂区通路上，跳动的能量再次凝成了一个个半透明的幽灵状魔怪，以及各种狰狞可怖的怪兽。可同一时刻，一台台大小和形状各异的金属机器人，直接就从地面上呼啦啦地长了出来，就好像是大雨之后森林之中长出来的蘑菇似的。
波帕斯少校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冲击性的场景，顿时目瞪口呆。当然，在场的三个“机器人”都是这方面专家，自然知道，刚才那一幕确实是纳米机器人的表现。
只不过，它们与其说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倒不如说是一大群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机器人，从岩石的缝隙之中爬出来，再融合在一起的结果。
“可是，这种融合组装成各种形态的功能，应该还停留在理论上吧？”格里菲斯将军道。
“是的。要实现这一点的前提是，我们首先真的要把纳米机器人做到无限接近于分子大小，聚合在一起的态势又必要要有液态金属的黏着性、延展性和稳定性。此外，分子大小机器人的能量系统要如何设计，才能保持这种磁性呢？其内部的计算晶圆又该如何实现？是一个目击完成所有验算，还是分散在每个单一单位上。这都是我们必须要解决的技术难题。”
工程官确实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冲击。纯粹论机器人技术，他们铁军联合体就是敢宣称，己方就是银河最强，甚至没有之一。就连共同体在偶然情况下弄到的灰雾战斗智械，号称也是从某个考古遗迹中挖出来的，他们也去观摩过，认为其中并不存在什么实现不了的性能。
铁军联合体内部的有些乐观主义者甚至以为，仅凭机器人技术，他们已经不在启明者之下了。这证明他们认同的道路，一定是正确的。
可现在，这些新出现的纳米机器人，确实让他们的骄傲受到了相当沉重的打击。
这不，詹果工程官，就连机甲上的黄灯似乎都比往日要黯淡不少。
反倒是黑罗斯指挥官，它机甲上的红光却莫名地明亮了起来，紧盯着那些正在成型的纳米机器人，似乎在闪烁着“我很好奇”的奕奕神采。

第607章 机械蛇首
这些机器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理智的友好单位，才刚刚成型，扭头便向着旁边的虚境幽灵和亚墟兽扑了过去。两派乱入者顿时就战成了一团。
按理说，科技侧的机器人对这种虚境产生的怪物缺乏必要的伤害手段，可事实上，它们亮出的能量刃和爆能武器却相当犀利，对敌效果可是比格里菲斯将军他们要高效多了。相比起来，亚墟兽和幽灵的攻击，却只是偶尔让机器人们身上腾起几丝电火花，稍微迟滞了一点他们的行动节奏，却始终形不成致命伤害。
这么一来，明明纳米机器人的数量远逊对手，却仍旧有了种杀入敌群开无双的感觉。
刚刚成型的虚境异物们再次遭遇了灭顶之灾，这次甚至连形状都来不及凝成形，就在各种光束的闪烁照耀之下烟消云散。
拜他们所赐，三个“机器人”和一个人类组成的队伍，总算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所以，传言是真的？这真是让人惊艳的能力啊！既然是纳米机器，又如何能使用这么多能量武器呢？另外，那种光刃，不可能是光剑和原子光矛，就算是启明者也不可能给纳米机械都装备上宝具。可是，它们的能源原理到底是什么嗯？”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音目光炯炯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赞叹了一声。
见波帕斯少校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他又坦率地解释道：“当年，协调机器人工厂最繁盛的那个时期，我们铁军联合体的机器人市场都被帝国抢走了很多呢。当时就有传言，说是这个工厂的创始人，也即是萨尔文伯爵，得到了什么启明者技术。看现在这样子，古代技术是有的，甚至连古代的机器人军队都有，但萨尔文伯爵却从未用过……嗯，这是什么原因呢？莫不是因为一些帝国背后的政治因素？让我想想。协调工厂被废弃分拆的时候，是萨尔文伯爵家族绝嗣除名。当今陛下刚刚登基？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原，原来是这样啊……”少校一副都快要哭出来了的表情，心想您想就想了，别说出来啊！我是真的不想听。
作为一个既不是灵能者也不是权贵出生的普通军官，他今天得知的消息实在是远远超过自己的消化能力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眼眶又开始疼了。好在，这一次并没有持续上次那么长时间。他刚想要捂住眼睛，疼痛便不翼而飞了。
波帕斯少校依旧是不明所以地下意识摸了摸眼睛，一时间都忍不住怀疑刚才的疼痛是不是幻觉。
这时候，他听见将军问道：“分析这种事情我们可不太擅长。等到余连上校赶来，再和他商量一下吧。少校，您刚才确信已经和余连上校通讯成功了吧？”
波帕斯少校赶忙点头。
“希望他小心一些，可别被这些纳米机器人当成敌人。”将军说：“詹果，再试试看，能不能和余连上校通讯。詹果？”
工程官詹果一时间居然没听到格里菲斯将军的命令，这对一个“机器人”来说，确实是有点失态，看样子受到的打击真不轻。
格里菲斯将军马上就猜出了部下的纠结之处，便安慰道：“我的朋友，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它们的存在，不正可以证明，我们现在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那些目前只是停留在理论上的概念，都是可以实现的。我们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工程官的黄色眼灯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但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了：“我明白了，将军。我这就开始采集它们的信号，同时继续保持对余连上校的呼叫。”
“辛苦你了，让黑罗斯也来帮你，由我来负责警戒。黑罗斯，黑罗斯？你在干什么呢？”格里菲斯将军疑惑地看向了没有回应的黑罗斯。
旁边的指挥官黑罗斯，不知道何时，已经从自己的背后展开了三对就像是金属翅膀一样的仪器，如花瓣一样在机甲的主体背后展开。乍一看，就像是把它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号的信号接收器似的。
他全身灌注地顶着正在战斗中的纳米机器人们，眼眶中的红灯以极快的速度闪烁着。
“黑罗斯？”格里菲斯将军问了第二遍，他的手臂放了下来，手腕的位置对准了对方。他并没有见过这种翅膀型的仪器，却也感受到，一些过于庞大的信号洪流，正在不断地滋生着。
“正准备接管它们的指挥权啊！将军。”黑罗斯说。
“指挥权？”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音依然平稳，但节奏似乎是被拉长了一些。
工程官詹果依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波帕斯少校却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再次将手按在了车载的爆能机关炮上。这门机关炮是大家主要的向外火力输出，他却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无论是对外，还是调转方向对内，都好操作一些了。
这时候，却听黑罗斯正在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解释道：“这种纳米机器人名为‘艾瓦’，这是破解出来的启明者语言之一。用现在的话来说，名为‘母体矩阵’，是其中一个启明者文明留下来的战斗机器人系统。每一百万枚接近于分子大小的纳米机器人为一个战略单位编组，由一个机器人母体单位控制。”
艾瓦？启明者文明？其中一个？对方话中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格里菲斯将军，也都足足花了三四秒中，才稍微消化过来了一点点，这才道：“你不是黑罗斯？”
“我当然是黑罗斯，而且也是铁军联合体的指挥官，格里菲斯将军。我敢向宇宙之灵发誓，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做出任何有悖这个立场的行为。当然，在下的立场也确实不止如此而已。”黑罗斯说。
“钯莱人并不信宇宙之灵。”格里菲斯将军说：“我们并不承认这个宇宙中存在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掌控着一切，支配着一切。”
他或许是担心这样的话会给旁边的人类朋友带来什么压力，又对波帕斯少校道：“别介意，少校。这一点，我们和人类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人类的灵能者只是嘴上说说，越是接近真理之侧便越是如此，而我们则嘴上都不这么说。”
波帕斯少校觉得压力更大了，于是除了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就是我和您，还有大多数族人最大的区别了。”黑罗斯道：“这个宇宙中，既然存在着一些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力量，那何如就留下一点敬畏之心呢？”
格里菲斯将军再次坦率地点了点头：“我会慎重考虑这个建议的。那么，你那些别的立场呢？”
“不要着急，我们一步步说。”黑罗斯道：“您曾经说过，智能机器人会是未来的潮流，有朝一日，甚至是可以代替灵能者的地位。”
“这话可不好乱说。”将军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从来没想过让机器人代替灵能者，只是希望不要偏废。至少，这种技术一定是一个很好的补充。不能因为偏见和迷信，而放弃通往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这可不是偏见。将军，而是因为这种技术，确实是有极限的。在机器人领域研究得越深入，我便越是明白这一点。”
格里菲斯将军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里的每一台纳米机器，其实都是一个信号的终端。我将要通过它们，深入这个矩阵军团的核心，接管它们的控制权。”
“这种事情，也可以做到吗？”
黑罗斯说：“从理论上当然是可以实现的，实际上，就连我们现有的科技也可以的。”
格里菲斯将军听得怦然心动，但又叹了口气。他自己也是一个科学家，实在是太清楚，理论和实操之间的差距，有的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詹果似乎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都没有说，木在那里完全伪装成了一个莫得灵魂的人偶。
波帕斯少校则看了看格里菲斯将军，又看了看黑罗斯，脸上的表情很僵硬。明明已经是这样的超展开了，如此淡定且恭良谦让真的好吗？
他实在是搞不懂钯莱族的种群习惯，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文化冲突了。
这个时候，黑罗斯继续操作着仪器，一边继续解释道：“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即时验算，数据攻防。我们需要一个拥有巨大计算量的数据终端，以及一批顶尖的操作者。当然，我自己就是一个制图师，一己之力就能起到一个精英队伍的效果，再加上同伴们提供的一些装备，就能做到我所说的这些了。”
“你也是灵能者……而且，制图师？你居然隐瞒自己的灵能者身份，这也能自称自己从未对不起指挥官的立场吗？”
“我从未因为灵能者的身份获取额外的报酬，也没有用灵能者的力量来影响同僚们。当然不算。”黑罗斯用理所当然的态度道。
“制图师”是“探索”星环的第六环。如果只是从字面意义上来解释，“制图”指的便是绘制各种星图海图地图了。可实际上，再深入理解一下，对于所有领域的边界的探索和认知，岂非也是一种“制图”吗？
当然，“探索”也是比较偏“文职”的灵能途径，理论上是不怎么能打。可再不能打，也只是相对而言。无论如何，这也只是个六环啊！
格里菲斯将军考虑过在乘着对方操作仪器的时候，来个偷袭。可他自己的大脑和机甲终端的验算，都告诉自己，不要干这种蠢事。
再“文职”的六环也是个“圣者”，光凭蛮力都足够掐死自己了。
格里菲斯将军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又道：“接管了控制权之后呢？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主要目的当然就是这个矩阵母体本身了。我此次前来，这便是最大的目的了。”黑罗斯说：“关于协调工厂的背后故事，我和我的同伴们，调查得比您和铁军政府要跟深入。我们知道矩阵母体的存在，并且锁定了其中几个可能性。萨尔文伯爵和他的协调工厂，就是其中之一。”
格里菲斯将军知道对方说的应该不是实话，至少不是所有的实话。
黑罗斯又道：“不过，既然来都来的。那就还是干一票大的吧。如果真的能顺利接管这个军团，那就先把这个星球夷为平地吧。毕竟，我们最近遭受了很多次无妄之灾。如果不施以同等的报复，后续只会出现更大的麻烦。”
这两个“机器人”的对话，波帕斯少校大多听不懂，但这句却是听懂了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浓密的血腥味。
“原来，你是一个蛇首啊！”格里菲斯将军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明光，平静的电子音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方已经说到这份上，他要是再猜不出对方的身份，就绝对是智商问题了。
黑罗斯并没有回答，这当然也是默认了。
“可你是否知道，这个星球上，比你还强大的灵能者，可不只一位。”
“无论是澹台靖先生还是赛利奥拉伯爵，我都远不是对手。但有了矩阵军团，便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我只是对帝国施以一点小小的报复，又不是光荣的灵能者荣誉决斗。”
这个时候，黑罗斯背后张开的宛如花瓣一样的三对金属翼上，忽然闪过了一道幽蓝色弧光。他机甲上的灯光愉悦地跳动了一下，接着转过头，对格里菲斯道：“不要做任何蠢事。将军。我说过了，我从未做任何对不起铁军联合体的同僚，以及钯莱同胞们的事。我不希望在最后一段时间里破例。这时候，您确实是学习一下詹果工程官。”
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工程官把身体俯得更低了，继续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廉价的雕像。
格里菲斯将军沉默了半晌，也把双手举了起来，甚至打开了机架上能源核心的装甲板。这才钯莱人的机器人文化中，就是投降放弃抵抗的意思了。

第608章 演习不会停止
见两位铁军的同僚认了怂，黑罗斯又看向了波帕斯。
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优秀军官，而且老家还在马赛的波帕斯少校，当然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怎么做，早就将双手从爆能机关炮上拿了下来，又非常熟练地放在了脑后。
两个“机器人”都认怂了，他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普通人类又能怎么办呢？
当然，放弃抵抗是一回事，波帕斯少校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余连长官如果这时候正好赶过来，您就没法收场了。”
“这当然很令人头疼。所以，在半个小时前，您的通讯连通之后，我就一直在向余连上校的终端上发送错误的位置信息。并且在我们撤退过来的路上洒下了一些微型机器人。它们可以模拟出战斗的声音，应该是可以多拖延他一会的。”黑罗斯说。
大家通行了将近半个小时，波帕斯少校却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这个举动，顿时便陷入了自责状态中。
黑罗斯确定大家都已经放弃了抵抗，这才将手腕上的炮管收了回来。到了这个时候，他对矩阵母体的侵入，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过来吧。母体，和我融合。我才是你们新的指挥官。”他感受到了自己输出的信号，和纳米机械网络的核心连通的感觉，顿时心潮澎湃。
上千台纳米机器，正沿着地面之下的输送管道，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这边汇集了过来。
这就是矩阵的母体核心了吧？黑罗斯喜悦地垂下了身体，背后的六支钢铁之翼再次开始运转，不可见的磁场聚拢了起来，做好了和新的“配件们”当场融合准备。
可就在这时候，那一大排纳米机器直接从地面上钻了出来，却并没有老老实实地进入了那个磁场，而是直接呼啦啦地砸在了黑罗斯的身上。
三米多高的庞大机甲，就像是被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子弹砸中了似的，它的身上不断腾起了金属的撞击声和炽热的火光。它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最后终于一个不稳，庞大的身躯连着机甲和背后的六个金属翅膀，都一股脑地都砸在了地上。
一旁已经投降的格里菲斯将军，看得那叫一个毛骨悚然。虽然作为一个钯莱人，他身上其实木有毛。
格里菲斯将军分明看见，对方装甲上已经出现了密集的明显的弹痕，以及不忍卒读的凹陷。
据他所知，黑罗斯的指挥官机甲也是特别订制的。正面三层装甲当然也是最防御力最好的，绝不在帝国和联盟装备陆行要塞之下。当然，也并不比自己这一身脆弱。
按理说，是可以正面挡住
可现在，那些叫什么“诺瓦的”纳米机器人，仅仅只是靠着撞击，就将他直接放倒了？真不愧是启明者的遗产啊！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家伙没成功？
格里菲斯将军已经不知道应该是该笑还是该哭了。黑罗斯没成功，说明他的阴谋失效了。可若是这家伙没成功还被袭击了，岂不是说明这些纳米机器其实还是敌对单位？
它们会袭击黑罗斯，不也会袭击我们吗？
好在，这些肉眼捕捉不到的纳米机器并没有去攻击其余人，而是开始凝聚了起来。
就在尺寸无限接近于分子的纳米机器已经汇集出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实体时，将军才发现哪里不对。
他的雷达反射回来的信号告诉自己，这哪里是什么纳米机器，分明就是生物细胞。
将军的脑子已经有点跟不上了。他表示，聚散无常的纳米机器他虽然没见过，但原理还是了解的。可聚散无常的生物细胞，他就真的是闻所未闻了。
果然还是当机器人好啊！至少不会背叛常识。将军在心里说。
而这个时候，生物细胞却已经凝结成了一个人形。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人类“少女”，身材娇小纤细，容貌清丽秀美，脸颊上还带着为褪去婴儿肥的圆润。
这是一位应该在如同大花园一样明亮美丽的课堂度过花季的每一天的少女，而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满是怪物的地下工厂遗迹。
如果不是这“少女”的躯干上披着一身宛若虫类一般棱角分明，狰狞可怖的甲壳，背后还像是蜘蛛一样张开了带着利刃的虫肢，少校差点就信了。可紧接着，那个少女的脸庞忽然长出了仿佛爬行动物一样细密的鳞片，宛若宝石一样的圆形瞳仁变成了犀利的竖瞳。
她的身躯也在极力地膨胀中，片刻便也长到了三米的身长。背后那几条张牙舞爪的虫肢也在随着延展伸长，锋利的钩刃便仿佛覆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到这一幕，波帕斯少校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疼了起来，不由得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咬着牙，差点把牙龈咬出了血。他的衍生开始恍惚，视线之中“少女”，不那个怪物的身影，此时都显得有些模糊了。
当然，在场的三个“机器人”已经没时间顾忌他们人类朋友的反应了。
格里菲斯将军和工程官詹果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新出现的不明生物，对他们会有一定的话是。
“你是谁？”黑罗斯问道。
“我特么还想问你是谁呢？”不明生物发出了森寒的声音，咋听就像是用蛇杏在摩擦玻璃似的。祂伸手一拉，便拉出了一个幽绿色的光球，又是一砸，便化作了炽热且带着剧烈腐蚀性的射线，呼啸地斩向了黑罗斯。
疑是“蛇首”之一的指挥官这时候才驾驶着机甲刚刚从地上支起了半身，现在只能开动喷射器带动自己的身躯向旁边挪了几步，但自己的手臂便被“少女”扔出来的绿光击中。足可以硬抗重型离子炮的合金装甲，却仿佛是被强酸包住的铁皮，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腐蚀伤。
从刚才开始就在carry全场的黑罗斯，这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点逼格尽失的味道了。
“鄙人不擅灵能战！”黑罗斯指挥官终于站起了身，将报废的左臂直接扯了下去：“但鄙人也从不畏战。”
他背后的其中一副钢铁翼就仿佛从固体融成了金属色彩的液体，沿着他的肩膀流淌到了断臂的伤口上，凝结，固化，便长成了一支新的机械手。
“轰！”却只见那机械臂的手掌前端传来了沉闷的震荡声，空中依稀荡起了一团涟漪。
那个不明生物就像是被无形的重拳砸到了脑门上，当场就整个倒飞了出去，直接撞穿了工厂的墙壁，就这么不见了身影。
黑罗斯站在原地保持着警戒姿态，依然将手腕的炮口对准了不明怪物飞出去的方向，另外一只手臂上则伸出一柄能量光刀。背后的五片钢铁羽翼依然宛若花瓣一样在其背后展开，吸引纳米机械的能量磁场再次开始汇集。
对他来说，方才的不明怪物只是一个插曲。他的目的始终是这一套母体矩阵。
然而，没等到他的信号再次和纳米机器人的信号核心完成沟通，那个怪物的身躯便从另外一个方向再次撞开了墙壁冲了进来。
黑罗斯再次被撞了个满怀，却只听见duang的巨响，宛若是轧机撞在了钢锭上似的，半身的装甲都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变形。这目测至少有一吨重的钢铁之躯，便像是被弹簧弹出去了似的，正好撞在了那怪物方才撞开的破洞上，成功将破空又扩大了一大圈。
他一直砸穿了好几座房屋，这才躺在自己制造的残垣断壁中不见了身影。
怪兽却得理不饶人，发出了一声近乎于猎食者般的咆哮声，没有理会室内呆若木鸡的两“机器人”和一人类，再次扑了出去
波帕斯少校和两位“机器人”朋友就这样全程把酱油打到了最后，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思考了。
过了将近半分钟，格里菲斯将军方才道：“呃，我还以为第六环真的很厉害呢。不过，有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在用机甲的力量吧？这么一看，黑罗斯确实是一个钯莱人啊！”
这有点强行解释的味道，詹果就应该赔笑一下了，但作为“机器人”是不应该有这个功能的。场面很沉默，当然也就很尴尬了。
格里菲斯将军便又道：“继续呼叫余连上校和外界。把我们的真实位置发过去。”
詹果先生真的被打击得不轻，一直到将军的命令都已经下了五秒钟，他才仿佛刚被唤醒似的，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通讯终端。
“哦。”波帕斯少校低沉地应了一声，机械性地爬到了机枪后面，将其对准了厂房外。他的眼眶有些发黑，眼神也是直愣愣，明显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只能做些本能的动作了。
总之，源源不断的虚境怪物和同样源源不断的纳米机器人战成一团，某疑是蛇首的钯莱人和某又有虫类和爬行动物特征的“少女”正在且战且退。“机器人”和人类组成的小队伍更小了，只能躲在一旁瑟瑟发抖打酱油。协调工厂的地下遗迹，就这么向着一个越来越热闹的方向展开了。
至于地表上，因为没有纳米机器人的干扰，不断降临出现的亚墟兽们就仿佛是没有了天敌的啮齿动物似的，撒欢似的不断扩大着族群，很快就达到了五位数，开始无差别地向四面八法所有能闻到人味儿的地方狂飙猛攻。
近在咫尺的卫戍十二师将士是第一批受到冲击的。他们毕竟做的是演习战备，并没有携带实弹，能量武器也都是减弱了输出。在面对这群虚境怪物的攻击时，缺乏必须的反制手段。
于是，就算是这群精锐的装甲掷弹兵战士，在初期也承受了极大的损失。在异变发生的前五分钟时间内，凯贝德将军的师部瞬间和三个连部失去了联系。失去生命反应的战士单位，也达到了五百人之多。
好在，他们还有一个最大的靠山——赛利奥拉伯爵。
在装甲掷弹兵们几乎陷入绝望的时候，赫然发现，他们手中的动力锤和战斧都泛起了灵性的冷光，心中才腾起的一丝惧意已经完全被驱散了。
士气大涨的掷弹兵将士这才想起，自己可是在和“半神”并肩作战着，迅速稳住了防线。
另外，他们也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正在冲击卫戍十二师防线的星界骑士们，同样也近距离目睹了这样的天地异变。
好在，这些现役的骑士要么家学渊源，要么经验丰富，大多都有过超自然的战斗经历。在经过短暂的惊骇之后，迅速切换了状态。他们当然知道，这演习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但生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没等到上面的命令下达，便已经转变了攻击目标。
骑士们同样也没有携带实弹，但这些实战系灵能者，就算是用灵能包裹着片刀和拳头砸，都能对虚境幽灵和亚墟兽造成有效杀伤的，更别说是人手一柄的原子光矛——这玩意只需要拔掉矛柄上的限制器，就能从演习模式切换到实战模式了。
当然，考虑到演习的安全性，解除限制器是需要演习导演部批准的。沙梅恩子爵便一边命令骑士们组成防线，援护十二师的友军，同时还迅速要求接通导演部的通讯。
由于方才的雷暴，通讯受到了一定影响，但也没有完全断绝。通过近地轨道上的舰队上的仪器中转，沙梅恩子爵的请求很快就发送到了鹿原星的导演部上了。
接待他的并非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而是一位罗多夫&#183;地涌上将，这是一个个头矮小，却威严的莱塔林人将军。沙梅恩知道，这位莱特林人是目前帝国军最高级的非人类将领，现任帝国皇家皇家学院的副院长，元老院首席军事顾问，权力不大位置却很清贵，也是这次导演部的主要评议委员之一。
“我已经解除了你们武装限定！但是，演习是不会停止的。”地涌上将说：“荣耀使命军演对帝国有多重要，这并不需要赘述吧？”
“下官明白。”
说白了，到目前为止，萨尔纳星球发生的天地异变也就影响到了水晶城周边，波及到了几十万平民和一万多名军事人员。相比起动用了上千万人军力的荣耀使命，又能算什么呢？
沙梅恩子爵虽然略微有些不舒服，但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狮穴要塞的援兵两分钟前便已经出发了，在此之前，请尽力恢复当地的治安。可以做到吗？子爵。”
“没有问题。”沙梅恩子爵点头行礼。
没办法。既然是演习，无论是轨道上己方的舰队，还是附参与演习的舰队，都没有携带太多实弹。最近的救援，必然是得从狮穴要塞那边出发的。
“至于所有在此次突发事件中战死，都会被视为光荣殉职。只不过，在演习中，他们将被判定为因突发天灾而失去战斗力。这样也可以吧？”莱塔林人将军虽然像是在商量，但口吻却仿佛像是在宣告命令。
沙梅恩知道，这便是导演部已经确定了的情况了。

第609章 这里只有你我
沙梅恩知道，这既然是导演部决定了的情况，那自然就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这时候很想问问对方，苏琉卡王是否也同意这个意见，但最终也只是稍微地张了张口，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帝国是不可能因为“区区”五十万人遇到的灾难而停止投入千万大军的演习的，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年轻的星界骑士领袖非常理解，却依旧是得有点不舒服，可至于为何如此，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地涌上将又道：“奥巴兰中将的舰队还没有离开萨尔纳星系，我已经批准了他的救援请求。只是，他们刚刚经过大战，是返回狮穴要塞进行维修的。舰队上没有足够的冲锋队员，只能让战机进行空降支援了。”
奥巴兰中将的舰队，自然就是之前遇到的那支红方的“沉没舰队”了。按照帝国的军事传统，就算是演习，战舰上也是要携带一定实弹的。可就算如此，舰队上毕竟缺乏陆战队员，能提供帮助的确实也只有航母上的战机了。
另外，己方支援舰队的旗舰，“瑶光女神”号上也有一个中队可用于对敌轰炸的支援战机。
以一艘大型航母的载机量来说，这确实太少了。可没办法，白崖少将统率的舰队就是专门给骑士团们做后备支援，机库空间都是为强袭登陆舱和纹章机准备的，所携战机不但数量有限，而且大多都是存粹的宇宙战专用。
没办法，总不能让自家战舰轨道轰炸己方的星球吧。
子爵向地涌上将表示了感谢。虽然战机上携带的武器，到底对这些虚境魔物有多大的伤害，他自己也实在是说不清楚，但总也聊胜于无吧。
半分钟后，通过近地轨道上舰队中转过来的源质波信号，便发送到了每个星界骑士的纹章机终端上。他们迅速解除了原子光矛的限制器，霎时间，原本只是看着如同节日彩灯一般华丽的光柱，便化作了最致命的能量兵器。
亚墟兽的数量虽多，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现。可这些凭着本能行动的虚境碎片，本就像是一群没脑子的野兽。就算是凭硬实力，也远不是有了趁手武器还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么的对手。再加上十二师的装甲掷弹兵的援护。帝国将士们就在这个广袤的原野上打出了一场教科书一般的……近距离肉搏战。
没办法，装甲掷弹兵们已经发现，对这些怪兽最有用的，还真是手中这些被赋予了灵性能力的锤子和斧头。
果然，真正的帝国勇士，就是应该操刀子冲着第一线刚正面的。这方才是我大蒂芮罗人民的民族性！
在红蓝两方将士的努力下，战线很快便趋于了稳定。而这个时候，来自太空轨道上的12架支援战机也终于抵达了战场。其中4架来自沙梅恩他们自己的支援舰队上，另外则是奥巴兰中间派出的。
这是X15型多用途火蛇战机，虽然是“多用途”，但其实是宇宙战中配合舰队穿插突破的空优战机，百分之八十的重量都是用于对抗战舰和别的战机的，对地轰炸确实不怎么专业。可饶是如此，它们还是在战场的原野上精确地丢下了二十多枚电磁脉冲炸弹。
这种炸弹并没有什么直接杀伤力，但对付亚墟兽这种变种能量构成的怪物，效果确实比所有的高爆炸弹都更有效。
在沙梅恩的侦查范围内，仅仅只是这一轮的轰炸，便至少有两三千头虚境怪兽被狂暴的电磁波重新分解成了肉眼不可见的量子态。
当然，误伤还是有的。十几个站得太靠近爆炸范围的掷弹兵的装甲宕了机，可这完全算不得是伤亡。
此次轰炸，堪称完美无缺。
当然，沙梅恩子爵还是有点小遗憾。他知道，如果采用炼金炸弹，这里的问题估计都解决了。
可那玩意毕竟是用零元素制造的，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一次性的“宝具”。毕竟是演习，谁会带上这种用价值连城的玩意呢？
没看到他现在连自家船上的那几条龙都舍不得动用吗？
那些龙可是为了之后攻略狮穴要塞准备的，可必须得养精蓄锐啊！
想到这里，沙梅恩终于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有点不舒服了。他终于了悟，自己其实就是个典型的蒂芮罗军事贵族，从来没有一丝改变。
他自嘲地一笑，将这些胡思乱想迅速抛到脑后，借着这个战场上难得的空隙，接通了十二师指挥官凯贝德准将。
两人虽然在半个小时前还是“敌人”，但这时候却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不过，两人都是杀伐果断的职业军人，倒是没什么唏嘘感慨的矫情时间，直接便进入了正题。
“凯贝德准将，目前我军的伤亡状况如何？”
“战死者547人，489人受伤。这里的战线已经稳固，我已经在派人收敛将士遗体了。”狼人准将的嘴角阖动了一下。就算是他这样的铁汉，也实在难以接受，竟然会在这个地方失去上千名将士的性命。
不过，作为一位顶级的一线指挥官，他瞬间就恢复了精神：“放心，有赛利奥拉伯爵布置的灵性阵列，我方将士姑且还是能稳住战线的。我刚才也和奥巴兰中将完全了通讯。他会空降一部分弹药给我们。此外，我们的云运输舰，在得到消息后正在折返，最多六个小时，就会将备用动力骨骼和补给送过来。”
这也是帝国军方一贯以来的传统。所有的军方舰船，哪怕是运输船，不管正在执行的是什么任务，都会携带一部分实战用的补给和备用武器。这当然会有一定的安全隐患。可帝国认为，这是为了让银河任何一个位置，执行任何人物的帝国军都有在最短时间内进入实战状态的安排，是我蒂芮罗勇士们的特有国情。相比起来，一点安全隐患根本不算什么事。
听到对方这话，沙梅恩稍微放下了一点心。如果能够得到及时的弹药补给，一个满编师的装甲掷弹兵，再加上太空轨道上降落的空中支援，一定是可以应付大多数情况了。就算是降临了一个虚境领主……好吧，真要是降临了一个虚境领主，一个师肯定对付不了，但应该还是能阻止对方一下，坚持到舰队抵达的。
“我们是否要掩护水晶城的居民往沿海，大脉冲城的方向撤离？”沙梅恩又虚心地请教到。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天才的灵能者，却不是什么天才的战术家。在军校的成绩虽然不错，但并没有太丰富的指挥经验，目前统领过的最大规模部队也就是三位数，而且还都是骑士团朝夕相处的战友们。
在自己并不那么得心应手的领域，应该是要充分听取其他人意见的。沙梅恩觉得，这才是那场失败的战神祭，带给自己最大的收获。
凯贝德准将倒是没想到这位公认的未来骑士团领袖如此虚心，心中流过一丝暖流，认真解释道：“我们现在的兵力，稳固自己的防线，守住背后的军用仓库倒是没问题，但要护卫三十多万平民在无险可守的荒原上撤离，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了。更何况，目前的态势虽然稳定下来了，但还不知道会发生事情。和神秘学相关的问题，谁又能真的完全判断准确呢？相比起来，市民们待在自己家里应该会更安全一些。”
水晶城的市民确实待在自己的家里会安全一些。
要知道，武德充沛的蒂芮罗人，就算是普通平民，都不是想象中的手无寸铁的待宰羔羊，可一直有区域自警和社区联防的传统。另外，帝国所有的城市都会担负一定的国防功能。真要是发生了危险，每个社区街道和主干道之间都会伸其隔离护墙，将整个城市变成了太空船上隔离护舱结构。另外，社区内部的平民，也会在基层官僚和当地持械公民（这些人大多都有服兵役的经验）的领导下，打开军备库，保卫家园。
如此一来，每一个街区都会化作了一个具有基本守备力的武装据点。整个城市便相当于是彻底要塞化了。
现在，水晶城一共有三十二万的市民，其中有十二万是人类。虽然没什么高贵的军事贵族，却也有将近一千个公民家庭，足够对城市完成基本的军事组织了。
准将停顿了一下：“不过，刚才那些怪兽的能力，您也看在眼里了。我们不能把保护自己的职责全部转嫁给市民，必须尽快分兵，去城里援护他们。”
沙梅恩子爵点了点头，觉得这是应有之义。
传统的蒂芮罗军事贵族虽然骨子里并不把底层人民当人看，但维系武风传统的荣誉感却一直都在。在他们看来，既然是自己圈养的羊，便有保护他们的义务。
“我已经排出一部分骑士去水晶城支援了，由非常可靠的战友统领。只要水晶城那边能及时开启紧急预警，他们应该是能及时抵达的。
当然，要想快速清缴干净那里的敌人，把平民的损害降到最低。城市那边确实需要援兵。
两人迅速商量了一下。在不影响己方防线稳定的情况下，十二师可以拨出两个团去支援水晶城。沙梅恩麾下的骑士有一百多人，表示自己还能进行分兵，一批赶往水晶城支援，一部分留下来帮助凯贝德防守。
“不，您需要分兵三路。”凯贝德准将解释道：“在刚才得的异变发生之后，赛利奥拉伯爵就开始在分析原因了。他说他已经感知到，异变发生的节点，应该就在协调机器人工厂的遗迹中。伯爵在稳定了我方的灵性武器阵列后，就已经出发赶往那里了。”
灵性武器阵列可不是说稳定就能稳定的。这种给上万名掷弹兵将士附着buff的领域阵，理论上是需要灵能者实时维持的。
这样即是说，赛利奥拉伯爵已经可以一边远程运转一个大型灵能领域，一边还能去做别的事吗？
沙梅恩自然为骑士长阁下的强大而敬佩不已，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由得蹙眉问道：“协调机器人工厂？”
“是的，城市的东北方位置。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地下岩洞空间，足可以容纳一个城市。这个星球的前任领主在那里建设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工厂。不过，已经废弃快二百年了。”
凯贝德准将沉吟了一下，又道：“前段时间，来自铁军联合体的军事观察员格里菲斯将军一行，一直在那个遗迹里考古。”
难道这次异变，是铁军联合体那帮虫子的手笔？沙梅恩子爵想。
不对啊，钯莱虫子虽然刚烈，却也不至于那么作死吧？真要是在这颗星球上造成天地异变，帝国最多死上几千万人，却拥有了一个向铁军联合体开战的充分理由。而且还是那种坚定到把钯莱人连国家到种族都扬掉，联盟和别国都说不出什么话来的理由。
“另外，地球的观察员……”准将小心观察了一下沙梅恩的眼神，道：“就是那个余连。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和铁军的人混在一起。而且，地球方面的观察员，还有那个澹台靖在。子爵，您觉得……”
“我明白了。我会马上带人去支援赛利奥拉伯爵的。”沙梅恩子爵开口打断了对方。
凯贝德准将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了，一副“我只是情报的搬运工”的样子。至于对方要怎么决断，他自己才懒得管呢。
沙梅恩子爵强迫了自己放弃了带人去观察哨把余连当场逮捕的冲动，再次对手下完成了分队。
一部分骑士带着两个团掷弹兵赶往水晶城支援，一部分留守现场，最后一部分，则由他亲自率领，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协调工厂遗迹。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想要当场逮捕的那个宿敌，以及自己的援护对象，此时已经在协调工厂的遗迹中，“历史性”的会面了。
余连望着自己正前方通道十米开外的那个中年男人，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赶紧把自己已经亮出了金光的原子光矛又收了回来，然后向对方敬了个军礼：“嗨，真巧啊！伯爵。”
再怎么说，人家的军衔是帝国上将，出于外交礼仪，自己是应当先行敬礼的。
况且，余连这个外交武官兼观察团成员，理论上还是人家邀请的呢，可他不但没有上门拜会一下表示感谢，甚至还砍了人家的弟子以及不止一个后辈。
确实是太不讲礼貌了。余连想。人家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嗯。”伯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余连全副武装，而对方却似乎手无寸铁，但在气势上全面落入下风的却是他自己。
余连面对过比赛利奥拉伯爵更强大的星界骑士团团长，萨督兰公爵。
他也曾经和全宇宙最强大的灵能者，伊莱瑟尔大帝谈笑风生过的。可是，他却必须承认，只有现在，自己所感受到的压力反倒是最强的。
没办法，毕竟这里不是什么道貌岸然的社交场合，作为武人的赛利奥拉伯爵，也没必要特意掩饰自己的敌意，甚至杀气了。
“这里，只有你和我啊？”他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第610章 合作？
他虽然在笑着，笑得就像是个憨厚的邻家大叔。正在燃烧的煞气，却宛若飙风一样呼啸着扑面而来。明明在自己的感官中，周围甚至都感受不到丝毫空气流动的声音，但却觉得自己的面门火辣辣的疼，便像是受到刀割一样。
“这里，现在就只有你和我了，上校。这或许是宇宙之灵的慈悲，您不这么觉得吗？”
他的意思还是很明了的。余连虽然面对过萨督兰公爵，也确实和伟大的皇帝陛下谈笑风生，但那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帝国大佬们无论是多么像把这个揭掉了骑士团面皮的祸害碎尸万段，却也必须在大众面前表现出起码的外交礼仪和体面。
可是，这里确实不同的。这里是协调工厂的地下遗迹，月黑风高四下无人
就算是余连真的死在这里了，帝国也完全可以推脱他是死于不可预估的虚境灾害中，这是天灾的一众嘛。这年头，就连联盟奸商的商业合同也是会说明“天灾免责”的。
星界骑士们的噩梦，帝国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大的灾祸，地球人的希望之星，在无人见证的情况下，死在这空荡荡的旷野之中。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命运的演化吗？
当然，说是完全无人见证却也不太正确，至少他们身边确实有一大群正在呜啊呜啊的虚境幽灵和亚墟兽。不过，要是赛利奥拉伯爵把余连砍死了，这些虚境怪兽不是毁尸灭迹的完美工具吗？
计划通！
余连似乎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这个意思，不由得咧开嘴笑出了声音。
“伯爵阁下，您是位好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伯爵微微一怔，笑容之中已经多出了一丝狰狞：“上校，如果卿是想要求我放你一马，这样的奉承可没什么诚意。”
“不，我分明就是在讽刺您。”余连摇头笑道，在对方露出了愕然表情的时候，又补充道：“是的，您确实是个好人。您崇高的武名我确实早有听闻。当然，崇高却从来不代表迂腐和愚蠢。如果是在往日，您当然是不会放过我这个帝国的心腹大患。”
这家伙居然自认是帝国的心腹大患吗？赛利奥拉伯爵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此人的兴趣真的是越来越大了。自大自傲的家伙他其实见得很多，可从这个方向来标榜自己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可现在，您不是还在主持着一个大型的灵能阵列吗？真的能一边维持着这样高强度的操作，一边和我开战吗？”
赛利奥拉伯爵的眼眶微微地收缩了一下，看余连的目光便多了一番审视。
他当然很想问问余连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他也知道，真这么问了。气势就一定要泄了。
余连当然也不准备告诉对方，自从自己从那个启明者神人小姐姐那里，跨时空地掌握了“白银龙息”之后，自己的精神力和感知力几乎每天都在加强着。大概，只有更加茁壮的精神，才能配得上启明者神话中的幻想之龙的能力吧。
他现在知道，白银龙息不仅仅只是一种精神攻击的灵能技，而是一整套精神领域的修行理念。其中自然包括了攻防一体的战技，当然，也包括对他人精神世界的感知和情绪捕捉。
这当然是远远都到不了读心术的地步。毕竟人心才是这世界最复杂的东西。然而，灵能者的细微情感是会直接作用在灵能力量上的。他完全可以通过这些信息，捕捉到对方的灵能流向，从而在战斗把握到一定的先机。
在余连通过白银龙息所感知到的，除了赛利奥拉伯爵并没有特意隐藏的杀气，还能感受到一股细微的灵能流向，如同隐藏在地下的暗渠一样，流向了远方。
一位“王座”星环的灵能者，这种远程大约只可能是在用精神控制大型阵列了。要不然总不会是在玩傀儡吧？
赛利奥拉伯爵毕竟是一个七环的大佬，放在历史上大多时候的灵能低潮期，已经能横行宇宙所向披靡了，对灵能的细微控制当然也到了化境。余连相信，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肯定没那么容易发现端倪。
可现在，既然是在进行远程操阵那么高能的手段，就活该被自己识破了。
余连满意地看着对方收敛起了笑容，又道：“而且，您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解除这里的异变吧？在我身上虚耗太多的时间也就罢了，可是，若是我们的战斗引发了什么别的什么不和谐的陷阱。您倒是可以念头通达了，可这个星球上的几千万市民应该怎么办呢？”
赛利奥拉伯爵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道：“几千万的市民，和一个帝国的心腹大患？孰轻孰重？”
“在您愿意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您不是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吗？到了您这个层次，真要是违背了心中的道义，超凡之路就再走不下去了。”余连挤出了一个非常和煦的营业用笑容：“所以，阁下，我们合作吧。”
赛利奥拉伯爵在沉默了半秒钟后，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可以。”
余连叹道：“……您就不多纠结几分钟？”
“你说得对，我也是有自己的内心秩序的。越是灵能者便越需要恪守这一点。我现在当然可以杀了你，也很乐意杀了你，但可能产生的后果是我不愿意见到的。既然如此，还是快点解决这些异变吧。”伯爵道。
“蒂芮罗人的军事贵族是都像您这样潇洒呢？还只是您个人如此？”
赛利奥拉伯爵瞥了余连一眼，没有说话，迈开步子向工厂深处走去。后者当然也马上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倒是伯爵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对方一下，发现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破绽百出的都姿态，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暴起偷袭。要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就算是空出了大部分的精神去远程维持那个大型灵能阵，但真要不顾身份以大欺小地偷袭一个四环，对方绝无幸存之理。
可是，对方却如此信任自己。明明两人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本就是处于仇敌的立场。
呵呵呵呵呵~~~~赛利奥拉伯爵在心里笑了出来，并且再次下定了某个决心。
几分钟后，两人便站在了协调工厂那个巨蛋型的中枢大厦上。
“您已经确定，这里会是一切事件的开端吗？”余连问道。
“至少，这一定是某种事件的节点。”伯爵说。
余连是知道虚灵圣殿的灵能大师们才是这个神神叨叨的范儿，却没想到银河帝国的第一骑士长也是这德行。不过，考虑到帝国关于神秘学探知的宝具实在是多得记不过来，他也就只能释然了。
赛利奥拉伯爵带着余连进入了空无一人的中枢大厅之中，轻轻用脚踩了一下地面。无数的光晕凭空出现，凝结成了浩瀚的符文，以他为圆心，向着周围扩散而去，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灵能阵列，一瞬间便填满了两人所在的空间。
不得不说，这一幕确实相当华丽。作为当事人的赛利奥拉伯爵，也确实把高人的做派演绎到了极致。
紧接着，在法阵运转的边缘，那些白光的照耀之处，一条缠绕着猩红光芒的能量团，也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中。就仿佛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魑魅魍魉，在耀眼的圣光普照之下，终于无所遁形了。
那是一团扭曲的能量集结，光线纠缠着不断跳动闪烁着。那就像是一道在虚空中撕开的的丑陋的刀疤，又或者是一条正在疯狂扭曲着身体的毒虫。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他的灵觉只是深入了这一团沸腾能量，他已经闻到了虚境的气味。
“虚境的气息就是从这里渗透进来的。只不过，据我所知，只有灵气充沛的地域，才有可能出现虚境裂缝，譬如说，那些储藏零元素的矿脉，残酷灵能大战之后的战场。这里，是为什么呢？”伯爵自语道。
当然十有八九是萨尔文伯爵的设计咯。虽然不知道他目的何在，但怎么想他都是干出这种事的人呢。
“总之，诱发出这条虚境裂缝的机关，应该在别出，这个星球的别处，但我们可以慢慢找。现在，还是要先把裂缝关上。”赛利奥拉伯爵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后者则无辜地睁开了大眼睛，表示自己正在洗耳恭听，至于别的什么是真的不太明白。
我确实不知道！我就是在这里考个古，这里发生的一切，虽然十有八九和萨尔文伯爵那个死了两百年还不消停的帝国天字第一号老反贼有关，但这又和我这个偶尔路过的军事观察员有什么关系？
哦，对了，也不知道菲菲和娅妮那边怎么样了。
不过，咱们的考古工作可是把苏琉卡王小姐也拖进来了的。就算是真的闹出什么乱子，也有的人顶嘛。
伯爵倒也没有追问，冷哼一声：“不过，只要填上这里，应该就可以解决了。”他又摆动了一下手腕，脚下圆形法阵之中的白光，已经在空中带起了透明的涟漪，宛若水浪一样涌向了那团狰狞的虚境裂缝。
刹那间，圣白和猩红的角逐，就这样开始上演了。
“……这是，世界拼图？”余连望着这壮观而又华美的一幕，喃喃地叹息了一声。
伯爵看了余连一眼，有些讶然：“你也知道？哦，对，你现在已经是灵研会的成员，应当是从兰先生他们那里学来的吧？世界拼图是可以修补裂缝，维系主宇宙和虚境之间的平衡的高端灵能技法。不过，在这个领域，兰先生才是全银河最顶尖的大师。如果他老人家在此，应该早就可以解决了吧。”
如果他老人家在此，说不定他的宿敌君萨督兰公爵也会像年轻了五十岁似的，biu地一声活蹦乱跳地出现了。如此一来，这颗偏远星球上的灵能者强度是不是就有点太拥挤了？
“不过，您真的没问题吗？”余连道：“这可相当于是在同时操作两个大型的灵能阵列啊！”
余连确实有点咋舌。他上辈子就算是七环的“星空旅行家”的时候，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当然，他上辈子的星环是“巡游”，偏向兜帽潜行流，比起深化了各种范围技能和领域操作的“王座”星环，在阵列操作方面确实差得远。
于是，现在就是“王座”第七环“纷争之主”的骑士长阁下，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余连一眼，似乎是觉得后者在说废话。
好吧，确实不能太小看这种未来上过历史书的大佬。人家既然能这么顶，自然就是要各种反常识的了。
“上校，你要做三件事。第一，在我操作世界拼图的时候，给我护法，阻止所有想要试图打断操作我的危险因数。第二，在阵列运转过程中，那里出现了灵能共计不畅，需要补充的时候，再施以援手。第三……在空隙修补完成百分之五十之后，我需要你穿过裂缝，在虚境的那一头画上一个辅助阵，配合我工作。”
前面两条还好，也是应有之义。不过这后面一条，说白了不就是要让他进入虚境去吗？
余连倒是知道，赛利奥拉伯爵毕竟还只是个七环，要想成功运转“世界拼图”，确实很可能这一道工序。
只不过，虚境的危险性姑且不提，关键是，两人现在的关系可是相当微妙，远没有到可以无限信任的地步。
等到了余连在裂缝那一边的工作完成，赛利奥拉伯爵大可以是把裂缝一关，便完全可以把他这个“帝国的心腹大患”困死在虚境之中了。
伯爵看着余连，等待着后者的回答。
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甚至还能看到对方的犹豫和挣扎。他甚至都做好了余连回绝的心理准备。可是，对方也仅仅只是思索了不到一秒，便坦率地点了点头：“可以啊！”
在这一刻，反倒是伯爵自己觉得有些无措了，便又面无表情道：“我也可以等待后援。地面上有两百多名优秀的星界骑士。”
“您没有多少时间的。”余连笑道。
这小子，难道是又察觉到了什么吗？
伯爵无声地喟叹了一声，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苦笑：“我忽然觉得，就算是牺牲了这颗萨尔纳星球上的几千万人，但能把您留在这里，也是值得的。”
“这时候就不要开这种恐怖的玩笑啦。”余连无奈道。
“我从没有开玩笑的习惯。上校。只是，我一直以来信奉的真理都告诉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危机，就牺牲眼前的生命，此举与邪魔无异。我无法说服自己去做这种事。”
帝国历朝历代，可都没少做这种事情唷。
余连看了看这位一直都在以完美的骑士典范著称的帝国大佬，决定还是保持一下高情商的好。
“上校，我确实以星位之事向你起誓，此件事完结之前，我们会是精诚团结的盟友。只不过，在此间事了之后，我会以一个符合我内心秩序的方式，为我的弟子们讨一个说法的。”他再次露出了一个平和宽厚，但却又隐带煞气的微笑：“我说过了，既然遇到了，那就是宇宙之灵的馈赠。这种机会，不容错过。”
余连扬了扬眉毛，摊开了双手：“要是不说这话，说不定我还真不放心呢。”

第611章 信息流
两个人刚刚确定了盟约，便已经有两位数的亚墟兽和虚境幽灵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对这些虚境碎片产生的怪物来说，正在运转的世界拼图，就像是还没有长成的天敌似的。哪怕是仅凭生物本能，都一定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不过，这种情况，对在场的两人来说却只能算是有惊无险。余连一手光剑一手光矛，踩着力场跳跃便把整个灵能阵列的周边防得水泄不通。没有一只虚境怪物能进入正在施法的赛利奥拉伯爵的三十米范围内。
当然了，余连现在已经掌握了“灵子风暴”了，姑且也能当个站在原地潇洒输出的法爷了，完全不用像只野猴子那样上串下跳得特别不体面。只不过，这种底牌，当然没必要在一位临时“盟友”面前暴露了。
赛利奥拉伯爵没有再说话了。他似乎也放下了全部的戒备，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放到了世界拼图的运转上。
余连很快就击退了第一批敌人，稍微喘了一口气。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旁边的伯爵，确定对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法阵上，便背对着后者，检查了一下空间袋，然后摸出了一个小皮袋子。
这皮袋子是完全密封着的，内里装着一袋满满的星灵髓液，外加上一堆依稀还在闪烁着微光的粉尘，泡着个婴儿拳头般大的晶体。
他确定了一下那晶体的状态，发现浸泡得非常充足，恢复得也很好，很是满意。当然，内里的星灵髓液和这一大堆零元素粉末中的灵性气息都已经几乎枯竭了，这确实让余连有点肉疼，便又把皮袋子又塞回了空间袋里。才刚刚做完了这一切，第二批敌人也出现了。
这这一刻，余连瞬间便有了一种玩塔防游戏的感觉。麻烦的是，敌人是从四面八方出现的，而且还只有自己这一个单位。
虽然敌人很脆，但说实话，还真挺考验技巧和体力的。要不是他余连大侠这场面见得也不少，说不定还真就翻车了……
当然，真翻车了会倒大霉的也不是他，而是赛利奥拉伯爵。既然没有心理压力，余连的反应便更加自如了。
随后的过程确实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余连把所有凭着本能出现的敌人都清扫干净，伯爵则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两套法阵的运转上。后者的一切行动都很顺利，世界拼图运转得相当顺利，所有灵能的流淌都畅快得仿佛夏日的河流，甚至都不需要余连出手帮忙。
只不过，该来的事情却还是要来的。
当白光继续闪烁，那条猩红色的光纹开始渐渐平息，变得不那么狰狞的时候。余连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虚境之中的场景。他看了看伯爵，见对方已经睁开了眼目视着自己，便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余连没有犹豫太久，心中呵呵一声，便纵身穿过了拿到缝隙。他很快便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知道自己是踩在了一块浮岛上。环顾四周，看得出这浮岛的面积不大，最多也就是个十来米见方的样子，可是比当初攻略翡翠迷宫的时候差远了，就算是当年万首兽睡觉的地方都比不上……
万首兽？说到这里，余连顿时就不困了。
说起来，我们从未见过面的老朋友，末代萨尔文伯爵艾维达伊特，除了是个帝国天子第一号的反贼老硬币之外，也是一个疯得非常彻底的反社会科学家。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伙和虫群天灾脱不了关系。同样的，通过那头差点把鲁米纳星球倾覆的万首兽，似乎也能说明，这家伙也是个很喜欢和各种虚境魔兽打交道的狂人啊！
所以，这家伙不会在这里也埋了一手吧？
余连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赶紧观察了一下四周。他就处在这个小型的浮岛上，浮岛以外，视线可及的一切空间，也都是完全看不透的灰蒙蒙的雾气，能见度极低。这倒是非常典型的虚境景象。
只不过，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却能透过浓密的雾气看到另外一座浮岛的轮廓阴影，面积比自己所在的大上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反正余连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要不要在这里定个位？下次弄个蓝牌进来探索一下？可我没有蓝牌，也没有在虚境定位的手法啊？嗯，不知道“船长的罗盘”捯饬一下有没有这功能。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首先要考虑一下正事。余连没有再去看那个隐藏在雾水之中的浮岛，按照赛利奥拉伯爵之前的吩咐，拿出了对方给的一大把灰星屑，捏着手里一点点洒在地上，就像是在操场上画跑道一样小心地描绘出了图案。
世界拼图的阵列结构是相当复杂的，不过最复杂的是在伯爵那一边，而且也都已经完成了。换到了余连这边，当然就简单了许多。
他用谨慎稳健而麻利的动作，在浮岛的地面上勾画出了一个法阵。这里顿时也涌现起了圣洁的白光，照得人心旷神怡。
白光慢慢腾起，再次映入了那道散发着不吉祥猩红光晕的裂缝上。红与白的纠缠中，这道空间裂缝开始逐渐趋于平缓，周边那些不吉祥的能量缠绕也正在一点点停顿了下来。
余连蹙眉推开了几步，警觉地观察着周围。
他知道，这里的灵性波动，在虚境之中实在是太扎眼了、就像是在满是饥肠辘辘的猎食者的旷野之中，隔开了一头山羊的脖子，任由血腥味弥散在了空中。
如果不抓紧时间，很快，这里就会被各种各样的虚境巨兽们强势围观的。和这些动辄翻山覆海的存在相比，正在外面的主世界肆虐的虚境幽灵和亚墟兽，真的就相当于它们身上抖下来的虱子了。
想想当初在鲁米纳星遇到的万首兽吧。这玩意在虚境中可远远算不得什么霸主，但当初可是动用了轨道轰炸才干掉的。
好在，至少在余连保持警戒的这半分钟时间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危机状况。
然后，就在空间裂缝周边的红光已经被彻底驱散，正在开始闭合的时候，余连却忽然觉得心头一紧。他通过“白银龙息”捕捉到了一丝灵性流动。
那正是从自己正在怀疑的那个黑漆漆的浮岛上释放出来的。
这并不是什么能量或物质实体，而更像是灵能者要进行什么远程操作时，发动精神力所产生的情绪波动，更接近于某种信息流。倒是和之前赛利奥拉伯爵在远程操作灵性武器阵列的时候差不多。
这是达到了光速的信息流动，余连根本无从抵挡，便只是凭灵能者的本能，感觉到它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一头涌入了拿到空间裂缝之中，旋即便再没有了任何声息。
而这个时候，那道空间也开始迅速闭合，也不过就是在眨眼间，便从足可以容纳一辆车辆通行，变成了一个崎岖狭窄的狗洞。
余连啧了一声，加快步子向着那个狗洞冲了过去。可是，在他的视野中，那个洞口确实依旧在意极快的速度缩小着，随时都有可能闭合。
余连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赶得上。
而这个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个洞口中探了出来，直接向自己袭来。余连暗叫一声要糟。如果外面的赛利奥拉伯爵真的要不受武德，只需要一记最简单的灵能脉冲，稍微阻隔一下，就能把自己困在这虚境之中了。
当然，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预判就是了。想到这里，余连已经空间袋中的皮套子拿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候，那股灵能忽然变成了牵引的力量，就像是一只巨手一样拉住了余连，将他直接拖出了空间裂缝。
余连一个前空翻，略微有些狼狈地落了地，正踩在了协调工厂的中枢大厅中。他还没有站稳，背后的空间裂缝也随即闭合。
主物质宇宙和虚境之间的联系，就这么再次中断了。
余连站起了身，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赛利奥拉伯爵，敬了个军礼：“感谢您的援手。”
“本就是约定，何谈援手？”赛利奥拉伯爵用生硬的口吻道。
余连笑道：“您完全可以不管我的。您修补好世界裂缝，我死在虚境之中，这不是最好的杀人灭迹的方法吗？”
伯爵嗤笑了一声：“我方才在运转法阵的时候，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偷袭我。当然，你也完全可以不理会，任由虚境幽灵和亚墟兽来围攻我。可是，你却依旧如实地履行了我们的契约。现在，却指望我背誓吗？吾辈还丢不起这个人。”
确实是个武德充沛的真君子啊！余连心道，嘴上却问道：“那么，修补成功了？”
“成功了。”伯爵道：“当然，也不能算是完全成功了。”
余连心想，我还不知道你这么一个浓眉大眼的首席骑士长阁下还有谜语人的人设。
伯爵又道：“和虚境的联系虽然断绝了，但已经有相当数量的气息渗透过来了。已经降临到这里的虚境魔物是不会自己消失的，必须得靠剑来一点点驱散了。”
你就不能说“枪炮”？都这个年头了，再古风也得有个限度吧？余连想。
“另外，刚才还有一股信息流从那里飘了出来。”余连道：“您感觉到了吗？是往哪里去了？”
“信息流？这里的信号干扰那么严重，怎么会有信息流呢？”
余连觉得对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似的。
“我的意思说……某种精神意志。”
赛利奥拉伯爵狐疑的表情更明显了：“这倒是有可能，但我并没有能力去感知它。”
首席骑士长阁下确实是个君子，只说自己感知不到，却不说不存在。
余连也有些怀疑。方才，那股信息流去得实在是太快了，自己并不是太肯定自己感受到是不是错觉。他还想要问什么，赛利奥拉伯爵却道：“好了，上校，既然问题解决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盟约结束了。是时候，可以讨论一下我们自己的问题了？”
余连望着再次开始杀气必露的赛利奥拉伯爵，张口很想mmp，但还是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那个，怎么能说解决了呢？您刚才不是说了，空间裂口虽然关上了，但降临的敌人还需要一个个干掉的。”
“这种事情，便交给骑士团的后辈了。他们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便还是趁早摘下光荣的骑士纹章，滚回家生孩子去吧。”伯爵冷冷地道。
与此同时，赛利奥拉伯爵的骑士团后辈们，确实正在“做这点小事”，而且做得相当不错。
由沙梅恩子爵亲自率领的40名星界骑士，披着他们纹章机，用非常粗暴却也非常有用的物理手段，很快就把地下工厂北面的隧道清理干净了。
四十台三米高的金属巨像就这样进入了地下空间中，一时间显得有点拥挤。
只不过，对正在工厂之中游荡的低等虚境魔物来说，这些金属巨像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年轻的星界骑士们一路上以几乎无伤的方式清扫着路上遇到的所有的敌对目标，一边向工厂中央挺近。
只不过，他们完全不觉得轻松，越是接近工厂的中央，便越觉得现在的情况是有极限的。
“这里的情况太复杂了。”一名骑士对沙梅恩说：“信号干扰及其严重，我们已经和外面的联系中断了。”
“生命探测器和热量探测器反馈的信息也不可信。”另外一名骑士道：“按照它们的显示，我们时时刻刻都在被无数的生命信号包围着的。”
没办法，虚境魔物们虽然只是某种怪异的能量生物，但它们身上是有热量的。
沙梅恩颔首：“这也在预料中。就按照原计划，向灵性波动最剧烈的地方行动。”
骑士们纷纷表示赞同。他们下来的第一目标是和骑士长阁下会和。现在，失去了科技侧的支援，当然又只好用神秘侧的感知。
虽然神秘在侦测方面一直一言难尽，灵能者水平越低便越玄学，但总也聊胜于无吧。
可就在这时候，又走了几分钟，在场的骑士却都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炽烈的高强度灵能反应，正在向着大家扑了过来。
那个灵能反应的主人似乎并不准备掩饰自己的存在，肆无忌惮地向骑士们宣扬着自己的能级强度。若之前干掉的那一大波亚墟兽和幽灵只是一群无处不在的耗子，这个存在至少是一条凶悍的疯狗了。
是的，就只不过是疯狗而已。这个能级反应虽然强烈，虽然凶猛，虽然彪悍，虽然危险，但也并不是无法应付的。
还比不上那个人……会是什么幽灵之王的家伙吗？我自己就能对付。沙梅恩如此地想，随即赶紧摇头，告诫自己绝不能轻敌。
没等到沙梅恩下令，这群训练有素的骑士们纷纷亮出了兵刃，排好了战斗队形。
可是，紧接着，伴随着那股能量反应的抵达，出现在骑士们视线中的，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第612章 成长的代价
这场面确实是太诡异了。在空旷无人灯光黯淡的废弃地下工厂遗迹，一群三米多高的华丽金属构装体，正在强势围观一个玉雪可爱的少女。
光凭这画面感，都足够去担当心理系恐怖片的海报了——当然，华丽的构装机甲扮演的一定是反派角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穿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正在一脸懵逼中。他们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无论是看到什么场景都不会吃惊的。很多人甚至已经做好准备看到一个光是外形就能把普通人吓得掉光san值的克系怪物了。
可是，当预期和现实分属两个极端的时候，确实是很容易懵的。
现在，凭外形就能让人掉san值的怪物并没有出现，却是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可爱少女。十四五岁的样子，外表清秀可人，气质素雅柔弱，怎么看是应该是个背着书包贵族子弟的公学里读书顺便弄个校花头衔的美少女。
这样僵硬诡异的场面持续了将近十秒钟，才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自然是沙梅恩了。
“保持好警戒！来者不善！”他在通讯频道中低声吩咐着自己的部下们。
骑士们也警醒了过来，其中一个更是直接道：“确实如此。他爷爷对我说过，行走宇宙，最要小心的就是单身上路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了。这个又是女人又是孩子，一定必有蹊跷！”
他的话顿时引发了一阵应和。当然，也有少量的女骑士对这种隐约有性别歧视的话表达了反对，但声音也不大。
你们就没想过，她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人吗？沙梅恩心想。
他觉得自己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大的，但也没法直接说。毕竟，这个“少女”身上气息非常正常，完全就是一个人类的反应。甚至就连方才那股炽烈的灵能反应都完全烟消云散了，平静得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刚才的感应只是错觉。
“贵安。”少女提起了裙摆，向骑士们稍微行了个贵族小姐的礼。她的动作和神态都无懈可击，就连最挑剔的礼仪老师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骑士们更加无所适从了，甚至有几个忘了自己还开着纹章机，“嘎吱嘎吱”地就带着三米多高的机甲还礼。
“请问，离这里最近的出口在哪里？”少女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呃……往这里走穿过第二个十字路口，再向右，大概有个五六百米的样子。”一个骑士道。听声音，这家伙就是刚才说“是女人又是孩子必有蹊跷”的那货。
“明白了，多谢。”少女再次向骑士们展颜一笑，又提着裙摆行了个礼，便当这四十台正在强势围观自己的纹章机不存在似的，径直向着指路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展开实在是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了，一直到少女都走出了十来米，沙梅恩才反应了过来，大声道：“等等，女士，请问你……”
少女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却忽然加快了脚步，迅速飞跑了起来。
沙梅恩咬牙将原子光矛横了过来，就准备对着少女的后背来上一发，但在这个当口，却有了一丝犹豫。
这个瞬间的停顿还没有到半分钟，却已经晚了。少女的身体就像是细砂做成的沙碉似的，呼的一声突然绽开，散落到了空中，然后一阵风地失去了影踪。
骑士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在那一瞬间，不少人已经联想到了童年时代听过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恐怖故事，不由得毛骨悚然。
这地方本来就很诡异，撞鬼了不也是很正常的吗？大家今天干死的“幽灵”有多少了？
沙梅恩却疑惑地蹙紧了眉。他赫然意识到，在那个“少女”出现的时候，大家虽然都提高了警惕，但似乎下意识就将她看做成了一个偶尔路过的可爱少女。只要对方不做出任何敌意的举动，己方便也难以对她产生敌意。
就连他自己都不例外。
这个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沙梅恩子爵打了一个寒噤。他觉得今天遇到的事情处处都透着一种难以理喻的诡异，这让他这位心若坚刚的骑士团希望之星都不由得有了些许不安。他现在可真是迫切希望早一点和赛利奥拉伯爵会和了。
可是，就在一头雾水的骑士们正准备行动的时候，从那个少女来的方向，再次发生了异动。
这次可不是什么高强度的灵能反应，而是机械的铁蹄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
纹章机和外动力骨骼在地面上奔跑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当然，如果是前者，在驾驶者采用了一些灵能手段的时候，是可以做到寂静无声琬若梦魅影的。不过，这通常是在战斗时进行潜行和突袭的时候。平时行军的时候自然用不着如此。
是别的骑士团战友吗？有骑士在想。
他们刚想喊话，便一个身影从近乎于没有的微弱灯光下现了形。
这也是一台三米多高的人形机械体。只不过，看上去要比纹章机和动力骨骼更修长一些，这就不像是有人在里面操作的机甲了，外形更接近主流的战斗机械人。
“铁军联合体的外装机甲。”有人很快就辨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嗯，指挥官阶级？”沙梅恩则从对方机甲上的阶级章上看到了更多。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在演习前看过的外国观察团的名单，知道铁军联合体可是往这个萨尔纳星球上拍了一个相当高规格的代表团。
“黑罗斯阁下？”沙梅恩沉声问道。
“骑士阁下。”机器人就像是个人似的，躬下半身，似模似样地向打了个招呼。
沙梅恩认真地打量着对方：这个“机器人”身上挂满了污渍、凹陷和刮痕，有些地方似乎还在隐约地带着丝丝电火花，一定经过了一场相当惨烈的战斗吧。
“请问，格里菲斯将军呢？”他问道。
“将军和我的同僚已经遇难了，我正追击凶手。”黑罗斯用毫无情绪波动的电子音道：“凶手是一个量子幽灵的集结体，已经可以凝成实体出现了。它能够变成一些无害的外形欺骗大家。请问，大家是否有发现？”
骑士们面面相觑。
“它此时应该边变成一个少女的外形了。”黑罗斯又道：“这个怪物极度危险，如果任由其逃离，事态将不堪设想。”
骑士们鸦雀无声。
“我明白了。”黑罗斯叹息了一声：“此事听起来的确非常诡异，大家不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在下需要继续追击了。这个遗迹中尚有虚境魔物存在，请大家务必小心。”
他正准备从大家身边离开，却已经被两个骑士拦在了身前。
“钯莱人，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一个骑士不满地道。
另外一个骑士则看向了一言不发的沙梅恩子爵。他看到，团队的领导者已经把原子光矛横在了左手，另外一之手更是直接抽出了他自己最擅长使用的重型链剑，顿时便秒懂了。
“关闭动力源，打开机甲驾驶舱。钯莱人。”骑士沉声道：“我们怀疑你与今天的一切异常状况有关，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如果证明您无罪，我们会向您和铁军联合体表达最诚挚歉意的。”另外一名骑士说。
不得不说，星界骑士团真不愧是贵族精英们扎堆的团体，别的不说，至少一个个都把外交辞令学得精熟无比。
可是，面对着四十位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的围困，黑罗斯眼眶中的电子光只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继续用平静的电子音道：“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选择。骑士们。如果你们今天当没有见过我，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
星界骑士们自然不为所动。他们表示，大家伙儿虽然才被那个谁杀穿过，但骑士团的脊梁可没有断，怎么可能被你区区一只钯莱虫子威胁？
“最后一次警告。黑罗斯指挥官。”骑士道。
“我明明提醒你们的，年轻的骑士们。我本来和你们是没什么私人恩怨的。”黑罗斯慢慢地将自己两边的机械臂垂了下来：“不过，这样也好，年轻人本就要有自己的骄傲和勇气。不过，年轻人也总应该为这样的美德而付出一些代价的。这惨痛的代价，才会换回最伟大的成长？”
说不定，赤王还会感谢我呢。黑罗斯在心里说。
这是一段画风突变的言语。然后，没等到在场的骑士们反应过来，黑罗斯的双臂已经垂向了地面，可紧接着，那两条粗壮的机械臂就宛若积木似的开始分崩离，化作无数细碎的金属残片涌入了空中。
紧接着，金属碎片就像是用利刃拼接而成的龙卷飙风一样，向着四面办法的骑士们席卷而来。
不仅仅如此，一道银灰色的光晕，更是以钯莱人的机甲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仅一个眨眼间，方圆数百米的阴暗啊地下空间就被带入了白昼之中，在场所有的骑士都被纳入了这个范围内。
然而，在这一刻，骑士们的攻击也开始了。宛若烈焰一般橙红色的光柱直接刺向了中央的黑罗斯，顿时引发了对方的灵体防御。突入出现的半透明光幕形成了护盾的形状，将那道红光击散粉碎，顿时形成了爆炸反应。
“轰……”轰鸣声刚刚才响起一瞬，现场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空气似的，再没有声音存在。
而这时候，沙梅恩已经将自己那柄没有展开就有两米长的链剑甩开了。看似庞大笨拙的纹章机，其动作仿佛灵活得完全不像个人类，在其手腕的挥动下，链剑就像是巨大的游蛇一样展开，不断地和那些席卷四方的金属风暴交锋着。
一连串的无声的撞击之下，好几名猝不及防的骑士被他们的领袖救了下来。
然而，却依然有同等数量的骑士被金属风暴集中。这些狂暴的金属刀刃，在接触到纹章机的瞬间，便像是突然变成了狡猾的毒虫，就沿着机甲的关节缝隙钻了进去，疯狂地破坏着内部的灵能阵列和精妙的动力结构。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便有三台机甲瞬间失去了动力，当场倒地。
骑士们大哗。他们一直觉得，这四十位披着纹章机的骑士，是完全可以跳帮压制一艘无畏舰的，但仅仅是面对一个敌人就吃了如此大亏。
可是，沙梅恩却知道，便是设计得最精妙的纹章机也就最多只能用到五环。
再往上，对那些真正的强者来说，这些价值连城的，代表着神秘学和科技最高端表现的战争造物，那就只不过是昂贵一点的玩具罢了。
也即是说，这个黑罗斯，至少是六环？
一个不知根底的六环，对四十个全副武装的星界骑士，其中最强的便只是自己这个四环。
沙梅恩不知道这一战的结果会如何，但现在他唯一能做到，就是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眼前战斗上了。不过，他仍然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另外一批断绝了通讯的战友。
“今的情况诡异了！希望在水晶城那边的索拜克和叶海罗，能一切顺利吧。再怎么说，他们应该不会像我们这么倒霉吧？”
沙梅恩子爵不知道的是，他的战友们，目前状况都不仅仅是顺利，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切安好了而且不是小好乃是大好。
被他寄予厚望的战友可比他想象中还要“果断”，抵达战术位置也比预想得更快。
于是，早在异变发生之前，耶格尔&#183;索拜克和海叶罗男爵率领的八十名星界骑士，便已经进入水晶城的城区了。
在演习的区划中，水晶城还是一个隶属于红方的连队作为守备力量的。只不过，面对着八十台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的纹章机，这些士兵几乎没进行任何挣扎就直接宣布投降。
反正这些人其实是从萨尔纳当地守备部队中临时征调的，没什么斗志也没什么精神。与其说是来参加演习的，倒不如说是等着热闹的。
索拜克觉得自己的选择简直是堪称英明神武，不用像沙梅恩子爵那样去啃敌人重兵布防的正面前线，兵不血刃便占据了红方的一座城市。在演习导演部的大佬们那里，应该是会很有牌面的。
另外，如果一切顺利，自己若真的带着大家顺利占据了水晶城的中枢，接管了城市的支援炮火群，直接轰击对面卫戍12师的阵地，说不定马上就能引发对方防线的总崩溃。
如此一来，立下的战功说不定比沙梅恩还要显赫呢。
至于会不会因为显得不够“英勇”而受到指责嘛……索拜克相信，这样的迂腐之人肯定是有的，但一定也有头脑清晰的大佬会看重自己优点，这样就足够了。
说白了，索拜克很有自知之明，也从不指望能够骑士团中获得高位。通过骑士团作为踏板，让自己得到上面的赏识，顺利越过校官阶。再担任军事主官的职位过渡一段时间，估计就能恢复家族的爵位。
当然，若是能在四十岁之前谋个新大陆的总督，甚至银河本土的星区警备长官，他的人生就很圆满了。
这样也算是对得起索拜克家族列祖列宗的期许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你可真是个机灵鬼啊！他美滋滋地想。

第613章 和大反派合作
可是，也就在耶格尔&#183;索拜克爵士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把自己这一代的终身爵位变成世袭爵位，他和他的战友们也已经通过了城区的主干道，甚至已经能看到远处城市的中枢塔大楼——这也是这座偏远星球的工业小城中，最高的建筑物了。
而这个时候，天地异变就这么发生了。
无数的雷电从天空中落下，砸在城区中直接凝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可怖怪物。
这些年轻骑士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家学渊源的名门子弟，但不可能都熟知神秘学知识，更不可能有攻略虚境的经验。面对这一幕，他们自然是猝不及防。
至于出身最低最没见过这方面世面的索拜克上校，当然就更只能一脸懵逼了。
甚至直到一头亚墟兽化身的触手怪，在他旁边都开始张牙舞爪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这头虚境碎片化身的怪物，很快就被旁边的海叶罗男爵手起斧落分解成了电荷。
“果然，应该是亚墟兽……和书上说的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海叶罗男爵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顺利，停了一秒钟，又用包着灵光的动力战斧斩向了旁边的一头长得像三头蜥蜴的亚墟兽，一击便将这个造型特反人类的怪兽再次轰成了碎片。
亚墟兽确实凶猛，各种奇形怪状的造型也确实是相当的克系，若真的降临在普通的城镇中，估计上演的戏码估计就得是斯芬金版的《迷雾》了。可在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面前，却也真不算什么太凶险的敌人。
海叶罗男爵的举动让骑士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这些精英灵能战术们也很快便意识到，他们以前接受过的那些严格训练中，似乎就包含遇到类似状况时的行动操典。
他们将纹章机的对外扩音设备开到了极致，拉响了警报，大声通知所有的市民去避难，命令城市的警察和社区工作人员打开隔离护板。同时，又重组了战斗队形，依然是四人小组为一个标准作战单位，沿着当前的干道持续前进，清缴感知到的所有怪物，救援民众。
星界骑士们的行动确实非常顺利，一路上消灭的各种亚墟兽和虚境幽灵很快就超过了千头，而己方不但没有任何伤亡，对城市的损害也降到了最低。
虽然创下了辉煌的战果，但他们依旧没有搞清楚状况。
不过，看到不少市民们爬到社区的隔离墙和高楼的窗边，大声欢呼喝彩的样子，骑士们的心情还是很舒畅的。
说白了，之所以成为星界骑士，为的不就是今天这一幕吗？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战下来，大家立下的可就是实打实的战功。这可是再怎么大规模的演习都不会有的好处。
当然，相比起普通的骑士来说，年纪稍长一些的海叶罗男爵想得更多一些，便对自己的搭档道：“耶格尔，这得感谢你。如果你的决断晚一些，我们不会这么快进入城市，也不会在异变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投入战斗。这些虚境魔物对普通民众的伤害可是降维的，但凡是晚上几分钟，后果都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不会是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吧？”
“阁下，您帮我当什么人了？我只是个二环啊！”索拜克无奈地道。
更何况，这种情况，就算是那些云端上的大佬，也不可能精确到分钟吧？
“确实。所以这就是运气了。”海叶罗男爵的笑声更多了几分诚恳和亲厚：“这样不是更厉害吗？技法可以学习，武道可以磨炼，灵能的星环也能涨上去，但气运这种事，可都是宇宙的恩赐啊！又岂是吾辈凡人可以理解的？相比起一个能力出众的战友，一个运气极好的战友，说不定还能让我多活一段时间？我可是想要活到退役那天的。”
索拜克顿时无话可说，便是连应该摆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呢？”男爵又问道。他虽然理论上才是这批骑士的指挥官，但一直都在最终程度上对索拜克保持尊重的。
“还是，要到中枢塔那边去……”索拜克下意识地道。他当然也不知道怎么做，便只好本能地按最开始的计划行事。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哪里不对，赶紧找补道：“现在周边的状况还不清楚，我们早一点接管中枢塔，便可以启动城市的预警雷达了，说不定还能给别的地方提供一点火力支援。”
男爵想了一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又不由得问道：“这个城市周边有许多重要工矿设施，确实是留有一部分空地两用的重炮。可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用过了。”
“先看看吧。”索拜克无奈道：“先看看再说。”
其余骑士继续清缴怪物，索拜克和叶海罗两人则带着五个战斗小组共二十名骑士来到了城市的中控塔之下。这是一座超过了两百米的摩天大楼，塔顶的天线除了能收发各种型号，还能支其一座覆盖全城的护盾——当然，这个功能已经有二三十年没用过了。
我们都知道，极疆星区是帝国面对银心掠夺者的前线。以前，在面对这些宇宙游牧名的侵攻时，这座中枢塔还是大半个萨尔纳的星球防御指挥部。当然，这些军事功能也停歇了好长时间。现在，整座大楼都被改成了民用，内部包括了水晶城市政府、全城的消防和交通指挥中心，以及电视台。
和大多数的城市规划的一样，中枢大楼的正面是一个广场，这是这座城市的最中央。广场中央还有一座将近十米高的伊莱瑟尔大帝策马扬鞭雕像，算是城市的地标。
……当然了，现在全帝国的伊莱瑟尔大帝像说不定得有九位数，再地标也地标不到哪里去。
可是，此时此刻，那台威武霸气的大帝雕像已经变成残垣断壁。大帝骑乘的龙马已经断成了几截。龙头落在了喷水池中，湿漉漉地瞪着眼睛，留下了一个残念的表情。龙身更已经散落在四处，已经辨认不出来，只在台座上留下了半拉屁股。
至于龙背上的大帝本体实在是找不到，仔细看看，才终于在旁边的花圃看到了上半身插花丛里的大帝雕像，只露出下半身直指云天，而且还是残破的。
这不，大帝的一条腿现在还挂在旁边的装饰用路灯的架子上呢。
骑士们觉得很头大。他们觉得，如果任由大帝的上半身插在花丛里，是不是有点大不敬？可是，就这么粗手粗脚地去动大帝残破的身躯，是不是更大不敬呢？
另外，让他们头大的当然不只是坏掉的大帝像，还有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此时，一头长了九个奇形怪状脑袋，九条像是钢鞭一样尾巴，身躯有点像是猫科猛兽，但却可以直立行走，光是立起来也将近有十米高，如果算上那几条尾巴，便至少有二十米了。
不用说，这依然是头光看外形就能让人掉san的家伙。在场的骑士们确实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怪兽，就是系统熟读过《虚境魔物图鉴》的叶海罗男爵都没见过。
只不过，就算是最菜鸟的骑士都能感受到那巨兽身上宛若海啸一样的压迫感。
他们能感觉到，光是凭这压得大家几乎连站立都非常勉强的压迫感，这就绝不是能轻易应对的敌人了。
“啊，对了，亚墟兽是聚合效应！”叶海罗忽然明白了什么：“大家，快……”
索拜克上校也当机立断地下令：“第一到第三小组准备应敌，第四和第五小组准备策应。按照应对军团级魔兽的A阵型展开！”
他是第五小组的成员，不用硬抗。他觉得，怪兽就算是再厉害，自己离远一点放放风筝什么的，也是能做到。
我是让大家快点逃跑！叶海罗不由得无奈地看向了自己的战友，刚想要说什么，却只这只怪兽的九个头颅同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它每个头发出了声音都并不一样，但组合在一起，除了更显凶暴之外，更多了几分让人战栗的诡谲韵律感。
在场的每个骑士，都觉得那啸声是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响起似的，顿时觉得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眩晕的剧痛瞬时传来。
叶海罗男爵深吸了一口气，展开了一个意志光环，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可是，他只是三环，光环能力的强度和覆盖面积都有限，也只是作用到了周围有限的几个战友身上。
就在他已经觉得此战凶多吉少，琢磨着怎样才能让尽量多的战友撤走的时候，天空传来一声宛若龙鸣般的争鸣声，并不见得多激烈，却显得清亢威严，霎时便将怪兽的精神咆哮给压了下去。骑士们就算是身处纹章机之内，也都被震得心头一颤，但那让自己几乎晕厥的痛苦却随即消散无踪。
索拜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龙吟传来的方向，却见一道白光宛若冲天而降的神剑一样直刺而下，当场就将那头巨兽打了个对穿。
九头巨兽当场僵直在了原地，就是那九个凶狞头颅上的狂啸也都冻结在它的脸上。紧接着，却只听“啵”的一声，巨兽便顿时散落成了一堆能量因子。发出了失控电荷一样哔哩哔哩的跳动声，接着便完全散了架。
让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星界骑士如临大敌的巨兽，居然眨眼间便被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却见一个身影，宛若神人一般从天而降，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悠然落地。那是一个看上不去不过四十岁的男子，剑眉星目，长身玉立，飒然如仙，却正是澹台靖。
有几个骑士很快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这些家学渊源的名门子弟们们都知道，这位是兰九峰的大弟子，灵研会的现任掌门人。
现在，让帝国的超凡者们做了近半个世纪噩梦的兰九峰已经是年过九旬的老者，梅若曦也已经八十多岁了，最多十几年就会退出历史舞台。而到了那个时候，长成的星界骑士们要面对的大敌，便正是以澹台靖为首的“灵研会七子”了。
说白了，任何一个名门出生的星界骑士，都是在把“灵研七子”视为大反派的教育中，成长起来的。
当然，自从上次的战神祭结束了以后，某人已经成功取代了“灵研七子”在年轻骑士心目中的地位，但那个某人，不也成了灵研会的成员吗？
总之，兰九峰的徒子徒孙们就是星界骑士团的“宿敌”，论仇恨值可能比不上联盟那边的“死敌”，但论关注度说不定还犹有过之。
现在，宿敌团体的大反派出场了，但从第一个照面的表现来看……似乎是友军吧？
什么叫世事无常？这就是了。
“我是澹台靖，共同体军事观察团的成员。”澹台靖倒是非常淡定：“请问，你们谁是领头的。”
骑士们看了看叶海罗，又看了看索拜克。叶海罗和索拜克却在对视，在对视了将近十秒钟后，前者终于无声一叹，道：“我是星界骑士团正骑士，帝国宪兵上校，兀德尔&#183;叶海罗男爵。感谢您的支援，澹台大师。”
他率先行了个军礼，其余的骑士们在犹豫了一下后，便也都只能跟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澹台靖虽然是个没有爵位的“平民”，但却也是六环的圣者。在超凡者的世界中，这是比任何爵位啊官职啊头衔啊更显赫的地位象征了。
哪怕是以前的那些帝国皇帝，面对比自己的高环的臣子，也都从不会拿大，在任何时候都给足了人家面子的。
这些名门子弟们都是体面人，不管心里是不是在mmp，但表面上的礼仪是绝不会失态的。
澹台靖也微微低头给骑士们回了个礼，没有理会这些帝国年轻精英们的纠结，直接便开门见山地道：“这东西是亚墟兽聚合形成的的魔物，只有在渗入主世界的虚境能量开始减弱的时候才会低概率产生。说白了，就是一种应急反应。我刚才已经感觉到，通往虚境的空间裂缝已经被修补好了，正构成了虚境聚合产生的可能性。这种聚合魔物的理论上限会达到六环，如果真的出现几十头，就连我都会觉得棘手的。”
几十头？就算是出现几头，这个城市都保不住了。您老这个六环倒是好说，可咱们这八十个骑士，最高的也就是叶海罗男爵的三环啊！
索拜克听得一阵眩晕，再次有了想当场溜走的冲动。
……不对，等等，刚刚那头怪兽是六环？却被澹台靖秒了？那他到底有多强啊？一个人秒我们全体应该也问题不大吧？
索拜克觉得自己逻辑很顺，望着对面的地球人，小心肝顿时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其实，澹台靖说的是上限是六环，却没说过方才被自己秒掉的那家伙是六环。他自然不知道索拜克的心里斗争，直接摸出了一大把有卡牌那么大的黄色纸片：“有没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它们散满全城。”

第614章 三招你大爷
黄色的纸片，而且看上去很薄很软，感觉用来订书都不合格了，顶多只能用来插屁股。上面还标着红色的鬼画符，却不知道是什么个意思。
总而言之，这可真是一种扑满而来的神棍风啊！
当然了，由于现在全宇宙都流行神棍风，再加上澹台靖名声在外，骑士们却最多只觉得这场面有点尴尬，却也不敢提出什么质疑。
澹台靖自然看不清纹章机内骑士们的表情，但估计他们应该在狐疑中，便解释道：“这些是我自己制作的符纸……呃，炼金道具。只要能散落开去，就能以它们为媒介，展开一个将全城都包括起来的阵列，将虚境能量的活性压制到最低。如此，虚境聚合产生的可能性就基本不存在了。”
叶海罗男爵这才恍然大悟。以他的神秘学知识，知道对方说的事可以实现的，可第一时间却依然觉得难以决断。他并不能完全相信澹台靖这个“大反派”，更无法马上下定和“大反派”合作的决心。
这家伙毕竟是地球人，师门祖上可是和帝国有过血债的。他给大家的这些纸……啊，炼金道具真的能中和虚境活性吗？如果效果正好相反，那大家不得呜呼哀哉了吗？
就在他犹豫着的时候，却听索拜克道：“我明白了，大师。就交给我们吧。”
叶海罗惊讶地看着旁边的索拜克，情绪复杂之极。
这家伙啊不，这大佬可是个能秒杀六环的真大佬啊！可不能得罪他。索巴克没有注意到叶海罗男爵的目光，继续道：“如果能撒出去，这些魔物就能全部解决了吗？是否有时间和范围限定？还有，可否对城外也产生效果？”
“只是降低活性而已，还需要大家辛苦一下，一个个将它们消灭。实弹对亚墟兽和虚境幽灵没有用处，但能量武器却能起到一定的效果。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灵能。”
澹台靖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多看了索巴克一样，又看了看骑士们手中那些闪烁着各色光芒宛若节日彩灯一样的覆灵武器和原子光矛：“光矛和灵性武器也不错，但更有效的是‘驾驭’和‘共融’采用‘能量融合’，诱发我们物质宇宙的能量，将这些虚境的异物吸收。‘纯净’的‘自然中和’当然更好，只不过可能难度高了一下。总之，对付这些怪物，不要当做是两军对垒，而是要把自己当成免疫细胞，吞噬掉这些外来的细菌，明白吗？”
真不愧是“平衡”星环的大佬啊！虽然是样样都懂却样样稀松的水桶号，但一旦真的升到了高环，绝对是可以充任神秘学领域的教授的。
骑士们下意识地点头受教，叶海罗男爵却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味道。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脸坦荡的索拜克上校，更佩服了几分。
这时候，却见澹台靖又对索拜克道：“至于城外的情况，这些符还管不了那么远。不过，你可以先拿着这个。”
他将一个物事丢了过去，索拜克手忙脚乱地接住，却是一枚用只有手掌般长，拇指宽的木片。当然，落在纹章机的“巨手”里，却仿佛只有指甲盖大小了。
索拜克生怕把这玩意弄完，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在捧着一枚露珠。
“如果再遇聚合产生的大型亚墟兽，就把它当成子弹射过去吧，应该会有点效果的。火曜石的激发效果最好，如果找不到的话，用一般的磁暴炸弹也行。”
澹台靖交代完毕，看了看城外的方向，主要是协调工厂的方向，蹙了蹙眉：“我还有要事。你们自己的城市，就交给你们自己吧。”
说罢，他便拔地而起，再一次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人一样，乘风而去。
他这是为了不让大家尴尬吧？如果说，最终拯救一个城市的却是一个地球人，让我们星界骑士又如何自处呢？叶海罗男爵望着那位远去的“灵研七子”之首，一时间甚至有些自惭形秽。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敌人，也是自己所遇到过的最高尚的敌人了。
地球果真人杰地灵啊！真是的，成为帝国的一份子，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统治宇宙有什么不好？都是人类，未必我们还会歧视你们不成？叶海罗男爵想到有一天，自己难免要和这样的圣人，还有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真正的兵戎相见，心情顿时沉重了许多。
他又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把木头片放进储物格中的索拜克，赞叹道：“沙梅恩阁下说的是对的，无论是气魄还是勇气，您确实是我们这一辈中的佼佼者，我远不如。”
“哈？”索拜克目瞪口呆。
能够坦率地接受自己人建议和帮助的，都是心境豁达的人杰；可是，能够坦率接受“敌人”帮助的，岂非是天生的领袖吗？
原本，经过了战神祭的惨重损失，“四天王”一次性折损了三，许多人已经在担心骑士团是否会出现人才断层，但叶海罗男爵却觉得，只要和索拜克相处一段时间，便绝不会有这样的疑虑了。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男爵问道。
索拜克不太明白对方的语气为何又恭敬了几分，便只好道：“我们，还是到中枢塔。我们可以用大炮把这些纸片……呃，这些炼金物发射出去。”
“哦，就像是撒礼花和传单那样。我明白了。”男爵道。
索拜克想了一想，又道：“另外，还是要看看城中的大炮能不能用。刚才澹台大师也说了，能量武器也能起到效果的。”
就算是大炮都不能用，澹台靖给的这些纸片也不能用，守着这座中枢塔，也比其他地方安全吧？我总能坚持到救援赶来的。
事情也确实就像是澹台靖所说的那样，在空间裂缝被修补完成后，已经进入了物质世界的虚境能量，就像是失去了后援的孤军一样，出现了应急反应。隔着十几公里外的水晶城都如此，空间裂缝直面的协调工厂遗迹之内，便更是如此了。
这不，就有一头聚合起来的大型亚墟兽在工厂的中枢大楼门口聚合了起来，仅仅才过了几十秒，就已经从凝结成型，并且一点点地向着实体方向变化。仅从轮廓来判断，应该还是一头坑坑洼洼像是被流星雨砸过还长满了长条触手的爬行动物。不用说，也是个光凭外表就能让人掉光san值的货色。
而这一切，都是在余连和赛利奥拉伯爵的面前发生的。
余连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怪物的灵压，心中一喜，觉得自己说不定能浑水摸鱼钻个空子。可谁曾想到，手无寸铁的伯爵只是用淡漠，仿佛在打量一只不开眼的苍蝇般的眼神瞄了那头怪物一眼，随手虚空一指。却也没见到什么事情发生，那已经开始凝成实体的怪物便发出了很不妙的“啪叽”一声，便当场分崩离析，直接了断地碎了个干净。
伯爵微微蹙了蹙眉：“虚能聚合？游离在主物质的虚能，因为应急反应，确实有可能产生这样的效应，但这也是极小概率产生的。除非是人为操作。”
“对啊！此事必有蹊跷的。”余连赶忙道：“所以在下才觉得，我们的首要工作是找到的这幕后黑手才好。譬如说，刚才的那道不知名的信息量，就很可疑嘛。”
伯爵看了余连一眼：“就算是产生了虚境聚合效应，又如何呢？外面有二百位骑士团的战友们。”
“喂~~~这种亚墟聚合怪，最高可是有可能聚成六环以上的。外面那些年轻人，最强的也就是四环的沙梅恩小弟吧？您准备让多少部下死啊？是不是亲副团长啊！”
“不，我感应过了。倾斜出来的虚能没那种浓度，产生不了六环。不然这里的石头都可能长出嘴来了。”伯爵道：“倒是你，居然知道亚墟聚合的上限是六环……看样子，兰九峰先生是真把你当做了衣钵传人了。他确实很有眼光。”
余连心想我特么连这个名义上师父的面都没见过，甚至连网聊都没有过。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赛利奥拉伯爵又道：“其实，我一直觉得，这种军事演习，就算是再搞得声势浩大，也不过就是一场盛大的游戏罢了。真正能磨炼出人才的，还是要靠真正的实战啊！拜您所赐，所有参与过战神祭并且幸存下来的骑士们，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成长，其中尤其以沙梅恩最为明显。”
为啥莫名其妙就要用上“幸存”这个词了？真正死在我手里的正牌星界骑士也就那么七八个吧？其实还不到参加战神祭总人数的十分之一吧？
“只有实战，才能让他们成长。现在，我反倒是要感谢宇宙之灵，在这个偏远星球，给了他们真正的磨炼。他们都是帝国的守护者，自然是要为了守护民众而战的。他们会直面强敌，让自己更加强大！为了这个目标，牺牲再所难免，却都值得。”
余连心想对啊，牧羊犬也是会为了羊群而对抗狼群的，可能不能不要用上“守护”这个词，嘴上却道：“是啊，可您也是帝国的守护者，总不能放着不管。他们毕竟是年轻人，是会翻车的。”
“正因为我是守护者，才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的。”赛利奥拉伯爵依旧将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副破绽百出的站姿：“我们都公认，你才是这个世代，最让人瞩目的天才！若你生在帝国，我的位置……不，萨督兰公爵的位置迟早是你的。若给你时间，你一定会比兰九峰先生更可怕！”
可快别尬吹了，这吹得怎么连我自己都不信呢？这个世代最天才的明明是娅妮和布伦希尔特，这可是历史证明了的。
哦，对了，娅妮也在这个星球上，你怎么不去找她麻烦呢？
不敢？啧，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嘛。
“不过，我的年纪是你的三倍，踏入超凡之路的修行时间是你的二十倍，倒不能真的以大欺小。”赛利奥拉伯爵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的人设毕竟还是骑士美德的典范。虽然此处四下无人，但自己应该还是得讲究一点脸面的。
“是的，所以我们还是各忙各的吧。”余连赶忙道。
“那么，就三招之约吧。”伯爵说：“我只出三招，你若是能平安逃逸，我便再不会攻击。”
三招？嗯，听起来可真是个讲究人啊！
那么，问题就来了。若王重阳对黄河四鬼说，若能接我三招就放你们走，这到底是真准备放他们走呢？还是打定主意要把他们弄死呢？
可实际上，七环和四环之间的实力差距，其实比这都大！
于是，余连当机立断地向对方比了个中指：“三招你大爷！”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塞口袋里的左手，也早已经搓了一下苍空圣玉。远古宝具的力量当场发动，直接将他整个人都带入了空间通道中，霎时间便在赛利奥拉伯爵面前失去了影踪。
苍空圣玉的空间法则可是相当高维的。在未来，夏莉可是靠着这玩意不知道多少次从大家布下的天罗地网下套逃走了，没理由应付不了一个区区的赛利奥拉伯爵。
当然，这宝具空间之力的冷却时间有二十四小时，而余连在刚刚进入遗迹的时候便用过了。可是，我们要知道，灵能宝具的能力冷却时间，是和其内部零元素和它们构成的灵能阵列的活性有关。
而根据某只白毛狐狸在未来的研究，这些活性其实是可以加快恢复的，并且还开发出了好几种快速复苏的配方——用星灵髓液，加入空曜石、氪石、氲晶的碎屑粉末，放在特质的皮口袋中泡一段时间，便能收获一袋优质的“宝具营养液”。
将宝具浸泡在其中，便能快速激活其已经冷却的空间能力。
当然，这种“宝具营养液”只能用上一次，而且只要听听材料就知道了，全都是价值连城千金难求的零元素材料。余连为了凑齐这些东西，可是把自己战神祭之后卖白金，外加从星踏得来的广告费都填进去了。
可有句话怎么说的？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苍空圣玉目前就是自己手中最优质的宝具，而且还是能保命的东西，又怎能不用到极致呢？
伯爵微微蹙了蹙眉，第一次失去了万事尽在掌握的淡然。这位身经百战的首席骑士长，当然不可能不防着对方用空间手段逃脱，自然是早已经开启了空间闭锁结界。按理说，一个“区区”的四环，是绝没有逃脱的可能性的。
可现在，对方就是从自己面前不翼而飞了。
“只有一个可能，他手中掌握着可以进行高法则空间跳跃的宝具……必须要加大对此人的关注度和威胁评估了。”赛利奥拉伯爵暗暗思忖。
这个心腹大患虽然跑了，但伯爵似乎也没有失望到哪里去。他想了一想，觉得对方所说的那个信息流确实值得介意。
他决定返回地面，看看是否能恢复通讯，询问一下狮穴要塞来的增援舰队到底到哪儿了。
可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似乎又感受到了什么，停步转身，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身后的大楼。
赛利奥拉伯爵在原地站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向着这已经废弃了近两百年的大厦内部走去。

第615章 吞星者
此时，正停驻在萨尔纳星外太空轨道上的瑶光天使号上，安托&#183;白崖少将和一众舰队官兵，正在紧张地观察着地面上的战况。
他们现在的感觉可真不怎么好，感觉满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明明大家现在就是在统率着一支战备齐全的强悍舰队。不说是作为舰队旗舰的瑶光天使号航母，也可以排除那五艘专用于舰队防空和辅助的轻巡洋舰，仅仅是四艘晴空级重巡洋舰，其中的任何一艘都可以把水晶城周边方圆千里的原野化作一片赤地。
虚境幽灵？亚墟兽？船上没有什么神秘学专家，也确实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名字。可是，他们很有信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样
听说这些怪兽不吃实弹？那大不了就直接动用中子弹砸呗。这种武器砸在地面上，其爆炸核心的高温堪比恒星，什么样的怪物烧不死？
说白了，经验丰富的帝国舰队们也并不是没有和神秘学打交道的经验，而一贯以来的做法都是，若身边没有骑士老爷和裁判官老爷，那就直接开足了火力轰上去就是了。
可问题是，战场的周边还有一座有三四十万人口的城市呢。这么一算，公民家庭乃至于贵族家庭也一定是不会缺的。帝国军做事再怎么简单粗暴，也不可能真将丢下一堆热核炸弹全场洗地的。
另外，前面已经说过了，这支舰队就是专为了200多名星界骑士准备支援舰队，官兵的人数不缺，也有小一万人。只不过，他们都是专业的舰员，却并非专业的陆战队员。
白崖少将倒是考虑过组织一个几千人的临时部队，穿上动力骨骼降落支援，却被沙梅恩给阻止了。
确实，三五千人不专业的舰员，难道还能比地面上那两万专业的装甲掷弹兵做得更好？
而且，从人力资源的角度来说，训练有素的舰员可是很昂贵的，至少比陆战大头兵要昂贵得多。现在的局势也远远没有到需要拼命的地步，无论是沙梅恩还是白崖，都做不成如此没性价比的行动。
现在，舰队上所有的星界骑士都已经降落到了地上。肉搏战力量可谓是空前虚弱。于是，白崖少将和他的同僚们商量了半天，便也只能让船上仅有的少量战机进行空中支援。
战机们的表现还是不错的。虽然由于战场犬牙交错极为复杂，战机们就算空袭也空袭得很不通泰，但也是尽力在给骑士们提供足够的火力支援。
可现在，身处外太空轨道上的他们，甚至比地面的骑士们还要更快发现和虚能的聚合效应。最先进的能量反应雷达已经个捕捉到了那些非常古怪的能量反应，正在以一种非常正常的方式汇集了起来。
紧接着，舰桥上的白崖少将便得到了前线战机飞行员的反馈。
“阁下，地面上……地面上长出了好几朵巨型蘑菇！这玩意是蘑菇吧？”
实际上，不用飞行员报告，白崖和舰队一种高级军官便已经看到了探测器反馈过来的现场图像。
这个时候，水晶城市郊的原野上，确实已经长出来了十几朵足有二三十米高的“巨型蘑菇”，或者说，是蘑菇形态的怪物。那巍峨宛若高楼一样的蘑菇杆就像是用白骨虬结而成，蘑菇伞则是用猩红恶臭的血肉凝聚起来的。哪怕是隔着十几万公里的高度，也都能感受到了让人战栗的压迫感。
就连舰桥上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帝国舰员都头皮发麻，实在是不想再看一遍了。这么一琢磨，他们就对地面上需要近距离直面这些恐惧的骑士和装甲掷弹兵们充满了同情。
白崖少将现在知道，沙梅恩之前的判断是对的。自己要是真把不怎么专业的舰员们组织起来，穿着动力甲降落去支援，估计刚和这些大蘑菇照面，就得全军溃散了。
而这个时候，他又再次得到了现场飞行员们的反馈。
“脉冲炸弹无效，爆能机关炮也没有起到足够效用。战机正在返航整备。乌列少校询问，是否可以安装质子鱼雷？”
你干脆问我能不能投中子弹算了！白崖差点就翻了个白眼，吩咐道：“让他们继续保持监视。”接着又询问旁边的参谋长：“我们的龙呢？”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沙梅恩子爵在和我们的通讯中断的时候，可没批准龙种出击的。而且，骑士们都降落了，谁来骑乘呢？”
瑶光天使号现在是有十二条成年巨龙，分别是四条钛龙，四条日翼龙和四条虹龙，都是体长超过五十米的庞然大物，也是可以凭肉身遨游宇宙的星龙种。每一条龙和他们信任的骑士配合作战，都完全可以视为一个稳定的灵能输出平台，战斗力自然不是普通的战机可以媲美的。
只不过，这些数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却往往需要一个数千平米的宽阔生活空间，以及数十人的专门饲养团队。每日都必须提供以吨来计算的富营养食物。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瑶光天使号这么大一艘三百万吨的巨型装甲航母，上面装载的正经战机只有不到一百架了吧？
“再等等看，如果水晶城那边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就必须要真龙们出击了。和钛尔泰巴女士说清楚，她是会理解的。”白崖少将道。
钛尔泰巴是船上这十二条龙中年级最大的一位，已经有将近三百岁了，自身的智能也和人类无二，虽然脾气古怪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好在，水晶城的局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根据雷达的反馈，至少在整个市区的范围内，虚能的聚合变化已经完全停止了。
白崖松了一口气，开始询问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快便得知，这都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的功劳。他从澹台靖那里得到了一批炼金道具，随即用礼炮打到了全城，这才压制住了城内的虚境你呢量。
“真是个高尚又勇敢的年轻人啊！”白崖叹了口气，语气中不知道是在敬佩还赞赏。
“他难道不知道，上面的老爷，对兰九峰的恨意甚至是超过了维多利亚&#183;李的。就算是拯救了全城的市民，也反倒是开罪大人物的。”
这个时候，荧幕上似乎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大家定睛一看，却是一头二十多米高的巨型蘑菇生生被掷弹兵和骑士们推倒了。
好消息还不仅仅如此。又有通讯官报告，刚才的那支偶遇的“沉默舰队”虽然已经跃迁到了另一个星系，但现在又扭头回来了，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会抵达。他们的战舰上虽然也没有准备多少实弹，但毕竟都是被“击沉”的大型战舰，上面的冲锋队员凑一凑也还有四五千人，状态良好可以随时出击的战机也有上千架。
另外，从狮穴要塞赶来的增援舰队……嗯，人家再怎么紧赶慢赶也毕竟要经过四次跃迁，赶到现场至少还需要一天以上。
“目前局势还没有失控，继续观察吧。”
“至少应该是可以坚持到支援舰队抵达的。”
“按照目前的态势，可能支援舰队抵达之前，下面的问题就解决了吧？毕竟，赛利奥拉伯爵也在，还有共同体那边的澹台靖。”
见军官们讨论得相当激烈，有一名坐在舰桥边缘的年轻少尉雷达官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很想要插嘴，却实在是不敢打扰长官们的好心情。
这位少尉又调出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图，再次阅读了一遍上面的数据。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用近乎于粗暴的动作挤到了白崖身边。
“阁下，方才下官捕捉到了一丝不正常的信息流。”
白崖微微一怔，看了看这个年轻人，确定对方是今年七月份才从皇家海军学院毕业的精英，便问道：“可以截获吗？”
年轻人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下官试过了。”
“加密了的？能够判断出是哪种密语？还有，信号性质呢？源质波？还是恒星系内的光束信号？”
“这不是加密不加密的问题的。这真的是很特殊的……呃，下官从未见过这种信号。可是，灵性感应雷达确实是有很微弱的反应。”
如果换做是普通的官僚，这时候一定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专门过来戏耍自己的，这时候怕已经不会有什么好话了。可是，作为星界骑士团的专用支援舰队的提督，安托&#183;白崖少将就算是在人才辈出的帝国海军中，也一定是最优秀的那一批，当时就警觉了起来。
“灵性感应雷达？其余的探测仪器呢？”他问道。
“只是灵性感应雷达。”少尉回答道。
白崖已经完全敛去了笑容，扭头便对副官大声吩咐道：“全舰队，进入紧急战备状态。是的，做好随时会发生宇宙战的准备！是实战准备！”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命令是不是多此一举，他也并不是什么灵能者，却只知道，一旦涉及到了神秘学的问题，提前做好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安托&#183;白崖少将的命令并没有错。就在全舰队的上万名官兵都进入各自战斗位置的时候，离他们的实时距离有八千万公里远的，萨尔纳星系的第四行星，一个没有生命的荒芜星球上，忽然腾起了一股剧烈的能量反应。
当然，由于隔了很远，也只有战舰上的大功率雷达才能捕捉到了。
只不过，当这些能量反应反馈到了萨尔纳星球的通讯器上的时候，却已经出现生命反应的信号了。
菲菲和娅妮肩并肩地坐在领主谷地之外最高峰顶最高的一棵大树的树梢上。前者看着后者打开的一片光幕上显示的数据，多看了几眼，确定那些跳动的数字确实代表着生命反应。
“我记得，萨尔纳4号行星……确实是没有生命的吧？”
“至少目前是没有的。当然，它又大气层，含氧量也有一点，极点有一定的固态水。总体而言，是有生命出现的可能性的。”娅妮笑道：“总体而言，嗯，和你们太阳系的火星差不多吧。”
菲菲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娅妮，笑道：“就算是你，应该也没办法做到这个地步吧。”
“我觉得你对我的误解实在太大了。”娅妮无奈道：“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只想快快乐乐地生活，快快乐乐地谈一场恋爱嘛。”
“呵呵呵呵呵呵~~~~”菲菲的笑容愈加明媚了起来。
娅妮撇了撇嘴，道：“还是说说萨尔纳4号星球发生的事情吧。其实，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的。”
“哦？”
“最近的就是五十年前，从帝国瓦雷里星区腹地出现的那头五帝王。”
“那件事不是你们干的吗？”
“这种谣言可太伤人了。我们联盟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可不会反人类反文明啊！”
“哦~~~~”菲菲拉长了声音。
五帝王是那头虚境凶首的代号。顾名思义，祂拥有已知的五种虚境领主的能力，战斗力也直接飙升到了虚境之王的地步。是目前人类已知的，最强大的宇宙凶兽。这样的存在在帝国腹地中降临，造成的破坏便可想而知了。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身躯在整个星区中横冲直撞，直接击溃了帝国一整支禁卫舰队，连出站的泰坦舰都打到大破。
上一任星界骑士团的团长，也在面对那头遮天巨兽的战斗中陨落。
最后，也只能是伊兰瑟尔大帝亲自出马，才总算是将其当场击杀。
“当然，现在的反应，和上次的五帝王降临事件也是不同的。至少，我可以肯定，刚才产生的虚境裂缝已经被修补了。对面的生命反应，应该是一开始就藏在那颗星球里的，现在只是被激活了而已。”娅妮想了一想，又道：“这种事情以前也是发生过的，最有名就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修普特事件。帝国修普特星系的一颗殖民星球忽然产生了结构性崩塌，直接钻出来了一头太古体的尤蒙蛇。”
“这我知道，又叫吞星者的太空利维坦嘛。修普特星球上的四千五百万人全部死亡。那事不也是你们干的吗？”
“都说了是没根据的谣言了。”娅妮说：“相比起来，我们那边不也有吗？一百二十年前，联盟落日星区的新枫领星球，也被吞星者破坏了，也死了三千万人呢。”
“嗯对，所以大家都在说，这是帝国的报复啦。”菲菲点头道。
娅妮面无表情地盯着菲菲，后者耸肩摊手道：“这不是大家都这么说的吗？鱼儿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好啦好啦，说正事吧。你认为，那颗星球里也埋了一个沉睡的吞星者？我记得，在新枫领事件发生之后，虚灵圣殿牵头，列国都行动了起来，对全银河的吞星者进行大规模的联合清缴，并且把每个住人星球都进行深入检查。现在，这种大蛇如果在银河中还存在着，估计都被赶到银心和深渊大星云里去了。”
“住人星球的警报自然是解除了，但非住人星球可就说不定了。”娅妮笑道：“萨尔文伯爵活着的那时候，宇宙中还是有不少吞星者的，说不定就是给百年后的我们，留了个横跨近两个世纪的惊喜呢？”
菲菲觉得这还是很有道理的，但她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何。
“我也理解不了。如果说，萨尔文伯爵是为了向帝国报复，这些举动造成的最大伤害也只是普通民众，丝毫伤不了帝国的元气。”娅妮也露出了狐疑的神情。
不过，她随即哑然失笑道：“当然，不管那里钻出来的是头吞星者也好，是头五帝王也罢，就算是头以太龙王，那也是帝国去头疼的事。还是先商量一下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吧。”
如果真钻出来一头五帝王，帝国怎么样不好说，但“近在咫尺”的萨尔纳星上的大家可绝对是凉透了。等等……
“以太龙王的宇宙传说是真的？”
“我只是打个比方。”
“那就是真的了。”菲菲笃定地点了点头。
娅妮就当是没听到，也完全没有说漏嘴觉悟，只是笑道：“这次的收获还算丰厚。不过，菲菲，想不想和再我一起玩一票大的？”

第616章 猎杀一个骑士长
就像是娅妮所说的那样。她们确实收获颇丰。虽然最后一刻从古代培养仓里跳出来一头古代怪兽，很是制造了一点伤亡。另外的另外，在战斗中，遗迹也彻底塌方了，以亿吨来计算的湖水倒灌而入，彻底把这个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以前的古代遗迹埋在了湖底。
如果文物保护部门的人知道，大概恨不得把这群非法盗墓的家伙全部枪毙吧？
可不管怎么说，大家也确实顺利地击杀了这头怪物。稍微懂点科学的人都知道，光是这头怪兽的生物细胞组织，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另外，像是个青铜棺椁一样的培养仓虽然被轰碎了，但经过了这几个小时紧张的挖掘工作，至少是挖出了好几个完整的零件。虽然不知道这些玩意到底有什么用，但只要能认真地寻思一下，说不定便能对现有的机械工学设计造成什么巨大的推进作用呢？
再随后，大家又在废墟之中挖出了一块完整的“石板”——是的，那玩意摸在手里的触感和温度都确实和大理石极为相似。只不过，明明是从涌入遗迹的湖水和残垣断壁之下挖出来的，却毫发无损，上面更写满了形态娟丽矍铄的文字。
“那是第4号启明者文字。”娅弥妲对奥斯坦娜说：“其中至少有45个是第一次发现的。”
在大众认知中，启明者就是一种先发文明，但学界却一直都有不同的意见。虽然到目前为止，从遗迹中挖掘出来的雕像啊壁画啊甚至是全息投影，都可以确定，启明者是人类——至少外形上和人类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相似度。然而，考古和语言学者们却同样也整理出了至少十种以上的文字，原生的表意文字和次生的表音文字都有。
很显然，奥斯坦娜小姐绝非是那种只识军中一亩三分地的武夫，马上就理解了这块“石板”的重要性，一边迅速汇报了上去，一边又从大脉冲市调来了一个团。
等到这位绰号“熔岩之剑”的将军女士打完了十分钟的电话之后，帝国和联盟的官方研究机构已经开始就合作研究的计划扯起皮来了。
总之，纯粹以学术标准来说，本次考古行动的收获，确实堪称完美。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疑虑的是，大家并没有从遗迹的残垣断壁中发现迅风判官的身影。
他们当然不认为这位大审判庭的首席判官是被湖水和倒塌的岩石埋葬了。要知道，这可是位六环的大佬啊！在方才的boss战中，他可是MT和主输出一肩挑，最后也是他给了那头不知名的怪兽致命一击。
数以亿万吨计算的湖水或许能埋葬一个城市，却一定埋葬不了一个六环的灵能者。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为何而来？现在又到底何去了呢？
“我觉得，您和您的主君，是有必要和大审判庭沟通一下了。迅风判官忽然降临萨尔纳，到底是意欲何为呢？”娅妮对奥斯坦娜小姐说。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沟通方面的失误吧。迅风阁下可能是因为在调查战线上工作得太久，不太擅长外交辞令，这才是引起了大家的误会。好在，误会并没有酿成真正的冲突，那就可以收场。”奥斯坦娜准将笑眯眯地为不在场的迅风辩解道。仿佛之前那个已经准备和首席判官动手的笑面瘫恶女人不是她似的。
“外界对审判庭的判官们总是有许多误解，把他们当做是能不经审判草菅人命的秘密警察什么的，这绝对是污蔑。”
奥斯坦娜准将虽然依旧笑得温柔娴淑一片和谐，但聪明人都能听得出，她就是在讽刺对方反应过度耍大小姐脾气了。于是，被diss了的贝家大小姐便抿嘴一笑：
“我也觉得是误会啊！所以才要担心他躲起来向大审判庭汇报嘛。我是联盟公民倒是无所谓。可是，若苏琉卡王家和大审判庭产生什么误会，那最遗憾的可一定不是我了。”
菲菲在旁边架着摄像机拍得很开心。这些大人物总是喜欢说这种没营养的车轱辘话还一点都不觉得腻，但观众估计也很喜欢看嘛。
而这就在这个时候，大家也随即受到了水晶城那边的演习场上发生了天地异变的消息。
奥斯坦娜准将随即留下了三名骑士和一个团的警备队守住领主谷地，自己则直接赶回了大脉冲城，开始布置对整个星球的防控。
当然，是不是还要顺便找自己的主君苏琉卡王告状，那就不知道了。
另外，从遗迹中挖掘出来的机器零件、怪兽残骸以及那个石板，也都一并运往了脉冲城中。
大脉冲城依旧是萨尔纳星球的首府，也是整个星球最安全的地方。娅妮也一点都不担心帝国会A掉自己的那一份战利品，似乎也并不担心会不会被隐藏起来的迅风判官袭击。
“我确实不需要担心。”娅弥妲对菲菲道：“他就是方才和我们冲突的时候，也都是以帝国判官的名义来进行的。这至少可以说明，无论他目的如何，背景如何，都还是需要帝国判官的身份的。这就注定他行事是有疑虑的。”
“人啊，一旦多了瓶瓶罐罐，便有了束缚，注定是得不到大解脱的。”菲菲笑道。
贝大小姐总觉得这只猫头鹰是话里有话，但她也找不到什么证据，便姑且作罢了。
随后的半个小时内，水晶城那边的异变似乎并没有直接作用到领主峡谷这边，并没有降临下来什么危险的虚境魔物。只不过，大脉冲平原的雷暴却又比往日更狂暴了，一些被雷暴吓破了胆的野兽群，也一个个都像是被天地驱赶着四处狂奔。
当然，领主峡谷的谷口就有一个团全副武装的帝国警备队员，由三名星界骑士统领着，自然不可能让一群野兽威胁到谷内。
副作用也还是有的。因为雷暴的干扰，领主峡谷这边的民用通讯频道几乎都宕机了。警备队和星界骑士的军用频道也是断断续续的，就连同脉冲市和水晶城的联系都不能一直保持畅通，更别说是外太空了。
我们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安感是很容易滋生出来的。而峡谷内部除了军人，还有上万平民呢，可都是吃她贝大小姐的饭，领她贝大小姐的工资的。
在这种情况下，娅妮便带着菲菲上了领主谷最高峰的位置上，亲自动手搭了一台信号中转仪，随手捣鼓了一下之后，机器便以非常顺滑溜地运转了起来。如此一起来，被困在谷地里的劳工和小商贩至少可以登入本星球的内网，娅妮自己更是自己和自己停在太空轨道上的船联系上了，接通了源质波通讯，甚至还和联盟国内联系了几句，却也不知道是又酝酿出了什么阴谋。
再然后，贝伦凯斯特的大小姐便对菲菲道：“确实收获颇丰，但我却依旧觉得意很难平。菲菲也应该如此吧？”
“不，我觉得满足得很。”菲菲摇手笑道：“我只是一个偶尔路过的平平无奇的记者，目前的工作就是跟拍著名的企业家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拜您所赐，这次的行动很顺利，拍下来的素材都足够剪出来10集的考古纪录片了。”
娅妮横了对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嘛。我们在刚才绞杀那个远古怪物的时候，我可是感受到了细微的空间波动，可别说你就没有。”
“这都是错觉喏。”菲菲摊手道。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当水晶城那边发生了这些事之后，我便不那么认为了。虚境之物降临现世，本也就是一种空间操作。萨尔纳4号又在这时候钻出一只吞星虫。怎么想，都像是萨尔文伯爵给我们这些后世探索者留的大惊喜呢。认真思考一下吧，菲菲，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呢？”
“是啊？为什么呢？”
“如果直观地来分析，这可能是他留下的对帝国报复的暗桩。可是，我却觉得，这些暗桩一环套着一环，虽然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却又并没有想象中的致命。更像是在掩护什么。”
“多新鲜啊！”菲菲是真觉得很新鲜的。连吞星者都出来了，还要怎么致命呢？不过，再仔细想想，以帝国军的战斗力，就算是真的出现了吞星者，顶多也就损失一个萨尔纳星球上的几千万人罢了。以帝国的体量来说，这真不算致命打击。
“然后，那位突然出现的迅风判官，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呢？”
“是啊？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呢？”菲菲笑吟吟地道。
娅妮终于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又道：“……我记得，铁军联合体的格里菲斯将军一直在考察协调机器人工厂的遗迹吧？”
“就是嘛。”
“协调工厂就在水晶城郊。我方才试着向格里菲斯将军呼叫，通讯却完全中断了。这其中一定是有一些联系的。”
“那会是什么联系呢？”
“哎呀，我也不知道。现有的情报太少了。我又不是神婆，只相信实在的证据和合理的推测。”
“我可去你的吧。”菲菲微笑着比了个中指。
娅弥妲眨巴了一下眼睛，自己也乐了，接着又道：“不管怎么说，整个萨尔纳星系，乃至整个极疆星域都要乱成一锅粥了。但凡是稍微有点脑子便能猜到，我们方才的行动，一定和水晶城那边的天地异变有关，那也一定会有人来探个究竟的。”
菲菲承认这只白毛狐狸说得确实有理。实际上，她自己都想再下水里去探索一番了。只不过现在是担心余连的安慰，这才姑且守在贝大小姐身边就近等消息。
“要是不乘这个机会做点什么，不太可惜了吗？菲菲，你难道没有觉得一腔热血无处安放，心头怒火无处安放，激荡的灵魂需要一些祭品来安抚的吗？”
“请你不要把人家说得像是个反社会疯子好不好？”菲菲道。
“这不是疯子，明明是燃烧灵魂的激荡青春嘛。”娅妮道：“我天生寡淡……”
“不是寡淡，是冷血加恶趣味。”菲菲说。
“好吧，就当是冷血加恶趣味吧。可是，我这样的人啊，对热血从来都是相当憧憬敬佩的。”说到这里，她还摸了一下眼角，抽抽搭搭地露出了明显感动的神情。
菲菲嘴角不自然年地抽搐了一下。
她知道，这只聪明绝顶的白毛狐狸一旦装起傻来，很容易便会把别人带入自己的节奏之中，一不小心就会被她的话术掌握了，便相当生硬地冷笑了三声。
“总之，你说是想要玩一票大的，那是怎么个大法？是准备把水晶城郊的军用仓库打劫了吗？”
“不，比这大得多。”娅妮微微地眯起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眼神中似乎依稀闪过了一丝血光：“猎杀一位骑士长，如何？”
菲菲扬了扬眉毛，一时间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幻听。可是，她很快就意识到，对方虽然满脸都是戏谑的狐狸笑，但眼神中血气却完全没有一丝作伪。
“赛利奥拉伯爵？他似乎没有得罪你吧？”菲菲收敛的笑容，声音已经带上一丝冷意了。要说这颗星球上的骑士长，除了赛利奥拉伯爵，又还能有谁呢？
可你要承认，不也很心动吗？不要不承认，菲菲。大家都是体面人，就别装糊涂了。”娅妮直视着菲菲的眼神。
“我脑子坏了才和你这只千年狐狸演聊斋呢。”菲菲嗤笑道，随即沉声问道：“那么，娅妮，也请您老实回答我，您想要猎杀那位赛利奥拉伯爵，到底是私人恩怨，还是为了弄清楚今日诸事的真相呢？”
“或许，都有吧。”贝伦凯斯特家的天才少女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我的直觉告诉我，总是要做点天翻地覆的事，把水搅得更浑，才能看得清更多的躲在泥泞里的虫豸呢。”
“疯子啊你啊！”菲菲咋舌。
“天才和疯子都是很像的。这一点，你和他朝夕相处，不是很有发言权吗？”
所以你这是在埋汰他还是埋汰我呢？另外，这种语调可真让人火大啊！
菲菲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又沉吟了片刻，接着便也露出了血气汹涌的明媚笑容：“说说你的计划吧。娅妮。”
就这样，两个无法无天的程度可以排得进全宇宙前十的女人，就这样开始了她们无法无天的计划。
不过，无法无天的程度在未来一定会超出她们的某个“少女”，现在正躲在倒塌的协调工厂隧道的石头碎块中。她没有去理会附近的爆炸声和喊杀声，甚至都懒得用正眼去看离自己不过几十米开外的一头聚合起来的虚境凶兽。
她眺望着已经被火光照应得出现猩红色的天空，视线仿佛已经穿过了大气层，捕捉到了更远处的浩瀚苍穹。
她已经看到了，那头身长超过了五千公里的庞大巨兽，宛若虚空之中诞生出来的恶魔一样，延展着自己的身躯，从那颗荒芜星球的地表中钻了出来。
那巨虫昂扬着头颅，向着自己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父亲，谢谢你！”少女捂着自己的小脸，一时间泣不成声。

第617章 老娘也是能转运的
这确实是一段对所有无法无天的女性们都非常友好的旅程，不仅仅是正在策划什么不和谐恐怖活动的那两位，对这位“少女”同样也是如此——虽然现在已经实在是说不清楚她到底是怪物异种还是女士了。
她确实得到了父亲留给自己最大的秘宝，名为“利维坦之巢”的上古遗物。现在，这件秘宝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了她的身体，滋养着每一个细胞，也滋养着她体内的每一条原虫。
“少女”知道，只要再给自己一年时间，自己体内的每百万条原虫之中，就一定可以产生一个“领主”，每亿条就一定能出现一个“利维坦”核心。
她已经知道了这件古代遗宝在上一个文明的世代，掀起了怎样的天地浩劫。就算是文明程度堪比神祇的启明者，也是用尽全力才将它强化的虫群给镇压了下去，并将利维坦之巢的活性冷却了下去。
当然，或许是基于文明多样性的考量，启明者并没有彻底消灭虫群。在把“利维坦之巢”和“虫后之心”封印之后，居然把剩下的虫子撅吧撅吧地打了个包，冷冻在了宇宙的偏远角落中。这一埋，便是以百万年为单位的岁月慢慢流淌而过……
以上的一切，除了当初从父亲那里听来的，却都是“少女”从“利维坦之巢”中学来的知识传承。不过，她终究是个没文化的小女孩，对百万年前的历史并不感兴趣，真正让她欣喜若狂的是，她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老师”，一个能教育自己，应该如何系统地打造虫群军队的“老师”。
另外，她又在父亲留下的精神宝库中通过了试炼，获得真正统御一支军队，一个帝国乃至一个种群的精神力量。
拥有了“统合意志”的她，甚至能够在灵能者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影响到他们的情绪，乃至立场和决断。“少女”知道，若没有经过方才的精神试炼，刚才遇到那些星界骑士的时候，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过关的。更别说是用他们来背锅了。
总之，到了这个时候，她表示自己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就算是遇到了那些卑劣贪婪的蛇，自己也无所畏惧，也一定能从他们手中夺回原属于自己的军队。
……当然，这个呃“统合意志“似乎总觉得好像差了点意思，但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然后，就是这个在父亲生前就命名为“矩阵母体”的纳米机器军团了。这一次却横生波折，不过“少女”却早已经习惯了。
不就是机器人失控了不认主子嘛，自己又不是没拆过这种没眼力见儿的破铜烂铁。
不就是拆这台破铜烂铁拆到一半又遇到了个趁火打劫嘛，又不是没被各路强盗欺负过，本人都已经习惯了。然而，本姑娘不是还在茁壮生长着吗？
当然，事实证明，能够跑到“少女”这边来趁火打劫的家伙，确实是一如既往的厉害。他披着一身战斗用铁皮，但技术含量可比启明者留下的纳米机器人“矩阵母体”差多了，然而这可盖不住这身铁皮里一定藏着个相当强悍的灵能者。
这倒还罢了。更可怕的是，“少女”从这铁皮这边，闻到了蛇的气味。
这就很恐怖了。
是蛇唤醒了自己，是蛇夺走了自己的军队，也是蛇希望把自己变成工具，更是蛇一直在追杀自己。
“少女”总有一天一定是会对蛇大肆报复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于是，她和那个“蛇头”在工厂遗迹中边打边走，最终还是不敌，“矩阵母体”的控制权也被夺走了。好在，她也总算是把母体数据终端中的“钥匙”拿走了，也顺利甩掉了这个强敌。
实际上，“少女”非常清楚，“矩阵母体”并不是父亲留下了的“遗产”，而是他留给自己的责任。不过，她只需要用上那枚“钥匙”就足够了。
现在，“少女”首先要做的，便是马上离开萨尔纳星了，逃得越远越好。以她现在和“利维坦之巢”融合之后获得的感知能力，已经能够隐约察觉出，这颗小小的家乡星球上已经降临了好几个高手。每一个都有杀死自己的实力。
偏远的萨尔纳星上一次如此拥挤，应该还是父亲离开人世的那一年吧？
只不过，“少女”也知道，此时的外太空同样也相当拥挤，近地轨道上就停着一支已经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的舰队。如果这时候撤离，很难保证不被发现。
她肚子里的“利维坦之巢”还只是“卵”，是绝对无法对抗一支舰队的。不，甚至连一艘大一点的战舰都对付不了。
然而，就在她一筹莫展心急如焚的时候，一头可以吞噬星球的巨虫，就这样从荒芜的萨尔纳4号行星之中爬了出来。
咋一看，就像是星球一般大的虫卵孵出来了一头吞噬天地的宇宙利维坦一样。
而这个时候，以瑶光天使号为首的帝国舰队，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撼之后，也都纷纷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展开了战斗队形，向着那头巨兽驶去。
在这头吞星者长达五千多公里的庞然身躯面前，就算是300万吨质量的瑶光天使号，都渺小得像是一只蚊子。
可是，瑶光天使号上的帝国将士却已经从最开始的惊骇之中平复了过来。他们毕竟是受过了专业训练的帝国军队，是已知宇宙中最优秀的舰队精英，不管是多惊悚，也都不能怕，至少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
况且，帝国战舰上的资料库也是很齐全的，白崖少将也很快就从舰队的情报参谋那里，得到了那头星空巨兽的完整情报。
“吞星者？”
“是的。目前的已知情报，两千年来，这种怪物在银河范围之内一共出现过七十三次。是一种吞噬行星为生的太空利维坦巨兽。”情报参谋道。
“我不相信它连气态巨行星也吞得了。”白崖嘟囔道。
情报参谋心想这特么就是在抬杠了，当然了，以将军阁下的沉稳淡定居然也在抬杠，说明那巨兽给大家的震撼和冲击确实不轻。
实际上，这种吞星者主要是以小行星为食的，毕竟这样环保无公害而且还不容易暴露自己。然而，它却是通过行星的地核孵化的。以它的体型，一旦苏醒，也完全可以对一颗类地行星造成结构性伤害的。
于是，这种巨型生物在目前已知的太空利维坦中，战斗力和攻击性只能排在中等，却依旧被全银河所有的文明都视为天字第一号“害虫”。
“击杀一条成熟的吞星者，军功堪比击沉一艘无畏。”参谋长补充了一句。
于是乎，瑶光天使号的官兵们的士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之前的惊恐也不翼而飞。
这次是真的不再怕了。在以武立国的银河帝国，最能视线阶级跃迁的永远都是军功啊！而且这方面还是从来不打折扣的。
白崖提督当然也心动了，但还是给大家泼了盆冷水：“都给我警醒一点吧。我们船上携带的实弹有限，而且也没有战巡和无畏的重型火力，能对这家伙造成怎样的伤害，现在可无法评估。”
参谋长也道：“我们的目标是拖着吞星者，不让它去伤害萨尔纳星球，坚持到支援舰队赶到！现在，在萨尔纳星五千万民众身前，便只有我们最后一道防线了！”
舰队官兵都是精英，自然是听进去了，便也都冷静了很多。当然，这不代表他们就失去战意了。
不就是一头身长五千公里的大虫子吗？也就是比咱们的旗舰瑶光天使号长个二三十倍罢了。想当年啊，咱们帝国舰队可是连身长八万六千公里的穹鲸老祖母都猎杀过的啊！
而这个时候，舰队已经收到了来自演习导演部的能量限制解除的密码，顿时便恢复了能量武器的供能。
于是乎，四艘晴空级巡洋舰率先向数千万公里外的巨虫投出了赤红的光之投枪。
光矛炮就像在黑暗的宇宙中划出了一道明亮却华美的璀璨轨道，当机立断地命中巨兽背上的，那些仿佛崎岖山峦一样的甲壳。
这时候，刚刚从崩溃的星球上爬出来的巨兽，就像是刚从蛹中爬出来的虫子似的，正处于短暂的懵逼状态中，没有闪避，硬生生地刺了好几炮。
它背上那些硬度堪比战舰装甲一样的甲壳，确实被炸得碎片乱飞。它自己也痛苦地挣扎了一下，随即从星球废墟中拔地而起。
“哦，会痛啊！那说明就是打对了。”白崖少将欣慰地点了点头：“开始准备空间泡机雷。”
参谋长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了看司令官，道：“我们是演习，船上没带反物质燃料。”
白崖少将觉得自己确实也确实是个傻子，便硬着头皮道：“那又如何，这东西虽然是吃石头的，但也是生物。生化武器是否有效？”
情报参谋眼前一亮，迅速查阅了一下过往的战斗资料：“14号神经毒素可以减缓其动作。不过，船上也没有携带……”
演习演习！演你个屁啊！白崖少将差点骂出声。
“不过，我们可以自己调配。”技术参谋则道：“瑶光号上有实验室，外加一个小型的化工车间和冶金车间。这是沙梅恩子爵要求我们改装的。”
白崖少将想了一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反正瑶光天使号是大型装甲航母，本就是为了长时间作战而打造的战争平台，可改装的空间还是不少的。
另外，他依稀还记得，沙梅恩子爵对自己说过，那好像是索拜克上校的主意。
“耶格尔认为，加装这几个设施，我们便可以根据战场需求，来调整武备了。规模有限，效果也有限，但总也聊胜于无。我觉得，他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白崖少将当然没有反对。他很明白自己的位置，虽然是舰队司令官，但本质上就是给骑士老爷们做后援打扎的。老爷们说要怎么改，那就怎么改呗。
饶是如此，当时他也以依然在背地里吐槽这帮骑士老爷多此一举劳民伤财。
可现在再看，肤浅的居然是自己啊！
“了不得的年轻人啊！”白崖少将感慨了一声：“这样的年轻人，可不能夭折了。”
“沙梅恩子爵是年轻骑士们的领袖，自然是了不得的。”参谋长说。
“我说的不是他……”白崖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命令全部舰队拉远距离进行炮击，同时也让技术官全力调配14号神经毒素。
总而言之，萨尔纳星系的太空中，一场远比萨尔纳星球地表的战斗要激烈壮观得多的boss战，就此开始了。
当然了，某个已经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类的“少女”，大概是萨尔纳星球地表上第一个“目睹”战局的人了，便确实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她
现在知道，那个巨大的吞天巨虫，就是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保险。父亲应该是猜到了，自己想要得到“利维坦之巢”和那个“钥匙”的过程一定不会那么顺利。这才留下了两道机关，一道沟通虚境释放出大量的亚墟兽和虚境幽灵，一道则能够激活那头埋藏在萨尔纳4号星球中的巨兽。
这样一来，无论是星球表面还是星系之内，都将演变出一场大战。“少女”也就能借着这个机会，趁机逃走了。
这，都是父爱如山啊！
老娘也是能转运的！
想到这里，“少女”便还是从石缝中爬了出来，却又忍不住看了看身后被掩埋的隧道和地下空间。
希望那些可怜的骑士先生们能平安吧。当然，顺手干掉那条蛇便更好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很有风度的好人，希望宇宙之灵保佑他们。
“少女”祈祷了半秒钟，纵身一跃，身体便消失在了大脉冲平原的烟尘之中，再看不见了。
此时此刻，就在离协调机器人工厂倒塌的北隧道出口，直线距离不过七八公里远的地方，正在战斗中的星界骑士们当然不知道，那位他们放走的“少女”正在诚恳地为他们祈祷。若是知道的话，大约是会略感欣慰的吧？
他们本是为了支援自己的骑士长而深入地下遗迹的，现在也正在向宇宙之灵诚恳地祈祷。希望骑士长阁下能够应声赶来，拯救他们的小命。
沙梅恩子爵和他的小伙伴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段艰险却充满危机的旅程，但却万万没有想到是会危机成这样。
遇到一些亚墟兽和虚境幽灵，那边也罢了。对一群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这种强度的虚境怪物真算不得什么强敌。
遇到了一群失控的战斗机器人，这个其实也无所谓。星界骑士们表示自己受过专门的训练，什么场面没遇到过。他们干掉的敌人多了去了，机器人自然也不例外。
再随后，遇到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但偏偏也很能引起大家同情的小女孩……这状况要仔细想想，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惊悚。不过，由于之后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紧急，大家已经快要把这件事给忘了。
二十名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对上一个穿着铁军联合体制式构装机甲的钯莱人，要是不开打，谁都不会想到，被完全压制的却是前者吧？
然而，三个战死者和四个失去战斗力的重伤者，确实在不断提醒着领队的沙梅恩子爵，他们很可能要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第618章 你们忙？那我先走了
沙梅恩子爵虽然年轻，但既然是骑士团（年轻一代）四天王之首，又怎么可能没经历过血战呢？无论是在黑门星区和叙摩厄星区镇压暴乱，还是到深渊星云中剿匪，他都和形形色色的灵能者，以及强悍的幻兽种战斗过。
就算是神秘莫测，连大多数的灵能者都没有听说过的虚境，他也都是去过几次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确认，面前这个钯莱人，绝对是自己凭生所经历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余连固然厉害，杀到自己现在想起战神祭的始末，都依然觉得心有余悸头皮发麻。然而，再仔细想想，那个人的强大，是极为高效，几乎找不到任何错误和犹豫的战斗技巧，以及甚至可以用狠辣来形容的勇气。
另外，便是跳出固有思维的天马行空了。自己之所以会如此看重耶格尔&#183;索拜克，或许也正是如此吧？
除此之外，若论他真正的硬实力，其实和自己应该也就在伯仲之间。
沙梅恩子爵甚至已经通过精神领域和电脑模拟过上百次和余连的生死决斗，觉得自己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可是，现在这个叫做黑罗斯的钯莱虫是不一样的。和在场所有的骑士，包括自己相比，他就是拥有碾压级的实力优势。
这种双方交手的第一个回合就初见端倪了。
突如其来的细微金属碎屑，便像是利刃形成的风暴一样将他笼罩在了其中，直接便将他周围七八位骑士都卷入了攻击范围之内。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骑士们都还没有完全警觉下来。
不就是金属风暴吗？他们又不是没有冒着比这更猛烈的攻击奋勇向前。在场可不只一个骑士，有盯着每分钟十万发子弹的火神炮火力冲锋的经验。
果然，却只听见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不透风。听着虽然恐怖，但有过实战经验的骑士都知道，这和弹片击中装甲的声音是一样的，说明并没有破了纹章机的防。
两名悍勇的骑士反应很快，甚至开启了灵性护盾冲入了金属的龙卷风之中。他们走得有些艰难，但确实是在一步步向那个钯莱人前进着。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甚至还想着活捉对方，没有马上亮出光矛，而是打开了臂甲上的脉冲震动器。这种武器配合拳头砸在对手的机甲上，能够通过电磁反应破坏其内部电路，当场将其轰宕机。就算是面对纹章机也是有一定效果的，更不用说黑罗斯这身大众脸的制式机甲了。
然而，沙梅恩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大声喝道：“不要留手！”
可是，没等到骑士们把拳头举起来，却只见对方也扬起了自己的双臂，轻描淡写地一甩。
风暴之中似乎依稀有一丝黑雾溢了出来，宛若幽灵似的，从骑士们的装甲边抹过。
紧接着，纹章机上便腾起了相当不妙的蓝色火光。紧接着，它们便像是突然失去了动力的人偶一样，向前一个踉跄，当场跪倒在地。
“所有人，开盾！”
沙梅恩大声喝令道，自己已经第一个跃了出来，手中的锁链剑硬是将钢铁风暴撕开了一个缝隙，自己也钻入了圈内。
钢铁的龙卷风之中，可不想自然界中的太阳是存在一个相对安定的风眼的，内部的状况更显得凶险。那些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细微金属碎屑，就像是沙尘暴一样舞动着，遮蔽住了视视觉一切所能触及的方位。不过，盯着灵性护盾的沙梅恩子爵也冲到了黑罗斯的身后。
他左手的锯剑再次舞成了巨龙，居然硬是和金属龙卷形成同轨迹的共振。在这样的作用下，密不透风的风暴终于出现了稀疏的征兆，正在一步步走向溃散。
而同一时刻，他右手的原子光矛也径直刺向了黑罗斯的后背。
可就在这时候，只见对方的机甲背上却凭空地又长出了两条机械臂。是的，那像是突如其来从空气中凝出来的，却绝不是装甲变形而成的。
机械臂上流淌着的冷光，就这样格住了无坚不摧的原子光矛。
力场剑？沙梅恩微微一怔。而就在这瞬间，本来应该是没有任何质量的能量剑却仿佛忽然变成了沉重的战锤，沿着能量的交锋之处，猛然袭来。将他两人带甲一次性推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黑罗斯的另外两支手臂也轻描淡写地向两侧一探，同等能量层次的力场光刃延展了出来，直接刺入了那两名已经宕机的纹章机中。
周围的骑士们目眦欲裂。他们知道，那力场光刃分明就是从驾驶舱的正面装甲上刺进去的。虽然那里也确实纹章机最坚硬的部分，但一旦被撕开，内部的骑士将绝幸存之理。
这确实是力场剑！用灵能模拟能量刃的磁场波动，聚集而成的灵性战技。难度其实不高，二环上下的入门灵能者，稍微下点功夫也是能使出来的。只不过，威力远不如真正的光剑和原子光矛，也就是能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应个急。
可是，这种灵能战技虽然基础，但威力却也是上不封顶的，足可以研习一辈子。方才那一个瞬间的交手，沙梅恩子爵甚至感受到了和那些骑士长阁下同等层次的灵能强度。
这是一个六环的圣者！只有六环以上，才有可能用力场剑对抗真正的原子光矛！
可是，从未听说过铁军联合体有过六环的高手。那些钯莱虫子可不是人类这样的“宇宙之灵的宠儿”，就连历史第一高手都才不过五环。
铁军联合体的军官居然敢隐瞒自己的灵能强度，意欲何为？
还有，刚才那“机器人”的手臂上既然衍生出了力场剑，说明其内部必然有让普通金属产生灵性反应的灵能阵列。这岂不是意味着，铁军联合体是可以生产纹章机的？
区区一帮钯莱虫子居然敢觊觎人类文明最高贵最神圣的神秘学造物？其心可诛啊！
总之，帝国可否通过这些理由，来寻一下那些顽固的“机器人”的麻烦。当然没有到开战的地步，但只要有理由施压，说不定能让铁军有一些外交上的妥协？
沙梅恩子爵一想到这里，都恨不得直接给上自己两耳光。现在都已经快要绝体绝命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的精神结构，已经越来越像是个“大人物”了？要知道，他在十五岁之前的理想，是像赛利奥拉伯爵那样，做一个纯粹的星界骑士的。
不过，是纯粹的星界骑士也好，是萨督兰公爵那样全方位参与国政的帝国重臣也好，要是不跨过眼前这个坎，一切便都是虚的。
仅仅一个照面便损失了两个战友，就算是最粗枝大叶的家伙，也都明白自己在面对着什么了。
训练有素的骑士们也来不及去哀悼战友，而是以近乎本能的动作迅速结阵。灵性护盾伴随着光环技的展开，瞬间便给每名骑士的纹章机外套上了一层宛若光之镀膜一样的保护层。他们一边展开了防御，一边以敌人为圆形，向四面推开，并且开始用原子光矛射击。
这是星界骑士们标准的围剿阵法，是用于对抗大型幻兽，以及强悍灵能者的战术。以圆形队列展开，若能胜，便能封锁敌人逃走的方向，将其围歼。若实在无法胜，也能四面逃跑，不至于当场团灭。
蒂芮罗军事贵族固然英勇善战且又好战，但他们从来都务实得紧呢。
这不，其中一名骑士甚至没有请示沙梅恩，便启动了紧急预警信号。
他确实不用请示上级，因为这也是帝国骑士团和军队的标准战术操典——在发现敌方过于强大的时候，不应该硬怼，也不要为了所谓的荣誉感死撑，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摇人啊！
当然，他们闲杂被困在协调工厂的地下遗迹中，这紧急信号应该传不到外面去。不过，同样应该身处地下遗迹中的赛利奥拉伯爵，应该能收到消息吧？
他老人家只要一来，不就一切齐活了吗？
可就在这个时候，黑罗斯却突然用脚轻轻地踩踏了一下地面。霎时间，银灰色的光便以他的脚下为圆心，沿着地面的方向扩展开去。眨眼间，那光晕就仿佛将黑暗从地板上驱走，银灰色的光便如此从下而上地洒在了空中，将阴暗的地下遗迹映照得宛若白昼。
紧接着，那些已经从飙风中离散出去的钢铁碎片，像是积木一样拼接在了一起，在大家周围的半空中拼成了小型的无人机，顿时便将骑士们和黑罗斯本人包围在了中央。
在银灰色的光芒照耀下，咋看就像是太空之中的自动卫星炮台。就在沙梅恩担心它们真的会从四面八方开火的时候，无人机的身上却隐约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
一道将所有人的信号，声音，热量乃至于声明反应都屏蔽在这里的电磁断层，就这样横亘在了众人周边。
那个给赛利奥拉伯爵发出了求救信号的骑士，茫然地看了看终端发信器上闪烁起的红光，动作顿时僵硬了下来。紧接着，他便被一记磁暴脉冲轰在了身上，全身的通讯设备都闪烁起了不详的电火花，自己更是倒退了好几部。
要不是这位负责通讯的骑士也是历战勇士，战斗经验很不错，在第一时间就稳住了身影。骑士们组成的队列恐怕此时便已经溃散了。
可到了这个时候，骑士们也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灵能和科技的屏蔽手段他都一起用上了？他分明就是想要把我们全员都留在这里啊！
到了这个关头，沙梅恩体会到的危机感，已经强烈到了他都有点喘不过气来的地步了。当然，作为骑士团（青年一辈）的四天王之首，越是在这样危机感强烈的时候，他的脑袋反倒是转得很快。他终于意识到，那些时而狂暴如飙风，时而诡谲若幽灵的金属“碎屑”，绝不是什么锋利的弹片，应该是某种纳米机器。
可是，当这些“碎屑”完全散开的时候，自己的肉眼是看不到它们的，只能通过灵觉来感知。可是，沙梅恩却记得，自己已知的最小型的医疗用纳米机器人，虽然小的好像尘埃一样，可以通过药片和针剂注入人的体内，但他依然能看得见的。
现在的纳米机器，已经可以细小到这种程度吗？铁军联合体的机器人技术，已经进步到这个地步了？
沙梅恩子爵是一位天才的的灵能者和骑士，但对科技的了解却并不太深，也没怎么接触过机器人技术的前沿。
只不过，他倒是想起来，自己上半年参加过一次智慧宫和天工院联合举办的军事科技展会，还旁听了一次内部人员才能参加的报告。他记得很清楚，在报告会上，一位智慧宫大学士用非常笃定的语气告诉大家，只在自动化和机器人技术上，帝国、联盟和铁军联合体应该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各有所长，各有千秋。
如果真是各有所长，那在纳米技术上就不可能质的差距。
也即是说，这些小到连四环灵能者的肉眼都看不见，却聚散无常性能卓越的纳米机器，很可能是一种启明者遗物？
一想到这里，沙梅恩也不由得心动不已。
总之，启明者遗物也好，铁军脑洞大开技术爆炸了也好，帝国反正是有充足理由去找钯莱人的麻烦了。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脱身。
然后，也就在这个时候，黑罗斯和骑士们的第二回 合交锋也随即开始了。
黑罗斯在纳米机器的帮助下，身躯忽然膨胀了一圈，又拔高了将近两米。面对周围的星界骑士的纹章机，都有了一种居高零下的优势。
紧接着，他的悲伤又长出了四只“手臂”，彻底变成了一个分持不同武器的六臂机械巨人。如果在场有个地球人在此，一定会觉得这一幕相当有亲切感的。
其中的四只胳膊在纳米机械的作用下，又突然伸长了三四米，顿时便将骑士们的包围圈都笼罩在了其中。胳膊上分别长出了战斧、战锤、砍刀和螺旋桨，武器上流淌着耀眼的灵光，此外，就这样向骑士们发动猛攻。
同一时刻，他的另外两只手臂也分别长出了火神炮和爆能机关管，也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轰击起来。
电闪雷鸣火光流转之间，二十名星界骑士和黑罗斯已经过了近百招，却完全落入了下风。
“这样打下去，迟早是会全灭的。”沙梅恩咬着牙站在队伍最前方抵挡着对方的攻击。他为了支援实力欠缺一点你的同伴，甚至已经放弃了进攻，可饶是如此，队伍中依然在不断产生伤者，乃至战死者。
“主要……是这些纳米机器。”子爵这时候已经明白，对方的灵能虽然强，但应该不是擅长战斗的星环，不然堂堂的六环直接放上几个大招应该就能把大家全灭了。之所以会把一众星界骑士完全压制，靠的便是一些大型控场阵列，以及这些神出鬼没的纳米机器了。
可是，这种战斗纳米机器人，我特么真没打过啊！
沙梅恩子爵第一次有了战斗经验太浅的新鲜体验，顿时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了。
我需要援兵，对这种玩意有了解的援兵。他如此想，却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
然而，就在他已经放弃这个异想的时候，一个圆形的次元光门在大家身边展开。一个沙梅恩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光门内跳了出来。
余连？沙梅恩子爵目瞪口呆。
是的，此人不是他那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宿敌，星界骑士团的噩梦，却又是能是谁呢？
而正在交战的双方都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般展开，都愣在了当场。甚至就连纳米机器都停止了震动，只留下一些微小的光芒在闪烁着。
当然了，余连此时应该也是很吃惊的。他微瞪着眼睛，看了看黑罗斯，又看了看一众狼狈不堪的纹章机，沉吟片刻，终于露出了一个憨厚而和煦的笑容：“啊，你们忙啊？那我先走了。”

第619章 合作吧
余连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圣玉的空间跳跃，也并不是完全随机的。
根据他以往是试验过的情况来判定，在没提前埋好空间锚点的情况下，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概率，是会跳跃到周围灵气最浓密的地点。譬如说，一些零元素矿山的汇集点。再譬如说，超自然现象的发生点。再再譬如说，幻兽种野兽的最大规模种群聚集点。
这也许也能用灵性聚合效应来解释吧。
当然，苍空圣玉一种用于保命的神器，每次跳跃到下一个位置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个包裹自身的空间泡，便不至于真的被传送到石头里卡死。
光凭这一点，可就比什么力场跳跃啊次元穿梭啊之类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比起蓝牌虚令的效果也不遑多让。余连估摸着，把苍天圣玉拆开来看看，说不定是能找到两者的共通之处的，从而创造一种开辟稳定空间通道的新型灵能技法的。
……当然，他毕竟不是娅妮，还没壕到把一件上等宝具拆了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地步。
另外，就算是设定了空间锚点，如果附近有别的空间现象，是有可能出现一定偏航的。当然，这就取决于自己最开始设定的空间锚点，以及传送通道的稳定性了。
他此次进入协调工厂遗迹，是来救援波帕斯少校和自己的“机器人”朋友们的，自然是来不及提前在附近设立逃跑用的空间锚点。而面对赛利奥拉伯爵即将发起的打击，他也没时间稳定空间通道。
于是，在发苍空圣玉的瞬间，余连便只能草草地用“船长的罗盘”给自己定了一个大致方位，也即是离工厂中枢塔最近的北入口位置。
这一次的跳跃虽然有了两公里左右的偏航，但应该是跳跃成功了吧？反正以他现在的脚力，两公里的距离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了。
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钻出来的地方，却是一群帝国骑士被巨型机器人围攻的现场。
好吧，星界骑士推boss的战斗，灵性强度可想而知，会发生“灵性聚合效应”，似乎也是很合理的吧。
望着狼狈不堪的纹章机，又看了看那个足有五米多高，长出了六支巨大机甲胳膊的机械巨人，余连顿时就悟了。
想他当年余连大侠行走宇宙多年，虽然一直被“朝廷鹰犬”追杀，但在道上的名声还是很好的。一方面是因为他拳头足够硬，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是个很讲究江湖规矩的体面人。
照着道上不成文的规矩，遇到别人推boss的时候，可千万不要乱入，更不能抢怪。要知道，人家的boss就是人家的战利品，谁知道他们是花了多少时间多少金钱多少精力才总算是把boss引出来开打的呢？随意抢怪，和勾嫂子背刺兄弟吃里扒外一样，都是江湖大忌，那可是相当败人品的。
于是，余连便向星界骑士们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便准备撤退了。
“大家看样子都很精神，我就不叨扰了。回见。”他想要回头，但身后的次元门却已经关上了。不由得无奈地又向大家点了点头：“请大家稍微让一让。”
大约是因为这个场面实在是有点诡异，离他最近的两台纹章机居然真的吭哧吭哧地挪开了半步。余连便笑眯眯地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迈步走向了通道的方向。可是，才刚刚走出去三四十米，便又不得不停下了，无奈伸手碰了碰前方无形的空间壁，又踩了踩脚下仿佛正在发光的石转，终于又无奈地转过头来。
“所以，给我开个门可好？”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骑士和那台钢铁巨人才终于如梦初醒，戒心仿佛凝成了突然倒塌的泥石流一样，从自己的身后压了过来。
不过，其余人还只是戒心，那个机械巨人干脆便是赤果果的敌意，甚至杀气了。
余连这时候才知道，这玩意里面是有个“人”的，应该不是什么失控的远古机器人之内的标准遗迹boss。
这时候，那个机器人说话了：“我在这里开启的是一个死战棋盘。以您现在的实力，应该是无法侵入的。”
我们很熟吗？余连看了看对方，确定是不认识的“机器人”。他一时间也感受到对方生命本体的所在。
至于声音嘛。这种毫无起伏的电子棒读音，哪台机器人都差不多一个德行。菲菲从联盟网购的那两台家务全能机器人也就是这个声线了。
“所以，这真就是个意外。”余连一本正经地道：“我无意打扰硅基文明的使者，和星界骑士们的冲突。哦，对了，必须得好心提醒您一下，这些星界骑士呢，只是属于人类族群中最凶暴最狂躁症的一批，不代表所有的人类都是如此。请您千万不要误会。我个人很期待和神秘的硅基文明睦邻友好，共创未来的。”
“钢铁巨人”沉默了两秒钟，似乎才反应过来所谓的“硅基文明”指的是自己，电子音顿时就急促了一些：“我说了，我不是机器人，是正经的碳基文明生物！”
“是的是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能把这个领域打开吗？我这就离得远远的。”余连无奈道：“我说了，我是不会打扰您的。”
“真是遗憾。这一次，我本来不想要同您起任何冲突的。”那个钢铁巨人又道：“或许，这就是人生啊！”
“喂喂，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这一次，余连并没有等到回应，那个铁甲巨人已经压下了手臂，枪炮齐鸣。动能子弹和爆能光矢铺天盖地地向自己砸了过来。
“嗡！”宛若晨曦一样的金黄色光刃骤然出鞘，在余连身前绽放开来，咋看便真的仿佛一轮明日。
微妙的磁场震动声自然是被枪声给盖住了，但那些足可以瞬间把一台移动要塞击溃的弹幕，却没有一发突破这道晨曦的日轮。
当然，弹幕虽然没有马上将原子光矛形成的屏障打穿，却也确实逼得余连无法动弹半步。与此同时，铁甲巨人的另外四条胳膊依然在不断地延展着，绕过了正面，向着余连的两侧一点点探了过来，就像是正在慢吞吞接近猎物的毒蛇。
余连这次是真的看得有点懵。他当然能看得出，这四条机械臂的伸展并不是通过机械的关节折叠产生的，感觉就像是在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正在野蛮生长的转基因藤蔓似的。
纳米机器？余连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么小的纳米机器？本大侠居然有肉眼都看不到？没记错的话，联盟实现这种程度的纳米机器的细胞化，也要等到三十年后开发出来的“电子共生XP”了吧？
启明者遗产！余连顿时便猜到了真相！心头一热。
这种细胞化的纳米机械，可绝对比当初阴阳人烂屁股莫雷中将，以及我的挚爱亲朋旺达教主用的灰雾智械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要是把丫给爆了，论收益甚至不比我意识海多出来的那个“统合意志”差呢。
当然，现在的余连也就是这么想想而已了。他手中的光矛固然是舞得密不透风，但对方的弹幕也轰得密不透风，整得自己连丝毫反击的机会都找不到。如果要真的是一对一，他其实已经居于相当不利的境地中。
更重要，在场的除了他余连自己，便只有一群灰头土脸穿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了。这帮家伙到底是敌是友，还真说不清楚……
“骑士们！”为首的那台纹章机内传来了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声音：“我们的神选冠军到了，是反击的时候了！”
多数星界骑士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表现得有些犹豫，但也有好几个聪明人秒懂，跟着沙梅恩子爵冲向了战阵中心的钢铁巨人，那真叫一个刀枪齐下，风雷奏鸣。
光是从这决断力我们就该知道了，说星界骑士们都是傲慢的纨绔，脑子都是肌肉的莽夫，一准是审判庭的人在造谣。
总而言之，随着沙梅恩子爵伊弥尔的决断，星界骑士们在最短时间内就把某位恰好路过的乱入者当做是了自己。他们顺势发动的配合进攻，也再一次将钢铁巨人的攻势给打乱了。此时的黑罗斯，也只能变攻为守，把自己那些靠着纳米机械延出来的胳膊收了回来，迎向了从自己四面攻来的致命光之剑刃。
灵光在那些纳米机械臂上的战锤斧刃和砍刀上流淌着，自然比不上原子光矛那炽亮耀眼的压迫感，却也层次分明。
当然，仅仅是包裹着一层灵光的合金制式武器，或许是没办法原子光矛硬怼的。
可问题在于，黑罗斯舞动的虽然是看似笨重的机械臂，但技法却相当精妙，往往只需要通过灵性护膜和光矛撞击的瞬间产生的能量碰撞，就能借势变招直接抹向对手的要害。便都能逼得骑士们一阵手忙脚乱。
此外，他的腋下又伸出了两条新的手臂，彻底变成了个八臂金刚了。新的纳米臂上分别翻出了火神炮和爆能机关炮，向骑士们便又是一阵飙风般的火力输出。
反正黑罗斯的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打偏了也无所谓嘛。
骑士们的攻击顿时停歇了。双方攻防态势便又一次有了变化。
沙梅恩有些无奈，觉得历史又一次重演了。
事实上，在方才的战斗中，黑罗斯就是这么做的。开启“死战棋盘”，将大家全部都捕捉到了这个半封闭的领域之中。一方面可以阻隔了大家撤退的通道，一方面也通过领域的能力，压制了骑士们释放灵能技法的效率。
是的，“死战棋盘”就有这样的效果。顾名思义，一旦展开，就必须战斗到死才能接触。此外，这个领域还有一项技能——削减领域内所有灵能者的集中力和精神力，却能强化一定的细胞活性和肌肉弹性。
按照游戏的说法，就是弱法加敏。
可实际上，稍微有点格斗经验的人便都知道，一旦精神力和集中力受到了干扰，削弱的可不仅仅是所谓的施法能力，近战同样也是如此，再加上突然增加的敏捷，很多人甚至便连战斗动作都能变形。
沙梅恩甚至就能看到几位武技差了一点的战友动作变形出现了破绽，随即便被敌人抓住了这个瞬息的致命机会。坚固得可以硬抗巡洋舰级炮击的纹章机，却完全不能抵挡对方的劈砍和刺杀。
在余连出现之前，他们就是被这样简单却直接的硬碰硬彻底压制了。十几个回合的交手，三四分钟的战斗，便足足有三分之一的战友失去了战斗力。
星界骑士们悲伤地发现，就算仅论武技，他们也不是这个“机器人”的对手。这都不叫奇耻大辱，而是颠覆三观了，颠覆到他们甚至都来不及为三位战死的同伴哭泣。
不过，沙梅恩子爵却发现得更多，也考虑得更多。在他看来，对方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死斗棋盘的影响，每一次攻击和格挡的动作都精确到了极致，这也是能够凭一己之力压制己方这么多战友的原因之一。
敌人可是个钯莱虫子，最多只能在精神中模拟，又岂能真能施展出如此致命的武技？这分明就是纳米机器的功劳。
“余连，我们合作吧！”他大声喊道：“我们虽有龃龉，但这是国家立场的冲突而已，并非私人恩怨。可是，这个家伙，却是极恶的反文明恐怖分子！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一定和此次灾厄脱不开干系。”
这时候，余连的光矛刚刚弹开了对方的一串爆能矢，总算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压平矛杆便也扔出了一发金黄色的光之投枪。这道崩坏射线虽然被敌人侧身挡了过去，但背后的一条机械臂还是被击中，当场就像是海滩上的沙堡一样分崩离析。
而这一次，黑罗斯的机械臂比之前多花了三倍以上的时间才重新汇聚了起来。
除此之外，余连的这一次攻击，也成功让一位险象环生的骑士有了喘息之机，成功阻止了第四位战死者的产生。
看到这一幕，沙梅恩再次确定了要和余连合作的目标，便又大声补充道：“这家伙是个六环的灵能者，精神力非常强悍，但根据目前的表现，只懂得展开几个大型阵列，不擅长多变的攻击性灵能技法，应该是更偏向于探索和精神感知类型的星环。”
余连一边点头，一边又继续抵挡着对方的斩击，间或又冲着巨人的身躯补了一次单发的灵子风暴，就对方轰得不得不把两条胳膊缩回来撑开一面护盾硬抗，这才恍然道：“啊，伊弥尔小哥！居然是你啊！终于想起来这是你的声音了。”
你特么居然现在才想起来啊！我难道不是你的生死宿敌吗？
沙梅恩子爵顿时觉得屈辱无比，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敌人的武技确实出众，但这其实是纳米机器的功劳。他是在用强大的精神力来操作纳米机器，把自己模拟过的武技重新而已！”
“何以见得？”余连问道。
“因为他是个钯莱。”沙梅恩大声道：“乃是铁军共同体的黑罗斯指挥官。”

第620章 非常对不起
钯莱人就是一种长着大脑袋软身体的虫类动物，行走的时候靠爬行，操作工具的时候靠比章鱼须还要细一点的触须，如果不是现在全民流行把自己扮成机器人，估计大多数文明种族都很难把他们当成是正经的智慧生物。
总之，钯莱人就算是很人近战格斗，靠的也是事先在机甲内输入了战斗程序。精确高效，却有死板僵硬，当然远远谈不上高明。
确实，一个钯莱人要想把武技使得仿佛在八面开花，也只能通过脑补在用精神力操控了。
只不过，这些纳米机器不但能把主人的脑补还原到这个程度，而且还能如此顺滑地传导灵能，甚至都能和原子光矛的崩解力场过几招……
想要！
和这种远古的纳米机器比起来，已经被委员长和派里斯老爹拿去研究的灰雾智械，就特么是堆土鳖。菲菲上次从挚爱亲朋那里抢来的纳米战甲，更完全就是二把刀的小作坊山寨货。
真的想要！
不过，刚才伊弥尔小弟说了啥来着？
“扯淡！黑罗斯先生我难道会不认识吗？穿着一身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绿色套装，散发着温暖的黄色光芒，一看就是孩子们的好朋友，你可不能这么侮辱人啊！”余连指着中央的那台四米高的漆黑装甲，大声道：“这家伙要是黑罗斯，本大侠就是伊莱瑟尔。”
这就是妥妥的谤君大不敬了。所谓主辱臣死，换成其他时候，早就有人要跳起来和余连决斗了。可现在，所有的星界骑士都在忙着打架，或者说被打，这时候自然就只能装没听见了。
“他确实是黑罗斯，只是因为纳米机器才……”沙梅恩子爵刚这么开口，随即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当即便又换了个口气，叹道：“算了，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吧。”
在这个瞬间，年轻的骑士领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就算这个巨型机器人就算真的是黑罗斯，他也绝对是不会承认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需知道，黑罗斯毕竟是铁军联合体的指挥官，有正式的官方身份。一旦被确认为极恶的反文明恐怖分子，铁军是有义务给全宇宙的发难者一个交代的。可是，余连明明和自己的“机器人”朋友们相处得很好，已经达成了一些合作意向，未来一定是很有可能成长为战略合作伙伴的。他又怎么能允许帝国通过这个机会向钯莱人发难呢？
总之，只要他不承认，就没有第三方证明。帝国无论怎么发难，甚至是拿出些有一定说服力的证据来，都依旧难政治霸凌的嫌疑。如此一来，帝国在行事的时候总是会有些顾忌，钯莱人的回旋余地也会大许多。
于是，余连向着沙梅恩的方向回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方沉吟了一下，虽然看不清纹章机装甲下的表情，但余连想象，对方应该是懂了。
于是乎，这一对只有单方面认同的生死宿敌，就这样投过了纹章机，对看了只有一眼。他们两人注定是话不投机的，但这一眼之间，却已是万语千言。
“……此人是想要嫁祸给黑罗斯先生的极恶恐怖分子！大家务必小心！”沙梅恩大声道。
嗯？当年啊不，未来的星界骑士团团长，那个追杀了我半个银河还砍了我一条胳膊的凶暴老头，年轻的时候居然是这么有眼力见儿的人设吗？明明到了年老就是个精神结构不怎么稳定的病娇武痴修行狂了呢。
余连忽然觉得，若是能就近见证这么一个人情练达的完美骑士变成年老时的那个病娇杀人狂，也还是挺有趣的，于是看对方的笑容便多了一丝姨母笑，同时还顺便向着对面的机械巨人又甩了一个十二连发的灵子风暴过去。
现在，余连已经把这个从启明者神人小姐姐那里学来的地图炮技能进行了一定的改良，可以尽量将攻击范围压缩，形成对单一一处敌人的集中轰击。
钢铁巨人这次干脆把八条胳膊全部都缩了回来，在自己的身前架起了一面更加结实的力场盾。
不得不说，虽然是个“区区”的机器人，但他的防御依旧是及时且高效的。虽说如此，但灵子风暴的威力依旧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力场和能量冲击波同归于尽的瞬间，产生了近在咫尺的激烈反应，居然在他身前产生一个让人心悸的真空漩涡。
“机器人”被轰得倒退了几步，身形上第一次出现了破绽。当然，他还是第一时间稳住了身影，化为各种枪械的四条手臂就像是风车一样绕着自己的躯干一边转一边还不断开火，驱赶那些觉得找到了攻击机会的骑士们。
他放出来的弹幕依然密不透风水泼不进，将大多数骑士们逼得依旧只能回防。只不过，沙梅恩子爵仗着自己开的是队长机装甲比较厚身上还带着护身宝具，硬抗了几十发炮弹和七八道爆能光束，依旧是挥剑在他的机械铁足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他的链锯剑虽然灵动游走宛若毒蛇，但朴食的瞬间就又宛若疯狂的猛虎一样，硬是从对方的支撑腿上撕下了一大块装甲和管线，撕得那里顿时闪起了不和谐的电火花，就像是正在冒血似的。
“机器人”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脚下有了一个不受控制的踉跄，便知道自己的机甲已经受到了结构性伤害。纳米机械迅速涌到了伤口位置，将其填补了起来，很快就修复得完好无损。
可就算是如此，沙梅恩却依然能看得出，对方的动作确实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僵硬。他知道，自己这算是开战之后，第一次对敌人造成了值得一提的伤害，心中顿时安定了许多。
合作，确实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沙梅恩不由得看了看余连的方向，却发现，对方正蹙着眉头，紧盯着伤口复原的方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确实，黑罗斯……呃，这个伪装成黑罗斯的钯莱恐怖分子，最大的底牌便是这些古代纳米机械了。如果不是它们迅速修补了伤口，方才这一个回合下来，这台大型机器人或许便已经要失去身体平衡了，我们也完全可以乘机抢占上风。
沙梅恩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计划来。他在之前二十二年所受的教育百分之八十的超凡战斗和灵能修行，百分之二十的带兵统兵，对前沿科技的理解和认知都只是普通军官的水平。目前他所学到的知识，对付敌方纳米机械，包括且不限于人体医疗、机械修复以及攻击用的，都只需要用电磁脉冲往前砸便是了。
可是，他方才已经用过这个方法了，却并没有起到太明显的作用。古代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确实不是他们这些现代人做的山寨仿造品能媲美的。
无论如何，必须要先敲掉这些纳米机器。他很想对余连说，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对方的私人通讯编码。
这时候，就只能希望，他能有战神祭时那么聪明了。沙梅恩刚如此地想，却忽然见余连大声道：“帝国骑士们，拉开他的火力！给我掩护！”话音未落，他便已经忽然加速，向着机器人的正面发动了冲锋。
骑士们或是射出了崩解射线，或是绕向了两侧，或是咬着牙逼迫自己集中精神生生憋出了灵能技法，对着机械巨人有是一轮充满了层次感的输出。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执行了余连的“命令”。
在这群年轻的星界骑士的潜意识中，余连明明就已经是名字都不能提的神秘人了，这次携手对敌也都是捏着鼻子不得已而为之的。他们实在是不明白，自己为何对此人的命令一点质疑都没有，身体便先于脑子之前开始行动了。
一直到骑士们的狂轰滥炸终于迫使机械巨人陷入了全面守势，他们才恍然意识到了这一点，顿时觉得像是便秘一般的难受。
余连心里却对“统合意志”的表现非常满意。说白了，确实是个魅力值加20或者外交能力加5的神技，可以让自己的意志对周围的人造成一定的影响，让他们更容易听进去自己的话。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对这些意志如坚钢般的星界骑士，居然效果也这么好。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对我的敌意和仇恨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另外，他们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是认同，在此次战斗中和我并肩的？
呵呵，人性还真是复杂啊！
总之，凭借着口嫌体正直的星界骑士们的奋战，余连已经一个健步突破了钢铁巨人刀斧的拦截，扑到了他的身前。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人类高手，此时一定也会有些失措，因为这便相当于是被敌人贴身了。
黑罗斯确实是想到，对方居然会是这么一个莽到几乎无脑的打法，下意识便将自己前手臂的两门机关炮压了下来，对准他的身躯就是一阵轰击。
顷刻间，便是上百发炮弹轰了过来。在这个距离，就是是余连都是很难闪躲的。
然后，可以轻易撕开岩石钢板的弹雨，穿透了余连的身体，却完全没有撕裂身体的打击感，只像是穿透了一阵光影错位形成的幻觉似的。
“元素细胞？”机器人再次怔住，花了半秒钟才意识到了什么。另外四条流淌着灵光的机械臂猛然斩了下来。
号称可以免疫实弹攻击的“元素细胞”，当然也不是万能无敌的。不说是灵能技法，或是光剑和光矛这些宝具了，就算是被灵性附着的实体武器击中，依然是有可能受伤的。
然而，这时候却已经有点晚了。
余连已经跳到了黑罗斯的胸口上，将手按在了那厚实的装甲上。他的手掌接触到装甲的瞬间，莫名觉得掌心感受到了些许微弱却又密集的触感，感觉像是接触到了由细胞凝绝而成的动物肢体。
这种能把纳米机械小型化到细胞的玩法，不是启明者的遗物，还会是谁呢？
不过，若里面真的有位钯莱朋友，驾驶舱也只可能在这个部位了。余连就这样下定了决心，灵能一吐，“白银龙息”便透过纳米机械的装甲，侵入内部，和那团生命和灵魂形成的汇集之处喷涌过去。
在这个瞬间，余连终于感受到了对方的生命气息。
“我勒个去，黑罗斯，还真是您老兄啊？”余连面无表情但心里很惊讶。他也一直觉得，自己新认识的那几个“机器人”朋友，就算是有人要跳反十有八九也一定会是格里菲斯将军的，却真没想到会是低调朴实踏实做事的指挥官先生。
当然，这家伙连六环的灵能都能藏得住，演演戏也是很正常的。反正它们都躲在机器里，既不用表情管理也不用琢磨台词的发音技巧。
……啧，这么一算，装成个机器人，其实也真的很适合当影帝二五仔啊！
而另外一边，黑罗斯当然已经感受到了对方侵入其灵魂的意识，大受震撼。他知道对方是个天才，历史的哪个战神祭的神选冠军又不是天才呢？自然不能以普通的四环来论之。他也知道对方是“平衡”，便是所谓什么都会一点的万金油星环。当然，既然是天才，就不能当做是样样稀松而是样样精通了。对方懂一些灵魂攻击的手段，当然是很合理的。
可是，一个四环的精神攻击却如此轻易地进入了自己的意思海，这就怎么都不合理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六环，虽然是“探索”，不擅长正面战斗，但在感知和计算方面也是有过专精强化的，精神力方面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好在，对自己的精神力很有信心的黑罗斯，还是给自己的灵魂设立了好几道防线。对方虽然能够侵入自己的意识海，却似乎并不能侵入地更深，似乎都没有办法马上发起更激烈的进步，自然那就更不能窥探甚至修改自己的记忆了。
黑罗斯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当然了，对方能够直接用精神和自己的意识对接，这已经很让黑罗斯惊悚了，便直截了当地道：“您比我想象的厉害。在这里同您开战，并不是好主意。我承认，这是我的失策！非常对不起。”

第621章 钻破天际
余连和黑罗斯的对话都是在精神力对峙的瞬间完成的。这时候所传达的意思，确实能完成传达情绪和意图，并不存在阴阳怪气的概念。所以，这家伙是真的诚心诚意地道歉的。
钯莱人果然是坦率而阳光的种族啊！
只不过……你就说给对不起也就罢了？切腹我就不指望了？不鞠个躬土个下座什么的吗？这特么比11区的躬匠还特么没诚意啊！
余连差点都要给气乐了，但现在可不是吐槽的时候，又问道：“格里菲斯将军他们，还有波帕斯少校何在？是否已经被你害了？”
“格里菲斯将军对我有恩，我黑罗斯恩怨分明，就算是有了一些误会，也是绝不会伤害他的。”黑罗斯道：“放心，将军安好，比之前还要好。”
至于詹果和波帕斯，他倒是一句话没有提。大概，对这个六环灵能者来说，普通的工程官和地球人少校，只是不值一提的路人甲而已。到现在，他说不定连人家的名字和样貌都忘了，自然也就不会特意提了。
余连无话可说，现在，他也只能相信对方所说的了。只要早些把这家伙收拾了，才能找点去确定失联朋友们的安危。
“说实话，我和您其实没什么私人恩怨和利益冲突。反倒是您和这些帝国骑士有大仇。不如我们合作吧？”黑罗斯又道：“我们联手，足可以把他们全部歼灭在这里，然后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如何？”
……这时候，余连已经不知道是该敬佩钯莱人的坦率，还是感慨黑罗斯这叹为观止连11区的躬匠都望尘莫及的厚脸皮了。当然，钯莱族没有脸皮只有甲壳和绒毛。
“刚才先动手的是你啊！”
“是的，所以我已经道歉了。”
余连表示自己不想再听对方说话并再次发动了第二次白银龙息。以他现在的精神力，依然不可能轻易突破一个六环圣者提前布置好的精神防线，但这种远古神人传授的奇技，无论是产生性质和攻击表现，都远远超过了黑罗斯的想象。
那一刻，在自己的意识海中，黑罗斯看到一条遮天蔽日的白银巨龙，宛若神祇一般降临到了他的灵魂之中。
祂张开的巨大翼展一样，让流淌在翼展之中的优雅而神秘的光晕，宛若满月的月华一般，挥洒下来。
那些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精神冲击，并没有突破自己构架在心灵之上的防御，却直接搅乱从自己的灵魂延展出去的精神引导。
黑罗斯忽然能感觉到，自己对矩阵母体的控制力似乎受到了削弱。无数肉眼捕捉不到的纳米机器失去了动力和控制，落在了地上。而骑士们的肉眼看到的，却是足有两条结实的机械臂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中。
骑士们士气大振，没等到余连做出下一步指示，便已经向着钯莱人扑了过去。
黑罗斯感受到了一种夹杂着惊讶和愤怒的情绪。作为一个身体器官走的极简风的钯莱人，他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这种情绪了。当然，惊怒之余，他也不得不为人类的复杂情感和更复杂的交流方式表达了无奈。
“真是的，明明我都已经坦诚地道歉了嘛。为何还要如此不依不饶呢？”黑罗斯觉得心很累，虽然他这个钯莱人其实也没有心。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擅长交涉和外事，以后这种出外勤的活动还是少参加的好。
黑罗斯指挥官不得不再次挥起自己的纳米刀枪，和骑士们又勉强过了几个回合。悲哀的是，在余连出现之前，他虽然是一对二十，却一直都处于全面上风，可这一次，被全面压制的已经换成后者。
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余连一直在用自己难以理解的精神类战技，不断干扰自己对纳米机器的控制。甚至自己和矩阵母体核心的精神链接，都受到了冲击。
如果说，之前凭着自己的精神力，“矩阵母体”的控制，以及机甲中央电脑的验算，他还算是个武圣。那现在就是个残废了的武圣了。
他当然试图将余连甩开，阻止对方的精神攻击，但开了“元素细胞”的他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不，分明就是一个甩不开的幽灵。他总是能很巧妙把握自己的攻击的间隙，完成身体实体和元素化之间的切换。黑罗斯的无数次努力都扑了空，他甚至采用了相当不体面的死亡翻滚甚至还在身躯周围通上了沸腾的电弧，都毫无作用。
这样的缠斗又持续了一分钟，黑罗斯的躯体上难免又被光矛击中。这一次，构成光刃的崩解能量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破坏力，每一次命中，都像是橡皮擦怼在了铅笔涂鸦上，直接将那用纳米机械包裹着的铁甲身躯抹掉了一片。
纳米机械自动流过去修补伤口，但修复的速度确实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着。黑罗斯知道，原子光矛自带的物质崩解能力，已经在对那些细胞般大的机械造成结构性破坏了。
虽然机械母体有自动产生新机械的功能，可生产速度若跟不上破坏速度，迟早自己是会失去这件最强力的武器的。
“探索确实不适合战斗和出外勤。下次一定要和过去公说说了，绝不能因为我对机器人比较熟悉，就要把这种工作推给我的。”黑罗斯开始觉得棘手外加脑仁疼了，虽然他并没有手也没有脑仁。经过自身携带终端的数据分析，再这么打下去，局势对自己是不利的。
反正矩阵母体已经得到了，此行的目的便已经达成。另外，刚才遭遇的那个奇怪的异种生物，依稀是和时主们正在追查的某个事有关，这便能算是意外之喜了。
只要把这些带回去，自己在组织中的地位也是可以水涨船高的，没必要再为一个余连的人头，让自己陷入危机。
作为“机器文明”的钯莱人不但坦率而且果断，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会马上执行。他甚至都没有说几句场面话，两条挂着战刀的纳米手臂忽然直接融合，却变成一条仿佛蝎尾形状一样的巨型构件，前端还连着一枚指尖般大的宝石。
“这是，贝伦水晶？”余连瞬间认出，这正是由联盟首先的发现的稀有天然能量水晶，而已是制造光剑需要的核心部件。
他瞬间就明白对方是想要干什么了，一个力场跳跃便闪出去了十余米，直接落在了圈外，刚想要提醒一下骑士们，却听沙梅恩已经大声道：“战术规避，标准F！”
星界骑士团也确实是名不虚传的银河最强的灵能战团，就连战术后仰和战术翻滚都有好几套标准动作了。星界骑士们几乎是本能地开着纹章机后退回避。
而这时候，铁甲巨人背后的“蝎尾”已经射出了猩红色的射线，迅速围着自己的身躯切出了一个圆圈。
这家伙没有把贝伦水晶凝聚成一把光剑，估计就是用在这种保命的时候了。不得不承认，他的选择是正确的。炽热的红光顿时便将所有的纹章机都逼退了至少五米多远，有一个动作慢了一点的倒霉蛋，还被削掉了头盔上的帽缨和独角兽纹章的脑袋。
那独角兽应该是这位骑士的家纹吧？按照蒂芮罗贵族的操性，这应该是奇耻大辱吧？
遗憾的是，这位纹章机的骑士明显不是什么一点就炸的热血青年，完全没有冲过去和对方死战的举动，反倒是又退后了几步。
余连暗道了一声可惜，心想现在的星界骑士怎么越来越没精神了。
当然，骑士们如此没出息的战术翻滚也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就算是余连自己，看着黑罗斯用聚能激光画出来的黑漆漆的圆圈，也不由得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庆幸自己确实退得快。要知道，元素细胞毕竟是有极限的，这个状态可以回避实弹，却无法完全免疫能量武器，当然就更不能免疫聚能水晶构成的切割光束了。
如果自己真的被刺中了，就算是最乐观的估计，也会被当场腰斩，只能在培养皿里泡上大半年了。
黑罗斯将大家伙儿一举击退，也没有停歇，两条机械臂像是积木一样扭曲重组，化成了对着地面的矢量喷口，推着自己就向着天顶的方向逃窜而去。
骑士们，包括余连都看惊了。要知道，这里可是一处天然的地下岩洞，岩洞的天顶和地表之间则隔着厚实的岩石，便是最薄的位置也有近百米的厚度。而且，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渗入了大量磷、铁和一些刚结石碎末，通过亿万年岁月才凝结成的坚固岩壁。为了保证整个地下岩洞的结构稳定，天顶上更是包裹了合金结构的，甚至还铺设了各种能源和通讯管线。
这家伙的头可真铁啊！余连瞠目结舌。
然而，他并不能指望对方会转不开墙而被砸下来，当场便一扬手，一直隐藏在附近的念动魔眼也变化成了吸盘状，附着在了黑罗斯的背后。念力形成的连接，就像是无形的绳索一样，挂着余连也拔地而起。
黑罗斯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还带着一个不速之客，他又有两条手臂合拢在一起改变了形状，形成了一个光是半径就目测有一米的大型钻头，浪漫得一塌糊涂。
“呜！”钻头发出了浪漫悦耳让人血脉贲张的轰鸣声，冲入了天顶的合金外墙上，钻得那叫一个火光四溢。
于是乎，无论是合金的天花板，还是后面的密集的管线，以及再往上的岩石，都无法让其慢上半秒。
黑罗斯就像是一头超大号的机械土拔鼠一样，钻开了这些存在了数亿年的厚实岩石，向着自由的天空狂飙突进着。
余连再次目瞪口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用纳米机器组成的钻头居然还有这等动力，这用来开矿挖山可不知道能解放多少生产力啊！和这玩意比起来，只能用来打仗的灰雾智械简直就是屑中屑了。
想要！
至于星界骑士们，虽然也被震得目瞪口呆，但却不至于被惊得做不出什么反应。他们有的开了火，却没有对黑罗斯造成太大伤害。有人试图用牵引力场把对方拉下来，自然也毫无用处，便只能看着那个铁甲巨人就这样钻入了天顶之中。
顺便还挂着一个余连，就像是吊着一条正在挣扎的鲶鱼。
沙梅恩看了看对方钻出的那个洞穴，想了一想，喊上了自己小组的三人，启动了纹章机自带的矢量引擎。
“我们跟上去。其余人，从北边的隧道返回。”他说。
黑罗斯钻出来的通道，也就只够一台纹章机出入的。若是所有骑士都排队钻洞，很有可能被对方堵在洞口当成地鼠一个个敲掉的。
当然，他也可以完全不去理会余连，任由他和黑罗斯死战便是了。有一个骑士便犹豫地提出了这个意见，却被沙梅恩当场训斥了一顿。
“他和骑士团的仇怨，都是光明正大结下的，我们要也应该光明正大的回报。至少在此战，我们已经在并肩作战，便就是盟友了。背刺盟友这种事，是尔等这些骑士团新兵有资格去臆想的吗？”
这话似乎是有别的意思，但在场的年轻骑士们应该是没听出来。
沙梅恩又道：“而且，我们是星界骑士，莫不是要放任那个极恶的恐怖分子不管吗？”
后面这话才是正理。虽然骑士们是来支援赛利奥拉伯爵的，但仔细想想，一个七环大佬应该是不会出事的，自然还是这个危险的钯莱人更重要。
另外一边，纳米机械形成的男人浪漫，只花了不到半分钟就钻开了厚超过百米的岩壁和山体，带着黑罗斯和余连冲到了阳光的沐浴之中。
这时候，余连已经感受到了大脉冲荒原之上的炎热阳光，以及扑面而来的沸腾烟尘，间或还夹杂着弥漫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当然，还有让他更不舒服的气味，这让他很容易联想到，当初在虚境攻略翡翠迷宫的时候，和娅妮一起打“大葱青椒怪”的感觉。
这可不是区区的虚境幽灵和亚墟兽能形成的气场。

第622章 猎杀开始
莫不是方才的天地异变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余连赶紧又是一个力场跳跃，拉开了和黑罗斯的距离，刚一站定，便看到了离自己几十米开外的一个很让人掉san值的怪物，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不过，再仔细看看，这分明便是一个特大号的蘑菇嘛，虽然是用扭曲的白骨和狰狞的血肉凝成的，还在不断向着四面八方喷洒着无形无相的毒素。
这种毒素倒是对余连这个四环没什么用处，但对上普通人便绝对是致命的，估计连制式军用外骨骼的空气净化设备都扛不住。
“……这可真是，好大一个红伞伞和白杆杆啊！”
余连扫视了周围一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便看到了七八个巨型蘑菇和十几个别的奇形怪状的怪物。同时，他也看到了大约四五公里外，卫戍十二师的阵地。那些英勇掷弹兵们正在奋力抵抗着怪物，艰难维持着己方的战线。
嗯，努力！余连为奋勇作战的帝国军将士毫无诚意地加了个油，抬起原子光矛放出了一道崩解射线，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巨型蘑菇轰成了粒子状态。
果然，是聚合墟兽嘛，那就是这些溢散出来的虚境碎片最后的疯狂了。就算是不去理会，最多过上几个小时，它们也都会自己消散的。
余连稍微放心了一点，这才看向了黑罗斯。
黑罗斯当然也注意到了余连的存在，却并没有马上攻击，而只是停在在原地，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同时又让自己的纳米机械洒在了身后，慢慢地聚成一个比它自己的身躯还要大上一圈的机械设备。
看看那设备正在形成的外形，怎么看都像是机甲的太空用飞行外装部件，只不过比纹章机的专用部件都更大上一圈罢了，应该正符合黑罗斯的“体型”。
没搞错吧？这种临时飞行部件是为了跳帮时短程冲锋用的，完全可以看做是一次性装备。也就是机动性和瞬间加速不错，真要论绝对速度和耐久，比战斗机都差远了，更不可能用于跃迁。
他不会是想开着这玩意逃走吧？
“你逃不掉的。”余连说：“现在的外太空轨道上，到处是都是国战舰。”
“是吗？”黑罗斯看了余连一眼，虽然发出的依旧是没什么波动的电子音，但总觉得他正在笑。
“萨尔纳星系内的帝国战舰，已经自身难保了。”
这个时候，沙梅恩的纹章机正好也从那个洞里爬了出来，正好听到了这个声音。他发现通讯已经恢复了，赶紧接通了瑶光天使的联系。
他应该是收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过了好几秒种，才低声道：“萨尔纳4号星球上，出现了一头吞星虫。”
余连挑了挑眉毛。
他觉得，这种大手笔怎么看应该都是老朋友萨尔文伯爵在两百年前布的局，忍不住便吹了个口哨。
“不过，您居然什么都知道，这让我对您的真实身份浮想联翩啊！”
“鄙人确实不善撒谎。”黑罗斯如此道：“所以真实身份，一定是不会告诉您的。”
余连冷笑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又道：“当然，若您现在就放过我，在未来，我一定会提供您特别感兴趣的情报作为回报的。”
余连不得不承认，在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是有些心动了。
而这个时候，黑罗斯忽然又退后了一步，挺胸立正，弯腰将身体前屈鞠躬了九十度：“真的很对不起！不应该轻率攻击您的，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看在我已经认真悔过的份上，请您务必放我一马吧。”
余连这时候连槽都懒得懒得了。无论如何，至少在这位黑罗斯先生身上，他确实看到了种群个性的多样性。
“不能放过他！”沙梅恩提醒道。他的声音中已经多了一丝急促：“我方才还联系了赛利奥拉伯爵，接通了……却没有人应答。今天发生的怪事太多，不可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接不通？那可是太好了，那个以大欺小不讲武德的老家伙最好就惨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才好。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余连还是忍不住震惊满面地看向了对方，咋舌道：“你连骑士团的副团长都弄死了？这么大手笔？”
“我，我没有啊。”黑罗斯心想别说是赛利奥拉伯爵了，就算是遇到了澹台靖我都只能落荒而逃了。我要真有能耐干掉星界骑士团的骑士长，还特么和你们这帮小鱼小虾纠缠不休吗？
只可惜，他发出的依然是毫无起伏的电子音，于是便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了，显得淡定得很。
余连倒是愿意相信对方。再怎么说赛利奥拉伯爵也是个七环大佬，绝不是黑罗斯能对付的，而且后者还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可是，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有同伙呢？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相信，但又管不了沙梅恩他们信不信啊！
而这个时候，沙梅恩子爵的部下们也都一个个从洞穴中爬了出来，看了看正在对峙的双方，虽然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但还是很有专业性的当场展开了战斗队形。
沙梅恩本来想着马上抢攻，但己方的人手还没有到齐。他看了看只保持着警戒动作的黑罗斯，又看了看停在原地的余连，自己便也没有轻举妄动，反倒是又接通了正在水晶城和卫戍十二师那边的两路骑士。
这次得到的，总算都是好消息了。水晶城那边，在索拜克和叶海罗的带领下已经恢复了治安，所有虚境怪物都已经被驱除。现在，他们已经修复了以前的城市防空炮，正压低了平射，给卫戍十二师提供火力支援。
“叶海罗不错，索拜克也确实是好样的！我没有看错人。”沙梅恩表示自己非常欣慰。
有了来自水晶城的火力支援，十二师那边的阵地也总算是稳住了，虽然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战斗，但胜利也是迟早的事。那边的骑士表示，可以再分出六个战斗小组一共二十四人，迅速赶过来支援，最多三五分钟就能赶到。
只要他们赶到，就是四十名骑士外加一个盟友，而且我方也总算是找到了破解黑罗斯纳米机械的手段，一定是可以将他留下的。
沙梅恩子爵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当然，在他摇人的当口，余连也没有闲着，他先是给菲菲去了一个电话，却没有打通，顿时也有点紧张了，便又打了个电话给大师兄，依然没有人听。
想到杳无音讯的赛利奥拉伯爵，余连突然觉得有点慌，想了一想，又接通了娅妮的电话。
这一次，通讯倒是真的接通了。
“忙着呢。”娅妮说。
“菲菲呢？和你在一起吧？”
“在啊！所以说我们都忙着呢。有事过半个小时再说。”
“……我要听听菲菲的声音。”
“鱼儿，我在啦……”菲菲的声音想起，一如既往地温润纯净宛若皎皎明月。
“好了，听到了吧？半个小时再说。”娅妮粗暴地插入了对话，然后便又不用分说地掐断了通讯。
余连长这么大还真没女孩子敢这么压自己的电话，觉得这体验似乎还是很新鲜的，思索了几秒钟，便又摸出来了大师兄给的，嗯，“桃符”样的宝具。
他按照之前大师兄教给自己的口令，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便只觉得自己一缕意识顺畅地流入了一丝玄妙的通道之中，迅速接触到了另外一个意识，不是大师兄又能是谁呢？
“很厉害吧。我们试验过了，传讯距离有10万公里，只要在同一个星球内就没问题。而且用的还是精神连锁的方式，也就不怕被人窃听了。”大师兄道：“我准备管这叫万里传音符。”
“好的，很符合咱们灵研会的画风。”余连道：“大师兄可知道，菲菲的安危？”
“菲……哦，李少校啊！非常安全，正在同我，呃，还有联盟贝伦凯斯特家的女公子在一起。”澹台靖说：“这里的环境有点复杂，正常通讯已经中断了，但没什么别的危险。”
正常通讯已经断了，那为什么刚才能打通娅妮的？
……好吧，这丫头身上各种妖气扑鼻的小道具确实很多，接通了不奇怪，接不通说明情况才真的严重了。
余连稍微放下了心。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所以娅妮的话他最多信一半，但大师兄是个仿佛活在十五世纪之前的谦谦君子，他的话自己还是会信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边的黑罗斯，心想若是大师兄他们赶来，这家伙就绝对在劫难逃了，正准备也摇个人，却听大师兄又道：“此件事急，便不多言了。”
大师兄声音刚落，余连那一丝意识便又回到了身体中。后者茫然了将近半秒钟，忽然觉得心情很沉重，总有一种小伙伴们都跑出去玩就是不带自己的感觉，当下便咬牙切齿地将光矛一横，左手摸出了自己心爱的蓝火加特林。
“愣着干什么？上啊！”余连对沙梅恩大声道，同时把一整条弹链都轰了出去，目标不是黑罗斯，却是他正在用纳米机械搭建的飞行器。
他不知道这家伙搭建这玩意到底准备干什么，但李教员教导过我们：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如果暂时打不了我的，那就让你的也打不成。
后面那半句是余连自己总结的。
总之，这个概念归纳起来，也可以理解成“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变体。
嗯，谁说李教员的思想不能用在单挑中的？
余连当然不知道，就在离自己几百公里远的大脉冲领主峡谷中，把自己“抛弃”了的小伙伴们，也即是白狐狸、黑毛鸮，外加上不会骗人的谦谦君子大师兄，正隐约呈现三角站位，将大厅中央的那个人隐约围在了中央
那是一位身穿帝国上将军服的中年男子，身姿挺拔魁梧，面容刚毅威压，正是星界骑士团第一骑士长，盖尔因&#183;赛利奥拉伯爵。
“半个小时，我居然被如此小看了啊！”赛利奥拉伯爵自然也听得了方才的讨论，一时间居然有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情感。
不过，就算是被人小看了，不也都是自己的问题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七环的半神，却依然中了人家的道，这确实是奇耻大辱啊！
伯爵很快敛去了这些会让自己死去冷静的情绪，慢慢地集中自己的精神，调整着正在自己的灵魂中激昂不休的灵能，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以他的能力，当然可以确定，自己的地理位置应该是正在领主峡谷之中。
赛利奥拉伯爵知道，这段时间，那位来自联盟的“公主”，正在这里修建一个大型的疗养度假村外加水上乐园什么的。他同样也知道，修乐园是幌子，挖坟掘墓是真。只不过，赛利奥拉伯爵和其祖上，同早就绝嗣除名快两个世纪的萨尔文家族没什么交情，更何况，对方的行动明显是有帝国上层的背书，自然也懒得理会。
只不过，方才在修补了虚境裂缝之后，他仍旧是从那个协调机器人的中枢楼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和谐感，便顺藤摸瓜地寻了过来。
很快，他便沿着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灵性残留，找到了一个空间阵列。
这个空间阵列的构型倒是比较古典，更像是一百多年前比较流行的赛琉式，而且应该是触发式的。
另外，它在几分钟前才运转过，但现在构成阵列的零元素核心已经失去了效能，整个阵列濒临溃散。
不过，这倒是难不住赛利奥拉伯爵，很快便将其重新启动了起来。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阵列的那一边应该能找到此次事件的真相，便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对一个七环的半神来说，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认为无论是遇到什么凶险都不碍事，就算是对付不了，却总是能逃掉的。
然后，他就这样一步跨入了数亿吨海水和数亿吨残垣断壁构成的湖底废墟之中。当然，这个时候，他也用自己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动静，那是帝国的海底挖掘设备正在工作的声音。
……好吧，场面很难看，却也不可能真的奈何得了赛利奥拉伯爵。他自嘲地一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还是不要去打扰普通的工人和士兵了，便展开了一个仿佛空间泡一样的镀膜，将自己包裹起来。
伯爵如履平地地穿梭在湖底的岩石之下，向着自己的灵觉感应到的神秘残留方向继续前进，越走越深。数以亿万吨来计算的湖水和岩石，都无法接近他的身体。若是有人能看到这一幕，确实会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真神。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面埋在岩石泥沙之下，却不见丝毫变形的青铜色残片，是用未知的特殊材质制成的。
启明者遗产？他脑中转过了这个念头，便拨开了这个残片，向着更深处的地方又前进了几步。紧接着，便见白光一闪，整个人便依然出现在了这个奇特的空间之中。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让自己觉得无比屈辱的话。
“噫？好！想不到比我想的还顺利啊！”

第623章 快摇人吧
此时出现在赛利奥拉伯爵面前的，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个……呃，伯爵不认识。另外一个，自然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联盟公主，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了。
她确实在笑，笑得相当甜美。就像是她第一次作为联盟通商代表驾临天域的时候，便是用这样的一个笑容征服了整个帝都。
她现在，也同样是在这么笑着的。伯爵很希望把这也理解成友好，但却真的很难做到。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您此刻的行为，是代表自由星河联盟的态度吗？”赛利奥拉伯爵用苦恼的语气道。他似乎并没有紧张起来，仿佛就像是遇到了正在恶作剧的熊孩子。
“自由星河联和银河帝国，作为全银河最伟大，最负责任的大国，依然是维护宇宙和平的亲密合作伙伴。至少，看现在的样子，在未来的十几年之内一定是如此的。”贝家的白毛狐狸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微微耸肩：“现在的这一切，当然只能代表我个人的态度。”
“在下可并没有得罪过您。”赛利奥拉伯爵露出了无奈的苦笑：“记得您第一次莅临帝都时的宴会，在下也是去了的，还和您谈笑风生。”
作为一位七环的大佬，他的姿态可谓是低到了极点了。
一方面，自然因为贝大小姐好歹是个“联盟公主”，虽然对方一直不承认，但在私下场合，帝国贵族对她的礼节一直是比照帝国皇室成员的。另外一方面，这是他到现在都有点缺乏危机感和紧张感，似乎只认为这是一个恶意的玩笑罢了。
“另外，我还说服了枢密院和骑士团高层，从青鸟公司购买了三万套多用途模拟训练设备，以及五百台精神理疗仪呢。”伯爵便又用开调侃的语气“哀求”道：“看在我们的份上，可否放我一马？”
“是的，正是要感谢您的开明。有了骑士团和青鸟公司开的好头，两国之后的商业合作才会如此顺利。”娅妮笑道：“我知道，您这是为了两国的友谊和全银河的和平发展，绝不是那一亿金龙的不记名存款。”
菲菲听得眼睛都直了，表示这绝对还是意外之喜。星界骑士团的第一骑士长，未来团长的不二人选，仿佛是所有的骑士美德集大成之人，居然也有这种经典过头的属性吗？
赛利奥拉伯爵倒是面不改色，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却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刚才那个碎片，应该就是这个空间的入口了吧？可是，女士，您怎么就能确定，我一定会到此呢？”
“因为您虽然有了一个存在天秤银河的一亿金龙的秘密账户，但这并不代表您就不是一位优秀的骑士了。说实话，我个人对您还是有几分敬意的。目前星界骑士团的骑士长们，您一直都是最有责任感的那个。如果是您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来追查异变源头的，那便一定会来到领主峡谷这边来搜索的。”娅妮说。
“……所以，此次异变和您有关？”骑士长问道。
“只是和我们的行动有关。实际上，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也在我的意料之外。只不过，我承认，我们对这里的考古行动引发了一些变故，而几乎在同时，水晶城那边也发生了异变。这之间确实是存在密切关联的的。”贝大小姐道。
“如果您来了，便一定会到遗迹的原址去考察，于是我也在那里提前安置好了机关。不过，根据我自己的估算，您若是要来探查，会有以下几个选择：第一，个人先来到这里，把我们这些当事人请过来一个个问话，封锁这里，等待后援。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太大，您是骑士长，同星见阁还有审判庭的关系总是有些微妙的。再完美的骑士，也是需要抢功的，更何况是一位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信心的半神呢。”
伯爵不知道有没有觉得尴尬，反正他现在的笑容显得特别没层次感。
“第二，找我们问话之后，再拉着我们下去又一探究竟……不过，这种可能性同样也不大，既然已经证明了萨尔文伯爵的遗迹内有问题，我们这些外国人最好还是滚得越远越好。”
伯爵继续微笑着，却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第三，等召集一些可靠的部下，再一同出发……可是，萨尔纳星球已经是这个状况。可用的人手，您的那些后辈们正在水晶城苦战呢。奥斯坦娜准将带来的几个人，理论上波琳的卫士，您没有动用他们的权限。而且，以您现在的立场，也不能欠她的人情吧？”
伯爵微微跳动了一下眉毛，却道：“您误会了。我只是一个武人，在这种事情上是不可以站队的。”
“哦，也就是说，赛利奥拉伯爵是橘猫啊不，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反对派？”菲菲认为自己发现了华点。
“不，他只是单纯的大男子主义兼爹味十足，觉得橘猫的年纪太小又还没有嫁人又没有生娃而且还是个姑娘，听起来就不怎么可靠。不太适合继承虚空皇座。”
“咦，多么腐朽的理由。”菲菲嗤之以鼻：“别的不说，伊雯雅大帝也不是女性？”
“是啊，太腐朽了。当然，伊雯雅大帝不适用这个例子。她在继位之前就很会玩了，是帝都贵胄中天子第一号的……嗯，阿芙洛狄忒？”
娅妮用了一个地球的神话人物，菲菲顿时秒懂。
“而且她也已经生了七八个不知道爹是谁的娃。当然，我个人觉得他明显是想多了。就当今伊莱瑟尔大帝那精神头，橘猫要是混不到九环，我估摸着是得死在他老人家前面的。”娅妮道。
“咦，听起来就很可怜。”
“是很可怜啊！就帝国这体质，当了六十年太子也没坐上帝位的倒霉蛋，也还是有好几个的。”
赛利奥拉伯爵继续尬笑中。他总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去纠缠这两姑娘刚才的言论是不是构成了对银河帝国和历代先皇们的大不敬，那绝对是自己输了。
这时候，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却又道：“只是，我确实没有想到，您居然连面没露，话都不问，就自己摸下去了。这么一来，那些冥思苦想了好几个小时的说辞，不都是白准备了吗？”
伯爵的脸颊不太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便理所当然地再次转移了话题。
“那枚碎片，其实是枚虚令吗？”赛利奥拉伯爵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总觉得就是自己碰到的那块散发着灵性气息的古朴碎片最可疑。
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个七环的半神，被一个小姑娘算计了也确实很耻辱。当然，如果是虚令那种连八环都能送走的玩意，自己估计就能接受了。
只可惜，伯爵失望了，对面的“小姑娘”甚至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就仿佛是在看一个年老体衰还患上了阿兹海默的孤寡老人。
“现在虽然能把虚令伪装成别的样子，但它只能把人送到虚境里。您看看这里，哪里像是虚境呢？”
赛利奥拉伯爵心想这可说不准，虚境那地方虽然我也去过好几次了，但既然是虚境，便连物理常数都正常世界不太一样。谁能保证那个世界，就不会存在这么一个仿佛竞技场一样的舞台呢？
伯爵想到这里，便又多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联想到圆形竞技场的地方。自己身处的中央圆形舞台半径超过了一百米，足够几千人在这里开派对了。当然，同样也足够好几个五环一下的灵能者厮杀。舞台边缘是一条宽十米的隔离渠，内里灌满了水，深不见底，依稀里面还有巨兽的阴影在游动。隔离渠之外的观众席是标准的阶梯型，分成了二十多层足有五十多米高。
观众席某个区划之间的立柱，都雕刻成了帝国历史著名英雄和角斗冠军们的全身像。现在，这些从名垂青史的勇士们，就立在观众席身边，下半身没入了深深的水渠中，用毫无焦距的目光注视着中央的大竞技场。
赛利奥拉伯爵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便伸起了一种油然的亲切感，心境中感受到的都是玫红色的青春之光。
很多很多年前，当时还是个高中生的自己，又带着家乡中学的剑术队，一步步地杀入了银河武道大会青年团体组的冠军。而这里，就是当时决赛举办的地方。
赛利奥拉伯爵的祖上只是普通的小贵族家庭，祖宗八辈最高也只是个无地子爵。他的家乡也在帝国一个乡下星区，没有那些传承悠久的武道名门和灵（喵）修团体，自然也出不了什么天才。于是，他便一个人扛着一支队伍前进，上演了那个时代最出名的青春励志传说。
赛利奥拉也正是这样，才让帝国高层认识了自己，也让伊莱瑟尔大帝看到了自己。
然后，便有了自己现在的一切。
是的，这确实便是梦开始的地方。自己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这里确实不应该是虚境！赛利奥拉伯爵不得不确定了这一点。他知道，虚境中或许会存在这样一个仿佛竞技场一般的奇特空间，但绝不可能出现和现实一模一样的地方。
是的，就连竞技场便石像上的纹路，都和自己所见过的一模一样。
“梦开始的地方啊！”娅妮笑道。
“是啊，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赛利奥拉伯爵缅怀地叹息了一声，随即露出了笑容：“谢谢您，让我有了这么一次回忆青春岁月的时光。”
“再后来，您和您高中的剑术队伍便解散了。您加入了星界骑士团，并且得到了帝国皇家骑士学院的保送入学资格。当初和您一起参加的队友们，也都进入各行各业，有了光明的前途……可是五十年后，只有您还活着了。”娅妮又笑道。
赛利奥拉伯爵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沧桑，似乎是在唏嘘世事无常。可是，菲菲却明确地捕捉到，对方的眼眶却是有了一个收缩。她抿嘴一笑，再次打开了手表上的针孔摄像头。
“不对，确切地说，当年参加此次武道大会的十人，在决赛之后的一个月内，便有两人突然抱病去世。明明是在韶华之年的入花少女啊！”
“我知道您想要说什么，贝伦凯斯特女士。”伯爵打断了娅妮：“我们确实是在不顾一切的前进，当时便受到了媒体的诘难，还有其余背景团队的打压。可是，我们确实想要走到最后。能够成为传奇的故事不会自己发生，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我的同伴们想要成为传奇，也愿意付出代价。”
“是的，你们无怨无悔。”贝家大小姐嗤笑了一声：“可既然您真的无怨无悔，现在不是应该一笑置之吗？”
赛利奥拉伯爵微微张了张嘴，随即便真的一笑置之了。他到底是真的懒得解释，还是被扎到了心无话可说，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可是，菲菲却能感觉到，赛利奥拉伯爵古井无波的心境确实有了一丝动摇，便忍不住用针孔摄像头对上了旁白的娅妮的笑颜。
“所谓算无遗策的坏女人，这就是教科书级的模板了。值得成为《狐狸如何修炼成精》最佳案例。”她小声对着麦开始录音。
娅弥妲就当是没看到菲菲的小动作，继续对伯爵道：
“这里，被我的高祖父称呼为‘摇荡的心灵剧场’。有一点您说对了，它确实是用虚境的碎片打造的宝具，或许会带着那么一点虚境的气味吧。它的效果也很简单，切割出一个类似于精神宝库和芥子世界那些独立小空间。不过，前两者是为了储存东西，这却是为了捕获人。只要提前做好准备，便是八环都一定会被拉进来的。空间内的场景、环境、面积，全部由发动者来决定。”
娅弥妲向伯爵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不必说，这就是指的我了。另外，想要离开这里也很简单。我让您离开，或者，您杀了我。”
“女士，这不是应该开玩笑的。”赛利奥拉伯爵终于敛去了笑容，慢慢地将手自然地垂到了腰间。
他知道此间的事已经难以善了了。可是，他依然难以理解，对面的两个姑娘，凭什么认为可以留下自己？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是虹蔷薇家族的天才少女，在联盟上层阶级中的名声很响，据说不少人都将她看做是贝家先祖，联盟国父的转世。很多人也从不怀疑，她迟早会联盟大权，将国家带到顶峰。
可问题是，不管是怎样前途无量的天才，未来时就是未来时。
一个三环，且还是并不擅长正面战斗的“智慧”，就算身上带满了虹蔷薇的秘传宝具，又真的可以威胁到自己这个七环大佬吗？
再加上一个灵性反应甚至只有二环的同龄姑娘，又能如何呢？
“是啊！单凭我们两个肯定是不行的。”娅妮说，然后扭头道：“菲菲，快摇人吧？”
“蛤？”
“就是摇人啊！别说你和澹台先生一点准备都没有！”

第624章 为和平而陨落
哪怕是菲菲，也过了将近两秒钟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嘴角顿时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摇人？你真只准备了我们两个啊？你的那些保镖啊助理啊秘书什么的呢？”
“他们的实力，就算是当炮灰也不够嘛。而且这种事情，怎么能让那些打工仔知道呢？”娅弥妲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
“我的实力也不够啊，人家只是个二环的魔术师……”
“菲菲，都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能成熟一点？我可是把你拉来参加这等大事的，确实是把你当朋友的，请务必要坦诚一点啊！”
“可是，我就罢了，把别的人拉进来是要闹哪样？”
“你这边知道的人越多不是越安全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族和兰九峰还有灵研会的关系。快点，搞紧的，摇人啊摇人！再不摇我们就都要死在这里了！然后一定就要便宜那只橘猫了！菲菲，这种事情你也能接受吗？”
菲菲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是要上了这只白毛狐狸的当了，但同样也不得不承认，这只白毛狐狸说得都有道理。而且她这么一算计，自己似乎就莫名地和她上了同一条贼船，于是便连恨都狠不起来啊！
“果然白毛的狐狸都长了九条尾巴啊！”菲菲感慨了一声。
娅妮就当是没听见，已经将注意力全部转到了那边的赛利奥拉伯爵那边。对方还在观察着这个亚空间竞技场的环境，看样子，还是没有放弃打破空间自行突围的打算。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赛利奥拉伯爵是超凡战和神秘学领域的专家，却不是政治家和战略家。他实在是估算不出，如果自己真的一不小心把贝家大小姐打死了，银河政局会有怎么的发展。既然如此，最好的做法当然是先突围，再把这糟心事甩锅给枢密院和宰相府。
可遗憾的是，就算是以他的实力的神秘学知识，在扫视了几圈之后，也依旧没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觉得越来越苦恼了。而这个时候，他也随即注意到，那个地球人姑娘将左手食指和中指合拢，指头上两枚戒指上的纹路顿时合拢，形成了一副完整的图案。
那个姑娘左手轻轻地一划，便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圈，光圈内是外部原野的景象，分明便是一个空间门。
赛利奥拉伯爵忽然一个加速，向着空间门就冲了过来。他极限冲锋的速度早已经远远超过了音速，但在这个空间之中却并没有出现了突破音障发生爆炸的场景。可饶是如此，他本身冲锋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仅仅只是个瞬间便已经来到了菲菲开启的空间门旁边。这一刻，他的动作确实有那么点缩地成寸的味道。
可是，在伯爵即将穿过空间门的时候，却没有直接进入，反倒是一个滑步推开了几米远。他的身上流淌其一丝水波状的光晕，若隐若现，是灵性护盾自动启动的表现。
赛利奥拉伯爵睨视着菲菲，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表情。后者此时依然站在原地，左手依然并指为掌，保持着开启空间门的姿势，但右手却不知道何时已经多出来了一柄金属圆筒，横在了胸前。
那金属圆筒倒是非常像是光剑的剑柄，看样子倒是没有出鞘。然而，若真的只是普通的光剑，却绝不可能将一位半神如此轻易地逼退。
光剑固然拥有无坚不摧的威力，但七环的赛利奥拉伯爵一旦火力全开，便是本能展开的灵性护盾，都足可以从能量本源的角度扭曲光剑的能量凝结了。
可是，伯爵依然退开了，紧盯着菲菲手中的“剑柄”。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有了一点进入战斗状态的意思了。
“墨剑？”他目光炯炯，从剑柄移到了菲菲的脸上，眼神中已经多出了几分森然的压迫感：“居然会是你？”
“您在说什么？人家听不懂呢。”菲菲笑吟吟地道，晃动了一下手中的“剑柄”。
再仔细看看，剑柄衍生之处似乎出现了一丝不起眼的涟漪，就仿佛是在连着透明的水雾。
赛利奥拉伯爵没有再说话，手腕一翻，同样也多出了一柄一米多长的金属杆，随着一声磁场的颤动声，幽紫色的能量集束将深邃神秘的目光洒入在场两位女士的眼中。
既然是首席骑士长的原子光矛，自然也是炼金特制的普拉斯版，有这种个性的色彩也是很合理的。
他就连之前准备三招收拾余连的时候，都没有亮出兵刃，但现在却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没有马上强攻，而是摆出了守势。很显然，这个看不见的剑，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而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从光圈之中闪了出来，刚一站稳，那次元门便已经关闭了。
赛利奥拉当然认识这个新来的不速之客，兰九峰的首徒，灵研会这一代的掌门人澹台靖是也，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加上这么一个人，无论如何都难以善了了。
澹台靖的内心深处当然是非常茫然的。他当然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赛利奥拉伯爵，但很明显，大家现在的状态明显就不是友好的。
“……我不知道此行还有这么一次安排啊！”他苦笑道。
菲菲指了指贝大小姐：“这都是她安排的，所以才要多几个我们自己人做见证啊！省得她时候杀人灭口！”
娅弥妲冲着菲菲翻了个白眼，手里已经多了一本仿佛是用黄金制成的书本。
赛利奥拉伯爵知道，这是属于贝伦凯斯特家族的宝具，太阳神之书，也是目前已知的最强大的世界级宝具之一。她小小年纪便已经继承了家族最宝贵的重宝，当然也是被视为家族继承人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然后，便见这位“联盟公主”打开书本，从其中两页的夹缝中摸出了一张金黄色的卡牌。
那卡牌应该是很早以前就夹在太阳神之书的书页之中的，同样也是相当华贵的金黄色，卡牌的一面会绘着很华美繁复的图案，应该是人像。
没等到赛利奥拉伯爵看清楚到底画的是谁，娅弥妲已经将这疑是黄金制成的卡牌，撅把起来直接塞进了嘴里，“咔吧咔吧”地嚼了几下，一口咽了进去。
“这是某种传承于虹蔷薇家族的古典仪式吗？”菲菲笑了起来。
“贝伦凯斯特家族的列祖列宗正在与我同在！”伴随着娅弥妲的笑声，灵光仿佛从她身上每一处细胞的缝隙之中涌了出来，环绕着她的身体流淌着，随即凝结成了实体，化作了一套将她的身躯全部包裹住的甲胄。
菲菲和澹台靖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此时已经能感觉到，正在贝家大小姐身上汇集起来的灵能强度，已经绝不亚于六环了。
普通的地球人固然可以为本族层出不穷的高手而欢呼，但他们这些当事人却知道，论起神秘学的底蕴，地球人真的和银河的两大霸主相距甚远。
“总而言之，这就是开战了啊！”
“不，赛利奥拉阁下，您只有从这里逃出去，帝国和联盟才会开战。哪怕是为了全银河的和平，就请您理所当然地陨落在这里吧。”
通常来说，丢完了这样杀气腾腾的场面话之后，便自然而然是要开打了。可这时候，娅妮的通讯却适时地响了起来。大小姐本来是不准备接的，但看到是余连打来的，便还是礼貌性地接了一下，随便报了个平安就把后者打发了过去。
至于对面的赛利奥拉伯爵，也不知道他是光明正大的骑士精神作祟，还是生怕对方有诈，居然便任由敌方的三人和对面的余连扯了将近一分钟的电话。
不过，在听说对面的余连并不会参战的那一刻，堂堂半神的赛利奥拉伯爵居然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必须要理解伯爵此时的心态。
一个不认识的地球小姑娘居然是帝国这数百年悬赏榜始终没有掉出前三的极恶恐怖分子，一个明明只有二十出头三环的“联盟公主”嗑了张卡牌就爆成了六环，然后还有一个灵研会的澹台靖。谁知道那边那个四环的余连又能耍出什么别的幺蛾子呢？
现在，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的首席骑士长阁下，终于对自己的鲁莽后悔了。
而这个时候，被小伙伴们排除在外的余连，满腔激愤，已经把自己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对面的机械人身上。
很显然的，教员教给自己的战略思想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自己的一连串炮弹轰过去，对方固然便只好捏着鼻子将自己的身躯横过去，拦在正地纳米机械组合成的太空飞行翼上。
黑罗斯张开了双臂，灵能力场扩张开来，仿佛形成了一个硕大气泡，任由雨点一般的子弹砸在了薄薄的光膜上。
子弹并没有被弹开，直接没入了空气泡内，却完全像是扎入了一团透明的果冻之中似的，顿时便失去了动能，随即便像是落入了沸水之中的冰块似的，前进了不过几寸，便逐渐融为无形。
余连暗啐了一口。果然，就算是看着就相当正义的蓝火加特林，也比不上自己当初挚爱的不大不小中老婆飙风爆能枪啊！
要是有了她，不说一个六环，就是七环大佬的乌龟壳，他都有信心用正义的弹幕将其轰开。
呃，记得飙风爆能枪的性能原理是来自某次考古的遗物。未来实验室的一支科学团队根据那件遗物提出了“能量恒定原理”，因此从娅妮那里拿到了一大笔经费，这才开发出了样品。
沙梅恩望着散发着金光的镀膜，也没有冒然前进，甚至拦下了其余的骑士们，提着自己那完全张开主有十几米长的链锯剑，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闪电五十连鞭。
那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闪电五十连鞭，链锯剑上缠绕着灵能汇成的闪电，咋看便真相是一条张牙舞爪的电龙。狂暴沸腾的电流不断地轰击在萦绕着光晕的护膜上，不断还有沸腾的电流被弹开砸在了地上，仿佛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雷暴。
余连推开了一步，让开了一道差点打中自己的电击。
他倒是不认为对方是想要暗算自己，一方面现在的沙梅恩肯定是没这本是，一方面是他和他的小伙伴都被弹反回来的闪电击中了。整台纹章机都缠绕着闪电弧，久久不散。
不过，沙梅恩子爵真是一个好同志，虽然被电了，却依然记得大声提醒余连：“小心！那是不动如山！”
他说的是博大精深的帝国语，这“不动如山”当然也是地球前任信达雅的翻译了。顾名思义，这就是一种高端的防御用灵能手法。与其说是技法，倒不如说是某种防守阵列。当然，光听名字便知道它有多坚固了。
此外，所谓的“不动如山”其实是攻防一体的。虽然不能直接攻击，却能削减动能，腐蚀金属，若遇到灵能攻击，也能够对攻击者造成一定程度的反弹伤害。
余连觉得自己就像是遇到了一只棘手的刺猬，非常头疼。
“这里已经不是我的舞台了。我得退场了，余连上校。我说过了，我现在不想与你为敌。”
“退场？”余连冷哼了一声。
“您不会是觉得，太空轨道上全都是帝国战舰，我其实是跑不掉的吧？”
这倒是不好说。毕竟，运送沙梅恩他们来的战舰已经离开了萨尔纳星的近地轨道，去迎战那头吞星蛇了，说不定还真没心思去关注一个逃跑的机器人。
这个用纳米机械上拼成太空翼，就算是由亚光速飞行的能力，总不可能还自带一架跃迁引擎吧？要知道，现在全银河所有的国家都对跃迁引擎的小型化研究投入了重金，但这么几千年过去了，也就是把跃迁引擎从几十公里长的泰坦级，小型化到了一两百米的突击舰级上，然后便再也没办法更进一步了。
当然，这些纳米机械毕竟是从坟里刨出来的，说不定还真具备当场重组一个跃迁引擎的功能。
一想到这里，余连就更想要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确实不大。据余连所知，跃迁引擎最基本的移动概念就和普通的亚光速引擎处于完全不同的系统，需要有结构完整的粒子发生器，能源供应充沛的真空零场发生器，以及重力井捕捉装置。且不说这些纳米机械的重组能不能完成这些复杂的结构，光是供能又怎么跟上呢？
至少在余连的上半辈子，还没听说过有谁挖出来过这种启明者遗物呢。
……或者说，靠着某些玄学的功能？
余连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对方又道：“矩阵母体也没办法合成一座跃迁引擎。我希望有一天，能通过我的研究完成这一点，但它们现在确实不觉被这样的能力。”
考虑到钯莱人是很坦率很不擅长说谎的种族，余连决定姑且信了。
“好在，我身后却总有许多伟大而智慧的领导者！”他又道：“今天的一切，都在那位大人的预料之中啊！”
黑罗斯从背上长出来的机械臂，忽然多出了两个足有沙包那么大的洗盘，没有对准与联和沙梅恩等人，却对准了大家身后百米远的一朵巨大的血肉蘑菇，发出了极为刺耳的轰鸣声。

第625章 我的火力支援兄弟
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觉得自己现在的感觉很好。在他（以及别的骑士小伙伴们）的努力下，水晶城内所有的虚境怪物都被镇压了。
无论是亚墟魔兽还是虚境幽灵，都是看着恐怖其实战斗力相当有限，只要搞清楚他们的能量性质，便绝不可能是身着纹章机的骑士们的对手。
至于后来又出现的聚合怪物，确实要强悍了不少。可是，在索拜克迅速控制了中枢塔，在本地工程师的帮助下启动了城防炮之后，这些怪物也就再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水晶城的城防炮确实已经有几十年没用过了，可是，帝国的各级官僚，在国防管理上倒一直是负责到了近乎于严苛的地步。虽然这十二门地空两用炮有些部件老化了，但还是经过了精心保养的，马上就可以使用。
索拜克上校随即便把澹台靖交给自己的符纸绑在了炮弹上，用轨道炮轰击城内所有出现的聚合怪物。不得不说，这么异想天开的战术，效果却好得惊人。不过才经过了两三轮的开炮，整个水晶城便恢复了平静。
水晶城也是这次异变后第一个完全恢复了和平的区域。
当然，还设有上千名普通市民的伤亡，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甚至是直接受害于炮击时的误伤。不过，这其中没有贵族，便都是可以承受的损失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板着一张扑克脸，心中庆幸不已。在亲眼见到那些恐怖的怪物烟消云散之前，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奏效。在开炮的时候，甚至紧张得都快神经麻痹了，面部表情现在都恢复不过来。
“果然，无论面对什么敌人，火力压制才是真正的王道啊！”他想。
战友们却在为索拜克的决断而欢呼。叶海罗男爵望着对方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心想这确实是个能做大事的战友。
而这个时候，已经接管了中枢雷达的战友随即发现了消息，表示他们已经发现了沙梅恩子爵和别的战友。当然，也发现了新的敌对目标。
“快接进来。”索拜克道。
于是，投影在大荧幕上，正好便是黑罗斯张开了四个大型吸尘器的场景。
随着那四条仿佛吸盘一样的机械触手发出了一阵轰鸣声。这声音虽然响亮，但其实真谈不上什么煞气或压迫感之类的，怎么都感觉只是普通吸尘器的声音在扩大了十几倍而已。
……好吧，若在场的是普通人，确实会觉得耳朵受不了了。
然而，这样的声音，对那些完全能免疫实弹的虚境怪物，似乎会构成结构性威胁是的。便只见两三百米开外的那多巨大的蘑菇状怪物，就像是被电击了似的，不受控制地开始了一阵抽搐。紧接着，那白骨构成的菌杆，以及血肉凝成的菌伞，便被直接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和“生命力”，仿佛变成了灰色砂子构成的岩石，在大脉冲平原的风暴中溃散。
肉眼已经再看不见那些砂砾的影踪了。可是，余连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归于无形的虚境能量，正在向着黑罗斯背后的机械手臂流动了过去。
只不过，那些虚境能量在接近黑罗斯的时候，却被环绕在他周围的“不动如山”的光膜给挡住，一时间无法前进。然而，没有意识的虚境能量既没有离开，也没有就此溃散，依然在那里萦绕跃动着，保持着极有攻击力的充分活性。它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肉的饥肠辘辘的恶狗，明明找不到去路，却依然不愿意放弃。
“虚境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是神秘领域一切至高领域的终焉之所。我们无法理解其存在的原因、概念和意义，但是，智慧的灵魂，却依然能够利用它们的力量！”黑罗斯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慢慢地后退，一直退到了已经成形的太空翼中间。
那东西就像是两门五六米高的小型火箭拼接在了一起，连接火箭的中间固定架上，正好正好可以让黑罗斯庞大的钢铁身躯填进去。他刚刚把自己的庞然身躯填入了固定架上，方才招了招手。
周身的光之镀膜便像是柔韧性极好的塑胶材料似的，就在众人面前张开，变成了一堵还在不断延展的透明光墙。
余连微微蹙眉，随手扔了一个灵子风暴过去，但那几近透明的光矢，却像是砸在蹦床上的石头似的，一阵颤动之后便被拨到了一边，落在一个骑士旁边，唬得他拖着纹章机就是一个战术后空翻，灵活得像一只两吨重的猴子。
黑罗斯已经完全放空了自己的背后，任由那些虚境能量涌入了机械臂的吸盘之中。同一时刻，背后组成太空翼的两组火箭下，也喷出了几乎没有任何色彩的能量焰。
“这是吾的导师赐予我的力量。用虚境之能激活宝具，便能获得跃迁的功能！帝国军的将士在精锐，在面对吞星虫的时候，怕也没功夫来追击我这样一个微笑的目标了。”他一边说着，包裹着机甲和古代纳米机械的身躯，就这样离开了地面。
确实，四米高的机械巨人，放在星球表面固然是一个boss范十足的怪物，但扔在宇宙中，真的是渺小如尘埃的。
“回见了，上校。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能看到不一样的我了。”黑罗斯的心情很好，甚至还用电子音模拟了一点点笑声，嘲讽力顿时便上升N个百分点。
余连倒是表示这种嘲讽力其实是小场面了，但旁边好像还真有两个骑士火冒三丈，提着原子光矛便是一顿输出，可惜却完全没法突破那面光墙。
而这个时候，黑罗斯已经升空到了离地面超过五米的地方，两侧火箭尾部喷出的能量已经聚集了起来，形成了浑浊的气流。余连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周边温度有了一个骤然的提高。
要知道，虚能的构成根源就和物质世界中的能量不一样，理论上，是很难影响到周边环境的热量变化的。
这是缥缈的虚境能量转化成实际热能的反应！余连很快就想清楚了现今的原理。
可就在这个时候，余连的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远处的一处闪光，那是从水晶城的方向传来的。
来自上辈子千锤百炼的经验，让他瞬间就意识到，这应该是一次炮击。而在自己的大脑确定这一点之前，他的身体便已经凭着本能动了，当场便是一个精确洗练没有一丝纰漏的战术翻滚。
炮弹并没有直接砸在黑罗斯的身上，却在离他还有数米远的地方忽然散开，呼啦啦地洒落出了一大团正在燃烧的符纸，宛若天女散花一样地飘洒在了空中。自然也将黑罗斯和他背后的天空飞行翼笼罩在了燃烧殆尽的纸灰中。
然后，便只听见一阵相当不妙的颤动声，就像是电机忽然失去了能源供应似的，接着便是一声相当沉闷的“呜咣”，黑罗斯便整个带着身后的火箭部件砸在了地上。
这次攻击对这位钯莱灵能大师的打击应该是很沉重的吧。他居然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钟，就连身后构成太空飞行翼的纳米机器开始解体了都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他身前用于防御的光膜也开始发生剧烈的颤抖，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重新启动了纳米机器，让正在解体的飞行器重新拼了起来，再次拖着自己准备跑。而这个时候，飞行器里喷出来的能量流已经带上了一些色彩，很显然，是普通的热能推进了。
黑罗斯先生依然准备逃跑。他大概是觉得，就算是失去了跃迁能力，也可以跑到星系空间的那个陨石后面猫起来静待救援，总比待在星球上要好。
可这时候，却已经晚了，却见沙梅恩子爵已经驾驶着自己的纹章机拔地而起，越过了拿到摇摇欲坠的透明能屏障，双手将光矛高举过顶，就是一记从天而降的斩法。
是的，这一次攻击真的是从天而降的。要还知道，黑罗斯的护盾早已经延展到了两侧，高度早已经超过了二十米，这自然意味着，沙梅恩的纹章机也必须要跳过这个高度，才能造成直接攻击。
他也确实是做到了。关键是，一台三米高目测至少有两吨以上的大铁疙瘩，越过了二十多米的高空，再冲天而降，这场面确实还是很震撼的。再配上凌空一斩，一道半月形的三米光刃便劈空而落。
银色镶嵌着黄金纹章和华美灵能阵列的纹章机，以及浑身上下布满嶙峋棱角的狰狞铁甲巨人。这个瞬间的碰撞，倒是真有了点正邪大决战的味道了。
黑罗斯自然是很不愿意安心当这个反派的，身上再次长出了两只巨大的机械臂，便像是恶魔的巨爪一样横在了光刃面前。
然后，便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光刃消散瞬间形成了极为赤眼的白光，晃得人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沙梅恩子爵的攻击虽然没有击中对方的本体，但效果还是有的。这不，黑罗斯背后的配件再次崩溃了。很显然的，对方为了“长出”两条机械手臂对付自己，直接撤掉那些组成太空翼的纳米机器。
这些纳米机器不是无敌的，也不是无限的。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胜机。正准备借着这股力道推开，却赫然发现，自己的纹章机居然纹丝不动。再仔细一看，赫然又有两条庞大的铁臂从地面直接破土而出，将自己紧紧地锁住。钢爪上的每一根指头上都带着崩解力场，直接压入了纹章机的装甲之中。
“帝国渣子，真当我是没有脾气的吗？”黑罗斯道。
可惜电子棒读音发不出弹舌也没有重音，实在是没什么凶性，更像是某些没脑子的机器人AI在恶意卖萌。
可惜，沙梅恩子爵却实在是笑不出来。他已经感觉到，纹章机的外甲在对方收紧的钢爪压迫下，出现非常破损，甚至龟裂。
能够硬抗战舰主炮的纹章机外甲，在对方的钢爪面前，竟然脆弱得宛若纸片。
毕竟是六环的灵能者，哪怕是不侧重战斗的“探索”，也绝非是现在的自己能战胜的。
他知道，当纹章机的外甲被撕破的瞬间，便是自己殒命之时。
可是，就在这时候，对方的钢爪却骤然一松。沙梅恩虽然不明所以，却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下意识便拖着纹章机脱离了对方的束缚，手中的光矛舞成了一个光圈，直接便把对方的铁手当场斩断。
再看对面，赫然发现，余连已经立在了黑罗斯的头上。他整个人的身体都躬着，就像是一只灵猫一样，单手和两脚都紧紧地踩在钢铁的缝隙之中，右手亮出了晨曦色的光矛，直接沿着黑罗斯头上某个正在发光的灯泡位置插了进去。
光刃最开始没入对方身躯的瞬间，其实缺乏一点触感，感觉更像是割开了一堆海绵，但紧接着，便有了一丝很明显的迟滞感。
余连很喜欢这种感觉。他知道，这确实是光剑攻击到对方的“本体”了。
好吧，本体的机甲。
说白了，现在的黑罗斯就是个套娃。虫子的身躯外面套着一层两米高的人形机甲，机甲外面再套了一层纳米机械拼成的护甲，身体就涨到了四米高。
他提手用力一甩，直接便将撕开了一大团正在燃烧的钢铁碎片。霎时间，包裹在体外的纳米装甲和机动装甲，都被瞬间撕出了一大条豁口。透过这些触目惊心的裂口，余连甚至能看到对方那圆滚滚的身躯了。
黑罗斯大概是真的反应不及，略微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三对如同玻璃一样反射的火光的眼睛，顿时和余连有了一个瞬间的对视。
确实，格里菲斯将军如果是条琥珀毛虫，黑罗斯先生就是标准的绿毛虫了，而且脑袋甚至比前者还要大上两圈都不止。
“再吃我一记超正义的蔷薇之刺啊！”余连直视着黑罗斯的眼睛，大喝道。
“白银龙息”这个学名说不定会暴露些什么，余连便决定以后都对外宣称这是“蔷薇之刺”。
另外，“蔷薇之刺”是贝伦凯斯特家的秘传，他决定有空的时候便多喊喊。至于会不会有人想歪，那和正义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反正娅妮他们家家大业大，不怕别人坑。
这一次白银龙息的攻击效果比之前还要好。虽然余连看不出钯莱人的表情，但确实从那三对六边形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痛苦。
当然，余连同样也感受到，对方精神力体外汇集和扩散的节点。
那必然是矩阵母体的操纵核心！余连伸出一只手，用念动力探向了钯莱人的驾驶舱内，略微一收，便将一枚金属物件吸了上来，咋看就像是个小号的螺丝钉。
可是，那物件却只升空了几寸远，却又停在了空中。
那自然是另外一股念力箍住了那枚“螺丝钉”，顿时便形成了角力的态势。
出手的当然是黑罗斯了。
毕竟是六环的大佬，起码的硬实力还真不会拉胯，明明近距离挨了余连一发白银龙息，居然这么快就回过神来。
当然，他受到的伤也不浅，否则这时候就不会用念动和自己角力，而是直接一发脉冲轰过来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余连眼角的余光再次捕捉到了一丝闪烁。
来自水晶城方向的第二次炮击，又来了。

第626章 跑了？
时间提前到两分钟之前，水晶城的对黑罗斯完成了第一次炮击之后。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通过瞄准仪，望着毫发无伤的黑罗斯和余连，顿时是急了。
其实只是表面上的毫发无伤。至少，那一发包裹着符纸的炮弹，成功地中和了虚境能量，也打乱了黑罗斯的计划。他失去了虚能提供的巨大能源，纳米机械构成的太空翼自然也失去了跃迁的功能。
这一炮的效果，堪称完美，足够奖励二十斤地瓜烧的。
可是，水晶城的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却不知道啊！
他们通过探测器，也只是看到那个一看就很boss的钢铁巨人安然落了地。明明是目测至少有十几吨中的庞然大物，但落地的时候却轻盈得仿佛落叶，咋看完全是没有受到炮击的影响。
索拜克抽了抽嘴角，摇头一叹：“不该用轨道炮的。”
“确实，轨道炮的动静太大，瞄准不易，而且在大气层内的威力毕竟比不上外太空。只不过，敌人的装甲很厚，我以为采用动能打击要更有效一些。”叶海罗解释道。
我才不是担心这些啊！我是在琢磨，既然城里面的那些虚境怪物都没了，是不是就可以把剩下炮弹上的符纸给撕下来了？这些玩意可以中和虚境怪物，可以留几张保命，剩下的送到黑市说不定也能挣上一大笔的。就这样一炮轰出去，未免也太浪费了吧？
“那就采用能量武器？刚才工程师已经把那三离子炮检修好了，已经可以发射了。”叶海罗男爵又道，但随即又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不过，是阔剑3型的。”
“阔剑3型？”索拜克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神色中还带着些许的缅怀，一副“爷的青春又回来了”的样子。
叶海罗倒是没注意到战友的表情，而是道：“是的，大家都没有操作过这种旧型炮。”
“我操作过啊！”索拜克上校道：“新大陆殖民地的驻防军，还有加入帝国的新藩属，可都大量装备了这些淘汰后的武器呢。呵呵，看样子，出生新大陆，也不全都是坏事嘛。”
叶海罗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了笑容：“不，应该说，都是好事。您在另外一个宇宙服役的经验，反倒是能和我们这些古板的世家子，产生化学反应呢。”
这个时候，黑罗斯和他的小伙伴们当然已经接到沙梅恩那边的通讯了，虽然时间紧迫，来不及搞清楚所有的状况，却也知道：名字都不能提的骑士团宿敌，和骑士团战友们暂时结盟了，一起在应付那个铁甲巨人。
这岂不是天赐的好机会吗？
他刚才就在想了，应该一开始就用离子炮轰的！这么一大团电浆洪流砸过去，足可以把那个铁甲人，以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骑士团宿敌，一次性埋葬了不好吗？
索拜克一边琢磨着，一边跑到了炮台边，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炮位上，将瞄准镜开大了最大的倍数，然后发动了自己的“鹰眼”能力。
他觉得自己的灵觉已经渗入了炮身之中。这门长达4米长的空地两用的离子炮，已经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熟练地摇动着炮门的角度，将炮口抬高了微不可见的一点点角度。这样一来，轰出去的离子束，应该是可以精确把那个铁甲怪物的上半身，以及正站在怪物肩膀上的余连，一并给笼罩进去的。
“我将一次性解决此次异变的元凶，以及骑士团的宿敌！从此出任骑士长，当上元帅，迎娶豪门大小姐，走上人生巅峰！”
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把什么都预料到了，却就是没有预料到，对方那千锤百炼已经修炼成身体本能的躲避炮弹技能，此时便再一次立功了。
在离子光束刚刚离开炮口的瞬间，余连便已经预想到了随后会发生的事。
他立即放弃了和黑罗斯用念动来继续角力，一跃从敌人的肩膀上落了下去，落到半空的时候忽然转头，再次亮出了光矛，奋力地一刺。
如果是在往日，黑罗斯无论如何是能够抵挡这一次攻击的。可是，他能够抵达余连正面的刺杀，却再没有抵挡来自身后的炮弹了。
帝国安排在水晶城，用于城防的离子炮，是可以和外太空轨道上战舰对射的。威力可想而知。更重要的是，这一发离子光束并没有直接轰在黑罗斯的背上，反倒是从其身躯肩膀的位置，正好是从那道余连更切入的豁口位置扎进去的。
古代的纳米机器虽然正在像是积木一样修复着那一处伤口，但此时却已经来不及了。离子的洪流伴随着高温已经从那唯一的伤口中渗了进去，顿时便对机甲的本体造成了第二次结构性伤害。
近在咫尺的余连当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可以瞬间把钢铁融化的高温，是不是还有飞溅的电浆落到了自己身边，直接融化了地面。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个普通人，就算是穿着军用动力外甲也是扛不住的。
好在，余连在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加了一层护盾，并且以黑罗斯个庞大的钢铁身躯当成了掩体。既然没有受到离子炮的直击，虽然浑身上下也都是钻心的刺痛，但总还是可以hold得住的。
这一炮真是又准又稳还狠得心肝颤抖。
余连知道，既然炮击来自水晶城，那必然是哪位星界骑士的手笔。当然，可即便如此，他也很想发给对方二十斤地瓜烧。
同一时刻，余连也感受到了一股惊怒交加还带着无比痛苦的情绪。
那应该是黑罗斯了。真可怜，钯莱族是没有声带的，机甲的发声器一旦被破坏，这时候便连惨叫都叫不了了。
不过，余连却不指望一发炮击便真能干掉一个六环。所谓趁他病要他命，便接着对方身躯被击中成僵直的瞬间顺势变招，让晨曦色的光矛再次刺向了躯体的腰腹，也即是驾驶舱的位置所在。
……嗯，捅驾驶舱是地球人的传统艺能，大家都是无师自通的。
色彩宛若晨曦阳光一般的剑刃，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黑罗斯机甲的正面装甲。在旁人看来，这就像是他直接给这台四米高的铁甲巨人直接开膛破肚了。
这一次，除了推积木撕铁皮的触感，余连依稀还闻到了一丝焦糊的气味。他知道，自己这次才算是撕破了三层套娃，给对方本体真正的打击了。
嗨，所以说，格里菲斯将军的想法当真大谬啊！他们钯莱人毕竟还是正经的碳基生物，这点可不是伪装成机器人就能改变的。
当然，黑罗斯先生一直还是以碳基生物自居的，希望他不要因为这次伤害而产生“碳基生物是有极限”之类会堕入魔道的想法吧。
第一层的纳米机械和第二层的合金机甲终于被直接撕成了两边，而内里钯莱人的本体也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这支标准的绿毛虫现在的状态可不怎么好，绿油油的大脑袋和软绵绵的虫体上都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灼伤，甲壳上甚至还在冒烟。
这就不得不佩服六环灵能者的生命力了。挨了一发对舰用的离子炮，居然只是被烫伤而不是直接蒸发。
当然，他的虫体上已经被削下了一大片软体组织，自然不是被离子炮轰的，而是被某人用光矛捅的。
然而，余连却很不满意地蹙了蹙眉。他可是指望着一矛把对方插成绿毛虫串烧的。然而，很明显的，光矛在刺中对方的瞬间，有了一个角度上的偏转，这才没有构成致命伤。
黑罗斯在即将被捅个透心凉的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启动了一个高能的力场偏转护盾，硬是拨开了自己光矛的直刺。
……不，应该不是力场偏转。总所周知，要对付光剑和光矛这种纯粹用能量和磁场束缚起来的武器，实体装甲是没用的，能量护盾就是纯粹的以硬碰硬了，以守对攻，效果自然会事倍功半。
至于力场偏转，要想奏效，除非你发生的力场足以中和束缚能量刃的磁场。
余连却知道，自己手中的金色光矛可曾经是伊兰瑟尔大帝年轻时候亲自挑选材料亲自动手打造的兵刃，束缚磁场稳定得像是真空中的闭合曲线，又岂是黑罗斯临时出一招便能中和得了的。
所以，他应该是某种空间技法在进行防御。说白了，就是利用曲折的空间操作将己方的攻击轨迹偏转到其他地方。
可这样一来，那个矩阵母体的核心自然也就脱离了黑罗斯的控制。便只见“叮当”一声，那枚小小的“螺丝钉”便已经落在了他的驾驶舱外面，弹在了已经变形的装甲上。
余连左手一握，便将那玩意吸到了掌心。
“您刚才应该把这玩意吞进去的。”余连说。
黑罗斯先生不想说法只是朝余连扔过来了一发灵能脉冲，自然被后者轻而易举地闪了过去。
哦，对了，黑罗斯先生没了机甲自然就不会说话。而且这位怎么看都是个实用主义者，应该不会像格里菲斯将军那样用灵能专门模拟一下声音和余连打嘴炮的。
当然，那三对六边形的大眼睛里的情绪实在是太饱满，也太明显了。
悲愤是有的，后悔是有的，无奈和痛惜当然也是有的，倒是没有多少怨毒和仇恨。很明显，黑罗斯先生确实是一位很雅量高致，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智慧生命。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钯莱族的平均道德水准，确实是远在人类之上啊！
黑罗斯扭动着自己肥大的身躯，似乎是还想要反击，可这个时候，他那可以堪比广角镜头的六边形眼睛，已经看到了两侧扬起的烟尘。
各处战场的星界骑士，都在陆续赶过来了。
钯莱族的灵能圣者知道，自己已经再没有任何机会了，再不决断，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会丢在这里的。
他又用沉重的目光看了余连一眼，留下了一个类似于“我还会回来”之类的眼神，便摩擦着自己缺了一块的毛毛虫身体，居然三下两下就从驾驶舱里窜了出来。明明是条带着甲壳的肥大虫子，却比技术最精良的猴子都快上许多。
紧接着，它又弹出自己的触须，扯住了机甲的肩膀用力一扯，就把自己的身体像弹弓似的弹到了空中。
余连原本以为这位悲愤交加的钯莱圣者是准备来个肉（喵）弹身体冲击的，便赶紧把矩阵母体的核心往空间袋里一收，摆开光矛准备来个迎击。可这时候，却见空中突然开了一道空间门，对方的身体往里面一钻，就此便没了影踪。
这倒是在余连的意料之中。
如果黑罗斯真是个“探索”，那就算是不擅长战斗，也必然会是空间感知，位置辨识，以及运用空间技的高手。真要是打定了主意要逃跑，除非这里在多上两三个六环，直接展开阵列闭锁空间，否则还真难以阻止他。
上辈子，余连之所以选择“探索”的阳面星环“巡游”，其实也正是看在这一点上。毕竟分属阴阳，同样也是很擅长逃……战略转移的。
总之，逃就逃了呗，反正他余连大侠连帝国、蛇和荆棘魔女都得罪了，便也就不差一个区区的钯莱虫子了。相比起来，刚刚到手的矩阵母体核心才是最大的收获啊！要不是沙梅恩子爵和他的小伙伴们已经围上来了，他都迫不及待想找个地方把玩一下了。
“这边的敌人已经跑了，联盟便算是解除了吧。”余连看向了沙梅恩，笑道：“还要打吗？现在兵荒马乱，一个手无寸铁的观察团成员惨死在异变灾害中，这也是很合理的。如果要干掉我，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沙梅恩子爵穿着纹章机，余连自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坦然道：“我还要脸。”
“你以后会后悔的哦。”余连笑道。
“那我也不想马上就后悔。”沙梅恩道：“另外，您也不用太高看自己，上校。虽然您很危险，但也没有危险到要让帝国堵上一切的荣誉和声望来抹杀您。”
“真有意思。朝着居住着几亿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的星球丢中子弹的，不就是贵国吗？还好意思搁这儿谈荣誉呢。”余连嗤笑了一声。
沙梅恩身后的骑士一片哗然，甚至还有人真的提着兵刃上前准备和余连再做上一场，却都被他们的领导者拦住了。
“无论如何，感谢您无私地救援。若没有您及时赶到，吾方伤亡将难以估量。星界骑士团欠您一个情。若世事无情，双方终有一天不得不兵戎相见，我方一定会尽量避免伤害您的性命，让您享受最高级的战俘待遇的。帝国的最高等级战俘待遇，生活标准可是堪比王公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谁说一个武痴是不会嘴炮的？余连觉得，他和未来想象中的形象已经越来越远了。
“另外，此间一战，代表着银河帝国和蓝星共同体的袍泽友谊，更代表着银河列国，和平、共荣、发展的主流基调。我相信，列国都会很欣慰地看到，蓝星共同体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有声有色的的大国，在未来的国际事务将发挥更多的积极作用。”
谁说一个武痴是不懂外交辞令的？这家伙据说是按照星界骑士团的团长来培养的，自然也是专门训练过外务技能的。
余连这次是真的乐了，咧嘴一笑，随即道：“帮我感谢一下刚才的炮手。另外，再请调给在下一辆载具，我得赶往领主谷看看情况。”

第627章 国运令人担忧啊
此时此刻，就在领主峡谷中……应该说物理概念上正在领主峡谷，而空间概念却是位于一个用神秘学开辟的亚空间之中，三个无法无天的恐怖分子vs一个无辜骑士长的战斗，自然是越打越快，在短短的数分钟内，便已经过了几百个回合。
毕竟都是高位的超凡者，会打成这样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现在有一个乱入的普通人正在观战，这时候已经一定被快得连残影都看不到把握不了的战斗彻底晃瞎眼甚至搅坏脑子了。
当然，更有可能已经被层出不穷的人造天灾给轰得连细胞都剩不下来了。
毕竟这里是个亚空间，怎么胡搞都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自然环境，像赛利奥拉伯爵这样平时和骑士团部下们对练都必须藏着掖着压低输出的半神，自然也就没必要留手了。更何况，说不定全力输出，还真的能一力破万法，生生把这个亚空间给轰碎呢。
骑士长既然都狂暴了，背身便是进攻方的三人也就没必要留手了。
于是乎，赛利奥拉伯爵一手握着光矛，一手裹上了用星辰钢打造的拳套。
紫色的光刃幻化万千，挥洒而出，便已经将整个空间每个角落都笼罩在了一片光影之中。在众人的眼中，要面对的岂止是赛利奥拉伯爵一人，分明便是一支向着自己万炮齐鸣的宇宙舰队。
同一时刻，右手的拳套卷入风雷，隐带龙吟哮声。紧接着，拳锋便在无穷无尽的紫色光斑中穿出。拳劲看上去悄无声息，但其实无时无刻都在震动着空间，哪怕是轻轻地挨着一下，都会被直接分解成原子。
然而，在骑士长将自己的一矛一拳展开之前，便已经听得娅妮道：“陨星千烈，本就是雷斯纳特从舰队决战的场景中感悟出来的灵能武技，别指望能防得住。澹台先生，截剑！点他的右肩，那里是发力的灵能节点！菲菲，他用的是裂崩拳！”
赛利奥拉伯爵的脸色一僵，但既然架势都摆出来，当然也就不得不发了。
“我知道，原子拳的未升级版嘛。”菲菲大笑起来。她右手依然提着墨剑，左手不知道何时也多出了一个金属拳套，似乎也响起了嗡嗡声。迎着拳风轰了过去。
澹台靖则是一言不发，灵能从皮肤的每个毛孔中溢了出来，形成一层罡气，一步向前拦在了两个姑娘面前，双手张开，掐指为剑，闪烁着锐利的寒芒。
君子如玉的他，就这样硬扛着对方斩出来的光点，指凝成的剑直刺向了其右肩处。
娅妮则又退了一步，伸手一挥，己方三人身上同时多了一层泛着斑驳星光的护膜。数十根数米长的投枪，从赛利奥拉伯爵的背后凭空钻了出来，呼啸地砸了过去。
随着一连震耳欲聋的金铁撞击声之后，便只看到，赛利奥拉伯爵身后影子中，不知道何时已经长出了一个三米多高的铠甲巨人，威武霸气宛若神人，但可惜没等到发威，便已经被那些投枪打成了马蜂窝。
那个铠甲巨人是“英灵军势”的一种，乃是“王座”星环的灵能者可以通过精神支配的战斗分身。如果能完全成型从影子中冒出来，局势就会从三对一变成三对二，那结果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惜的是，这个“英灵”却还是被扼杀在了萌芽之中。
从当前的一幕来看，实在不知道，是赛利奥拉伯爵将其唤出来挡枪，还是刚唤出来，就被预判到这一幕的白毛狐狸小姐轰了个正着。
当然，考虑到伯爵直接收回了攻势，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是更大一些的。
总而言之，有了个磕了药于是反应和语速都能跟得上大家动作，偶尔还能预判攻击对手的“武道禁书目录”的帮助，双方的战斗便陷入了僵局。在经过了三四百回合的交锋，发生无数险象环生的情况之后，便只好进入中场休息的阶段。
这倒不是大家都很讲武德，而是因为双方都打定了一定把对方弄死，承担的压力都非常大，就算是高位的灵能者也有点喘不过气了。
于是，就这么纠缠了好一段时间后，便都很有默契地分开了彼此的距离，暂时停了战。
一方面，这是为了喘口气恢复一下体力调养一下身心；一方面也是要思考一下现实状况，看能不能有别的办法能取得优势。
到了这个程度，大家都觉得，如果按照现有的步调打下去，很有可能是同归于尽。这其实是双方都不愿意见到的。
赛利奥拉伯爵满脸淡然地抹了抹肩头上的刮伤——这是被澹台靖一剑刺中的。然后又活动了一下左小腿的膝盖——这是刚才被菲菲踢到的。到了最后，他才伸出手指一弹，右臂前端还在点着的火便瞬间消散——这是方才被娅妮点着的。
他一边做着这些动作，身形却依旧昂扬挺拔，渊渟岳峙的绝顶高手范儿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甚至还出神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就仿佛是要从这个竞技场的雕梁画柱中找出一朵不一样的花来。
到了这时候，骑士长也没有放弃自行突围脱离战场的打算。实际上，他刚才虽然也下了杀手——不来狠的自己早死了好几次了——但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自保。
赛利奥拉伯爵毕竟对政治和战略没什么太精深的研究，依然不知道自己如果砍死一个“联盟公主”会带来什么后果。所以，自己最恰当的做法，还是应该突围，把今天的一切转告枢密院的衮衮诸公，让他们去头疼便是了。
总之，赛利奥拉伯爵现在显得很淡定，仿佛之前那些激烈的回合对他几乎造不成什么影响。另外，他现在通体的皮肤都已经变成了银色，就仿佛有月光流淌在其间。配合这无懈可击的站姿和扑面而来的威严，倒是真有点神人下凡的味道了。
那是秘银皮肤。说白了，就是灵能者给自己的皮肤镀上一层灵性转为成固体的护甲，无论是物理还是能量防护都堪比零元素之中的“秘银”，便有了这样的称呼。
相比起澹台靖溢出体外的护体罡气，这个直接将皮肤变成了零元素的手段，便显得更高明了一筹。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几处伤口实在是太扎眼，赛利奥拉伯爵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宇宙盖世英雄本熊了。
当然，相比起他的对手们，赛利奥拉伯爵确实是有资格摆出这样的表情。至少在场面上，对面的三人都比他狼狈。
澹台靖被他用原子光矛划了一下，但凡是闪躲晚上零点一秒，就能成功将其开膛破肚了。可饶是如此，这家伙的衣服上也被挂出了好大一条口子，伤口则已经被烫焦了，甚至还在冒着点烟。
那个疑是“黑月伯爵的”地球小姑娘，在开战的时候忽然启动了一道机关，周身便多了一身用纳米机械构成的铠甲，速度和力量顿时便又增大了几分，以招对招，以拳对拳，不断挡住了自己的直击。顺便差还点就用那大名鼎鼎的“墨剑”撕开了自己的秘银皮肤。
可是，以拳对拳便相当于以硬碰硬，没什么技术含量，比的就是双方的身体强度、绝对力量以及灵能的强度。
于是乎，对方那包裹在身体上的甲胄，顿时如同被剥开的鸡蛋壳似的开始龟裂。那必然是纳米机械受到结构性伤害的结果。
那个疑是“黑月伯爵”的地球西姑娘倒是好像没受什么伤，至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可是，赛利奥拉伯爵却猜测，这应该是故作淡然的。他方才的一拳可是自带崩解力场的，威力堪比真空零点爆破，就连无畏舰的主装甲也能拆掉，一件纳米钢甲不可能全部免疫这一击的威力。
他估摸着，“黑月伯爵”此时已经受了相当程度的内伤。
然后，便是虹蔷薇的大小姐，此次事件的主谋，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小姐了。
……好吧，这个罪魁祸首状态最好，因为一直都在远距离外加嘴炮输出，但偏偏却是对自己伤害最大的一个。可是，自己却被黑月伯爵和澹台靖缠住，根本没办法攻击到她。
不过，她毕竟只是个三环。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必然靠的是宝具的力量，而这样的状态，势比是有时间限定的。
“您已经看到了，这样下去，我们谁都占不得什么便宜。趁还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结束这荒谬的行为吧？”伯爵道。
“他叫你收手呢，娅妮，外面全是帝国军队。”菲菲笑道：“可能是觉得你耐力和持久不行。”
贝家大小姐斜了菲菲一眼：“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当然，也要感谢上次的虚境之行，我的耐力和持久可是有了惊人的进步啊！所以，也感谢他了哦，菲菲。”
“……呵呵呵呵，白毛狐狸，我可是都记着的。等到此事了了，我很乐意把一条毒蛇塞到了你的天鹅绒毯子里。”
“可是，在此事了解之前，咱们还是都成熟一点嘛。”
澹台靖看了看唇枪舌剑的两姑娘，然后决定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好，当下便从兜里摸出一张黄橙橙的符纸，抹了口唾沫黏在了自己胸前的伤口上，精神顿时便焕发了起来，仿佛压根就没有受伤。
赛利奥拉伯爵大约是觉得自己是被两个姑娘旁若无人的羞辱了，便是以他的涵养都有点挂不住了，便插话道：“就算是真的杀了我，您也绝不可能逃过我们事后搜查的。”
伯爵说得是正确的。他毕竟是一个七环的半神。在那些占据历史大多数岁月的灵气潮汐低潮的时代，这种实力便已经足以担当帝国和联盟这样超级大国的人形镇国神器了，其性命甚至关系着国运。
按照某些玄学的说法，这种境界的灵能者一旦死亡，那得叫做“陨落”。而一旦发生，必然会在神秘的灵性领域中产生感应，甚至有可能引发一些天地异象。
一旦赛利奥拉伯爵真的死在这里，那雷霆震怒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两院一府，而是龙临宫了。面对那个已知宇宙最强大的统治者的压力，星见阁和审判庭当然也只能全力以赴，将全宇宙都查个底朝天的。
“您说得对。至少，若您死了，今天所有的战斗痕迹，所有参与者的气息，我都是能抹去的。可是，最后结束您性命的人，却难免会留下灵魂层面的因果纠缠，是不太可能逃过帝国不计代价的追查。”娅妮露出了歉然的表情：“您毕竟是位半神，而我只是个三环新人。不管怎么算计，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说虽然这么说，号称是三环新人，却披着一身仿佛神话时代的战甲，气场完全不亚于旁边两人的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却依然寸步不让，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伯爵微微一怔，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没等自己开始联想，却听后者又道：“所以啊，我可是做好了流亡准备的。”
“流亡？”
“是啊！您难道忘了吗？我其实并没有任何联盟的官方身份，我的一切行为也不代表联盟政府。所以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个人行为。不管您是最终死在了我手里，还是逃掉，我都会在帝国做出任何外交反应之前，向联盟政府自首的。”
她耸肩一笑，继续解释道：“然后，我就可以跑到新大陆躲起来。到时候便在哪个偏远的星系里给自己弄个实验室，当个操纵阴谋的幕后黑手外加毁灭世界的疯狂科学家什么的，其实听起来也是蛮不错的。说实在话，我本来就对钱啊权位啊这些毫无兴趣，就像当个自由自在的研究者。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海洋大学当助理亚研究员，每个月领2000工资的时候啦。”
菲菲瞥了娅妮一眼，忍笑忍得很辛苦。
至于赛利奥拉伯爵，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还能做什么表情了。
“好了，言归正传，您要是能突围成功，便将进入大脉冲荒原的北部，现在便可以试试了。另外提醒您一句，我这个状态只能持续三分钟，现在还有59秒了。”
对方明明在笑，赛利奥拉伯爵却终于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他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就像是一只落入了蛛网中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在削弱自己反抗的力量。
可是，明明他才是货真价实的七环，堂堂的半神啊！
虹蔷薇家族的下一代领军人物，当真是恐怖如斯。晨曦皇室的下一代，有谁可以和这等人物相提并论的？
……啊不，恐怖如斯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一个女人啊！想到这里，赛利奥拉伯爵也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菲菲一眼。
对，还有一个余连！他现在到底在哪里？莫不是正躲在附近，等着给我致命一击？
骑士团的年轻人，又有谁能和他，还有面前这个疑是“黑月伯爵”的女人相提并论的？一旦联盟和地球真的沆瀣一气……
塞利奥拉伯爵顿时被自己预想吓得差点出了一身冷汗，第一次为帝国的国运担忧起来。
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他对自己说。
可随后的情况，却并没有如他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展开。

第628章 又跑掉了
赛利奥拉伯爵已经下定了决心，堵自己所有的荣誉和生命，也一定要突破面前的禁锢。
他缓缓地沉下了身体，包裹着周身的秘上银皮肤已经消失，周身的灵能如同火焰一般燃烧了起来，微微闭上了眼睛。这是为了让对方不要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但实际上，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睑，目光微虚，但却已经同时锁定了对方三个人所有的动作。
很多所谓的“高手”都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是用肉眼去看，而是用心眼去看的，但堂堂半神的赛利奥拉伯爵表示这特么都是扯淡。宇宙之灵赐予他的长子，人类的身体，每一个器官，每一个脏器，乃至每一片骨头，都是暗含宇宙真理的，又岂会是无用之物？越是真正的强者，才越需要将他们的效用运用到极致。
这不，赛利奥拉伯爵在进入五环之后，就在用骑士团的灵能秘传强化着自己的躯体，尤其是最重要的双目。
现在，他的眼睛可以看到连最先进的仪器都发现不了的空间裂缝，同样也能把握住敌人所有前进的方向。
灵能之火不断跳动着，在他的身后凝成了无尽的光，又形成了面积广大的影。紧接着，一个铠甲的武士的轮廓再次从他背后的阴影中**了出来，凝成半透明的状态，就像是用透着微光的琉璃构成的铠甲武士。
娅妮一伸手，灵性聚成的长枪再次从背后的空间探出，噼里啪啦地砸了下去。可这一次，却直接没入了那琉璃般的光晕之中，被完全吞没溶解。
“哦，界限武魂啊！”娅妮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对旁边的两个帮凶道：“好了，菲菲，澹台先生，你们不用出手。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就需要我单独和他做个了断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太阳神之书，又从里面摸出了一张卡片塞到了嘴里，嘎吱嘎吱地像是嚼薯片一样吞到了肚子里。
菲菲和澹台靖则对视了一眼，前者一脸吃到了大瓜的兴致盎然，后者则显得有些迟疑。他还知道，所谓的“界限武魂”，虽然也属于英灵军势的一众，却并非灵能者施展在外的军队，而是一种强化自己即战力的技法。只不过，每一位“王者”星环的灵能者要凝练武魂是非常困难的，而且这玩意还是一次性的。
此时此刻，赛利奥拉伯爵确实是把自己的压箱底功夫都涌出来了。
可是，见贝家大小姐这么一副自信慢慢的样子，澹台靖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了。反正他现在还是懵逼中的，也并不知道菲菲和大小姐的关系。不管这大小姐智珠在握也好，是作死也好，其实都和他关系不大。
是的，关系不大，就算是缺了她的战力，关系也不大。
而这个时候，娅弥妲已经把嘴里的卡牌碎片都吞到了肚子里。
赛利奥拉伯爵瞬间感应到，对方的灵压似乎又提升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通过自己能够勘破万法和一些细微痕迹的眼力，他分明看到了，一个隐约身影从对手的身后慢慢站起，就像是忽然附体的背后灵一样。
可是，说是背后灵，却完全没有任何诡异阴邪的感觉，却仿佛是降临的天使一般，充满了庄严和神圣的气息。
“艾雷卡斯&#183;贝伦凯斯特？”伯爵终于认出那个人的颜面，差点就想要倒吸一口冷气了。
“是啊！就是当年砍了剑帝雷纳尔特陛下的那位，我的十二代曾祖父。当初他们俩的决战，确实是我那位祖宗失败了。只不过，他身前的那一剑，却让贵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战士大帝，在病床上缠绵了将近一年，才在痛苦中驾崩的。一位八环的半神，却死得如此苦不堪言，这真是宇宙之灵的恶意啊！你不认为吗？”
确实是宇宙之灵的恶意。剑帝雷纳尔特虽然“只”是个八环，但那个时代是灵气低潮期，八环已经是宇宙第一高手了。而那位皇帝，看看其外号就知道了，绝对是妥妥的武技大师和战士皇帝。他甚至开创了一整套又低到高的完整灵性武技修行流派，建立了星界骑士和裁判官们的修行体系。就算是天下无敌的伊莱瑟尔大帝，仅从武学的造诣和创造上，也远比不上那位剑帝的成就。
这样的武术家和战士皇帝，可想而知在蒂芮罗军事贵族阶层中有怎样的声望。可是，这样一位声威显赫的高手，却以一个相当痛苦的死法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忠诚的帝国骑士们就连报仇都找不到理由。第一，那是公平公正的荣誉决斗。第二，决斗的对手可是当时就死了，理论上雷纳尔特皇帝才是胜利者。
那个当时就死在决斗场上，却让雷纳尔特挣扎了一年的人，便是艾雷卡斯&#183;贝伦凯斯特了。他是当时的联盟超凡管理局首席执行官，也是白毛狐狸小姐的十二代直系先祖。
“怎么样，赛利奥拉伯爵？从雷纳尔特皇帝开始，想要破解那一式蔷薇绝剑的帝国高手，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您想不想成为唯一成功的哪一个？”娅弥妲伸展了一下肩膀，体内的“背后灵”便已经涌入了自己的体内。她挂着笑容，用悠闲甚至缓慢的动作亮出了一柄幽蓝色的光剑。
“现在，我这个状态只能保持20秒了，但倒是足够使用一次蔷薇绝剑了。伯爵，想不想要再试着突破一次呢？突破了，您便可以把破解它的手法带回骑士团，您将会是雷纳尔特皇帝的恩人，或者说，晨曦皇室的恩人。当然了，顺便还能突破重围，以及杀了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剑举过了头顶，摆开了一个动作，看了旁边的菲菲一眼，略显轻浮和刻意地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又看向了对面的赛利奥拉伯爵：“当然，您也可以等这点时间过去，等我陷入虚弱的那刻。”
这是个陷阱！赛利奥拉伯爵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念头。对方希望我从她的方向突破。
可是，他随即意识到，对方也有可能就是要让自己这么想，让自己疑神疑鬼失去先机。
好吧，身处这个对方展开的亚空间领域中，便是在对方的主场上作战，而面对这么一个聪明绝顶的对手，无论怎么思考，怎么判断，都有可能在对方的预判之中。再怎么想下去，只好让自己进退失措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遵从自己的下意识判断。
赛利奥拉伯爵没有在想，整个人径直向着娅弥妲的方向扑了过来。他身侧燃烧着的灵能火焰已经全部迸发出来，从一化百，从百到无穷无尽，霎时间，便像是有万千的攻势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光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而紧接着，那些光芒又骤然一收，从无穷无尽又聚拢为一，万千可以嘶天裂地的攻势，却又直接汇成了一个点，直刺向了将光剑举过头顶的娅弥妲。
这是赛利奥拉伯爵最得意的一招，虽然看上去声光效果不大，但却威力惊人——到了他这个境界的灵能者，自然早已经懂得化繁为简的道理，不会再乐意用华丽的声光效果唬人了。
他曾经用这一击当场将一头星球级幻兽斩杀，去势未尽，还对那片大陆造成无法平复的结构性创伤。
他也曾经用这一击，在和团长萨督兰公爵的切磋中，逼得对方不得不寄出了“万相浩渺”。要知道，那可是萨督兰公爵，为了和兰九峰决斗准备的压箱底宝具的。
现在，他也将用这一击，迎击当年让雷纳尔特皇帝死得苦不堪言的蔷薇绝剑。
他抬起了头，目睹着对方也挥剑而下。幽蓝色的光晕流转之中，似乎蕴藏着无穷的玄妙。
嗯，果然不愧是绝剑……呃，等等？照现在的态势，我应该会先击中对方吧？赛利奥拉伯爵的脑海中刚转过了这个念头，他的光矛包裹着灵能螺旋，便确实毫无停歇地洞穿了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的身躯。
他这个时候已经不想再思索，死了个贝家大小姐会发生什么政治动荡了。因为他既没有感觉到击穿敌人身体时的触感，也没有看到对方身体被分解成原子式的动荡，甚至连自己攻击时爆发出去的力量，都像是被吸入了一团无尽深渊之中。
紧接着，娅弥妲小姐的身体轻轻一阵摇曳，便像是青烟一样失去了影踪。
伯爵这次才看到，自己的光矛是真的刺入了一个空间裂口中，便像是宝剑刺入了泥潭之中，将所有的力量都中和溶解。那一团空间混沌形成的涟漪，便像是一团浑浊的气团似的，完全遮蔽了自己的视线。
“一个虚境入口？”赛利奥拉伯爵微微一怔，但身体却远比思想来得更快，他的脚底已经牢固地吸住了地面，轻易地挡住了空间之内的吸力，随即用力一挥，便将光矛拔了出来。
那个空间入口便像是泥潭的表面似的，豁口瞬间便闭合了起来，力场缠绕形成的涟漪开始趋于平静，旋即开始一点点消散。
这时候，赛利奥拉伯爵知道，自己还是上当了。可是，他也并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经过刚才这个瞬间的空间荡漾，他已经捕捉到了这个亚空间的一些灵能节点。
可以从那里突破！伯爵直视着前方的空间，左手的宝具拳套上已经流淌起了无色的灵光。
然而，面前的空间裂口才刚彻底平复，没等到伯爵挥拳撕裂空间，他的视线才赫然捕捉到，那个疑是“黑月伯爵”的地球少女，不知道何时已经逼近到了自己的身侧。
原来，这才是杀招吗？确实是中计了！
赛利奥拉伯爵脑中刚闪过了这个念头，对方的攻击便来了。如果说是普通的光剑和光矛，赛利奥拉伯爵甚至都懒得去躲。他对自己千锤百炼的身体还是很有信心的，对自己设定能自行展开的防御护膜，也是很有信心的。
可是，他面对的却是黑月伯爵的“墨剑”。这是在都市传说中，至少饱饮了上百名帝国高官和星界骑士，甚至割伤过伊莱瑟尔大帝的御指的魔剑。
此时此刻，那大多数灵能者根本感知不到的透明剑刃，已经抹开了骑士长的腰腹。
首席骑士长阁下闪避的动作，但凡是满上零点零一秒，绝对要被腰斩了。
好在，他最终还是躲开了致命一击……只不过，腰腹一侧的一大团血肉都被硬生生地撕了下来，掏出了一个让人心悸的孔洞。
伯爵没有反击，甚至都没有去捂伤口，反倒是接着被刺伤时，双方灵能碰撞产生的震荡，让自己的躯体如同柳叶一般荡了出去。
他用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再次闪现的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这位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女孩，此时笑得确实像是一只白毛的妖狐，带着一丝知性却又魔性的美，手里还提着一柄奇形怪状的大号手枪。
“其实，我是骗你的嘛。人家根本就不会什么蔷薇绝剑啦。”她笑吟吟地扣动了扳机。
手枪中射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发穿透力极强的灵能爆矢，初速远在一般的动能子弹之上。赛利奥拉伯爵当然可以躲开，但他却无法放弃从这个亚空间脱离的机会，便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枪，任由那爆矢击穿了自己的胸口。
他依然咬着牙，面不改色挥起了拳头，将猛烈的空间震动砸在了自己捕捉到的那个灵能节点上。
就算是面对一个七环和三个六环的全力开火，都能保持稳定的亚空间内，终于出现了仿佛地震一样的颤抖。赛利奥拉伯爵面前的空间上，便像是被丢了石头的玻璃一样，出现了树形的裂纹。
骑士长将双手探入了裂缝之中，用力一撕。
他当然知道，就这么跑过去，大概率一定是会身处亿万吨的湖水和碎石之下，以自己现在的伤势，要应付起来就不可能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自如了。可这时候，却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赛利奥拉伯爵就这么狼狈地钻入了空间之中，就此没了身影。这也是他自开战之后，第一次失去了渊渟岳峙的高人风范。
“啊，跑掉了，真悲伤……”菲菲望着闭合的空间通道，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娅妮横了对方一眼：“没关系，这也是计划之中。”
“我知道啊，以你这只白毛狐狸的城府，既然要做，肯定是会做绝的。就算是真要他跑掉，也一定会留有后手的。说不定，你本来就想要他跑掉。”菲菲嗤笑道。
“呵，不愧是你。那你悲伤什么？”
“我悲伤的是，刚才你一个眼神我居然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这才躲在空间符后面给了那家伙狠狠的一剑。为什么我必须要和你这么有默契啊？”
“这一定是宇宙之灵的安排。所以，菲菲，你真的不愿意签到寰宇顺便给我做饭吗？还是那句话，三足鼎立要稳定，还是需要有两方结盟的。”
“谁要和你三足鼎立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了，要我现在就打死你吗？”
澹台靖：“？？？”

第629章 这个是真跑掉了
“少女”裹着土拔鼠的外形，沿着荒原内的已经废弃的排水沟，匍匐着远离了战场。她具备极强的飞行能力，甚至还有在外太空，以肉身亚光速巡航的能力。如果用了这些手段，她应该很快就能脱离战场，逃之夭夭了。
可是，长时间的行动经验告诉自己，也是在这种时候，越是需要低调。不然术后必定什么时候就遇到无妄之灾了。
是的，她这次行动确实是收获颇丰。之后的大复仇计划也终于是可以提上日程了。可在此之前，便一定要强忍住自己的兴奋，一定要低调行事。
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把自己伪装成一直土拔鼠更低调的呢？
她就这样沿着已经废弃的沟渠，迅速向大荒原的北方前进着。她穿过了正在同虚境魔物交战的帝国军防线，越过了星界骑士们展开的灵光护盾，甚至还直接从远处水晶城的炮击中央掠过。
“少女”当然感受到了虚境能量聚合的反应，微微偏了偏头，便看到了一头就在自己身边凝结起来的扭曲巨怪。
“比我的孩子们还丑。”她想。
不过，这种对生命的血肉充满本能渴求的虚境魔物，却完全没有发现就在自己旁边的“土拔鼠”，任由她走远了。
再然后，“少女”一直保持着广域感知的灵觉，感受到了更高能的灵能纠缠。那是发生在自己从那个机器人遗迹脱身的出口附近。
如果只是虚境魔物被星界骑士们殴打，灵能反应不会这般狂暴的，一定是有高手在对决。“少女”很快便感受到，其中一个生命波动，必然是刚才那个追杀自己的那个钯莱“机器人”。
“那条钯莱虫子确实很厉害，希望它能求仁得仁被星界骑士们围攻致死吧。”她在心里给对方下了个诅咒，想到刚才被轰得那几记让现在的自己还想要吐血的重拳，便又恶狠狠地道：
“宇宙之灵在上，不管是谁，谁能挡住那条钯莱虫子，我以后一定会报恩的。我虫群之王有一不二，恩怨分明，宇宙之灵可以见证我的信誉！”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誓言感动了宇宙之灵，反正，就在“少女”把水晶城和那边的战场远远已经甩到脑后的时候，她不远处的一朵巨大的血肉蘑菇当场分崩离析。而同一时刻，在自己的灵觉范围之内，那边的高手对决也平息了下来。
紧接着，那条钯莱虫的生命反应也就随着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就此断绝了。
“那家伙现在一定死得相当凄惨。”少女开心地差点就要喷出一点原虫庆祝了。不过，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社会虫后的“少女”很快就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加快了速度，一直到水晶城最高的中枢塔都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这才稍微轻松了一点。
她很欣慰，欣慰地想哭，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乱入战场而没有经受无妄之灾。
“我就说过了，老娘一定是可以转运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少女”已经是个成熟稳健的社会虫后了，不但并没有停止，反倒是加快了速度。
这个时候，她在地表上行进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最先进的光轨列车，但发生的动静甚至还比不上一只孤独的土拔鼠。
不一会，“少女”终于听到了雷暴的声音，也嗅到了一丝硫磺的气息。在她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条宽度超过千米的横断裂谷。裂谷两边看不见头，内里则深不见底，只能依稀看到翻涌的火光，以及被沸腾的冲击波推出了裂谷，还在燃烧着的熔岩。仿佛这裂谷直接通向了地心之中。
裂谷周边的数千米范围内，寸草不生，留下的只有干涸的黑褐色石头，形态扭曲，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就像是星球的尸体似的。
“少女”百感交集地望着这一切，随即又看向了西南方，也即是领主峡谷的方向。她的视线仿佛就这样顺利地跨域了数千米的距离，看到了那郁郁葱葱的山谷之内，那清澈冰凉的高上平湖，看到了依山而建的城馆和花园，看到了那个放在山顶上的秋千。
她在原地待了好一段时间，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她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沉醉于这颗星球一草一木的气息了。这颗自己身为人类的时候，出生和长大的星球。
她在原地呆滞了几分钟，然后顶着急促升高的高温，爬到了裂谷旁边，闭上了眼睛，背后伸出一根仿佛虫类口器一样的器官，不断地伸长，一点点地探入了星球的裂谷之中。
“少女”就像是一朵正在吸取树汁的虫子一样，吸取着萨尔纳星球的热量，并将其注入了体内的利维坦之巢中。丝线从她的每个毛孔之中翻了出来，将她的身躯包裹在其中，缠了一层又一层，又开始逐渐硬化。
这没过多长时间，她便化作了一只有四五米长的巨大蚕蛹。
可是，这只蚕蛹之内却并没有钻出一只更加庞大的成虫，而是无风自动，直接悬浮了起来。它骤然加速，一个眨眼间便已经爬到了上万米的高度，径直向着外太空飞去。
可即便如此，它在突破大气层的瞬间，也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当然了，此时此刻，萨尔纳星系外太空上，战斗可是远比星球原野上激烈多了。躲在虫蛹之中的“少女”，当然看到了正在向着那条巨大的吞星者投掷着火力的帝国战舰。不过，从场面上看，更像是一群银白色的蚊子在骚扰一条褐色的蜥蜴。
“如果能把吞星者吃掉，我一个月就能组建出二十条利维坦出来。”她有些可惜。
不过，她也知道，那条吞星虫是父亲留给自己掩护逃亡的。要不然的话，一大堆战舰就待在萨尔纳星的外太空轨道上，监控着星球的一举一动，还真说不好自己就一定能逃掉。
她再次致意了一下父亲的在天之灵，接着便当机立断地朝着重力井的方向飞去。她依然很谨慎，一边切入了亚光速航行的状态，一边以继续保持着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全方位全天候警戒状态。
……好吧，一直到她捕捉到重力井之前，都没有一两发路过的陨石和流弹砸到自己——要知道，理论上轨道炮的炮弹如果没击中障碍物，是可以飞到宇宙末日那一天的。
“少女”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惊弓之鸟，稍微收回了一点心，这才像是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试验了一下新得到的跃迁能力。
毕竟是第一次，压得她浑身都在疼，但她觉得，等到自己熟悉了，说不定是会爱上这个感觉的。
在重力井之中，她仿佛过去了很长时间，但却似乎是只有眨眼间。等到视野之中的星体，已经从萨尔纳的橙红色恒星变成了现在的炽白色之后，“少女”才在虫蛹中捏着小拳头舞了几下以做庆祝。
她成功了！现在，宇宙虽大，但她何处是不能去的？
她再次操纵着虫蛹，向着另外一条跃迁通道的入口飞去。“少女”自然是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早已经规划好了撤退时候的星路。
可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空间震荡的反应。这反应的效果实在是太剧烈了，可绝不是灵能者们通过力场应用在星球地表上上串下跳所能媲美的，完全就是熊孩子摇晃桌子，和十级大地震的区别。
要不是此时的“少女”隔着震源至少有上亿公里，她恐怕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震给吓出心脏病了。
虽然她实际上并没有心脏。
在宇宙中，不要随便开启广域灵觉。或者说，要学会压缩范围和适应其规则，“少女”一边感慨又上了一课，一边赶紧关闭了从利维坦之巢那里学会的超大范围感知能力，将自己从亚光速航行状态停了下来，然后见机往附近一颗小行星后面一藏。
“嗡嗡嗡~~~~”她依然感受到了一丝耳鸣，但那并非是声音，而是灵能躁动引发的生体反应。
紧接着，她随即看到了，上百艘大小战舰像是凭空跳入了这个星系之内，瞬间便占据了她的视野。
为首的一艘战舰，是超过二十公里长的庞然大物。通体呈现的是红黑色，形状则是冷硬而棱角分明的长方体，舰身主体上的上层建筑很高，比起一般的宇宙战舰至少要高上三分之一左右。上层建筑的分层非常清晰，咋看还真的很像是一大片连通起来的堡垒群。于是乎，整艘战舰便确实像是一座漂浮在宇宙之中的巨型城堡。
“泰坦舰，蒂芮罗人勇进号……这不是狮穴要塞驻留舰队的旗舰吗？”她不由得咋舌。
萨尔纳星系出现了吞星虫，以帝国军队的水平，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的。附近巡逻的帝国舰队一定会蜂拥而至的。可问题是，虽然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但实际上也就在几个小时之内罢了。狮穴要塞的驻防舰队，就算是马上启动，也得花上几天才能赶到吧？
这不合理！
“少女”对自己说。除非，这艘船本来就在附近。
她一边思忖着，一边让自己的虫蛹贴在了小行星上，完全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
遮天蔽日的巨型战舰就这样从不远处滑了过去。其庞大的身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占据了“少女”的视线。
……其实考虑到战舰亚光速前进的速度，这段时间其实就是一瞬，但“少女”就是觉得很长。她明知道对方是不可能发现自己的，却依旧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到战舰走得远了，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粗气——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也不需要呼吸了，但人类时代的一些习惯却保留了下来。她觉得，这能让自己不会忘记自己是父亲的女儿。
“少女”从嘴里吐出了一枚红色的水晶，“咔嚓”地将其捏碎，满前顿时展开了一个全息光幕，出现了一个全副武装头戴面具的人影。
虽然只是透过全息的投影，但依然能看得出，这是一位相当高挑威武的人，身上的金属护甲没什么特别的装饰，很显然完全是为了实用性而考量的。
“大汗。”“少女”向对方微微颔首质疑。
“夏拉弥尔小姐。”对方的面具之后，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声。可虽然如此，却依然沉着冷静，其间蕴含的魄力绝不会亚于任何一个男子。
这位被称为“大汗”的女人，应该是一位开门见山做事利落的主儿，直截了当地道：“得手了？”
“嗯，很成功。”应该是很成功吧？虽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但应该是成功的，和父亲留给自己的线索上说得一样。
“少女”赶紧将这些胡思乱想抛到脑后，又道：“勇进号已经离开狮穴要塞了。”
“哦？这倒的确是意外之喜。”对面的人微笑道：“不过，这也不意外。虽然蒂芮罗人的演习不包括狮穴的驻防舰队，但他们是喜欢凑热闹的，或许早就已经以正常航行训练的名义，靠近演习场了。不过，我们这边还有好消息，陀阎汗的部族确实在龙喉要塞的方向制造出了足够多的事端，已经吸引到帝国军队的注意力。”
“想不到还真能奏效啊！那些东西……”
“我告诉过你了，我们的盟友遍布银河，想要颠覆帝国和联盟霸权的同仁，要多少有多少。”对面的人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中似乎多出了一丝金铁争鸣的声音：“那么，告诉我，夏莉，既然你已经成功了，我便算是达成了我的承诺了。那现在便轮到你了，能够为我们做什么？”
“少女”沉吟了片刻，道：“为您拿下狮穴要塞，如何？”
对面的人影同样也沉默了数秒，沉声道：“这是步骤，不是目的。”
“少女”倒是没有介意对方得寸进尺，而是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金属片：“这是矩阵母体的一部分。”
“一部分？并不是控制终端啊。”
“控制终端可是有很多人在抢的，包括蛇。我能得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虽然这些纳米机器已经失去活性了，但在之前，我已经读取了其内部的残留信息了。”
她停顿了一下：“可以确定，所谓的矩阵母体，确实是‘灰’的一部分。”
这一次，对面女人沉默的时间，竟然比之前还要长了几秒：“蓝星共同体，上次从蛇那里得到的灰雾智械，我原以为也能得到‘灰’的线索。”
“我虽然不知道您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灰’的存在，但我已经说过，那个所谓的灰雾智械，只是已经灭亡的法符尔龙人制作的仿制品罢了。蛇得到了它们，利用了它们，应该是想要吸引我们这些知情者的注意力。”
“却没有想到反倒是被共同体的官方缴获了。真想看到未来公的表情。”
“您不会想看到他的。”少女”摇了摇头：“而且，出于我们合作的前景，我也再次提醒您，请务必对我的存在守口如瓶，无论如何不要被蛇发现。”
“我不是蛇的部下，只是有一些共同目的的合作者。”可汗说。
“您最好是，也最好真的能对蛇保持警惕。”她用生硬的口吻道：然后又拿起了手中的金属残片：“里面的残留信息，指向了新大陆，一个暂时没有被探索过的地方，目前银河文明议会，将那里暂定为RX46星区。”
女可汗颔首：“那么，就在狮穴要塞会面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真的是一个做事果断的人，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终端了通讯。
“少女”又在原地坐了一会，接着就像是一个节俭惯了的底层劳动妇女一样，将已经碎裂的水晶粉末从地上捧了起来，连同纳米机器的残片又一股脑地塞到了肚子里。
她看了看已经去得远了的帝国舰队，这才开动着自己的虫蛹，向着银心的方向，也即是穴要塞的方向驶去。
对她来说，萨尔纳星球上的一切，都已经不再值得注意了。过往的一切，已经烟消云散，现在在她的面前的，是无处不可去的星辰之海洋。

第630章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铁军联合体“前任”指挥官，钯莱人黑罗斯，同样也行走在大脉冲荒原的一个偏僻角落中。虽然没有正式向联合体政府请求辞职，但他确实是前任了。在此次行动之前，他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必须要暴露身份，自己的辞职报告便会自动发到铁军联合体中央政府那边。当然，也包括了一份声情并茂逻辑通顺的自白书，其中也包括了自己的身份。
这样就能算是自首了吧？以后我要是在组织混不下去了，说不定回了老家就能获得减刑，搞不好还能得点退休金什么的呢。
黑罗斯没有接近星球赤道附近的横断裂谷，而是尽量让自己远离那个方向，通过空间跳跃的异能不断向着遥远的群山方向前进着，很快便看到了皑皑的白雪。
只不过，长时间的空间操作，就算是六环的“探索”灵能者，也是会造成很大负担的。黑罗斯现在已经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疲劳和痛苦。
更何况，他本就有伤在身。要知道，半个小时之前，他才刚被离子炮轰了一发，还被光矛削掉了一大截肉下来。
黑罗斯感受到了明显的晕厥感。他知道，再这么下去，灵能耗尽，是很有可能当场断片的。这种状态下的沉眠，可是比体力耗尽要休眠得久多了。真要是完全睡死了，堂堂六环灵能者被狼给叼走吃了，那真是能流传到下个宇宙纪元的笑话了。
钯莱人确实已经和水晶城那边的战场拉开了距离，觉得也没必要继续靠着灵能勉强使用空间操作，便掉到了地上，弓着身子在雪地上穿行着。
他行动的方式就像是个超大号的毛毛虫，但节奏很快，速度真的不算慢。然而，才刚走了几步，他还是有点不太舒服，便伸长了自己的触须，竖在头顶高速旋转了起来。
黑罗斯的触须旋转得越来越快，很快就形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螺旋桨，带着自己的身体拔地而起，向着前方继续前进。
确实，也只有高环的灵能者能用这种方式前进了。这到底是不是最节能最省力的手法，我们说不清楚，但一定会是最轻松的。不管怎么说，总还是比像毛毛虫那样弓着肚子在地上爬，要略有格调一些的。
黑罗斯一边前进着，一边有点想笑。他一直是以碳基生物自居的，很不喜欢格里菲斯将军那种角色扮演太久，真就把自己当成机器人的玩法。可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赫然意识到，这似乎是六十多年来，自己第一次脱离了机甲，凭肉身艰难前行呢。
到底是我们的身体离不开机器，还是我们的灵魂依赖于机器呢？生命的主体，到底是身体的适应，还是灵魂的沉迷呢？
黑罗斯一边思索着这个哲学命题，一边拖着螺旋桨继续前进着。他进入了一条布满了积雪的峡谷中，很快便在隐藏的山洞之中，看到了露出一个部分的金属造物。
那是一艘中型的宇宙飞船。
作为蛇的成员，黑罗斯先生还是从前辈们哪里学到了不少优良作风，又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好失败必须撤退的准备呢。
他转着螺旋桨飞到了飞船旁边，又扬起了另外两条触须，在飞船的外壁上拨开了一个隐藏的按键，顿时便投影出了一拍键盘。他噼里啪啦地一阵操作之后，飞船的舱门便打开了。不过，谨慎如他，还是围着飞船绕了好几圈，放开灵觉又把船舱扫描了好几遍，这才慢慢地爬了进去。
可是，就在他即将进入船舱的瞬间，却忽然不由自主地一颤，身上的甲壳都像是毛发一样倒翻了起来。他又赶忙跳了下来，挥动着出螺旋桨一样的触手，将地上的积雪带起，将飞船彻底掩埋踏实，这才从狭窄的峡谷中一点点挪了出来。
他转过了头，三对六边形的眼睛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正立于数千米外山岗上的人影。
黑罗斯的一张毛虫脸上自然看不到任何表情，只不过，他却已经将背上的甲壳耸立了起来，倒翻着身体拱起了背，仿佛是把自己的身躯化作了一张战弓。
没办法，黑罗斯先生终究是失去了自己的机甲，那便只能勉强用自己的身体战斗了，但这种体验却真的是久违了。
对面的身影只是轻轻向前走了一步，便仿佛在瞬间跨过了数千米的距离，眨眼间便已经来到了钯莱人的面前。到了这个时候，黑罗斯终于能看清楚对方的样貌，倒翻着的甲壳顿时又沉了下去，整个的躯体也直接放松了下来。
他比划着触手似乎是准备用哑语来传达一些信息，但后者却随手丢了一个球形仪器过来。
黑罗斯将用触手接过小球，又将其挂在自己虫形的口器上，调整了一下，随即便发出了清晰的人言。
“抱歉了，黑将军，让您看到如此失态的样子。”黑罗斯对来人表现得非常尊敬：“我只打您已经为我争取到了所有的机会，但很遗憾，终究是没有达成目标。矩阵母体已经被夺走了。”
“被那个余连嘛。我已经知道了。”来人摘下了自己遮挡雪雾的连帽长袍，露出了布满青褐色翎羽的脸，却是一个廓兰人，正是帝国大审判庭的首席调查判官迅风。
“不过，至少那个矩阵母体的存在，确实可以证明，灰应该是存在的。”黑罗斯又道。
“灰本来就是存在的，这可是未来公的旨意。赤王并没有怀疑过这一点，我当然也没有。”迅风道：“可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暴露了。”
“我没有暴露。”黑罗斯说。
“那其实是迟早的事。”迅风道：“谁叫你没能把那些星界骑士全部灭口呢？”
“……您，您不是也没有把领主峡谷那边的人灭口吗？”
“在领主峡谷那边主持活动的贝伦凯斯特家的娅弥妲小姐。组织现在已经在帝国几乎失去了立锥之地，所有没有暴露的成员都只能转入了线下，这时候就更不可能和虹蔷薇全灭开战了。”迅风说：“这里的事情了解，我也只能赶紧离开帝国了。”
钯莱人表示同意，指着太空船道：“那我们可以通行，一起去面见时主们。我有重要的消息禀告。”
“哦？”
“抱歉，并不是不信任您，但您的明面身份过于敏感，加入组织的时间也不算太长。而过去公曾经也说过了，关于这一切，都必须只和他，还有时主们交接。”黑罗斯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当然了，用仪器模拟出来的人声，确实也一直是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知道，关于小女王嘛。”迅风同样也面无表情地点头：“我虽然只知道这个代号，却也知道，这件事是时主与十三柱们亲自负责的。”
“您理解就好。”钯莱人放心地回过了头，向宇宙飞船的方向爬去：“飞船虽然是我订制的，但也给您这样的人形种族留够了生活空间的。现在太空上的帝国舰队正在和那条吞星者开战，我们是可以……”
黑罗斯的话在这时候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发声仪器，连同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在突如其来的螺旋冲击之下被砸得粉碎。
他大概是真的没有想到会被同组织的同伴偷袭。堂堂的六环灵能者，并且还是最擅长空间操作和战略转移的“探索”，就这样被一击轰碎了脑袋。
迅风判官一击得手，却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挥舞着自己的冲击拐，不厌其烦地敲打着对方的的无头尸骸，将钯莱人的尸体彻底砸成了不成型的碎肉，最后碾成了粉，这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才从灰烬中捡起了黑罗斯死亡之前留下的零元素，一枚高纯度的日曜结晶，这才收了手。他脸上的翎毛颤抖了一下来，颜色中闪过了一丝黯然的叹息，便丢下冲击拐，双手比了个“八字”在胸前交叉了一下。
这是廓兰人祭奠暴死者时的手势，希望死去之人能够坦率地忘却仇恨和执念，平平安安地往生天际。
“抱歉……”他低声念叨了几句，然后才打开了自己的通讯终端，停顿了片刻，接通了一个隐秘通讯：“请赤王回话。”
通讯终端上并没有出现人像投影，却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得手了？”
“得手了，按照您的吩咐，一个细胞都没有留下来。”迅风判官用冷淡的声音道。
“没办法，哪怕是剩下一个细胞，都有可能被大审判庭和圣殿发现端倪。您是首席调查判官，才是最清楚不过了。”赤王道。
“今天开始，我就不是首席判官了。”迅风说。
“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不过，您也知道，以帝国的体制，这就是你仕途的终点。您已经为帝国付出了半生，今后的日子，应当为自己而活了。”赤王沉吟了一下：“现在的您，才是已经得到解放的黑将军，才是我们真正的一员。未来公，已经在星云之地迎接您了。祝一路平安。”
“我为帝国付出的半生可并不纯粹。”迅风嗤笑了一声，目光闪烁。
“是的，可是每一个组织的成员，又那里是纯粹的呢？反正不都是一个圈吗？就是这样的不存粹，才让我们隐在幕后，改变这个宇宙。好好享受这段岁月吧，黑将军，当您必须又一个坦荡的身份进入历史舞台的时候，便必须要退出组织核心了。可是，这不也是您的理想吗？”
“我确实是有学理想，并且愿意为之努力。”迅风面无表情地点头。
“这就是我们如此投缘的原因，而现在公，就是喜欢有理想的人呢。”赤王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或者说，过于爽朗的笑声。
迅风面无表情地等着对方笑完，这才道：“傀儡师……“
“怎么了？”
“不，他死得很安详，也确实是为了组织而死的。他的空间结晶可以强化我的能力，便应当交给我了，可以吧？”
“这是自然的，您无需客气。那么，失陪，别让现在公等得太久。”
通讯就此断绝。而一直到最后，迅风也都没有把“自己在地下遗迹取得矩阵母体的时候，遭遇了小女王”的事情告知对方。
“所以，我就是一个不纯粹的人。这样的人，也配有理想？”迅风脸上的翎毛又颤抖了一下。他伸手搓了搓脸上的翎毛，硬是给自己挫出了一个笑容，这才又拿出了另外一个通讯终端，同样接通了一个隐秘的通讯人。
这一次，他的终端上直接弹起一个人半身的全息投影。大概对象是位有着非凡美貌的女子，这半身投影咋看还真像是顶级雕塑大师耗尽心血才完成的作品。只不过，却有着雕刻师根本无法赋予的灵性和生机。
她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帝国最年轻的选帝王和枢密院大臣。有人说，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太阳。看到她，就有了希望。聆听她的声音，便像是沐浴在晨曦之光下。
迅风虽然不是人类，也不太明了人类的审美，但望着苏琉卡王的笑颜，不得不完全赞同以上一切的评论。
有些人的美，是超越种族区分和生理特征，直接作用于灵魂的。
“如何？迅风卿，嗯，还是您更喜欢我叫您黑将军。”女子笑着问道。
“随意就好，布伦希尔特殿下。”迅风道，比起方才和赤王对话的时候，可不知道恭敬了多少个数量级。
“希望方才奥斯坦娜没有把戏演砸。”布伦希尔特笑道。
“您说笑了，没有比奥斯坦娜将军更值得信赖的搭档了。”迅风赶忙道：“真正的蛇首依旧不可能对我完全信任。可通过此次事，至少能让现在公，和赤王拿我当自己人。至少我现在可以确定，时主中的现在公和过去公已有龃龉。而前者，似乎也在觊觎未来公的位置。其余的情况，我会在和现在公见面之后，再和您联系的。”
布伦希尔特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思，随即又展颜笑道：“明白了，辛苦您了，也请务必注意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又笑道：“另外，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廓多兰星区的特殊星外贸易法案，昨日已经在宰相府通过了。此外，宰相府会把廓多兰林业集团百分之25的国有股份，投放到市场，明年1月1日执行，记得让您的朋友们抓紧哦。”
廓兰人判官微微一怔，颤动的翎毛中流露出了明显的感动，声音也多了一丝动摇：“感，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这是多赢。而且我也乘机投资两个天空大集市呢。”布伦希尔特轻描淡写地一笑，就像是做了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似的：“如果您能平安归来，我倒是还挺希望您去当这个改制过的廓多兰林业集团的董事长呢。能积累一点经验，再进入宰相府或枢密院当大臣，就顺理成章了。哪怕是为了这个未来，请您务必要平安归来。”
”您，您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武夫而已，实在是……”
布伦希尔特微笑摇头，直接插话打断了对方：“那么，说说吧，您在萨尔纳到底查到了什么，请把一切都告诉我。”

第631章 这个也没跑掉
星界骑士团首席骑士长，神圣银河帝国国防军上将，赛利奥拉伯爵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在萨尔纳星球的原野之中。
如果有认识的人看到这时候的赛利奥拉伯爵，一定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们的记忆中，如果说这个污浊的银河之中，还有什么能堪称完美的骑士典范，当然便只有赛利奥拉伯爵了。威严，勇毅，恪守礼仪和美德，行事果断公正，却也不失仁慈宽厚，力量强大宛若神祇却依然有着谦逊温和的一面。对皇帝来说，这是最完美的臣子；对枢密院和元帅府的大佬来说，这是值得依托后背的同僚，对骑士团的新人来说，固然也是最值得敬佩的导师和领袖。
而这位完美的骑士，在任何时候都宛若山岳一样挺直地腰板，仿佛便连陨落的星辰，都不可能压倒他的身躯。
可现在的他，脸色惨败，身影佝偻，步履蹒跚，动作迟钝，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地暴毙。
普通人以为，高环灵能者们，都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不朽之身，某种意义上这是正确的。可我们同样也必须要知道，是否真正的“不朽”，其实也是个相对概念而非绝对概念。赛利奥拉伯爵这个完美骑士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说句实在话，并不是每个“半神”，在被墨剑掏掉一个腰子，又被灵击枪打穿了肺部，还能继续走得动路的。
而事实上，他的状态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之所以步履蹒跚行动缓慢，其实是在用灵能温养自己的伤口。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以用广域的光环能力覆盖全场给数万大军加上勇气和力量buff，当然也掌握着不少能增强生存能力的技法，能帮助自己治愈伤口，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赛利奥拉伯爵估摸着，要想让身体完全复原，可能还是需要接受更充分的专业治疗。不过，最多半天，自己就能恢复初步的行动力和战斗力了，就算是再被贝家大小姐和她的帮凶们截住，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他现在依然难以理解，那位“联盟公主”为何想要暗算自己。自己不记得和她有任何私人恩怨。更何况，现在帝国和联盟，乃至于整个银河两大阵营的关系，都正处于某种斗而不破的默契之中。双方互相给对方使绊子是有的，下套也是有的，代理人战争更是没停过，但却都没有彻底撕破脸下场的打算。
就算是“联盟公主”，也不可能承担得了挑起两大阵营战争的责任。
还是说，她真的只是找个理由从联盟出奔，跑到新大陆去当疯子科学家？
赛利奥拉伯爵还是想不通，便决定不想了。他拿起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发现依然没法启动，摇头一叹，第一次露出了后悔的神情。他确实是超凡领域和战斗的大师，也一直觉得，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了。其余的事情，有帝国庞大而专业的后勤团队为其操劳，就连光矛坏了都有人能在两个小时将其修复打磨抛光。像是修理个人电子设备这种“俗务”，自然是轮不到他操心的。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真不是什么好习惯，此次若是能成功脱险，一定要系统地学习一下装备保养。不但要学会维修电子设备，还得学会修车，至少得把换电瓶换平衡仪换轮胎给学会……
赛利奥拉伯爵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继续用灵能治愈着伤口，并且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前进速度。
在天色将晚的时刻，他终于翻过了这片大山。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原野，以及更远处的隐约的海岸线。而在原野和海岸线交错的地方，则是灯火通明高楼林立的都市。那是萨尔纳星球的第一大城市，以及行政和经济中心，拥有一千万人居住的大脉冲市。
伯爵又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终端，发现依然无法启动，方才确定这真不是信号不好，只好无奈地继续前进。
可是，就在他越过高耸的山岭，接近山坡中央的针叶林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正面向自己走来。那是一个青壮年的人类男子，身形还算高大强壮，穿着厚实的登山服，戴着防风的毡帽和口罩，背后背着背包，腰间挂着民用动力铲，手里提着一柄造型简单的白鸦步枪。
白鸦步枪是帝国天火设计局的名枪，胜在物美价廉操作简单性能稳定。当然，帝国正规军已经不再列装这款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的步枪，但它在民间依然大量发挥着余热。譬如说，帝国的猎人们就很喜欢使用这款步枪，无论是用于打猎还是防身，都是极好的选择。
这应该是一位住在山下的猎人吧？伯爵并没有从对方那里感受到任何灵性波动，便如此判断。
不过，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门，便放开了捂在腰间的右手，按住了自己的光矛，没等到说话，却发现对面的男子显得比自己还要紧张，露出了明显骇然的表情，转身就想要跑。
赛利奥拉伯爵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实在是不太好，衣衫褴褛脸色惨败浑身是血，腰间和胸口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仔细看看甚至还能看到贯通伤呢。普通市民会被下跑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我是普通的旅客是，爬山的时候被熊袭击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了的。”伯爵大声道。
总不能说我是星界骑士团副团长吧？被普通市民看到首席骑士长都是这德行，骑士团的尊严何在？
好在，对面的猎人是听到这句话了，停了下来，打量了自己一番，提着步枪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大约是赛利奥拉伯爵确实长了一张正气凛然浓眉大眼的脸，猎人在走到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终于放下了戒心，把步枪放回了背上，大步迎了过来。
“您这样子……嗨，无论怎么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老爷。”猎人陪着笑脸，想要搀扶自己。
老爷？赛利奥拉伯爵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虽然衣衫褴褛，但依旧能看得出将军制服上的绶带和花边。对普通的帝国市民来说，可不就是真正的“老爷”吗？
赛利奥拉伯爵自然是回绝了对方的好意，虽然自己伤势沉重，但也没有到必须从自己的口袋中摸出了一个伤口喷剂：“外伤的话，还是要用这个玩意。”
伯爵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帝国冲锋队员常用的伤口修补剂，挤出来黏上就能愈合伤口，效果比“订书机”都好用。
当然，这东西对自己身上这些超凡战形成的贯通伤就没那么好的效果了。更何况，他现在总还是要小心为上的。
“我已经没事了。”赛利奥拉伯爵说：“可否借用一下你的通讯器。”
猎人大概是不太聪明的样子，过了将近一秒钟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赶紧捋起了袖子，将腕上的手表摘下，递了过去。
赛利奥拉伯爵刚接过手表，一眼却看到了对方黑黝黝的皮肤。
“你是地球人？”他不由得问道。
对方已经摘下了口罩和毡帽，露出了一张憨态可掬的笑容，和一排大白牙。确实是典型地球非裔族群的长相。
当然了，萨尔纳星球这个临近银河的帝国星区，出现一个非裔地球人其实也是很合理的。毕竟这是一个人类至上主义的时代，帝国也一直都是以泛人类主义的旗帜自居的。只要是人类，甚至只是和人类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基因相似度的亚人，要办理帝国移民都是很容易的。
萨尔纳星现在有五千万人口，据说祖上出生地球的移民也有三四十万的。
可是，真正让赛利奥拉伯爵警觉的，是他总觉得，这人自己应该是在哪里见到过的。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他绝不可能认为这种熟悉感是无的放矢的，微一凝神，便迅速从大脑皮层某个沟壑之中抠出了原以为永远用不上的信息。
“你是……地球军事观察团的成员。那个波帕斯少校？”
“猎人”大概也没想到会被对方认出来，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但却并不显得太惊讶，只是叹了口气：“啧，本来想要和平解决的。真没想到，堂堂骑士长阁下居然会见过这一个小少校。”
赛利奥拉伯爵已经把光矛提了起来。然而，之前高强度的战斗，以及伤痛的折磨，让他的身体早已经居于力竭状态。他的动作虽然依旧很快，快得连高速摄像机都捕捉不到，但至少比平时慢上三倍以上。
在这样的场合中，这种程度的迟钝，却是致命的。
伯爵已经感觉到了危机感，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一酸，却是刚才接过去的那枚自带终端的“手表”。手表内已经弹出锐利的钢针，刺入了自己的皮肤，深入肌体。
若是往日，他至少有十几种方法可以应对这种偷袭。可现在的他，明明已经提前感应到了危险，但身体居然跟不上头脑的节奏，便已经中了招。
伯爵咬着牙还是将光矛亮了出来，接着最后的灵力迸发想要借势给对方一个斩首，但紫色的光刃还没有卷成弧光，又有一枚同样材质的钢针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脖颈。
赛利奥拉伯爵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这是一种名为“亥金”的金属态零元素，材质极为坚硬，而且无法熔炼，难以用于打造宝具，但却可以打磨成针状，可用于对超凡者的破甲暗器。此时，两枚钢针已经断裂在了他的体内，强力的麻痹感已经从伤口位置扩散到了周身。
上面分明淬上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七环的半神，固然是可以免疫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毒物，头铁一点甚至可以肉身硬抗核弹。可问题是，宇宙这么大，却总有能致他们于死地的物质。
别的不说，无边无垠的虚境之中，便总有能让高环灵能者们死得憋屈无比的神秘力量。
当然，就算是刨除了不讲武德的偷袭和淬毒，就凭这袭击者刚才那迅捷无比的杀人手法，硬实力就绝不在自己之下。
真，真是可惜。如果体力还充沛，这样的敌人，明明是可以一战的……
星界骑士团的首席骑士长，在另外一个时间线的五年之后，就会晋升八环，正式成为团长的赛利奥拉伯爵，就这样陨落在了即将抵达人生巅峰的终点线之前。
“波帕斯少校”一直等到对方完全断了气，才取出了腰间那平平无奇的民用动力铲，冲着尸体后脑勺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刚准备挖下去，另外一只手上戴着的腕表便颤动了两下。这是来电铃声。
“波帕斯少校”浮夸地龇了龇牙，从怀里摸出来一枚金属牌，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金属牌瞬间化为了齑粉，但身边却拉开了一个空间门。紧接着，两位妙龄丽人便联袂从其中走了出来，却正是某白毛狐狸小姐和某黑毛猫头鹰小姐。
“波帕斯少校”指了指那具尸体，方才满脸郁闷地走到了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点着一根烟开始发呆。
菲菲紧盯着一言不发的少校，面无表情，一副稳若泰山万事不吃惊的样子。可是，她刻意摆出这样的模样，就已经说明，自己确实是很吃惊了。
娅妮则已经戴上了一副专业的手套，把赛利奥拉伯爵的尸体翻腾了一下，顺便捡起了析出来的高纯度零元素，这才拍手笑道：“你居然连魔女之吻都用上了啊！生怕帝国查不到你头上吗？”
“要是查不过来，我不就相当于违约了吗？你大小姐难道还会付尾款？”少校开口，嘴里吐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音。那声音显得尤其轻柔，妖治，神秘，听不出真实的年龄，却带一种超脱了年龄，甚至超脱了性别和种族的魅惑感。
可是，这样的声音，出现在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菲菲终于有点绷不住了，叹了口气：“我和您在一艘船上通行了一个多星期，却居然从未发现您的真实身份。”
“这不是你的错。”娅弥妲笑道：“堂堂荆棘魔女，要是没点藏头露尾的手段，早就死了一万次不止了。她的肉身傀儡，要是不启动，就算是伊莱瑟尔皇帝和我们家老爷子亲自降临，也都是发现不了的。”

第632章 投资你们
银河最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在道上足可以止小儿夜啼的荆棘魔女，自然是以极恶的法外邪徒和强大的灵能罪犯而为世人所知的。其年龄不详，姓名不详，种族不详，当然性别也就不详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祂的传说已经有了两三千年的历史，几乎伴随着帝国和联盟的宇宙大航海时代而同时诞生的。其赫赫凶名，在各大国的通缉榜单的前五名中已经保持了十几个世纪，甚至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一直是毋庸置疑的头牌。
如果说通缉犯的重要度真有个比赛，黑月伯爵都只能算是新兴劲旅，荆棘魔女便是彻头彻尾的老牌豪门了。
宇宙中确实存在长生的种群，但像是“荆棘魔女”这样千年老妖却还真没听说过。顿时便给这都市传说增加了更多魔幻和诡异的色彩。以其为大反派展开的各种宇宙恐怖故事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总而言之，大多数老百姓，甚至大多数相关从业者和灵能者都不知道“环世之蛇”的存在，但一定听说过荆棘魔女的传说。
菲菲当然也不例外。小的时候，她可以正经从自己没有头发的老爸哪里听了不少这方面的鬼故事，然后又去将给余连听。
菲菲看着在用女声开口的波帕斯少校，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这个时候，她已经感受到，对方的体内已经多了一个信息源头，将身体本身的灵魂彻底压住了。
“这便是荆棘魔女了？所以，你把我拖过来，就是为了见见她？”菲菲问道。
“是啊，和这样的大恶人见面，我的压力也还是很大的，需要一个可靠的保镖嘛。”娅妮笑道。
“那把澹台先生打发走又是为何？面对荆棘魔女，多一个人不就多一份力吗？”
“澹台先生不是自己走的吗？可能是不想和我们这些小丫头片子过家家了？好吧，澹台先生是一位真正的君子。大概是不愿意把尴尬的选择丢给我，便自行选择离开了吧。没办法，我确实是可不能想信任菲菲你这样，信任澹台先生的，永远也不可能。”
“谢谢你的信任哦。”菲菲冷笑了一声：“有机会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你是该谢谢我的。所以，在荆棘魔女这样的大恶人面前，可是得好好保护我的。”
老是被对方称呼为大恶人，这边的荆棘魔女还真有些不开心了，没好气地道：“您可真不礼貌。娅弥妲小姐，我这样的孤狼，就算是真的杀人盈野，无恶不作。在你们这样统治着银河的大人物面前，又如何能敢称恶呢？”
菲菲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顿时亲切感大生，主动搭话道：“所以，，您之所以能产生，便是通过这些年轻崭新的身体进行……嗯，灵魂转移吗？”
“那不就是你们地球神话中的夺舍吗？”荆棘魔女乐了：“可爱的小伯爵，别把人说得像是恶魔一样。我从来不吞噬人的灵魂和精神，我也从来不以血肉为食。至于我用于转移精神的容器嘛……呵呵，他们有的是经过我精心培育的，其余的大部分也是自愿的。您看，这都是自愿交易。我可比联盟的财阀大佬们，更懂契约精神。大家都相信我的信誉，这也是我能活到今日的唯一原因了。”
“那波帕斯少校作为您的容器之一，也是如此吗？”
“他当然也是自愿的。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抹去了和我交易的记忆。”魔女用波帕斯少校的身体回答道：“他的愿望是给母亲和弟妹稳定的生活，所以我让他成为了陆战队的军官。凭着他的薪水和一些打擦边球的灰色收入，已经为母亲置办了养老用的住房和商铺，也给弟妹们凑够了学费。我想，就算少校恢复记忆，也是愿意和我再交易一次的。”
“那么，等这个容易用完了呢？”菲菲又问。
波帕斯少校停顿了半秒钟，脸上随即绽开了一个充满解脱感的笑容：“我很有契约精神，一切都是自愿的。”
菲菲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想起了之前在船上，波帕斯少校兴致勃勃地和余连讨论新的陆战战术的时候。她也想起了余连兴致勃勃地对自己说的“我们在战友在三山五湖”云云……
“我记得鱼儿说过，上次你们可是联手把荆棘魔女坑得不轻呢。这就准备联手了？”菲菲看了看娅妮，又冷笑了起来：“鱼儿说过，你们这种人啊，其实是很乐意把绞杀自己的绳子卖给刽子手的，和恶魔合作自然便不算什么了。我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但现在看看，可不就是事实吗？”
“他居然是这么说的我啊？确实是太过分了！啧，十几亿的信星砸下去，就连狗说不定都会打星牌了，那家伙居然连一点点血都捂不热。”娅弥妲扬了扬线条优美的眉毛，似乎是受到了伤害，却又道：“不过，菲菲，你可要提醒他，我们这种人，绝大多数确实就是这样无可救药的蠹虫，却也有在尽心竭力踩刹车的类型。要是他忽略了后者，可是会很惨的。”
菲菲笑着摇手表示自己听不懂，娅妮却也没有理会，又翻转了一下赛利奥拉伯爵的尸体，这才起身对荆棘魔女道：“好了，赛利奥拉伯爵确定死亡。您在他体内还留下魔女之吻的剧毒。如此一来，无论是星见阁和审判庭通过现象回溯，还是天工院的科学侦查，一切的真凶都会指向你的。”
荆棘魔女用波帕斯少校的身体苦笑着，笑得像是一条被暴打了一顿的沙皮狗，特可怜，也特难看。
“她本来就是真凶嘛。”菲菲抄着手道。
贝大小姐点头，继续道：“再次之后，帝国将会全力出动，来围剿您和您的秘密花园学派。你最多还有十天时间，让您的徒子徒孙转移。上次已经给你说过了，不能到联盟本土，可以选择去玛扎维共和国，列多拉王国和新大陆。”
玛扎维共和国和列多拉王国，表面上是永久中立国，但由于和联盟财阀有着非常紧密的商业合作，自然属于其核心盟（ma）国（zai）。当然，由于其本身国力并不算强，而且也并非位于交通要道，目前小日子过得倒是不错。
可是，我们都需要知道，所谓的永久中立国，其实完全是可以写作“逃犯和情报机构”的游乐场的。
“如果您选择新大陆，我其实会有点失望的。”娅妮又笑道。
“在您抵达萨尔纳之前，我便已经出发了。在马扎维买下了一座庄园和一栋楼。”荆棘魔女叹了口气。
“聪明的抉择。”
“不然能怎么办呢？我敢打赌，在我离开之后，您会马上就会通过一些非正式渠道，把关于我的所有情报，安全可靠地送到您的闺蜜，苏琉卡王殿下手里……”
“橘猫可不是我的闺蜜。”娅妮插话道。
荆棘魔女就当没听到：“再然后，帝国就将发动全力，把我经验起来的一些小产业连根拔起。连那些砍了一万个蛇头都死不了的家伙，都快被帝国绞得找不着北了，我一个带着一些孤女勉强挣扎求生的弱女子，又岂能不早做准备呢？”
娅弥妲耸了耸肩：“谁叫您要先搞事呢？您要不埋伏一个自己进行培养的容器安插进协会，就不会被我发现端倪。然后顺藤摸瓜摸到软肋上。我知道，您这样的老江湖总喜欢隐在幕后煽风点火，一旦成功，便能大捞一笔，自己还能安全着陆。可这样的好事，总不会永远发生的。”
“这就是格局小了。”菲菲抄着手，准备继续当一个合格的捧哏。
“就是这个意思啦，你真懂我。”娅妮向菲菲比了一个大拇指，又对闷闷不说话的荆棘魔女道：“经营了一百多年的根基，放弃了确实会很可惜。不过也请您，贝伦凯斯特家对所有为自己提供过帮助的朋友，都从不会吝啬。剩下150亿的尾款，会在您亲自到达涅菲的时候，打到学派秘密账户上的。”
“我不会和协会，以及管理局的人碰面的。”荆棘魔女说。
“我也不会要求您做出这样的牺牲。放心吧，在场的只有退休的老爷子和老太太，说不定诸位还可以怀念以前的青春岁月月呢。”
这就是荆棘魔女啊！菲菲望着堂堂的千年老魔头，却被一个二十岁的丫头耍弄于鼓掌之中，莫名地有了一点唏嘘和同情，嘴里便道：“青春岁月像话吗？您家的长辈清楚没了，人家魔女大姐的青春看样子还漫长得很呢。”
“嘿，就是这个道理了。这代的小伯爵我最喜欢。”荆棘魔女向菲菲比了一个大拇指，又看了看娅妮，不置可否地嘿嘿了两声，方才拖着波帕斯少校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
她准备离开了，但在迈开步子之前，却又补充道：“给你个长者的忠告，呵，当然你也可以当做是败犬最后的狂吠。我知道，你这样聪明绝顶却又位高权重的年轻天才，总是热衷于把万事万物都当做是棋子，但他们终究不是死物。就算是条阿米巴原虫，也都是会有自己的想法的。当你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时候，离那些棋子挣脱掌控，给你致命一击的时候，便已经不晚了。”
娅妮第一次收回了笑容，郑重道：“感谢您的教诲。”
“那么，我这就去找一个不那么容易被发现但又能被人合理发现的地方，死上一下了。回见，贝家小姐，哦，还有这代的小伯爵。”
菲菲却忽然道：“那么，我也给您一个忠告吧，魔女大姐。”
“……呃，我听着呢。”荆棘魔女停下了脚步。
“以后，您的这些所谓的肉身容器，最好还是离鱼儿远一点。”
“……我这可是男的。”荆棘魔女表示姑娘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干什么不好吃一个黑大个的飞醋，到底有没有必要啊？
“是的，所以我可不希望见到我家先生，看到刚才认识的朋友的尸体，那张八月三十一号的脸。我每次看到那个表情，都会很不愉快。”
荆棘魔女不由得哑然失笑：“可是，为什么呢？”
她当然不是在问菲菲为什么会很不愉快，而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听从她这个吩咐。
“因为我离满二十四岁都还有两个月呢。”菲菲说。
言外之意，我二十岁出头就是现在的实力。等到我拥有满银河追杀你的实力时，又需要多久呢？可莫要忘了，黑月伯爵，可就是靠着潜入刺杀成名的。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顿时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荆棘魔女带着微妙的笑容飘然而去，大踏步进了面前的森林，应该是准备找地方去死了。菲菲则一直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这才用极不友好的目光看向了娅妮。
“我可什么都没有瞒你。”白毛狐狸小姐摊手道：“这么私密的事情都让你参与了。我觉得，任何一个有三观的姑娘，都会选择报答的。这时候你难道就不问问寰宇的签约导演外加我的兼职营养师的待遇吗？”
“所以，你想方设法动用荆棘魔女的人情，都要干掉赛利奥拉伯爵，果然是和苏琉卡王殿下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吗？”
“小了，菲菲，格局小了。”娅妮用菲菲的话回怼了过去：“那只橘猫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姑娘，但唯独有一点，我是很佩服的，就是那种没有由头的自信。不支持自己就会是敌人？她可不是卫伦特王，某些方面可是和伊莱瑟尔大帝，还有伊雯雅大帝一模一样的。她坚信，凭自己的实力和即将立下的功绩，总有一天是会有天下英雄争相投靠的。呵呵呵呵~~~~”
娅妮笑得相当冷漠：“而且，赛利奥拉伯爵确实是一个完美的骑士，甭管年轻时候有什么黑历史，都和他现在作风无关。他就算是反对橘猫继承帝位，也只会通过制度，用合法的渠道表明态度的。任何一个真正有大志的领导者，都不会介意这种程度的反对。”
“那么，你到底想做什么？娅妮，让我旁观，又是为什么？”
“投资你们啊！”贝伦凯斯特家未来的掌舵人，理所当然地道。

第633章 这才叫资本主义
“是的，就是投资。”面对菲菲满脸露出的惊讶，娅妮解释道：“自古以来，收益最高的生意，永远都是投资未来嘛。”
“我以为是挑动战争卖军火，卖了军火再吃绝户。”菲菲笑道。
“这是一种很高效的方法，虽然不怎么道德，但确实是投资未来的手段之一。”娅妮倒是毫不介意地耸了耸肩：“当然，确实也有很多裹着羽毛毯子的狒狒倒果为因，把手段当做了目的。这样的狒狒在联盟不在少数，甚至是上流社会说一不二的所谓大佬，天天都能和家里的老头子们谈笑风生。只不过，分不清楚手段和目的，被一些虚幻的数字夺了智，也会影响到家风，估计一两代就要默默无闻了。”
菲菲很想要讽刺上两句，却也不得不承认：联盟的历史上时常会有各领风骚几十年的风云人物，联盟首富的位置也经常会出现草根出生的励志典范，可这么多年过去，那十三家依然还是那十三家。
“艺术的未来，文化的未来，科技的未来，当然，同样便也有了政治的未来。你们的家乡，不也有奇货可居的典故吗？”
娅弥妲确实博学得仿佛一个图书馆，对地球的典故比绝大多数地球人知道的都清楚。
“所以，鱼儿，就是你所谓的政治的未来吗？”
“说不定是文明的未来吧？那不就是更大的生意了吗？”娅妮的口吻有些微妙。
“你说得太夸张了。文明这么大的命题，谁敢胡言……”菲菲依然挂着笑，但眼中似乎已经再看不到笑意了。
娅妮看了看菲菲的表情，笑道：“当然，现在可能也只有我是在胡思乱想吧。现在嘛，正在关注余连的人呢，大多数是把他当做了一个一腔热血的爱国者，有的倒是认为这是一个正在蛰伏的，完美的野心家。可我却并不这么认为。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却总能感觉到，他正在操作着好大的一件事，一件这个宇宙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那不是文明的未来，却又是什么呢？”
菲菲无声地喟叹了一声，问道：“那么，你所谓的投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和你弄死赛利奥拉伯爵，却把黑锅扣到荆棘魔女那里，有什么关系？”
“这就要感谢你的鱼儿啦。”娅妮有意把“你的”读得很轻，却把“鱼儿”读得很重，整得菲菲一边笑着一边又把拳头捏紧了。
“他在鲁米纳星系剿灭万灵教的行动，给了我们许多启发，因此才查到了一位荆棘魔女的容器身上。那件容器可不是那位可怜的波帕斯少校那样随意布下的临时灵魂节点，而精心培养的肉身，一旦身体的强度和精神力到达某个层次，便可能完全容纳荆棘魔女的灵魂降临，而且能够在最短时间恢复极盛实力了。”
“也即是说，荆棘魔女便是用这种方法达成永生的？”菲菲奇道。
“这也只是前人的推测罢了。毕竟我们也没有逮住一个全须全尾活着的荆棘魔女，也没切片做过试验。”
言外之意，如果真把她俘虏了，你就准备拿着去做切片试验了？
娅弥妲没有理会菲菲古怪的表情，又道：“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个‘容器’小姐是孤儿，还是在一家旅行剧团中长大了。不过，菲菲也要知道，超凡者的成长，既取决于天赋，也取决于从小受到的教育。别的不说，光是训练的道具和滋养身体的药材食材，就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不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剧团供得起的。”
菲菲的表情更加微妙了，娅弥妲也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得也乐了。
“是啦！确实存在一些特别各色的存在，那家伙就是其中之一，但这种人多有奇遇，无法以常理预估。荆棘魔女要培养重要的转身容器，又岂会把希望寄托在命运上？于是，我们又查了一下那家剧团多年的商业往来，锁定了一些和他们不正常资金往来的企业。”娅弥妲沉吟了一下，又道：“另外，余连也告诉过我，他是从万灵教的资料库里拿到的荆棘魔女的资料，才确定那个容器小姐的身份。”
菲菲抿嘴一笑，总觉得这话不太像是真的，但就算是她这个枕边人也没发现余连有别的信息来源，便也只能当这是真的了。
“于是，我又让人审阅了和万灵教有幕后交易的所有团体和企业。如果只是正常的资助和资金转移，那倒是无所谓，但若是有财务问题，譬如说，大笔资金流向不明的，便值得怀疑了。”
“所有和万灵教有关联的企业都被查了，就连不少台上政治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菲菲道，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现在的总统玛莉亚&#183;默森女士。
“你是如何拿到这些组织的财务情况的？”菲菲问道。
娅弥妲瞥了菲菲一眼，一副你也是聪明人怎么能问出这么傻的问题的表情，后者顿时便懂了。
联盟“公主”要的资料，作为重要盟友的共同体自然是很乐意提供的，这不是很合理的吗？
“总之，按照这个方向，我最后锁定了三十四家的企业和组织。”
“三十四家？”
“三十四家已经不少了，再少一点就又有可能出现漏网之鱼了。然后，不管是打压他们的股价，还是断绝他们的上游供应或下游市场，都足够让他们露出马脚了。而事实也证明，不管是什么人，一旦活到了这把年纪，便绝不可能是孤狼了。在文明世界中生存的生物，注定也一定是社会性生物，便一定会有社会关系。”
这便是“联盟公主”的操作啊！菲菲再次对荆棘魔女充满了同情。如果她还没走，自己说不定还会同情她几句的。
“所以，秘园学派就是荆棘魔女无法放弃的社会关系了？”她问道。
“你知道这个学派？”娅妮反问道。
“听说过，好像是一个纯粹由女性组成的隐秘灵团组织，在各国都有他们的分部。除了超凡修行之外，还在民间开了一些医院和学校什么的……”
“是的，可同样也从事走私，麻药和人口贩卖，另外也帮帝国的权贵们做私活。当然，最重要的业务，就是为荆棘魔女培养打下手的工具人，以及可用的肉身容器了。该组织的创始人是荆棘魔女五十多年前收的最得意的弟子，勒梅&#183;乌尔德&#183;海晶。”
“一个弗兰摩尔人？”菲菲奇道。
“是的，弗兰摩尔人历史上最优秀的灵能天才。明面身份还当到过审判庭的高级执行判官，以及元老什么的，但因为是个弗兰摩尔人，但个人的前途就到此为止了。”娅弥妲笑道：“帝国当然知道秘园学派的存在，同样也知道它和荆棘魔女千丝万缕的关系。帝国方面，当然乐得和它们达成某种上不得台面的默契了。”
确实如此。只要帝国通过私下渠道表达一定程度的善意，譬如说同意给秘园学派的马甲合法的组织身份，同意对其重要人物以庇护，就能得到了一个免费的灰手套了。甚至偶尔还能让荆棘魔女都出手搞点事呢。
说起来，荆棘魔女把自己精心培养的转身肉身卧底到联盟超凡管理局，真的只是她个人的行为吗？
无论是多么强大的超凡者，在庞大的国家组织面前，就是如此脆弱啊！菲菲唏嘘不已。
“对了，勒梅&#183;海晶，还是贝里琉&#183;河文的外祖母。那个小伙儿的超凡能力，还是被她启发出来的呢。”
就算是菲菲，也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想起了这个名字。
“鱼儿在战神祭上认识的那个挺精神的弗兰摩尔小伙子？使三叉戟的那个？补刀打死了奥德伽尔侯爵最后继承人的那个？”菲菲问道。
“是啊，就是鱼儿在战神祭收的那个小迷弟。”娅妮道。这次她把“你的”都省略了。
“我说，狐狸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这不是重点，咱们还是说正事。”看到对方身上似乎已经泛起了黑沉沉的低气压，娅妮赶紧打断了对方，继续道：“那个精神小伙儿已经返回家乡了，组织了一个青年学生组织，说是一个学习促进会，但实际上，就是一群热血沸腾的反体制年轻人们的联合会嘛。而且不仅仅是弗兰摩尔的贝里琉小伙，正在和弗兰摩尔救国军的残部联系。”
菲菲微微叹了口气。她并不是不能理解这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们的想法，但却并不看好他们的行动。在她看来，贝里琉&#183;河文和他的小伙伴们发起的独立运动，注定也会和他的那些前辈一样，只是以卵击石的蛮勇之举。而贝里琉本人的命运，也几乎是注定的。
如果鱼儿知道自己在战神祭认识的朋友，死于帝国军的镇压，也一定不会好受的吧。
“不只是贝里琉&#183;河文那个精神小伙儿，还有叫红岚的苏米人，叫拉蒂尔的拉扎凯人，叫贝桑的沃夫林人，都已经在家乡组建起了类似的组织。并且由一个叫做啫星的海星商人在其中串联。”娅弥妲又道。
菲菲知道，这些都是余连最后讨伐神馐时，组成的那支“乌合之众”中的最优秀的几个。
“我看那群学生孩子确实都不怎么会弄钱，便转了几道手各给他们送了五亿信星。如此一来，他们至少是可以把AK和105的手工作坊给造出来的。Emmmm，为什么是这么奇怪的代号呢？”
菲菲道：“因为他现在有了讲大家都听不懂的冷笑话的恶趣味。我估摸着，是实习的时候跟着新大陆的**们学的。”
娅弥妲觉得这还是有点道理的，便继续道：“现在，弗兰摩尔星系，或者说，所有帝国境内有分离倾向的星区，都是这样的状况。拜余连所赐，他们已经看到了，天下无敌的星界骑士同样也是肩膀上顶着的脑袋，是会死的。他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拿下神选冠军的辉煌战绩，就是所有想要获得民族自由的年轻人们的勇气之源。他在战神祭上展示的一些技术，又能够武装他们的双手。呵呵，要不是他的年纪还比较轻，说不定就已经要有个自由导师之类的名号了唷。”
这本来就是他的打算吧。菲菲星。
“现在，柴堆上已经浇满了足够的油，就等着一个小火星了。”菲菲说。
“而你的这个小火星，就是秘园学派吗？”
“大多数弗兰摩尔人可不知道秘园学派和帝国的默契，只知道这是一个建医院和学校的慈善灵团组织。就算是贝里琉&#183;河文，也只知道，她的外祖母是个身怀绝技却真的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若帝国真要对这些人发动清洗的话……呵呵，没办法，帝国上半年清洗的‘合法’组织和企业太多了，大家反应过度也是很合理的。”
“可是，当赛利奥拉伯爵的死讯传到帝都，并且一切疑点都指向荆棘魔女，帝国却又不得不发动清洗。可是，娅妮，你想过了吗？枢密院的大佬们可不是傻子，他们若是不上当呢？若是怀疑一切都太巧合了呢？”
“重要的，并不是帝国会不会上当，而是必须要有人为赛利奥拉伯爵的死亡负责。他们可以继续追查，但该有的应对措施是必须要有的。否则，蒂芮罗军事贵族们的心气，可就散了。”贝大小姐思忖了一下：“我估摸着，弗兰摩尔星系会在明年上半年发生大规模暴乱。河文小伙儿将会率性起事，然后酿成一股席卷整个帝国的飙风。这个投资，你觉得如何？”
这个投资过于丰厚，丰厚得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拒绝了。可同样的，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女士？”菲菲沉声问道。
“还是那句话，菲菲，我不知道余连想要做什么，但不管他想要做什么，现在都远不是帝国的对手，同样也不是联盟的对手。他要想成功，就必须要乘着我们没有足够力量的时候，发动这一切。所以，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娅弥妲直视着菲菲的目光，坦然道：
“至于代价……我刚才已经回答你了。我们这种人，如果把手段当做了目的，把那些虚无缥缈的数字增长游戏当成了唯一的人生目标，那离被彻底湮灭在历史舞台中，便不再远了。可遗憾的是，就连我那些自作聪明的亲戚甚至长辈们，也已经有不少类似的例子了。菲菲，或许余连选择的未来，会让我们坐立难安。可我却同意他的观点，这个宇宙已经停滞了。”
“代价？就让他给我看看这个未来吧。说不定，他所做的一切，不但能推动这个宇宙前进，还能给我们这种人以决定性的启发呢。”
菲菲同样也直视着对方的目光，没有说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呵了一声，笑道：“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自己对他说呢？”
“瞧你说的，人家也是一个女孩子，可不希望他真把我看成是那种工于心计心狠手辣无血无泪的坏女人呢。所以只能拜托你转告了。”娅妮也笑了。
“那真遗憾，他可一点从来就没有误会过啊！”

第634章 我知道你们其实喜欢看这个
菲菲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大的投资，当事人都不在场，自己居然就替余连给自己接下来了。
不过，这种典型的强买强卖，自己不接又能怎么样呢？人家的钱都已经给出去了，帝国的秘园学派的清理，弗兰摩尔人的起义也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这时候，难道要让余连跑过去阻止那个贝里琉小哥的妄动吗？
想到这里，菲菲便只能暂时把这样的负罪感丢到了脑后。于是，两个刚刚做了这等无法无天极恶之事的姑娘，便把赛利奥拉伯爵的尸体丢在了凶杀现场，步行离开了原地。
她们花了半个小时，一直翻过了两座大山，到了人烟罕至之所，娅妮才又像是变戏法一样地拿出了一辆反重力飞行机车
“你开？”娅妮笑问。
菲菲看了看车子的轮廓，顿时认出了这是联盟推进集团生产的炎魔重型机车，还是832年的最新款。它的价格几乎等同于一台顶配带护盾的科多兽大型旅行房车，属于机车中的帝王品牌。
菲菲有点心动了，她虽然不像安妮那样是狂热的暴飞族毛子太妹，但对机车还是有相当热情的，不然就不会和学生会的小姐妹们在月面都市留下“美少女暴风团”这样的都市传说了。
就像任何一个摩托爱好者都难以拒接一辆哈雷，更何况有人直接给你扔了一辆道奇战斧呢？
“去哪儿？”菲菲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还是回领主峡谷。我们是从哪儿失踪的，当然也得从哪儿出现。”娅妮说：“现在赶回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晚点回去也不回。”菲菲说：“澹台先生已经在了，正在和那里的负责人谈笑风生。”
她一边说着，一边启动机车一个忽然加速，瞬间就飙出了好几百米远。而这个时候，娅弥妲都还没有上车呢。
贝大小姐在原地愣了将近三秒钟，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拿出一个遥控器。于是乎，炎魔机车便直接来了一个弧度几大的U型弯，又轰隆隆地飞了回来。
“菲菲，我们能不能成熟一点？”娅妮没好气地说。
“哦，不好意思，就是看你刚才那心机婊的样子实在是不爽，所以很想再看看你失去冷静的样子。”菲菲理所当然地道：“上车吧。”
娅弥妲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上了车后座坐好，这台重型机车中的王者再次发动，驮着两人越过了旁边的山脉，以直线距离向着领主峡谷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大脉冲平原的场景，再一次落入了两人的视线。可这个时候，似乎萦绕在大脉冲原野上那些积年不散的雷云，似乎也都开始消散了。如此估算一下，水晶城附近发生的虚境异变，自然也应该停歇了。
“这就算是事情结束了。”菲菲道。
“至少，萨尔纳星球上的事，应该算是结束了。”娅弥妲笑道：“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可以继续查下去的。现在一看，大脉冲平原的不间歇雷暴，果然不是自然产生的，应该和萨尔文伯爵留下的遗产有些关系。那么，两百年前，当今的伊莱瑟尔大帝登基之刻，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倒是很好奇。”
菲菲沉吟不语，应该也开始思考起来了。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雷暴的规模确实正在减弱，那大脉冲平原之内可居住面积也会慢慢增长起来的。在如此靠近银心的星系，能有这样一颗环境优美的类地星球，确实还是大有可为的。”
环境优美啊！菲菲看了看南部，也即是星球赤道的方向。那里可是横亘着一条巨大的星球裂缝。拜其所赐，就算是雷暴开始减弱，各种地震也从来没有缺过。明明是在地质稳定的大陆上，但生活环境可比11区的岛子还刺激呢。&#183;
“原本那个度假村就只是个幌子，但现在想想，还是应该认真经营起来，说不定是可以当做一步闲棋的。”娅弥妲笑道：“如果有办法修复赤道上的那道地面裂缝，这颗星球就是个完美的可居住星球了。”
“联盟不会是已经掌握这种技术了吧？”菲菲道。
“那倒是还不至于。至少从目前来看，萨尔纳的地质问题还是结构性的，想要彻底修复，是要对星球的主要结构动大手术了。如果我们真的有这种手段，就可以直接把地核熄灭已经死寂的星球复活，把小行星拼成完整的星球，甚至把气态巨行星凝成可居住的类地星球。菲菲，这才是真正可以改造宇宙的天地伟力，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步，我们便达到了比启明者更伟大的文明层次了。”
“听你这口吻，好像你是已经摸到这方面的门道了？”菲菲笑道。
“我还是有理智的，要真的是个死胡同，我可不会把自己一辈子都耗在里面。不过，在星球地表和自然环境的改造技术方面嘛，最近未来实验室那边确实有了新的突破。若论给星球复苏灵气，联盟确实和帝国有一定的差距，但要是纯粹论科技概念上的自然改造和修复，我们现在才是银河第一了。”
说到这里，娅弥妲便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气道：“说起来，如果你，或者余连当上了督军或者星区长官什么的，有权力星球环境改造合同，那记得一定要考虑未来实验室哦。”
“这种生意你还是自己和鱼儿说吧，我觉得这应该是不会太久的。”菲菲抿嘴一笑：“好了，既然萨尔纳星球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就说点别的吧。”
“比如？”娅妮一问着，一边把手滑到了腰间。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不太和谐的气氛。
“你刚才说的那些投资，其实已经启动了吧？那是不是说，其实也用不着您，便自己会动了吧？”
菲菲忽然纵身从重型机车的驾驶位上一跃而起，无形无相的魔剑已经出鞘，在空中翻过身持剑一撩，便已经抹向了娅弥妲后脑脖颈的位置。
只不过，在透明的光之刃削掉对方的脑干之前，炎魔机车的外壳零件便都翘了起来，便像是有生命的甲胄似的涌了起来，将贝大小姐全身都包裹了起来。力场护盾随即张开。
这种科技侧的能量护盾当然不可能完全挡住墨剑的斩击，但至少形成了一个冲击动能。娅弥妲便借势一个横移，直接拉开了十余米的距离。
“我还不知道炎魔车有这功能。”菲菲嗤笑一声，将墨剑的剑柄横过来，搭在了手腕上，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要是没这功能，我可就早死了！”娅弥妲无奈道：“如果是恶作剧，可一点都不好玩。菲娜，我觉得，就算是一岁以上的猴子，都是能分得清玩笑的度的。”
“是啊！所以我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唷。”菲菲笑道。然后，她非常欣慰地看到了对方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才是好表情，娅妮。这段时间，你天天挑衅我的时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菲菲却反倒是喜笑颜开：“要是不切你几根脑干下来，之后要过来的怕就不是什么三足鼎立，而是正义的背刺了吧？哦，对了，正好你叫娅妮，娅就是老二，也就是仲，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孙家老二了吗？感觉你的一生都在和背叛舞蹈啊！”
就算是以娅弥妲的博学，也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把这个典故和菲菲话中的逻辑关系理清楚，而在这个期间，菲菲的墨剑便已经化作了万千重影，从四面八方砍了过来。
白毛狐狸赫然发现，就算是自己智计百出聪明绝顶，一时间也拿不出应付现在这状况的方法，便只能无奈地继续后退。身上这件由动力机车变形而成的机械甲胄，从背后展开了一对飞行翼，拖着她再次飘开了百多米远。肩膀上的金属部件上还顺便弹开了两个单孔，一次性弹射出了二十几发指甲盖那么大的蜂巢导弹。
然而，这些导弹可以瞬间让一个装甲团失去战斗力，但却仅仅只是挡住了菲菲不到一秒钟。那肉眼甚至灵觉都捕捉不到的透明剑影，迎着爆炸的烈风展开，就像是展开了一个看不见的混沌漩涡。
炽热的火光以及倾斜出的炽热能量，就这样被剑光切割成了空间概念上的碎片，还有来得及爆发便直接泄了气。紧接着，菲菲便从那其间跃了过来，又是一剑削向了娅妮的后脑勺。
如果真的是个普通的三环，这时候已经死了一百次都不止了。
好在，贝家大小姐最强的能力既不是灵能也不是智商，而是有钱啊！她的确实被菲菲一剑砍了下来，但紧接着，失去头颅的身体便像是蜡烛一般融化了，随即便软绵绵地软在了地上，露出了一截被削掉了脑袋的木人。
“哦，替身灵偶？这玩意光是材料费就得五六个亿吧？”菲菲冷笑道。
“别人打了个折，但也确实花掉了我一年的零花钱。”娅妮无奈道：“你看你看，再多钱也不适合这么浪费的啊？我们再这么打下去，就算是我也会肉疼的啊！以后也会影响对你，还有余连的投资力度的。”
“那你可以不抵抗啊！我保证只切一根脑干，切掉了就不动手了。”
“人只有一根脑干，切下来就死定了，不管是最先进的基因治疗舱还是最顶级的灵能者，都是救不回来的。”
“那就随便切几根小指头吧，反正也能在治疗舱里长出来，而且说不定长出来的新肉更嫩更软，还能学点吹拉弹唱伺候男人的手段呢，这样才好去勾引男人嘛。”菲菲笑吟吟地继续前进，声音清澈温柔得就像是在咏唱一首散文诗。
“那家伙听过你这么说话吗？啊不对，吹拉弹唱这个……菲菲，你到底在对一个纯真无暇的姑娘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啊？”
“你一个秒懂的小婊砸还好意思隔这儿纯真无暇呢？当我方脑阔地铄？不理抹一下你还还真不把猫头鹰当鹰了？”
菲菲很愤怒，所以连方言都用上了。娅弥妲虽然精通十几种言语，但也不至于高能到能听得懂锦城方言的地步，过了好几秒钟才忍不住道：“别乱比喻好不好？猫头鹰是鸮形目，本来就不是鹰。另外比鹰厉害的猫头鹰可有好多种呢。”
菲菲笑眯眯地道：“还是不拆你的指头了。最好还是撕了你的嘴，这样学习吹拉弹唱伺候男人，就更有天赋了。”
“我已经把你刚才的话都录下来了！我要把它扩散到全宇宙，尤其还要拿给你的鱼儿听！”
“没关系，我不承认就是了。反正这年头想要完美模仿另外一个人声音的手段，我现在就能数出一百种出来。”
就这样，两个姑娘一个打，一个逃。
打的那个由于对方身上各种放到黑市上足够换上一艘船的“小道具”实在是太多了，始终无法造成致命攻击——当然了，也有可能她本来就没准备下狠手。
逃的那个毕竟和对方有太大的实力差距，总是被逼得相当紧张，只能用“小道具”保命，便连需要花点时间才能用的“大道具”都使不出来，更别说是逃跑了——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她猜到对方不准备下杀手。
总而言之，这场奇妙的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打打停停又追追打打地到了领主谷地附近。到了这个时候，双方似乎都有点累了，便气喘吁吁地停了手，开始对峙。
“我，我觉得，菲菲，我们都应该成熟一点。”娅弥妲做了一个停战的手势。
“我就因为自己很成熟，所以才决定要用大人的方式解决啊！要不然怎么着，给你的便当里倒泻药？在你的鞋子里放钉子，还是椅子上涂胶水？”
“……好吧，是我错了。”娅妮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道：“不应该刺激你，更不该挑衅你的。可我依然觉得，作为好朋友，都应该坦率地接受对方的一些小小的缺点的。”
说到这里，她又抹了抹眼睛，压低了声音道：“我从小其实是没什么同龄的朋友的，他们都嫌我不会说话有距离感。而我唯一的朋友，居然因为我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就喊打喊杀的，我要这些钱有什么用？我要这宇宙之灵赐予我的智慧有何用？”
“我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了来着？”菲菲已经被气笑了。
“我们一起干掉了赛利奥拉伯爵啊？这可是极恶的恐怖活动了。这世上，难道还有比一起干坏事更能证明友谊的事吗？”娅弥妲睁大了眼睛反问道。
菲菲不得不承认，这只白毛狐狸说得还真挺有道理的。她同时也承认，论口才，自己也一定不会是她的对手。
可问题是，她本就不准备用口才来分胜负嘛。堂堂的黑毛……啊不，黑月伯爵，方才之所以忽然翻脸，不就是想要告诉这只狐狸，你固然可以算无遗策布局深远，但我也保留着随时掀桌子的全力，以及能力。
菲菲不知道对方是否领悟了，若是没有，便完全可以再来上几个回合，让对方记得清楚。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只听见一声破空的呼啸声，一艘大气层内使用的高速飞艇便已经从山的另外一边出现，直接便向着姑娘们的方向飞来。

第635章 姑娘们说得很有道理
娅妮看了看正在向两人接近的飞行器，又看了看菲菲，拨弄了一个机关。覆盖在她身上的钢铁甲胄顿时便自动剥落了下来，重新变形，再次化作了那辆炎魔型的重型机车。
当然，这机车现在的状况可实在是不怎么好了，半拉座椅和发动机都已经不翼而飞了。这自然是方才的追杀战中，被菲菲拆下来的那些装甲和机械的碎片构成的。
“光是修理费就顶得上三四艘大气层内的装甲飞艇了。”娅妮没好气地说：“菲娜，你可知道，你任性的举动，说不定会让自由战士们少两条AK和107的生产线呢。”
“考虑到你一贯以来的作风，只是会让你少了一两套忒兰菲的订制时装而已。”菲菲笑道：“那我可不会介意再打上一场的。”
当然，打是不可能再打的。这时候，那艘飞艇明显是看到了两个姑娘的所在，已经径直飞了过来。
菲菲向娅妮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便二话不说地拍了拍身边的机车，一些灵性的力量便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车内，从内到外爆发了出来。
炎魔车被切割的伤口上出现了灼烧的痕迹，并且还冒起了烟。规则的切口被污渍附着了起来，扁的扁，扩的扩，撕裂的撕裂，再也规则不起来了。
总之，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辆机车是出来机械故障宕机毁掉的，绝不会怀疑是被用刀子切掉的。
我们可真有默契啊！菲菲和娅妮对视了一眼，两对宛若宝石一样的眸子的波光流转之间，似乎已经道尽了千言万语。再随后，她们便赶紧挪开了目光，都有点辣眼睛。
而这个当口，飞艇已经悬停在了上空一百多米的地方。侧门拉开，一个人影一跃而出，从天而降，自然正是余连了。
一百多米的高度，普通人这么落下来，哪怕地面上是带着雪的软草地，也一定会吧唧一下摔成死鱼。可余连却脚步轻盈地踩在了地面上，身体都仿佛化作了羽毛。
落地之后，他上下打量着这场的两妹纸，看得非常认真。这表情显得不是太礼貌，但姑娘们倒是很坦然，任由对方看了个不眨眼。瞧她们那神态，那姿势，若是在海滩上，换上比基尼好像都不违和。
余连光明正大地观察了半分钟，确定两姑娘都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疲劳，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现在这个状况……”
“我们的车刚才被雷劈了，所以骑到一半就抛锚了。”娅妮道。
你还不如说你的车子刚才是被狼咬了跑到一半失血过多挂掉了呢。余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要吐槽，却见娅妮又对菲菲道：“就是被雷劈了，是吧？菲菲？”
贝大小姐的口气很亲密，就像是女孩子和自己的闺蜜互相逗闷子时用的那种甜到发腻的语气。
菲菲？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记得目前为止，能这么喊你的，除了本人、威叔还有釜街那些看着你长大的街坊邻居，居然又多了一个贝家大小姐？菲菲，你这是对学生会的姑娘们的背叛啊！
“嗯呐，雷劈下来以后，我和娅妮就赶紧躲开了。可机车似乎没什么毛病，还自动停下来等我们。娅妮说，炎魔机车是有防雷功能，还有自动识别功能的，会停下来等候主人。如果确定主人受了伤，还会自动叫救护车呢。我们看车没什么问题，便继续前进了。谁想到，又骑了这么半个小时，发动机里的电磁塞就爆了，车也烧起来了。是这样吧？娅妮？”
“就是这样了。果然大脉冲平原的雷暴是有灵性效果的，炎魔型的防雷功能虽然不错，但还是扛不住这种天灾啊！”
总之，俩姑娘一唱一和，就这么把这件事定性为了自然灾害外加交通事故。
余连自然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用骑士团的关系，直接从卫戍十二师那里薅了一架飞艇，便往领主峡谷的方向来了。可在翻过刚才的山头的时候，却感受到了很激烈的灵性波动，明显是有灵能者在战斗，便向着那个方向来了。
再然后，便看到了菲菲和娅妮……
“你们刚才不会是在打架吧？”余连满脸狐疑地问道。
“没有，只是吵架。菲菲抱怨我没有好好检查，我说是菲菲开得太快了的缘故。于是就吵了起来的。”娅妮说。
“关系再好的女孩子都是会吵架的。”菲菲也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可是，我们明明觉得……”
“打架是不可能打架的。女孩子就算是发生了冲突也只会吵架，可不像你们野蛮的男人那样会上拳头。”娅妮道。
“是的，所以鱼儿感受的一切，都只是你的错觉。”菲菲说：“是不是你刚才经历过了一些很艰苦的战斗，灵性感知的预警状态还没有平复？”
“这是很有可能的。谁说灵能者就不会得ptsd呢？或者说，灵能者一旦得了ptsd，可是比普通人要麻烦多了。你要从现在就开始注意调养身体了。嗯，而且尤其注意的是精神。”娅妮语重心长地道：“我认识一个非常优秀的精神疗愈大师，只做熟人生意。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写封推荐信。”
余连心想我特么是不是长了一张特别好骗的脸？当年被虫群围，被帝国用泰坦舰轰，被联盟冻结了所有的账户包括不记名的，我都没有ptsd呢。你们刚才就是在打架！
不过，人家姑娘们不承认，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打架就打架吧，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另外，只要不打我也行。反正姑娘们的小权利，我要是随意干涉了，不是会被人骂成爹味然后就社死了吗？
就这样，大家便开开心心地上了飞艇，一路返回了领主谷地。
面对着等她等得宛如热锅蚂蚁一样的保镖、秘书和助理，娅弥妲大小姐表示自己也就才离开了一个多小时，至于这么一副德行吗？
确实，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但真实世界的时间确实也就不过一个来小时的样子。
保镖A秘书B和助理C表示，现在外面这么乱，您大小姐不说是失联一个小时，就是十分钟他们也熬不住啊！您大小姐哪怕只是掉了一根毫毛，他们被发配到边缘星区挖矿都算是好的了。搞不好就要灌到压缩蛋白质箱里，发射到宇宙中去喂阿米巴变形虫了。
娅弥妲便表示大家辛苦了，给你们补发两个月的薪水当奖金，另外赶紧找个地方把她的炎魔机车给修好。她还有用云云，便不再理会如丧考妣的秘书B，将自己无缝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只花了半个小时就理清了方才天地异变造成的工程损失和人员伤亡，并迅速拟定了一份抚恤方案，可是把在场的帝国当地政府的官员给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要知道，方才发生的湖下地震，湖水倒灌，以及各类虚境怪物冲击峡谷的各种灾害，全部的人员损失都是当地雇佣的劳工和警备队员。而按照合同，抚恤工作应该完全交给萨尔纳星球行署来负责的。
可是，贝大小姐居然如此大方地多给了一笔钱。这么愿意配合政府工作的投资商，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再随后，娅弥妲便又拟定了一份复工计划，各方人等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这位不缺钱的大小姐好像是真的准备把这个度假中心和水上乐园当成一份产业来经营了。
“到时候开战了，小心被没收，投资都打水漂。”余连忍不住道。
“然后等到停战之后，便又会还回来的。”娅妮说。
好吧，就凭这“豁达”到近乎没心没肺的境界，余连便不得不承认，贝家大小姐就算是资本家，也一定是资本家中最厉害的那种类型。
余连表示自己不和资本家一般见识，见这里的事态平稳，便带着菲菲又返回了水晶城那边的观察哨，并且在这里找到了大师兄。
值得庆幸的是，之前的天地异变并没有冲击到这里的观察哨。内里的设备完好无损，居住区域也没受到冲击，就连那个能接上星云网络，收发源质波信号的中转机站都还在努力地运转着。
作为军事代表团的成员，理论上这里才应该是他们的岗位。
然而，一共四人的代表团，却永远地少了一个。
“沙梅恩子爵刚才告诉我，他们亲自带队把协调工厂遗迹搜索了三遍，已经找到格里菲斯将军和詹果工程官了。那两位受了一点伤，但不致命，已经送到野战医院中救治了，可依然还没有波帕斯少校的踪影。”
澹台靖犹豫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菲菲。他现在已经知道赛利奥拉伯爵的结局了，也被波帕斯少校和荆棘魔女的消息震惊得一塌糊涂，同样也在为娅弥妲大小姐的大手笔而震惊。不过，这些在现在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说了波帕斯少校的真实身份，就一定会涉及到他们对赛利奥拉伯爵的猎杀，这当然也会暴露菲菲的真实身份。
菲菲她自己可是说过的，暂时不想向余连坦白。
那么，完全隐瞒过去？就说波帕斯少校其实是是个普通人，现在已经失踪了？很有可能会是此次灾变中，共同体观察团中唯一死亡的？
他也是唯一的普通人，这好像也是很合理嘛……
可总觉得不是个事啊！而且，澹台靖的直觉告诉自己，赛利奥拉伯爵死于荆棘魔女之手，波帕斯少校是荆棘魔女的容器之一，虹蔷薇家的大小姐正在利用这些搞事，都是非常重要的信息。如果不告诉余连，很可能会影响到一些战略决策的。
而这个时候，便见菲菲用自然到平实的口吻道：“波帕斯少校是荆棘魔女的容器。”
“……”澹台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余连则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才不由得挖了挖耳朵：“等等，我好像没有听清楚。”
“波帕斯少校是荆棘魔女的容器，而她已经杀死了赛利奥拉伯爵。容器自然就不能用了，现在应该已经死在那个荒郊野岭了吧？我估摸着，以帝国的效率，最多十个小时，应该就能找到他，还有赛利奥拉伯爵的尸体了。”菲菲又道。
余连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但作为一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大侠，他表示这种杀人抛尸的事情自己熟啊，于是条件反射般地找到了里面的盲点：“荆棘魔女的实力嘛……应该也就在七环左右不到八环的样子，真要和赛利奥拉伯爵对上了，那肯定是针尖对麦芒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的。搞不好这个星球就真绷不住了。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结束了呢？”
“鱼儿怎么知道荆棘魔女是这个实力？你不就是上次在虚境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吗？”菲菲奇道。
“呃……当然是我的挚爱亲朋说的，他毕竟是魔女亲密的弟子嘛。不对，怎么整成你问我了？菲菲，老实回答问题，不要避重就轻的！”
“因为赛利奥拉伯爵之前被我们围攻了，被打成了重伤。”
“我们……”
“嗯，有娅妮、澹台先生，还有我。”
澹台靖一个战术后仰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心想既然你都已经自爆了，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只要认认真真地吃瓜就是了。而且嘛，小夫妻两人，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啊？互相瞒来瞒去的有什么意思？又不是史密斯夫妇！
等等，史密斯夫妇是个啥？
余连果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澹台靖本人是六环；娅弥妲手里则有许多价值连城的“小道具”，短时间当然可以获得同水准的战力；可菲菲，觉醒的时间比他还短，这种能级的超凡战，又岂是她能插手的。
这时候，菲菲又道：“当然，我只是在旁边录个像。真正出手的除了娅妮和澹台先生，还有她用太阳神之书召唤出来的英灵军势，还有两个绝顶高手的实体投影。”
“绝顶高手？谁啊？”
“这我倒是不认识。一个长了头上长了八根犄角的瓦英人大叔，以及一个和娅妮长得很像的白头发阿姨。”
哦，超凡管理局的第一外勤处的处长，迈先&#183;塔格塔；以及联盟国防军特勤宪兵副司令官姬莉&#183;贝伦凯斯特中将，也是娅妮的姑妈。
顺便说一下，这俩依稀好像似乎也许是一对，但确实没有结婚。反正前者虽然不是人类但也姑且能算是亚人，站在一切画风不算太违和。
当然，两人都是公职人员，几乎不会在江湖上走动，虽然前者是七环后者是六环，但菲菲不认识他们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这种实力的高手想要进行实体投影，所需要的资源可是天量的，而且只可能降临在一些特定的领域中。
……原来如此，某种类似于战争棋盘的技能吗？呵，我怎么忘了，虹蔷薇家最擅长的，不就是开辟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亚空间领域了吗？
余连这次倒是没有说话露馅了，只是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个七环带着三个六环，其中还有娅妮这种能把炼魔都玩死的心机婊纠结完全体，把赛利奥拉伯爵打成重伤也是很合理的。
“现在重要的是，娅弥妲准备利用这件事，在帝国那边搞不少大事呢。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呢？”菲菲又问道。
余连觉得自家的姑娘说得很有道理，于是陷入了沉思。
澹台靖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一边喝一边将自己颇为复杂的目光隐藏在了屡屡幽香之中。

第636章 演习还要继续
星界骑士团的副团长，赛利奥拉伯爵死了。伴随着这个足可以让全银河为止惊骇的消息传播开来，银河另外一边的自由星河联盟，要是不借这个机会乘机搞一大波事，也就不配和银河帝国争夺千年霸权了。
当然，这一次联盟搞事用的暗刀子，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算是余连递到他们手上的，这其实让他多少有点所料未及。
平心而论，要说仅仅只是一场战神祭，一个月时间的相处，就能让余连对河文小弟他们有多深厚的战友情，这其实不太现实。可他却也知道，这只是自己这边傲慢的视角罢了。
而如果是站在那些年轻人的视角，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余连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杀穿了压阵以待的星界骑士团，同时又给带着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拿下了神馐，取得了最后的冠军。
堂堂的银河帝国都被他弄得灰头土脸，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或死或逃，帝国高层却还必须陪着笑脸“为神选冠军贺”，甚至就连皇帝陛下都表现出非常明显的欣赏态度。一副余连敢投帝，他就敢把女儿嫁给他的样子。
他已经凭一己之力，告诉全宇宙，星界骑士并不是无敌的。同时，他也告诉了全宇宙，就算是没什么超凡天赋的普通人，也一样可以做出一番大事业。甚至连做大事业之前，如何武装双手的方法，都教给大家了。
战神祭上的大家，亲眼目睹了帝国骑士残酷和暴虐，以及软弱，而战神祭上的余连，却也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这种情况下，他们会有别的想法，也是正常的吧。
可是，余连却同样也知道，民族自由和平等，若是没有一个更先进的思想指导，若是失去了阶级叙事，便只能靠极端民族主义和宗教来保证时期了，这样确实很容易把自己作成恐怖分子，甚至把本来有可能站在己方的同情者，甚至潜在的伙伴，都会被赶到对立面去的。
“民族解放如果不伴随着新的希望，是没什么意义的。”余连对菲菲说：“所以我才告诉贝里琉他们，不可妄动，先搞清楚他们的人民真正的痛苦之源再说。我很希望他们是真的听进去了。可是现在看看，就算是听进去了，却总有人在后面推着他们妄动的。”
菲菲瞥了余连一眼：“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清楚一些呢？我倒是觉得，河文先生他们，是很乐意接受你的指导的。我原本以为，你是准备把他们发展成我们青年俱乐部的第一批外籍团员呢。”
“不要把我说得像是个传销头目好不好？”余连无奈道。
“咦，难道不是吗？”菲菲咯咯笑了起来，又道：“那么，鱼儿说的那些新希望是什么呢？红枫厂的那些？”
余连很想说“是”，但还是摇了摇头：“每个文明种族的下层人民，其实都有着相似的苦难。可是，每个种族却有着不同的历史和文明包袱，觉醒和解放的方式，也必定不同。我们不能把一套经验套用给全宇宙，我也不想弄个宇宙版的康米星际。”
等到时候，真要变成“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的红色帝国主义，那出现你滴勋宗就是迟早的事了，再出现个地图头同样也是时间问题。到了那时候，也就不要怪历史不给劳动者的机会了。
菲菲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却也明白了余连的意思，不由得也叹了口气：“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会再劝劝贝里琉小弟他们的。”余连思索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白毛狐狸的钱可以拿，但怎么做事，可不能由着联盟来指手画脚。贝里琉小弟是个清醒人，他的兄长赫利托&#183;河文虽然已经是帝国官僚，但更是个清醒人，应该会通过合适的方法提醒自己的弟弟的。”
“你认识他的兄长？”菲菲奇道。
“听说过几次，虽然是弗兰摩尔人，但在帝国官僚系统中依旧混得风生水起。贝里琉小弟现在反体制分子的成分都要溢出天际了，却一点都没有影响他的升官，上个月甚至当上了帝都清庭市的副区长。”余连说。
再怎么说，贝里琉&#183;河文小弟也是他余连的隐形追随者了，了解一下他的家庭状况也是很合理的嘛。
果然，菲菲没有任何怀疑。
“只不过，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贝里琉虽然清醒，但不代表他的同伴们就清醒。热血年轻人组成的政治团体，总是难免会有盲动的一面。可残酷一点说，无论是革命还是民族解放，又岂能不流血的？靠流血来去掉一个错误答案，总还是有长远的积极意义。”
说到这里，余连觉得自己都有点残忍了。说白了你要让年轻人们去掉一个错误答案，那必须也得给他们准备一个正确答案把？
可是，再伟大的思想著作，都必须要有清晰的逻辑，和切实的例子来论证，前者自己有另外一个宇宙无数伟人们来指导，后者则还需要继续收集。
我真特么要忙死了！余连想。之后还得给齐先生那边沟通一下。他老人家说是要闭关，电话也不接只是偶尔回一下邮件。可说好的剧本，到底准备啥时候给我啊？只有忙完了剧本，才好和我一起开始“原初之书”的本宇宙魔改工程啊！
“娅妮的钱可不好拿，菲菲想拍电影的话，就等齐先生的剧本了。我来出钱。”
菲菲顿时喜笑颜开：“呵，我前二十年就一直盼着哪天能听你说这种话呢。”
好吧，事实证明，再优秀的妹子，也总是希望能有一个怎么瞎作都花不完的钱包的。
“很好啊，如果菲娜拍的是动作片，我这里有全宇宙最物美价廉的动作指导的。”大师兄捧着装满绿茶的保温杯道。
余连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灵研会旗下，也不是每个弟子都一定能成为灵能者，但总得给他们找条出路吧？我同你讲，《银河游侠传》和《星剑情缘》的动作指导，都是咱们自己人的。就连联盟那边拍大片都会通过我们联系动作指导的。要没有这些运转，灵研会的收支早就绷不住啦！”
好吧，事实证明，大侠行走江湖从来不缺钱，每顿饭都要二斤牛肉一斤女儿红的设定，在现实世界是不可能成立的，在宇宙时代同样也是不成立的。
当然，若想要当一个法外狂徒，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时候，却见大师兄又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语重心长地道：“你们自己也只是年轻人，却在这里似模似样地商讨着另外一群人的命运，不觉得傲慢了一点吗？余连，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啊！上善若水啊！”
大师兄说得可真有文化啊！余连虽然没太懂但是很受震撼，便悉心求教道：“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要做事，还是应该顺其自然，因势利导吗？”
“不，我是让你做事要更隐蔽一点，尤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大师兄一本正经地道：“尤其是要注意保护自己。如果会有暴露的风险，那便宁肯什么都不要做，躲起来先强化自己。这才叫真正的希声无形啊！”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余连表示大师兄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啊！
总而言之，关于赛利奥拉伯爵的死，以及后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大家只能暂时顺其自然暗中观察了。
当然，萨尔纳星球这边出了这么多事，“荣耀使命”演习也不知道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不过，余连却觉得，帝国若是想要达成炫耀武力的最终目的，应该也还是会捏着鼻子进行下去的吧。
随后的一天时间，躲在观察哨中吃瓜的余连他们一行，目睹着整个萨尔纳星球的气氛愈加紧张了起来。
首先，便是“蒂芮罗人选择号”泰坦舰率领着一批帝国舰队，宛若降临的神祇一般抵达了萨尔纳星系，总算是救下了星界骑士们的后勤舰队。
事实证明，能够吞噬一颗行星的噬星者，在全副武装的帝国主力舰队面前，依旧脆弱得像是遇到了猎人的野生动物。
余连站在萨尔纳星球的地表上，仿佛都能看到星空之后交战的火焰。
在“选择号”抵达萨尔纳星系的第二个小时，噬星者就在足以将一个类地星球烧成玻璃的毁灭性打击之下，彻底变成了一具漂浮着在太空中的巨型尸骸。
帝国矿业公司以后可有得忙了。被噬星者毁灭的星球已经变成一个超过四十万万亿吨的半球体，和上千万颗小行星。这散出来的矿物，可比以前好采集多了。
另外，光是那头噬星者，其身上便含有大量极为稀有的材料。纯从短期收益上来说，这次帝国说不定还赚了不少呢。
为了防止有些法外组织来盗矿，帝国的矿工们可得007上一段时间了。
“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的泰坦舰啊！”大师兄望着银幕上，泰坦舰万炮齐鸣将那条万余公里长的遮天巨物轰成碎片的瞬间，不由得如此叹息道。虽然依旧是古井无波的高人风采，但眼中的震撼还是很难掩饰的。虽然演习时的各种战舰的声光效果非常华丽，但又岂能比得上实战呢？
当然，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余连便认出来，对噬星者的外甲直接达成穿刺效果的光束炮击，似乎比以往的炮击更加猛烈。应该是今年年初才秘密完成试验的第三代光矛主炮，代号“光子灾厄”。如果这玩意已经完成了列装，那帝国舰队理论上是可以形成第一轮和第二轮的先发打击效果的。
这在大家都热衷舰首对敌的战场上，是很有可能会改变战场态势的。
总之，选择号的这一次万炮齐鸣造成的效果，可完全顶得上之前一个多星期几百万帝国士兵演习造成的效果。
当然，值得庆幸的是，根据之前从翡林实验室里看到的情报，光子灾厄的小型化还没有太好的进展，目前只能装备在巨型的泰坦舰上。
希望联盟和共同体共同开发的电弧炮能尽快弄出成品，实现弯道超车吧。上辈子等你们弄出来的时候，黄花菜都特么凉了！
“能够抗住那玩意的齐射而不死的，可能只有九环的现世真神了吧？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泰坦舰呢？”大师兄继续震撼中，像是自言自语地道。
余连有点乐。大概很少有人知道，灵研会的“镇国真人”这这一代的掌门人，地球超凡力量的门面担当，骨子里其实却是非常务实的大炮巨舰党吧。
他随即又叹了口气：“罢了，一两千年都过去，大家也都任命了。可是，只要我们地球人能在我死之前能重新造出无畏，我便可以瞑目了。”
“会有那一天的。”余连却用笃定的口吻道：“不说是你，就算是兰先生也都一定是可以看到的。”
这话说得，好像二百多项技术难题，是好像是死肥宅身上的二百斤肉，只要下决心努力动起来就能克服似的。然而，大师兄却并没有嘲笑余连说大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看，这次是正道，比起你在这里操心那些年轻人的命运，可有意义多了。”
“那么，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余连忍不住笑道：“可真就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没办法继续上善若水了，更没有办法利万物而不争咯。”
“没关系，不争是争，争也是不争。道可道，非常道嘛。”大师兄如此道。
余连觉得《道德经》就是这点好，因为太包罗万象了所以怎么解释都行。所有真正读懂了《道德经》的人，一个个都有灵活的道德底线和行事作风。这或许才是自己和灵研会的大家一见如故的原因吧。
再然后，又过了半天不到，便是有当地高级官僚上门拜访，表示已经发现了波帕斯少校的尸体，希望他们节哀云云。
于是，除了没什么演技经验只能全程扑克脸的澹台靖，余连和菲菲也同时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悲伤。
帝国表示这是己方没有做好对外交人员的保卫工作，会隆重的收敛遗体，送回共同体本土安葬的。此外，他们甚至愿意提供一定的赔偿。
而作为代表团现场身份最高的澹台靖——虽然这位没有军职理论上只是平民——也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和感谢。
大师兄虽然全程扑克脸，是六环的圣者嘛。他老人家有这种临泰山崩而色不变的涵养和底气，不也是很合理的吗？反正帝国方面的官僚没有任何怀疑。
大家猜测，赛利奥拉伯爵的尸体此时也应该被发现了。当然，帝国方面肯定是没义务向他们这些地球人通报的。他们甚至还准备把可怜的骑士长阁下的死讯，能瞒多久瞒多久呢。
可是，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在萨尔纳星球出现的审判官却多了一堆。有几位还专门上门拜访了一次。他们的态度很端正，完全摆出了一副上门求教的虚心姿态，但也确实耗了三个多小时，不厌其烦地询问着当时的各种细节，这才带着一大堆笔记和录音离去了。
余连估摸着，对荆棘魔女，以及其所有社会关系的排查乃至清洗，已经开始发动了。
不知不觉中，就在萨尔纳的异变结束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帝国政府再次发来通报，演习将会继续下去。

第637章 狮穴前的预警
到目前为止的统计，萨尔纳星球的突发灾变中，一共造成了2414民死者，其中平民有600余人，主要都是水晶市的市民。军人则接近1800名，包括了在地面上和虚境怪物战斗中阵亡的装甲掷弹兵和警备队员，以及在太空中对抗噬星虫的舰员们。
说实在话，若不是这些死亡数字中还包括了一个赛利奥拉伯爵，这点伤亡数字甚至还比不上一次中等的船难，对帝国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相比起来，动用了三千多艘战舰一整个星区和边境镇守府的守备力量，四百余万帝国士兵的“荣耀使命”军演，可是银河帝国用于炫耀武力的重要军事活动，又岂能以一个灰头土脸的方式就此终结呢？
于是乎，帝国的宣传部门顿时发挥出了应有的体制优势，直接从各过渠道封锁住了萨尔纳星发生的一切事宜。毕竟不是战神祭这样面对全宇宙直播的活动，以银河帝国的能力，想要封锁消息实在是太容易了。
余连现在上网，已经完全找不到任何关于此间事态的任何讨论了。他估摸着，不是说帝都，说不定鹿原星那边都不知道了什么事。再过上几年，怕就会变成一个完全没有任何证据的星际传说了。
反正这种星际传说，以前又从没有缺过。
什么，你说萨尔纳4号星球成矿了？这颗星球从来没有存在过，它从宇宙出现的那一天起就是个小行星带，你过往的认知一定是幻觉！
再随后，停摆了一个星期的荣耀使命演习便再次开始了。
而才刚刚打完一场艰苦战争的卫戍十二师，以及沙梅恩子爵的星界骑士团们，也再次投入了战场。
其实，他们已经在未曾预料的实战中立下了不错的实绩，按理说是个可以退出演习回去修整的，但骄傲的沙梅恩子爵却表示，他们原本既定的命令就是参加“荣耀使命”。现在，部队保持着九成以上的战力，岂有放弃任务的道理。
……呃，当然了，后备舰队还是有点损失的。被噬星者弄沉了一艘晴空两艘圣盾，但既然是骑士团的隶属舰队，本就是给骑士老爷们做后备支援的，只要写作运输舰读作航母的旗舰“瑶光女神”不沉，他们便还能战斗。
他的话得到了大多数战友们的认同，至少表面上如此。
只不过，在余连看来，骑士团们奇袭狮穴要塞的行动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士气多少还是受到一点影响的。
在骑士团离开萨尔纳之前，沙梅恩倒是亲自来向余连告别。他很套路地再次向余连表示了感谢，套路地表达了共同体和联盟的“友谊”，套路地为波帕斯少校表示了默哀和歉意，便套路地准备告别了。
虽然很套路却也很得体，但余连却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疲惫，应该是在连夜制定下一步的战斗计划吧，便有意提醒道：“越是身为领导者便越要学会注意休息的。另外，你还可以多听取一下索拜克上校的意见。”
“我会的。”沙梅恩看了余连一眼，口吻倒是多了几分诚恳：“确实，您才是第一个发现他潜质的人啊！您的眼光，和您的实力一样，都让人敬佩。若您不是地球人，我其实挺乐意在您麾下服役的。”
他是当着不少人的面说这番话的，余连总觉得这家伙有拱火的嫌疑，便当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微笑握手随即离去。
当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其实还包括他对索拜克上校的态度。
“沙梅恩那小子好像是真把索拜克当成人才了？嗯，难不成，这家伙其实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而另外一边，已经返回瑶光女神号，准备出发的沙梅恩也找到了索拜克，诚心诚意地道谢：“多亏了你啊，耶格尔。如果没有你制订的B计划，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B，B计划？”
“是啊！就是DS124星系待命潜伏，寻机作战的计划。原本是为我们攻坚萨尔纳不力而准备的备用预案，但现在却真用上了啊！未料胜先要料败，这是兵法的常识，很多人明白这个道理，但却又往往会在关键时候失去理智。我很庆幸有你这样理智的战友！”
索拜克上校微微张了张嘴，虽然很想说自己只是想在那个隐蔽的星系苟一苟，但到了嘴边，却成了：“这是下官的职责……另外，刚才我已经请白崖提督，和选择号的费什尔中将沟通了一下，对方同意拨给我们一些实弹了。”
他继续解释道：“这段时间出的事情太多了，我是真的有点心神不定。如果我们的舰队有足够应付一两场战斗的实弹，对付那些虚境怪物，还有那头噬星者的时候，便不用那么吃力了。我也已经像演习导演部申请过，殿下已经批准了，只是要求实弹装箱。密码由您和白崖提督各拿一份。”
“你办事，我放心，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沙梅恩子爵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你此战的功绩，我已经上报骑士团本部了。如果一切顺利，等到演习之后，应该就是能背上一条龙纹了。”
帝国是用龙纹代表将军军衔的。
索拜克大喜过往，心想果然成了星界骑士当上了皇帝的直属亲军升得就是快啊！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带着全舰队跑到DS124去苟着，苟到演习结束回帝都授勋的那一天了。
“可骑士团的将军，还只是二环实力就不太像话了。这段时间，有空我会亲自训练你的。”沙梅恩又道：“另外，我也会拜托赛利奥拉伯爵，给你制订了一个何时的训练计划。”
索拜克顿时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骑士们就这样再次自信满满地踏上了征途。他们当然不知道，赛利奥拉伯爵已经死在了萨尔纳星中。现在，这个噩耗依旧是绝对机密，只有他遗体的发现者和帝国最高层的大佬们知道。
萨尔纳星球的事态平息了下来，余连便也得到了正在鹿原星上的观察团团长，老校长麦克瑟尔上将发来的消息，要求他们安全为重，还是先到鹿原星会和为好。
“帝国这边虽然已经封锁了消息，但也不好瞒过列国高层。更何况我们这边还是死人了的……总之，地球方面已经知道萨尔纳发生的情况了，委员长担心大家安全，要求所有的观察团员都到鹿原星集中。那里毕竟是帝国极疆星区的首府，也是演习导演部和蓝方司令部所在，守备严密，治安良好。”老校长说。
“委员长亲自下的令？尼希塔国防委员长阁下。”
“可不就是他吗？”麦克瑟尔上将笑道：“他在命令中可提了四次你的名字呢，要求我一定要给你下死命令。委员长阁下是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危的。”
余连觉得腻歪得慌，差点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却还是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感动：“真是……太让他老人家担心了啊！放心吧，我这就动身。”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凯斯&#183;尼希塔委员长阁下还是他余某人的“靠山”，对自己的担忧，应该也还是有那么三四分真切的，而萨尔纳星系这边，该挖的也都差不多了，确实也没必要待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于是，他在沙梅恩和他的骑士们离开的第二天，也便准备出发了。当然，在离开之前，还是应该去拜访一下这里的友人们。于是，余连便趁着离开前的最后一个上午，到野战医院去看望了一下格里菲斯将军和詹果工程官。
……好吧，现在可以确定，格里菲斯将军他们确实是过来考察遗迹的，但很难说是不是受到了黑罗斯的影响。之后的一切遭遇，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好在，他们看上去还算精神，泡在培养皿里的时候，感觉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胖了一些。
詹果工程官受的伤重一些，现在还在睡觉，格里菲斯将军则是醒着的，不过泡在培养皿治伤自然没办法用机器人说话，便直接给余连发来了信息来了个笔谈。
“放心，协调工厂的一切我都拷贝下来了。这次行动可谓成功。等到游乐园修起来，记得一定要来玩啊！我会给你寄终身票的。”
“我要十张……啊不对，这不是重点。我说，您现在真没事吗？这段时间帝国没找您问话什么的吗？”
“问话自然会问话的。不过关于黑罗斯，我们一无所知啊！看样子，他对国家的政策还是略有龃龉啊！可居然会选择奇怪的秘密结社组织，确实出乎意料。不过，六环的灵能者，确实是我们族群历史上的唯一，这其实还挺振奋人心的。他既然选择了自己的路，我便无话可说，只有感恩。将军委员会已经决定在广场上给他立个雕像了。”
钯莱人将军停顿了一下，又发来了信息：“只不过，他的行为已经造成了国家的损失，便自然是铁军团的敌人。下一次若是见面，我方会把它当做天灾来应付的。”
“……你不是说准备给他立雕像吗？”余连奇道。
“这又不冲突嘛。”将军说。
好吧，大概是也只有如此“豁达”到没心没肺的种群，才能形成了这种达观的种族性。哦，对，钯莱人本来就没有心脏，那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没心没肺啊！
“反正问了我也不知道，帝国总不能把我堂堂一个将军扣在这里一辈子吧。放心，等到我这边伤好了，就会自行回国的。还有，关于我对您承诺的镀钯合金生产线，记得请红枫厂的管理方和我方工业管理部对接就可以了。至于纳米修理舰，还在审批，但问题不大。”
余连望着格里菲斯将军那三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顿时便明白对方的意思，便也微笑感激点头：“只要您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告别格里菲斯将军之后，余连便可以理所当然告别了失去了价值的萨尔纳星。
至于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早在三天之前就已经拍拍屁股走了，把疗养院和水上乐园的后续工程全部都丢给自己的助手B。
必须要说明，贝家大小姐在这个小小的偏远星球滞留了那么长时间，实在丝太有感觉。要是再不走，估计便真会有人怀疑了。
大小姐可真潇洒，居然连道别都没有亲自出现，而只是打了通电话而已。不过，考虑到菲菲正在身边，余连倒还是挺感谢娅妮的识趣的。这姑且也能算是一种“体贴”吧。
“啧，居然连告别都不亲自来，怎么看都还是欲盖弥彰嘛。”菲菲却冷哼了一声，很是不满，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纤纤玉指放在余连腰间，掐起一点点肉皮，便开始轻弄慢捻抹复挑。
余连现在知道了两个真理。第一，当姑娘自己认定了什么情况，你不管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第二，姑娘生气的时候，总是很喜欢用指甲对着你的软肉轻弄慢捻抹复挑的。第三，愿意对你轻弄慢捻抹复挑的姑娘，其实是爱你的。
嗯，两个真理其实有三个，这难道不也是常识吗？
于是，余连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对大师兄道：“和赛利奥拉伯爵一战，您应该收获颇丰吧？可否让我见识一下？”
澹台靖把同情的目光隐藏在了渊渟岳峙的高手风度之下，沉声道：“甚好。准备好道具吧。这一次，你要像《独臂光剑》的主角那样，体会真正的平衡之道。”
“这部的动作指导也是咱师兄弟？”余连大惊。
“不，是老师。”
此时此刻，极疆镇守府狮穴星域的第14号深空监测站中，副站长贝罗玛中尉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看着荧幕上的场景，那是一个只剩下独臂的地球大侠，手持墨绿色的光剑，和二十几个凶悍的敌人盘肠大战的场景。
中尉看得那叫一个血脉贲张，一直到有人在他后面拍了拍肩膀，他这才下意识惨叫了一声，赶紧跳了起来，回头一看，引入眼帘的却是站长卢铎上尉。
“《独臂光剑》？这电影太老了吧？“
“老电影才有经典啊！”副站长没好气地道：“怎么，换班时间到了？”
“没，我只是下来弄点吃的。”站长叹道：“顺便找个由头喘口气。三班倒没休假，就算是我这样的铁血勇士，也是扛不住的。”
贝罗玛中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抹了抹自己疲惫的脸颊，顿时便抹了一脸油。他也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正经休息一下了，能见缝插针看看经典老电影中的经典片段解解压，就已经是极限了。
没办法，自从“荣誉使命”开始之后，狮穴要塞所有守军的休假都取消了，用意保证前线后勤的稳定。而在萨尔纳星系的异变发生之后，整个要塞和周边所有分城设施的八十万守军更是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全部回到了战斗岗位，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后来证明，这确实只是虚惊一场，可也确实把全军上下累了个半死，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劲来。
“总希望演习真的能快点结束吧。”贝罗玛中尉打了个呵欠：“我好想到蓝湾去吃炸沙虫拼盘啊！”
“你是想去那里吃小姐姐吧？”卢铎上尉没好气地道，随即话锋一转：“反正要出事也会是极疆星区演习的那个方向，可不关我们的事，只要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那是，我们是检查银心方向的哨站。可掠夺者，已经有十八年没敢来骚扰狮穴了。”
贝罗玛中尉的话才刚说完，警报器便适时地响了起来。站长也忍不住用死人一样的眼光盯着自己，中尉硬着头皮忍不住道：“这，可能是有什么太空浮游物呢？”
“卢铎上尉，贝罗玛中尉，确定第3号重力井正在开启，有大质量物体正在进行跃迁。请二位马上返回指挥部。”
站长一边继续用杀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副手，一边加快步伐赶往了指挥部。而在他们刚刚抵达的时候，测量员便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质量，78万吨……是大中型太空船！”

第638章 大可汗出了？
第十四哨站得到的消息，在五分钟之内便已经转到了狮穴要塞司令官兼极疆军区督军，默斯古&#183;&#183;塞勒留上将这里。
而在此之前，要塞的各级军官已经根据完善的作战条例，开始了紧急的备战工作。要塞的主护盾正在启动，各炮门已经打开，巡逻舰队开始向着重力信号发生的地方前进。散落在星系各个角落的各种观测设施上的军人，也乘上了交通艇往要塞方向撤离。
要塞的大部分守军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己方已经被纳入“荣耀使命”军演的一部分了，干脆便按照无数次已经被训练成了本能的方式来行动。于是，在赛勒琉上将得到消息之前，整个星系的初步作战准备，便已经完成了。
今年60岁的塞勒留上将非常满意。他本来也就是个老派的军人，自然有作训狂魔这一面。要塞官兵今日的表现已经很给他长脸了。要知道，现在的狮穴要塞上，可不止他一个上将，还有“荣耀使命”军演方面的，红方的指挥官法瑞尔上将呢。
说实在话，老将对那位比自己年轻近十岁，居然已经是同级的法瑞尔上将，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嫉妒的。
“第三号重力井出现信号？”
“是的，根据14号深空监测站反馈过来的数据，第3号重力井确实正在恢复。不过，目前承载的跃迁质量才刚刚超过五百万吨。”情报官员对他说。
如果只有五百万吨，也就刚够一艘老式的无畏。赛勒琉上将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对方却又道：“可是，总质量现在稳定上涨中。3号重力井虽然是个不稳定的跃迁通道，历史上可以有过七八次稳定质量超过5亿吨的时刻啊！”
“上次是什么时候？”塞勒留刚开口，却又自嘲一笑：“呃，就是十八年前的那次吧？”
情报参谋点了点头，而参谋长则道：“我已经下令要塞内舰队集结出港，在主炮方向之外布防，而且已经给选择号的费罗什中将发报。不过，还有三天时间才能返回。”
“五天？”司令官阁下扬了扬眉毛。
参谋长便赶紧解释，在击杀了那条噬星虫之后，费罗什中将便决定率领舰队按照预定的舰队巡航路线进行警戒巡逻，算是一种威胁宵小，让“荣耀使命”能够顺利进行下去的战术行为。
作为极疆星区的二把手和要塞驻防舰队的一把手，费罗什中将当然是有这个自主权的。
塞勒留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就算是掠夺者倾巢出动，也很难突破武装到了牙齿的狮穴要塞。不说三天，就连半个月都能守得下来。到了那个时候，不说是选择号，便是极疆之后几个军区的支援舰队都会抵达了。说不定连从天域赶过来的禁军舰队都已经赶到鹿原星了。
“第1号和第4号重力井呢？”他又问道。
“暂时没有反应，正在保持警戒。”
“不能掉以轻心，准备无人机拦截网。”
第1号和第4号重力井是稳定是跃迁通道，通往银心附近的两个恒星系。一直以来，也都是掠夺者入侵的主要通道。不过，这两个重力井的可承载的质量上限不算高，能够一次跃迁进入本星系的敌舰队也是有限度。
这样一来，用无人家的阵列炮台和电磁网，便能够形成第一道防线，足够延缓敌舰队的前进方向了。
说白了，帝国选择修建边疆要塞的星系，都是很讲究的。要的就是这种能够正好扼住“隘口”的节点。
塞勒留上将思忖了几秒钟，又吩咐道：“让特种武库舰，携带空间泡鱼雷，到4号重力井前展开队形。”
“远岸实战，空间泡鱼雷的效果似乎并没有报告上说的那么好。”参谋长道。
“那总不能放过期吧？”塞勒留上将不是太开心地抽了抽嘴角：“反物质材料放久了不会衰变吗？而且储存起来还这么贵。”
有技术流出生的军官似乎想要认真和司令官阁下讨论一下反物质材料于核燃料的区别，但司令官已经停止了这个话题，道：“把我们的处理意见，发给法瑞尔上将吧。问问他的意见。”
这是出于礼仪上的考量。
好在，塞勒留上将是个讲礼仪的人，对面的法瑞尔上将同样也是。后者表示，自己只是作为演习参与方暂居狮穴要塞云云，要塞自身事务和边疆守备，自己不可能妄言云云。不过，若塞勒留阁下真有需求，自己愿意尽一份心，为您做个参谋官，提点不成熟的小建议云云。
两位年纪相差甚远的上将，之所以能在狮穴要塞相安无事，确实和两位都是讲究人脱不开关系。
很开的，法瑞尔上将便抵达了要塞司令部，刚刚和对方寒暄完毕，便接到了新的通信。居然正是那艘正在通过3号重力井的太空船。
他们说己方并不是掠夺者，而是被掠夺者掳走的普通市民，这时候是好不容易从万恶的魔窟那里逃出来，投奔自由社会来着的。
再然后，视频上便出现了一艘刚刚跃迁出重力井通道的中型运输舰。
老舰长出生的塞勒留上将很快便认出，那是一手门撒级的中型武装商船。算是一款非常经典的船型，做到了速度、耐久、载重、武装和造价的完美平衡，已经使用了三四百年了。帝国军方当然已经启用了这种船，但民间的货运公司用的还是非常普遍的。
紧接着，情报部门已经根据舷号拿到了这艘船的资料。
这是一条五十年前就在一次掠夺者侵攻中失踪的武装商船，是属于海神船团的一艘运输船。
此时，影像上的那艘门撒级武装商船，就是有个酒蒙子在开船似的，摇摇晃晃地向着要塞的方向接近而来。不过，在面对帝国舰队的停船命令的时候，她还是熄灭了自己的引擎，并且关闭了所有的炮门。区区一艘武装商船，就算是炮门全开也奈何不了对面的帝国战舰，但这种举动还是非常显诚意的。
只不过，这艘船受到的创伤确实是太沉重了，关闭了引擎之后，居然还花了将近半分钟才让船整个停下来，明显是基础的传感系统都快要绷不住了。
帝国战舰上的舰员望着这凄惨的一幕，同情感顿时油然而生。
只不过，司令部内的两位上将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却没血没泪地给出了如下的判断。
“很可疑。”年老的塞勒留上将道。
“确实。”法瑞尔上将道：“虽然每年都有从掠夺者的地盘逃出来的难民，但这时候再出现这种情况，未免太巧合了一点。”
“让陆战队员登船检查。”
“最好还要配上灵能者……对，还有检疫和三防人员。”
“检疫？嗯，人体炸弹或者病源吗？这确实要小心。”塞勒留上将虽然觉得掠夺者那群“游牧蛮族”应该没有这种技术手段，但还是小心为好。
“检查每一个人的名单，然后放到旁边的行星上隔离检查。”他命令道。
他又不是蠢蛋，怎么可能真让这种来路不明的船只进入要塞呢？哪怕是确定了船只和上面成员的身份也不可能。
又过了一个小时，那艘千疮百孔的运输船，便在帝国战舰的“押送下”继续起航了，目标正是本星系的那颗荒漠星球上。那个星球上除了一座专门为本地官兵服务的小城市，还有好几次临时营地，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不到，司令部这里便收到了所有难民的身份资料，最大的有四百二十五岁，最小的甚至还是婴儿。工作效率极高的帝国军队马上和内政部门对接了工作，并且只花了半个小时，便完成了身份证明。
确实，除了一些出生在银心奴隶劳工营中的孩子，所有人都是在历年掠夺者侵略中失踪的列国公民。
他们是由一位叫做范&#183;拉肯的帝国军少校带领逃亡的。
这位帝国军少校的身份同样也得到了证明。在十八年前的掠夺者侵略中，他是一艘驱逐舰的舰长，在舰队决战中失联。原本以为是和战舰一起沉没了，却想不到成了掠夺者的俘虏。
当然，蒂芮罗人虽然是武德充沛的战争民族，却并没有“当了俘虏就是耻辱”这样的想法。一个流落敌营十八年的老军官，终于找准机会逃出魔窟，还顺便救出了一群难民，这可是妥妥的英雄史诗。绝对是可以大肆宣传一把的。
总之，望着疲惫不堪满身血污但还是神采奕奕的拉肯少校，帝国军将士们个个肃然起敬。看着船上那些缺衣少食的难民，其中不少还是老人和孩子，很有骑士风度的帝国士兵更是十分动容，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让舰船近要塞，请要塞上的军医检查大家身体的要求。
“请诸位在收容营地中少待便是。放心，那里设备齐全，有温暖的房间、干净的床铺和热水不限定供应。诸位所需的食水药物也已经送达，军医也会尽快给各位看诊的。”为首的军官对拉肯少校说。
拉肯少校无奈，却也知道，这确实是帝国军的必要流程，当下便提出希望能和司令官阁下见上一面，有重要情报禀报。
“重要情报？”对面的军官直接把同情的表情收了回去，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便他少校直接拉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随即拨通了司令部的通讯。
全息投影上，随即便出现了塞勒留上将的身影。
“这是只有我和司令部的成员，你的重要情报，可以说出来了。”上将说。
拉肯少校本来是希望能够面见司令官的，但仔细想想，这个要求确实也不太可能，便认真告诉对方，银心之内各大掠夺者部族的内部冲突已经结束了，新的大可汗已经产生了。
“大可汗？”塞勒留上将微微一怔，随即沉声道：“我明白了，辛苦你了。少校，帝国不会忘记你的功绩，现在，先去好好休息吧。”
就这样，第3号重力井的突然开启，以及随即而来的入侵警告事件就此结束。
好消息是，乱入本星系的并非掠夺者的大军，而只是一艘逃亡的难民船。船上的4000多位难民随即便被安置到了行星地表的收容营地中，都得到了妥善的照料。穿着防护服的帝国军士兵也降落到此，开始进行必要的防护检查。
而坏消息便是，这个所谓的大可汗了。
“银心中的掠夺者集团，已经有多少年没出现过这个大可汗了？”赛勒留蹙眉自言自语地道。
“有将近两百年了。上次的大可汗是迈山达巨魔一族的族长，是乘着第五次银河战争发动入侵的。当然，也成就了陛下的成名之战。”法瑞尔上将一边说着，一边还向着天域的方向拱了拱手。
说白了，伊莱瑟尔大帝之所以能在选帝一举夺取最后的胜利，当然是和他亲自取下大可汗的首级是分不开的。
银河列国虽然并不能把自己的版图和统治衍生到了银心之中，但其实也没少和那些生活在全银河唯一“文明禁区”的法外之徒们打交道，对其基本状态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掠夺者并不是一个单一的文明种族，而是由无数在银河内失去了立足之所的种群组成的几十个集团联合而成的松散联盟。每个统一集团的首领被成为可汗，而可汗们的盟主，便是大可汗了，这倒是颇有点黑手党的味道。
当然，这些集团是由各族的法外之徒组成的，但其内部还是存在所谓的“主体民族”的，这也是可汗们用于稳固自身权利的根基。
埃罗人、迈山达人、白魔人，这些被帝国和联盟彻底吞并了国土的文明争霸失败者，甚至还有传说已经被灭族的法符尔龙人和雷巨人等等。
想要在银心活下来，自然会养成彪悍的民风和强悍的战斗素养，但掠夺者们毕竟只是一种接近于游牧部落和黑社会的组织水平，虽然他们的掠夺总能对文明国家造成损害，却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了。
倒是帝国和联盟的历史上，都不缺乏把反推到银心之中，用掠夺者骸骨铺就勇名的辉煌战例。要不是靠近银心的恒星系实在是环境太恶劣资源太贫瘠，始终没办法将他们连根拔起，这些法外之徒们早就被彻底化作了历史名词了。
甚至有小道消息流传，帝国和联盟之所以没有把掠夺者彻底荡平，其实就是为了留着这么一个“出怪点”给军方刷战绩用的。
当然，大大小小的军工复合企业因此才有钱赚，这便是另外一个课题了。
可是，若银心之中除了一个可以迫使所有家族俯首听命，统一调度掠夺者所有资源和兵力的大可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关于这一点，余连的家乡其实很有发言权的。历朝历代，中原王朝从来不怕游牧民族，怕的却是突然有了天降猛人领导的游牧民族。
“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谣言，都万不可掉以轻心。”赛勒留上将道：“需要马上禀报枢密院和大元帅府。”
法瑞尔上将也叹息了一声：“这边又出了这一桩事，也不知道演习还能不能进行下去。这两年，帝国可真是诸事不顺。”
按照原计划，法瑞尔上将将会在明天启程，带领红方最后一支舰队加入演习战线。他本就是想要在这场演习中好好表现，也算是给同龄的“战后一代”的青年将领们做个表率，却没想到出了这么多状况。
对于一个为今天的表演精心准备许久的演员来说，最讨厌的不就是这些打乱舞台秩序的不速之客吗？
“自然是应该进行下去的。”赛勒留上将却安慰道：“荣耀使命本就是威慑群邪。对面银心中的掠夺者，不也是其中之一吗？我们后面的星区集中了几百万大军和三千多艘战舰。就算是那群游牧蛮族真的有了所谓的大可汗，难不成会选择这个时候发动侵攻吗？”
确实，现在的极疆星区绝对是大军云集。新选出来的大可汗只要不是失了智的蠢货，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期造次。

第639章 第一艘利维坦
两位帝国将军当然不知道，就在难民们乘坐的船只降临在星球上的时候，一枚大号的虫蛹也早已经藏在了星球某条人迹罕至的峡谷之中。虫蛹吸附在峡谷的岩壁上，长出了无数条差仿佛用肉瘤凝成的触须，深深地潜入了石头的缝隙之中，就仿佛一个正在吸取着这个星球养分的癌细胞。
虫蛹之内的某位“少女”，正捏着仅剩的一枚水晶，和自己的亲密盟友进行正式行动之前的最后一次通讯。
“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让那些逃亡奴隶吃下了那些东西了。可以按照原计划激活吗？”
“以前不可能，但现在却是可以。”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抚摸了一下胸口下方的小腹位置。她的利维坦之巢就植在这里，正在一点点涂抹这光晕。
“少女”这么说完，想了一想，又道：“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我们这种小伎俩，不会被帝国军的生化监控部门发现。”
“你不是说，它的表现完全超脱了现有科技的认知，是不可能被发现的吗？”
确实是不可能被发现的！“少女”想。她这两年时间也算是走南闯北跑遍了大半个银河，各国的安检部门也没少打交道，同样也接受过好几次严密的生化检疫。要真的会被探测出来，肚子里面长年藏着的那几亿条细胞那么大的原虫，可是瞒不过来的。
“可如果有圣者水平的灵能者参与检查，说不定是会暴露的。”她说。
灵能者到了“圣者”等级，已经有监测微观的灵性洞察力了，就算是不能用肉眼直接看到原虫，却很有可能感受到细微的违和感。
“六环以上的灵能者，可能去当检疫员吗？”
“谁知道呢？”她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沉吟了一下，还是道：“小心总是没错的。大汗，我从这短暂的一年中遭遇的状况，只学会了一件事，越是傲慢，就越会发现运气是有极限的。每次当你觉得即将成功，放松警惕得意忘形的时候，命运的伤痛便会接踵而至。一贯以来，都是如此。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越是掌握了强大的实力，便越需要小心谨慎。地球人有攒人品的说法，我觉得这是非常有道理的。”
“你这到底要说什么？”大可汗不由得蹙眉——当然埃罗人其实没有眉毛的，但深邃的眼眶紧绷起来，顿时便有了一种犀利而危险的美感。
“大可汗，我想当个苟道中人。”她一本正经地道：“小心无大错。如果您的那边不能按时发动，我会带着孩子们溜之大吉的。”
“可以。”可汗道。
这次，倒是换成“少女”惊讶了。她打量了对方一下，这才道：“……这样一来，您的状况就会有些微妙了吧？”
“反正我这个大可汗也是被推出来背锅的。对掠夺者来说，每一代大可汗都不过是祭品而已。夏拉弥尔，你在或者不在，战争总是会开始的。”大可汗摊手一笑：“你见过银心，你知道我们那里的情况。矿多电多零元素也多，可就是没有几个能住人的地儿，不出去抢上一把顺便消耗一些人口，又怎么能撑得下去呢？”
“少女”望着大可汗坦然的笑容，也笑了起来：“这次合作顺利之后，就算是各自奔向远方，可也不能断了联系哦。在这个纷乱的宇宙中，若想要复仇，便需要我们联合。”
“我只想生存而已。夏拉弥尔，其实你也是如此的。”
通讯断绝，夏莉沉吟了一下，再次把碎成了粉末的通讯水晶捧了起来，当薯片的碎渣一样吞到了肚子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灵性意义上的视觉，通过“虫蛹”伸出来的触手，已经深入到了岩壁之中。岩壁之内，巨大的天然洞穴之中，某种和真菌极为类似的物质，已经将这个足以容纳城市的地下空间彻底覆盖。仿佛给地面，墙壁、天顶，乃至于每一根石柱都包裹上了绒毯。
那些绒毯之中，无数大小各异的卵状物正在一点点抽动着，似乎正在茁壮成长。已经出壳的异虫，就像是勤恳的工蚁一样，在密密麻麻的虫卵之中不断游走着，忙碌不休。
“少女”从虫蛹中爬了出来，背后张开了双翼，一点点地攀到了峡谷口。她的视线在远处地平线上的灯光上一扫而过，随即眺望向了遥远的天际之远。
她知道，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并不是什么启明星，正是狮穴要塞的所在地。而现在自己花了数天打造出来的虫群军队，就算是再增加上一百倍，都绝不可能对那个人工的巨构建筑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所以，“少女”才需要盟友。
“呼呼呼呼嘎……”少女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仿佛大型食肉爬行动物一样的叫声。她回过了头，看到的却只是一个从峡谷的缝隙中露出地几条触角。
“快藏好啊！”她伸出手拍了拍那些触须，然后伸手虚推，便将快要从谷口露头的巨大身影推了回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是我的第一个王虫，会给你起个名字的。”
“少女”将领主按到了峡谷之内，也收回了自己的双翼，从岩壁一处洞口钻了进去，滑落到了洞穴之中。她经过了正贴着天顶仿佛倒掉着休息的蝙蝠一样的龙虫，也看到了正在平台上休憩蛰伏的跳虫刺蛇和潜伏者。她穿过了菌丝和粘稠物形成的绒毯，沿着洞穴向着更深处飞行着，很快的，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炽热感和赤红的火光。
这种可以瞬间把普通人的肌体点燃的高温，对“少女”来说，却像是温泉一样舒适。她来到了火光的源头，那是一处沉睡在地底的活火山核心。在高温中流淌着的熔岩化作了火红色的湖泊，而湖泊周围，许多工蜂一样的异虫忍受着高温，将一个庞大的身躯从火海中拖拽了出来。
“嘎嘎嘎嘎嘎……”那庞大身躯的背上，几只小汽车一样大小的蝎子类虫子挥动着钳子，似乎是在起舞。它们是后虫，和王虫一样，也是虫群的领主阶级，是虫群主宰的神经节点。它们此时的动作，反应的正是主宰的心情。
至于那头已经被工蜂们拖上岸的巨大怪物，其实大部分的身体依旧还泡在熔岩之中，只有头部被工蜂和后虫们按在了岸上。可仅仅如此，那也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仅仅只是圆形的头部，便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狰狞的口器还在颤动着，仿佛只需要随口一吞，便能将一条龙吞进去。
这是一条噬星者，和萨尔纳星球那条被泰坦舰轰成渣渣的那货是同族。虽然比起那种遮天蔽日可以毁灭行星的成虫，也只能算是一条孱弱的幼崽，但若是在星球地表上，却是足可以制造自然灾害的恐怖生物。
就算是那些能制造宇宙香料的厄拉克斯大沙虫，和它比起来，都只是弟中弟了。
“感谢我吧。你的躯体将成为虫群战舰的主体，遨游苍穹，驰骋星海！”她将手放在了噬星虫的头部，低声地呢喃着。
这巨大的怪物不断地颤抖着，身体抽动着。仿佛面前这堪比尘埃一样渺小的“小女孩”，对祂来说就仿佛天敌般可怖。
“可惜，你们这些所谓的噬星巨虫，只不过是真正的星球吞噬者的基因劣化版的人造产物。如果是那些在上个文明纪元，让启明者都损失惨重的本尊，我就有信心直捣天域啦……呃，不行，不能得意忘形。”
“少女”piapia地给了自己两耳光，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制让自己的心情平和了下来。于是乎，正在噬星虫背上跳舞的蝎子后虫们也都停顿了下来。
“少女”伸了伸手，后虫们背后的仿佛蝎子一样的钩刃便当机立断地刺入噬星者的体内。这个庞然大物依然在颤抖着，但它的情绪却似乎逐渐平稳了下来。
“老娘果然是转运了，也是有战舰的人啦！”
“少女”不由得狂喜，但随即反应过来又给了自己piapia两耳光。
“说了要让自己冷静啊！夏莉！不准得意忘形，就是不准得意忘形啊！我就算是一切顺利，也只是拥有了一艘利维坦虫而已！尚且还打不过一艘新一点的无畏呢。”
而且，就算是拥有了几十艘这样的利维坦虫，若是没有各种集群配合的中小型虫种，也是无法应付真正的宇宙战争的。
“我可不能只靠一只手去战斗……”她对自己说。
“啊……啧！”正帮着一只手的余连觉得鼻子突然很痒，差点就打了一个喷嚏。虽然他已经尽力忍住了，但他对面的对手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右手的短棍指向了自己躲闪上慢了半拍的脖颈，左手已经并指为掌，像是捕猎的雄鹰一样从一侧的空隙之处削了过来，点在了余连的肩膀上。
他顿时觉得一麻，仿佛已经感受不到那半边身体了。
这自然是灵研会的绝技，学名是极不和谐的“正阳绝根手”的截指之术了。这一指戳下来，余连半身的灵性循环都被锁住了，便连神经都直接麻痹了。
没办法，被绑住了一只手的余连只能靠着单手来对敌，面对大师兄这样的敌手，能坚持到三十个回合，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吗？”余连无奈道。
“不是说过了，让你感受到真正的平衡之道。”大师兄理所当然地道。
“昨天是帮着我的左手开打，今天是帮着右手，这是平衡吗？这难道不是失衡吗？”
大师兄顿时便露出了“你果然还年轻”的那种好为人师爹味十足的笑容，呵呵笑道：“平衡就是失衡，失衡就是平衡啊！懂不懂什么叫道可道啊？什么叫名可名啊？你要是连失衡的感觉都体会不到，又如何把握这种平衡之道呢？”
很玄学，所以也很灵能。余连表示自己就算是不想信也都没办法了。
这时候，大师兄又问道：“萨尔纳星球，我们经过的高强度战斗应该也有好几次了。你更是当面击败了那个黑罗斯，是不是有什么新的体悟？”
余连认真想了一想，无奈道：“确实有进步，但也只是正常套路下的修行进展，但要说有什么顿悟一样的感觉，那自然是没有的。黑罗斯的灵能水准应该在六环以上，但应该是探索，擅长次元操作和空间感知，精神力和感知力极强，但对身体素质的加成有限。而且，他是个钯莱人，长时间都在利用机甲行动，本身其实非常缺乏正面战斗的经验。如果当时在场的是您，或者说师兄师姐们的任何一位，那家伙连逃都逃不掉。”
“这便是你的问题所在了。如果你理解了平衡之道，那家伙同样也是逃不掉的。”
“哪怕我只是个四环？”
“即便你只是个四环！既然能打赢，那就没理由能让其逃跑！”大师兄说。
虽然总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逻辑问题，但大师兄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余连也只好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了。
“总之，没有体悟，是因为你目前的战斗习惯走的是暴风骤雨不留余地的路子。你是个天才嘛，自然会有炫耀力量的小毛病。这一点，艾琳科其实也是这样的。”大师兄笑道：“可你毕竟是平衡，所以需要改掉一下毛病。我最开始用截指中断你的灵脉，逼你做肌肉训练，现在逼你用半身战斗，都是一样的意思。只要你能在这段时间，学会拥有一只手挡住我的攻击，便算是成功了了。”
“真的？”余连眼睛亮了。
“哦，对了，我只用截指攻击，你也只能用截指来防守！”
余连的脸顿时垮了下去。
“这就是为了让你感悟平衡之理嘛。”大师兄语重心长，像极了一个操碎了心的高三班主任：“我其问你，截指是为何而生？”
“为了断掉敌人的阳（喵）根……啊不，为了擒拿？呃，确切的说，是为了接单灵脉循环，打破敌人的身体、神经和灵性之间的平衡吧？”
大师兄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我让你在失衡的状态下，掌握这种让敌人失衡的灵能技，反而能激发你对平衡概念的认知。这就叫反其道而为之了！”
还特么有这种说法？是不是太玄学了？余连都听愣了：“以敌人的失衡换我们的平衡，这怎么听都不太正经嘛。”
“大象无形的，大音希声！所有，极端的不正经，就是为了一个最正经的目标。”大师兄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他脸不变色心不跳，甚至连眼神都没什么变化，仿佛对自己的理论深信不疑。
《道德经》确实是个好东西啊！高余连上辈子毕竟是个野路子，没怎么认真学习过正统的修行手段，便决定试一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但还是饶有兴致地问道：“这种修行手法，是大师兄学的？”
“自然是传自无所不能的恩师他老人家。”澹台靖笑道：“当然，这也不完全是老人家的心血，而是来自上个纪元的天人传承了。”

第640章 灵研会的宝藏
“也即是说，师父他老人家授徒的手法，是出自启明者的遗产？”余连表示这事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似乎也能解释灵研会门下那让世人为之惊骇的成材率了。
首先，我们可得知道，兰先生是一个“修罗”。
没错，虽然他老人家嬉皮笑脸为老不尊还会穿着花衬衫混在人群里给十八线的女团小姐姐们打call，也确实是个“修罗”。他几乎以一己之力为地球培养除了足可以和帝国、联盟对抗的超凡传承，但却就是个“修罗。”
就是那个到了巅峰九环，便可以一剑划破九重天的星界剑主，但一打红了眼就特别容易陷入躁郁症战狂状态的“修罗”。关于这一点，看看当初那个在西尾星域战役中被自己坑死的橘猫，以及灵研会第二代的武力担当“赤修罗”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大姐，便可见一斑了。
然而，兰先生却一点都不躁郁，年轻时候走的还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路线呢。年老之后虽然各种老不羞的小道传闻不少，但也被人自动脑补成了大丈夫本色，君子风流之类的雅谈。总而言之，现在这个宇宙，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能比自己这位从未见过一面的“恩师”，更能诠释飞天遁地，仗剑除魔的剑仙形象了。
大师兄澹台靖倒是想学恩师这个做派，但大概是由于气场和颜值的原因吧，君子倒是真的君子了，如玉也还是勉强凑得上，但总觉得更像个热爱叨逼叨的道学家。
总而言之，像兰先生这样的当代剑仙，一看就和“修罗”传统的战狂躁郁症不是一个画风。至于当初被他老人家揍了一个遍帝国一众高手们……嗯，战争年代嘛，大家各为其主各安其命，这也都是命运的选择嘛。
言而总之，他老人家这样的专注于提升自身战斗力的星环，却能教出一大票高手，而且星环还各不相同，这的确是很让人惊叹的。
有人认为这是梅女士的功劳，毕竟老太太可是开了个专门面向权贵的大型连锁武道馆的，也还是教出了一些人才，一看就很会教弟子。然而，根据师兄师姐以及王叔叔的说法，他们确实都是兰先生因材施教培养出来的。
门下亲传的七个弟子全部都是六环圣者，以成材率来说，确实是震古烁今的历史第一宗师了。这确实不太符合“修罗”的一贯以来给人的战狂映像。
不过，若他老人家得到了一些启明者的遗产，那一切就说得过去了。
“这算是我们灵研会最高的机密吧。”大师兄侃侃而谈。不过，听他那轻描淡写的口吻，怎么都不像是什么最高机密，就像是在讨论后院里种的西瓜一定保熟似的。
总之，在半个多世纪以前，蓝星共同体都还没有成立，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正在蛰伏积蓄力量。帝国的国势依旧如日中天，正着摩拳擦掌地准备和联盟的第七次全面银河战争。兰先生虽然已经是地球人中颇有名气的灵能高手，但也没有现在这种共同体镇国武神，九环之下第一人的赫赫威名。
灵研会自然还不存在，而大名鼎鼎的七子甚至都还没出生。
那个时候的兰先生，据说正因为一些自身的私人问题而被梅女士追杀，于是便一路跑到了联盟那边，参加了一个高端的民间冒险团。
在然后，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宇宙探险故事了。虽然曲折了一点，热闹了一点，激烈了一点，但总体而言，也算是一个HE了。
那个冒险团的战友们人人收获颇丰，兰先生则是收获了最大的一个。他除了得到了那柄天机剑之外，还得到了一块材质很像是玉石，但怎么都破坏不了的石板。
“哦，命运石板。”余连虽然第一次听到这个事，却还是很应景地给这神秘物起了个好名字。
“师父其实是管这叫造化玉谍的。”大师兄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那表情，就和告知截手的学名是叫“正阳绝根手”时一模一样。
这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中二了吧。余连想，果然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就算是八环的天人亚神也不例外！
“我们师兄弟是管它叫‘那本书’的，这是为了保密。这个事，目前只有我们第二代的师兄弟知道，你可千万莫要外传。”大师兄如此道。
余连自然点头称是，心想你们确实挺能保密的。上辈子本人也在灵研会的普拉斯加强版无极学宫上过几年旁听班，和您老的弟子们谈笑风生，却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那其实也确实是一本书，呃，或者说，一块硬盘吧。师父试着把它插上了终端，就启动……”
“等等，上个时代的启明者了哟。呃，先不说还能不能用，这规格都不一样吧？这都能启动得了？”余连举手质疑道。
“可确实是启动了啊！师父在那本书的下面看到了一些插孔，他觉得这应该是数据终端的接入口，便按照那些插孔的形状锉了一下终端的插槽……”
锉是什么鬼？用锉刀弄的吗？余连顿时对那位名义上的师父再次生气了油然的亲切感，虽然他其实现在也没和他老人家见上一面呢。
总而言之，通过那个“造化玉谍”中导出来的资料，灵研会一下子掌握了九种星环的详细资料。兰先生得出一个结论，至少创造这个玉谍的启明者，确实是一种和人类及其相似的种族，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人类本身。
余连想起了通过超越万年的长梦，教会自己了“白银龙息”和“灵子风暴”的那个神人小姐姐，便再次点头表示同意。
当然，启明者遗物的修行资料虽然精妙，但无论是环境还是资源的要求都太过于苛刻了。于是，兰先生还是从那些苛刻的内容中，提炼出了一整套符合现今社会条件的修行体系，而且确实教出了一大票决定高手。
譬如说，灵脉循环法，就是他老人家独创的，便是为了让门下弟子在未来抵达高环的时候，能有足够的精神力和蓝条，去研习启明者的典籍。
光凭这一点，他老人家确实是当得起这一代宗师的评价的。
“所以，关于平衡的话……”
余连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加快了许多。莫不是，七环之后风景，是可以从自己这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神圣的无所不能的师门这里找到的？
“很遗憾，那本书上完整记录了九环资料的，只有‘修罗’和‘守护’。记录到了八环的有‘审判’、“驾驭”、‘拥灵’和‘纯净’。然后便是‘平衡’、‘无限’和‘探索’了，都是七环。”
余连的表情顿时就垮了下去。
“已经不错啦。你也知道，任何一个星环，五环以后的修行方式、晋升材料和仪式要求，都是各大国和著名灵团的核心机密。光凭这些，我们灵研会便已经拥有足以受用无数代的顶尖传承了。”
确实如此，虽然比起虚灵圣殿的万年积累还有一定差距，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全银河一等一的“名门大派”了。
“所以，大师兄，果然七环才是我们的顶点啦，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呢？”
“自然是因为缘法咯。”大师兄满脸高人范儿地道。
“这是佛，不是道。”余连冷笑道。
“佛本是道……好吧，因为本人乐意。我从不指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达到不知有之的境界，但亲而誉之总可以吧？这总是道法了吧？”
余连心想您说是就是吧。
“好吧，我说实话。”大师兄笑道：“一方面则个星环确实很符合我的个性。另外一方面，其实是因为恩师说过，平衡只要能补完，前途应该会是不可限量的。”
“为啥？”
“现在的那些游戏电影漫画小说里，能当主角的不都是魔武双修的吗？”
余连希望大师兄是在开玩笑，但从他的表情上看，完全就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澹台靖便继续解释道：“……那本书的资料里，其实还有一份星图。最开始检查的时候，师父只觉得这星图乱七八糟，无论是恒星密度，行星的演化模型参数，引力参数，还有太空磁场以及辐射的波动数据，都和银河系完全不同。”
“师父他老人家还懂这些？”余连心想着离着白衣飘飘老剑仙的人设越来越远了啊！
“他老人家也有个天体物理学博士学位的。”澹台靖道：“老师那时候只觉得可能是启明者开的玩笑。可是，在星门开启之后，我们才知道，先人可没有无聊。”
“那是新大陆的星图？”余连顿时懂了。
“至少不少天体物理的参数是可以对上的。只是，你也知道，银河对新大陆的探索才五十年，真正完成了探索的恒星系还不到百分之十。那份星图所在区域，目前并不在已探索范围内。不过，师父却认为，那里埋藏着珍宝，说不定比玉谍上的更宝贵呢。我们平衡之到的后续，所不定就落在这上面了。”
“这可是极好的，咱们总算就有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了。大师兄，您把那两个妹子，嗯，我的两位小师侄女儿送到第十三舰队那边，也是为了顺便进行探索吗？”
余连说的是那两个代号“干将”和“莫邪”的双胞胎女孩的，都是三环的实力。有了她们的加入，第十三舰队的超凡力量，已经能顶得上一支以战巡为核心的主力舰队了。明明到现在为止，第十三舰队都还只是一支总兵力不到三万人，全部舰支还没到三十艘的地方巡逻舰队呢。
这么好的事，学姐自然是不会瞒着余连的。
“不，只是让门下的优秀弟子们多多参与家国之事而已。毕竟，有共同体才有灵研会嘛。而且，老师也说过了，自家人的事，自家人的舰队，大家应该支持一下的。”
什么叫自家人的舰队？司令官是马克洛夫少将，副司令官是埃莉诺学姐，这是妥妥的国家正规军好不好？和我这个人畜无害的驻外武官有什么关系？别把人家说的像是个军阀野心家好不好？
另外，他老人家说的那个“支持”，怎么听起来那么瘆得慌呢？
大师兄笑道：“当然，也确实有让他们对新大陆进行先期探索的打算。只不过，我们都没指望着能在这一代就找到那个藏宝地。”
“是怕探索不到？”
“就算是探索得到，也得多加小心。”大师兄摇摇头：“那份星图在核心位置标记了一个血红的大骷髅头，一看就很危险。呵呵呵~~~一般来说，古代财宝总是会有巨龙在守护，这也是传说故事的套路了，那里不会是守着个超巨型的太空利维坦吧？”
大师兄是在开玩笑，但余连可完全笑不出来。这那一刻，他已经想到了那一幕，自己上辈子人生的最后一幕：
匍匐于小行星上的庞然大物已经苏醒了，仰起了修长而优雅的脖颈，缓缓地睁开了双目。那眼眶之中看不到分明的瞳仁，浑然一体，仿佛两颗不灭的恒星。星辰的光晕在漆黑的鳞甲上抹过，仿佛化作了灿烂的星河，流淌于它雄伟的身躯之中。
祂支起了半身，张开了遮天蔽日的甲翼，傲然屹立于群星的包围之中。祂随即张开了巨口，喷吐出可以让一个风景明媚物产丰富的盖亚星球瞬间化为死寂的伽玛光爆。
抖抖抖……
“你哆嗦个啥？”大师兄奇道。
“可能是中午的时候螃蟹吃多了，一不小心打了个寒噤。萨尔纳星捞起来的螃蟹说是新鲜，但搞不好是被什么不明物质灼过了，咱们以后吃起来可得慎重。”余连故作淡然面无表情地比了一个大拇指：“我可以看看那份星图吗？”
大师兄倒是不疑有他：“这份星图可比玉谍本身更机密，但你是第二代自然有资格看，不过，首先得先经过师父的同意。”
余连点头，刚想问问没见过的师父的联系方法，却见大师兄又道：“好了，别好高骛远的。你现在才四环呢，等十年以后再琢磨七环以后的问题，就已经是我们灵研会有史以来的第一天才了！赶紧的，把手绑好，继续演练单臂截手！”
余连无奈地把一只手压在胸前，一边任由机器人过来给自己上绑，一边无奈道：“等我掌握了单臂截手攻防之后，是不是得左手画圈右手画圆了？”
“那是入门，如果你在二环以下，我会让你那么干的。”大师兄说：“可你好歹也是个四环，对身体细微的控制能力早已超过普通人的想象。我就算是用截手点住你的灵能，你也可以用双手分别施展不同的武技吧？”
余连仔细想了一想，好像还真可以。
“所以，下一步就是，我用截手封住你的灵力后，你要同时弹一曲《旭日之舞》和《繁华幻想曲》。当然，不用你弹出大师的水平，能比得上机器人就行。”
《旭日之舞》和《繁华幻想曲》，都是全银河公认最难弹奏的琴曲。相比起另外一个世界，姑且不提炫技专用的《野蜂飞舞》，甚至比《唐璜的回忆》还高难上好几个等级。
余连顿时听呆了。
“弹玩曲子之后，还要一边画画一边编程，亦或者一边弹琴一边刷高数。反正……”
“反正就是要越精神分裂越好呗。”
“平衡即是分裂，分裂就是平衡嘛。小师弟，这里面的大道，你还需要慢慢感悟啊！”

第641章 大家成长得都很快
剩下的一顿时间，大概是余连总是会联想到上辈子的终末一刻，心态有点绷不住了，学习效率顿时下降了不少。不过，他还是有些狠劲的，当下便也给自己piapia两耳光，用“白银龙息”重整了一下心情，总算是又来了精神。
他知道，自己若是想要改变上辈子的一切，首先便必须要取得比上辈子更好的成就。那么迟早有一天，自己还是会和这些亘古的存在对上的，那么首先，就还是得再磨炼自己。
后来的两个小时，在被大师兄在自己的肩膀，额头，腰腹和小腿肚子等地方轰了十几次之后，余连终于成功用成功地用独臂各防守成功了一次，这才总算是完成了此次教学。
大师兄倒是没有看出余连的心路历程，倒是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于是便非常愉悦地拽着余连真来了一次左手画圆……啊不，左手弹钢琴右手做高等数学题。
澹台靖大师兄不愧是师门中的第一学霸，明明就是个道学先生的做派，居然现场扒拉出了一道数学题。余连随便扫了一遍，应该已经达到理科研究生水平了，要不是自己多少也能算是个学霸，估计就要两眼摸瞎了。可即便如此，也不是短时间就能算得出来的。
更何况，还得空着一只手弹钢琴呢。
谱他是会的，一些易携带的弹波乐器也会玩——毕竟上辈子当过海盗啊不，游侠，驰骋星河的时候还是需要饮酒高歌来助兴的——但钢琴还真没怎么玩过。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可比帮着一只手打架要难多了，忍不住也抱怨道：“那王叔叔怎么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他考大学可都费了老鼻子劲儿了，而且还仗着自己六环圣者的身份拿的推荐信呢。”
“王师弟是审判嘛，专精自己的路线就有啦。”大师兄说：“谁叫你选平衡呢？”
再然后，王叔叔又关于“是平衡就什么都得做”，“只有什么都做了才可以体悟天道”，“以后才可以托付灵研会的未来”之类特别难懂的话。现场的气氛不但没有快活起来，反倒是越来越尴尬了。
尤其是余连在分心弹了一艘荒腔走板的《旭日之舞》之后，菲菲问询出现在训练室门口，一边啃着一片西瓜一边看得满脸嘲笑的时候，余连自然觉得自己的压力是更大了。
“这次没成功不算什么，以后便可以按照这个方向，自行修炼了。”大师兄笑道。
余连望着捧着瓜在门口笑得乐不可支的菲菲，觉得自己仿佛是刚被公开处刑过。不过，有一说一，这种方式说不定还真有点效果。至少，现在余连就觉得自己确实感悟到了一些无法用科学意义来解释的概念，意识海中的星环光辉也确实扩大了一圈。进步甚至比得上自己在战神祭中杀了一个七进七出，把黑罗斯打得落荒而逃还大。
虽然是公开处刑，但有师门的感觉确实挺好的。
“累了吧？吃饭。”菲菲说。
“釜街号”上有全自动的烹饪设备，只要安放好食材便能自动做好，食谱包括了各流派个种族至少好几千种菜品，但菲菲认为，机器人做出了菜肴是没有灵魂的。
余连表示菲菲说得对，也想要接管厨房却被菲菲赶走，之后只好偶尔去打打下手了。
他必须要承认，同样作为“蓉下楼1500年厨神技艺”的传人，菲菲的底色确实比自己要强那么一丢丢。
这几天，余连之所以能忍受如此反人类的特训，也正是指望着一日三餐来补血了。
在菲菲和大师兄叹为观止的目光中，余连风卷残云地吃掉了两人加起来还要翻上一番的食物，觉得自己又能战上三百回合了。正准备拖着大师兄继续，菲菲却用终端发过来了一个文档。
“什么？”
“学习报告啊！”
余连眨巴着眼睛依然没懂。
“你不是说过，青年俱乐部的成员，首先要看明白的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世界的症结所在吗？给他们布置下去的作业，就是有空好好观察一下周围的社会，每半年给你交一份学习心得吗？而审核作业，不就是你这位主席先生的工作吗？”
哦，对，我现在才想起来，本人还是青年俱乐部对外称呼“狮心会2.0”的主席啊！都差点忘了这个人设了。
话又说回来，我这个主席好像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集体活动，这难道不是垂拱而治的精髓吗？
“你都看过了？”
“已经给你归纳好了。维恩先生他们倒是对现有的军政提出了不少意见，呵，倒是一贯以来的风格了。”菲菲笑道。
“年轻人，要是对天下大政不感兴趣，那就白瞎了一腔热血了！就算是被说成键政也无所谓。所有改变世界的成熟政治家，可都是从键政开始的呢。”余连笑道。
大师兄坐在一边开始喝茶。他对余连这种偶尔老气横秋的语气已经有点习惯了。
菲菲则是不置可否地抿嘴一笑：“不过，我觉得，您应该对戴娜和秋名山先生的报告更感兴趣一些的。”
她既然这么说，余连便也来了兴趣，便首先翻开了戴娜的报告。
戴娜&#183;杰弗森小姐发过来的与其说是什么学习心得，倒不如说是一份工作报告，只有5000字不到，但内容却非常踏实。总所周知，这个牛仔姑娘是新田纳西的大牧场主。在余连通过红枫厂以点带面，打开了从鲁米纳、新塞维利亚、新田纳西的商业循环之后，便直接辐射到了整个远岸星区和旁边的新神州星区。
远岸星区是边疆星区倒还是罢了，但新神州星区在极有威望的领导者的带领下，可一直是在吸纳移民进行大开发的。
戴娜便说服了自己的父亲，又拖着小威廉&#183;班纳他们家，外加上所有新田纳西稍微脑袋活泛一点的农场主，成立一家农业垦荒公司，加入到了新神州星区的垦荒。
新神州天区目前探明的可居住星球有十二颗，但那里毕竟远离共同体的本土，本身地理位置也在“星际高速公路网络”的边缘，被探明的时日也不过百年，留待开发的处女地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新公司组织垦荒出来的农田，是属于企业所有员工集体所有的。分红和酬劳按照大家的工作和职务按劳分配。另外，戴娜还饶有兴致地学习红枫厂，建立一个农会组织。
这倒是有点集体企业的味道了。要知道，农业开垦公司，最大的生产资料，不就是土地了吗？从组织结构上来讲，戴娜他们新成立“老人星农业公司”，确实是和红枫厂非常相似了。
好吧，牛仔们其实是最保守的一群人，却也是最跳脱的一群人，应该是很乐意接受这种闻所未闻的生产模式的。
从目前来看，“老人星公司”运转得很顺利，至于未来如何，就只能希望戴娜好运了。
……记得上个月戴娜好像是和知夏还有莉莉娅扯了好长时间的闲天，从鲁米纳划拉走了两个连的工人纠察队和一个连的轨道宪兵队。这个，应该和她的公司没什么关系吧？
总之，戴娜那个养牛的小姑娘确实很让人惊喜。
至于秋名山八幡，就更让自己惊喜了。
这家伙现在的本职工作还是第十三舰队的作战主任参谋，并且在九月份的时候，随队抵达了新玉门。
在新玉门修整补给的两个星期中，他居然饶有兴致地走访了图隆港周边所有的沙民部落。
沙民们经过上次的大仗，基本上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剩下的部族和城邦首脑们都不敢造次，对秋名山恭顺之极，一路都非常配合。
当然，和他通行的还有一个连队的精锐陆战队员外加上“干将”和“莫邪”，不过这一定不是主要原因。
总而言之，踏遍新玉门的秋名山八幡，居然给余连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数万字的《新玉门沙民民生报告》。
在报告中，他主要是提出，沙民之所以要起来造反，其实是活不下去了。以前，在地球人没有来之前，他们是部族酋长和城邦领主们的奴隶，而来了以后，他们依然是奴隶，而且工作比以前还要繁重，死亡率反而更高。
可是，有了地球人提供的高热人工食品和廉价药材，沙民的出生率却反而又上升了，莫名地居然还是形成了微妙的人口平衡。
酋长和领主们很快就过上堪比银河列国上等人一样的生活，沙民们却依然痛苦地挣扎着。
“要想解决新玉门的长治久安其实非常简单，把酋长、长老和领主们枪毙一半就可以了。”这是秋名山在文章中的原话。
至于种族文化冲突的问题，八幡也有自己的见解。他认为，在地球人抵达的时候，沙民们其实并没有形成统一的现代文化认知，更没有鲜明的民族主义理念。目前所有煽动起来的暴动，大多还是源于生产上的分配不均。
真正已经觉醒了民族思潮的先行者，在沙民之中万不足一。而就算是这些人，要寻求的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种族独立，只是更优渥的生存权罢了。
余连回忆了一下：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沙民的独立之父卡兹汗，在埋葬了共同体对新玉门的统治之后，又花了三年时间赶走了随后的凯泰人，成立了一个沙丘共和国。可是，没过十年时间，他的国家就在帝国的封锁之下分崩离析。他本人也死于国内反对派的刺杀。
新上任的沙民领袖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独立理念，没有丝毫犹豫地再次恢复了凯泰时代“铁王领”的名字。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凯泰王国的殖民地，而成了银河帝国的直属狗了。
你看，理想主义者最悲剧的地方便在于，他身边理想主义的战友们，总是有极大可能变为现实主义甚至利己主义者的。
以铁腕清扫沙民们的上层阶级，对广大沙民下层人民，可效仿鲁米纳人。
这便是八幡这片文章的核心思想了。
“大家都在成长啊！朕心甚慰！”花了五分钟时间就看完了八幡的五万字报告，又吃了一大碗海鲜面，又抹了抹眼角：“你看，我这个主席其实不干活也行嘛。”
“那是因为你这个主席，在红枫厂给大家开了个好头嘛。”菲菲笑，眯起来的桃花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和爱意。
大师兄大约是不想看到两个小青年近距离撒狗粮，忽然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师弟，你的这个青年俱乐部，是只收军人吗？民间人士可否入会？”
余连当然知道大师兄是什么意思，差点就同意了。
可是，在共同体，灵研会可不是普通的灵团门派，而是地球人超凡力量的门面担当。在一些迷信一点的偏远地区，兰先生、梅女士和他们的门下七子，可还被铸城神像放在庙膜拜呢。
灵研会的成员，无论是加入哪个政党，都会对政坛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兰先生自然也很清楚这其中的隐患，严令门下弟子不得过问政治，甚至连从军杀敌，都是这几年才解禁的。
可现在，却多出了余连这个奇葩。
“是啊！可是你的那个组织又不是什么政党，不就是个俱乐部吗？”大师兄笑了起来。
“您说的没错，那就只是个年轻人的互助俱乐部罢了。在地球的分部现在是维恩他们在负责的，每个月还会组织有时间的成员一起参加读书会啊，打打球聚聚餐什么的，偶尔还会做点义工刷点声望什么的。”菲菲笑道。
还是那句话，军队中俱乐部性质的键政组织，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只要按照一定的规则做事，便不会出问题。更何况，俱乐部的核心成员可都是名门核心子弟，共同体统治阶级的自己人，自然就更不会出事了。
“至于民间人士，当然也是欢迎的。上个月，罗铭先生、瑞斯先生和卢科先生都加入了，还参加了上上个月在新亚特兰蒂斯天区举办的球赛呢。”
“这三个是谁啊？”
“你的室友啊！”菲菲没好气地横了余连一眼：“你这薄情的德行，可最好不要被人看到啊！”
哦，你直接说室友ABC不就行了？名字什么的，就算是我记得，大宇宙外的观察者不都记不得了吗？
“他们还好？”
“都升职了，前途还是很不错的。毕竟也是我们的同学，而且还是你的室友吧。不过，突然加入我们的俱乐部，说不定是受了什么社会上的毒打，正迷茫着呢。”菲菲笑道：“有空还是给他们去个电话吧。主席先生难道就没有开导战友们的义务吗？”
余连想到自己要给三个低气压的大老爷们灌心灵鸡汤的场景，就有点毛骨悚然。不过，为了让室友ABC能找到正确的道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吧。
这时候，大师兄又道：“听起来可是真是有趣了。所以，我替门下的弟子申请一个名额，如何？”
澹台靖看出了余连一瞬间的犹豫，又笑道：“放心，我说的那个弟子年纪还小，虽然是个敏感者，但天赋并不高。能在二十五岁之前觉醒，我就不算是误人子弟了。不过，相比起来啊，他应该是很适合成为灵研会的大管家的，未来应该能当你的好帮手。”

第642章 专业教育
余连觉得这人设依稀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顿时便想要仔细寻思一下。而这时候，却听大师兄又道：“一个未成年人，没有觉醒，当然便不算是灵研会的正式成员了，这应该就不会让有些人敏感了吧？”
“其实还是会有些敏感的。不过，我们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所以只要做到相对意义上的风平浪静，就很好了。”菲菲笑道：“可是，澹台先生，这可不是在过家家。如果真的是未成年人，还不懂得给自己的人生选择负责，那最好还是再等几年的。另外，如果不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这也是不合适的。是吧？鱼儿。”
余连也点了点头。可实际上，他基本上已经猜到大师兄说的那个“未成年人”是谁了。如果确实如自己所想，他可太能负责了。
“他今年已经大学毕业了，当然能为自己的人生的负责。呵呵，我就是觉得那孩子实在是太早熟了，才希望能帮他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的。”大师兄笑道：“放心吧，加入你的狮心会，确实也是他日思夜想之事。只是，那孩子脸皮薄，也担心俱乐部只收现役军人，这才希望我能探个口风的。”
他笑容可掬，一团和气，谦虚得都有点过头了，完全就是一副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样子。
“未成年，大学毕业？”菲菲一怔。
“是啊，我都说了，那孩子很早熟的，而且也确实很聪明。除了在灵能方面确实没有得到宇宙之灵的厚爱，其他方面都很优秀的。”说到这里，大师兄叹了口气，确实是在为这个聪明绝顶的天才弟子而惋惜。
没办法，智商高早熟，不代表神秘学天赋就出众，这从来就是两回事。
在随后，大师兄便介绍了一下自己这个名叫杨明昭的弟子的履历。还有三个月才满十八岁，确实是个未成年人，但已经从独立纪念大学毕业了。本人学的是历史系，成绩相当优秀，学生时代的论文还得过文科学院奖。可在今年毕业之后，却不想留校或者去研究所啊博物馆之类的地方去工作，反倒是一边打零工，又找了个志愿者慈善组织，每个星期都去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免费上七八节课。
“哦，支教啊！”余连满脸欣慰地点头：“这是个很适合年轻人成长的方向，也更能认清最真实和最底层的世界。当然，只要不是支教十年，摆拍三个月就好了。”
当然，那孩子每星期都要上七八节课，很显然便不是摆拍的了。
“他想要加入青年俱乐部？是真的认同了我们的理想？还是有别的打算呢？”余连又问。
他表示如果这个杨明昭是自己知道的那个，那倒是值得培养。可是，作为俱乐部的老大，自己还是要问问清楚的。
“理想？你的俱乐部理想是什么呢？”大师兄倒是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菲菲顿时忍俊不住，于是，本来想要哑口无言的余连便没办法哑口无言了，便用理所当然的表情傲然道：“当然是为了让这个停滞以后的宇宙动起来咯~~~~~”
菲菲已经趴在桌子上咯咯地笑个不听，但余连便就当自己听不到。虽然现在自己这话已经有传销的嫌疑了，但只要自己信了，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那么，又如何动起来呢？”大师兄又问。
余连微笑：“说得太细会给我们的宇宙惹上大麻烦，还是直接做事为好。”
“那就做事吧。明昭偶尔和青年俱乐部打过一两次交道，很喜欢那边的氛围。正好，他正在工作的志愿者团体人手不足，去给孤儿院上课的义务老师们也不够。他应该是想从俱乐部寻几个志同道合之人吧。”澹台靖说。
余连顿时便乐了：“您把他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好吗？”
“大丈夫何事不能示于人呢？而且，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小师弟，你刚才也说过了，做事比刷嘴皮子有意义。组织年轻人去给孩子们上课，很有意义。”
“很有意义！只要不是去摆拍，那就是最有意义的活动了。”余连也乐了。果然是所谓的三岁看老啊！
在未来，当义勇军的抗争最终失败的时候，作为超凡力量核心的灵研会自然也伤亡惨重。然而，灵研会的传承却保留了下来，并且茁壮地成长为了更加难以撼动的参天大树。其最大的功臣，便是当时已经晋升为八环“深空典狱长”的王叔叔，以及杨明昭了。
可实际上，一直到余连回来的那个时日，已经是个快入土老头的杨明昭，也只是勉强达到了三环。然而，他通过灵研会传承和义勇军残部联合重建出来的无极学宫，却依旧培养出了一大票高手，甚至还包括两个八环。
如果说，以前的灵研会还有点农业时代的封建宗门的味道，这也是全宇宙几乎所有灵（喵）修团体的通病。到了无极学宫的时代，就是工业时代的标准专业院校了，这还真是开创了历史先河了。
于是，那些移山覆海的超凡大能们，看到这个虽然只是三环，却一手创立了这等盛世的伟人，依然要毕恭毕敬地喊上一声“老校长”。从此，杨明昭在道上还有了一个“灵能教授”的称号，不少人还坚信他一定是扮猪吃老虎的绝顶高手。
总而言之，现在还是个少年的杨明昭同学，确实是个天生的教育家和组织天才啊！
“行啊，我会给他写一份介绍信，有空的时候直接递到地球支部就可以了。”余连笑道：“那边的负责人是谁来着？霍雷肖？还是米希尔？”
“维恩先生现在在太阳系舰队，已经当上驱逐舰哥谭141号的舰长了，大多数时间是在烈日要塞上服役。”
“哦，红毛野猴子当舰长了？军部大佬们还真放心啊！怎么看那家伙都是敢开着驱逐舰追巡洋舰的主儿嘛。”
“毕竟是在太阳系舰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菲菲接着道：“至于肯特先生，现在已经到了第亚特兰蒂斯星区，担任第四舰队后勤部特殊装备三科的副科长，顺便还准备建立俱乐部在新亚特兰蒂斯的支部。
“这个好。现在，新亚特兰蒂斯那边涌进来的难民，过千万了吧？”
“已经快有三千万了。切尔克人和海亚尔人都有，光是隔开他们就很费劲了。现在，要如何处理这些难民，地球的大人物们现在还在吵架的。”菲菲说。
“他们吵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告诉米希尔，新亚特兰蒂斯支部建起之后，主要的工作便是帮助难民营恢复治安。至于怎么做，让他自己去想。”
菲菲点了点头，把这些都记录了下来，接着才又道：“现在地球支部的代理负责人已经是罗泽士先生了。”
“哦，切斯特老兄也不错，冷静热忱且有好人缘，反正怎么都比霍雷肖那个红毛野猴子靠谱。”余连点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啥时候换人的啊？为啥我都不知道？”
“因为你都没管过！这种人事组织变动都是我和琉璃在帮你处理的啦！”菲菲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余连心想我为啥要操心啊？又不是领导层要换届了。至于一些细微的人事问题，我可是充分信任咱们俱乐部的真&#183;组织部长米希尔&#183;肯特，以及影子组织部长琉璃的。
“这就是所谓的垂拱而治嘛。菲娜，余连小师弟走的是驭人的大道，你莫要责怪，只需配合便可。”大师兄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眼中满是欣慰。
“垂……大师兄，这词是用在这里的吗？你可不能凭空污我清白啊！”
“不能用吗？确实，现在谈这个为时过早了。”大师兄点头：“你没有得意忘形，还能保持理智和冷静，这的确是一个最完美的开端，也是一切成功的根基。”
要为时没有“过早”，您是准备谈什么？另外，啥开端，到底是什么根基？
总之，大师兄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度讨论下去。大概是由于他终于为弟子找到了一个极好的前途，心情很好，便又把“平衡”晋升五环和六环的仪式要求、材料以及各种注意事项和盘而出
“五环的材料我那里倒是还有一份备用的，之后会给你送过来。可是六环，就要靠你自己想办法了。我当初得到材料也是机缘巧合的。”
余连再次感慨有组织就是好，忙感谢不已。
“然后，你就按照我教的方法继续按部就班地修行下去就好，什么时候可以晋升，你自己感觉，无需我废话。”
这是自然的。星环是灵能者自身神秘力量的灵魂具象，当然也只有靠自己的灵魂来感受和体悟境界的突破了。
“不过，若是还准备在虚境中晋升五环，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们。安全起见，还是需要师弟们来给你护法的。”大师兄停顿了一下，认真道：“我也是到了六环仪式才到了虚境中进行的，这方面可就教不了你什么。呼，四环啊，灵研会……啊不，天下有史以来，可有听说这样的天才？”
大师兄说的大概是余连四环晋升就是在虚境中完成的事吧，这确实也是创造历史的壮举。说到这里，他脸上那孺子可教的表情已经变成后生可畏了，眼中的欣慰都快要溢出形成温暖慈祥的姑父笑了。
余连很不习惯这种表情，顿时就打了一个寒噤，刚想尬聊几句转移话题，大师兄却又道：“明天到达F12星港的时候，我就要下船，转道乘高速直达客船去一趟天域。”
“您不和我们去鹿原星？”菲菲奇道。
“哈哈，我之所以参加军事观察团，是为了近距离观察星界骑士团在启用了四象战法之后的战斗表现，并且提交一份报告交给军令总部。我已经看到了，报告也都快完成了。”大师兄笑道：“演习的之后的发展，想也想得出来，无非就是正统的攻坚和舰队决战了。这方面，你们这些月面军校的高材生才是专家，我便不添乱了。”
余连幽幽地道：“可是，国防委员会直接下令，是要我们都到鹿原星集合的。”不过，话一说回来，他才觉得自己便都乐了。
说白了，大师兄现在的可还是民间人士，在军事代表团的身份也是特别顾问之类的。他不是现役军人，当然便不用听从国防委员会的调遣。
“我本就是修道中人。这次来帝国，本就有神秘学文化交流的预定行程。正好，我在萨尔纳星也认识了一些当地的灵能人士，他们可是很期待我把他们引荐进帝都的圈子里呢。”
呃，帝国的乡下灵能者，想要打进首都的超凡界，却需要一个地球人做引荐，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而且，我要去看看那孩子的家庭作业完成得如何了。若是真的能及格，我便收下他了。”大师兄又道。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满脸兴致盎然。
“那孩子？”
“不就是你推荐给我的那个吗？叫基利安&#183;沙扎比，在帝都医学院读书的那孩子。”
余连顿时欣喜不已。以大师兄这好为人师的性质，以及天天都琢磨着要把灵研会建设成宇宙第一的责任感，看到如此良才美玉，不见猎心喜才怪了。
基利安上辈子靠着野路子就能杀出“猎刀”名号的灵能刺客大师，资质可想而知。只可惜家境普通，一直没有和超凡世界接触的机会罢了。
上辈子，他也是成了义勇军干部之后，才得到了系统学习灵能技法的机会。而这辈子，若是在少年时代就有高人教导之后，又会有怎样的成就呢？余连表示自己非常期待。
当然，有的人其实就适合野路子野蛮自由发展，真要是有了师门，说不定反倒是局限了前尘。不过，基利安那小子，怎么想都不会是这个类型吧？
嗯，应该不会这么倒霉的。
这时候，大师兄停顿了一下，收敛了笑容，沉声道：“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赛利奥拉伯爵死了快一个星期了，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样的大事，帝国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得有些反应的，我人在帝都，也好提前观察，提前做出反应。”
余连认为这还是有点道理的。不过，大师兄可是杀害赛利奥拉伯爵的真凶啊，这么大摇大摆地跑到天域去晃荡，真的没问题吗？
“都说了，真凶是荆棘魔女啦。”菲菲道。
“嗯，我也只是和赛利奥拉伯爵切磋的时候，稍微下手重了一点。至于后续的我可就一点都不知道了。”大师兄也一本正经地道：“赛利奥拉伯爵的死亡是个悲剧，必要的时候，我是会代表灵研会去凭吊一番的。”
“效仿卧龙？”
“自然是效仿……都说了和我无关了。我可不敢自比武侯，赛利奥拉伯爵也非周郎，至少长相是差远了。”大师兄摊开手了，无辜得就像是隔壁的篮球场里跳广场舞的老大爷。
余连不得不再次感慨，自己果然还是崇拜这种读懂了《道德经》的类型啊！所以道家所谓的“无为”，其实指的是道德底线无形无相的意思是吧？
“放心吧，既然那只白毛狐狸那么笃定，就算是查到她头上，都不会查到澹台先生身上的。”菲菲又安慰道：“当然，我倒是巴不得帝国会查到她头上去的。”
“我也巴不得，最好是在她离开帝国之前就查到。这样，就可以一边吃瓜一边看着联盟会不会为了她和帝国开战了。”余连必须要表示同意。
菲菲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余连，似乎是在估量对方这番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心的。
“不过，那位大小姐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类型，说不定还给帝国准备了别的什么大礼呢。”余连就当是没看到菲菲的眼神，一脸坦荡地对大师兄道：“您有别的安排，我也不会强留。不过，大师兄，您这时候回了天域，说不定会错过一场大大的好戏呢。”
澹台靖却笑道：“若真的是大大的好戏，我就算是在天域，也一定是能看到的。”

第643章 未来
事实上，就在余连他们所乘坐的“芙街号”已经进入宇航轨道的时候，船只注册信息挂靠在联盟海神船团，但实际上就属于贝伦凯斯特家大小姐个人所有的超豪华游轮青丘号，已经驶出了帝国极疆天区的范围。
青丘号当然是贝大小姐自己起的名字，据说是来源于她很喜欢的一本地球古代故事书。贝大小姐聪明绝顶博学多闻，就仿佛神话中爱与智慧女神的菲茵女神的转世，知道一些地球方面的古代传说，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这一艘质量高达300万吨的巨型游轮，装备有战巡等级的护盾、装甲，性能卓越的能源核心和传导设施，最顶级的跃迁引擎和亚光书引擎，大功率的多功能信号接收器，大舰队旗舰同规格的信息处理中枢。可以说，只要装上了武器，这艘“游轮”摇身一变，直接便可以充当大舰队旗舰了。
此外，出于贝大小姐个人的兴趣，她的船还包含了一个功能完善的超大号实验室，无论是超能物理实验，还是看着非常邪恶的生化领域，哪怕是神秘学炼金，都是可以做的。
不过，青丘号上确实只有用于防备海盗的初级自卫武器，完全满足民用船只的规格。帝国虽然对这艘船的尺寸很是不满，但人家手续齐全，自然只能捏着鼻子允许其入境了。
现在，青丘号正搭载着她的主人，沿着帝国叙摩厄星区相对偏远的星际高速公路，向着费摩星云的方向前进着。那里是帝国和联盟势力范围的交界处，应该是准备从那里转道回国的。
当然了，帝国和联盟为了费摩星云的主权争端，目前正闹得不太愉快。不过，越是不愉快，便越是需要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这种人了。她是民间人事，身份不会太敏感；她同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联盟最高层的意志，但所有做出的表态，提出的意见，在法理却似乎又只能她个人。
无论从哪方面看，贝大小姐不就是介入这等事务的最合适人选了吗？
另外，作为联盟通商代表，作为虹蔷薇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贝大小姐已经为费摩星云了准备一系列“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计划，自然得到了帝国宰相府的高度重视。她回国从费摩星云出境，顺便再考察一下当地的投资环境，这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另外，贝大小姐是天才的学者，同样也是著名的新晋天使投资人，每天日理万机，需要处理大量国内外的业务。源质波通讯器必须保持24小时全方位全负荷运转状态，这也是很合理的吧？
如果再一不小心接到了什么通缉犯发来的信息，那就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了。
这不，娅弥妲大小姐今天就接到了一位摩雷瓦人的通讯。这是一种魁梧敦实的类人生物，天生就披鳞带甲，脸挂横肌，头生犄角，一看就是相当彪悍的战斗民族。而正在和娅妮通话的这位，就算是以摩雷瓦人的标准，也绝对算得上是这个种族中的昂藏大汉了。
“您需要的那条动力机甲的移动流水线，所有的零件我都已经放在莱瓦星港的四十二号仓库了，分装在三十个大型集装箱里。到时候，就需要您自己派人去取了。至于如何入境……我会在11月4日到8日，参加金鸢星系自由贸易港的开建仪式。到时候，蛇眼海盗团会对仪式发动袭击，试图绑架我。”娅弥妲道。
对面的摩雷瓦大汉微微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道：“蛇眼海盗团，是海盗王宫啸的门徒吧？他们也……”
“只有宫啸的门下亲自出动，也只有我本人都陷入了危险，帝国才会相信一切都与我们无关。”娅妮笑道。
或者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选择相信。娅妮在心里对自己说。
摩雷瓦人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喟叹了一声：“我明白了……女士，能够和您合作，是我本人的荣幸，也是所有摩雷瓦人民的荣幸。”
“您就算是这么夸奖我，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的。”娅弥妲微微一笑，随即又道：“不过，空摩先生，我必须要提醒您，就算是有了这些，相比帝国，你的力量依然薄弱。不如郑重地考虑一下AK和107如何？那些东西甚至都不需要专业的部件。”
然而，摩雷瓦汉子却摇头道：“女士，摩雷瓦人民的独立，是需要堂堂正正抢下来的。否则，是凝绝不了人民的志气的。”
“……您高兴就好。我只提个建议。”娅妮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又和对方认真地商讨一下更多的合作细节。
一直到，对方满意地下了线，她方才露出了不屑的冷笑：“这家伙是没什么前途的。就算是摩雷瓦星球那条山沟里刚出生的石蚯蚓，都比这家伙活得久。”
“呃，可，可这个……这位空摩将军，可是帝国悬赏一亿金龙的通缉犯啊！这费摩星云的这些反帝国武装首脑中，他绝对算得是实力最强的一位了。”助理B说。
“正因为如此，他总以为自己可以当上什么劳什子的摩雷瓦国王呢。”娅妮冷笑道：“我居然要和这种石器时代的野蛮人酋长扯上半个小时的闲淡，仅仅只是为了让他多支撑得久一点。有这联盟时间，强相互作用力毁灭恒星的公式我都算出来了！”
助理B除了瑟瑟发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他总觉得，本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足可以让自己人家蒸发的消息。
娅弥妲沉吟了一下，又道：“上次空摩送来的那些人质，可有名单？”
“人质……您说他送来的留学生啊？自然是有的，我们还帮他们做了完整的履历表。”助理B赶忙说，然后用麻利的动作找到了文档，给大小姐发了过来。
娅弥妲横了对方一眼，一目十行地扫过了密密麻麻的履历表和名册。她沉吟了一下，调出了一张履历，细细地阅读了起来。
助理B慢慢地退出了大小姐的房间，留给她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大小姐把这张履历整整看了三遍，正沉吟着的时候，通讯器便再次响了起来。她关掉了电子文档，打开了通讯，以一贯以来的笑颜面对着光幕背后的身穿深蓝色联盟上将制服的中年男子。
“辛苦了，娅妮。”
“每日耐着性子教会猴子们如同人一样去思考，这确实是挺辛苦的。”她笑道：“不过有这样的经历，我也总能遇到比较有趣值得当朋友交往的个体，也算有得有失吧。”
紧接着，她忽然收敛了笑容：“那么，叔父，情况如何。”
“影像已经完成，我已经传输到你的船上了。另外，各大媒体也都准备好了。只不过，娅妮，骄影像无论做得多么真实，和现实毕竟是不一样的，帝国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
“可就算是以他们的情报能力，也至少需要几年时间才能确定这一点。我们要的仅仅只是利用好这段时间，把假的变成真的。”娅弥妲道。
“这也是为了你的战略平衡理论？”
“叔父，虽然有的人总觉得只要把战火燃遍，才能挣大钱的。可我依然还是那个看法，稳定而又对抗，斗而不破的宇宙，才是最好的宇宙。”
只不过，两个霸主，两个阵营的对抗，反倒是最不容易平衡的。娅妮想，过往历史中的那杀得昏天暗地的七次全面银河战争，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不过，具体要怎么解决这一点，她也仅仅只是摸到了一点希望，自然没必要随便乱说了。
“我也很希望能有一个稳定的战略平衡。不过……”说到这里，这位联盟海军上将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可是，这也没必要把自己给搭上吧？”
娅妮扬了扬线条优美的眉头，笑道：“您最近看得八卦新闻是不是太多了？如果真的那么闲，我就请国会发动对军情总局和超凡管理局的调查议案，讨论一下一万块钱的马桶和500块钱的杯子的问题。您正好乘机退休，就不用浪费我们这些纳税人的钱了。”
她的口吻说得仿佛国会两院是她凯的似的，但这位海军上将却一点都不敢怀疑，只好举起双手苦笑道：“我只是在给你提个醒……娅妮，你得知道，等到你回了国，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的，可就不是我，而是你父母，说不定还包括老头子了。”
“没关系，反正从八岁以后，他们就说不过我了。这次总算是找到了一点把柄，我会让他们久违地体会到一点身为长辈的满足感的。”娅弥妲抿嘴一笑，接着便把话题直接拔高了一个层次：“当然，我也会让他们了解，三角形其实才是最稳固的关系。哦，这里我指的其实是天下大政。”
如果你不加上后面这句，我说不定还不会想歪呢。
被娅妮称呼为“叔父”的联盟上将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自己的笑容，嘴上却道：“我是军人，这种事情可不懂，至少现在还不懂。只不过，对老人家们来说，扶持一个棋子容易，他们已经做习惯了。可是，我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想要扶持一个对手？是和我们，和帝国相抗衡的势力？”
“不，芬恩叔父……”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露出了灿烂宛若骄阳一样的笑容：“或者说，扶持一种会将我们彻底埋葬的未来，也说不定哦~~~”
青丘号豪华游轮离开帝国的“正式国境”，进入广袤的费摩星云的时间，已经是832年的10月20日了。而在这个时候，余连他们乘坐的釜街号游轮也终于抵达了极疆星区的首府鹿原星。就是那种需要在每个住人星球和星港都要停船的绿皮客船，也就是这个龟速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还知道哦啊，一路上，余连他们可是经过了两位数的例行检查和临时检查。这还是他和菲菲都拿着外加护照，釜街号现在的注册船籍还挂在苏琉卡王府上的情况下。
此外，根据检查人员的说法，为了安全起见，帝国重新划定了临时禁行区。许多直线的跃迁通道都被关闭了，便也只能绕路了。
这么一折腾，也不过就是四五天的航程，直接被拖长了两三倍。
可以看得出，帝国方面虽然始终没有发布赛利奥拉伯爵的死讯，但受到的冲击还是非常明显的，这从一路上的安检的严密也可见一斑了。
当然，检查人员对外说是为了彻查萨尔纳星异变的真相，不放跑一个坏人云云。
余连心想我信了，而且是真的信了。他估摸着，荆棘魔女和她的秘园学派老巢所在的弗兰摩尔，那场面估计比这里还夸张呢。
他现在诚恳地期盼着，魔女她老人家和她的徒子徒孙们真的已经提前开溜了。
不过，也必须要对帝国军方和官僚系统的组织力比一个大拇指。他们一方面给极疆星区设上了三层哨卡，一方面居然还一点都不影响“荣耀使命”军演的后续行程。
在余连和菲菲抵达鹿原星之前，红方和蓝方的大规模舰队决战又进行了三次。在演习亮相的各种新型武器和战舰，让各国观察团看得垂涎三尺。可是，在战斗中，帝国海军表现出来的超高战斗素养，也让他们看得如痴如醉。同时又被狠狠地泼了一大盆凉水，头脑不得不清醒了下来。
确实，今年的银河帝国真的有那么一点流年不利的味道，但帝国军队却完全没有拉胯的意思。就算是联盟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依旧是已知宇宙中最强大的战争集团。
作为攻击方的红方指挥官法瑞尔上将终于离开了狮穴要塞，亲临战阵。他也确实表现出了一位被寄以厚望的少壮派名将应有的素质。
在余连的记忆中，这位在二十年后就应该接管大元帅府的名将，在演习中表现出了狮子一样凶猛、狐狸一样的狡诈以及毒蛇一样的隐忍。在他的亲自指挥下，年过八旬的埃斯泰元帅确实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老态，应对起来总显得有些迟钝。
通过这场演习，银河帝国似乎是在提醒全宇宙，参加过第七次银河战争的老将们也是时候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可同样的，帝国似乎也还想告诉大家，老将们赶紧让出位置也没关系。反正他们的人才储备从来就没有断代的可能性。
釜街号抵达鹿原星的时候，红方的舰队在舰队决战的战场上取得了相当的主动权，其主力已经将蓝方舰队逼到了要依托要塞群进行机动防御的地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就应该是一场相当惨烈，但具备战争决定性意义的要塞争夺战了。
“真是可惜，如果沙梅恩子爵他们没有在萨尔纳星遇到那种事。说不定现在已经能对狮穴要塞发动奇袭了，蓝方也不至于被逼到这个程度。”菲菲说。
“说起来，沙梅恩他们离开萨尔纳之后，就找了个地方猫起来了，现在何在呢？”余连一边透过舷窗，看着远处一个漂浮在太空中，正在进行最后组装的人工造物，随口道。
“蓝方专门拨出了一支分舰队，正在满战区地抓他们呢。祝他们好运吧……话说，鱼儿，你在看什么呢？”
“未来。”余连指着那个人工造物，语气似乎有些低沉，但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紧。
菲菲沉吟了两秒钟，忽然伸出双手排在了余连的脸上，用力搓了起来：“所以说了，你是什么学会这种精神分裂的演艺来着的？”

第644章 正在组装的毁灭武器
菲菲认真把余连的脸搓了三遍，确定这家伙没有真的精神分裂，这转移了注意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远处的“未来”了。
咋一看，这确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工太空建筑，在帝国几乎随处而见。要知道，帝国的造舰技术和太空城几乎是绝对是宇宙第一，而他们同样也确实是宇宙第一的太空基建狂魔。新开发的星系，星球上的殖民点都没有立项，太空中的各种功能性建筑便已经加班加点地上了。此外，我们还要知道，绝大多数的太空船其实都是在宇宙中建成的。而像是无畏、泰坦亦或是那些更大尺寸的超级运输船，其建造规模，组装一座可住人的太空城也没什么区别了。
总而言之，帝国的疆土广袤，其疆域内所有的星系都无时无刻不在施工，若是一不下心通过那些大型造船厂所在的星系，说不定会觉得自己乱入了一座为了准备奥运会而大兴土木的城市……
当然，帝国的造船厂比奥运会好，至少船造好了就能用。不会存在造好了房子却闹起瘟疫的糟心事。
极疆星系是帝国的边疆星系，相对来说，太空工程项目并不算多，但一路上还是遇到过几次的。要不是经过余连的提醒，菲菲也会将其忽略掉的。
那个“太空建筑”应该已经完成大半了，主体结构呈现的是长条形。大致估算一下，长度应该在50000米以上。
大多数新型无畏舰和泰坦舰都是这个尺寸，一些超大型货轮就更不用说了。当然，如果是在恒星系内运转的半固定太空设施，这甚至只能算是个中型的功能性建筑。
“未来？”菲菲奇道。
“那可不是船。”余连笑道。
菲菲也不觉得那是船。首先，帝国战舰的外形设计风格是以流线的纺锤形和翼形为主，只有以和平主义者自居的珉兰人和图兰克人，才喜欢把战舰设计成了那种圆柱体状。而且，如果是太空战舰的中轴，那个造物显得过于细长了一些，仔细看看，更像是一根大号的手电筒，亦或者是原子光矛的矛杆。
想到这里，菲菲心头一动，不由得看向了余连：“那东西是门超级巨炮？”
“我确实是有这种感觉。”余连说。
菲菲也点了点头，却依然不知道这为何会是“未来”。要知道，这种尺寸堪比巨型战舰的要塞巨炮早就已经出现了，但性价比一直不高，顶多只能用于星系防守。
“我们再看看吧。”余连道：“我估摸着，这应该是此次军演，帝国最后的节目呢。”
“哦~~~~”菲菲拉长了声音：“你之前同娅妮在帝都神神秘秘搞的那些破事，就是和这玩意有关吧？”
余连眺望着远处的太阳，一本正经地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个驻外武官，和别国交换情报，也是很合理的。至于更多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菲菲沉吟了片刻，再次伸出手按住了余连的脸颊，用力揉了起来：“很好啊，鱼儿，在我面前都能这么冠冕堂皇地说话，说明你已经长成一个很出（wu）色（chi）的成年人了啊！我就看看你能不能在四十岁之前当上大总统了啊！”
釜街号按照既定的驾驶程序，掠过了这座“要塞炮”的建筑工地。根据交通调度，排队切入了鹿原星的外太空轨道，开始降落。
这是一颗标准的类地星球，地表海洋面积为百分之七十三，含氧量在百分之二十二，甚至比地球还要更适合普通人类居住。作为极疆星区的首府，以及帝国境内最靠近银心边境的标准自然类地星球，其常住人口在十五亿左右，算得上是一个高度开发的居住点了。
从偏远的萨尔纳来到这里，确实是有了点从下乡返城市的味道。
鹿原星是帝国非常著名的农牧业基地。除了机械化种植的巨型农田和牧原之外，还尽量保持了星球的自然生态。星球上当然有直属于皇家的禁林猎场，但同时还有大片广袤对外开放的狩猎区域。余连觉得这倒是挺有趣的。
余连倒是听说了，这里土生土长的银环锦鸡乃是天下一绝的珍馐。无论是用来煲汤还是烧烤还是炒成辣子鸡，自然都是极美味的。
若是来旅游的话，他倒是很乐意带着菲菲进到山里打打猎吃吃鸡小憩个一年半载的，然而此时毕竟是有任务在身，下船后便直接赶去了共同体代表团下榻的宾馆，去和团长麦克瑟尔上将会面。
这位中央国防大学的老校长，翻年之后就是八十了。余连的大学四年时间，都是在这位老将军担任校长的期间完成的。可是，自己对他谈不上好感和敬意，当然也谈不上什么恶感，只觉得这老头就是摆在台上凑数用的吉祥物。
通常来说，这就是一种典型的职业官僚，一旦上了些年纪，就会自动进入混吃等死的模式。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应该是在校长任期结束之后退休，拿着高额的养老金，顺便在到哪家大型安保企业当个顾问，就此悠然地度过闲适和优渥的晚年生活。
可是，这样的老头子，却在等着退休的时候，又得到了一次升迁。这或许是他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于是乎，报道的时候，这位满脸皱纹和老人斑的老人，睁着没什么精神的睡眼，用无奈的口气道：“余连同学，还有李同学，你说，我这样一个迟钝昏聩的老糊涂，怎么就成了军令总部战略研究室主任呢？又成了上将呢？”
大概是因为您人缘好吧？虽然大家都不尊敬您，但也都不讨厌你。在官场上，这当然就能算得上是好人缘了。
余连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上便只能道：“大概是委员长阁下舍不得您的经验和才能啊！派里斯元帅今年可都九十了。帝国这边的埃斯泰元帅，也比您大好几岁呢。”
“他们是老骥伏枥，而我是老眼昏黄，这是灵魂层面的差距啊！”前校长冷笑了一声：“照你这说法，兰先生可比我大一轮呢。我能同他比？余连同学，你当了我四年学生，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就别来这一套了。”
好吧，就凭这番话，这老头就绝不是单纯的昏聩老糊涂。就算只是混吃等死的官僚，但能混到这一步，谁又会是傻子呢？
“老实告诉我，余连同学，赛利奥拉伯爵的死？和你们有没有关系？还有，波帕斯少校的殉职，是否也和此事有关？”
菲菲看了看房间周围，校长却道：“放心吧，李同学。这房间没有窃听设备。咱们团里姑且还是有几个委员的保卫高手，也是反窃听的专家啊！”
委统的人？更不放心了好吧？他们除了勾结八幡他们家的同行干掉湿活，专业技能就没有不拉胯的时候了。
“况且，现今的帝国，也不至于下作到监听外交人员的地步。”
余连现在又有点纠结了。他实在搞不懂这位老校长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亦或者是间歇性的。当然，仔细想想，若是不知道伊莱瑟尔大帝和萨尔文伯爵的公案，他说不定也相信帝国大佬们都是正人君子呢。
“这种事居然已经传遍了啊！”
“这么大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瞒得住呢。”麦克瑟尔道：“各国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总是能得到一些端倪的。当然，在帝国发话之前，大家都会尽量不要外传。这姑且是卖帝国一个面子，算是列国情报机关的一种默契吧。”
余连点了点头，然后用坦荡到毫无破绽的表情朗声道：“可是，学生确实一无所知啊！”
“……”老校长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是在微笑，却又带一种犀利的审视。
余连不得不表示一下小惊讶。他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在大学四年每次露面都只有一个瞌睡虫表情的老校长，会有这样的颜艺。
“不过，波帕斯少校是陪同铁军联合体的格里菲斯将军考察遗迹的时候，遇到虚境魔物遇害的。这也是因公殉职，而且也为我国的外交事业做出了相当的贡献。学生以为，应当是为他申请勋章的。”
波帕斯少校是观察团的成员，现在殉职于外交战线上。他之后的哀荣，自然也应该是由麦克瑟尔上将这个团长去申请的了。
“他确实是个很勤恳踏实的年轻人，真是可惜了。放心吧，波帕斯少校会得到应有的抚恤和哀荣的。”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余连，无声喟叹了一声，随即才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那么，余连上校，李少校，你们稍息吧。”
他这个样子，似乎是什么都明白了，又似乎是什么都不明白而且也一点都不想明白。在这一刻，余连感受到了一个老官僚最后的骄傲，便也露出了同样波长的笑容，立正敬礼告退。
离开之后，菲菲却对余连道：“其实，校长先生并不是坏人。鱼儿之前在学校搞出来的那一波，也是因为校长先生最后反对，你才没有被开除的。”
“我懂的。我最后的毕业论文能拿到A+，他的评分也是占决定性因素的。”余连笑道：“这是一位随波逐流却也有自己的底线的厚道人，大多数人只要能做到这个地步，便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其实是很感激的，我上次回国还去看望过他的呢。”
那是发生在余连从鲁米纳返回地球之后的那段空闲时期。琉璃给他列了一份必须要去拜访的名单和计划表，其中就包括了麦克瑟尔上将。
那个时候，他老人家刚刚从国防大学的校长职位上卸任，但还没有退役。见余连来看望自己，也是表现得很热情的，留他吃了顿晚饭，却退还了带来的礼物。
“你刚出校门便已建功立业，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这话咋听好像有点冠冕堂皇，但由于老人的态度很诚恳，余连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校长也在尽量维护普通学生了。学院那几年的乱象，其实也不能怪他。”余连又道。
菲菲表示同意，但却又微微蹙眉，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他老人家最近和共荣党的参议员茅元祚先生走得很近。据说，共荣党希望校长退役之后，能够转入政界。共荣党会支持他成为参议员，并全力推动他进入国防委员会的。”
余连花了将近两秒钟才把这个名字和历史知识联系在了一起：“茅元祚？哦，共荣党的那位影子大佬？”
菲菲点头，笑道：“可不是影子大佬，而是真大佬啊！”
这位茅元祚可不是一般的参议员，而是在议会中坐班了半个多世纪的政坛大佬了。在李元帅的时代，他就当过共同体第一届执行政府的副部长了。此后的漫长岁月中，虽然一直没有当过总统，却当过一届内务部长，一届外交部长和一届总理，其政坛地位和影响力可见一斑。
此人同样也是九旬高龄的老怪物了，并且在大前年便卸任了蓝星共同体的第二大政党共荣党的总裁。当然，大家都觉得，现在的总裁就是老家伙推出来的吉祥物。
说起来，余连毕业之前的骚操作，在共同体的政军商界都闹出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尼希塔委员长所在的政友党曾经发难，很是干掉了一大批对手的。其中军界最高的，便是包括了引发“海军节事件”的施瓦茨上将。政界最著名的，便是当时共荣党的明星议员，据说是把其当做是未来党魁和总统培养的阿普伍德。
可就算是这样，似乎也完全没有牵连到这位在政坛势力根深蒂固的老怪物。
“我就说嘛，我们的尼希塔委员长又不是金币，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呢？他老人家厉兵秣马全员大建，总不能指望他的对手一点动作都没有。”余连笑道：“不过，共荣党这时候要把我们的老校长推出来，是不是有点不人道了。”
“再不认道又能怎么样呢。”菲菲摊手道：“麦克瑟尔校长在国防大学当了十年校长，一大票月球人都是他的学生。任何人有这种人脉资源，那就是完美的军政专才了。”
“更重要的是，老校长年老在政坛也没什么根基，那就是更完美的合作对象了。是吧？”余连道。
菲菲笑着点头：“这次作为军事观察团的团长出行，本就有外交职能，只要他能够顺利完成这项工作，之后转入政坛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所以，校长甚至比帝国更希望，这场演习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的，是吧？”
菲菲再次点头：“所以，波帕斯少校的死，校长先生应该是最头疼的。当然，前提是，他老人家已经愿意接受共荣党的延揽了。”
余连撇了撇嘴，回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麦克瑟尔上将的套间。他有点想笑，但处于基本的礼貌和情商，还是忍住了。
作为一个老左，不管是真左还是键左还是左壬，又有谁是看得起议会斗争的呢？
有这时间，还不如看看演习之后的战况会怎么展开呢。这可是真正的大舰队会战，任何有正常审美的男子汉，都一定会忍不住的。
至于演习之后的那幕压轴戏……余连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就开始血脉贲张了。

第645章 菲菲的电影和空间泡鱼雷
后来的一个星期之后，余连便完全放下了杂念，把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军事观察员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上了。他这时候方才记起来，自己还有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需要上缴军令统帅本部呢。而作为一个已经上了高层注意力名单的前途远大的优秀青年军官，估计派里斯元帅和一大票将军都在等着第一时间阅读呢。
派里斯老爹如果知道自己鸽了，说不定真会电令自己，即可返回地球去更新呢。
余连倒是没感受到什么压力。能够坐在上位，近距离观察这场声势浩大的实战演习，比起在战场上受苦受累的那些倒霉蛋，本就远远算不得什么苦差事。只要将它当做是一场审美正常三观端正的男子汉的视听盛宴，完全就可以把这段时日，当做一次难得的假期了。
当然了，也有人觉得，看电影是享受，但拉片却是折磨。可这只能说明，你的爱还不够啊！
余连就觉得自己的爱还是很够的。他到现在依旧没有什么指挥大舰队战略决战的机会，对自己这方面的天赋也没有坚定的自信——至少是远不如在超凡修行和战斗方面的。可他却知道，自己总是得有这一天的。能有悉心学习的机会，自然是绝不能放过的。
整个星期，他仿佛完全回到了中学的最后一年，为了报考国防大学而埋头复习的青春岁月。不同的是，那时候的自己，还有个菲菲陪着……
嗯，倒不是现在自己没有菲菲陪着。主要的原因在于，菲菲现在还是总部宣传室的成员，收集情报……啊不，做专题报道才是她的主要工作。于是乎，余连每天宅在观察岗里一边看打仗一边些作业，菲菲则会带上各种拍摄设备早出晚归。两人也只有晚饭的时候会在一起，顿时便有了点各自需要出门上班的早九晚五小夫妻的味道了。
另外，因为两部纪录片人气爆棚，各种新闻报道完成的也很不错，在加上人美气质佳声音甜，菲菲现在已经妥妥就是“国防军之花”的有力人选，现在已经多了个主任宣传干员的头衔。总部似乎是想把她培养成军队和媒体之间的桥梁人物。如果一切顺利，搞不好菲菲在二十年之内就会成为军方宣传部门的负责人。那个时候，无论是想要彻底进入媒体界还是政界，也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这就是出生名校的好处了，只要不是天生的社恐或是被宇宙之灵下了降头，基本上都会发现自己的路会越走越宽的。
当然了，对自己这天一眼望过去便光辉万丈的前程，菲菲却完全无所谓。热价姑娘表示，她现在正在为第一个拿下雅歌弥奖的地球女导演而努力着呢。
“我还是在等着鱼儿的剧本呢。”
合着你的努力就是等人家的剧本啊？我现在哪有这时间。
“所以人家就知道指望不上的。当然，好的艺术家也是需要积淀的，就先拍点**乐的东西练练手吧。”菲菲抿嘴一笑：“我准备拍一部《龙门星旅馆》，是发生在龙门星系三不管地区的一家太空旅馆的冒险故事，现在已经自己在写剧本了。知道你最近开销大，资金的事你暂时也不用发愁，娅妮说她可以拉来寰宇的投资。”
她那不叫“拉来”，而是“命令”。
“另外，国防宣传部也愿意给我们一部分投资，只要在剧情中增加一点我军的光辉形象就可以了。我告诉他们，故事是发生在三百多年前，还没有我军呢。不过，我可以增加一些狮心会先辈的光辉形象。宣传部的人便同意了。”
三百年前，正是帝国对地球统治得最稳固的时期，连狮心会也没有吧？呃，不过既然是所谓的古装冒险题材嘛，咱们还是要允许一定的艺术加工的。
“当然，龙门星系现在在上次大战的时候已经被打烂了。不过，我们要的也就是一个荒漠星球的取景，再弄点旧道具，就能解决拍摄问题了。”菲菲笑道：“一起加油吧。”
话说，你的本职工作不是收集情报……完成一份荣耀使命的前线报道吗？
可不管怎么说，菲菲一直都是很靠谱的姑娘，甚至比维恩他们加起来都靠谱。余连觉得自己没必要担心她，便还是先忙自己的事吧。
这一个星期的战况，如果以战术的角度来说，确实算得上是精彩纷呈。埃斯泰元帅利用前线星系的两个要塞为代价下套，终于让年轻气盛的法瑞尔上将上了当，将红方的一部分舰队进行了分割包抄，让其损失了三艘无畏舰和大小上百艘各型战舰。当然，更大的战果，则是重创了其分舰队的旗舰，泰坦舰净土守护者号。迫使其重伤不得不退出了战场。
埃斯泰元帅失去了两个要塞，其前线防御链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但也使得红方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舰队力量，变得没那么优势了。
老元帅的战略思路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想方设法获得一场和对方力量均衡的，战略决战的机会。
后来的一系列战术动作也都是证明了这一点。双方的陆战队在附近的星球上进行了一系列相当惨烈的攻坚战。这其实是为了依托行星的坚实大地，建设巨型的要塞炮阵列，以压缩对方舰队的行动空间。而双方的战术目的却也是同样的，建设自己的炮兵阵地顺便拆掉对方的。
我们都知道，作战双方的战术目的一旦相同，场面往往是会很激烈，而且结果还都是事倍功半。
在前线对峙的五个星系，十余个星球的地表上，双方集中了己方几乎所有可以调动的陆战力量，杀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来自二十几个智慧种族，十四个国家，近千万人的陆战队员，在短短一个星期内进行两三百场大规模战役，在各自付出了数以百万计的伤亡之后，却发现谁都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
可无论如何，至少在地面战上，老而弥坚的埃斯泰元帅依然维持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这还是己方的超凡力量不占优势的情况下。
至于你说蓝方的超凡战力为何不占优势，那就必须得问问沙梅恩子爵了。他和他的舰队已经消失在了双方战线之后的茫茫星海中，彻底和蓝方司令部失了联，也只有导演部能确定他们的行踪。
“他们可精神得很呢。”面对双方“阵亡”将领们的询问，导演部的负责人，布伦希尔特女王如此回答。
女王殿下都这么说了，他们当然也只能信了。到目前为止，除了刚开始发生在萨尔纳的那场不可预估的事故之后，“荣耀使命”一直进行得非常顺利，组织和后勤工作几近完美。帝国军方已经对“这个小女孩”刮目相看了。
当然了，“这个小女孩”顶天也就升级到了值得信赖的同僚的地步。真的想要彻底折服这群骄兵悍将，光是组织后勤工作可是不够的。
还是把视线重新转回演习现场吧。虽然双方在星球攻防上并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进展，但姑且还是达成了一部分目标，设下了重型的要塞炮阵地。如此一来，集中了双方七成以上舰队的战略决战，终于在烈翼F星系爆发了。此地，距离蓝方司令部所在的鹿原星只有两次跃迁，高速战舰三天之内便可以抵达城下。
大家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决战。八成的可能性会是杀得筋疲力尽之后，只能互舔伤口相互撤退。
然而，发生在列翼F星系的决战中，法瑞尔上将却创造性地将大量的武库舰进行了集中，以新型的卫士级防护舰为掩护，开始猛烈的炮火打击。
武库舰和防护舰的火力打击舰队是一种全新的编队方式，能够最有效率的返回帝国新型的天火子母导弹和12型质子质子鱼雷的攻击效率。与此同时，帝国藏匿了许久的秘密武器，传说中的塞尔德空间鱼雷，也终于在这个战场上亮相了。
蓝方的舰队主力顿时遭受了巨大的伤亡。导演部判定，泰坦舰天域之子一共被二十三枚空间鱼雷击中。在导演部的大佬们参考了各路专家的意见之后，又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讨论和投票，最终是由布伦希尔特女王亲自拍板，判定天域之子号被当场击沉。
在宇宙战的战场上号称是难以沉默的泰坦舰，居然被不起眼的鱼雷击沉了。帝国的新型武器顿时引发了观战各国的惊骇……虽然帝国每次通过演习展示新型的武器的时候，他们总是要惊骇一下的。
唯一不同的是，今年惊骇的群体中并不包括地球这边的代表团。至少代表团的高层是知情的。他们古井无波地看着法瑞尔上将通过空间鱼雷制造出来的战果，一副“就这？”的表情。
甚至有位三十来岁的席尔瓦上校偷偷地向余连比了个大拇指：“多亏你了！帝国寄以厚望的秘密武器，我们很快也会有的！”
“和我无关的，老学长，都是第十三舰队的大家的功劳……啊不，和我们完全无关，帝国军对武力过于迷信，老是喜欢浪，一不小心在海盗那里翻车了，也是很合理的嘛。”
“是啊是啊！帝国就是在海盗那里翻车了。”席尔瓦上校乐了。
他确实是余连的老学长，也是杨希夷老师的同级生，乃是月面军校820届的毕业生，现在是总参谋部装备研究处的第三科科长。
不到三十五岁便已经是上校了，就算是以月球人的身份，也算是官运亨通，在同级生也仅次于有大军功在身的杨希夷。可即便如此，他虽然长了余连一轮，两人却已经是同级了。
只能说，精英官僚组在精英，却还比不上超人啊！
再仔细想想，联盟和帝国也不是没出现过三十岁不到的元帅，却都是灵能和军事双重领域的天才了。这样的人物，共同体还没有出现过，而大家似乎都觉得，余连有可能会是第一个。
这位席尔瓦学长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一点都不介意这个小一轮的学弟和自己同级。至少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介意，甚至表现得还挺亲厚。
“我们的空间鱼雷，已经开始上马了？”
远岸星云的战斗结束之后，大家得到的战利品包括了尚未完工的独角兽级装甲航母一艘，受了点伤的晴空级巡洋舰一艘，以及深红型纹章机一台和四枚完整的塞尔德空间鱼雷。
帝国哪怕是捏着鼻子默认了那两艘巨舰被地球人俘虏了，却也要求必须要把深红机和空间鱼雷交回来，据说是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可想而知空间鱼雷对帝国的重要性。
根据瓦特&#183;拉尔少将给出的小道消息的说法，帝国为了赎回纹章机和空间鱼雷，可是在别的方面做出了不少让步的。
总之，为了双方睦邻友好，共同体还是把纹章机和空间鱼雷送回去了。当然，在此之前的几天中，有没有人把纹章机上的炼金材料和阵列复制了一把，有没有把鱼雷拆开了又装回去，便也不是帝国控制得了的了。
另外，听说其中一枚空间泡鱼雷在交付帝国方以后，据说在运送的过程中出了点状况自爆了。可这完全发生在帝国那般，和地球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帝国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余连估摸着，如果军部高层没有嗑药磕傻了，应该是会把鱼雷的结构给抄下来的。
席尔瓦上校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在意这边的小话，便压低了声音道：“上面还是讨论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有些人觉得技术难度过高，有些人觉得会得罪帝国……不过，好像委员长阁下还是把反对意见压下来了。现在，南极设计局已经着手做起来了。”
“委员长就是我们的光啊！”余连满脸诚恳地感慨道。
“那可不！共同体就应该由这样的伟人来领导。若老是听庙堂上别的那些虫豸的指挥，又怎么能搞得好国家呢。”席尔瓦上校满脸赞同。
看得出，这位学长已经是尼希塔委员长的小迷弟了。
当然，南极设计局是隶属于蓝标集团的军事设计部门。而这家在共同体排名第一，在全银河也可以排进前五的军工复合企业，在上次因为某余的骚操作连锁反应造成的“尼希塔大狱”之后，已经控制在惠特克这位新上任的董事长手中了。而这位商界大佬，可是委员长先生的死党。上次余连去后者家里做客的时候，可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可不管怎么说，蓝标集团和南极设计局确实也是共同体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把这种事情交给他们，也是很合理的。
不过，就算是已经画下了图纸，空间泡鱼雷的技术含量也不是那么容易攻关的。余连估摸着，南极设计局一定是已经在找联盟谋求合作了。
当然，这其实是好事。余连甚至巴不得官方能在红星所之前把空间鱼雷的成品拿出来呢。

第646章 新装备和新战术
“成品进度？这可是目前最高的军事机密。”面对余连随口地一问，席尔瓦上校倒是带着故作高深的笑容，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不过……委员长阁下是把这当做研究的重点项目，应该是为了那个庆典准备的吧？”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对方应该说的比那时后年正式建国骑士周年的庆典了。到了那个时候，从联盟订购的无畏舰中将有六艘归国正式加入蓝星共同体的序列。如果共同体能装备上在此次演习中大放异彩的空间鱼雷，效果当然就更好了。
虽说南极实验室这几年的表现得一直有点拉胯，但背后若是有强力的大人物跟在后面踢他们的屁股，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远岸星云一战的影响，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多了。”席尔瓦上校笑道：“帝国花费了无数资源打造出来的利器，却同样也落入了我们的掌握。只要新型的无畏舰和空间鱼雷能够准时服役，共同体的国防依旧会稳如磐石的！”
余连也陪着笑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确定对方说此话确实是诚心的，便也和光同尘地点头称是。
席尔瓦上校是装备研究部的官僚，对新型武器充满信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可若飘起来的不仅仅是装备部，还包括军令本部和国防委员会的决策者们，那就有点可怕了。
于是，在和同僚们讨论此战的时候，余连便又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些话题，却赫然发现，相比起新亮相的空间鱼雷，大家伙儿对法瑞尔上将新展示出来的舰队运作，倒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余连叹息了一声，心想这观察团里的武器装甲和情报专家倒是不少，却少了一个像杨希夷老师以及830党小伙伴们那样天生就有战术嗅觉的将才啊！
想到这里，他便以混时间的态度应付完了随后的军事会议，返回自己的房间，开通了源质波通讯端口，花重金开了一个聊天室，直接把830党的大家和杨老师都拉了进来。
好吧，也并不是所有人。
大家伙各自都有勤务在身。米希尔&#183;‘肯特’和切斯特&#183;罗泽士草草聊了两句，便告罪一声退了。威廉&#183;班纳干脆是关机状态，据说这家伙正在带着一个连队做野外行军训练。
邓正清倒是多说了两句，表示自己正在服役的第五舰队，也即是“内悬臂打击舰队”的，最近遇到了不少小规模的战斗。他担任二副的巡洋舰，更是在例行巡逻的时候，和两艘不明身份的武装船只发生了遭遇战。
虽然是二对一，但对手若只是区区的海盗，哪怕是船只质量大于本舰，哪怕是敌舰在多上两三倍，堂堂的共同体海军当然也有战而胜之的信心。可对方无论是船只的武备，还是舰员的能力，都绝非普通的海盗可比。
然后，很经典的剧情就发生了。邓正清所在的驱逐舰被一发炮弹击中了舰桥。当然，绝几乎所有的伤害都被护盾和装甲拦了下来。唯一的不良影响，便是舰桥发生了仿佛地震一样的摇晃。好巧不巧的是，舰长从椅子上甩了出来，当场晕厥，失去了指挥能力。
大副则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纯技术军官，当场开始犯晕。
于是乎，仿佛主角一样的邓正清便当机立断地接管了本舰，开始反击。
在另外一个世界线上，830党未来最擅长舰队作业的名将，邓正清上尉率领着本舰，在损失极小的情况下击沉敌舰一艘，重伤另外一艘。
只不过，这种奇怪的战舰却是有点诡异，明明已经被打得半拉船体都在冒火了，居然还能硬着头皮开动了跃迁引擎，就此窜得没了影。
“那么，是什么敌人呢？”余连问道。
邓正清隔着上万光年的距离，通过全息投影看了看余连，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但还是道：“应该是掠夺者。”
余连微微张了张嘴，不由得捏了一下拳头。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冷静，思路很清晰，脑袋也转得飞快，但就是莫名地进入了极为狂躁的状态，恨不得去砍几颗脑袋平复一下心情。
他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一下灵息，这才平复了心情：“掠夺者有入侵迹象？”
“还不能确定。不过，第五舰队已经进入紧急备战状态了。放心，虽然第五舰队的人员和舰船素质都……嗯，其实还是差强人意的。而且也在银心边缘兴建了要塞和炮台，十八年前的事情，是不可能再发生了。”邓正清道。
“我明白，辛苦你了。”余连笑道。他现在可是很注重表情管理的，至少小伙伴们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
“另外，也要注意安全。你的上限至少是海军上将，可不能在一群太空鬣狗这里翻车了啊！”余连又提醒了一句。
“我还好，船只受损需要大修，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出航了。正好可以躲一躲。”邓正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和船厂这边还有不少业务要沟通，便先下线了。”
“我们这边的讨论结果，我会发给大家的。”余连笑道：“在大学的时候，你的舰队编组可一直都是A+，可迫切需要你的力量。”
邓正清下线之后，余连看着三个留在聊天室中的人，也即是杨老师，红毛和眼镜，不由得笑道：“好吧，果然是我们几个最闲，我一开始就猜到了。”
霍雷肖&#183;维恩心想我之前还特么在同情你，真是一片好心都特么喂了狗。以后我要是再烂好人就特么是宇宙之灵拉的胆结石！
他冷笑道：“呵呵，我万万没想到，这话居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主席同志，光是凭这厚颜无耻程度，我就知道为什么您才是主席了。”
诶哟！大半年不见，红毛同学的嘴皮子功夫确实见长啊！
不过，这时候余连却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开门见山地道：“刚才的军演实况，大家都看过了吧？新闻频道上缺乏详细情况，我会整理一下发给大家的。不过，相比起空间鱼雷，我更在意的，其实是法瑞尔上将采用的编组。我觉得，这才是红方能取得决定性胜利的重要原因。”
“新的编组？还是阵型？”杨老师饶有兴致地问道。
“目前还只是通过武库舰和防护舰混搭组成的分舰队编组。不过，演习已经证明，这种打击舰队的编组能发挥更大限度的火力。那么，以帝国的能力，绝对是有可能为了发挥这项优势，推演新的舰队阵型的。”余连道。
这个宇宙的大家，虽然都被带入了舰首对敌的邪道，但也正因为如此，为了发挥出正面的火力优势和穿插分隔包围的后续战术动作，指挥官们自然也会制订既定的舰队阵型，以及用于应对战场状况而产生的阵型变化。
舰队的规模越庞大，舰船越多，便越需要阵型的配合。
当然了，舰船毕竟不是人。一艘舰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需要复数位的舰员配合机器来完成的。舰队的阵型当然也不可能像大型团体体操那样复杂多变，要的便是一个简约而不简单。
目前来说，列国海军主要采用的舰队阵型，都是以延展开来的横队平面为主。
而根据战况，以及在开战之前就做好的舰队配置，指挥官通常会选择两面展开包抄，以及中央突破打成乱战的形势。目前既有舰队的战术变化动作有成百上千种，但无非就是这两类的变体罢了。
总之，就是要想办法比对方投放出更多的火力也削弱敌舰外围力量，然后再对重点战舰执行跳帮以瘫痪其中枢。
听起来很简单是不是？
并不是大家不想要搞点华丽诡谲重重套娃之类的花活，而是实在搞不了。要知道，所有的变阵动作，都是非常考验舰船性能，以及舰长和舰员的执行力，一旦花活搞多了，说不定自己就先乱了。
而在现今这个银河，造舰能力最强的是帝国，舰员素质最强的，也是帝国。自然的，他们要搞出来的阵型花活儿，便比别国多了许多，战术选择当然也就更灵活了。
“所以，你认为，法瑞尔上将采用的编组，就是帝国玩出来的新花样了？”杨希夷与其说是在提问，倒不如说是开始自言自语地沉吟中。
“正是如此了。红方的编组，并不是正常的横列平面，而是一种45度的梯形斜面。这种编队，是考虑到了新型的天火密集导弹的六次加速变向的性能，以及卫士4型守卫舰的联锁护盾能力。我用几乎模型试验了一下，火力的投放效率比大多数的平面编队会至少高上百分之十。防卫效率会高了百分之二十。”余连道：“当然，这种列队要想变阵就有点困难了。无论是进行追击，还是切入跳帮的乱战模式，都缺乏灵活性。”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摊手道：“我和观察团的大家提了一下，但似乎都不感兴趣。”
霍雷肖&#183;维恩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一副被这帮虫豸气得血压升高的样子。当然，他没有直接跳脚也没有说话，说明这两年，涵养和城府确实是有了极大的进步。
至于秋名山八幡则推了推眼镜，将眼中的不屑隐藏在了镜片之后。
“就因为是新战术咯。人上了年纪，要接受新事物是花点时间的。”杨希夷耸了耸肩：“而且，这毕竟是演习的结果。还没有经过实战检验的。余连，你知道的，就连新武器没经过实战检验，都会有人疑虑，更何况是战术了。”
余连心想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新战术往往是为了新装备而出现的。当新装备的技术成熟，新战术的技艺成熟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实际上，最多五年之后，出现在这场演习中的猛烈打击编队，就会变成帝国舰队的标准战术了，并且得了一个“天弓战术”的正式命名。为了把天火导弹和空间鱼雷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帝国甚至专门开发一款“天弓”级的专有武库舰。从设计到服役仅仅只用了三年不到，那种执念可真让人毛骨悚然。
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鬼子中二起来，也不比咱家乡的11区鬼子好到哪里去。
“不过，帝国开始舰队战术的革新，本就是一个很值得警惕的信号了。席尔瓦是个书呆子，我在学校就知道了。可是，我是真没想，观察团其余的先生们，脑袋也一个个都硬得像是不会拐弯的野猪，却也能参加这么重要的军事代表团？国防委员会的大人物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是指望野猪去修路由器吗？”
“因为不是野猪而是家猪啊，杨老师。”八幡道：“对外军是观察团可是非常重要的履历，时间短待遇好含金量高，军中各大派系可是抢得头破血流呢。”
“军队为什么要有派系？不知道军人不干政是起码的职业素养吗？”
“军队正是要有了派系，才不会干政啊！国防委员会和国会的衮衮诸公们可是清楚得很的。”
余连听得都想要翻白眼了，不过此时此刻也不是给这些家伙讨论军队职能和思想的时候，直接打断了两者的讨论，笑道：“总而言之，八幡，你改变世界的机会来了啊！赶紧推演一下这种阵型出现的可能性，以及克制它的方法，然后制订一个反制战术出来吧。
秋名山八幡用木然得快要失去焦距的目光看了看余连，又推了一下眼镜，差点把自己的牙齿咬出咯吱声了，然后方才无奈道：“第十三舰队只是一支总兵力不到四十艘的小舰队嘛，注定是和大舰队决战无缘的。我很喜欢这里的团队氛围，也很喜欢充满了各种神秘未知的新大陆，我甚至想要终老在这里。”
所以，舰队决战的阵型相克和反制，管我屁事啊！他大概是想要表达这个意思吧。
然而，余连却当没有听到：“正清是舰队编队组织的高手，你可以多和他商量一下。不过他现在正忙着打掠夺者，主要还是要靠你了。对了，有杨老师帮你看着，你就尽管天马行空地去琢磨吧，完全不用担心跑偏的。”
关我什么事啊？杨希夷刚想说话，余连却又不由分说地道：“可以先用模拟战进行试验，如果杨老师认为可行。就让霍雷肖老弟试着在太阳系舰队中演练一下，现在的舰队司令官图里奥是&#183;胡安上将是你舅舅吧？”
“表的。”维恩没好气地道。
“那也是血浓于水嘛。而你对琢磨新战术不是也很感兴趣了，恰好最近也很闲。”
霍雷肖&#183;维恩心想你要是不加最后一句话，我就真当你转性了。他刚想开骂，余连却再次转移了话题，对秋名山八幡道：“好了，再谈谈新大陆吧。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八幡沉吟了一下，道：“无非也就是剿匪，探索，收集情报，绘制新的星图之类的。我们的人手有限，只能慎重行事。只不过……”
“只不过？”
“最近新玉门这边，似乎是又出了不少怪事。”

第647章 新玉门的异常状况
有一说一，这个“又“字用的便是灵性，让余连顿时联想到了大漠黄沙之中被虫子支配的恐惧。想他上辈子也是能在虫群中杀个七进七出的主儿，但当年却被一群跳虫龙虫刺蛇逼得差点差点半身不遂，这可实在是奇耻大辱啊！耻辱到余连都有点ptsd了。
他收起了笑容，沉声问道：“虫子？”
“正在找，但是依旧没什么决定性证据。”秋名山八幡叹了口气：“可是，经过走访探查，在图隆事件前后的那段时间，除了你所在的14号兵站，说是被不明生物袭击的沙民部门也发现过好几次了。至少从证词来说，这些奇特的异种生物应该是存在的。可问题是，我们依然没有发现物证。”
杨希夷也叹了口气：“外环舰队这边整整一年的科学调查也是如此，一无所获。波拿巴司令官已经要求我们把考察船调回来了。抱歉了，余连。”
“不，您已经做了一切的。我真的非常感激。”余连道。
说实在话，两艘专业的科学探索船和近百人的军方技术团队，一年多时间的详细搜索，就算是一颗新发现的类地行星也都被搜了个底朝天了。搞不好连星球上的物种都分文别类了。可现在却在新玉门这个地球人殖民了快半个世纪的星球上翻沙子，要不是杨老师坚持，外环舰队才不会如此浪费资源呢。
杨老师又道：“不过，波拿巴长官也说过了，他相信这种虫子一样的异种是确实存在的。可是，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要做的可不是满宇宙的搜山检海，而是先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只要共同体的国防力量是完整的，正常运转的，就算是它们在出现，损害也可以降到最低。”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点残酷，但确实才是正理。只不过，共同体在银河本土的国防力量还算是正常，但在新大陆可远远谈不上。或者说，全银河在新大陆的武装水平，都是半斤八两。
“那么，你刚才说的异常，是指什么？”余连又问八幡。
“沙民部族在科拉瓦草海爆发了一场规模很大的战斗。”秋名山八幡道：“两边的盟主分别是红湖部落的摩达，和白甲部落的东卡拉！”
哦，反抗共同体殖民政府的死硬派，也是新玉门荒漠中最勇悍的战士部族。只不过，在当初的图隆事件之后，他们都元气大伤，青壮年死伤惨重，也都失去了各自的酋长。部族残部，在新族长的带领下，一路向西奔逃了数千公里，窜入了科拉瓦草原之中。
当然，以地球人的能力，沙民们就算是再多窜出去几万公里，己方镇压部队一样能朝发夕至。只不过，他们逃窜的方向并没有共同体公民的定居点和农庄，而且一路上都像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无公害兔子群，殖民地警备司令部也就懒得去理会了。
倒是万万没有想到，同样作为反抗地球统治的核心力量，在赫森大长老死后，才刚缓了一口气，这便开始毫不犹豫地开始内讧了？这展开未免也太现实主义了。
“是为了争权？还是快要饿死了？”
“都不是。科拉瓦草海的土地不算贫瘠，多上两个不至于饿死人。摩达和东卡拉以前的关系也不错，两个部落在初期还一直是在精诚合作的。”八幡回答：“这才是诡异的地方。他们突然就翻脸，而且呼朋引伴地喊上了各自的盟友，双方都聚集了将近十万的兵力，杀了个昏天暗地。”
那就是将近二十万大军的会战了。哪怕是算上了只能当炮灰和气氛组的民夫，在冷兵器时代也算得上是一场史诗大战了。
还是那句话，沙民们虽然从外界得到了不少先进武器和载具，但组织结构和动员力还就是冷兵器时代的。
战斗的结果，是东卡拉的白甲部落一方获得了胜利。据说红石部落的新酋长摩达也战死沙场，残部继续在往草海深处逃窜。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就只是发生在沙民之间的部族战争了。这种事其实每年都会发生。只要不影响到人类的定居点，新玉门总督府和警备司令部便不会介入，甚至都懒得录入当地的府志中。
当然，事后象征性的洗地工作也还是要做的。于是，正在对新玉门的风土人情进行全面调查的八幡，就自行从总督府那里要到了这个工作。他带着人手赶到了现场，将尸骸就地收敛焚烧，还把无主的装备收纳归类准备送回图隆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兵刃、枪支以及残破的大炮和战车，虽然都是旧货，但就算是拆了卖废品也算是一大笔收入了。
不得不说，作为第十三舰队的一员，秋名山八幡同学还真是个过日子的好小伙儿。
“可是，尸体和残留装备数量对不上。”他道：“我们的卫星全程监视了战场的，根据热成像读数的统计，当场至少有三万以上的死者。”
二十万人当场战死三万。如果以“冷兵器时代”的标注来说，绝对是连狗脑子都打出来的惨烈大战了。
“可是，我们找到的尸体不到两万人。”八幡又道。
“对不上？”维恩奇道：“会是附近的住民跑来捡走的吗？”
在“冷兵器时代”，一场大战之后，无论是胜利方还是失败方都是没多少时间精力打扫战场的。对战场附近的住民来说，捡尸体可是一笔很丰厚的外快的。
八幡摇头道：“战场离最近的居民点也有三十多公里，他们赶不过来的。”
“会是那种虫群异种吗？”杨希夷道：“现场可有不明细胞残留？”
“我方舰队的科学部已经在搜查了，目前并没有发现。另外……”八幡停顿了一下，看向了余连：“干将和莫邪两位女士也在现场。她们说，现场并没有别的生物。”
于是乎，大家全部都看向了“在场”唯一的灵能者。
“那两位应该是灵研会第三代的佼佼者。她们说没有，那就应该是没有吧。”余连道。
如果真的有更高强度的灵能者进行隐藏操作，倒是有可能把那两姑娘瞒过去。可是，总所周知，虫群最大的短板就是超凡力量。就算是以后已经堪称宇宙天灾的虫群极盛时期，除了夏莉以外所有的虫子个体都是麻瓜。有些领主虫虽然可以进行一些效果非常魔幻的操作，但那是一种类法术能力的天赋，却并非灵能。
这时候，余连忽然想到了自己从新玉门拿走的那两枚晶体，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时候就启动了吗？不，那家伙几乎能算得上是能源无限，亦或者“生命力”无限了。什么时候醒过来都不奇怪。上辈子，”她”是在四十多年后，被伊娜的那个主角范十足的弟子唤醒的——不过那孩子还没出生，而且以后会不会出生也值得商榷。
现在，历史已经变化了。说不定就有谁的操作引发了蝴蝶效应，激活了”她”的“细胞”呢。
如果是”她”，灵能者发现不了也并不奇怪了。
“总之，我们现在还在检查。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反应过度。毕竟，我也是通过热成像读数分析的沙民死亡率，很有可能出错的。”秋名山八幡道：“沙民的部族仇杀，权利斗争，我们只要保持关注就好了，本质上和们关系不大。”
“要关注的是别国对新玉门的走私通道。”杨希夷道：“这一点上，不只是帝国，便是联盟也是不可信的。”
余连点了点头。他想到了当初为沙民大军构筑炮兵阵地的那群卡尔达地精，那些家伙可是彻头彻尾的联盟公民呢。当然了，事后联盟可一点引渡的意思都没有，表示这帮家伙在国外犯了罪，当然要由当地法律惩处。咱们自由星河同盟可是非常尊重他国的司法独立和主权的云云……
好吧，反正只是地精罢了。
八幡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吧。您应该知道的，新大陆的走私渠道，可不仅仅只是外国人在用的。”
他是黑（喵）道小少爷，实在是太懂这里的深水了。
“杨老师，您说的是对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又看向了余连：“所以，把新玉门当地的产业发展盘活，让普通的沙民们，像鲁米纳人一样看到改变，看到希望，他们对我们的认同才是坚不可摧的。这方才是正道。余连，这就是你在红枫厂交给我们的道理吧。”
余连欣慰点头：“孺子可教也。不过，鲁米纳和新玉门不同，前者有特殊资源和产业核心，而后者则是亟待开发的处（喵）女地。虽然白纸之上好作画，但如何落笔，却是很考验人心的。期待你和第十三舰队的大家，能给一份好的答卷吧。”
第十三舰队的全名的“新大陆巡防游击舰队”，理论上的驻地是在直布罗陀和新旅顺，和新玉门有什么关系？
杨老师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微妙，但只是戏谑地翘了翘嘴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随后，大家又讨论一下俱乐部的发展发现，新玉门的经营，以及战术革新等等议题，一直到余连买的200分钟的源质波聊天室套餐快要到了，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线。
余连思索了一下，觉得如果新玉门发生的情况，如果真的是“她”正在苏醒，自己便有必要在往新大陆走一趟。
嗯……新大陆那边的要做的事情还是不少的，正好可以一起做。
只不过，想到了大师兄给的那张星图上标记的红色骷髅头，他就又有点想抖了。
想当年啊不，想未来啊，自己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游侠了，一次偶然的机会，也得到了一张启明者的星图，上面同样标记着一个红色骷髅头。那时候的自己啊，还太年轻了，当然猜得出，红色骷髅头的地方一定是有大boss，但有大boss的地方一定有大宝藏，这不也是非常合理的推论吗？
太年轻的自己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危险，只觉得本人就应该去莽上一波，杀怪升级再夺宝，岂不美哉？
然后，遇到的就是把自己喷出了第三段人生的以太龙王了。
都红骷髅头，是不是说明，那里藏着的玩意，和以太龙王是同一个级别的？
呃，七环的自己被秒杀了，难不成得升到八环九环再去？那黄花菜不都凉了？
或者说，拖着十三舰队的小伙伴们一起去？那不是把不明真相的小伙伴们当炮灰用？我余连还不至于下作到这个地步。
总之，尚需从长计议。
余连一边琢磨着，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琢磨着菲菲去做采访也应该回来了，便准备回宾馆的餐厅等她。而这个时候，却忽然收到了菲菲发来的消息。
“到猫眼餐厅，B07号包间。我们已经到了，就等你了唷。”
“我们？”余连很疑惑。
不过，这个“猫眼餐厅”隔着下榻宾馆也就两条街，正常步行也就十分钟的样子。老板是泰拉比移民的三姐妹。总所周知，这个种族其实是有猫科动物特征的亚人，饮食偏好和人类非常接近。泰拉比人的厨师自然也可以学得一手人类文明的好厨艺。
余连和菲菲去吃过几次，口味差强人意，对地球菜肴的模拟也还是有个七八分正宗的。泰拉比人的猫耳三姐妹也算得上是符合人类审美的美人，看着也能养眼。于是，这家猫眼餐厅便成了仅次于宾馆餐厅的第二食堂了。
余连只花了五分钟时间便到了餐厅，看着还像个高中生的三姐妹的老小，便挂着清纯款的营业用笑容，将他引到了二楼的某个僻静的包间中。
房间内的餐桌上，除了菲菲之外，居然还有三人。一个人类壮汉，一个泰拉比人壮汉，以及一个古美亚美女。
更重要的，居然都认识，那个古美亚美女居然更是熟人。
“好久不见。”娅格妮丝站起身，向余连展颜一笑。

第648章 打工吧，古美亚人
说是好久不见，但仔细想想，也就两个来月的样子。只不过，余连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帝国最靠近银心的边境首府，遇到这个古美亚姑娘。
“呃，你不是说银河那么大，你想要去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寻找自己和民族的未来之路吗？”余连奇道。
娅格妮丝小脸一红——虽然她的皮肤是紫色的看不出来——无奈道：“不要说得那么矫情好不好？我就只是想单纯地多看看多走走，磨砺一下自己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可是，出去走走是得要花钱的，我得打工。”
打工吗？余连不由得乐了，然后又看向了在场另外两人，将近两米的人类毛子裔大叔卡尔诺维奇先生，以及超过两米泰拉比人大叔喀尔兰&#183;银须先生。
卡尔诺维奇先生是自身的前佣兵加开拓者，拥有一家自己的开拓公司北风之神。在五十年之后，将会成长为极有口碑的行业翘楚。当然，现在却只是一家才刚开业的皮包公司罢了。
银须先生则是在道上颇有名气的泰拉比人冒险家兼考古学者，也是马洛温将军的好友。当然了，他老人家的子孙在半个世纪以后会是泰拉比人义军的领导者，不过这种事不是太重要。
这两位大叔差点就在战神祭成为自己的队友了，虽然因为条件所限最终没能成型，但余连却对他们的印象很好。
哪怕是不算后世的情怀加成，这两位也确实都是阳刚大气的男子汉了，看着就很靠得住。
“这真是缘，妙不可言啊！”余连笑道。
“是啊！在天域的时候，我就应该过来当面感谢您的，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卡尔诺维奇先生露出了笑容。明明应该是生意人的营业用表情，却生生被他笑出几番豪爽大气，很让人心折，这也是一种能力了。
“您要真的来当面感谢我，那性质就变了。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一个两袖清风的职业军人，对有些事，还是要收敛一下的。”余连笑道：“怎么样，新神州星区那边的事情，已经确定了？”
“已经签合同了。而且还是齐先生亲自带着我们，和新神州开发部的官员沟通的。”毛子大叔一脸满足的表情，让余连很容易就联想到上上辈子家乡的乡镇企业家。
既然是开拓公司，签订的当然就是星区开拓合同了。主要业务是对新发现星球的先期勘探，物种调查，地质开拓等等先期的准备工作，并且给出可以第一批定居点的建设建议和评估报告等等。
总而言之，星球开拓者，是一种相当考验专业能力的工作，危险度程度也很高，死亡率绝不亚于第一线作战部队。更何况，军人的死法并还是战争片，开拓者要是操作不慎，便是死都会死得像是恐怖片。
当然，这也是一种光荣的职业，社会地位很高，赚得同样不少。
目前，新神州星区大概是整个共同体开发程度最低的星区了，有不少星系都还没有完全全面探索。算得上是银河中非常少有的处（喵）女地了。现在，新神州天区可以确定可居住星球，也即是不需要超大规模的行星改造便能居住的行星，一共发现了十二颗。当然，这其中包括了满是沙海的荒漠星球和彻底冰封的冻土星球，人口超过一亿人的星球也只有三个。
新神州星区政府，和北风之神签订的合同，是对D72号星期进行先期的人力探索。它是五年前被发现的类地星球，外太空轨道的初步勘探倒是已经完成了，现在正在建设必要的半固定的居住星系的功能性建筑。不过，现在还没有正式移民建立行政机构，自然只能用编号来表示了。
这是一颗密布着丛林和沼泽的绿色星球，可以说是颇有几番神秘的韵味。当然，若是反着理解成阴森也是可以的，总而言之泛着就是一个恐怖。想要开发成功，初期便是需要开个好头的。
新神州星区可一直是个穷政府，一直在接纳移民开发能充分吸纳劳动力的重工业企业，可拿不出数以百亿计的资金去雇佣更大牌的勘探公司。而这个时候，余连通过齐先生，把北风之神介绍给新神州政府，这姑且也算是资源匹配了吧。
当然了，卡尔诺维奇虽然是参加过圣地开拓的业内精英，但他的北风之神，毕竟是新成立而且老板加员工只有三个人的皮包公司，要没有余连和齐先生在中间牵桥搭线，也不可能和堂堂星区政府勾搭上的。
毛子大叔当然明白这一点，自然对余连非常感激。
“不过，探索工作是要从后年的10月份开始。那时候，星系内的太空站才能建好。另外，那时候正好是探索星球的初春，气候正适合开始初步工作。”卡尔诺维奇又道。
“还要两年时间啊！”余连叹息了一声。
他之所以把对方引荐给新神州，自然不是为了一个小小的丛林星球，而是为了星区里那些还在继续探索的“未知”星域打个基础。
“是啊！所以我的计划，是到后年5月份，再到新神州报道，做先期准备。那个时候，齐先生应该也当上新的星区长官了。他老人家说，那时候就可以全力支持我们了。”毛子大叔再次露出了乡镇企业家一般的笑容。
那老爷子是不是有点放飞自我了？之前还一副肮脏的政治不要玷污我的傲娇样儿，现在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星区长官大选是赢定了？老谭可是说过，政友党和共荣党可都推出了强力明星人物，想要夺下这片全国自治程度最高的星区呢。
“还有一年半时间的空窗，我便接了一笔别的业务，是帝国宰相府在新大陆一个星球的探索业务。虽然是给帝国官方考察队打下手，但报酬还是很客观的。”对面的毛子大叔又道：“当然，这是个大活，公司的三个人是不够的，我便组建了一个临时队伍。”
然后，就遇到银须先生和娅格妮丝了？
毛子大叔点头：“我们现在确实已经组队了。能遇到银须先生和娅格妮丝小姐这样的高手，确实是宇宙之灵保佑。”
余连看了银须先生一眼，却发现这位颇有名气的冒险者只是沉着地微笑回应。
真的是巧合吗？余连心中一动，瞥了一样正在咕咚咚地喝茶的菲菲，却发现对方完全没什么可辨识的表情，便又看向了娅格妮丝小姐。
“我要打工挣钱嘛。有什么比开拓星球更能赚还能成长的工作呢？”古美亚姑娘兴致勃勃地道：“我之前就问过菲娜小姐了。她说卡尔诺维奇先生是个值得信任的男子汉，我当然就加入咯。”
余连又看了一眼菲菲，却见她放下了茶杯，理所当然地道：“嗯，战神祭之后我就和娅格妮丝小姐交换通讯号了。正在智慧宫大学的艾米娅小姐也是。”
“菲娜小姐是个温柔善良又耐心，和某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可真不一样，配你真是可惜了。”娅格妮丝笑了起来。
余连就当自己没听到对方的讽刺，忍不住又用瞥了菲菲一眼。
直觉告诉自己，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了。可是，她却再次咕咚咚地喝了一杯茶，就当没看到。
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娅格妮丝和自己的好姐妹艾米娅分别之后，便带着参加过战神祭的精锐族人，准备开始自己踏遍银河的寻道之旅。
可是，她带着部下们才刚走出天域，她却忽然意识到，寻道是需要花钱的。
娅格妮丝本人当然不缺钱。她之前为战神祭筹措经费可是打遍了天域的街区擂台，战神祭之后也分到了一大笔奖金。而且，她本人也是某神选冠军的核心小伙伴，一路上的曝光率可没少过。再加上身段健美气质飒爽颜值也高——紫皮肤虽然不符合所有人类的审美，但对好异星风情的lsp的黏度可是很高的——自然也刷到了相当多的关注度，目前还是很受欢迎的。
总而言之，娅格妮丝小姐现在在全银河范围内也算得上是个有些名气的小明星了，不但从星踏公司拿到了一大笔代言费，之后还接到了不少代言申请。甚至有横跨文体两届的经济公司表示愿意签她，据说这其中还包括了虹蔷薇基金会旗下的寰宇，以及克雷尔手中的BDD公司这样的银河级的经济剧团。
……哦，对，BDD公司大部分股份据说现在是在娅妮手里。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自然会乘这个机会转型进入商业体育或演艺圈了，几年下来就可以赚够一辈子花天酒地的钱。这也是从战神祭中杀出来的明星选手们，最热衷的转型路线了。
可是，娅格妮丝小姐和她的姐妹一样，都是有着救国救民的责任感的，可不准备把自己的下半辈子就丢在舞台中虚度，于是便拒绝所有的邀约。
然而，她在战神祭中挣到的钱，和从星踏公司拿到的代言费却都给了艾米娅，用来帮助族人们的搬迁。帝国皇室当然表示愿意出一笔丰厚的安置费，毕竟，所有迁移到古美亚星的人，从此以后便是晨曦皇室的家奴了。
可是，娅格妮丝却觉得，她们能参加战神祭，靠的都是全部族的供养，自然也应该回馈主人。无论如何，族人们手里的闲钱多一些，未来也总是多一分保障的。
至于自己，有手有脚有灵能现在还有点名气，宇宙虽大，何处不可去？
……呃，其实还是去不了的。她身上只剩下了一些不算宽裕的生活费，麾下一行十来人，就算是买最低等的船票去联盟，口袋里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联盟那边可是个没血没泪没有荣誉也没有梦想的商人世界！去了以后找不到工作，是会被当做难民收容起来的。然后就会送到蟹工船上去剥螃蟹剥到死了唷。”帝国方面的璐博先生，仗着自己也算是娅格妮丝的战神祭战友，用将鬼故事一般的口吻对她道。
这话听起来有点忽悠人的味道，但细论起来，还是有几分真实的。联盟的边境自然是比帝国开放得多，但其法律规定，所有进入联盟境内的人，甭管是公民还是游客还是外商还是留学生，都必须办理身份证明，每年要通过身份证明缴纳必须的社保金。如果不缴，那就不是人，需要送到难民收容所学习再就业的技能。
……只不过，每年收容所中的难民总有失踪的。不过，既然是难民嘛，身体应该不好，突然得急病死在收容所里，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至于什么被卖到蟹工船和黑煤窑当奴工什么的，都是帝国方面的诋毁！
不过，我们可不要忘了，璐博先生乃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家臣。布伦希尔特殿下和她的曾曾曾……曾祖父一样，也是有人物卡收集癖的，搞不好就是看中娅格妮丝了。
古美亚姑娘却觉得，能成为一位选帝王的家臣，公民权甚至贵族资格便都只是时间问题了。若是在战神祭之前，自己一定会以为是被哪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一定会兴奋到难以自抑的。可是，现在的自己，便连星界骑士都干过了，要是再回头去当帝国的鹰犬，这战神祭不就白参加了吗？
克雷尔便乘机再次劝告道：“再蠢的国家也不会把战神祭冠军团队的一员当成难民的，你到了联盟那边，是会成为上宾的。”
“所以说，您不否认联盟会把人逼成难民，也不否认他们会被卖给黑煤窑和蟹工船？”
克雷尔就当没听到，继续自说自话道：“总之，你还是签到我的BDD公司来吧。放心吧，都是战友，我当然是不会逼你去舞台上卖笑，我可以把你的团队包装成格斗队伍，参加竞技角斗嘛。对，当然是那种不会死人的，正经的格斗比赛。这样代言费都能赚上一大笔了。”
娅格妮丝十分感动，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她既然已经拒绝了对方一次，自然就不介意拒绝第二次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倒是表现得很有风度，至少面子上并没有在意，便留给她一张名片，表示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打电话。好歹大家并肩作战了一场，至少也能算是朋友了云云。
娅格妮丝倒是愿意把对方当做朋友，毕竟那位贝尔蒙特家的少爷确实算得一个有胆有识文武双全，风度翩翩为人豪爽的人类优质男性，甚至还有点在公子哥中堪称稀缺要塞的暖男特质。只不过，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愿意麻烦对方。
“那不就成要饭了吗？”娅格妮丝对族人们说：“真要如此，我们的人格就越不平等了。要是连这点都忘了，战神祭就白参加了。”
大家都纷纷表示是这么一个道理。
不过，团队的二把手蕾伽娜和三把手戈泰表示自己非常赞同娅格妮丝大姐头的意见，只是这里确实有一个非常细微的现实问题——大家的活动资金真的不够了。
“所以，还是要努力打工赚钱啊！”娅格妮丝道：“这就是那家伙说的，理想是要照进现实的道理吧？”

第649章 怎么就成军工复合体了？
娅格妮丝说的非常理直气壮，可话虽然这么说，但事情真要做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这里十来个人的古美亚人团队，全部参加过战神祭，其中有三人都是灵能者，放在银河范围内，也算是一支小而精悍的战斗队伍了。按理说，应该是不缺乏工作机会的。
可我们也知道，帝国是官僚体系和集权管理非常严密的国家，对冒险者和佣兵的管控也是非常严格的。在帝国境内可以相对自由活动的小型武装团队，基本上都有官方或大贵族的背景。
至于娅格妮丝他们，不说是武器执照了，便连注册个佣兵团都得办上二十道手续跑上七八个太空城。
好在，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却恰好看到了卡尔诺维奇先生贴在佣兵工会网络上的招募广告，然后又在面谈的时候遇到了银须先生。
于是乎，这样一支由人类、泰拉比人和古美亚人的临时队伍，便如此成立了。大家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了自己的星辰大海的征途……然后，还有出帝国国境，就被堵在边境的鹿原星上了，而且已经整整堵了一个星球。
“所以，你们这是……”余连好奇地问道。
毛子大叔和毛人大叔对视了一眼，似乎正在组织语言，但古美亚姑娘的脸上却出现了明显的退缩。她尴尬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道：“那个，呃，队长，可以的话，我们，您……”
菲菲不动声色地踹了娅格妮丝一眼，后者赶忙道：“能不能借钱……”
话没有说完，她又被踹了一脚，便迅速改口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们投资点钱？”
余连第一个反应就是你这姑娘看着呆呆傻傻的想不到还挺狠毒的。居然想要害我。我余连再怎么说也是共同体的职业军官，拿国家工资的。按照共同体的法律，现役军官可是不能有兼职的，更不能担任任何企业的法人或股东。
什么，你说红星设计所？都说了很多次了！那是朋友们的产业，我只是偶尔去哪里做做客顺便出点主意聊聊天罢了。
可是，娅格妮丝小姐从战神祭那时候起，就不是什么会读空气的人了。她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余连现在纠结的表情，开始认真解释道，自己是古美亚人，肯定是不可能成立合法的佣兵团和冒险团。可若是跑到联盟那边，光是联盟公民和注册费就给不起。可这时候，卡尔诺维奇大叔的北风之神，却让她耳目一新，顿时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应该不会有开拓公司更能赚钱，也更能让人成长的工作了。”
“所以你也想成立一家星球开拓公司？”余连奇道。这倒是没有佣兵团或冒险团那么敏感，但注册标准可还是挺高的。至少是要求公司法人有一定资质和专业背景的。
“……你读过大学吗？”余连忍不住道。
“读过的啊！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啊！我在远邻星美术学院读过计的。”
“哦，专科啊！而且还是艺术类的……”
娅格妮丝闷闷地不想说话了，明显是被打击得很惨，但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这个时候，卡尔诺维奇先生笑道：“其实是娅格妮丝小姐和银须先生正式入伙，我们大家一起把北风之神给做起来。”
余连心想这倒确实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卡尔诺维奇先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前雇佣兵，虽然不是灵能者，但有勇有谋作战经验丰富，而且有过开发“圣地星球”的功绩，在道上自然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可是，可他的公司确实只有三个人。原本只是想着做一些打辅助的小活儿慢慢积累经验，一步步按部就班地招纳人才，扩大经营规模。他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如果能在退休之前，把公司发展成一个小有名气的中型公司，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他也不是谦虚，一个才刚成立的皮包公司，甚至都考虑过参加战神祭给公司打广告的地步了，怎么就接了主持开发星球的大生意了呢？
可既然余连上校，齐先生，甚至新神州星区政府都那么赏识自己，当然就必须要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受了宇宙之灵眷顾，才刚在为这笔突如其来的大生意幸福地烦恼着的时候，娅格妮丝和银须便送上门来了。
这毛子大叔就不担心自己被架空吗？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唯一的长处，就是这辈子跑过两百多个新开拓星球，而且还深入过圣地。不是我吹嘴，单论做星球开拓的能力，我一定可以在业界排在前二十的。”毛子大叔笑道：“只有三个人的皮包公司，被架空了又怎么样呢？如果他们真的靠不住，大不了开遛就是。”
说到这里，毛子大叔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骄傲的神情。仿佛公司就算是来了一百人，只要干的还是开拓，他就还是老大。
余连笑了：“这姑娘年轻又头铁，想要到处看看也能理解。那么，银须先生，您呢？”
“我六十岁了。”这位资深的泰拉比冒险者露出了饱经沧桑的笑容：“要为后人考虑一下将来。”
余连认真打量了他们一下，又看了看还在咕咚咕咚喝茶的菲菲，嘴角翘起了一个笑容：“好啊！怎么个投资法……”
“我们快要断炊了。”娅格妮丝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卡诶诺维奇先生大声地咳嗽了起来，这才：“既然大家都是一个团队，专业的装备和设备是需要采购的。可是，我们没有这么多现金的。”
“是的，这家伙的人手最多但偏偏还是个穷鬼。”余连笑道：“不过你可以找找银行嘛。”
“我不认识什么银行的人，而且我估计帝国的银行也不太可能给我钱。至于联盟那边……我总觉得收了他们的钱，说不定真就哪天被卖到蟹工船去了。”娅格妮丝叹道：“我认识的有钱人没几个，唯一值得信任的，还真只有你了。嗨，看看我们古美亚人的人脉，真是可悲！”
余连一时间莫名还觉得挺感动的。当然了，作为一个共同体职业军人，他是不能随便进行商业投资的，更何况还是星球开拓公司这种多少和军队会打交道的业务。于是，他虽然十分感动却也只能断然拒绝了对方。
好在，善解人意的菲菲很快就给琉璃和知夏各打了一个电话，商量一下各种事宜。于是乎，红星事务所便会注入一亿信星，控制北风之神百分30的股份。
按理说，一家只有3个人的皮包公司肯定值不了这么多钱。可是，有二十几个人，包含资深冒险者和七八位灵能者的团队，却绝对是物超所值了。
更重要的是，大家却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后来的事情便相谈甚欢。
娅格妮丝更是满足地叹息了一声，说自己终于能带着蕾伽娜他们去吃肉了。他们在鹿原星已经滞留了一个星期，真的快断炊了。
余连现在知道为什么娅格妮丝会找自己来上门讨饭了。
“什么叫讨饭呢？”古美亚姑娘没好气地说：“如果我去向联盟和帝国求援，那才真是跪着要饭呢。”
“那我呢？”
“当然是来给你卖命咯。以后多多关照了，老板。”娅格妮丝似乎是很想要在脸上挤出一个甜美的对老板用笑容，但可惜实在是不习惯。相比起人类来说显得有些方正立体的鼻子耸了一下，莫名就有了点大型猫科猎食者一般的犀利感。
菲菲又捧着茶杯，咕咚咚地喝了起来。
“我可不是老板。再说一遍，咱只是红星事务所的顾问，而且是不拿任何经费纯帮忙的那种！”
大家顿时都露出了一副懂得都懂的意思。余连便只能当自己没看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红星所明明说好了是一间设计事务所，但手下已经控制了冶金、能源和武器制造业相当多的股份，现在还入股了准军事组织。妥妥已经是有了军工复合体的雏形了。余连总觉得这设定有点微妙的眼熟，如果再壮大下去，应该便藏不住了。
于是乎，在送别了大家之后，余连对菲菲表达了以上的疑虑。
“咦？原来鱼儿是准备藏了的吗？鱼儿交好齐先生，在新神州天区布局，又和维恩同学他们组建少壮军官的结社，不就是想要在自己的战场上帮上更多的人吗？”
能不能不要把人家说得像是个畏缩发育的野心家一样好不好？
“不过，以你现在的步调，确实是会引起不少人的警惕的。鱼儿就没有发现，你的岗位全部都是那些清贵能出风头又能得好处的职位，却并非能打下根基的实战部队领导岗位吗？”
余连心想我早一个月就发现了。
“不过，再怎么发展，咱们的红星所也远比不上蓝标这样的巨头的体量，和联盟的超级财阀以及帝国的皇室企业就更不能比了。对共同体的大人物们来说，你的拉拢价值远在隐患之上。所以，目前鱼儿只是会在清贵的职业上一步步高升，等到30岁之前升到少将以上，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退役从政了。以你现在的声望，无论进入哪个党派，都一定是他们强力扶持的对象。说不定这能在40岁之前让人家当上第一夫人呢。”
说到这里，菲菲自己都把自己逗乐了：“算了，这称号听起来有点不吉利，姑且再议。总之，鱼儿确实是不用着急的，放缓一点点脚步慢慢扩张才好。这样才不至于让本国的大人物们紧张过度的，”
余连知道，自己确实不用着急。从目前的国际形势上看，应该还有时间，但也没充裕到能按部就班慢慢发育的地步啊！
“是的……所以我的想法是，等到齐先生正式参选成立新的党派。我们就把手里控制的这些股份归纳一下，成立一个资产管理公司，挂靠在新党派旗下，当做是党产如何？”
嗯，这家资产管理公司，就叫X润吧！你看我多机智。
菲菲微微一怔，眨巴了一下漂亮的凤眼，表情似笑非笑，且喜且怜：“鱼儿还真是长大了啊！变成了一个很成熟，也很狡猾很市侩的大人了啊！”
“大家都知道，虽然维恩同学他们是现役军人，但迟早是会有退役转入政界的那天的，而他们也十有八九是会加入这个新的党派。如果真的成了所谓的党产，不就相当于把这些好处分给大家了吗？维恩家、罗泽士家、肯特家这些这些已经有了好几百年历史的名门，可都成了你的利益小团体了！”
“呵呵呵，鱼儿啊，这种雨露均沾的手腕，可算是帝王手段哦。”
余连完全被菲菲说懵了，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怀着一片公心的，可没等到自己分辨，菲菲便道：“这操作很漂亮，不过要走的过场还是很多的。鱼儿你就别管了，我会让知夏和琉璃去办妥的。”
余连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什么正常言语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他方才无奈地道：“你说啊，菲菲，我一个普普通通两袖清风的现役军官，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捯饬出一个军工复合体了呢？”
现在连准军事组织都入股了，下一步就应该是佣兵和安保公司了。嗯，可以问问学姐，白翼安格罗公司有没有董事想退股呢。
菲菲呵呵了一声，一副被余连的厚颜无耻当场折服的样子，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娅格妮丝他们确实有着加入北风之神，把公司做起来的意图，但这应该是做完帝国这一笔单子之后的事了。他们原本是准备从旁边黑门星区的龙喉星门进入新大陆的。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滞留了这么长时间？娅格妮丝她们花光了生活费，正好听说你在鹿原星，就只好找你来求助了。她谁都不找偏偏来找你，说明是信任你的。”
可以理解，毕竟也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了嘛。
“娅格妮丝小姐的目的应该是比较单纯的。不过。那位银须先生可就说不准了。”
“他是阿芝莎&#183;马洛温将军以前的冒险同伴，业内颇有名气的考古学家和宝藏猎人……当然，在泰拉比人中的声望是很高的。”余连笑道。
不但声望很高，而且儿子孙子孙女还都是后来的泰拉比人独立运动的首脑。当然了，现在他的儿子还在联盟当996的社畜，孙子孙女更才刚出生。
“银须先生应该是从你的身上，看到一些可能性。所以希望能交好你，留上一条路吧。”这姑娘停顿了一下，接着才道：“鱼儿，不知不觉中，你已经是很多人的希望了。有没有感觉到压力啊？”
“那我只是向着成功迈了一下步而已。等到大家不在把希望寄托在我，而是他们自己身上，那才算是真的成功了。”余连不置可否，随即直接转移了话题：“龙喉星门封锁了？什么时候？为何如此？莫不是荣耀使命的缘故？”

第650章 黑门星区的异常状况
这件事，还要从黑门星区最近的一些异常动向说起。
这也是一个靠近银心的帝国边境星区，和余连以及小伙伴们现在所在的极疆星区毗邻。除了分别和极疆星区以及荣耀之门星区接壤的两条跃迁通道外，其边境星系一般紧邻着银心，另外一半则直面全银河最神秘和广袤的深渊大星云了。其地理状况便可想而知了。
如果不是五十年前，有一个直接通往“新大陆”的星门开在了这个星区之中，它注定也只是一个聚集着流放犯和苦力营的偏远星区。
这个星区毗邻银心，当然也是掠夺者军团劫掠的对象。只不过，黑门星区和银心之间的跃迁航道，大多要通过极不稳定的矮星、巨星和变光星构成的星空隔离带。我们都知道，这些不稳定结构的恒星体之间形成的重力井也是不稳定，在标准星图上都是要用虚线来勾画的，其通行条件自然可想而知了。
这有上百个恒星星系组成的隔离空间，被大家称为“诺琉斯王子的叹息之墙”，简称为“诺琉斯叹息”。这和地球的希腊神话没什么关系。乃是帝国历史著名的航海家诺琉斯公爵在率领科考船来到这片星系之前，望着无法通行的恒星和“近在咫尺”的银心，知道帝国这方向的疆域就到此为止了，只能发出了一声叹息。
诺琉斯公爵乃是皇室贵族，这片星空之中的隔离带便有了这个名字。
被帝国通缉的罪犯倒是会通过这些“诺琉斯叹息”，拼死逃亡银心的，但掠夺者们就很少从这个方向出现了。毕竟银心的星际游牧民族们冒险开战只是为了财，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吃食就九死一生翻山越岭吧。
于是乎，相比起极疆星区这个直面掠夺者的最前线，黑门星区的驻军并不算多，而且是以陆战部队为主力的。与其说是用来防掠夺者，倒不如说是用来镇压奴工和流放罪犯的。
后来，帝国又在星区之内修建了擎天堡等级的龙之喉要塞。可是，这原本就是为了突然敞开的启明星门准备的。要知道，当初这些通往另外一片宇宙的星门开启的时候的，大家可都是如临大敌等待着高维恶魔降临以后拼死抗争的。
只不过，后来确定新大陆里并没有什么高维恶魔或者别的强大文明入侵者，反倒是赋予银河星系诸文明的天降大礼包。于是，龙之喉要塞便从纯粹的军事要塞，变成了看守L3号启明星门，后来又被帝国官方正式命名为“龙喉星门”，并且维持大陆航道和货运中转的核心交通中枢。
娅格妮丝他们就是准备通过这个“龙喉星门”前往新大陆的。然而，现在的龙喉星门已经进行了有限封锁，吃了军用和政府的运输舰队，其余所有的商船和客船都执行了限流政策，必须排队通行。
如此一来，刚刚准备集合起了干一笔大活的大家伙儿，赫然发现，等他们能赶到工作地点，都已经可以在当地过年了。
如果仅仅是这倒也还罢了，反正合同要求的报到时间是明年3月，而且这种是属于不可抗力，还是甲方自身造成的不可抗力。然而，大家组合在一起已经有小三十号人了，人吃马嚼就是不小的开销，起码的人员注定和作训开销，很容易就山穷水尽了。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山穷水尽了。要不是来之前，菲菲已经偷偷塞给了娅格妮丝一万金龙，他们就要被房东扫地出门了。
……如果提前得到人员强化的北风之神，真的能向另外一条时间线那样建立成行业标杆，这一定能成为激励好几代打工人的创业典范故事了吧？就余连家乡那些在车库和大学宿舍里建立商业帝国的故事一个套路。
不过，再怎么说，堂堂战神祭的冠军团队一样，被新的小伙伴们拖累到了差点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混得还真够……嗯，还真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
“娅格妮丝小姐又准备像当初那样凑军费呢，居然还真到了本地的地下拳赛。”说到这里，菲菲也忍俊不止：“可这里是边境的鹿原星，可没有帝都那么正规的。她被黑吃黑的贪了奖金，一怒之下便带着大家伙砸了本地黑帮的场子。还好警察来得快，才没有死人，这才好收场。她自己倒是还好，因为战神祭的功绩，已经自动成为帝国公民了。可还有不少同伴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得交了保释金才能放人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啊！余连不由得如此感慨。
这可能也算是不幸换来的万幸吧。总而言之，有了余连……啊不，有了红星所的注资，北风之神的架子很快就能搭起来了，应该能比上一条时间线更快地成长起来的。
至于银须先生和他的泰拉比人团队嘛。反正他什么也没说，余连也当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成熟的大人应有的默契嘛。
暂时先把北风之神公司的未来，以及红星所正在向军工复合体的方向发展的情况放到一边，还是说回黑门星区的问题吧。目前来说，在黑门星区的龙之喉要塞上坐镇的，是帝国海军上将诸士朗&#183;泰达罗斯子爵。当然了，由于龙之喉要塞现在的主要功能，已经从军事要塞变成贸易中转站了，所以真正的管理者其实是宰相府直接委派的行政官僚。泰达罗斯上将本身所统率的，只是一支帝国标准的边境巡防舰队，大小舰船三百余艘，主力战舰也就是三艘刚过二百万吨的战巡和两艘重型装甲航母。舰员外加陆战队员总兵力加起来也只有二十来万。
这点兵力，用来看守边防应该是够了，至少在之前的几百年时间中便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反正星门背后的新大陆没什么同级别的太空文明，银心的掠夺者被不稳定的星体封锁在了更遥远的星空背后，根本不可能维持大规模的舰队。只是偶尔才有一些小规模的掠夺者战舰从那些星空之中的“羊肠小道”中漏过来，根本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
相比起来，反倒是深渊星云中钻出来的海盗，造成的伤害还更大一些。
这也是驻扎在龙之喉要塞中的帝国舰队以高速战舰为主的原因了——抓海盗当然是要机动性为主了，难不成还指望海盗拉出战列线和你打舰队决战吗？
可是，黑门星区和龙之喉要塞的安定日子，却在最近出现了一丝很奇特的传闻。据说，一支有三艘小型舰船组成的警戒监督，在进行例行战备巡逻的时候，和龙之喉要塞失去了联系。失联的星系距离龙之喉要塞有三次跃迁距离，大约70光年左右。在宇宙时代，这就相当于是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情况了。
而真正让人惊悚的事情却在于，那个星系中安置的自动探测器，捕捉到了巨大战舰的信号。尺寸规模，至少是无畏。
可千万不要以为银心之中的星空游牧民族就是野蛮人。要知道，他们本就是在银河中争霸失败了的文明种族，更别说历年都有投靠者逃入了银心，带去了最新的资讯、文化潮流乃至于技术。至少在军事科技上，他们还是很先进的。
历史上的无数次的掠夺者侵攻，他们早已经向世人证明，他们是真的有无畏舰的。虽然长得特丑，但战斗力也真的特彪悍。
黑门星区顿时如临大敌，直接关闭星门进入临战状态。甚至还向已经赶到了萨尔纳星球吃瓜的斯列恩王发去了求援请求。
这位负责荣耀之门的守备，麾下掌管着帝国五分之一中央军力的选帝王当家第一打手，当下便电令麾下舰队整编准备救援，自己也连夜赶往了荣耀之门。
不管掠夺者的无畏舰是如何穿过那些虚线的跃迁航道的，但提高警戒保持戒备，总是不会错的。
帝国舰队确实在那个出事星系发现了己方舰支的残骸，却没有发现任何幸存者。然后，又是一个星期的搜索，大半个隶属龙喉要塞的帝国舰队搜索了好几个星系，却始终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
探测器照到的那个舰影，就仿佛只不过是从深邃的宇宙天幕之后闪过的幽灵罢了。
无人操控的自动探测器自然是有可能出故障的，但帝国舰队却不能真就以机械故障作为此次事件的收尾，依旧在黑门星域附近维持了相当部分的兵力存在。这其中还包括从荣耀之门派去的支援舰队，有四艘无畏舰作为舰队的战斗核心——这当然是为了掠夺者可能存在的无畏舰准备的应对措施。
以上，便是龙之喉星门被限流的真实原因了。
“不过，只是三艘巡逻炮艇被袭击，死者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人。在黑门那地方，每个月都会出现类似的事情。大家都觉得真凶很有可能是深渊星云的海盗团体，或者是一些凶暴的走私贩子之类的。”菲菲道。
确实，宇宙那么大，就算是帝国也不可能真的便边境封得滴水不漏，总是会有法外之徒渗进来的。
以上的情况自然都被帝国封锁了消息，但也没隐秘到军事机密的地步。毕竟在场的目击者太多，不可能完全封锁消息。菲菲作为一个并不训练有素但是天赋秉异的间啊不，记者，知道这些消息也是很合理的。
不过，作为知情者的她还是很疑惑的：“无畏舰是不可能从诺琉斯叹息的方向通行的，那些极不稳定的跃迁通道不可能稳定那么大质量的造物。过往的千余年，掠夺者都没有从这个方向发动过任何成规模的侵攻。”
话说到这里，余连顿时就不困了，便一本正经地道：“这可说不准。一千多年来，战神祭还从来没有诞生过神选冠军呢。”
菲菲瞥了对方一眼，不满地耸了耸线条优雅的鼻梁，没好气地道：“鱼儿，你不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吗？搁这儿是跟我学会抬杠了吗？”
余连心想这还真不是抬杠。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掠夺者们掌握了一种新的技术，或者说是科学和灵能的结合产物。据说是通过一种药物，将赋予“探索”星环的灵能者的隐藏潜能，让其获得更强烈的空间辨识能力和宇宙常数的计算能力。
吞下了这种药物的灵能者，将真正化为最精密的宇航探测雷达，能够寻觅到一些尚且没有发现的通路。同时，也能对不稳定的重力井进行现场高速分析，寻找其波动周期，确定可以供大型船只通行的时间。
于是，在后来动荡的时代中，掠夺者们的一部分主力，还真的穿过了螺旋大星云出现在了联盟的腹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既然掠夺者能够越过螺旋星云，那能穿过诺琉斯叹息，也是非常合理的嘛。
总而言之，这确实是一个停滞的宇宙，但一些细微技术和战术的运用上，总还是有不少进步的。
不过，余连依稀记得，这件事应该是发生在十几年之后。那时候，帝国因为先一步掌握了末日兵器，取得了相当程度主动权，在两大阵营的争霸战场上开始了全面进攻。联盟一时间被整了个焦头烂额，却屋漏偏逢连夜雨，被三十年来最庞大的一次掠夺者侵攻杀入了腹地，一时间都有不少人在开始怀疑，这偌大一个联盟是不是就要续不下去了。
当然，还有小道消息说，这其实是一种禁忌的技术。嗑多了药物的灵能者的身体将会膨胀扭曲，彻底化作了一个寄生在船上的肉瘤状怪物，成为了船体的一部分，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生命另一种层次的“飞升”。
不过，这在后世只是一种小道消息而已。要还知道，虽然有说法，在银心中出生正大的生命个体更容易觉醒“探索”，但银心之中的人口毕竟有限，怎们都不至于充裕到能当消耗品的地步。
总而言之，目前还无法确定掠夺者是不是真就提前掌握了这种邪门的技术，但余连却觉得，结合一下外悬臂舰队服役的邓正清给来的消息，己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余连便提出应该把这些消息尽快通知国内。
“我早就已经这么做了。别忘了人家是干什么的？”菲菲笑道。
“哦，对，你是一位训练有素的间谍，啊不……优秀的记者！”余连又被菲菲掐了一下，立马改口：“把现场采访到的情况及时送回国内，本来便是你的本职工作嘛。”
菲菲呵呵一笑，懒得去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又道：“不过，对这种事情，国防委员会是很难引起重视。况且，掠夺者就算是真的从诺琉斯叹息杀进来，也不会对共同体有什么影响。这个时候，只要派里斯老爹表示认同，维持好悬臂方向的防区就好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
“相比起来，我们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这场演习打到了这个程度，到底该如何收场呢？还有，鱼儿说的那个什么未来，人家也是很感兴趣的！”

第651章 演习之后才是正戏
菲菲说得是有道理的。不管掠夺者掌握了多少穿越星空的黑科技甚至是禁忌的力量，他们的硬实力始终和帝国联盟这样的巨无霸相距甚远。
上辈子，掠夺者之所以会侵入联盟腹地，一方面是因为产生了新的大可汗，按照传统需要抢一把大的；另外一方面，则是帝国和联盟之间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战略失衡，帝国开始了全面进攻，联盟内部的力量相对空虚。
另外，要说这些掠夺者不存在和帝国之间的py关系，反正余连自己是绝对不信的。
可是，造成了两方战略失衡的大杀器，即将在这个宇宙开始初啼了。相比起这种武器的亮相，“荣耀使命”数千艘战舰几百万人的捉对厮杀，都不过是前戏罢了。
只不过，演习的当事人并不知道啊！大多数参与演习的双方将士都只觉得，这个由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直接统合组织的大规模实战演习，便是唯一能在这个和平年代获得武勋的机会了。
于是，在后续的过程中，红蓝双方的帝国军人，继续肆意地向全宇宙展示着他们银河第一强军的风采。当然，到了这个程度，明阳人都能看得出来，由法瑞尔上将统率的红方的优势已经难以动摇了。
只不过，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蓝方依然表现出了充足的韧性，咬牙维持着己方的防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在困兽犹斗，而似乎是真的在等待着局势的变化，仿佛是真的在哪里埋伏着一支天降神兵似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时间来到十月中旬的时候，隶属于红方的一支舰队终于穿插到全军阵线的后方。这正是由沙梅恩子爵和白崖少将统率的红方游击舰队，击中了本方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超凡力量。原本，这支舰队在参加镇压了萨尔纳星系的暴乱之后，应该是可以退出演习，去好生休整一番的。
然而，船上的星界骑士经过了一场血战之后，士气和斗志反倒是膨胀了许多。他们对演习导演部的好意十分感动，却依旧拒绝了提议，决定继续作战。
他们的舰队随即隐入了群星之中，就此不见了踪影。
如果仅仅只是十艘不到的小舰队，放在真正舰队决战中，便连充做炮灰的分舰队都远远够不到。可是，若这支分舰队上还有一百多个装备了最新纹章机的灵能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法瑞尔上将来说，这就仿佛一柄隐藏在对手衣袖中，淬了猛毒的匕首，不得不防。于是乎，他甚至拨出了两百多艘战舰，组成了三个集团，从各个方向搜索围堵，一定要把这波星界骑士彻底消灭。
可是，连续三个星期的围追堵截，终究是一无所获。大量的兵力做了无用功，反倒是让前线的红方将领们用起兵来更加捉襟见肘。
就算是如此，星界骑士们还真的逃出了包围网，开始按照原计划，对红方的补给线发动打击。他们现在当然没办法直接攻击狮穴要塞了，毕竟那里已经有了防备，再去硬攻就是送死了。可是，堂堂的星界骑士若真的要把自己当做海盗，那所作所为就一定是降维打击了。
几天下来，他们连续袭击了三支补给舰队，骑士们不但没什么舰艇损失和大的人员伤亡，规模甚至还扩大了。
一贯以来都是以英勇无畏和过人的荣誉感著称的星界骑士们，居然干起了海盗的活儿，还是颇引起了一番争议的。有不少观察团的成员甚至偷偷找地方庆祝了。在他们看来，星界骑士都开始堕落了，当然也便是帝国堕落的开始了。
余连很难理解这帮人的脑回路。星界骑士们选择了更稳健更灵活的战术，这难道不是升华的表现吗？
当然了，星界骑士们也试图奇袭过红方的总旗舰，却被法瑞尔上将提前识破提前布好了一个口袋阵。可惜，对面似乎也猜到对方识破了自己的计划，只是露了一个面便当着红方布下的天罗地网来了个敌前转向，溜之大吉。
这支小舰队和100多名星界骑士，确实算得上红方这段时间最大的敌人了。至少，他们确实把红方发起的总攻时间拖慢了近一个星期，这是蓝方的埃斯泰元帅提前布好的要塞群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可这多了的一个星期，埃斯泰元帅又仗着自己是防守方本就有资源和后勤加成，又组织了三道防线。
到了这个时候，筋疲力尽的红方已经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同样的，被打得晕头转向只能看着要塞防守的蓝方，同样也没有反击收复失地的心气儿了。
大家都知道，战况发展到了这个时候，“荣耀使命”也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了。
于是会，在共同历832年10月19日，也即是演习正式开始以后的第50天，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正式宣布，荣耀使命军演取得了圆满成功。
确实是很圆满的。新型的战舰和各类装备在这次军演上亮相了一大堆，堪称军迷们的饕餮盛宴。同样的，帝国军的素质和斗志也再次打打地震慑了一把列国。在军演中主要充当炮灰和气氛组的帝国诸盟国和属国，也都纷纷表示，帝国爸爸就是顶，跟着帝国爸爸混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云云。至于帝国将士们，也都纷纷收获了自己的功勋。
相比起来，萨尔纳星系发生的那一点点小情况，只不过是大规模演习中出的一点微不可闻的小事故罢了。
总之，宾主尽欢。演习的双方也就地开始修整，解散回归原本的建制了。
可这个时候，导演部却并没有宣布演习正式结束。一直到第二天，来自演习组织方的通知才正式发到了每个观察团手中。通知上说明，希望大家前往鹿原星外太空轨道上的极疆军区司令部集合，帝国有重大事情将要向全宇宙宣布，希望大家务必不要错过。
余连心知，正戏这才总算是来了。
不过，共同体观察团其他人倒是一头雾水，纷纷觉得这帮帝国鬼子就是喜欢故弄玄虚这特么一定是人品问题，迟早有一天是会翻车的。
随后，大家便开始纷纷猜测起来。
有的人再说可能是帝国静极思动，要向联盟宣战了，但以阿克巴上将为首的联盟观察团这段时间还天天在和一众帝国高层谈笑风生呢。况且，帝国在厉兵秣马，对面的联盟也没有闲着。谁会赶在这时候发动战争呢？当然，说是向周围哪个小国动手的可能性也不大，这不就相当于是和联盟开战吗？
比较靠谱的说法是关于切尔克王国和海亚尔公国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的全面战争。这场第七次银河大战之后最惨烈的战争，已经制造了数以亿计的难民，对周边国度造成了相当的负担。作为银河系的两大霸主之一，帝国或许是觉得自己是时候以救世主的身份站出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了。当然，前提是，他已经和联盟谈好了条件。
还有人认为，伊莱瑟尔大帝已经丧偶半个世纪了——他的第七任皇后病逝于四十五年前。皇帝陛下虽然是这把年纪了，但毕竟是九环的灵能者，生命层次都飞升到另外一个境界了，现在依旧活蹦乱跳没有半点药丸的征兆，再娶上一个比自己年轻二百岁的老婆，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你还别说，团内还真有人不少人相信了这一点。
这是因为观察团的副团长兼大使馆首席武官的瓦特&#183;拉尔少将指出，皇帝陛下乃是《宇宙英雄传说》的铁杆粉丝。其改编的电影中最经典的五年前上映的“中生代三部曲”，皇帝陛下同样对其赞不绝口。那三部曲电影是帝国、联盟和共同体三方合拍的，饰演女主角的赞罗娜&#183;梅菲弥卡女爵士是帝国天才的美少女演员，靠着这个角色拿到了娅歌弥奖和爵位。据说……真的只是据说啊！皇帝陛下现在还把人家的海报贴在自己的寝宫里呢。
拉尔少将毕竟是做情报工作的，他说的话，大家都还是很认同的。
麦克瑟尔上将当场就禀告了国内，要地球的大人物们准备一下贺礼之类的。反正，贺礼这玩意可以浪费，但要是没准备那就有可能酿成外交事故了。毕竟这可是全银河最有权势的人大婚呢。
这也有可能是皇帝接着大婚的操作，强行向诸侯和列国收份子钱来给皇室敛财呢。反正这种事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五百多年前，就有个皇帝一辈子结了二十次婚，然后没有花国家财政一分钱，就成功地把无限宫给翻修了一道。
当然，必须要说明的是，麦克瑟尔上将和国内的大佬们之所以信了，并不是他们的智商仅此而已，而是所在的立场决定了行动。反正信一信又不会死人，最多只是浪费一点老百姓的纳税钱罢了。
只不过，这意见居然是拉尔少将提出来的，这就让余连有点惊讶了。这还是那位干练沉稳谋而后动却又深谙扮猪吃老虎之道的优秀情报战线军官吗？
“我就算是不这么说，国会每年拨出来的特别外交经费也还是要那么多的。”瓦特&#183;拉尔少将耸了耸肩，偷偷对余连解释道：“只要真的花出来了，总是对外交有点帮助的。而且，我也可以乘机确定一些事……”
余连狐疑地看了看对方，压低了声音问道：“您不会是乘机要确定一下麦克瑟尔上将，以及国内别的大佬的态度吧？”
拉尔少将瞥了余连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留下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除了瓦特&#183;拉尔提出的最不靠谱的意见之外，真正靠谱的意见其实还是有一些的。像席尔瓦上校这位余连的“老学长”，以及装备专家，便提出或许是什么新型的武器，譬如说，新型的无畏舰甚至泰坦舰之类的。
余连觉得，这应该最接近真相的，倒是对那位“老学长”高看了几分。只不过，后者应该想不到的是，这种新型武器会新到这个份上吧。
10月20日的上午，余连便带着菲菲，很有组织有纪律地随同观察团的大家伙，乘坐帝国方提供的交通工具，离开鹿原星的星球地表，来到了近地轨道上的太空站上。
这是一个中型的太空建筑，主要负担的鹿原星和周边星系的交通中枢。负责极疆星区对银心防御的军区指挥部也是设在这里的。不过，我们都知道，极疆驻军的大部分主力舰队和指挥层其实常年都待在狮穴要塞上，这里的指挥部基本上就是个摆设。
虽然是摆设，但应有的功能和设备也是完全的，可利用空间也很大，足可以容纳好几万人生活和工作。
现在，来自银河列国317个国家，总人数超过5000人的军事观察团，在上午10点之前已经全部抵达了。同样抵挡的，还有同等数量来自各地的记者。
帝国皇家天空电视台甚至还委派了一艘撞在了源质波中转器的转播船来到了附近的近地轨道上，准备向全宇宙进行直播。
必须要承认，帝国就是帝国，所谓畏威才能怀德；别的不说，至少这仪式感可真的是刚刚的。在正戏开始之前，先是一通庄严肃穆的欢庆仪式。在会上，布伦希尔特女王代表龙临宫的意志，向法瑞尔上将授予了帝国宝冠骑士英勇勋章。虽然话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明白，演习导演部和天域旁观了这场演习的皇帝陛下，已经认同了法瑞尔上将的红方是胜利者。
不过，作为的“失败者”的埃斯泰元帅却一点都看不到失落的神态，坦然地将亲手将勋章挂在了比自己年轻将近四十岁的对手的胸口上，并且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未来是你的。”年老的元帅满脸微笑，仿佛传承了帝国军的所有荣誉。
很多人都理所当然地知道，这位年轻的法瑞尔上将，必然是未来帝国军的扛鼎人物。可余连却知道，这位创造性地开发出了“天弓战术”的舰队运作大师，其实只是一个过度人物。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他闪耀的时间其实很短暂，才刚刚等到第七次银河大战之后的老兵慢慢淡出历史舞台，风头便被一个个战后出生的更年轻的将星们彻底夺走了。
而这些将星，有相当一部分都已经在那个人的毂中了。
……嗯，希望法瑞尔上将在这个时间线上能够坚持得更久一些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余连的视线，正在主席台上的布伦希尔特女王将视线转到了余连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堪比百花绽放的笑容。
余连将头埋了下去，而旁边的菲菲，则已经捧着保温杯，开始咕咚咕咚地喝茶了。
当然，这个让余连坐立不安的咕咚咕咚的声音并不算久。庆功仪式完成之后，便是一场没什么营养的新闻发布会。真正一个小时下来，牙尖嘴利的记者们在布伦希尔特亲自主持的发布会上使尽解数，却连一点点可靠的消息都没得到。无论是关于萨尔纳星系的异变，还是演习的过程，他们并不比网上的吃瓜群众知道得更多。
接着便是一场很豪华的午餐会，是自助餐性质的，当然也有社交和外交性质。宴会现场摆了一整个空间站大厅，确实可以容纳上万人用餐。
余连便乘机又吃了一个饱，刚准备顺便再打个盹，便有工作人员通知，让大家进场了。
……好吧，这才是正戏开始了。
不过，这时候菲菲却又变戏法一般拿出了特约记者证，向观察团的大家打了一个招呼，便提着采访设备加入到了记者团的行列中。记者和军事观察团的成员所在的区域是不一样的，据说是更便于拍摄现场画面什么的。
可是，余连才刚刚在观察团第三排的落座，还没有等到和前两排的麦克瑟尔上将、拉尔少将等人打个招呼，却有一个帝国军负责接待的上尉挤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余连上校？请问，能否移步？”
“移步？”余连瞥了对方一眼，乃是一位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军官，虽然年轻气质却非常沉稳干练，而且脸上的外交用营业笑容更是找不动丝毫纰漏。
余连依稀觉得这一位有点眼熟，猜测应该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那位未来帝国名将，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便道：“我没做错位置。”
“您没有错，就算是做错了位置也一定我方工作的失误。”上尉依旧是满脸谦逊得体的微笑：“只不过，苏琉卡王殿下有请您过去。”
这家伙并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于是乎，不仅仅是前排的麦克瑟尔上将和本团的同僚们，便是旁边联盟的席位上也都有人转头看了过来。
一时间，余连真的有了一点千夫所指坐立不安的感觉了。
他现在无比庆幸菲菲现在不在场。

第652章 苏琉卡王的审判
余连感受到了四周吃瓜群众的各种目光，吃惊者有之，审视者有之，不忿者有之，羡慕嫉妒者更是不可计数，一时间让他确实有了点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的感觉了。
当然，以某人的面皮，甚至连起码的动摇都没有，反倒是一脸傲然地昂起了头：“这并不和规矩。上尉。我是共同体的军官，现在正在公务中，我的岗位也在这里嘛。”
大概是觉得这么说有点太生硬了，傲然完毕之后，余连又露出了一个营业用微笑：“或者说，苏王殿下有什么公务要和在下商谈？”
“确实如此。”这位貌似有点眼熟的上尉继续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外务用笑容，一本正经道：“殿下的所思所想，在下实在不敢忘言。只不过，既然是殿下向邀，除了公务，也不做他想了吧。”
好家伙，居然反将起我的军来了？还有啊！我一个上校就受到了大选帝王的专门邀约，那在场将军们的立场又当如何呢？帝国大佬们的行事作风还真是“荣誉感”爆棚啊！就连离间计都还是这么单刀直入简单明了的吗？
余连冷笑了一声，心想嘴炮还特么还没怕过谁呢。就算是皇帝本人来了我也敢当场怼，刚想说一句：“你说我一个小小的上校，怎么就和堂堂的苏琉卡王殿下有什么公务了呢？”，便听到那边的麦克瑟尔上将回过头来，笑道：“罢了，余连上校，不要让佩格塞上尉难做，便随他走一趟吧。”
瓦特&#183;拉尔少将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辛苦你，小老弟”的同情，嘴上却道：“既然是殿下的邀约，这也是外交事件，请尽力而为吧。”
接着老学长席尔瓦上校又向余连介绍到，对方这位是佩格塞上尉是大元帅府办公室外务接待科的一个室主任。共同体观察团在鹿原星的这段时间，都是由他来帮负责接待的，大家谈笑风生相处甚欢，自然算得上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啦！
言外之意就是，一个通情达理的有责任感的地球军官，是不能让好朋友为难的。
余连总算是知道这位是谁了。大名应该是叫巴尔&#183;佩格塞的未来帝国名将，号称“深渊星云之盾”的智将和机动防御大师。在以元帅军衔退役之后，又被布伦希尔特女皇任命为了枢密院大臣掌管了鸿胪院。虽然是军人出生，但是在外交战线上也光彩依旧。
总而言之，又是个军政全才未来名人。
不过，这位老兄既不是灵能者也不是贵族甚至连公民都不是，只是普通国民家庭，而且别看他长得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但据说祖上有那么一点点埃罗人的血统。
是的，就是那个第三次银河大战的大魔头种族，一切灾厄和战争的策源地。现在银河本土都要被赶尽杀绝，几乎都被赶到了银心中的埃罗族。
仔细看看，这家伙的皮肤好像真的有点泛红是吧？
当然，余连个人感觉这应该是谣言。埃罗人虽然也是亚人，但和共同体的熊人啊高地人啊，联盟的精灵啊这些真不一样，和纯人类是生不出后代的。就算是有也一定是某些丧病的基因改良的结果。
……这么一想，好像比祖上有个埃罗人更惨呢。
大概是因为这些说不出来的原因，佩格塞上尉虽然是从帝国皇家海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而且在成为军官的那一天就自动获得了公民权，但升职的节奏也是很按部就班的。等到他成名的时候，已经是个精神矍铄的腹黑老头了。
余连上辈子还真没见过他年轻时候的样子，这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总之，既然领导们都发了话，余连便只能随着这位佩格塞上尉离开了三楼的展会大厅，穿过了一条长廊，经过了两道例行公事的安检之后，便进入长廊尽头的电梯。
电梯里现在便只有他们两人了。余连看了看佩格塞上尉那张年纪轻轻便怎么看怎么奸诈的外交用笑容，还真的动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念头。不过，考虑到这里不是可以“合法杀人”的战神祭现场，当然便马上放弃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为帝国的底蕴感慨不已。
对这种支配了半个银河几十个世纪，国势还依旧安若泰山的超级利维坦来说，妄想通过砍人来使其人才断档是几乎不存在的。当你砍死一只的时候，往往意味着附近就藏着十只以上。
所以，还是应该考虑换一些方法的。
佩格塞上尉感受到了余连毫不掩饰的打量，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上校，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嗯，大约是见您器宇轩昂儒雅倜傥，看着就应该是人中龙凤，像您这样的人物，说不定再过十年便会是我的生死大敌了，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余连笑道。
对帝国的传统军官，直接说奉承话是没用的，但换一个方向捧效果就不一样了。这不，对方的笑容中顿时多了几番真诚、
“您真是说笑了。现在的银河局势固然还小有摩擦，但和平发展才是世界潮流。我们怎么可能会是敌人呢？”虽然是没啥营养的外交辞令，但便连这语气都洋溢出了几分昂扬的气质，倒也称得上是正常的。
好吧，就算这家伙已经有了点未来老狐狸的潜质了，但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再加上余连神选冠军的身份，说的话分量自然也不一样。
“……看您的礼剑有龙环饰纹，应该皇家海军大学的前五名高材生吧？”余连又问道：“居然没有去实战部队任职吗？”
这就和余连的“虎符组”一个概念，帝国也有类似的“龙纹党”，或者说，虎符组本来就是抄袭的前者。
对方微微一怔，笑容终于多了一丝僵硬。他是所谓的“龙纹党”，于是二十五岁便已经是上尉了。然而，却又因为一些说不出道不明原因，当年那些成绩不如自己的同学们，说不定一个个都当上小型战舰的舰长或大中型战舰上的副职了，可他现在却还在做这种迎来送往跑腿应酬的接待工作。
如果只是想混个衣食无忧个人前途，大概会认为这是个积累人脉和领导好感度的肥缺，但若是有些理想和远见的人却会觉得，这种帮领导跑腿的杂活，也能算是正经工作吗？
余连不确定对方会是哪一种，但也不耽误随便拱拱火。
“贵国自有国情在此，我也不好妄言。”余连笑道：“不过，我倒是觉得，本土的坑要是都被高贵的金萝卜们填满了，那不如就换个新的天地嘛。正在星界骑士团服役的索拜克上校是好朋友，他的经历，您知道吧？
“非常清楚。耶格尔&#183;索拜克男爵现在已经是我们这些人的榜样了。”上尉笑道，随即又补充道：“他虽然是灵能者，却也并不以蛮力见长……”
余连心想这哪是什么“不见长”，分明就是个棒槌。他现在只是个二环，上辈子一把年纪混到上将的时候还是个二环，而且胖了一只一圈，估计连枪都开不了了。
“然而，却凭着自己的清晰的思维，以及超卓的战略洞察力屡立战功。我觉得，这才是我这样的凡人，应该努力的方向。”他又道。
战略洞察力啊！余连心想我就知道那家伙站队的本事很强，其他的还真没看出来。莫不也是上辈子的偏见？
“您可能觉得，战略洞察力也是天赋，无法学习。”佩格塞上尉笑道：“这也确实如此。可是，下官却以为，细心的情况收集、汇总和归纳，足够充分作战计划，还有充足的战备和训练，也能让凡人的军队拥有这些特质的。”
确定了！确实是那个人。
余连笑道：“我和索拜克是好友。若您有意，倒是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佩格塞上尉带着感激的笑容颔首致意，似乎真的听进去了。当然，这有可能也是演技，但余连却也懒得去分辨。
还是那句话，煽煽风拱拱火，又没什么损失。她贝家大小姐拱得，她苏琉卡王拱得，我余连便拱不得吗？
“那么，布伦希尔特殿下到底有何公务呢？可有什么能教我的？”余连又问道。
佩格塞上尉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在下听说，苏琉卡王殿下在战神祭的时候重金押了您的胜利，应该是收益颇丰，大约是想要再当面感激您一下吧。”
“哦，原来这也算是公事？”余连心想我特么信你才怪了。
佩格塞上尉的脸上依旧挂着明朗的外交用表情，一本正经地道：“自然是的。跟大选帝王殿下相关的所有事，当然都是公事，就算表面上不是，但也一定是的。这便是属于吾辈基层军官的责任感了吧。”
“这是你身为帝国军官的忠诚吗？”余连笑道。
“不，这是属于每个帝国公民应有的觉悟。”他义正言辞。
余连和对方那双几乎可以谱写一曲忠诚赞歌的深褐色的瞳孔对视了一眼，顿时感到了某种默契，不由得理解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了。
就算是未来的风云人物，在成名之前，也都是打工人啊！
这时候，电梯已经停在了7楼，门开之后便又是一条“露天”的长廊。仔细一看，这其实一座架设在太空城两座大型上层建筑之间的通道。透过包裹着周边穹顶，很容易便能看到远处苍穹之中，那已经完全组装完成的巨型构装体。
那是一尊长度完全堪比泰坦舰的人工造物，但主体结构却显得极为颀长，垂于其主结构尾端的部件已经张开，就像是张开了四片金属构成的树叶，叶面上光滑剔透，就像是用白银熔炼而成的平原。每片叶子的平面上，都足可以容纳一个千万人的城市。
咋看，这确实很像是一柄悬挂于天际的神剑。只看其外形，也确实怪不得菲菲会把这看做大号的星系要塞炮了。
余连估计，列国观察团的其余一干人等，也应该是这么想的。
某种意义上，他们的判断其实已经是正确的。
佩格塞上尉对这一幕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的，带着余连继续向前。很酷这处平台几乎笼罩着一面几乎完全透明的穹顶，穹顶内的空间并不大，大约就是一座普通的乡间别墅的花园面积罢了。要说是视野，倒也不比3楼岸边观察台那里好多少，但身处这帝国宫廷式的花团锦簇的太空花园之中，阶级层次顿时就油然而生了。
穿着一身帝国海军上将制服的布伦希尔特女王，从花圃之后圆桌后站起了身，满脸明媚的笑容，向余连招了招手。
“余连卿，过来这里坐吧。”
说起来，（这辈子）余连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穿制服的样子。
帝国军官制服并没有裙装和裤装的区别，所有性别和种族都是一视同仁的。好在，所有的军官制服都是量身定做的，设计得华美威严却不浮华，版型也非常周正，相当能体现军官们的精气神。如果军官是个魁梧高大的硬汉，自然看着就充满了雕塑般的立体美和力量感。
而如果是个身材修长高挑的大美人，自然就，emmm……
说实在话，真论身高，布伦希尔特女王还真比不上她的首席好姬友拥有超模身高的吉娅菲尔，但若说起其他因素嘛，emmm……
……好吧，怪不得娅妮会管人家叫橘猫呢。
说起来，在场除了两个守在门外的士兵，在场居然只有布伦希尔特女王一个人在。她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心大，同时也是字面意义上的浮夸啊！
余连决定目不斜视，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上去，先是一个立正的军礼，这才一本正经地道：“殿下此举不太妥当。在下只是共同体的一介普通军官。并没有参加这种邀约的理由……”
“说得好像你没上我的船，吃过我的饭似的。”布伦希尔特顿时露出了鄙视的表情：“余连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这才过了一个月，就跟贝伦凯斯特家的那只狐狸学坏了？”
余连继续目不斜视：“立场所在啊！虽然下官对殿下的厚爱受宠若惊，但毕竟还在公务中，所以……”
没等到余连把这样的套话说完，布伦希尔特便直接打断了对方，冷笑道：“赛利奥拉伯爵死了。余连卿，你和白毛狐狸当时就在萨尔纳吧？不会是你们干的吧？”

第653章 太阳照常升起？
虽然记忆中的女皇陛下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设，但真快到了这个地步，也确实让余连有点措手不及。
当然，这样的突然袭击虽然出乎意料，倒还不至于让某个经验丰富的老海盗露馅，反正他上辈子装糊涂的经验还算是很丰富的。于是乎，余连便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下，方才喟叹了一声：“哦，原来是真的死了啊！”
“哦呀？余连卿，你一点都不奇怪嘛。”布伦希尔特抿嘴一笑，那双泛着紫韵的蓝眼中满是戏谑，将犀利的审视掩盖在了其中。
“在下毕竟是个灵能者，对灵性的感知还是有几番心得。七环的半神陨落，又岂会一点感应都没有呢？怎么着，难道您没有嘛？”余连反问道。
布伦希尔特笑而不语。
“哦，在下忘了，殿下您还只是三环呢。而且王座似乎统御四方一往无前，对四周的关注便总会少一些的。”
布伦希尔特这次算是听出来了，对方就是在讽刺自己，却不怒反笑：“这张讨厌的嘴，怎么感觉也是那只白毛狐狸的形状呢？余连卿，你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啊！我的曾曾曾曾曾祖父告诉我，相信贝伦卡斯特的，都会被芬芳的毒液腐化的。”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见，反问道：“可是，这种事情应当是贵国的机密吧。就这么告诉在下好吗？”
“呵呵，就像你说的。这种事情，敏感一点的灵能者都能察觉，又岂会瞒得住呢？”苏琉卡王将左手的手指搁在了桌子上，轻轻地点着，右手的手指则下意识地把玩着梳在脸颊一侧的发辫。
不得不说，这位号称“天域之光”的苏琉卡王殿下，做出这么一副慵懒温和且少女感十足的动作，魅力值顿时又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余连似乎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布伦希尔特小姐虽然依旧把自己瀑布般的金毛留在了脑后，却捋出了一丝发辫，拥有银色绑了一个发辫。编的技巧很精妙，仿佛最顶级的手工艺品，于是金银相交的色彩搭配便一点不土豪，反倒是相当的雅致。
当然，识货的余连一眼就认出那银线分明就是耐瑟鲁银轧出来的，于是在欣赏美人如玉的盛景之时，自然更加警觉了。
银河帝国开朝日久，顶级的蒂芮罗贵族自然是有穷奢极侈的一面，不说是用价值万金的零元素做点小饰品，就是用来铸泡菜坛子的都有。可余连却知道，布伦希尔特女王可绝不是这种类型。
上一条时间线，她登基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诸侯贵族家里用各种零元素做的泡菜坛子和小饰品都砸了，直接收归国有。同时还对这等行为颁布了禁令。
哼！你现在这样子就算是再好看，却也绝对忽悠不得我。余连想。
布伦希尔特一边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发辫和绑在上面的银丝，一边慢吞吞地道：“相比起来，查明真相才更重要。你觉得呢？”
“真相永远都很重要！”余连点头：“不管这个真相有没有用，掌握在这里手里就最有用。”
布伦希尔特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即笑道：“所以，余连卿，这件事和澹台先生有关系吗？”
“自然是有关的。”
此话一出，余连很满意地终于在布伦希尔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愕然。
“大师兄说过，他和赛利奥拉伯爵在灵魂领域中有了一次交锋。战况很激烈，他不是伯爵的对手，便只能换一个体面地退出。”
这话的意思当然是说，搞不好赛利奥拉伯爵是受了点什么暗伤，亦或者是体力悲惨地耗尽了。这才被后来的“真凶”们抓到了空子。
至少，余连希望对方是如此认为的。
布伦希尔特敛去了三分笑容，又敲了敲桌子：“所以，那就是那只白毛狐狸干的了？”
“殿下，我可没亲眼看到。”余连耸肩。
娅妮，我这可不算卖了你！咱是个很诚实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实事求是啊！
“啧，你果然跟那只狐狸学成了一条滑不留手的鳝鱼啦！”布伦希尔特没好气地把把玩着发辫的手指放了下来：“神选冠军的荣誉感已经被你自己丢到泥泞里去了，再也不能翻身啦！”
“那个……靠着神选冠军赚了至少一个亿金龙的，是谁啊？”
“余连卿啊，所谓的成熟，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啊！”布伦希尔特甩过去了一个白眼，将侧脸对着余连，又沉吟了片刻。
“罢了，死了就死了吧。”
这未免也淡定过度了。要是传出去，你苏王殿下不会让全宇宙的骑士们担忧吗？
“人总是会死的，虽然大家总是把高环灵能者的死亡称之为陨落，仿佛他们已经是神明了，但既然会死，不就还是人吗？星界骑士也一直都是帝国中战死率最高的团体。我想，赛利奥拉伯爵在加入骑士团的那一天，便早已经有觉悟了吧。”
余连心想才怪。战死率最高的明明是罪名奴隶组成的仆从军，只不过你们从来不统计而已。当然，表面上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硬是挤出了一个动容的表情。
“可是，死即是死了，但死了却必须有价值。帝国的执政者们，其实都是如此现实的。况且，查明真相也不是我的工作。”她抬眼看了余连一眼，笑道：“审判庭的人说，他们已经找到线索了，正在追查下去……放心，至少现在的线索证明，这件事和你，还有那只狐狸都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嘛，我的直觉却并不能让自己认同这一点。”
哦，你的直觉第一是吧？凭什么啊？就凭你长得漂亮？
“嗯，直觉很重要。”余连泰然自若地点头，心想我就是知道，你就是那种一点莫名其妙的冲动，就一定会继续追寻的类型呢？
“真可惜啊，我却找不到什么证据。以我的立场，余连卿，我也没办法无理由就翻脸啊！”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随手便将帮着发辫上的银色丝线捋了下来。
余连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表情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他在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根丝线其实是属于晨曦皇室的秘传宝具，被称为“真言套索”的启明者遗产。
它的功能倒不至于犀利到能让对方直接说真话，而是佩戴在自己身上，便能判断对方的言语是否真是。
功能性虽然很强，却也并不是万能的。
譬如说，像刚才那种真话只说一半的玩法，就无计可施了。
再譬如说，实力到达一个境界，照样能睁大眼睛胡说八道。
此外，余连身上可有启明者神人小姐姐传来的“白银龙息”，乃是精神系的神技祖宗，灵魂防线绝非普通灵能者可比。他自己估摸着，若是自己硬实力达到六环以上，应该就能抵抗真言套索的检测了。
当然了，还有一些别的宝具，也一样可以对它的功能进行反制。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件功能性很强但同样也有很多短板的宝具。只不过，若是没见过这玩意，猝不及防倒是很容易中招的。
……嗯，应该不用担心大师兄。毕竟是熟读道德经的主儿，一贯是有灵活的道德底线的。而且灵研会现任掌门，自然也会有护心镇灵的手段。
当然，也不用担心娅妮。她一贯是个谋而后动的主儿，不可能预想不到这种局面。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菲菲了。她是个被白毛狐狸忽悠入局的，可得提醒她务必小心。当然，也不用做太多准备，只要像我这样装糊涂实话说一半就好了。
菲菲是个聪明的好姑娘，一定是能悟的。
据说，当然还是余连从后世听来的据说，帝国政府已经从各处的启明者遗迹中拿到了十一条这种真言套索，而且看样子还是成套的。
帝国星见官们分析，如果把一整套都发掘出来，是有可能合并成一条“真&#183;真言套索”的。说不定真就有了套在敌人身上，就能让其说实话的犀利功能。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缺乏证据的玄学推论罢了。
这时候，布伦希尔特女王已经把线索撅把了一下塞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才道：“而且，这次请你来，其实是有别的事。”
“殿下请讲。”
“还记得上次在白树宫，你和我的那次战斗吗？”
能不能好好说话啊！我啥时候和你战斗过了？
“就是那次陆战咯。你不是在同我讲了一套持久作战的理论吗？”苏琉卡王笑道。
你居然还记着啊？嗯，下一任帝国女皇居然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设吗？亏你还是橘猫呢。
“细细想来，确实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可越是琢磨，却又觉得，我应当是被你忽悠了。”她瞥了余连一眼：“帝国在共同体本就是有统治基础的，现在还有不少人在怀念帝国的统治时期了。更何况，你的持久战理论，有一个很大的前提是，帝国会因为外部的压力和持续损失大于收益的放血，而不得不放弃对共同体的占领。可是，这难道不是要建立在外界的战略平衡上的吗？”
余连心想，我当然就是忽悠你的啊！持久作战本就是需要客观条件的。譬如说战略纵身什么的，再譬如说人民抵抗的决心，再再譬如国际局势等等。
不过，你这么容易便被忽悠住了，一方面说明李老师果然永远的神，一方面你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聪明啊！
“那么，余连卿，如果说，你所谓的那些战略平衡，从今天开始，就已经不再存在了呢？”
余连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却也知道对方是想要故弄玄虚。他也就只是按照对方所希望的那样，在脸上挤出了一丝迟疑。
“和我一起见证这一切吧。如果见证了，你说不定会对自己的前途有更聪明的选择呢。”
“更聪明的选择？”
“是啊！星界骑士团正骑士，大元帅府监察官，以及奥德伽尔侯爵。这是我的那位曾曾曾曾祖父让我给你的条件。虽然有点世俗，但你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的。”
她转过头，直视着余连的双目：“余连卿，其实，你和你的战友们，还有你们的偶像维多利亚&#183;李元帅，固然是高尚的爱国者，但未免也太敏感一点了。蒂芮罗人确实是个残酷的民族，我承认这一点。可是，普通的人民是有惰性的，没有一个严父用皮鞭抽他们的屁股，又怎么能动的起来呢？”
余连心想，你得叼个烟斗留个八字胡这话说得才有说服力啊！
“而且，我也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蒂芮罗人征服了半个银河，但对人类同胞却从任何失却了荣誉感的暴行。那么，告诉我，余连卿，在你们头上多一个贤明的君王又能如何呢？无论如何，太阳依然是会照常升起的，而且说不定更加璀璨！”
在她的身后的穹顶之后，那艘仿佛指天神剑一样的巨构建筑上，华美的弧光正在在那四面已经展开的巨大“叶片”上流淌着。
刹那间，空间站上，乃至于整个鹿原星系上所有的星球、太空城和舰船上的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一轮新的太阳。

第654章 就这？
就在同一时刻，位于空间站第三层那可以容纳万人的观景大厅，此时早已经被列国的观察团和来自各地的记者所占满了。人数虽多，但现场还算安静。他们已经被正面大荧幕外，那张开的光之翼的巨型人工造物震撼得无话可说。
这确实是他们所难以描述的工业之美。无论是群星的光芒，还是本星系那颗正处于壮年期的橙色恒星，都在斑斓的光晕面前黯然失色。
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所在的阶梯座位面前，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排座位，正端坐着一大排帝国军方的高层。
大元帅府的持剑大臣埃斯坦元帅当然在，而在这次演习中，踩着老元帅大出风头的法瑞尔上将也在其中。各国观察员都认为，这家伙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误，搞不好五十岁之前就能拿到元帅节杖了。不过，他现在这排座位中，还只是一个小辈。
当然，座位中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已经年老的元帅，而是那四个披着帝国军制服，胸前佩戴着十六星世界之龙勋章的男子。
“世界之龙”，又称为“晨曦之龙”，“八首龙神”，在蒂芮罗人的古典神话中，这是至高的主神，创造和支配一切的世界之主。并且根深蒂固地相信，玄之又玄的宇宙之灵，就是以这个形象而存在的。
而银河帝国的晨曦皇室，正是以八首的世界之龙作为自己的纹章。在帝国，镶嵌着十六枚宝石的世界之龙勋章不代表功勋，也只有大选帝王，也即是未来的皇帝候选人，才有资格佩戴。
在场这四位选帝王，分别是一个魁梧严肃的硬汉中年人，乃是大选帝王中最能打的索雷恩王彼列，今年55岁；一个冷峻矍铄的儒雅中年人，乃是大选帝王中著名的艺术支援家和实业家的贝铎王戴先，今年50岁；一个笑容可掬满面和气毫无攻击性的和善中年人，是为大选帝王中据说最富有最活泛生意做得全银河都是的泰米尔王哈格侬，今年48岁。
最后，便是一个翩翩如玉俊朗帅气的年轻人了，自然是卫伦特王捷尔特。
这个时候，观景大厅的荧幕似乎调低了一点点亮度，在场的众人这才从那让人目眩的光芒中平复了过来，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现场的帝国高层。
席位上出现了一阵轻微的喧哗声。
卫伦特王依旧是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迈着不紧不慢却又平稳的方步，慢慢地踏上了主席台。
他看上去确实更像个文人学者，大概也是现任所有选帝王中外表最没有攻击性的。可攻击性却不等同于存在感，不管出现在任何一个场合，却都没有人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这难道不是一种诡异的矛盾体吗？怪不得鱼儿和狐狸都那么不喜欢这家伙。菲菲不由得如此想。
坐在记者席中的菲菲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位藩王，确定自己也真的不喜欢这家伙。接着，她的视线便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卫伦特王的左手。
看样子复原得还是很好的嘛，感觉跟真的似的。
实际上，和菲菲做出同样动作当然不仅是她。毕竟堂堂的卫王殿下被恐怖分子砍了一只手的倒霉事，在列国的情报界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可是，面对着字面意义上的千夫所指，卫伦特王却依然甘之如饴风度翩翩地走上了主席台，潇洒倜傥依旧，再加上这身好皮囊和完美的步伐、站姿外加表情管理，端的是一副“陌上人如玉”本玉了。
这不，菲菲已经听到自己旁边有几个女记者已经发出了“好帅！”，“迷死他了！”，“他对我笑了！”之类的叽叽喳喳哇哇呱呱。要不是能混到这地方姑且也能算是精英记者，多少要注意一点体面，怕已经开始像饭圈的傻妹子们那般尖叫了。
可以理解，卫伦特王是男性选帝王中最年轻的，外表绝不亚于任何娱乐明星，气质身份更是甩了他们二十条街都不止，有这等人气也不奇怪。据说，他当年结婚的时候可有不少帝都少女接受不了原地自爆了呢。
不过，这家伙既然上了台，说明外面那东西真的和他有关？
卫伦特王麾下有翡林集团和翡林实验室，本人也是军事科学的大家。如果说，那玩意是由他主持制造的，倒也不算意外。
这位鼎鼎大名的“科学王”，已经意气风发地站着大家面前，仿佛半年前被砍掉一条胳膊在培养皿躺了一个月的尴尬事，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他的背后就是那柄横亘在浩渺苍穹之中的人造神剑，而他，就是紧握着剑柄的人。
他望着在场的众人，露出了朗声的笑容：“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为诸位展示，我们的未来！”
却只见到，那柄仿佛足有无畏舰般大小的人造神剑，开始缓慢地加速，并且一点点地调整着自己长剑指向的方向
看上去有些笨拙，但观察席上的行间们却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东西应该安装了大功率的亚光速引擎和跃迁引擎，只不过，或许是整体结构设计的问题，在移动转向时或许会有些笨拙，但绝对的前进速度应该不会差，是绝对可以伴随大舰队进入银河和“新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的。
果然，这不明的巨型飞行物开始加速了，在短短的半分钟内，便切换进入了标准的舰队决战时的前进速度。在这里，帝国又顺便秀了一把他们的引擎能力和舰体整体工学设计，再次大大地惊艳了一次世人。
而这个时候，卫伦特王还在继续用一副我家傻儿子考了全班第一名的口吻对着大家侃侃而谈着：“这是我国研发的新型武器，由翡林实验室和天火设计局主持设计。荣耀之手造船厂负责整体建造！至于它的性能和功效，大家马上就可以用亲眼去见证了！”
又是半分钟后，巨型飞行物早已经远离了鹿原星的轨道，听到了距离鹿原A2星球大约3000万公里的位置。
这颗鹿原A2是本星系的第二行星，距离恒星大约在1亿5000万千万公里，也是一颗荒芜的类地行星。
以帝国的行星的改造技术，当然是能将其改造成适合生命繁衍的星球的。只不过，这颗星球的磁场过于强烈，改造起来有点得不偿失。以帝国的版图，也没必要做这种赔本买卖。
现在，鹿原A2星球上，除了少量自动采矿厂之外，还是完全的原始风貌。
“我们将这种武器命名为了巨像。她们便是护卫晨曦之龙的巨像守护者。”卫伦特王道，然后向着大荧幕那边的巨物挥了挥手。
霎时间，无穷的霞光开始沿着那四片巨大的“花瓣”，炽烈地沸腾了起来，随即化作了无数的光柱，涌向了巨像那颀长的尖端。
大家这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那颀长的极端，分明就是一个规模前所未有的能量汇集装置。
这是一个超大型的能量巨炮？
真不愧是帝国！联盟侧的人在冷笑着，觉得这帮满脑子肌肉的野蛮人的想象力，也就如此而已了。
可是，他们也必须要承认，无论什么样的东西，只要大到了一个程度，本身就是一种创举，和一种带有神性的威严了。
事实上，在场的很多人，已经被这场面迷住了。菲菲眺望着那绮丽又庄严的弧光，却听到了身边有人在低喃着：“好美。”
菲菲能听得出，这声音和刚才说“好帅”的同一个人。
总而言之，卫伦特王的心血造物，在这里成功地夺走了他所有的风头。
就在这个时候，更美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毁天灭地的神剑从那个尖端喷涌而出，刺向了3000万公里之外，那颗超过5亿兆吨的宇宙星体。
刹那间，雪亮的强光凝成的神剑瞬息而至，在和星体基础的刹那间，几乎把鹿原星本星系的阳光都遮盖了过去。
大家并没有听到什么响声，只感觉强光遮蔽了自己的视线。
几分钟，当他们再次恢复视线的时候，在那个方向，那颗已经存在了数十亿年的星球，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站在台上的卫伦特王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监视镜头的视角，让一大堆离散的小行星涌入了画面之中。
仅仅只是一击，一颗行星便永久地从这个宇宙上抹去了。
果然是帝国的风格，简单，粗暴，威力大！震得大家瑟瑟发抖。这不，观察台上已经有一些小国的成员在发抖了。一些没见过如此场面的记者甚至难以控制地发出了尖叫。
可是，就这？菲菲微微扬了扬眉毛。
是的，虽然现场有九成的人都被吓住了，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清醒人，只感觉虎头蛇尾。
是的，仅仅只是一击，便将一颗正值壮年期的类地行星彻底抹杀，这确实是大家有史以来见过的威力最强大的武器了！
可那又如何呢？一个鞭炮变成了更大的鞭炮，怎么就能理解成未来了呢？

第655章 射日
要知道，在过往七次将全银河几乎所有的文明和智慧种族都波及进来的全面战争，也并不是没有行星被彻底毁灭的例子。
譬如说，在整个星球散步致命的瘟疫病毒，直接毁灭其生命循环的体系，几个月就能把一个繁荣的类地星球变成死寂星球。再譬如说，直接用大功率的能量武器照射海洋，也即是传说中的烧玻璃，照样可以让一个欣欣向荣的生命世界化为乌有。
或者说再简单粗暴一点的轨道轰炸。各种大威力的炸弹直接丢下来洗地，该夷平的也夷掉了，该毁灭的自然也就毁灭了。
当然，彻底让一颗行星的操作也是有的。第三次银河战争的末期，帝国和联盟将埃罗人的帝国直接称呼为“银河最邪恶的恐怖策源地”，“万恶之源”等等。当他们的大舰队挺近埃罗人的核心星区的时候，也下达了残酷的种族灭绝令——当然，这也是埃罗人在战争早期所做的事情，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在帝国和联盟的舰队将无数埃罗人殖民据点彻底毁灭之后，终于抵达了他们的母星。那个时候，两百多亿的埃罗帝国最后的死忠聚集在首都上，决定战死到最后一人。帝国和联盟为他们的决绝十分感动，决定成全他们。
二十多艘宛若城塞一样的泰坦舰和无畏舰，在之后的一个小时之内，向那颗繁荣的“盖亚星球”进行数十轮轨道主炮的齐射，投射出了上百枚炮弹。
每一发都可以跨越上亿公里的空间之后，将月球大小的星体轻易打个对穿。就连这颗质量和体积足有地球三倍以上的“圣地星球”，也都无法承受如此密集的打击。整个星体开始分崩离析，仅仅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地崩溃状态，便在全银河的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矿。
这还仅仅只是最出名的一次。实际上，第三次银河战争打到了最后，杀红了眼的人类拆掉的埃罗人星球可绝不仅仅只是如此一颗而已。
现在，埃罗人发源的星域，各大青壮年的恒星系之中，满是被彻底毁灭生态的死寂星球和踩碎的小行星带。它们现在属于银河第二悬臂上的三不管地带，被称之为“星球墓园”。作为人类全银河所有种族炫耀力量和威严的纪念碑，这些星球的尸骸，估计是会持续到下个纪元去了。
总而言之，帝国和人类都是具备毁灭行星的力量的……又或者说，两极之下的一些二等强国，咬着牙爆个兵大个建也是能可以做到的。不说是薄皮大馅的类地行星，就是一些铁疙瘩一样的金属小行星，在巨舰大炮的轰击面前，也是众星平等的。
最多就是不像这新玩具……这个叫巨像什么的，拆得那么稀碎罢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想到这里，观察岗上，除了那些还在被刚才拆星球的画面震惊得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普通人，明眼人已经琢磨出别的味道了。这不，观察岗位上，一个秃顶无毛黝黑皮肤裹着鳞甲的异星人便已经站起了身，向正在台上的卫伦特王举了举手。
而这个时候，卫伦特王还在继续介绍道：“我们将这尊巨像命名为海摩特号，将编为大元帅府直属的战略打击舰队……乌罗季将军，您请讲。”
菲菲自然能认得出，这个叫“乌罗季将军”的，是切尔克王国的军事代表团的团长。
总所周知，切尔克王国好歹也能算得上是二线强国之一，要不是帝国暗搓搓地出手，和海亚尔公国的战争也不会一打就是整整一年了。
现在，这场给菲菲提供了大量纪录片素材的战争，终于在列国的调停下宣告结束。结果便是，两国打空了国库制造了数以百亿计的难民，却什么都没得到。
可想而知，乌罗季将军心里一定是憋着火的。
“真是让人惊叹的末日武器！”他将“末日武器”的读音咬得很重，再配上切尔克人独有的沙哑声线，颇有点要择人而噬的煞气。
“感谢您的设计，让全银河的采矿技术得到了革命性的进步啊！”他又大声补充了一句。
现场出现了一阵细碎的笑声。愉快的空气开始出现，便如同热火一样，正在驱散被方才的震撼一幕所形成的压抑气氛。
这一刻，便是刚才被毁灭的星球碎片所惊骇得失去思考能力的众人，一个个也都反应了过来。
是啊！左右也不过就是大一点的炮吗？这又如何呢？谁怕谁啊？
现场军事观察团的成员们则想得更多。
是的，这巨像的威力确实非常可怕。可是，从它方才攻击的时候需要移动，便也能看得出，其射程是有限的，和大型战舰上的主炮，亦或者擎天堡上的要塞炮不过同一个量级。
此外，从它的外形结构也就能看得出来，它浑身上下所有的质量，应该都是为了这台威力齐大的武器所准备的。这就意味着，它身上就算是有防护，也不会强到哪里去，一旦脱离了舰队的保护，便会成为敌舰的肥美的猎物。
这就形成一个矛盾了。若是己方没办法击溃对方的舰队，所谓的巨像便只是一个大而无当的吉祥物。可若是己方击溃了对方舰队，那失去了外太空保护的星球就只是一个靶子，又何须一个巨像呢？
说得难听一点，这所谓的巨像，就只是帝国用于炫耀技术能力制造出来的大玩具，不可能对战略态势造成任何影响。
看明白的人很快就开始对身边不太明白的人交头接耳。随着现场嗡嗡的小话声越来越密集，下场的气氛却也越来越快活。
菲菲却完全笑不出来。她依然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暗中观察着台上的帝国大佬们。
是的，面对现场越来越欢快的空气，在座的一众帝国军队的最高指挥层，却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仿佛就是一群将外交用礼仪固话在脸上的雕塑。
倒是卫伦特王，笑得比台下的大家还愉快：“正是如此，乌罗季将军。巨像海摩特号现在诚接全宇宙所有的采矿业务。如果您有意，可以直接通过贵国大使馆找大元帅府接洽！”
现场的笑声更多了，便连台上的泰米尔王都乐了，一脸喜庆的圆脸上的肉团挤了起来，顿时便笑得像是个弥勒佛了。
菲菲却想到，海摩特是帝国神话中，晨曦之主的守护神使之一，却排名第三。这是不是说明，帝国至少已经建造了三座巨像了？
当然，有可能前面那两座是失败的试验品，也有可能只是哪个帝国大佬就喜欢海摩特而忽略了前面两位。
可无论如何，一个优秀的情报军官，是有必要把军情按照最坏的方向来考虑的。
菲菲看了看远处观察团上的高级军官们，一个扫视，便将他们现在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时候，大多数共同体军官们，已经加入了全场这欢快的行列中。至于团长麦克瑟尔上将，却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倒是副团长瓦特&#183;拉尔少将是在场最警醒的一位，依然在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鱼儿说拉尔少将是个厉害人物，就是有点不得志？呵，看得还真准！菲菲想。
台上的卫伦特王，似乎是成功把自己带入了喜剧演员的身份，台下的笑声越响亮，他就越得意，脸上依旧洋溢着明朗温润的笑容：“当然了，采矿只是她功能的一部分，也只是今天这场盛会的前菜而已。我既然承诺要为大家带来未来，那自不会食言。”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中似乎收敛半分，语气中多了三分肃杀：“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三天之前，鹿原星上空闪过的虹色白昼呢？”
这确实是发生在三天之前，那时候正是鹿原星东半球的夜晚，但却被忽然划过天际的光芒彻底驱散了漆黑的夜幕。那光不像是太阳，却像是明亮了数万倍的彩虹似的，在天际中闪腰了将近十分钟，这才渐渐消散。
当时还引起了鹿原星居民们的一阵骚动。不过，大家都知道，帝国军方正在本星系搞什么大建，这种情况也是常态，也就抱怨了几声便过去了。
“第二次充能是否完成？”卫伦特王将腕表放在嘴边，询问道。
“已经完成！”终端后面响起的是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平静得仿佛是钢铁铸就的兵刃在说话。现场已经热切起来的气氛，顿时再次开始降温了，欢快的气氛也平淡了许多。
“那么，就此启动吧。”卫伦特王吩咐道，然后又对着大家，解释道：“我也非常期待，能让大家现场从头到尾地见证未来的降临。可是很遗憾，目前我们的技术，依旧无法做到跨星系的瞬息而至，便只能提前起跑了。好在，经过了三天的川流，它终于抵达了应到的方向。”
这时候，他背后的大荧幕上，已经分隔成了两块画面。一块是正在聚集其虹光的巨像海摩特，比方才击毁行星的光晕更加明亮，更加璀璨，却也更加凛冽。在场不少人已经认出，这华美的光晕，好像就和三天前照亮黑夜的“彩虹”是一样的。
至于另外一块的画面上，则赫然是由一颗炽白色的恒星为主题的星系。
“这是圣盾14星系，极疆星区最偏远的星系。虽然隔壁就是神秘的银心，却也没有任何通路。这是一颗位于星际高速公路末端的星系，从发现到现在的三千年间，都只发现了一条连通帝国本土的跃迁通道。星系之内，只有一颗没有生命的类地行星和一颗气态行星。就算是矿产，也都不算丰富。”
说到这里，卫伦特王不由得感慨了一声：“真遗憾，它就仿佛一个银河星系的末梢细胞，就算是真的就此消失，都不会被人注意到吧？它的出生和成长，都无人可知。可它的寂灭，将回永远地记载在银河星系的历史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串虹色的光子流，就像是光凝成的飞行器一样，忽然进入了镜头之中，向着那颗恒星疾驰而去。
“大羿射日！”不知道为何，菲菲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第656章 弑杀星辰
在场人几乎都没有听所过这个圣盾12 号的星系，但也大致能推测出一个大概的行程来。
狮穴要塞也靠着银心，也位于极疆星区的边境。从鹿原星抵达那里，就算是最高速的交通艇和高速战舰，也至少需要一个星期的航程。如此推算，要到圣盾12星系的时间，也应该是差不多的。
若是按照这家伙方才的说法，才三天时间，便已经跑到了吗？
另外，这里还有别的问题。这个闪烁着虹光的洪流，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能量团。它的前进速度无限接近于光，但毕竟还不是光。可就算是光，要从鹿原星抵达远方的银心边缘，也是需要以年来计算的单位。
那么，它也是通过跃迁通道抵达的？
可是，能量没有质量，又将如何通过重力井形成的通道？
……好吧，理论上，能量和质量是一回事。理论上，就连光都是有质量的呢。可是，它们却又没有“静止”的质量，和凡人所认知的物质，终究是有区别的。
在场的列国军官和记者们，越是有文化的便越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反倒是那些没那么有文化的，倒是可以以一个真正的旁观者的视觉，来欣赏着眼前的这从未有过的一幕。
而这个时候，那团虹色的光团以及穿过了圣盾12星系的苍穹，真的宛若神祇射出的箭矢一样，凶猛地刺入了正在不断闪烁着白光的恒星之中。
圣盾12的太阳便真的像是被箭矢击中的人体一样，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颤抖。它本身的白光虽然淹没了外来的致命虹光，但却不受控制地摇曳起来，忽然之间明亮了数百倍，又刹那间陷入了死寂。恒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就像是一个快要寿终正寝的灯泡正在垂死挣扎一般。
当然，是个扩大了不知道几亿兆倍，挂在宇宙中的灯泡一样。
这颗恒星内部的核聚变反应正在加剧，像是要把百亿年的闪烁，在这一瞬间完全释放掉似的。紧接着，又是，恒星的外壳失去了支撑，迅速坍缩，光照更加剧烈了起来。
帝国位于那颗星系上的无人监视器似乎已经退到了这个星系的边缘，但画面上依旧出现了强烈的干扰。在最后的瞬间，大家只看到，这颗青年期的恒星化作了新星，将星系之内唯一的一颗类地行星点燃。
它在拉着自己伴生的星体陪葬之后，最终陷入寂灭。
这是监视器穿回来的最后一副画面了。卫伦特王背后的半边荧幕，也随即暗了下去。
“后面呢？后面的画面呢！”切尔克王国的乌斯季将军大声地咆哮道。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已经让这位从战场的死人堆中爬出来的硬汉，彻底失去了理智。
实际上，想要和他一切咆哮的人可太多了。虽然大家都知道，当那颗恒星毁灭的那一刻，星系之内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当然也包括那个探测器。
一颗完美的太阳，一颗存在于这个宇宙空间某处数十亿年的恒星，永久地熄灭了。它无穷的物质或许会在更长的时间继续变化着，直到变成一个黑洞。它或者会以别的方式离散于这个宇宙之中，将再不复存在。
可是，谁在乎呢？
大家只知道，方才的力量可以毁灭一颗无人居住的恒星。同样也可以毁灭足有数百亿人口的繁荣星系。
太阳，涅菲，甚至天域，在那样的打击之下，都绝没有幸存之理。
菲菲暗暗地捏紧了拳头。她已经理解余连，和卫伦特王所说的“未来”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就算是那些已经被称呼为真神，仿佛已经不朽的九环灵能者们，又怎么如何抵挡？
更重要的是，九环的灵能者是无法量产的。就算是在先进这个可谓是超凡者盛世的时代，全银河已知的灵能者才只有三人！
可人造的武器，却是可以量产的！
不对，现在的问题在于，帝国到底制造了多少这种弑星巨炮！它的射速如何？它的运作模式如何？
列国的精英军官和精英记者们终于从方才的震撼之中平复了过来，脑中顿时闪过了这些问题。他们再也坐不住了，却见现场就像是被扔进来了一发炸弹似的，“轰”的一声，喧哗声甚嚣尘上。
记者们比精英军官们更快一步，已经涌向了主席台。菲菲甚至挤在了第一个。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记者，必须要尽可能地收集这个东西的资料，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卫伦特王殿下，巨像还在攻击，这一次你们的目标是什么？”而在她之前，已经有一个联盟大声用质问的口气道。
是的，巨像海摩特号，已经向远处的星空投放除了第二枚虹光凝成的巨箭。那箭矢脱离了舰体的束缚，涌向了遥远的星系边缘，一个转身便已经失去了踪迹。
那确实是跃迁的表现。只不过，却比正常的飞行器灵动了许多。大家这才隐约猜到，这压缩了一半的航程是怎么做到的了。
可这现在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这玩意能进入跃迁通道，便意味着它能前往银河的任何一个地方。它是一个能量光团，便意味着，几乎无法拦截。
这次会攻击哪里？涅菲吗？
这位联盟的精英记者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和语气，这其实是相当违反外交礼节的。可这时候却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而且在场的其余人也并不在意。
“请大家不要紧张。”卫伦特王笑道：“我说过了，这就是一次现场试验罢了。有结果，当然也得有开端。至于目标嘛……不过就是银心的某个快要衰变的恒星罢了。”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各自的国土就好了。至于银心之中的掠夺者……呃，掠夺者不能算是人嘛。在场就算是有难得一见的人道主义者，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七楼的小花园中，布伦希尔特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余连眼中的震撼，同样也非常满意地端起了面前的红茶杯。
余连当然是真的震撼的。哪怕是他上辈子已经见过上百次这样的场面了，也仍旧是难以适应。
这就是人类开发出来的，真正意义上的末日武器，可以用来毁灭敌人，当然也可以用来毁灭银河。
当然，也足可以毁灭最强大的灵能者们。
……好吧，在未来的大时代中，帝国和联盟倒是真没有丧心病狂到用巨像来轰九环的灵能者。毕竟巨像很多，九环的灵能者便实在是太少了。
可是，被瞬息间熄灭的恒星瞬间埋葬的九环以下的强者，可就实在是数不胜数了。
这一点，夏莉……你和你的虫子虫孙们，一定很有发言权吧？
真是遗憾，遗憾居然不是我亲自动手的！
总之，当席卷了半个银河的虫群天灾，最终在巨像的打击下成为一个历史名词，也从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些能蒸发复数位八环七环的弑星者光芒，同样也能轻而易举地蒸发九环。
就算是一发轰不死，大不了就再来几发嘛。
余连的眼神开始涣散，陷入了过往的记忆中浮想联翩。
苏琉卡王将在一切看在了眼里，忽然间觉得有一点点心疼。
他一定是在为自己祖国的前程而担忧吧？
真遗憾啊！可你要知道，英雄的抗争，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却只能成为一段悲壮的传说而已。
即便如此，布伦希尔特依然百感交集。在她看来，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英雄的绝望，更令人心痛的了。
想到这里，她默默地放下了茶杯，用自己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低声提醒道：“余连卿，你的战略平衡，没有了唷。”
余连抖了个激灵，顿时脱离了回忆，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苏琉卡王那担忧的目光。他不由得感慨，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事实，果然是这女人的传统艺能啊！
可是，她说的也是对的。就算是以联盟的技术能力，也足花了二十年时间，才完成了初步的巨像武装和测试。而在这个旗舰，面对着帝国的全面出击，他们也只能开始认怂装起了孙子。
而同样也就在这个时期，蓝星共同体彻底失去了保护伞，只能自己选择孤军奋战了。可在那条时间线上，地球人的虎皮已经早早被撕破，四面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就想着过来咬上一口。
反正凯泰猫人吃得，我就如何吃不得？
就连偶尔路过的掠夺者舰队，也都很乐意咬上一大口。
一个本就发育不良的政体，只不过是靠着表面上国势上升才掩盖了一切。然而，等到大难临头才想要阶段性踌躇满志，要想再奋起，又怎么可能呢？
然而，在这个时代，一切却都还没有晚。
大会堂之内，联盟观察团的团长，阿克巴上将缓缓地站起了身，向大家微笑颔首，这才道：“伟大的一幕！卫伦特王殿下。好在，感谢宇宙之灵的保佑，让伟大从不孤单！”

第657章 伟大从不孤单
阿克巴上将并非人类，而是一位蒙马瑞人。这是一种比人类略微矮小一些的类人两栖种族，平均身高只有一米六不到。像刚刚超过170公分的阿克巴上将，便已经算是这个种族中的大个子铁汉了。
当敦实矮状的他一走上台，和长身玉立的卫伦特王站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就像是贵族王公身边的异星种族仆人。
可是，现场除了帝国和其“盟国”的人，全部都把期盼的目光投降了这位矮状的蒙马瑞人身上，仿佛他一个人就寄托着全银河的希望。
阿克巴上将行伍出生，似乎并不太适应这种千夫所指的局面，便伸出自己带着蹼的大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大嘴咧开了一个憨厚的笑容。那双鼓起来的金鱼眼此时显得尤其明亮。
“未来并不孤单。只有这样，宇宙才是平衡的。您说是吗？殿下。”
卫伦特将阴沉的目光隐藏在了自己的微笑之下，颔首道：“是的，感谢将军阁下愿意和我们分享成功的喜悦，只是……”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台下的菲菲已经听出了一丝动摇。
而在观察台的第一排座椅上，索雷恩王和埃斯泰元帅等帝国军方的大佬们，已经完全敛去了笑容。以他们的智商，当然也已经猜到了什么。
而阿克巴上将却也施施然地看了看大号的手表，依旧是憨厚的笑着：“看样子，时间到了。殿下，可以给NOB新闻1台一个画面吗？”
卫伦特王没有什么动作，但坐在台下的索雷恩王却已经向远处躲在阴影里的技术官点了点头。
于是乎，两人背后的大银幕上，顿时出现了和方才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
虹色的巨大能量洪流，宛若光矢一样，一头扎入了一颗瓦蓝色的恒星之中。恒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挣扎着，从壮年的恒星变成了新星，又从新星直接熄灭，并在这个过程中融化了离它极近的两颗荒芜的类地行星。
紧接着，画面就是当场一黑。大家都知道，这应该也是负责拍摄的无人摄像机，跟着恒星一起陨落了。
这简直就是十分钟前一切事情的镜像了。要不是那颗恒星是蓝色的，画面的角度也不对，大家搞不好都要觉得这一切都是录像重播了。
紧接着，画面一切，便照出了另外一个星系。在橙红色的恒星照耀下，一艘仿佛盛开的花朵般的巨型飞行器，在数艘战舰的陪伴下，正在缓缓地将自己张开的巨大“花瓣”收拢。花瓣之上，依稀还有彩色的光晕在其表面上闪烁跳动着。
同样的，让人熟悉而炫目的，那璀璨无比而有致命无比的虹色光芒。
当“花瓣”收拢之后，那个飞行物便呈现出了一个并不闭合的圆锥体形状。
如果说，帝国的武器是一柄悬挂于浩渺之中的神剑，那联盟那边，就是一枚倚靠在星海之中的战锤了。
大家这才终于意识到，所谓的“平衡”，以及所谓的“不孤单”，到底值得是什么了，反倒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你还别说，当你发现同一个房间内的小伙伴只有一人有枪的时候，总会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可若是有两人有枪而且互相还不对付，明明房间中应该会更危险的，却反倒是不那么忧惧了。
这便是在场大多数人松了一口气的原因了吧。至少菲菲就注意到，方才帝国的巨像毁灭恒星的瞬间，共同体观察团的大家伙儿一个个都满脸震恐仿佛末日降临的德行。可等到联盟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后，就像是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又窜出来了一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麦克瑟尔上将睁着眼睛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哪还有老糊涂的样子。那位一直以“老学长”自居的席尔瓦上校，更是一副恨不得冲到荧幕里抱着那个银色的超巨型“战锤”亲上一口的样子。
至于那位切尔克王国的乌斯季将军，脸上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喜色。要不是在如此重大的严肃场合，他说不定要开始载歌载舞了吧。
菲菲亲眼看到，卫伦特王的脸上闪过了震惊和阴郁。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便再次恢复了风度翩翩的外交用笑容，但还是被她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
至于各位帝国大佬们的表情，自然是各自精彩了。
年轻的法瑞尔上将甚至一个战术后仰靠到了椅子背上，蹙着眉头嘟哝了几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清的碎碎念。
阿克巴上将的一双金鱼眼一看就是能眼观六路的，大概是已经把帝国众人的表情都看了个究竟，这时候便显得更加得意了。一米七的矮胖身体盯着一个秃顶的鱼脑袋，气场却顿时飙到了七米之外，得意洋洋地对众人道：“我们联盟也研制了同样的武……嗯，采矿工具。就想要借着贵国荣耀使命军演结束的这个重大日子，介绍给大家的。想不到还是贵国抢先一步啊！哈哈哈，真是头疼！又被你们抢先了。鄙国还是有很多东西，要向贵国学习啊，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画面上的图像已经切入到了联盟NOB星网播放的新闻演播大厅中了。一位巧笑倩兮的女主持人，正在和一位穿着联盟中将制服的儒雅人类中年男子进行着聊天性质的访谈。谈话的对象，自然就是那个刚刚陨灭了一颗恒星的超级武器了。
“命名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那位中将挂着过年一样的喜气洋洋的笑容，道：“军方暂时将其命名为玉莲小姐。”
“啊，这是为何？”
“方才盛开的刹那，不正是像一朵用于是雕琢的莲花吗？”
“哈哈哈哈哈，这或许也会是属于联盟将士们的浪漫吧？”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嘛。军人自然是要有浪漫的，或者说，必须要有此等浪漫嘛。”
然后，两人便一起极有默契地笑了起来。那位联盟的著名女主持人笑得优雅又甜美，联盟中将更是笑得像是个斯文败类，演播室大厅中顿时便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氛。随后，这气氛便顺着涅菲，快过了数万光年的距离，当场洒入了鹿原星的观礼大厅中。
当然，也洒到了七层的花园之中。
余力继续在脸上挤着一张被震撼得无可附件的脸。毕竟连续看到了两次恒星的壮阔画面，任何人都应该是会被这科技侧出现的究极毁灭力量震撼的。
当然，心里的眉飞色舞欢呼雀跃，甚至恨不得抱着那只白毛狐狸亲上一口的雀跃，自然便是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了。
相比起来，玉莲小姐这种昭然若揭地嘲讽，余连就当自己完全听不懂。
娅妮，你真的成了啊！你真的完成了一桩足可以称得上是史上最伟大战略欺骗的行动！
余连当然知道，那个开起来像莲花关上了如战锤的巨像是假的，虹色的光晕是假的，那颗蔚蓝色的恒星陨灭当然也是假的。
以上的一切，靠的不是联盟国会工业审计委员会，国防工业规划署，四大实验室，二十个军事工业部，以及一万多个相关专业，数以十万级的配套厂家，外加上一个执行力极强能将以上的一切统合起来的政府完成的。实际上，是虹蔷薇基金会完全控股的光棱工作室中的十几位精英程序员、建模师和美工师，十多位国防科学顾问，以及寰宇集团旗下的三位专业性极强的科幻电影导演。
是的，以上的一切，无论是恒星毁灭的瞬间，还是在舰队的簇拥下收起了致命“花瓣”的白玉色巨像，都是以假乱真的纯CG电影。
唯一真实的，恐怕就只有正在演播大厅里和漂亮的女主持人打情骂俏的中将了吧。
在上辈子的时间线上，银河帝国是在共同历835年，帝国用于纪念天堂之战1000年的阅兵仪式上，正式让巨像亮相，比现在这条时间线上要晚了3年。
很显然的，上辈子，帝国应该是早早就已经把这种末日终极武器准备好了，只会选择在最恰当的日子拿出来使用。
那条时间线上，帝国周边和国内的整体局势还算太平，在835年的帝国大阅兵典礼上亮相，姑且算是给血、火和钢铁熔铸的皇冠上再添上一枚异常华丽的宝石吧。
可即便如此，也大大地震动了世人，一下子把同样也是新亮相的三艘新型泰坦舰的风头都完全抢完了。
可以毁灭恒星的武器，便可以摧毁整个星系，这是一种真正能彻底改变战略平衡的末日武器。当帝国单独掌握它的时候，便已经可以被视作唯一的一极了。
联盟那边真的是全国总动员，所有的设计和军工部门一起加班加点，试图尽快完成巨像的攻关。可就算是以他们的技术实力，等完成己方巨像测试的时候，也已经是共同体852年，小二十年都已经过去了。
在这二十年间，失去了战略平衡的帝国可真的是吃得个脑满肠肥。其中最大战果，除了完全吞并费摩星云，控制住了泰诺莎星峡的战略要道，便是将共同体这个所谓的“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彻底葬送了。
等到联盟在终于掌握了巨像技术，另外还爆兵爆了个爽，准备卷土重来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再想要重建共同体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既然是资本家，最基本的素质便是灵活的道德底线了。总不能指望联盟真的是正义天使，会为了地球人而和帝国硬刚吧？只要能够保证本国的基本礼仪，改换一下思路也是很合理的了。
于是，再后来的三十年间，蓝星共同体的尸体上分分合合地诞生过十几个独立国家。有的刚成立便被推翻，有的刚合并却又分裂，有的刚独立却又带着国土和人民加入了别的国家。
到了余连穿越过来的那一会儿，那样的动荡依然在持续着。
当然，由地球所在的泰拉星区独立出来的泰拉共和国，继承了百分之八十的地球人和共同体的核心领土，国内局势总体还算安稳，但也彻底沦落成了三流小国。在全宇宙的政治舞台上，再没什么发言权了。
这一切，都可以归咎于两大阵营在这段时间内失去了战略平衡。
当然，这只是很表层的原因。归根结底，便是共同体本身就是个先天不足的催熟产物，国力看上去还算强大却总是发挥不出应有的力量，却偏要扯出一张“银河第三大强国”的虎皮，不被人当棒槌才怪了。
可是，国家虽然是这么个德行，但地球的人民却在时时刻刻地表现出自己的潜力。
谁又能保证，地球人不会大彻大悟转变政体，从而建立起一个第三极的强权呢？
不管是作为“前统治者”的帝国，还是“友邦”的联盟，都是无法接受这一点的。这才是整个银河政局的大势！
然而，余连觉得，布尔什维克干的就是逆天而行的事情！可是，不管是给共同体进补也好，是染红也好，他都需要时间。哪怕是建立在战略欺骗上的脆弱平衡，也比没有平衡好。
既然自己“机缘巧合”从翡林实验室中拿到了巨像的计划，何不添油加醋一下，让联盟提前做好准备呢？
这辈子的时间线，由于某人各种各样华丽的骚操作引发的一些列蝴蝶效应，帝国状态可不怎么好，老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挨上几个响亮的耳光。
虽然帝国军队依然是已知宇宙中强大的武装力量，但一些别有用心之辈可不这么认为，只看到帝国在被打脸，不断地被打脸。
不说是联盟这样的争霸直接对手，也不提包括共同体在内的一大票二线强国，甚至也姑且不理会国内那些才消停了几十年的各个种族分离主义者们，现在，就连不少黑（喵）道分子法外之徒，也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没办法，蒂芮罗人的统治是建立在极盛的军事威慑之上的。一旦强权出现了衰弱的迹象，被镇压在之下的各路魑魅魍魉们，自然是要开始张牙舞爪的。
这就是银河帝国提前把强大的巨像武器亮相的原因了。
联盟虽然提前得知了巨像的存在，还掌握了大量技术情报，这次应该是用不了二十年了。可他们就算人人都被科技之神和智慧之神亲吻过大脑，也不可能短短半年就把这种强大的末日兵器给搓出来。
好在，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小姐总算是表现出了智慧女神的风采。她虽然没有把真的巨像给搓出来，但至少是把巨像毁灭恒星时的场面给挫出来了。
这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娅妮也只能确定，巨像毁灭恒星时候的原理是强相互作用力。可要实现实体的武器，还需要从最开始的数学公式开始。此外，恒星被攻击时应有的反应，核聚变熄灭时的能量波段，恒星坍缩成新星的持续时间，熄灭的时常，以及因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声光效果，都是要靠她自己和联盟的科学顾问们来想象和推演出方案，再由cg制作者和电影艺术家们来实现。
他们的人手不可能太多。人越多保密的可能性就越低。
他们只有半年时间，而且也不能有一点纰漏。
要知道，审核他们作业质量的，可不是观众，而是真正掌握了末日兵器的帝国！
可是，联盟依旧是完美地实现了这一切。
真不愧是这个宇宙的电影艺术发源地啊！
是的，伟大从来就不是孤单的。因为就算真的孤单，也总有人会制造伟大的！

第658章 赶紧轰过去
余连异常欣慰，虽然依然没办法在脸上表现出来。他估摸着，自己如果能够看到那条老狗的表情，应该会更欣慰的，但可惜不能，便只能看了看旁边的布伦希尔特。
不得不承认，苏琉卡王小姐就算是生气起来也还是很好看的。柳眉一蹙，仿佛比剑刃还要犀利上几分。
“没用的东西。”苏琉卡王低声道。她似乎并不准备在余连面前掩饰自己的不满。
余连不知道对方骂的是谁，不过如果是那条老狗的话，自己倒是乐见其成的。
“殿下，看上去，这个战略平衡，又恢复了啊。”余连不由得咧开了嘴，笑得很灿烂，但还是留有了三分心有余悸的慌乱没有散去。像极了一个被逼到了绝路都做好准备去死的人，却被命运眷顾绝处逢生。
嗯，这种又恐惧又庆幸却又必须掩藏三分的表情难度可是很高的，对脸颊的肌肉控制也是需要及其精准的……呵呵，谁说我不会表情管理来着的？
“看吧看吧，这得意忘形的样子，差点就可以把尾巴翘起来当旗杆用了！绝对就是那只狐狸的形状了啊！”布伦希尔特指着余连大声道。
这个，有一说一，娅妮的傲慢和凡尔赛其实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就不会得意忘形啊！您不能趁人家不在，就背后说小话啊！
余连耸了耸肩，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能说，未来确实已经降临了。或许，就是这么大的变革之世，便就连宇宙之灵也不愿意只让帝国独占吧。”
布伦希尔特沉吟不语。
余连则故作艰难地思考了将近半分钟，这才用犹豫的口吻道：“又或者，长久的和平将要真的降临了。殿下，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觉得，我们之后要面临的，是如何调整思路，在一个真正以和平、合作、发展为基调的宇宙中适应时代的变化了。”
自从上一次银河大战到现在，已经是半个世纪了。银河范围内，各种各样的局部战争却也从未停止过。可只要是帝国和联盟没正面刚起来，那整体基调就是和平的。
只不过，虽然官方和媒体都一直在对民众嚷嚷着“和平发展”，但明眼人却都知道，这已经持续了半个世界的和平，只不过是战争之间的冷却期而已。
要不然怎么着？每次银河战争结束的时候，都说世界和平了。尤其是第三次，杀得那么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几乎打烂了半个银河系死光了一代青壮年，但不是依旧还打满了七次吗？
大家都认为，当帝国和联盟在新大陆发生了核心利益冲突，也即是第八次银河战争开启的时候了。
可是，当巨像出现的时候，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布伦希尔特又把手指放在了自己垂在脸颊一侧的辫子上，缠来绕去。这或许是她思考时候的习惯性小动作，但余连却总觉得，又或许是让别人以为如此的故意而为。
要知道，她可不是每次都留辫子的。
啧，混到这个地位的人，谁又不是个影帝呢？
“大战略家，说说你的想法呢？”布伦希尔特笑道。她这时候似乎已经驱散了一切的负面情绪，一副侧耳倾听听候指教的样子。
依然是不得不承认，晨曦皇室的核心子弟，甭管骨子里转的是什么坏水，这种礼贤下士的能力可早就修炼成家族天赋了。
“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我个人觉得，巨像武器既然是可以跨星系进行超远距离打击，那么最大的威慑功能，不在于攻击敌方舰队，而是对地方的固定要塞，以及所有的住人星系进行毁灭性的打击。没有一个政府，能承担本国平民被大规模成批屠杀的打击。而开发出巨像的贵国，考虑到历史因素，也确实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布伦希尔特横了余连一眼，但考虑到帝国人头金字塔骸骨瀑布人皮战舰的黑历史，也没法反驳，只能冷哼道：“别忘了你现在还身在这个残忍的国度里呢。我好歹也是个选帝王，要是真的不顾体面把你当成恁死，你猜会要付出多大代价？”
“好吧，在下只能说，您或许是这个国度中最不一样的风景了，也代表着大选帝王中最纯洁高尚的良心底线！”余连向着布伦希尔特比出了一个大拇指：“若我真的出生在帝国，一定会把殿下当做是唯一的太阳了。”
布伦希尔特的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了嗤笑：“诶哟！余连卿，这小嘴倒不像是那只狐狸，难道是你的本性？”
“或许是因为面对唯一的太阳，忍不住就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吧。我只是觉得，您这面相，天生就应该是该当皇帝的。”
布伦希尔特愣了好几秒钟，才终于忍不住拍了拍桌子：“说正事！”
她虽然表现得很正派，一副受不了这等谄媚之语的贤主模样，但脸颊却泛着一丝红润，明显是被拍得非常愉快。
余连笑道：“好吧，刚才在下已经说过了，如果只有一方掌握了巨像武器，那这就是一种无法被反制的末日武器。可若是双方都有了，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不会是想说是互相威慑吧？”
“这确实是一个方面。就像是两个身处无法回避的狭窄空间内，还都拿着枪的枪手。为了不同归于尽，只能都保持克制。可是，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方面罢了。”余连停顿了一下，方才笑道：“方才的能量洪流，也是通过了跃迁通道的吧？虽然我到现在，也无法完全理解能量集群的物质化是如何做到的，但它确实通过了重力井了。既然如此，先一步把两国相邻的恒星全部拆掉，重力井通道也就被拆掉了，攻击路线便也就不存在了吗？”
余连虽然是在用开玩笑的戏谑语气说着这番话，但苏琉卡王却差点想要抽一口冷气了。她只要稍微联想到那样的画面，末日般的破败景象便将要扑面而来了。
“是的，如果双方都采用这样的方式。所有的文明种族，花费了三千年的星际大航海时代建立起来的星河高速公路，马上便会不复存在的！银河将会人为开发出来的毁灭性力量划分成被隔离的区块。互通有无的知识交流和商业贸易，也就再谈不上了。”余连耸了耸肩：“当然，这说不定也是一种宇宙时代的田园牧歌。大家分隔开了各自过各自的小日子也不错，说不定有朝一日，便有人可以掌握别的超光束宇航技术了。”
布伦希尔特又把自己的指头隔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渐渐地又再次恢复了笑容：“如果真是如此，说不定也是一种从未设想的道路，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就再也等不到《发财姐妹》的第五季和《宇宙英雄传说》的新世代三部曲了？”
“对啊，不过源质波通讯还是不会断掉的，说不定连联盟那边的服务器都还登得上……等等，《宇宙英雄传说》也就罢了，估计理解成您和您的曾曾曾曾祖父是一个品位。可这《发财姐妹》是个什么鬼？这不是肥皂剧吗？而且还是情景喜剧！”
布伦希尔特点头道：“听起来并不是太坏，对吧？”
“是的，一点都不坏。”余连说：“左右不就是从设想过的道路吗？”
“只可惜，要做决断的却并不是我。”布伦希尔特叹息了一声：“如果真的是由我来决断的话，现在就会让巨像对费古尔星进行毁灭打击的。”
费古尔星系是费摩星云的某个星系之一。这里属于当年埃罗帝国的边境国土，在第三次银河大战中被埃罗人彻底要塞化，但却在联盟和帝国的联合攻击中被突破。星系内的四个类地星球和五个巨型要塞都被泰坦巨舰的万炮齐鸣撕成了碎片，便形成了全银河中最密集的小行星带星系了……至少也是之一。
嗯，这种星系特备适合建环世界，就连拆行星的工序都省了。可惜，在现在这个宇宙，环世界只是科学家们提出来的畅想，就连很多理论依都没有得到充分证明，更不用说是技术上的实现了。
众所周知，费摩星云现在就是帝国和联盟争夺的利益焦点。而费摩星云的反帝国势力，可一直就是以费古尔星系为秘密基地，打击航路，骚扰边境的，生生地把这片小行星带玩成了宇宙上的谢伍德森林。
“反正只是摧毁一大片小行星带，不会伤害到无辜的平民。那里也不是银河航道重要的必经之路。而且也可以表明我们对现状的态度。我想，如果仅是如此而已，联盟应该不会有什么过激反应吧？”布伦希尔特小姐笑道。
“余连卿，有一点你所错了，当一个小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拿着枪，这时候，是有个办法取胜的。”
说到这里，她已经肱起了自己的手臂：“当然就要靠气势了啊！知道吗？”
苏琉卡王像是在说笑话，但余连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配合着笑出来。
他知道，布伦希尔特可不是在说大话。上辈子，已经是女皇的她，为了彻底全灭虫群天灾和掠夺者的残部，可是下令对上百个星系发动了灭绝令的，可着实是把对面已经是大统领女士的娅妮也给吓了一大跳。
布伦希尔特女皇确实也是个666的晨曦皇室典型的神君，有宽宏仁慈开明甚至没心没肺的一面，偶尔还会耍点小性子，再加上这颜值，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可是，她同样也有绝对理智残酷到仿佛毫无感情的机器，又或者是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性，于是大家同样也畏惧她。
想到这类，余连忍不住看了看布伦希尔特小姐那泛着紫韵的深蓝色眼睛，就仿佛夜色之下，正在反射着星光的湖泊。
好吧，至少现在还是个少女的她，还看不出什么神性。
余连也露出了笑容：“是啊！那就赶紧动手吧？”
“啊？”苏琉卡王微微一怔。
“我说赶紧轰过去啊！不轰过去我都看不起您了。”

第659章 可以平安回国吗
余连补充道：“田园牧歌嘛，未曾设想的道路嘛。间隔交通，不复出焉啊！何等桃源盛景，赶紧的，赶紧轰过去！”
布伦希尔特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终于转过脸用正面对着余连，没好气地道：“好好说话不行？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我大声了你了吗？大概是由于对方的反应实在是太真实了，余连一时间竟然真的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便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无论如何，全银河命运可是都抄着贵国，还有对面的联盟手中的。您得允许我激动一下啊！”
“……你对我激动也没意义嘛。刚才不是说过了嘛，现在帝国又不是我说了算。”
“殿下谦虚了，现在说了不算以后一定也说了算的嘛。在下已经说过了，您这面相啊，看着就是能当皇帝的。”
布伦希尔特觉得对话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原点了，顿时觉得有点累了，不由得鼓起了嘴，很不满地盯着余连看了好一会，方才没好气地道：“余连卿，你如果是准备把我当做贵官的上司们那样奉承，这只会让我感受到极大的冒犯啊！”
“殿下居然听出在下在冒犯您了啊？”余连扬了扬眉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在下确实低估殿下了，真的非常抱歉！”
布伦希尔特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却一点都没有的发作意思：“余连卿，我不得不承认，您在激怒别人这方面，确实是很有天赋的。无论是远岸星云，在圣树宫，还是现在……可是，你为什么如此热衷激怒我呢？”
“大约是殿下就像是太阳一样，照耀得我心中的阴暗无可遁形吧。”
她不置可否地抿嘴一笑，拍了拍手，接着便有好几个衣着比大多数贵族还光鲜的仆役，一个个都端着硕大的托盘进屋了。
虽然那些托盘上都放着银色的金属罩子，扣得严丝合缝，但余连还是闻到了让人迷醉的香味。自己的胃顿时就有了反应。
“吃晚餐吧。”她说。
余连觉得这个转弯实在是有点太急了，但对方确实是个跳脱的类型，便看了看时间，也确实快到了饭点的时候了。
他明明中午的自助餐吃了很多的，吃得对面现场做热菜的帝国厨子都在开始怀疑人生了，明明觉得是可以管到晚上的。现在却不到六点就饿了，这只能说明，和苏琉王小姐斗智斗勇，还是相当考验体力的。
下面观礼台的气氛现在应该很微妙，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收场，余连还是很想去看看的，便直接起身道：“组织方也应该也给我们准备了晚餐。那么，在下是时候归队了，便不打扰殿下用餐了。”
“说得你以前没吃过我的饭似的，这虚伪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你们地球人坐在台面上的那些。余连卿，听我一句劝，换个工作吧。你们地球的先贤也有近墨者黑的说法吧？”布伦希尔特说。
这都能被这姑娘找到挖墙脚的由头，这是余连没有想到的。他还想要说什么，对方又道：“我们至少也算朋友吧？我请自己的朋友吃顿饭，这难道也违反贵军的纪律？”
“这一定是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吧。”
“那不是更好吗？”布伦希尔特瞥了余连一眼，一副老娘的心情才最重要的嘴脸。
当一位大选帝王摆明了要耍流氓的时候，除了掀桌子便没什么办法了。可余连现在却找不到掀桌子的理由，只想大吃一顿掩盖一下自己的兴奋而已。
只不过，要让菲菲知道，她和一万多人以前去吃大锅饭，自己却躲在这里吃苏琉卡王开的小灶，不会酿成什么流血事故吗？
“放心吧，我已经去让吉莉去请菲娜小姐了。现在已经到六点了，观察会已经结束，便是下班时间了，自然是我们的朋友聚会时间了。”
你们啥时候是朋友了？余连瞪大了眼睛。
“呵，余连卿，女孩子的友谊，你们男人是不会懂的。这是便应该学会闭嘴啦！”
余连刚想要吐槽，果然便看到那边的门廊的正门已经打开了，菲菲和吉娅菲尔女伯爵正联袂地走了进来。瞧前者这闲庭信步一点也不客气的步子，不知道地还以为是到闺蜜家做客呢。
“这是……”余连的下巴都快要掉到面前的银盘子里了。
“注意表情管理。另外，殿下同意做一个专访。”
“你这是……”
“鱼儿啊，你果然什么都不懂。”
余连心想这话耳熟。不过自己既然什么都不懂，便还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吃饭上吧。
随后，三个姑娘真的就像是闺蜜一样，一边优雅地进餐，一边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天，看得余连赏心悦目。他便很开心吃下了常人三倍以上的分量。
考虑到这都是帝国顶级的宫廷料理，无论是食材还是做法都透着一个贵，估计这一顿的花费得顶上普通老百姓好几年的生活费了。
能吃就赶紧吃吧。余连想，按照自己对“生命源流”的掌握程度，等到了六环的圣者阶段，受到滋养的生命细胞和更澎湃的灵性循环达成共振统一，自己也就不需要靠大吃大喝来吸收养分了。便可以吞食日月精华吸收天地灵气也能活蹦乱跳下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超凡者越强就越不像人嘛。
对高位的灵能者来说，美食不是充饥而是为了享受啊！
总之，三个姑娘到后面已经不聊天，就看着余连吃。等到后者当着他们的面消灭了一整头烤乳牛之后，布伦希尔特甚至鼓起了掌。
余连觉得自己像是在做吃播。这不，就连看着就不是太能吃的布伦希尔特，似乎都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好在，女王小姐并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了，总算是放余连离开了。后者赶忙道别，然后拉着菲菲赶紧落荒而逃。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他才问道：“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就是大家一起尬笑吧。尤其是卫伦特王，我在台下都在为他老人家着急呢。”菲菲捂着嘴笑道：“倒是阿克巴上将，就差是在台上跳舞了。最后是泰米尔王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才让大家找了个台阶下。”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然后就是技术环节了，卫伦特王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他们的巨像的各种参数什么的，并且承诺这只是一种技术进步的试验产物，绝不会攻击他国。然后阿克巴上将也代表联盟承诺绝不会先动用这种武器的。”
余连已经能想象到现场的情况了，更能想象到那条老狗虽然肚子里好气但还是必须维持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人设不得不耐着性子在台上讲话的样子。
真可惜啊！自己本来是很想去看个究竟的。
“反正，这次帝国的荣耀使命，又有点一地鸡毛的味道了。有了联盟的这一出，他们反倒是在全银河面前丢了个大脸。如果帝国想要维持住体面，以后应该会是有大动作的。”说到这里，菲菲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鱼儿，苏王可是听到了什么传言呢？方才来的路上，吉娅菲尔伯爵也一直在打听那边的事了。”
那边自然指的是萨尔纳和赛利奥拉伯爵的死。不过，她可不仅仅只是在怀疑萨尔纳那边的，而且还怀疑联盟的巨像呢。
只不过，这种事情决定了国家的战略行为，要是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帝国也是不可能妄动的。
“不必在意。”余连斩钉截铁地道：“咱们问心无愧，万事不惧！”
是的，只要你坚信你没有做这样的事，自然不存在什么愧疚了，也不会害怕什么了。
看着菲菲眸中的笑意，她明显是听懂了。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好姑娘！
“对了，刚才麦克瑟尔上将让我通知你，回宾馆后去他那边开个小会，应该是商量我们代表团的返国时间的。”
“哦，对，是要商量一下了。在帝国已经耗了大半年了，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不过，我现在的身份应该还是大使馆驻在武官吧？”
“应该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新的调遣令下来的。据说地球人有大人物在国防委员会上说，余连上校固然是神选冠军，是全地球人民的英雄。可他的行为终究是大大地得罪了帝国上层贵族，不适合继续留在帝都了。”
这不就我的目的之一了吗？余连想，这位大人物居然和我有如此默契，一定是个很有见识的长着，绝对是共同体政客的良心。
“虽然那位大人物不安好心，但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菲菲露出了担忧的神情：“想要弄死你的帝国高层可是越来越多了，再加上苏王是那种态度，你确实不适合在天域继续待下去了。”
余连点头。他本也做好准备，并且琢磨着到新神州天区去走上一趟了。
反正自己好歹也有外交身份，应该是可以大摇大摆地平安回国的。
对吧？
他当然不知道的是，距离自己数百光年之外的狮穴要塞边缘，帝国军已进入了全面警戒状态。
倒不是有什么外敌入侵了，而是这个帝国直面掠夺者的大门，闹鬼了！

第660章 妖风阵阵的狮穴
所谓的闹鬼事件，已经是上次难民事件发生之后的第十五天了。因为这群从银心中逃出来的难民已经安然地送到了星球地表上的难民营进行隔离。难民们虽然有些紧张，但在带队的几个领头的安抚下，也没什么骚动。
帝国表示自己最喜欢这种难民了，只要不闹事，乖乖地接受上面给出来的命令，那当然就是好难民。
当然了，出于人道主义者考量——当然主要是这群难民中相当一部分是人类——要塞也给他们送去了基本的给养和医疗，甚至还有一些休闲用的终端和书籍什么的，大家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帝国政府的办事效率一贯都是很高的，也没过几天，大部分的难民身份便得到确认，都是历年来掠夺者侵攻所掳走的各国公民。
他们领头的，也即是一个和要塞对话的那个人，甚至是一个帝国公民。他的名字是谢意唯博士，三代以前就移民到帝国了。他的曾祖父是个小有名气的航海家，祖父和父亲都是在当地颇有些名望的商人和乡绅，到了他自己，更是一位从皇家工程学院拿到了博士学位的大学霸。后来又加入了荣耀之手设计局，是鼎鼎大名的天启鹰级驱逐舰的设计者之一。
可以看得出，他们谢家从地球移民以后，每一代的阶级都是在提升着的。如果能天运附体地保持下去，说不定十代以后，就不会让雍地伯爵专美于前了。
只可惜，他们遭遇了十八年前的那次大规模掠夺者侵略中。
这位已经有了些名气的舰船设计师在掠夺者侵略中失踪，荣耀之手设计局还很伤感地给他办了葬礼，并且申请了勋章，却想不到人居然还活着。
设计局方面倒是不觉得给活人办了葬礼有什么尴尬的，反正这种乌龙以前也不是没出过。相反的，一位优秀的舰船设计师回归，他们还很开心呢。
只不过，这里却还是那个问题，出于国防安全和为什么防疫角度，难民们还是必须要在难民营中待上了一段时间，等到情报人员和三防专家排查完了才行。
可无论如何，总体而言还是一片安宁，要塞内的大家也就稍微放下心来了，便还是把注意力放到即将收官的“荣耀使命”军演上。
而在鹿原星之前，红方的法瑞尔上将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舰队决战胜利之后，要塞上的官兵们一个个喜气洋洋，一时间竟然有种心有戚戚焉的荣誉感。
虽然他们并没有参与演习，但是按照设定，红方的司令部就设在狮穴要塞。以此来推论，要塞上的官兵岂不也算是红方成员吗？嗯，逻辑通没毛病！
见士兵们都如此兴奋，塞勒留上将这样的传统老将也觉得，现在一切风平浪静，却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泼大家的冷水，便准许加餐和半天的休假。
当然了，休假是得轮流来的。至于加餐……帝国军队，只要不是没什么人权的仆从奴兵，总体待遇也还是很不错的，至少餐食营养方面绝对跟得上。而所谓的加餐，当然就是有酒喝了。当然，就算是军官也都只有一杯低度的果酒，就连猫都灌不醉，而且一些紧要岗位的战备值班人员更是决不允许的。
总而言之，不得不承认，作为这个宇宙已知的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帝国军队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最基本的战备警觉，再配合上装备先进设施齐全的狮穴要塞，按理说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可是，问题却依旧是出现了。
首先出事的，是三个轮到休假的年轻尉官。他们在酒足饭饱之后，也没准备到远乡城的地表娱乐城区放松一下，就到休息室打打牌看看电视玩玩游戏便是了。这样就算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能马上返回岗位。这可真是非常负责的年轻人了。
不过，我们要知道的是，这里是军队驻地，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有监控，甚至包括士兵宿舍内和厕所澡堂，唯独只有军官们独享的休息室，却是没有的。
……毕竟是帝国，军官不是贵族也大概率是公民，还是需要一些体面的。
这三位年轻军官前往了要塞12层的休息室中玩耍。而那个时候，这间休息室中正好就他们三人。
可是，半天过去了，到了规定的换岗时间，同僚们却迟迟等不到他们返回岗位，便前去寻找，却一无所获。
监控录像显示他们确实是进入了休息室的，而且进去便没有出来。可是，三位军官就像是被神隐了似的，没了踪迹。
还没等到要塞的宪兵们着手解决“三军官失踪事件”之后，一个士兵宿舍内，却发生了“士兵宿舍密室杀人事件”。
一个上了锁并且走廊过道都随时有哨兵和警备机器人巡逻的宿舍房间之内，正在休息的十二名要塞守备兵，全部死亡。大多数人尸体状况惨不忍睹，就像是被猛兽撕裂了似的。其中只有一人的尸体还算完整，却只是脖子被掏了一个洞。
然后，根据监控录像，凶手就是这个沃夫冈人的士兵。他在睡梦中忽然惊醒，就像是中了邪似的发起了狂，将同宿舍的六个人类，两个苏米蓝人，一个弗兰摩尔人，一个基梅扬人以及一个托格鲁人全部杀害。
总所周知，沃夫冈人可是非常像是神话中狼人的战士种族，单轮种族的蛮力，确实有这个水平的。更何况，他的战友们还在睡觉呢。
……呃，不要太在意为什么这么多种族的士兵居然是住在一个宿舍里的。要知道，严格意义上他们都是亚人种族，寿命差不多生活习性类似就连饮食习惯也类同，当然可以住在一起。更何况，这帮士兵属于要塞防卫部队，乃是冲锋队编制，论待遇也就比奴兵炮灰高一点，有这样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这毕竟是军队。就算是专业要求更高的舰员和别的技术兵种，虽然是四人一间，但也经常要和异种族混搭呢。
当然，如果换成军官，亦或者是公民甚至贵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之，这位忽然发狂的沃夫冈人冲锋队员，在短短半分钟内杀死了同属自己一个班的所有战友。随后，又当机立断地撕开了脖子，给这场密室杀人事件留下了一个充满了超自然现实主义的结尾。
凶手的尸体送入了实验室进行解刨检查，但却一无所获。
再然后，要塞上出现了不知名的传染病。在太空站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中，任何大规模疾病都足可以让最高指挥层上心了。塞勒留上将一声令下，全要塞很快动员了起来，所有人都换上了防护服，并且将病人都隔离在了一个单独区域。
不过，在全要塞数十万官兵的集体行动结束之后，却发现少了十几个人。检查完监控之后，却连什么时候失踪的都找不到。
再然后，被隔离在单独舱室里的病人那边也发生了异变。其中几个重病的莱格巨人发生了奇妙的返租现象。他们的身体膨胀了将近两倍，从直立行走的长毛海象人变成了……呃，能四足奔跑健步如飞的獠牙海象怪物。在病房中大肆杀戮。
等到穿着防护服的士兵，和警戒机器人赶到的时候，隔离在这个舱室之中的上百名病人和医务人员，活着的已经没到十个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有统率力的指挥官，也没办法阻止谣言向全要塞扩散了。好在，驻守要塞的大多都是帝国的精锐部队，各级军官也都非常优秀，这才没有让谣言酿成无法控制的恐慌。
然而，可以控制的恐慌，却也依旧是恐慌的一种。反正，狮穴要塞上的闹鬼传说就此甚嚣尘上。
这也是很好理解的嘛！要塞上二十多万将士外加上两倍于此的各类机器人，对要塞的每条下水道和排风管都进行了超过三天的全面搜查，却依旧是一无所获。除了闹鬼，那还有什么解释呢？
塞勒留上将却觉得，就算是鬼，只要是敢露面，帝国将士也一样能把它丢到反应炉去发电。可前提是，必须真要让其露面了。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的怪事，似乎都是在那些银心难民入境之后才发生的。
“可是，他们都在远乡的难民营里，哪里都没有去过，更没有上过要塞。而且，远乡那边也没有发生什么情况。”要塞保安主任凯索雷准将提醒道。
塞勒留上将表示自己知道，可是，在思索了片刻之后，他但还是下达了让远乡星和近地轨道上的远乡城进入戒严的命令。同时还接通了难民营，要求和他们领头的谢意唯博士单独说话。
后者很快便出现在了实时通讯的全息投影上。他是一个大约六十岁出头，中等身高，瘦削矍铄的男子。气质儒雅却并不显得文弱，看着就是个厉害人物。
当然了，能带着一群难民从掠夺者逃出来，要不是个人物反倒是怪了。
两人客套地寒暄了两句，将军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博士，在您即将掏出银心的这段时期，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事件吗？”
“您指的是……出现了新的大可汗？我只能确定，新的大可汗是埃罗人，而且是女性。”博士说：“不过，迈山达巨人、贝阿托人都并不太愿意服从这位新的女可汗。”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塞勒留上将道：“我是说，一些别的怪异的动向。什么都可以，尤其是你们出发之前的这段时间的。”
谢博士顿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将军，我只是一个被掠夺者掳走的奴隶。虽然能帮助他们修船受了些优待，但生活空间是受到限制了的，自然也打探不到什么消息。”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道：“也并不是没有，只是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真的，而且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我说过了，什么都可以。”塞勒留上将道。

第661章 十八年的轮回
谢博士所谓的“异常情况”，指的大半年前。他被送到银心一个农用生产船上负责维修运输通道时候遇到的事——众所周知，银心不缺矿也不缺阳光，就缺正经的类地星球，大多数星系的星体结构也不怎么稳定。于是种菜畜牧也只能放在船上进行。这样既可以统一进行物质和生产调配，遇到哪颗恒星发癫也可以落荒而逃。
这就是所谓的恒星意义上的游牧民族了。
可就算是这样，掠夺者们的食品生产也有非常大的缺口。更何况，作为掠夺者核心，如埃罗人，迈山达人和贝阿托人，本也是身强力壮的战士种族，需要富营养食物才能维持下去的。
实在没办法，当然便只能年年都对银心之外的文明列国发动掠夺，才可能活得下去了。他们掳到银心之内的人口，除了当奴仆和炮灰用，实际上还要充当应急口粮的。
当然了，谢一唯博士这样的技术人才，虽然身份是奴隶，但待遇还是不错的。估计饿死了战士也都不可能饿死他。
还是说回谢博士被派过去的农业生产船吧。这种船是埃罗人还有拥有一个庞大帝国时候的造物，船体非常庞大，和巨型的超空间货轮是一个尺寸。与其说是船，倒不如说是一种可以缓慢移动的太空城了。船上有一整套小型的生态循环系统，只要有了充足的阳光和能源，以及一定的人工维护，便能长久运转下去了。
这艘船上面原本是养了十万头各种牲畜的。可以提供相当部分的优质肉食，以供应给这个掠夺者军团的领导、技术人员以及敢死勇士们的。
对埃罗人来说，这种农业生产船，以及上面的牲畜，甚至是比主力战舰还要宝贵的产物。
可是，就在谢博士在那艘农业船上工作的时候，有一天，新任的大可汗却来船上进行了一次考察。
这种事情原本是和谢博士这个奴隶无关的。大可汗样貌怎样，年纪几何，随员有哪些，博士都一无所知。他却只知道，可汗离去之后，一夜之间，那些牲畜，船上的十万台牲畜却都不见了。
船长也是船上牧场的场长，就像是被抽掉了魂一样，成天就像是个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地晃荡着，仿佛那些不翼而飞的牲畜便是他的命根子似的。
一直到后来，大可汗又不知道从哪里运来了一千多头幼畜，船长都没有回过神来。
谢博士也正是看着船长成天魂不守舍的，才找到机会混入了他的办公室，通过船长终端给一艘中型货船植入了后门程序，这才寻到机会逃走的。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那十万头大小牲畜，其中不少还是个头堪比大象的大家伙儿，在一夜之间全消失了，这才是谢博士要讲述的怪事了。
“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确实非常蹊跷。”博士道：“不知道，此事对您是否有帮助呢？”
塞勒留上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希望您能保证身体，帝国还在期待您的智慧能回归岗位呢。”
博士满脸沧桑地苦笑一声，中止了通讯。
“他并没有说谎。”保安主任凯索雷准将道。他是一个“圣从”，“拥灵”四环的灵能者，是精神攻防和灵性感知领域的专家，也是测谎专家。虽然是隔着一亿多公里的远程通话，但谢博士毕竟是普通人，当然不太可能在一个灵能者面前说谎。
塞勒留上将则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最早发生在要塞上的“三军官失踪事件”，不就是和那边十万头牲畜的失踪事件有点类似吗？
虽然两者之间的规模差距也确实太大了。
“要向国内求援吗？”凯索雷准将问道。
塞勒留上将忍不住瞥了后者一样。向国内求援，便意味着是认栽了，对一位灵能者，一位星界骑士来说，也堪称是耻辱了。
“现有的科技手段毫无发现，这说明对方必然是有超卓潜伏能力的灵能者。”凯索雷准将说。
“你们的神秘学手段不是也一无所获吗？”
这三天的大搜查，身为保安主任的凯索雷准将当然也没闲着。他带着常驻要塞的十位灵能者也是一个搜山检海，用上了几乎所有的手段，差点都累得脱力过去了，却同样只是抓了个寂寞。
“是的，这更可以说明，至少对方的潜伏手段在我们之上。”保安主任这话好像有点逻辑问题，但塞勒留上将也实在是懒得去吐槽了。
“很遗憾，阁下，下官确实能力不足，只能请求国内支援了。我丢脸无所谓，可若是危害了帝国的国防安全，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凯索雷准将义正词严地表完了决心，随即又沉重地叹息道：“若赛利奥拉伯爵在要塞上，我们一定早就把敌人找出来了。”
赛利奥拉伯爵已经死了！塞勒留上将很想这么说，但这件惊天噩耗目前还只停留在帝国最高决策层，整个要塞也就只有他和参谋长知道，此事便只能保持沉默了。
多事之秋啊！最近的帝国怎么就这么多破事？莫不是……真像有人说的那样，晨曦的光辉，也总会黯淡的那一天？
塞勒留上将赶紧把自己的这些胡思乱想抛到了脑后，准备向天域发去支援请求。他估摸着，援兵来的不会太晚，因为现在就有一群判官在萨尔纳星，据说首席调查判官迅风也在。这些人，才是调查超自然情况的专家，对付闹鬼当然也是属于对症下药的。
可是，等到老将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刚接通了大元帅府的内部通讯，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副官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阁下，敌情！”
“这段时间天天都是敌情。”上将没好气道。他现在也不承认所谓的“闹鬼”，而是宣布要塞中出了一个内鬼。
“是掠夺者，他们来了！”副官大声道。
塞勒留上将微微一怔，不知道为何，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相比起“闹鬼”这种看不见的敌人，那种看得见的敌人，他倒是见得多了，也不会再怕了。
当老将军返回要塞指挥部的时候，便有情报参谋将深空探测站们反馈过来的情报交了过来。
“总共个体30？总质量超过200万吨？这就是个小船舰队嘛。等等，3号重力井的承载质量何时扩张超过200万吨了？为何不报告！”
“从昨天晚上18时12分之后，就开始扩张了。在凌晨4点47分达到了极限。”情报参谋回答道：“可根据读数，现在又开始有了一定的坍缩表现。按理说，应该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开始闭合的。”
塞勒留上将点了点头。这是那条通往银心的不稳定重力井的常态表现，倒也不是自己部下的错，便又询问了一下布防情况，得知无人机炮台阵列已经展开，巡逻舰队也正在往敌舰队跃迁的方向赶，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让深空观察哨的士兵们撤退。”老将嘱咐道。
在他看来，这应该就是一次很普通的小型掠夺者进攻，亦或者自杀行为。他在狮穴要塞服役了十几年，几乎每个月都会遇到这种情况。
……如果不是之前的闹鬼事件，他一定是会这么想的。
“给奥摩蒂中将发报，让他率领蒂芮罗人勇进号立即返回狮穴要塞。”上将又补充了一句。
狮穴要塞的主要驻防舰队，是以泰坦舰蒂芮罗人勇进号为旗舰和战略核心的边境打击舰队，由要塞副司令官兼舰队提督的奥摩蒂中将统率。
当然，说是狮穴驻防舰队，但其实整个极疆星区都是它们的防区，需要进行日常战备巡逻的。这不，前两天不就是正好路过萨尔纳，干死了一条星球那么大的巨型虫子吗？
很快的，塞勒留上将便得到了消息，勇进号正在返回要塞的路上，但还有一天的航程。
而这个时候，在深空观察哨的驻留人员撤离之前，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重力井的通道再次开合了？并且还在继续扩大？”
上将忍不住看了看方才信誓旦旦的情报参谋，对方则赶紧退后，试图把自己缩在人群里伪装成一条狗。
“个体数量4，总质量超过250万吨，是武库舰！”副官读出了后面的报告参数。
“阁下，这……”
“让全要塞进入第一战备状态！”塞勒留上将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如此命令。
他的命令当然也是正确的。事实上，一直处于开开合合状态的3号重力井，在半个小时之内已经扩大了十倍，正如十八年前所发生的那样。
“那，闹鬼那边……”
“所有要塞防卫士兵和机器人，继续保持最高巡逻警戒态势！”
也不过二十分钟，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进入到了自己的战备岗位中，3号重力井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扩张将近30倍。这个时候，不只是深空观察站，便是要塞自身的探测仪，也已经检测到了密密麻麻的战舰信号，足有上百艘之多。
而这，应该还只是掠夺者的先头部队而已。

第662章 异父异母异种族的亲兄弟
先一步跃迁出现进入狮穴星系的上百艘战舰，确实都是中小型船只，以轻型的高速巡洋舰为主，搭配了十艘强袭母舰和十艘武库舰……嗯，按照掠夺者们的“术语”，应该叫喷火舰。
和大多数位于银心之外的悬臂列国不同，掠夺者的银心之内的星河之海中，并没有什么保护商路，打击犯罪，维护治安之类的要求，在加上那鬼地方的生活状况确实是有点恶劣，他们的舰队编制中基本上是不存在突击舰和驱逐舰这样的小型舰支的。另外，他们的舰队其实也没有列国那样标准的舰船型号划分。
为了抢劫方便，他们几乎每一艘船，包括最轻型的巡洋舰上都装载强袭登陆艇的机库，以及运载冲锋队员的水兵室。
另外，他们的大型战斗船只也只有两种，用于装更多抢劫暴徒和战利品的母舰，和用于装更多喷子的喷火舰。
当然，更大型的战舰也还是有的。掠夺者们，尤其得到了埃罗帝国遗民和技术遗产之后，他们也掌握了无畏舰的制造技术，但型号依然还是只有以上的两种，有些甚至还承载了定居点的功能。
毕竟是“游牧民”嘛，这种简约而不简单的舰型搭配，大约才更适合他们的战法吧。
再大一点，便是移民船和各种功能船了。譬如说，谢博士曾经所在农业船，便是功能船的一种了。
根据目前列国的情报所掌握，银心的这一大片星域，几乎找不到可以好好休养生息繁衍后代的类地星球，于是便只能像那些古代游牧民族一样，朝着相对状况没那么激烈的星系，一边迁徙一边挣扎求生了。
塞勒留上将从地方的先头部队中，倒是没有发现无畏舰等级的巨舰。不过，如果掠夺者真的试图要进攻狮穴要塞，这点兵力也绝对不可能的。
果然，正如塞勒留上将所预料的那样，当这支先头舰队完全进入本星系之后，要塞雷达便再次传来了信号，显示波长的战舰个体为1，总质量已经超过了500万吨。
是无畏舰！
通往银心方面的3号重力井虽然还在扩大，但和银河星系的核心地域，那些动辄可以承载数亿吨质量同时跃迁的交通要道还是不能比的。
实际上，在过往历史中，所有发生在偏远星区的舰队决战，双方舰队都是需要波次跃迁进入战场的。
这个时候，按照帝国的战术操典，便需要乘敌人立足未稳，率先攻击。只要把敌人逼成添油战术，那就胜利一半了。
当然，也有更有信心也更狠的手法，放任敌方舰队全部进入本星系，聚而歼之。反正重力井通道比较窄，全放进来了，也就很难跑掉了。
如果勇进号和要塞驻防舰队的主力正在这里，塞勒留上将应该会选择后一种做法的。可他现在手里的舰队有限，而且还得分出一部分去保护远乡星，这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掠夺者舰队表现比很聪明，并没有直接进入狮穴要塞的要塞炮范围。他们用高速巡洋舰组成两个集群，开始清理周边的无人机炮台。以二十艘大型战舰为主力的核心，则展开摆出了炮击阵型。
要塞的两支分舰队在无人机炮塔集群的掩护下，和掠夺者开始了交战，但战况只能勉强说得上是不胜不败。
将近两个小时交战，精锐的帝国舰队确实击沉了比己方更多的掠夺者战舰，却也始终没办法将对方驱走。而当一艘巍峨宛若城寨的无畏舰跃迁进入了本星系的时候，他们也只能且战且退了。
帝国舰队的动作很及时。要知道，那艘无畏明显是“喷火”类型，刚稳定住船体就展开了几百个炮孔，噼里啪啦地砸出来了一大排密集导弹和鱼雷。帝国舰队但凡是慢上一步，怕是瞬间就要被干掉一半了。
可饶是如此，这次天崩地裂的骑脸输出，依然将艘断后的守护舰彻底撕成了太空垃圾。
塞勒留上将拒绝了分舰队提督重整再战的要求，下令返回要塞修整。他知道，当敌人的无畏舰已经跃迁进入本星系，并且展开炮门的时候，继续恋战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不过，作为帝国行伍一生的宿将，塞勒留虽然觉得可惜，却也并不太忧心。他所在的狮穴要塞毕竟也是帝国花费重金打造的擎天堡，无论是防护还是火力都毋庸置疑。就算是以泰坦舰为核心组建的千艘以上的大舰队，也不可能从外面突破自己的防御。
另外，远乡星也在要塞炮火的保护防卫之内，也不用太担心那边的居民被掠夺者戕害。
老将决定固守待援。当然，为了防止被敌方各个击破，他还命令正在勇进号泰坦舰上的奥摩蒂中将，将附近的巡逻舰队集合起来，再过来救援。
当然，向天域和鹿原星的救援情报也发过去了，并且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帝国大佬们自然是很惊讶的，但对塞勒留上将固守待援的判断也非常认同，并且表示，集结在鹿原星的主力舰队，已经开始换做实弹了，很快就将扑过来将这些苍蝇剿灭。
真是见了鬼了！要知道，鹿原星及其周边可是集结了三千多艘大小战舰的——虽然有将近一半是属于帝国的盟（xiao）友（di）。就算是那群星际游牧暴徒全部从银心里窜出来，估计都拿出这等兵力来吧？
而且，极疆星系毕竟是边境星系，人口虽然不多，但承担着国防压力，各类军用工厂也是不会缺的。可再怎么说，这也是三千多艘战舰，超过300万吨的艨艟巨舰更是超过了两百艘。这么多战舰要完成实弹换装，可想而知需要多少时间了。
于是，在后来的十二个小时内，掠夺者舰队主力，以六艘无畏舰尺寸的丑陋战舰为核心，全部进入了狮穴星系之中。到了这个时候，狮穴要塞之内的掠夺者舰队数量已经超过了500艘。根据过往和掠夺者的战斗经验估算，对方的舰员和冲锋队士兵，应该已经超过了百万人。
十八年前，掠夺者对狮穴要塞发起难得的攻坚作战时，也就是这个兵力了。
……当然了，十八年前的结果，乃是掠夺者主力在要塞的防护面前撞得头破血流。于是乎，塞勒留上将依然非常镇定。他现在还是觉得，相比起掠夺者，那个在要塞之内的不明真相的“鬼”，才更有威胁。
等等，如果那个所谓的“鬼”，是掠夺者的阴谋，想要和他们玩个里应外合，那不就麻烦了吗？老将想到了这个盲点，随即又想到了前段时间过来的难民船，所有的逻辑问题顿时都串起来了。
“确实如此。所以相比起舰队，我们可能更需要超凡者的支援。”保安主任凯索雷准将点头。
“那么，离我们最近的，可以给我们提供增援的灵能者呢？”上将向现场的高级军官们询问。
过了几秒钟，一位负责外联调度的上校举手回答：“是隶属于星界骑士团的瑶光天使号。他们在演习中配属于埃斯泰元帅麾下的蓝方，一直在在红方控制星域内进行游击战。上一次确认的方位，是在离我们四次跃迁，350光年的天剑6号星系。全舰队包括了主天使级装甲航母一艘，晴空级巡洋舰三艘，圣盾级巡洋舰5艘，以及超过一百名的星界骑士，由沙梅恩准将统率。舰队指挥官则是白崖少将。”
既然是隶属于骑士团的支援舰队，那肯定是全员高机动战舰，赶到要塞应该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塞勒留上将稍微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意识到，现在的问题在于，要塞外面便是掠夺者舰队，总不能让宝贵的星界骑士们坐着船上冲塔吧？
所以，还是需要己方的舰队下一步赶到清场啊！
到了10月25日下午四点的时候，掠夺者的主力已经展开了自己的队列，向着狮穴要塞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似乎是准备对要塞发动总攻了。
这个时候，距离蒂芮罗人勇进号赶到狮穴星系，还需要18个小时。距离瑶光天使号以及星界骑士们抵达，如果能马上联系上的话，至少也需要40个小时。而距离鹿原星系的舰队抵达……那就实在不清楚了。
当然，狮穴要塞上的塞勒留上将不知道的是，除了他所在狮穴要塞上，极疆星区几乎所有和银心相连的星系，都发现了掠夺者舰队的踪迹。少的只有一艘巡洋舰，多的则有十几艘。很显然，这就是小股的疑兵舰队了。
此外，帝国看守银心的另外一个擎天堡要塞，荣耀之门之前，同样也出现了一支庞大的掠夺者集群，规模甚至比狮穴要塞之前还多一些。
到了这个地步，正常人都知道，向来是周期性间歇性抽搐的掠夺者们，又到了抽搐发癫的时刻了。
而此时此刻的鹿原星上，动员令自然迅速下达给了所有的演习舰队，甚至包括了帝国的“盟友”舰队们。是的，两位在场的帝国军大佬，埃斯泰元帅和同样有元帅军衔的索雷恩王，以近乎粗暴的方式接管了在场所有舰队的指挥权。至于那些“盟军”指挥官们，不管心里面如何，但表面上自然只能笑嘻嘻地表示，能当帝国的狗就是最大的幸福啊云云！
当然了，还有鹿原星上的列国代表团成员们。
这个时候，距离荣耀使命正式结束，以及巨像武器的亮相，已经过去五天时间了。大多数军事观察团的成员都已经收拾行李离开鹿原星了，谁能想到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大状况呢。
蓝星共同体的代表团还没有走，据说是因为麦克瑟尔上将和帝国方面还有些事务相谈，在瓦特&#183;&#183;拉尔少将的陪同下开了四五场会议。
帝国和共同体毕竟还没有撕破脸，那自然就有达成交易和妥协的余地。而作为观察团的团长，老校长确实也会担负一些外交使命。
不过，从这个行动上来看，亲帝国的共荣党正在拉拢他老人家从政的传言，倒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联盟的代表团也没有走，据说是准备和切尔克王国那边联个欢。毕竟两国之间隔着不少国家，平时也难得有什么碰到一起的机会，这时候就应该纵情庆祝一二了。联盟这边长得像大胖头鱼的阿克巴上将，觉得长得像鳄龟的切尔克人非常投缘，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总之，有那么一次，余连就亲眼看到面前一米七的阿克巴上将和超过两米的乌斯季将军，勾肩搭背地提着酒瓶走在鹿原星的大街上，载歌载舞放声高歌，咋看就像是一只胖头鱼精和乌龟精欢蹦蹦跳跳地准备去吃唐僧肉了。
他们不远处跟着各自的保安，以及好几个帝国内务部的便衣探子，这一幕让余连相当有亲切感，便跑过去打了个招呼。
两位将军自然是认识余连这个“神选冠军”的，表示不管是是谁，只要还是打了帝国鬼子脸的，就是他们异父异母还异种族的亲兄弟，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加入了进来。
一个地球人，一个长得像大号胖头鱼的蒙马瑞人和一个长得像直立鳄龟的切尔克人，就这么找了个酒吧玩到了凌晨。在这个期间，阿克巴上将还从过来寻他的副官那里，听说了掠夺者入侵的消息，大嘴顿时差点就要咧到耳边了。
“过瘾啊过瘾啊！”他哈哈大笑，当着附近布控的帝国情报人员就是一阵小人得志般的幸灾乐祸：“这应该是帝国鬼……贵族老爷们向着银心轰的那一发，捅了马蜂窝了吧？”
联盟其实以前也没少和掠夺者干仗，或者说由于太过富庶本身还是联邦制，边境的国防布置并不平衡，受到掠夺者的戕害程度甚至更甚于帝国。
可还是那句话，只要打了帝国鬼子的脸，就是他阿克巴上将异父异母异种族的亲兄弟！
更小人得志的，是祖国还在战乱中的乌斯季中将。
他要了一盘帝国的名菜“黄金盛宴”。这道菜，说白了就是把用大肉熬得滚烫的金黄色汤汁，浇在已经煎成了金黄色的面饼上，倒是颇有点地球名菜“锅巴炒肉”的味道了。
滚烫的汤汁浇在面饼上，沁人心脾的香气，伴随着让人胃口大开的“滋滋”声，顿时扩散到了全场。
“这道菜，就叫做轰炸天……啊不，地域！”乌斯季中将哈哈大笑。
这倒是有点得意忘形了！余连分明能看到，缩在酒吧角落里的两个便衣探子的脸色都变了。可必须要承认的是，这里虽然是酒吧主营是酒以及别的各种让碳基哺乳类智慧生物嗨起来的饮料，但这道“轰炸天域”还是挺好吃的。
总之，随后的几天，阿克巴上将和乌斯季中将走路都似乎带着风。
余连带着菲菲和代表团的别的几个小伙伴，每天跑到船坞和军港附近观察舰队的战备过程，却也不得不从承认，虽然是面对突如其来的敌军侵略，但他们的战备工作确实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的，效率惊人，比共同体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其实，我们的战备规划和条令都是从帝国那里学来的，但可惜，所有完美的条令，要执行的都是人。”余连对菲菲道。
“那就试着改变人吧。”菲菲笑道。
“这不就是我正在努力的方向吗？”余连反握住菲菲的手。
一旁的“老学长”席尔瓦上校看了看，心想你们今天说的我啥都没听到。
旁观帝国备战状况的第三天，也即是10月28日的这一天，余连和菲菲从城郊的船坞返回酒店的时候，突发奇想，便想带着姑娘去酒馆尝尝那道滋味无比美味的“轰炸天域”。
可是，两人才出了门，却发现一辆挂着龙纹棋子的豪华轿车已经在门口停着了，而等候在车旁的，却又是吉娅菲尔女伯爵。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呢？余连想，嘴上则感慨了一声：“真是阴魂不散啊……”
菲菲笑吟吟地伸拐顶了余连一下，表示这样就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这不，对面的女伯爵小姐也确实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感觉有受到冒犯……不过，上校，还有菲娜，殿下确实是邀请你们共进晚餐，而且有事相商。放心吧，绝对是好事！”

第663章 咱要上泰坦啦
好消息？心想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余连直视着吉娅菲尔小姐的双眸，看得对方有些心虚地偏过头了，然后菲菲又用肘子顶了过来，表示这样直视对方也是很不礼貌的。
“让殿下破费了，吾辈就却之不恭了。”菲菲笑吟吟地道，然后甩脱了余连，上去拉住了女伯爵的手，不知道压低声音说了什么，两人便同时笑了起来。
对如此亲密的举动，吉娅菲尔小姐倒是一点都不适应。两个大美人便如此手拉着手上了车，当然还不忘了向余连招了招手示意赶紧跟上。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到了陌生环境，似乎总是能交上朋友，而且友好度总是增长得快得不科学。余连耸了耸肩，心想不管怎么说，既然有大餐吃，那就没有不去的理由了。
再然后，便是一路开到了城郊苏琉卡王下榻的一处华丽庄园中，据说是一位侯爵随手置办下来的产业，这时候便拿出了孝敬殿下了。
再然后，便又是一顿饭开销顶得上普通老百姓吃几年的豪华宫廷大餐，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一桌子。再再然后，便是余连在三个姑娘叹服的目光中，毫无压力地吃下了对方三人加起来还要翻上一番的食物。
余连总觉得选帝王小姐把自己拖过来是想要看免费吃播的，感觉有他在，她胃口似乎都比正常情况下好不少，看得旁边的吉娅菲尔那叫一个喜气洋洋。
这不，等到她施施然地吃完一块作为餐后甜点的龙果蛋糕，方才笑道：“余连卿，你看我对你这么好，就不再考虑一下职业方向吗？既然你说过，我这面向看着就是能当女皇的，那就再加一个砝码。待我登基之后，枢密院大臣和帝国元帅如何啊？”
又来了又来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好事吗？你们每过几天就来一次，而且全都是这种车轱辘话就不会烦吗？这可是精神污染不懂吗？余连就当是没听到，赔了个笑脸继续干饭。
菲菲笑道：“人家还在这儿呢。”
“菲娜小姐也是。”布伦希尔特笑道：“要是愿意一起的话，迟早是能成为真理部***的。这样，枢密院便又可以给你留一个位置了。”
“真理部？过来管焚书？”菲菲这会是真的乐了。
“当然是管焚书的人。”苏琉卡王笑道：“必须要说明，我依然觉得，新闻媒体和文艺作品是需要严格管制的，否则必然会乱象横生。有人给我说过，所谓的媒体人和文人艺术家，干的就是跪着打拳的事，你若是把让他们跪下的权威撤销，下一步可打不到我，而一定是会打到普通民众的头上。”
余连不由自主地点头，于是便再次被菲菲恶狠狠地白了一眼。
“可是，怎么监管也确实是个问题。帝国的权威是足够的，但可无法保证500多亿人的官僚队伍都是正直负责的可靠人物。政策下达了，下面的人执行起来，要么是偷懒，要么是不想负责，总是会一刀切。所以啊，就需要有一个人用鞭子让他们好好工作啦！”布伦希尔特道。
“这是人治啊……”余连低声一叹。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布伦希尔特看向了余连。
好吧！帝国人可不会觉得人治有什么问题。他们已经出了几十代英明神武的神君了，他们也坚信，晨曦血脉诞生的圣皇们，将带领他们飞升到文明的更高境界。
“联盟那边的娅弥妲小姐可一直希望我和寰宇签约，还说五年之内至少会投资三部电影，平均投资额度一定不会少于十亿信星的。”菲菲道。
余连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想想菲菲拿着导筒喊cut的感觉，莫名地觉得很带感啊！
“那说明那只白毛狐狸准备在你身上至少赚一百亿。真签了，你就是她的赚钱工具。”苏琉卡王冷笑道：“可我不同的，菲娜，我是很愿意和看重的豪杰和贤者们，共享帝国的。余连卿，一个奥德伽尔侯爵，也不会是你的顶点。”
余连无奈道：“公孙家在五百多年就在服务帝国了，到现在也还是个雍地伯爵，你们这样哄抬物价，不会让老臣子们寒心吗？”
“是啊，所以我觉得陛下是有点心急了。我虽然不是不理解这种看到天才就见猎心喜的态度，但第一时间就想着拿钱砸，一定是联盟那边鬼打架的抽卡游戏玩多了！”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什么很了不得的信息？
“诱之以利是真理，但还是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的嘛！难不成人老了，思维就真的一定会固化了吗？”布伦希尔特自言自语。
旁边的吉娅菲尔已经有点坐立不安了，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看天，总担心皇帝陛下会突然从天而降的样子。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还是说说眼前的问题吧。余连卿，有没有兴趣以观察员的身份上晨曦天使号，同我去前线讨伐掠夺者？”
余连这次是真的没有想到，差点就想要咳起来，不由得也放下了餐具，陷入了沉默。
菲菲的笑容也敛了下去，伸手在桌子下面拉住了余连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
余连知道菲菲在担心什么，但他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强忍着心中一丝别样的情绪，僵硬地道：“您，玩笑开大了啊！”
“掠夺者本就是全银河的公敌，讨伐他们，让别国军事观察员以记录者的身份上船，履行的却是参谋工作，这便可以算作是联合行动啦！此乃国际交往的正事啊！”布伦希尔特女王笑道：“更何况，余连卿，你就不想亲眼看到，掠夺者的战舰在炮火中哀鸣的场景吗？”
……怎么可能不想呢？毕竟，余连的母亲，当年在悬臂舰队担任飞行员的时候，便是抗击掠夺者入侵时牺牲的。
可是，这样的仇恨的情感有多刻骨铭心，却也实在是谈不上。毕竟，十八年前，共同体的国势还属于上升期，独立战争的英雄们大多还在第一线指挥，国内的整体风气开始堕落，但堕落得毕竟还有限。那批入侵的罪魁祸首，很快也被其余的地球舰队全歼。
而在各国的联合进剿之下，发动大侵攻的掠夺者战舰，最多只有三成能逃回银心。迈山达人的大可汗也被帝国骑士像牵狗一样牵到了帝都，然后一刀剁掉了脑袋。
不过，余连却也知道，掠夺者，已经有了一个比脑袋现在还挂在天域风干的迈山达人可汗更英明神武的领袖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侵攻也应该就是她的手笔了……
可是，这剧本有点怪啊！
上辈子，她发动大规模侵略的时候，正是帝国借着巨像的威慑把联盟给逼得认怂，然后四面出击凯歌高奏几年之内就把势力范围扩大了一整圈，但由于扩张过于迅速四处烽烟四起一副快要自爆的态势。而这个时候，天下无敌仿佛可以活到下个世纪的伊莱瑟尔大帝，也莫名其妙地突然驾崩，于是帝国便真的因为帝位传承而自爆了。
……嗯，至少自爆了三年时间。
这三年时间，共同体的义勇军在帝国的眼皮子蓬勃发展了起来。而大可汗却也趁着这个机会从银心中杀出来，居然还重建了消失近千年的埃罗帝国。
当然了，等到帝国这边收拾好了局势，面临的便是一个比英明神武的伊莱瑟尔大帝更英明神武的主儿了……
想到这里，余连不由得看了布伦希尔特一眼，却发现这姑娘正在用叉子捅一块刚放上来的龙血酥，一副“好想吃啊但是吃了一定会发胖我该怎么办”的样子。
嗯，虽然现在完全看不出来英明神武在哪儿。
“怎么，你是同意了吗？”她注意到了余连的表情。
“这可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没关系，我在两个小时之内，已经向贵国代表团团长麦克瑟尔上将，以及地球方面发去正式的邀请函了。希望你能登上晨曦天使号。”布伦希尔特随手挥了挥：“哦，对，菲娜，答应你的专访，就只能在战时中进行了。可以吗？”
“那其他人……”
“当然是跟随索雷恩王殿下的军队了。目前滞留在鹿原星的观察团，一定会想办法向帝国申请随军的。只不过，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准备兵分两路。”布伦希尔特道：“一部分由晨曦天使号为旗舰，统领一批高速战舰前往狮穴要塞支援。至于剩下的部队，则由索雷恩王和埃斯泰元帅率领，前往荣耀之门支援。”
确实，演习再声势浩大，又岂会有实战的气场。余连相信，当苏琉卡王的申请发到地球的时候，就是派里斯老爹也一定会嘱咐自己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都不说是实战了，光是能在泰坦舰上待着，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您为什么要单独点我的名啊！”余连无奈道：“老是扭着我的废，会被人误会的。”
“我没有单独点你的命啊，不还有菲娜吗？”苏琉卡王指了指菲菲，接着又傲然昂首道：“而且，我布伦希尔特做人做事光明正大，何惧人言？”
你傲然个屁啊！被千夫所指的会是我啊！
“而且，被误会了不也是件好事吗？”她又理所当然地道。
“嗨，殿下，我还听着呢。”菲菲笑道。
“我是在说，如果地球那边误会余连卿和帝国有什么勾结，那就更好了。我们银河帝国，就算是用反间计也是这么他堂堂正正的。要不然呢？菲娜你以为是什么？”布伦希尔特笑眯眯地看向了菲菲，一副你想歪了那就是你自己有问题的样子。
菲菲则同样也把自己的一双桃花眼眯成漂亮的月牙，笑道：“石头往墙外砸，砸到哪只猫哪只就在叫咯。”
这话锋和画风都变得太快了，搞得余连恨不得在桌子底下踢菲菲一脚，再看旁边的吉娅菲尔，明明自己的主君兼好姬友被阴阳怪气了，但居然装作听不见正在吃龙血酥，还就是刚才被布伦希尔特捅了两下的那盘。
“所以，要提前集中整备您的舰队？”余连问道。
“正是如此了。荣耀之门那边的掠夺者的兵力更多，但有斯列恩王看着，暂时问题不大。主力舰队晚出发一段时间，问题并不大。”
实际上，掠夺者有动员迹象，在一个月前便已经不是新闻。于是乎，本来预定要来鹿原星吃瓜的斯列恩王只能连夜又跑回去了。据说回去的时候还在各种骂骂咧咧的，但他现在应该对自己尽职尽责的行为相当满意吧。
只是，还是那个问题，掠夺者为什么会现在发动进步？荣耀之门和狮穴要塞的驻军从未松懈过。极疆星区为了演习，更是集中甚至超过了掠夺者全军的兵力。他们为何如此不智，要选择这时候发动侵略呢？
还是说，因为我的蝴蝶翅膀，所以上辈子那位有勇有谋的大可汗提前壮志未酬了？换上了一个脑袋里都是肌肉的莽夫？
诶，这确实很有可能啊！
啧，银心那边是本人的情报空窗啊！很难得到第一手消息。
这时候，布伦希尔特继续解释道：“可是，狮穴要塞那边却不太一样。要塞内发生了一些涉及到超凡领域的灵异怪事，上面的超凡者搜查许久，却一无所获。要塞内部已经有点人心惶惶了。我觉得，这其中的问题不容小觑，需要提前过去看看。”
“灵异事件？”余连顿时觉得来了精神：“什么情况？”
“帝国军事机密，等你上了船再说吧。”布伦希尔特打了个哈哈，又道：“另外，狮穴要塞的炮火虽然可以遮护远乡星上的居民，却遮蔽不了另外3个重力井。掠夺者只要困住狮穴要塞，就完全可能糜烂到周围的星系。这时候，我需要一支可以马上投入作战的高速舰队，充当救火队员。”
这确实是布伦希尔特的风格，做人做事讲究一个其疾如风，侵攻如火。所以，她才会重用已经在天国的奥德伽尔侯爵。而她一直用到半个多世纪以后的座舰晨曦天使号，也一直是全宇宙速度最快的泰坦舰。
相比起来，狮穴要塞驻留舰队的旗舰，蒂芮罗人勇进号，虽然皮糙肉厚火力凶猛，但确实有点笨拙了。
“……我觉得，殿下，现在更需要关注的是，掠夺者们真正的意图。从常理来分析，此时发动大规模侵略，过于反常了。如果不搞明白这一点，说不定帝国是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余连道。
布伦希尔特也敛去了笑容，面目肃然地点头：“这是至理名言，我会从这个方向开始工作的。不过，很无奈，帝国在银心的情报水平，其实也就是那个水平了。”
是啊，正经情报员谁会想跑到那里去呢？估计就连共享基金会，对那鬼地方都会抓瞎的。
“不过，我说得没错吧。余连卿，你就应该是属于战场的。所以，要跟我一起去星辰大海看看吗？”
菲菲不由得看向了余连。以她对余连的认识，这种热血的征程是绝不会错过的。然而，后者却面无表情地思索了一下，方才道：“那么，殿下，菲菲和您的专访，能不能这两天就做完啊？”
这次是换布伦希尔特愣住了，便连菲菲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呃，我还希望菲菲这两天把我的锦城釜街号开回地球去呢。”余连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道：“就是令兄安铎罗捷殿下送给在下的那艘光年使命级游轮。嘿嘿，好叫您知道，我活了几辈子都没住过那么豪华的游轮，所以还是想要把船送回家去，让舅舅舅妈和家乡父老他们也上去玩玩，嘿嘿嘿，咱们地球人不是有句话，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吗？”
“你们地球先贤的至理名言可真多。”布伦希尔特没好气地道。
“总之，那艘釜街号现在就是我的第二老婆啦，每天就想要抱着她睡觉。磕着碰着一点都会心疼的。”
布伦希尔特过了将近十秒钟才缓过神了，忍不住指着菲菲大声道：“你每天不是抱着她睡觉吗？”
“喂，这次我是真的听到了哦。”菲菲用更大的声音回答道。
“这个……所以才希望她们都平安无事嘛。”

第664章 晨曦天使准备进发
总而言之，余连上校和菲娜&#183;李少校作为观察团的成员，准备深入参加帝国此次讨伐掠夺者的军事行动了。
……嗯，虽然这件事还没有定下来，但余连却知道，布伦希尔特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是那个状况了。
于是，在返回宾馆的时候，菲菲便突然叹息了一声：“所以，这一次，鱼儿是又要上战场了啊！”
鲁米纳星和远岸星云的战斗，虽然看上去甚为凶险，但由于大家做好了先期的战争准备，无论是邪教徒，鲁米纳叛军，还是事后赶来的奥德伽尔侯爵，其实都已经上了套。没打之前，便已经先胜了三分了。到了后面，就只是按部就班地解决战斗了。然而，这次是面对却是掠夺者的大军，战斗规模可绝对不是一个量级。而且到现在为止，还始终搞不清楚对方的动向和目的。
真以战争的常理来推算，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放心吧，我本人是在晨曦天使号上。就算是打不过，跑也一定是能跑掉的。”余连笑道。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上船，还要我把釜街号开回家？”菲菲抄着手冷笑道：“真是怕你的小老婆被磕着碰着了？”
“小老婆只是消耗品加玩物啦！正牌的大老婆才是必须要悉心爱护的。”余连轻轻地拉住了菲菲的手，对方微微甩了一下没挣脱，便只好任由他握着了。
“另外一方面，当然是未雨绸缪啦。”
“未雨绸缪？”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好奇，却没有问下去。
余连也没正面回答，而是道：“菲菲，明天，我们就不去看整备了。”
反正也已经看了快一个星期了，该记录的也都记录下来了。帝国方面从来没组织各国观察团观看这些，大约是有充分的信心，表示让你们看都学不过去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种繁琐的事务组织性工作，本就不存在什么军事机密。可它的门槛，某种意义上却比那些最新的军事黑科技要高多了。
“席尔瓦上校会伤心的吧。”菲菲笑道：“这位老学长应该是挺像和你交好的。”
“呵呵，菲菲，当你的名望越来越大的时候，便总会发现，身边友善热情的好人越来越多的。到了我们现在这个层次，还想要看到坏人，就得从地球的衮衮诸公那里去寻觅了。”
“那鱼儿的目标，莫不是准备在任何一个层次中，都看不到坏人吗？”
“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伊莱瑟尔大帝那个层次，也总是能看到坏人的。否则他的帝位就坐不稳了。我的话，若是能让坏人们夹起尾巴做个相对意义上的好人，就很满足了。”
当然了，这种刻薄话也就只会在菲菲面前说了。反正那位老学长席尔瓦上校，目前也没表现出什么恶意，只是下意识地以官僚式的嗅觉接近自己，求个人脉空间罢了。
这本就人之常情，自己也没必要恶语相向。
更何况，席尔瓦上校就算是市侩了一点，但能力还是有的。这不，他一个装备专家，在鹿原星待了一个多月，便连这颗星球上的小五金市场都去逛过几次了，甚至还知道哪里能掏到好货。
“我记得在九山市那边，有一个飞船零件的集散市场，我们去那里看看吧。”余连道。
“哦，又准备开始从零到有，开始搓各种小道具了吗？”菲菲笑道。
是啊！这可这次是大道具。余连心想。
“我其实以前就想问了，从上次在鲁米纳，再到战神祭上，鱼儿你那些玩意都是从哪儿学到的？”
对于这个问题，余连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当然是通过在长久的生活和战斗中学会的啊！社会才是最好的大学，现实才是铸就人生的锻炉，这才是真正的至理名言。”
反正不管妹子信不信，他自己信了就够了，然后，在菲菲还想问什么之前，又问道：“对了，这几天娅格妮丝他们在干嘛呢？”
“公司重组已经完成了，还是叫北风之神。娅格妮丝和银须先生带着他们的团队入伙，各占百分之15的股份，北风先生是总经理还是行业专家，占百分之19。琉璃那边通过红星所的投资入股，现在有百分之五十一了。”菲菲道：“这段时间，他们在城外租下了一个农场，天天都在训练上课呢。”
“北风先生？”
“就是卡尔诺维奇先生啊！”菲菲笑道：“娅格妮丝觉得人家的名字太难记了，便起了这么个绰号，不觉得很贴切吗？”
确实。而且听到这绰号，大家的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公司会是毛子大叔的个人企业，说不定还能对红星所的存在打打掩护呢。
“另外，你说的专门注册一个资产管理公司来统一管理和协调这些企业，知夏已经在做计划呢。不过，不知不觉中，通过红星所控制的资产已经很多了，要理顺还是要点时间的。”
余连点了点头。
“那从九山市那边的市场回来，就去他们租下的农场看看吧。正好我也有事想要和他们商谈一二。”
余连自然可以不在乎帝国方面的整备情况，但布伦希尔特却不能不在乎，第二天便早早地来到了停在近代轨道空间港，迎接自己的舰队。
这艘属于她的那艘三角形的金色战舰，虽然并没有参加荣耀使命演习，但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处于战备状态的，状态维持得非常好，几乎马上就可以出发。
她又随后认真询问了一下配属舰队的备战状态，得到的结果都还让自己满意。
在三天之内，泰坦舰晨曦天使号将作为旗舰，统率四艘高速无畏舰，十艘战列巡洋舰和六艘大型航母组成的支援舰队，赶往狮穴要塞支援。
“这种配置，让我想到了前年的直布罗陀星系战役啊！”布伦希尔特笑道。
她说的是当初余连的“成名之战”。那次战役中，凯泰王国重金打造的“禁卫舰队”，也是清一色由大型战略舰支组成的，堪称是一支浩浩荡荡的灭国舰队。可在某人的操作之下，表现得真就仿佛是一群磕多了木天蓼的橘猫。
共同体舰队先发制人的打击是一方面，战术采用得当是一方面，某人的神操作当然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凯泰人的舰队编组确实棒槌才干得出来的蠢事。
“是的，所以我已经责令整备部门抓紧时间了。三天之后，会有五十艘巡洋舰，以及十艘护航航母完成整备。”陪同的法瑞尔上将道：“至于舰队编组，就在行军的时候顺便演练吧。”
“都是帝国光荣的海军舰员，肯定是没问题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在演习结束之后，法瑞尔上将自然也就不再是红军统帅了，将会是以这支舰队的副司令官，在无畏舰凯雷巴斯元帅号上坐镇。这艘崭新的无畏舰是属于帝国的新型大元帅级无畏舰的三号舰，正是在位于极疆星区的极境之海造船厂建造的，刚刚完成海试，便被拖过来了。
相比起帝国早年日冕级那恐怖的火力和防护，这一型无畏战舰的特点是强化了防护和通讯能力，一看就是准备用来给各大舰队的指挥官们换船的。
当然了，法瑞尔上将现在的正式职位还是帝国禁卫第三舰队的司令官，只是这支舰队的大半舰支还在帝都。至于本人在演习中采用的旗舰，因为很奋勇地狂飙穿过了小行星带，现在还在船坞里喷漆打蜡呢。
另外，除了晨曦天使号这样的“皇家游轮”，以及凯（雷巴斯）元帅号这样船舱中还散发着甲醛气味的新船，本舰队所有的战舰都是从各大舰队中临时抽调出来
其实，这也是帝国军队让各国羡慕嫉妒恨的能力之一。他们有非常分明的各大舰队编制，而且还有禁卫军、选帝王军，诸侯卫军和星区防卫舰队这样看上去泾渭分明的军政体系，看上去就充满了党争的味道。
可是，在晨曦皇室代代神君的统率之下，分属于不同军政体系的舰队，在军令上却完全可以做到令行禁止，聚散无常。只要是隶属于大元帅府指挥体系下的舰队，随便一声令下，属于不同舰队的战舰便可以马上聚集为一支崭新的舰队，用于应付不同的战术需求。
兵者以聚散为长，这才是最高明的兵法了！
这大概也是帝国没过几年就喜欢搞“荣耀使命”这种把各大舰队打乱混编的演习了。
另外，很多帝国官兵都觉得，舰队的实际统帅将会是他，此次战斗若是能胜得漂亮，元帅节杖也就不远了。
至于正牌的司令官苏琉卡王殿下，应该也就是热热场镀个金充当个吉祥物啥的。这也是帝国一贯以来的传统了。
没办法，谁叫人家会投胎呢？要知道，每一位大选帝王，都会在成年之后自动获得上将军衔，而就算是寸功未立，也一定会在五十岁之前成为元帅，哪怕是预备役的。
当然，苏琉卡王殿下在圣君贤者名将辈出的晨曦皇室，也算得上百年难遇的天才，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十二岁赢得战神祭的创举，更是让她成为了一代人的偶像。可是，战场不是游戏，要赢得三军将士的心，还需要时间和实绩来证明。
大概也正是如此，她才会事无巨细地询问舰队出征之前的整备情况吧。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虽然是初次作为统帅奔赴前线，但已经表现出了出色的军备事务能力，让法瑞尔上将略有些惊讶，同时也分外欣慰。
这位少壮派的青年将领虽然是舰队组织和阵法战术的大师，但任何一位合格的指挥官都懂的提前做作业。他们很清楚，成为名将的前提，都一定对战备和后勤等这些看上去很是繁琐的事务，有着充分的了解和处理能力。
未来如何真不敢说，但法瑞尔上将却觉得，至少这位最年轻的选帝王殿下，确实具备成为名将的潜质。
这不也挺好吗？神圣的银河帝国自有国情在此，开国至今，还没有哪位虚空皇冠的至尊不会打仗的呢。如果这位年轻的殿下真的值得信赖，真的很有潜质，上将当然也不介意把自己的一票投给他。
40岁的法瑞尔上将，看着二十出头的布伦希尔特在干练地处理着一切，顿时对此次征伐充满了信心，于是心情便更加愉悦了，比他在荣耀使命中最终战胜了自己的老教官，老领导埃斯泰元帅还愉悦。
可是，办完了正事的布伦希尔特，却实在是愉悦不起来。由于天色将晚已经没时间返回城外租用的庄园，便只能去高级军官们下榻的空间站上的招待所居住。
她原本只是想要饭后到庭院里去散散步消消食，为了一天九小时的安逸睡眠做点准备，没想到却“巧”遇了卫伦特王捷尔特。
这家伙同样也是选帝王中青年组成员，但布伦希尔特就是不喜欢这家伙，心理上的先天厌恶感是怎么都克服不了的。而她也知道，对方也应该能看得出自己的反感，可偏偏每次见面却都是一副热情洋溢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样子，反倒是让布伦希尔特更是不喜了。
不是个老硬币就是个抖M，反正不是啥正经人。她如此笃定。
总之，苏琉卡王厌恶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更不喜欢笑里藏刀的家伙。不过，作为一个今年已经22岁的成年大姑娘，在这时候也露出了受过了专业训练的营业用典礼笑容，点头致意：“贵安，捷尔特殿下，今晚的月色带血，主兵争杀伐，是有何事赐教吗？”
她一点都不信这是“巧遇”。
卫伦特王笑笑没有争辩，反倒是用闲聊一样的口吻慢悠悠地问道：“他果然还是不愿意投靠晨曦之龙的怀抱嘛。”
“用钱和爵位砸过来的，只会是蝇营狗苟的庸人。”
“所有，你才会让他登船？”
“是啊，钱和爵位不可能，但梦想却是有可能的。”
“这可没什么逻辑，布伦希尔德殿下，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这种人总是难以理解光荣吧。不过，我想问的是，对面的那个巨像，到底存在多少真实性？您是否从那位神选冠军那里探得些口风吗？”
“捷尔特殿下，您到如今还在纠结这些细微末节的问题啊！这种事情既然真的那么重要，那言语试探得来的线索，又有多少意义呢？让情报人员去确认，让冒险者去实地看看……又或者，直接向着联盟那边开上一炮嘛。”她耸了耸肩，脸上浮现了嘲讽的表情：“只要您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卫伦特王虽然被当面嘲讽得很厉害，但依旧是一副甘之如饴死皮赖脸的笑容，略微有些浮夸地叹息了一声：“唉唉，被说教了。为什么每次被您说教的时候，总是能让我们联想到陛下的训诫呢？您确实是最像陛下的那个啊！”
滑不留手的抖M老阴阳人。布伦希尔特心里闪过了这个念头，一时间也有些无奈了。
她言辞再犀利，气势再强烈，但也确实拿这家伙的死皮赖脸没辙。
而这时候，卫伦特王又蹙眉叹息了一声：“您说得对，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可以确定，巨像兵器并非独创，联盟正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我们依旧没有抢到先机啊！”

第665章 不纯净的蛇
其实，这段时间，脸都快要被打肿了的卫伦特王，痛定痛定，认真思索了一下各种状况。觉得最可疑的，还真是半年前的那次翡林实验室的恐怖袭击事件。
那次事件了，那个“赤王”刺杀了我自己……啊不，总之，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赤王”砍掉了自己一只手，还在实验室中制造了巨大的伤亡和损失。看上去确实是一场恶性恐怖事件，恶性到自己根本没办法提出别的意见，只能眼看着枢密院下令对组织进行全面打击。
总而言之，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卫伦特王却只发现小丑居然是自己。而且，比自己是小丑更惨的是，这种事居然还只有自己知道。
可是，在悲伤完毕后，他却忽然意识到，或许，恶性的恐怖袭击只是掩护，对方的目的，其实是盗取翡林实验室的资料呢？
然而，这种事情却是无从查起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各国和各大企业的新产品中，暂时还没有发现翡林实验室产品的盗版。
于是乎，当联盟那拿出了几乎和帝国一模一样的巨像武器时，卫伦特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真凶找到了！
果然是联盟猪！天底下也就你们这般无耻，这般阴险！
可是，他很开又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在翡林实验室的数据库中藏有太多的资料，只是有“诸神镇魂歌”计划的概要，和末日武器的简略说明而已。联盟就算是真的是提前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找到正确的复制方向。到时候，要是硬着头皮真的搞出了个假的“末日武器”来糊弄行家，却是很容易被打脸的。
可惜，打脸并不成功！联盟那边传过来的图像，那恒星陨灭时的效果，确实和己方巨像采用的强相互作用力概念极为类似。
“难不成，联盟那边的科学家，真的和我暗合？”
卫伦特王有点想要怀疑人生了，当然，他这一年怀疑人生的情况还是很多的。不过，在怀疑之余，他还有了一些别的想法。他以前实在是不想朝那个方向去琢磨，但现在却必须要重新考虑了。
他的思绪电光火石，瞬间便考虑了这么多，但还记得对面前的布伦希尔特挤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叹口气道：“可惜了，原本还想要靠着这件新型武器，取得一定战略优势的！”
“是啊，确实很可惜。”布伦希尔特虽然很讨厌对方，却也一点都不讨厌对方开发出来的武器，而且也确实能看得出巨像武器带来的威慑效力和战略效果。
想到这里，她居然有了一点同情，便走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要挺住啊！捷尔特老兄，帝国还是需要你的智慧的。至少，这次试验可以证明，你依旧是全银河最聪明的人，至少是之一！”
人家可真善良。布伦希尔特心想。
效果也是很好的。卫伦特王的心中闪过一丝暖流，莫名地有了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大家都要保证，都要有美好的未来。那么，就此别过了。”布伦希尔特便准备告辞了。
“布琳啊，我觉得……”
布伦希尔特回过头，恶狠狠地道：“别得寸进尺啊！”
卫伦特王赶紧举起了双手：“好吧，布伦希尔特，我觉得，若你的梦想是宇宙，便总能把所有的日月星辰都容纳其中。可是，你能永远保证，你的宇宙，便一定是所有人的宇宙吗？”
年轻的女藩王对这样的发言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套路般的笑容微微颔首便是自己听进去了，于是卫伦特王也只能起身道别：“那，就此别过……战场确实非我所长，此次出征，但请宇宙之灵和列祖列宗，保佑你武运昌隆！”
实际上，“战场非我所长”确实是一句自谦的话。能当上选帝王的谁不是皇室贵族中的精英，不管是喜欢和文艺界搅合在一起附庸风雅，还是热衷于资本游戏沉迷于割韭菜不能自拔，再或者是卫伦特王这样的“科学家藩王”，就没有不能打的。他绝对有统领舰队的能力和资历。
只不过，这次增援狮穴要塞的舰队统帅却是几乎没有实战统帅经验的布伦希尔特。据说这是龙临宫直接绕过大元帅府下达的命令。
可以理解，反正帝国贵族们都知道，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就是他直系曾曾曾曾孙女的布伦希尔特，希望她能立点战功刷刷威望什么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而在这个宇宙中，还有比掠夺者性价比更大的刷战功对象吗？
苏琉卡王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的背影，直到他远离了自己的视线。
“你这个人啊，明明聪明绝顶。可我们蒂芮罗人想要什么，不都是抢过来，而不是偷过来的吗？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是不明白？”
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觉得这家伙果然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不过，既然自己已经正式进入了枢密院，现在还获得了兵权，那就得以成熟的社会人，甚至成熟的政治动物来。以后，怕是就得稍微收敛一下性子，学会这种人虚与委蛇，相互利用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就不由得毛骨悚然，仿佛就像是抱着一条滑溜溜湿漉漉的蛇跳贴面舞，忍不住便呸了一声，大踏步地向房间走去，准备跑个热水澡再顺便吃个宵夜。
苏琉卡王现在还真有点羡慕余连的胃口。像他那样的人，只要能好生地吃上一顿，身体和心灵便都能得到治愈了吧？嗨，像本姑娘这样怎么吃都不胖的大美人，应该是可以学一学的。
必须要承认的是，心态阳光的人，就算是成了政治动物，也有无数种方式来调节自己的心态。而心态阴暗的人，便总是能拖着自己和周围一起丧。
这不，虽然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丧的卫伦特王返回了自己的房间，跟随了自己好几年的资深仆从战战兢兢地跑来告诉殿下，已经准备好了夜宵、葡萄酒，鹿血羹还有牌子。他表示鹿血羹您一定懂，而这个牌子乃是来自地球的雅事，最近已经在大贵族中流行了，特别减压。
卫伦特王强忍住把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男仆丢去喂鳄龟的冲动，微笑着表示不用麻烦了，并且还谦虚得体极有圣君范儿地道了谢。
仆人这才落荒而逃。
卫伦特王表示，如果这男仆不是服务了卫伦特王家二十几代的谱代家臣的子弟，自己真的早把他丢去喂鳄龟了。
他坐在椅子上喘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粗气，笑容顿时化作了阴沉的冷脸，随即便接通了一个电话。
“你现在在鹿原星，帝国大军之中，高手云集。不是说过，不要在这时候和我们联系吗？何况还是这个秘密频道。”轮廓模糊的全息投影之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正是环世之蛇的最高领导者之一，代表“过去”的时主。
“泄露了。”卫伦特王懒得听对方埋怨，开门见山道：“联盟的那个东西，你们也知道了吧？”
过去公陷入了沉默中。
“告诉我，过去公，这个东西，真的只给了我们一家吗？”
“我确实只给了你。”过去公笃定道：“只不过，赤王，我并不喜欢你这样的态度。巨像的技术本就是组织的财富我。我给了你，不代表就是你的，你没有质问我的资格。”
“是的，组织的财富啊！”卫伦特王露出了讥讽的笑容：“您不过只是从启明者的前人遗迹中找到了一条公式。可是将它变成实物的，是帝国！没有帝国政府的全力支持，没有翡林实验室和天火设计局上千位顶尖研究精英的彻夜伏案工作，没有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统筹规划，数万个配套厂家的全力配合，巨像是不可能出现的。只有伟大的国家才能完成它！过去公，组织强大、古老、神秘，可是它并没有一个伟大的国家。
过去公沉默了一下，叹息道：“是的，所以才有了赤王。然而，你需要明白，你是组织的一员，并非组织的合作者。”
“我们的组织什么时候有鲜明的同属关系了？难道不是一个全凭自愿的俱乐部吗？”赤王冷笑道：“另外，组织的高层怕也并不只有我这个类型。帝国更不能是唯一掌握这个武器的国度，这难道不是组织长久以来的平衡政策吗？”
“你知道的，赤王，我们伟大的领导者，对这样脆弱的平衡已经厌烦了。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打破这个平衡！”
“可并不是每一个同伴，都认同这一点的。不是吗？过去公！”赤王冷冷地道。
全息投影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之中。
“过去公，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甚至，不只一个叛徒！过去公，这段时间这么多乱象，组织受到了如此大的损伤，难道您真的看不见吗？”赤王叹息道：“要么就让未来公出面主持公道，要么我们就应该提前做出应对了。既然未来公已经厌倦了这个持续数千年的平衡，那组织这万年的松散俱乐部反应，不是也应该改改了吗？”
这一次，对面没有沉默更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换了一个话题：“还是说说那个地球的天才少年吧。接触得如何？”
我最近都忙得后脚跟打转了，哪还有精力去做这等人事工作？卫伦特王想。
“他已经是灵研会的一员了，最近和澹台靖走得很近。就差和兰九峰见上一面喝杯茶了。”
听到兰九峰这个名字，过去公便更不想说话了，于是卫伦特王总算是感受到了一点报复的快意。
而这个时候，余连正在下榻酒店的餐厅中，大快朵颐。毕竟是用于招待外宾的国宾馆，餐厅自然是24小时营业的。而他也已经忙了一整天了，自然想要慰劳一下自己的肚子。
此时，他已经吃完了足够四人份的鹿肉炖菜，现在正在把剩下的汤汁浇在炒面上。
“这种吃法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在他对面的瓦特&#183;拉尔少将早已经过了能吃宵夜的年龄，只能对年轻人的胃口羡慕嫉妒恨了。
“人生也好，工作也好，战争也好，本就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可我们却非要给它在不知不觉中规定的做法。把炒面当成面包和米饭也没什么不好啊，浇上汤汁也很美味啊！说不定就能让我想起轰炸天……”
“你可就别提这茬了！”拉尔少将无奈道：“现在你和阿克巴上将他们造的梗已经传遍整个路远星系了，天域那边都有耳闻，甚至有重要人物说是准备禁掉黄金盛宴的这道菜。”
当然，这么荒诞的请求，还不至于惊动龙临宫和枢密院，一路报到宰相府就被否决了。据说，瓦尔波利斯宰相还把真理部的一众高层喊过来骂了两个小时，并且责令把提前这个建议的官僚赶到黑劳斯星区挖土豆去了。
“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帝国高层官僚们的智商，也没想象中的高嘛。”
“官僚的智商从来不成问题，而是态度和担当问题。”拉尔少将笑道：“当然了，帝国有皇帝和诸侯大佬，本也就不用官僚们负责。”
确实，官僚主义是任何一个政体发展到某个阶段都难以避免的debuff。可不同的是，帝国这边真正的统治者，皇帝和军事贵族们是很乐意用鞭子抽着官僚们前进的。当然，他们也确实有承担一切后果的责任感。
“可是我们共同体，又有谁能担责呢？”拉尔少将叹息了一声，把半杯烈酒灌了进去：“政治家？他们是民众选出来的。总不能让民众来吧？数量越多的群体，便越是松散，能负得了什么责？”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笑道：“这样的话题，早了……”
拉尔少将拿起了酒瓶给两人倒酒，把自己的眼神和表情藏在了昏黄的灯光之后，点头道：“确实，我失态了……”
他把酒杯推了过来，而余连已经感觉到杯垫之下，多了一张纸条。
“10日12点55分，差一分钟都不行。”拉尔少将一边晃着酒杯，一边道：“（帝国）虽然不禁（枪），但你要的（自动武器和重武器）那些还是挺不容易的。好在，这里毕竟不是腹地，还是有些门路的。”
确实，这里是极疆星区，时刻要面临掠夺者、下位种族叛乱和海盗的侵袭，自然是有必要让普通民众持械的。
要知道，之前萨尔纳的异变中，要不是水晶市的不少市民手中都有武器，这才能在公民的组织下就地防守，伤亡怕绝不只是那么点的。
反正傲慢的蒂芮罗军事贵族们，坚信自己得国之正无可附加，对自己的武力更是信任无比，一点都不担心民众有了武器便可以造反……
当然，拜某人在战神祭的操作所赐，全帝国至少有上亿人看到了从无到有挫出一套热火力武装的“教学”小视频，以后帝国的政策应该是会有些变化的。可帝国的行政效率再高，想要改变一个执行千年的政策，也是没那么容易了。
总而言之，我们要知道，武器多了，流入黑市的自然也就会多起来的。通过在帝国经营了十年之久的拉尔少将，余连便也总算是联系上了一批愿意铤而走险的，有活力的社会人士。
到时候，小伙伴们只需要按照规定的时间，到规定的地点，便可以取得能初步武装自己的武器了。
“可你这是为什么呢？”拉尔少将又问道。

第666章 到底要负责什么
余连笑而不语，却只是伸手指了指天。天空之上，正是近代轨道上的军港，那艘晨曦天使号，也正停泊在那里。
拉尔少将默然无语地看着余连，依稀还带着一点点同情的神色：“今天下午4点的时候，苏琉卡王殿下的邀请函已经发到观察团了，地球那边同样也收到了。当然，她同样也邀请了其他几个观察团的几位老将，可是明眼人都知道，就是冲着你去的。”
“别说的好像我们有什么好不好？”余连将吃光了盘子推到一边，也拿起了酒，顺便还点了一根老刀。
“难道没有什么吗？她提前就押了你胜利，因此从爱博集团那里至少赚走了一亿金龙，这在道上都不是个事了。”将军笑道。
爱博集团是全银河最大的博彩业巨头，家大业大，但一亿金龙都足够买下一艘百万吨级的货轮了，对他们来说也一样是会肉疼的。如果是个普通人中了那么多，搞不好还没有来得及领奖，全家就被塞在质子鱼雷的战斗部里，囫囵地发射到太阳里去了。可问题是，再怎么黑白两道通吃的博彩巨头，也不敢黑大选帝王的钱啊！
“……老哥，要是菲菲在场，我就觉得您还是专门来害我的了。”
“不就是因为不在嘛。”拉尔少将笑道：“你们这几天都形影不离的，晚上近一屋都不带掩饰的。怎么今天不在？”
“嗯，这两天稍微闲了一点，就忙着去装修我们的大家当了。”余连笑道：“女孩子们，总是喜欢把房子捯饬来捯饬去的，咱们要理解。”
实际上，是余连从飞船配件市场淘回来的零件，总算是搓成了一些可用的东西，直接运到了娅格妮丝他们租下的那个小农场里。现在，菲菲正带着一群古美亚紫薯精一群泰拉比猫人和两个毛子外加他们的附件，想办法把这些东西装入釜街号上。
菲菲之后就会是釜街号的船长兼第一操舵手了。必须是由她亲自安装的，才可以清晰地掌握舰船所有的性能。
论起操舵驾驶的水平，在以前学生会的妹子中她其实仅次于安妮那个暴飞族的毛子小姐姐……说起来，船员里现在还有两个毛子，而且北风先生和他的夫人都有驾驶飞船的经验。
那就齐活了！总之，菲菲办事，余连很放心。
或者说，要是还不放心，他就不知道还可以信任谁了。
“你真是个幸福的小子啊！”拉尔少将满脸羡慕嫉妒恨地感慨了一声，但随即便又收敛了笑容：“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余连笑了笑没有回答。对面这位既然是做情报工作的，自然是聪明绝顶之辈，顿时秒懂，不由得蹙眉道：“不至于会这样吧？再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大选帝王，也得要体面啊！”
那是你不知道那只橘猫骨子分明就是嗑多了厄拉克斯香料的母龙！想当年啊不，未来，已经是女皇的时候都会拍脑袋想一出是一出，何况是现在了。
传说中，晨曦之龙的血裔们，不是伟人就是疯子。可在布伦希尔特身上，更是形成和谐共荣的完美统一。她的疯狂造就了她的伟大，而她的伟大，也让她有的是资本去疯狂。
……另外，据说，嗯，真的只是据说啊！布伦希尔特先天得的那个什么劳什子变异性剧症胶原病，是会让人精神结构不稳定的。
当然，这种话现在还不能说。毕竟颜值摆在那里，而且还是个一笑起来就百花盛开的主儿。笑得那么美的姑娘，心地也一定很善良吧？
一直到现在，帝国的不少附庸国，都一厢情愿认为，随着布伦希尔特小姐年龄增长进入决策层，帝国应该是会执行更宽松的种族和对外政策的。甚至连不少联盟的政坛人物都有着这样的期待。
如果这个一看就人美心善的小姐姐未来能当上女皇，说不定就真的世界和平了。
对了，布伦希尔特当初也是战神祭的冠军，而且那年胜利的时候才十二岁。可是，和某个“神选冠军”不同，她的战神祭可是没有没有流血的“全年龄版”，过程中也做了不少极有风度的事。圈粉无数之余，也没有留下任何会被攻击的把柄。
“有备无患嘛。”余连耸了耸肩：“您也知道，帝国人的道德底线还是非常灵活的。在利益足够的情况下，体面还没有擦脚布值钱。”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我总觉得你这是在变相标榜自己。既然那么担心，不去不就行了？”
“如果因为一些猜测就不去，那丢人的不就是我了吗？这就和我当初来天域当驻外武官的时候，明知道帝国不怀好意，不也是大摇大摆地来了吗？好不容易接着这个机会拿下了神选冠军的称号，若这时候被帝国扣个临阵逃脱的帽子，在古美亚的树海里啃的那一个月树根，不就白啃了吗？”余连放下了盘子。
我可没看到你啃树根，只看到你草莓酱烤肉煎鱼海鲜锅天天变着花样啊！特么的我这辈子都没有你吃的那么豪华过。拉尔少将想。
“而且，如果好处足够多，冒一点点险，却也还是值得的。”
“好处？”
“掠夺者此发动侵攻，骨子里就透着一个蹊跷。提前搞清楚这些事，有助于我国进行下一步的对应。无论如何，掠夺者是文明列国所有的敌人……不管埃罗人和迈山达人曾经创作过多么辉煌的文明，可当他们在银心的世界中挣扎求存到了今日，便已经是一群疯狂的复仇者了。十八年前发生在新欧罗巴星区的事情，不能再次发生了。”
拉尔少将无话可说。他是做情报工作的，当然也非常清楚余连的履历。
“况且，就算是我不想去，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也一定会让我去的。我的些许猜测，又岂能说服得了尼希塔委员长和派里斯元帅呢？”
拉尔少将沉吟了一下，又道：“根据我给你的地址，抵达之后，若货品不足，可以稍微强硬一点。那家伙是个滑不留手的老鳝鱼，藏了不少好东西的。李少校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虽然菲菲是个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但毕竟是个灵能者，而且她带去的一群古美亚人一群泰拉比人外加两个毛子一个莱格巨人，怎么也是能强硬得起来的。
余连有些感动。他知道，拉尔少将在帝国经营情报网络还是很不容易的，这种能够在帝国境内捣腾军火的组织，肯定也是非常宝贵的人脉资源了。可照自己这种用法，估计得变成一次性道具了。
“等这边的事情了解，估摸着，下一次工作调动的命令也该来了。这次也算是提前向您告个别。这一年时间，实在是承蒙您的照顾了？”
拉尔少将微微一怔，也有了几番动容，感慨道：“我可没能照顾得了你什么。能在帝国的核心大闹天宫，那都是你自己的本事。没有拖你的后退，便很值得我自豪了。”
说到这里，他又叹息了一声：“齐先生这边也要马上卸任了。突然觉得有点萧瑟了啊！”
“诶，您不是是说过，齐先生的大使要是再当上一年，您要么猝死，要么退休之后一准得进疯人院吗？”
“我就算是进了疯人院，也只能说明，他这位大使当得太称职了，所以才把我这样无可救药的老官僚逼到了这个地步。”拉尔少将自嘲一笑：“他老人家确实是外交领域上的门外汉，但帝国还真就吃他这一套。更重要的是，或许是因为他有我们这些懒惰庸碌的官僚，还有地球的衮衮诸公都冷却许久的热血吧。嗨，我这样的庸人，能尽量把齐先生谈好的一些项目执行下去，便也算对得起他了。”
是的，别看齐先生在天域扮演的就是一副有恃无恐倚老卖老恃宠而骄的“大丈夫真本色”，可凭着这操作，还是和不少大佬搭了线，推动了不少文化交流活动和外贸订单。
另外，他老人家的装疯卖傻的行为，客观上也确实为拉尔少将这些情报专家的行动提供了不少便利。仅凭这一点，就已经是位很成功的大使了。
又能干实事，又不会在任期内刷上十七个荣誉博士学位，这么好的大使，现在的共同体已经很难再有了啊！
余连从拉尔少将的口中，听出了一些疲惫和无奈，不由得问道：“下一任大使人选，您已经知道是谁了吗？”
“这种事，我一个驻外武官可不好打听，会犯忌讳的……”他刚下意识地这么开口，但看到余连鄙视的目光，便又压低了声音道：“最大的呼声是一位叫康福特&#183;胡尔克先生的，是位挺知名的学者和社会名流。当初也是在帝国留过学的，研究古典文学和教育学的，现在是蓟府大学的校长！听说是准备卸任从政了。你听说过的吧？”
这位搞情报的资深军队老官僚会提一个名字，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可一听到这个名字，余连就忍不住啧了一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少，不由得露出了同情的目光：“阁下，以后你们可能回过一些辛苦的日子了。”
“辛苦一点倒是无所谓，只是……”拉尔少将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道：“前段时间，有……这边的人联系我。”
他用手指蘸着水在吧台上写了“苏”和“弗”，余连顿时便意识到，对方说得应该是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的反抗组织。
“原本，我们至少是可以在情报，以及一下地下交易上打成些许合作的。可是，外交部已经下令停止这方面的一切工作，更绝不能同这些性质的组织和个人联系。等到新的大使上任之后再说。呵呵，胡尔克先生是什么成色，只要看过他的书不就知道了，哪里还有什么后续。”说到这里，将军露出了歉疚的表情：“他们信任你，崇拜你，甚至是因为你才再次发起了这样的运动。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背叛了他们，也让你背叛了他们吗？”
“我并没有承诺去当他们的神仙和救世主，我也当不了。能够管好自己，便算是合格的成年人了。阁下，何须致歉呢？”
余连的口气冷漠得甚至有些残酷，看得拉尔少将有些发愣。
这时候，便见余连停顿了一下，语放缓了几分，又道：“……不过，您也知道，我篡了个局，都是年轻人谈天说地的俱乐部。国外支部就设在帝都大使馆。以后，那个支部就得是莫塔和小基利安他们管了，就拜托您照顾一二了。”
“都是地球未来的栋梁之材，为他们分忧解难，本就是分内之事。”将军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压抑着的漠然：“只不过，上校，得让您知道，您的那个俱乐部，已经有人盯上了哦。”
“不会是共荣党的大佬们吧？”余连笑道。
毕竟，青年俱乐部还没有完全化为政党组织，在外人看来，始终是狮心会的加强扩大版本，而这就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少壮军官们发起的爱国反帝国组织。对于亲帝国的共荣党来说，看着自然是会很扎眼的。
尤其是，在这个俱乐部的核心成员们现在越来越名望，权位越来越高的情况了。
可是，拉尔少将却一笑：“甭管是共荣党还是政友党，甚至蓝党，其实不都是一回事吗？今天可以为了选票标榜爱国，明天就能为了献金去向联盟摇尾巴，而到了后天，便能为了任内的一点漂亮的政绩，去舔帝国的卵子了。我国的大人物们，不一贯如此吗？朝堂之下皆为这般虫豸，和他们在一起，又怎么搞得好政治呢？”
余连没有说话，只是陪他干了一杯。
“总之，我听说了一个消息，国防检查厅很可能会对你的青年俱乐部进行一定调查，你可是要小心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余连笑道。
查呗！又没有实在注册的组织机构，人员之间也没有金钱往来，能查出来给啥？
当然，也可以下达强制命令。只是，共荣党无非就是一群帝国统治时代的遗老遗少，当个带路党也就罢了，哪有刚正面的气魄啊！
“等到您，还有布利斯参赞把齐先生牵头的项目做完，该下船也就下船吧。”余连劝道：“您二位都是人才，没必要荒废人生。”
“怎么，是准备给我介绍新工作吗？”拉尔少将嘿嘿一笑：“可是，年轻人，好早了一点。”
他把一杯酒吨吨吨地灌下肚，脸上随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告诉我，余连小弟，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建立的这个俱乐部，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反帝国的军官少壮组织……还是为了负责呢？”
负责？负什么责？余连露出了几位无辜且纯洁的表情，表示自己没听懂。
“对，对，就应该是这样的表情。”瓦特&#183;拉尔少将不由得笑了起来：“就得是有这种表情，我才可以稍微放下一点心来的。”
“您在不放心什么？又在放心什么呢？说得好像我还是个未成年熊孩子似的。”余连笑得更无辜了。
“你本就还年轻嘛。”拉尔少将一边给两人倒酒一边道：“好在，我也没老到那个地步。还是能等一等的。”
于是，一老一少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再后来的酒局中，便开始有的没的尽在扯淡，再没有说什么“正事”了。

第667章 我也是有副官的人了
随后的几天，又是一段按部就班的日子。然后，在帝国军方边境后勤部门的全力运作之下，共同历832年10月29日15时整，一支由二百四十七艘快速战舰编组为高速机动舰队终于完成了战争准备。她们将运载着三十万舰员（光是晨曦天使上的舰员就超过了五万），以及十二万人的冲锋队员装甲掷弹兵离开鹿原星，日夜兼程赶往狮穴要塞。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四天之内，这支战斗力极为强悍的打击舰队就将抵达极疆星域边境的狮穴要塞。
二百多艘战舰，全部都是可以用于正面舰队决战的大中型舰支，咋看都像是一座座遨游于星海之中的钢铁城塞。当她们从星港周边集中，向着远处的浩渺苍穹发起跃迁的瞬间，大家的视觉都有了一个瞬间的错位。他们仿佛看到这些动辄数十万吨乃至于数百万吨的钢铁巨物，在视觉错位中被拉长成了一条虚线，旋即消失在虚空之中。
跃迁引擎背后留下的光带就仿佛用彩虹的碎片凝结起来，在星辰之海留下了一道闪烁着华美光晕的涟漪。
此时此刻，鹿原星系已经变成一个繁忙无比的大军港，装载着各种军用物资的货船在这里进进出出，将战备物资运送到聚集在周边五个星系的数千艘大小战舰上。大大小小的运输船和各种正在运转的设施，就像是繁忙的工蜂一样，忙碌不停，却又有条不紊，充满了大宇航时代的工业化美感。
可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二百多艘艨艟巨舰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在大家的视线中跃迁离开，也依旧是最震撼力的画面了。
帝国的工人们目送着这些巨舰的离去，心中充满了自豪。他们大多数人连公民权都没有，几乎没有办法考上专业军事院校，哪怕是参军也只能从普通的大头兵开始。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一发炮弹汽化成宇宙尘埃，然后给家人换上一张五万金龙的支票。
某种意义上，这些代表着绝对力量的巨舰，甚至可以视为统治者压迫他们的工具。可在这个时候，他们反倒是无比骄傲的，而且确实从外国人手里刷满了优越感。
鹿原星7号近地太空港的一处偏僻的民用船坞里，拉扎凯人的飞船整备师对自己的客户一直目送着战舰们跃迁离开自己的星系，这才带着难以掩饰的傲然，对自己的客户们道：“这是咱们的晨曦天使啊！不是我吹嘴，我姑父的表弟的大姐夫的哥哥的儿子，就是那艘晨曦天使号的建造者之一呢。”
“哦，负责给晨曦天使打蜡？”是拉扎凯人身高几乎两倍的古美亚女人叉着腰冷笑道。
“嘿，跟你可说不着……”拉扎凯人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又对比自己高了三分之一的地球女子道：“您要的20号特种燃料，已经加满了。只是别的……”
“钱都给了，到了这个时候，可别说您要反悔了。”地球女子道。她虽然在笑，但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谁不知道我在道上是有‘侠义无双奥旁克’的名号。既然收了钱，货是肯定有的。”名叫奥旁克拉扎凯整备师道。
“现在整个极疆都被军管了，你的货，该不会是假的吧？”古美亚少女满脸怀疑。
拉扎凯人根本懒得回答，只是对那个地球女子道：“这么漂亮的船，这可是最新款的光年使命啊！我们真的要这么该……”
这不就相当于给四千年一遇的美少女发上一把枪往火线上冲锋去当炮灰吗？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浪费的事？
在黑（喵）道改船界很有些名望的整备师父已经看出来，这个年轻的地球姑娘，才是这伙人中领头的。
“是啊，而且您还应该可以发现上面的皇家纹章了。”地球姑娘笑道。
这话一出，拉扎凯人便感受到了一种这里面的水很深很深的危机感，马上决定闭嘴。
于是乎，就在帝国的快速舰队离开鹿原星的一个小时之后，这艘已经在帝国舰船管理局注册为“锦城釜街号”的豪华快速游轮，也离开了这个星系，向下一个约定地点驶去。
不用说，船上的正是菲菲他们一行人了。包括地球人三个，古美亚人十二个，泰拉比人十个，以及莱格巨人一个。
好在，既然是豪华游轮，在设计的时候就已经把贵族老爷们开派对搞海天盛筵的需求考虑进去了，塞了那么多人进去虽然有点拥挤，但还不至于睡觉的时候翻个身就能压到别人。几个女孩子和卡尔诺维奇夫妇甚至还能有自己相对独立的生活空间。
离港之后的第二个小时，釜街号平安抵达了鹿原星系旁边的纽尔维莱星系，和布伦希尔特统率的高速打击舰队再次不期而遇。在这里，帝国舰队队列中将编入两艘特种医疗船和四艘工程维修船，并且接受最后一批补给。
现在，大规模的舰队作业，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釜街号便混入了民用船只的队列，从百万公里远的安全距离外掠过了帝国舰队，航向了远方。
娅格妮丝眺望着远处那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金黄色战舰，幽幽一叹：“余连对我说……那里的船只要来了一艘，便能让古美亚人彻底变成古生物学上的词汇。”
菲菲摸了摸用吊坠挂在胸前的空间戒，瞥了她一眼：“是的，不但可以把你们变成古生物学的台词，银河系百分之九十以上国家军队，甚至都撑不过半个小时。不过，娅格妮丝，那个东西难不成你已经掌握了？我们预计将在两天之后抵达下一个约定地点，拿到武器。在此之前，必须完全掌握！”
且不提因为余连不在，菲菲就从善解人意的贤妻良母切换成了铁血船长的状况，另外一边，余连也在事隔小四十年之后，再次登上了晨曦天使号——这艘在未来的半个世界，都将被视为帝国军象征的伟大战舰。当然，现在还只是在布伦希尔特成年礼那年才正式服役的新船。
据说，在布伦希尔特登基之后，大元帅府是准备把那艘原本为伊莱瑟尔皇帝准备的新座舰送给她的。只不过，因为一些现在没必要说明的“意外状况”，那艘还没有完成测试的新船boom的一下没有了。
于是乎，女皇便没有转移旗舰，就这么修修补补勤俭简约地用到了半个世纪之后。
当然了，就算是在那个时代，这艘晨曦天使号也丝毫没有落伍的意思，而在这个时代，她更是被誉为一艘完美的战舰。
蓝星共同体海军上校余连，作为第一个登上这艘最新型泰坦舰的外国军官，刚一上船就再次被围观了。
毕竟战神祭才结束了几个月，热度还远没有到完全褪去的时候，而他堂堂的神选冠军，注定是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当做止小儿夜啼的怪兽的。不过这种事情也在预料之中，相比起上次自己上来的时候，每前进一步就得流上一吨血的状况，众目睽睽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只不过，确实有点唏嘘啊！
余连望着明亮得仿佛殿堂之内的舰内长廊，感慨无比。
三米外的那个装饰用的雕像就好精致的，一看就是名家手工的作品。我“当初”用那玩意当暗器丢出去，一下子干掉了十几个战士。
“您请这边吧。”引路的一位帝国的女性中尉挂着营业用笑容，在前方引路。
对方虽然穿着笔挺的帝国军官制服，但感觉更像个空姐不像个军人，而且颜值大约也有2个标准单位的样子。
当然，这妹子虽然长得不错，但一看就是个名字都不重要的龙套，余连也不准备问对方的名字，便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跟着她继续前进。
“您的房间在前舱军官宿舍A区的1201号房间。”她引着余连七绕八绕，上了一台电梯。
你有意带我多走了至少五分钟的远路啊！余连想。不过，他还是只能装出一副第一次上船的样子。
如果是军官宿舍A区的话，倒是有两条楼梯和四部电梯可以直接通往最上层舱位。还有一条隐蔽的通风管道。当然，这是几十年前，还不确定内部有没有装修。可主体结构应该是没有变的。所以，从A区出发，最保险的方式，便是从1号楼梯到达6楼，从6楼观景花园撞入了中央主通道，再从第二个岔口绕右路进入侧方机关室。避开正面的防卫设施之后，再从D487维修通道突破，就不用面对复数位敌人……总之，一切顺利，以本人的能力，一个小时之内就能杀入舰桥！
……我特么想这个干嘛？要想的难道不是怎么跑到外面吗？
那就非常简单了，找个能看到星河的花园，一头撞出去便是了。
余连回忆着往昔的峥嵘岁月，这才被那个帝国女中尉带到了一个房间前面，对方还递过来了一张卡。
“这是您的钥匙。那么，下官还有别的事务，便请您先好好休息。18点的时候，殿下应该会邀各位共进晚餐，到时候下官会再来通知您的。”
“哦，晚餐啊！”余连很期待。
虽然他最近似乎老是在吃饭，但这时候由于最近研**师兄教给自己的“残废修行法”进步很明显，五环正在向自己招手。这时候不吃，以后再吃就有浪费粮食的嫌疑了，这很不布尔什维克。
于是，余连便满怀期待地提着行李进了屋，还没有来得及打量一下房间的陈设，那位女上尉又晃了回来，挂着一本正经的营业用笑容又道：“另外，为了安全起见，根据帝国军规，在皇室座舰上，您只能保留礼仪上的武器。”
接着，她便露出了恰如其分的可怜巴巴的表情，一副“求求您不要难为我们这种下面的打工人”的样子。
所谓的礼仪用武器，当然便是仪剑（共同体没有这功能）和手枪了
“放心吧。”余连拍了拍腰间的虎符：“我就只有这个，其他的都丢给老婆了。”
上尉倒是没有多问，这才满脸感激地点了点头，踩着仿佛模特一样猫步离去了。笔挺的军官制服，居然完美地表现出了她紧致的臀线和推腿线。
……这哪里像是个军官啊？
不过，和共同体一样，帝国军队当然也是有所谓的对外公关和勤务部门的，内部塞满了各种各样背着军衔的漂亮小姐姐和小鲜肉。或者说，共同体军队所有腐朽的部分，都是从帝国学来的。
再或者说，文明生物所有腐朽的部分，都是存在共性的。
当然，余连却认为，如果这个名字不重要的女上尉真的只是个单纯做勤务和接待的女公关，那自己就把房间里的沙发给吃了。用嘴！
有一树一，布伦希尔特小姐对自己确实是挺好的，房间明亮宽敞，而且还是个居住面积至少有150平米的套房，有独立的起居室客厅办公室，便连独立的卫浴卧室都分为主次两套。
居住面积姑且先不提，只说这雅致到处处都套着高贵感的装修风格和低调却极为考究的家具，就已经是中管阶级一辈子都挣不出来的家当了。
这个时候，还没等余连放下行李，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嘿，我这暴脾气！
余连忍着气打开了门，心想如果还是刚才那个2.0的女上尉，就二话不说先揍上一顿再说。然而，定睛一看，站在门外的却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人。
他个头不高，外貌清秀，虽然也穿着一身银色镶边的黑色军官制服，却没有佩戴军衔标和臂章。领章的军衔口只是别着一位红色的翼纹。
哦，军校生嘛。
不过，太年幼了，怎么看都是个中学生的年龄嘛。当然，跳级的天才也是有可能的，但出现在这里就不怎么合理了。
中学生年纪的少年人面对着余连审视的目光，脸涨得通红，微微张开了口，但半天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好，准尉。”
大约是因为直面余连这样的名人，年轻人表现得有点失态，这时候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赶紧敬了个军礼，结结巴巴地道：“下官还不是准尉，是帝国圣塞罗骑士高中的的埃米尔&#183;莫里斯塔下士。这段时间，由我来担任您的勤务侍从。”
骑士高中？原来如此，幼年军校吗？
蒂芮罗人以武立国，军事教育自然要从娃娃抓起。于是乎，国内便存在这种中学生的年龄便可以就读的准军事院校了。对外宣称自然还是中学，并且只接受公民子弟入学。当然，对面的联盟声称这是自小便开始地军XX义洗脑，乃是这个宇宙的万恶之源云云。
可是，帝国方面却表示，反正你们联盟有的是中学教人跳舞唱歌画画踢球而且费用收得快比得上大学了，帝国有个教人打枪开船和武装泅渡的中学，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另外，这些幼年军校中的精英子弟，除了学校教育，每年都会到军中，去担任高级军官的勤务兵。传统上讲，这是古典骑士侍从制度的发扬光大，而从现实角度考量，这是为了让这些未来的军官们熟悉军队的事务和气氛，和上级军官结下一定的香火之情。等到大学毕业正式进入军界的时候，几乎不需要适应时间，便能成为合格的军官了。
余连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上校，也算是高级军官的范围之内了。另外，自己的身份虽然是外籍的军事观察团成员，但自从登上这艘晨曦天使号后，便算是客将了。理论上，是有资格参加参谋会议的。
按照帝国的规矩，自己确实是有资格配个勤务兵的。
“埃米尔&#183;莫里斯塔下士吗？”余连看着这个俊朗清秀的少年人，一时间觉得有点麻烦。他活了三辈子，经历虽然丰富，但还真没有被人伺候过的经历……嗯，这样一想，我真是个天生的布尔什维克啊！
“正是在下。”少年人已经从一开始得紧张中平复了过来，看余连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人，便也不再继续紧张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用幼年军校时的训练“逼迫”自己放松了下来。
“您在晨曦天使号上工作的这段时间，将由在下负责您的安保和后勤工作。请您多多指教！”他立正敬了一个军礼，又道：“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吩咐。在下一定会全力而为的。”
天生布尔什维克的余连只能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然后，这少年见余连没带多少私人物品，便开始麻利地打扫起房间来了——虽然余连觉得这房间其实还是很干净的，但好像要是不做点什么，两人之间的尬聊好像就没有可以一个比较妥当的收场方式了。
当然了，必须要承认，这孩子在打扫卫生这事上，表现得还是相当专业的。感觉不像个训练有素的军校生，而是个训练有素的家政学院毕业的专业管家。
……你猜我我信不信！余连暗地里撇了撇嘴。

第668章 狮穴陷落了
很快的，这个写作军校生读作专业男仆的少年就把房间再次打扫一新，还帮余连整理了一下办公桌。把所有他可以查阅的资料整理成了纸质文本分文别类地放好。
明明是电子文档就可以搞定的资料，却非要弄成的纸质的。这一方面是为了安全——余连现在的权限，依旧不能用终端接入数据库，却只能接入娱乐设施；另外一方面，这大概也是一种仪式感吧。
反正蒂芮罗人确实是全宇宙最特么有仪式感的民族了。
“请您先休息吧，在下先告退了。有什么事情，您按呼唤铃便好了。”名叫艾米尔&#183;莫里斯塔下士敬了一个礼，转过身以行军般一丝不苟的步伐离开了。
必须要承认，这少年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年纪轻轻做事就这么细致认真有条理，不但能当一个合格的管家也确实能履行一部分副官的职责，如果能平平安安地活到成年，能不能成为名将不好说，但必定会是个优秀的军官的。
不管联盟那边如何吐槽，可事实上，让上层阶级子弟从少年时代便开始接受准军事教育，确实是保证帝国军战斗力的有力手段。如果说的再黑深残一点，这甚至是保证蒂芮罗人军事贵族对军队和国家统治力的有力手段。
当然，为了避免一些喜闻乐见的问题，年轻的勤务侍从是从和他们服务的高级军官当然得是同性的了。就算是这样，我们也确实不能排除还会出问题的可能。
可是，就算是真的出了问题又能怎么样呢？说不定军方高层还挺乐见其成的呢。
要知道，地球可是有伙伴骑士团和底比斯圣军的例子，而历史更久远的帝国，在这方面的类似史实可就更多了。
余连把自己的行礼整理好，接着便在办公室坐下，拿起了艾米尔下士给自己整理好的文档，翻开一看，发现赫然是此次本方舰队所有战舰的大概说明。
……确实只是“大概说明”，不过对第一次看到这些战舰资料的人来说，应该是第一手的最新资料了。
然后，便是从狮穴要塞那边发过来的战况说明。这段时间，掠夺者确实试图对狮穴要塞和远乡星进行了小范围的试探性攻击，却都被塞勒留上将率领着守军打退了，并且杀伤了远比己方损失多得多的敌人。
不得不承认，塞勒留上将作为上次银河大战中成长起来的宿将，哪怕是算不得什么天马行空的天才型将领，但光凭经验也足可以把统率力磨到九十以上了。虽然要塞内部的“闹鬼事件”还在继续，大家也依然没有找到真相，要塞官兵的恐慌也还在继续。可就算是居于如此的不利状况，在他的高压管控和24小时全方位巡逻监察之下，不明的受害者总算是没有再出现了。
于是，要塞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
狮穴要塞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内外交困的感觉，却绝不是孤立无援的。以蒂芮罗人勇进号泰坦舰为旗舰的要塞驻防舰队，预计也应该在今日之内抵达狮穴要塞。此外，沙梅恩子爵统率的那只星界骑士团们，也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
一旦他们发动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甚至都没有包括正在日夜兼程的晨曦天使号。
不过，有趣的是，掠夺者的主力舰队明明面对着是这样不利的态势，却并没有撤退，也没有流窜到其余星系——这是大家最开始认为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他们就待在狮穴要塞城下，正对着太阳的方向摆开了自己的军阵，仿佛是准备和远道而来的帝国舰队，来一场堂堂正正的舰队决战似的。
这确实有点出乎余连的意料了。
围点打援？别扯了，这种战术的成功前提是敌方的“援兵”劳师袭远人困马乏，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分兵被人打成各个击破。可这里是极疆星区，本就是帝国本土，所有赶往狮穴的帝国舰队，谁不是兵精粮足士气高昂的？
至于兵力问题……有泰坦舰在，便有了舰队决战中的中流砥柱。
掠夺者嘛，在银心那鬼地方待久了，大多精神结构都不太稳定，这种自爆一样的打法倒也并不少见。如果真遇到的是费拉不堪的二三线小国弱国的军队，搞不好真的可以咬下几块肉下来。
可是，他们面对可是帝国舰队，目前已知宇宙中最强大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如果对方的领导者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埃罗人的大可汗，应该不会干出这等蠢事的。
……嗯，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蝴蝶翅膀把那个大可汗给扇死了？所以掠夺者现在的领袖，又是个典型的肌肉塞满大脑的货？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嘛。
君不见，现在帝国可是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态度，在各处清缴蛇呢。上辈子出现这场面，都还是布伦希尔特登基之后的事了。
余连决定把这段时间所有关于掠夺者的情报都审上一遍，看看能不能摸出什么端倪。可是，还没等到他把归类好的情报资料拿出来看上几眼，外面便再次传来了门铃声。
他表示自己最烦的就是做事的时候被人打扰了。无论是在工作在修行在打游戏还是在打麻将，顿时恼怒地跳了起来，拉开了门。
这一次，那个标准单位2.0的女上尉和自己理论上的勤务副官艾米尔下士都在。女上尉虽然表面上还算淡定，但余连却分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焦虑。至于后者还是一脸懵懂，显然是被前者拉过来的。
“上校，殿下有请。”她尽量用平静淡定公事公办且又不是礼貌的语气道。说白了，就是标准的营业用口吻了。
不过，正是因为太标准了，余连反倒是觉得问题严重了，便笑道：“莫不是前线有什么状况吗？”
这话整得上尉小姐根本没办法接茬。当然了，最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外事人员，她便只能用无懈可击的态度颔首道：“此事非下官所知，您这边请。”
于是，余连便再次装作了仿佛是第一次上这艘船的样子，一看左顾右盼地对船上的装潢和“没见过”的设施啧啧称奇，一边跟着上尉小姐穿过了高级军官的居住区域，进入船只的中轴通道，乘坐摆渡车上了舰桥。
作为选帝王的座舰，在未来都是有可能成为皇帝的座舰和全帝国军的总旗舰的，其舰桥之内的陈设，与其说是舰队的统帅部，反倒更有点像皇宫谒见厅的味道。
譬如说，布伦希尔特的位置是在舰桥中央三层的一座高台上。端坐在上面，便可以将整个舰桥内大大小小数百名军官忙碌的身影尽收眼底，倒是颇有点俯瞰众生的味道了。
……说起来，据说在高加米亚战役的时候，大流士三世为了让自己的“百万大军”能看到自己，还真找了辆抱金带银足有三米高的战车。然后，就成了亚历山大和他的基友骑士团们的集火目标。
上辈子，自己和登上晨曦天使号的义勇军小伙伴们，打得还真是这样的主意。可惜，大家只前进到了舰桥门口。
这么说起来，自己虽然不是第一次登船，却是第一次进入舰桥了。
而这个时候，女上尉已经带着余连到了一个位于舰桥第二层的空位上。这里属于舰队参谋们的席位，面前的终端可以适时观察舰队目前的状况，同时直接和第三层的舰队指挥层即时通讯。
或者说，就算是司令官和参谋长正在吵架，你也是可以插个嘴的。
帝国虽然是非常注重所谓仪式感的国家，但在面对战争的时候，可是很讲究效率和实用的。
余连刚准备坐下看看帝国的高级军官用内网是个什么界面，便听得三层的布伦希尔特已经来了一句：“是余连卿吗？上来吧。”
于是乎，他便再一次被第二层的各路校级参谋军官，以及另外几个观察团的异种族军官强势围观了。
余连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后面的楼梯上了三层，却发现上面平台前面以及展开了一个立体的星图，一群将军簇拥着苏琉卡王，围在周边。
还没有等到他把这些帝国将领们认全，身穿帝国上将制服的布伦希尔特便已经回头看到了他，开门见山道：“余连卿，狮穴要塞丢了。”
她的口吻实在是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余连一时间都在怀疑是不是在开玩笑，可她却又补充道：“蒂芮罗人勇进号受到重创，要塞驻防舰队司令官奥摩蒂中将重伤昏迷，舰队损失惨重，目前已经退到了迈夏星系重整编队。”
“……”
“白崖少将和沙梅恩准将的舰队也暂时失去了联系。”
余连注意到，布伦希尔特在叙述的时候，是把舰队提督白崖少将放在星界骑士沙梅恩子爵之前的，这多少也反映了她的某些偏向。
当然，这不是重点。只不过是余连的一些小习惯——他在越是情况紧急脑袋有点不够用的时候，思维便越发散，便越容易注意到周围的一些莫可名状的小细节。
“……要说是完全陷落也不正确。要塞上的官兵，还在保安主任凯索雷准将的率领下继续抵抗。”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上将道。余连估摸着，这应该是在此次荣耀使命中大出风头的法瑞尔上将了。
“是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塞勒留上将已经战死了。要塞中控，以及十二门要塞炮中的至少八门，已经落在敌人手中了。”穿着准将制服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补充道。
余连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还是把下巴捡起来了，于是便用力按了按自己的下巴，沉声问道：“掠夺者已经登上要塞了？正在和帝国官兵们交战？”
大家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过了几秒钟，奥斯坦娜方才道：“实际上，无人探测站最后给我们发回来的图像显示，掠夺者是在一个小时之前才正式登上狮穴要塞的。而在之前，他们是在和一些奇怪的异种，在战斗。”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发现，布伦希尔特正在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他赫然明白，为什么她会专门把自己喊过来了，不由得微微张了张口，一时间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而这个时候，奥斯坦娜便又打开了一个画面：那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内部通道中，应该正是狮穴要塞之中的场景。帝国士兵们的枪械喷出了怒火，将子弹灌入了张牙舞爪的狰狞异种的身体内。飞溅的体液和残破的肢体甚至淹没了弹幕形成的气浪。
可是，依然有异虫从墙壁，从天花板，从同伴的尸体夹缝中窜出弹幕形成的阻隔，扑进帝国士兵的列阵之中。如果是穿着动力骨骼的士兵，倒是还能挥舞着斧头和战锤过了几招，可好像很多根本来不及换上防护服的士兵，单薄的制服甚至难以挡住一招。
“啧……跳虫！”余连总算是没有把这个后世的“学名”喊出来，继续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这一切。
然后，他又看到，高腐蚀性的液体，就像是高压水枪似的从异种群落中喷了出来。没有穿动力服的士兵被喷到，肢体直接便被融化，死相惨不忍睹。而就算是那些披着动力装甲的士兵也坚持不了几秒，某种意义上，他们甚至死得比无甲的战友们还痛苦。
“刺蛇？已经可以腐蚀单兵军用装甲了，比起在新玉门的时候可强化了不少。至少有上辈子巅峰时一半以上的威力了！”余连想。
紧接着，又有数十头比跳虫还要细小很多，咋看只有耗子一般大的虫子从交锋的火线中扑了过来，一头撞入了人群之中。
自爆虫？威力是不是能打到自律机雷的水平？
余连还想看得更多一些，便听见了一声狂暴的爆炸声。屏幕随即一黑，应该便是视频结束了。
“这是狮穴要塞刚发过来的视频。他们现在正在和这玩意战斗。”奥斯坦娜道。
“确实是非常棘手的东西……”布伦希尔特沉吟着道：“不过，从目前来看，这些东西，在宽阔的战场上威胁更大。”
确实，异虫们无论是地板墙壁还是天花板都能爬，一个个都是属壁虎的，而且一个个相当灵活敏捷，都是天生的杀戮者。可是，在相对狭窄的太空城内部，想要封锁正面也比开阔战场容易多了。
毕竟是守卫狮穴要塞的帝国军队，无论是士兵素质还是装备，可都比当初新玉门警备队的乌合之众们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就是天生军神的战术嗅觉啊！明明她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的。余连感慨。
“我不相信这东西能够夺下狮穴要塞。”她又补充道。
“是的，在它们刚刚出现的时候，我方还是能抵达得住的，甚至已经把它们压缩在了要塞的B2到14区域之内。”
不愧是帝国军精锐，这种就地组织绝地反击的能力，堪称神力啊！
“可是，在掠夺者登陆之后，就难免顾此失彼了。”奥斯坦娜说。
“也就是说，这些玩意，有可能是掠夺者们的生物兵器？”布伦希尔特蹙眉道：“可是，这不科学啊！”
是的，太特么不科学了啊！余连想。现在存在的虫群就两波，一波“原始版”的，大约是在蛇手里。一波“开始进化版的”，肯定是在夏莉手里。
自己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两家有什么py关系！甚至还干过不止一次仗。
……当然，如果发散思维地琢磨一下，说不定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夏莉就和掠夺者大可汗py上了呢？又或者说，是蛇和掠夺者勾结上了？
所以，这其实也是我的锅啊！
“而且，这也解释不了它们之前在新玉门出现的原因。”布伦希尔特又补充道。
总而言之，在时隔了两年之后，余连终于得到了这个在未来掀起了宇宙浩劫，制造了数以万亿计无辜死者的天灾种群的消息。
他下意识地想要捏捏拳头，让自己的笑容逐渐变态一下。可是，当嘴角刚刚翘了那么一点点，在场便已经有好几个人把目光移动过来。
除了一直在明着观察自己表情的布伦希尔特和奥斯坦娜，还有吉娅菲尔女伯爵和一位大约四十五六岁的中年大叔，中等的身高，气质高冷，佩戴着中将军衔。
余连估摸着，后者应该是这支舰队的首席领航员罗瑞安中将。这是一个六环的“制图师”，应该也是这艘船上的“第一高手”了。
……好吧，是不是最能打不好说，毕竟是不太擅长刚正面的“探索”星环，可人家的感知和观察力却一定非常犀利，大约是感受到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杀意吧。
好在，大家并没有误会自己的杀意是冲着船上的人来的。
布伦希尔特皱着眉头，用惋惜的口吻道：“看样子，新玉门的经历对你的创伤还挺大的。好好一正经孩子，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就算是余连卿，也是会有害怕的情绪呢？”她如此道，语气中似乎又带上了一点点笑意。
哦，原来你们真的知道那些玩意在新玉门出现过啊！
……不过，我特么怎么一代都不觉意外呢？

第669章 两面包和被两面包
“这确实是在下在新玉门遇到的那些异种。”余连总算是没有把“虫群”这个学名说出来：“……当然，从目前的效果来看，它们的战斗力比当年要强力多了。塞勒留上将是被这东西害死的？”
说到这里，他有点小感慨。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这位勤恳踏实的老将，在退休之后，可是整理出了一本《要塞防御》的军事著作出来，算得上是太空要塞最全面也最新的方位要诀了。大家这才知道，这位一直没什么大名头的老将，竟然还有如此扎实的理论功底。
而这辈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啊！
“比这个更麻烦。”奥斯坦娜叹息了一声，随即便解释一下在这些异种冒出来之前发生的事。
那是发生在共同历标准时间4个小时之前的事了。稳健的塞勒留上将再次击退了掠夺者们的一次试探性进攻，同时还集火击沉了一艘试图降落到远乡星的巨型掠夺舰，估计这一次性就把好几万掠夺者的陆战部队变成太空垃圾了。
虽然要塞内部的“闹鬼”真相还是个秘，但随着积累起来的胜利越来越多，官兵们的士气也在恢复着。
这个时候，塞勒留上将也得到奥摩蒂中将发给自己的好消息，驻防舰队已经抵达了邻近星域，最多半天就可以抵达战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舰队的配合之下，己方将可以对敌人形成两面包夹之势。要塞之围可以轻易化解，对敌方一定会造成极为沉痛的打击。
于是乎，要塞的军官便劝说塞勒留上将去休息一下。要知道，这三天下来，他老人家总共加起来的睡眠时间还没有超过五个小时。当然，也正是由于司令长官表现出了此等斗志，要塞才没有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陷落。
可塞勒留上将毕竟也是七十好几的老人家了，也并非灵能者，就算是意志坚定，斗志昂昂，但体力毕竟远比不上年轻人。哪怕是一些休眠仓可以让人刚合眼就进入深度睡眠，可要是这么再熬几天，大家就算是打退了掠夺者，下一步怕不是就得琢磨着给司令官阁下办葬礼了。
最终，敬业得让要塞全体官兵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塞勒留上将，还是决定接受大家的好意，稍事休息一下。
老将军吃了三天之内第一顿除军队快餐之外的正式晚餐，有他最喜欢的煎鱼排和鸡肉蘑菇汤，还破天荒地开了一瓶葡萄酒。
他提醒大家，如果奥摩蒂中将的舰队抵达，一定要唤醒他。大家也确实都听进去了。
而异常的情况，就发生在三个小时之后。塞勒留上将只是睡了两个小时，便直接醒了过来，径直来到了指挥部。这时候的他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仿佛所有的疲劳和忧虑都已经不翼而飞了。
高级军官们目瞪口呆，就连老将自己都觉得分外惊讶。
“看样子我这是回光返照了啊！”塞勒留上将开了一个让大家都完全笑不出来的玩笑。
可不管怎么说，司令官阁下的体力和精神已经恢复了，便毕竟能算得上是个极好的消息，自然也便不好说什么了。
好消息还不只是这么一出，奥摩蒂中将的舰队更是比预定返回时间要早了至少两个小时。
首先第一批跃迁出现在星系之内的，是作为前锋舰队的十艘战略巡洋舰和四十五艘重巡洋舰。全部都是航速和火力极为凶猛的船型。
她们很快将试图拦截的掠夺者舰队击退，为后续的主力舰队开拓出了一个稳定的跃迁空间。
塞勒留上将大喜过望，但还是非常冷静地吩咐大家，准备启动要塞炮。
狮穴要塞上一共有十二门要塞炮，分别以帝国古典神话中那些战神的神兵们命名，能量和实弹的都有。这是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需要稳定的能源供应、充足的安置空间以及稳定的武器平台，也即是俗称的X槽。
在巨像那陨灭恒星的灭世武器出现之前，他们就是全宇宙已知的最强大的武器。就算是目标是那些比类地星球还要硬上好几个数量级的岩石星区和重金属星球，齐射上几轮也完全能将其崩解成一大片很适合采集的矿物带。
不过，前面也说过了，这种武器无论是空间、能源还是平台要求都很高，目前也只能布置在泰坦舰和要塞上。
在之前的要塞攻防战中，正是有了这些射程和威力都极为惊人的巨炮，狮穴要塞才能给予掠夺者远超己方伤亡的打击，同时还能遮护住远乡星。
当要塞巨炮们开始充能的时候，大家想念已久的蒂芮罗人勇进号泰坦舰，率领着驻防舰队的主力终于抵达了战场。
勇进号泰坦舰也打开了舰体前端的巨型炮门，当机立断地进入充能模式。
帝国士兵们此时已经被残酷的恶趣味填满了大脑，非常期待两面的炮击在掠夺者舰队制造出来的连串火光，将他们彻底撕裂的华丽场景。
让人意外的是，就算是面对这样的态势，掠夺者舰队不但没有四散逃逸，甚至都没有散开，依旧排列成了相对紧凑的标准决战阵型，一步步地向着帝国舰队方向逼近。
而就这时候，塞勒留上将却忽然道：“调整瞄准参数。对A15，B478，F776方向进行齐射！”
老将军在要塞上的威望可不是盖的，大家已经习惯于服从他的命令了。在场的炮术官们继续是下意识地把他的报出的坐标输入了进去。可等到大炮的瞄准方向开始移动，他们才发现了哪里不对。
那个位置，赫然就是勇进号的方位。
“阁下！”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要塞保安主人凯索雷准将，但他的第一个反应也仅仅只是大声提醒而已。
而这个时候，大家方才注意到，方才还荣冠焕发神采奕奕的老将，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惨败的脸颊以让人心悸的频率抽搐着，仿佛在密布皱纹的皮肤下藏着一条疯狂的虫子。
将军咬着牙，双目远睁布满了血丝，一只眼睛已经完全涣散，但一只眼睛却依旧能看得出压抑着的痛苦和挣扎。
“……休，休想，怪物！”塞勒留上将纠结着道：“休，休想，支配我的意志！”
凯索雷准将和几位灵能者冲了过去。他们现在还无法判断是什么情况，但只能断定，司令官阁下应该是已经被一些超自然的手段控制住了。
按照帝国军法，司令官阁下若是被神秘学手段控制或刺杀，他们这些负责超凡警戒的安保人员，最好的下场也是被赶到黑劳士星区去挖煤了。
可现在也不是在乎这些情况的时候，如果能够及时救下塞勒留上将，一切都还好说。
“停止射击！重新调整方位！”反应迅速的要塞参谋长也大声下令道。
炮术官们赶紧行动起来，但却发现自己的终端已经被锁死了，赫然是来自司令官的最高权限。在看看指挥台上，塞勒留上将一边满脸挣扎着，双手飞快地操作着终端，一个人就把十二门大炮的后续指令都输入了进去。
“杀了我，凯索雷！”塞勒留上将大声道。这也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清晰无比的一句话。
凯索雷准将感受到了司令官言语中的决意。他并没有什么挣扎和犹豫，咬牙含泪，却也是当机立断地举枪射击，打碎了上将的脑袋。
要是常人，说不定会觉得凯索雷准将这是和司令官阁下有仇呢。可实际上，稍微懂得一些神秘学的人知道，若是被灵能操控了，最好的物理摆脱方式，也就是爆头了。
大脑是灵魂和意志承载之所，也是神秘学力量的源头和作用具象的媒介。没有了大脑，也就不存在精神控制了。
于是，参加过第七次银河战争的老兵，乌尔古特&#183;塞勒留上将的生命最终结束在了自己七十七岁的这一年，结束在自己信任无比的战友的手中。
可是，异变依旧没有结束，塞勒留上将无头的躯体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在动弹着，直接把炮击指令传达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要塞之内别的高级军官们，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再解除塞勒留上将的终端权限了。
狮穴要塞对向己方的舰队的六门要塞主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勇进号泰坦舰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避让的动作，第一时间就被连续击中了三次。
不得不承认，泰坦舰被称为难以沉默的终极战争造物是有道理的，就算是遭到了这样的重创，却也没有被击沉，甚至连主要的动力引擎和护盾都还在继续运转着。
可是，一发伽玛射线中和她的护盾，一发轨道炮弹削掉了她的船头，直接破坏了她其中一门光矛主炮。剩下一发击中船身中部的炮弹虽然没有穿透船体，但却在深深地嵌入了装甲之内形成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形成的高温和震动波及到了船身中央那宛若城堡一样的上层建筑。舰队司令官奥摩蒂中将从自己的指挥位上被直接掀了下来，当场昏迷。
同样也必须要承认，狮穴要塞上的指挥层反应也是很快的。技术军官们迅速解除了司令官的终端权限，更换了主炮的射击密码。于是，从头到尾，塞勒留上将的遗体也只完成了一次射击。
可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首先是那些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掠夺者舰队，直接便向着帝国舰队扑了过来。就算是精锐的帝国舰队，在旗舰被己方的要塞背刺，甚至舰桥都被炮火波及，司令官奥摩蒂中将昏迷的情况下，也都陷入了茫然之中。
于是，舰队战在一开始就陷入了全面被动。如果不是帝国海军本身就有很健全的指挥权轮替机制和战术操典，如果换成别的费拉不堪的二三流国家的舰队，甚至很有可能被全歼。
再说要塞这一边，塞勒留上将无头的遗骸发现自己的终端权限被限定之后，便像是神话故事中的无头死灵似的，直接便向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扑了过去。
他的身躯开始发红，炽烈的光和热从老将军的尸骸之中偷了出来，化作了极具毁灭性的暴风，将整个要塞指挥部的上层建筑都卷入了其中。
“最后的爆炸让狮穴要塞失去了指挥层。除了塞勒留上将之外，确定出事的还有参谋长盖尔德斯中将、后勤部长拜罗卡多斯少将等等……现在，狮穴要塞上，最高级的军官便是安保主任凯索雷准将了。”晨曦天使号上的奥斯坦娜继续对大家叙述着坏消息。在这个情况下，就算是她这个笑面瘫，现在也已经收敛了微笑，气氛显得分外凝重。
“刚才的情况，便是他传给我们的。实际上，他就在爆炸现场，受的伤也不轻，但毕竟是位四环的灵能者，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现在还能保持意识的。”
“能保持意识，但还是让掠夺者登上要塞了？”法瑞尔上将抄着手冷冷地道。
奥斯坦娜无话可说，倒是罗瑞安中将勉强说了一句好话：“……他是一位资深的星界骑士和先登勇士，但并非经验丰富的防御指挥官。”
大家都是灵能者，大概会有点共情吧。
总而言之，现在的态势就很清楚了。帝国舰队被偷袭打得晕头转向，只能暂时撤退重整旗鼓，这个选择虽然相当于是把要塞和远乡星的军民们抛弃了，但在那个关头，已经是很有决断力的选择了。
至于要塞，则是凯索雷准将带领守军继续抵抗，和敌人打起了巷战。当然，这会是变成他被掠夺者和虫群两面包夹了。
再然后便是远乡星，上面有将近两百万平民和五千维持治安的地方部队……布伦希尔特甚至都不想去想象那上面可能发生的情况。
“现在没到追究责任的时候。”布伦希尔特说：“既然凯索雷准将就在现场直面过爆炸，那么对当时的能量性质，应该是深有体会的吧？”
“是的，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凯索雷准将说，他并没有感受到了灵能的存在。”奥斯坦娜说。
能感受到灵能才怪！那是一种特殊的爆炸傀儡虫，算是当初控制那条砾龙的傀儡虫的威力加强版。夏莉能产，夏莉麾下的领主虫们也能产。其功能除了控制寄生体的身体，读取其知识和记忆，便是能在最后关头将寄生体变成生物炸弹了。倒是颇有点尸爆术的味道。
可是，这确实并非灵能，而更接近一种绝境病毒。
当然，这种无孔不入的可怕傀儡虫也并不是无敌的。不说是灵能者，就算是科技手段也是能发现的。只不过，大家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准备。
余连决定把这些情报告知给大家。不过，为了不被人怀疑，还是得先整理一下语言才好。
他刚准备开口，便见布伦希尔特蹙着眉，自言自语地道：“如不是灵能，那就是某种寄生虫了？是的，这种怪物中应该存在可寄生的个体？”
“这也是我现在的怀疑方向。”奥斯坦娜道：“殿下可还记得，几百年前，世上流行过寄体原虫这种神秘的生物……”
石AA同学和他的小伙伴们不会在这个时候还要躺枪吧？余连想起了正在努力繁衍生息延续族群的蛞蝓虫朋友，顿时生起了油然的同情感。

第670章 那就做最擅长的事
“联盟那些唯利是图的小商贩，当初的蛞蝓虫病就是他们搞出来的！”罗瑞安中将低声地啐骂了一口：“……此次事件，莫不也是联盟的阴谋？”
当然，这话就只是口嗨罢了，实际上便连他自己都不信。不过，对一位帝国贵族来说，怀疑联盟，唾骂联盟也是政治正确嘛。
哎呀，有点想念石AA和它的小伙伴们了。余连想。上个月听琉璃说，他们的数量已经扩充到了2000多条了。琉璃已经琢磨再从联盟订购两个超大生态鱼缸了。余连想。
总之，有了这些太空蛞蝓虫的帮助，一个初级的生物神经元网络已经建立了起来。红星设计所便算是正式拥有了一台运算能力超强堪比未来实验室的中央处理器。
庄教授和季诺夫教授摩拳擦掌地带着大白胖子他们，正在把余连的一些构想一步步变成现实……
只不过，咱们可不能这么侮辱咱们的蛞蝓虫朋友啊！他们可是正经的文明种族，可是和傀儡虫这种生物兵器完全不一样的。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为蛞蝓虫朋友们正本清源一下，便道：“据我所知，有寄生能力的太空异种并不在少数，有一些甚至能够感染到寄生体，将其变成疫病的源头。”
关于这种问题，联盟还出过一些著名的《x星异种》的恐怖电影，走的是猎奇血浆恐怖片的路子，虽然不是什么能登大雅之堂的名作，但还是有相当人气的。
只不过，很多参与过星球勘探和开拓的先驱者们却知道，电影里的很多桥段并非虚构，而压根就是纪录片。
余连上上辈子看过的《异形》，在这个世界上也是类似之物的，而且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异种了。
无论是传染病还是生态失衡，那个不比一帮大型猎食者厉害多了？
罗瑞安中将瞥了余连一眼，冷哼道：“可是，疫病和爆炸是不一样的，上校。”
“确实，让人爆炸的病毒并非是自然产生的。有人发现了它，有人制造了它，也有人使用了它，不是吗？将军。”余连直视着对方，嘴角带着笑。
罗瑞安中将倒是没有发怒，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虽然看着很有涵养，但压根就是在用微笑掩盖尴尬。反正，现场已经好几个副官啊卫士啊之类的年轻军官难掩恶颜了。
确实，在这个宇宙中，把碳基生物的细胞之类的生物能量激活放大甚至烈性化，让其变为炸药的“绝境病毒”确实是存在的。开发者正是第三次银河大战的策源地，已经快被视为全银河天字第一号反派种族的埃罗人。这也正是他们极恶的罪状之一。
这种病毒，被埃罗人自己称之为“噩梦病毒”，在道上还有“尸爆病毒”、“亡灵天灾病毒”、“炎魔病毒”等等奇奇怪怪的诨名。
不过，这方面帝国还真没什么资格职责埃罗人。要知道，在吃透了这种“噩梦病毒”的生产技术之后，蒂芮罗人可是把它们玩出花样来了的。什么病毒导弹病毒炮，病毒吱吱队敌前跳。在那个野蛮征服的时代，人均甲级战犯简直就是在侮辱帝国决策层的杀伐果断。
只不过，这种“噩梦病毒”的技术确实是有点太不人道了。面对生体炸弹造成的惨状，就算是没血没泪的蒂芮罗军事贵族们也免不得动容。
于是乎，到了极有荣誉感的剑帝雷纳尔特二世登基之后，便拉着银河文明议会做了个牵头，让全银河所有的国家签订了一份《生物武器禁绝公约》，其中排在禁用列表第一位的，赫然便是这种可怕的绝境病毒了。
这已经是距今500多年前的时候了。
这确实有点又当又立的味道，但必须要承认，这份公约的签订，总体对全银河人民还是个利好消息的。从此以后，普通老百姓至少不用担心旁边有哪个路人忽然boom掉了。
另外，也真不用担心这玩意会扩散到黑道上。众所周知，某种意义上，生物武器的门槛甚至比核武器都还要高，尤其是像噩梦病毒这种生物武器的王者。不是有相当体量的技术大国，是根本不可能生产得出来的。
可是，塞勒留上将临时之前的惨状，让大家终于回忆起了，当初噩梦病毒无限制战争制造的恐慌。大家也赫然想起，“制造”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埃罗人，不始终在银心中苟延残喘着吗？
“所以说，把绝境病毒和寄生异种进行了结合吗？”布伦希尔特沉吟着。
“对，甚至不仅仅如此……”余连装作冥思苦想了一样，这才蹙眉道：“塞勒留上将临终之前的状态，凯索雷将军已经阐述得非常详细了。如果只是寄生虫，或许可以控制他的身体，但如何能通过他的终端，接管火控部门的权限？我想，就算是司令官本人，要进入要塞的中控后台，应该是要密码的吧？”
“需要密码，指纹、声纹和视网膜。”奥斯坦娜准将道。
法瑞尔上将则沉吟道：“塞勒留阁下是个老派的军人，只是记得密码而已。”
言外之意就是，他是个老派军人，并不习惯捧着个信息终端划来划去。当然，出于安全考虑和司令官的职责，肯定还是记住了密码了。
“下一次，应该要考虑对高级军官的终端通讯权限加入精神鉴定了。”布伦希尔特自言自语道。
“这会涉及到各种小型化的灵能阵列，成本可就说不过去了。”法瑞尔上将叹道：“不过，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这倒是好事。”
实际上，以帝国的神秘学储备，已经给所有的要员都配发了能镇定精神，保护记忆和知识的护身符。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那些玩意好像能对抗外部精神概念上的攻击，但对身体意义上的寄生就没有太大效果了。
余连心想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只要增强生物监测就行了。不过，前提是能得到傀儡虫的生物数据。要知道，主战虫群潜行时的动静还比不上土拔鼠，傀儡虫在人体内自然也可以比螨虫还安静。
“那么，情况就相对明朗了。殿下，我估计，这很有可能一种可以通过饮水或者食物，进入人体内的寄生异种，除了携带类似于噩梦病毒之类的毒素，侵蚀生物细胞之外，还能依附在寄生体上，控制其行动，甚至读取其记忆和知识。这是一种融合了绝境病毒，寄体原虫，以及……”
她又看向了余连，微笑道：“以及当初在新玉门寄生在那条砾龙的不明物，姑且命名为傀儡虫吧。殿下，这是一种融合了这三种异种特性的新型生物武器！”
真不愧是未来的“熔岩之剑”，“黑树的女妖”啊！光凭这见微知著的情报分析能力，就绝对当得起一个“恐怖如斯”的评价。
当然，余连还是想要向着地球的方向比个中指。
新玉门前后的战况始末和一切情况，他自然是给上面提交了一份详细报告的。按理说，除了埃莉诺学姐和杨老师，就只有军令本部和国防委员会的大佬们看过了。可是，照着这个笑面瘫的说法，感觉人家对那份报告的熟悉程度，可比本国的大佬们高多了。
余连倒是不认为学姐、杨老师甚至派里斯元帅那边会泄露。那么，真相便只有一个了！肯定是国防委员会的哪个议员老爷泄露的……
啧，这有啥好吃惊的？不都是正常操作了吗？甚至这些操作都还是“合法”的！国家上层之间的情报交换本就是常态。更何况，上面的大佬甚至都不认为自己这份报告书有多重要，估计都是当成添头用了。
“余连卿，你的心血铸就的重要军事情报，现在就在我手中哦。”布伦希尔特笑眯眯地道：“是不是觉得非常失望？不过，你是个聪明人，不是该明白这就是现状嘛。英雄遇到了虫豸一样的领导者，只会有悲剧，就像你们家乡地球时代的那个古代英雄，岳，嗯？岳？”
“‘擎天之翼’，‘高尚骑士’岳将军！”奥斯坦娜回答道。
“对，即是那位高尚者岳将军，我可不像你会成为这种悲剧的主角。”
就算是余连，也足足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应该是岳武穆岳鹏举他老人家。另外，他也真是没想到，哪怕是到了这时候，这丫头都没忘了拱火啊！
可是，他也真的要承认，如果自己生来就是个帝国人，甚至如果自己是个“土著”，这时候一定被拱热了。
“您真是让下官无地自容啊！”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了一副懵懵懂懂完全听不懂的表情。
“这么装糊涂就没意思了。何必要侮辱大家的智商呢？”布伦希尔特翻了一个白眼。
好在，她也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了，而是对大家说：“那么，诸君，现在，情况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了。狮穴要塞已经陷落，帝国的大门已经失守。我不知道那些异种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开发出来的肮脏玩意也好，是什么不知名的邪恶力量也好，是掠夺者掌握的新技术也罢。它会造成的惨况，大家都已经看在眼里了吧？你们不希望，这几天在狮穴要塞发生的事情，在塞勒留上将身上发生的事情，在帝国的每一个地方都发生吧？”
肯定不会的。傀儡虫可不便宜，能注入噩梦病毒外加读取记忆和知识的加强版傀儡虫更不容易！当年就算是夏莉的马仔最多的极盛时期，都只会尽量用在政商军的大人物，科学家以及超凡者身上呢。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能注入噩梦病毒的自爆寄生虫，倒是便宜得多。
“把今天的一切事务通知枢密院和大元帅府……还有智慧宫和天工院！”布伦希尔特又吩咐道：“要他们在十二小时之内，把对噩梦病毒的研究进度马上发给我！告诉他们，别拿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糊弄我了！他们绝对在进行研究！现在说不定解药都有了！”
奥斯坦娜看了看余连，发现后者正在看天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实际上，不只是解药有了，甚至连疫苗都有了。余连想。只不过因为噩梦病毒被列国禁绝了，所以也没必要上市了。
当然了，根据后世联盟那边的研究成果显示，虫群使用的自爆病毒，虽然确实来源于埃罗人的噩梦病毒技术，但还是有不少改良的。不过，只要确定是同一种病毒源，以帝国和联盟的技术能力，甚至擅长生物科技的科诺米人，想要开发出更新的疫苗也都是时间问题罢了。
当然，这里却有一个很现实的技术难题了，到底应该如何告知大家这一点呢？
“并不能完全确定，那些异种使用的病毒就一定是噩梦病毒，当然更有可能是经过强化和改良的。”奥斯坦娜道：“就算是天工院，也是需要病原体的。”
临时队友是聪明人，确实是件很让人欣喜的事情啊！
布伦希尔特没有回答，而是满脸沉重地紧盯着星图。
大家都知道，所谓的病原体，现在的狮穴要塞肯定有的是。可现在却有一个很微妙的细节问题，掠夺者舰队也在那里。而且，在勇进号被和驻防舰队被重创退出战场的情况下，己方的兵力其实已经居于劣势了。
而且，坏消息还不仅仅只是这些而已。
“现在，远乡星那边的抵抗已经停止了。要塞内部的巷战还在继续，凯索雷准将在五分钟发来急点，表示己方麾下还有十余万可以战斗的官兵，誓要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和要塞共存亡。”奥斯坦娜笑道。
通常来说，所谓的“要和某某地共存亡”，翻译过来就是“我现在就在某某地，快来救我啊！”余连不由得满怀恶意地想到。这不，旁边的布伦希尔特也露出了相当不快的表情，明显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们还是发来了敌情的即时信息……掠夺者还在继续增兵。到目前为止，无畏级的喷火舰和冲锋舰已经达到了二十四艘，其余各种大小舰支上千艘。”
嗯，随便估算一下，就算是把舰船性能和舰员的精锐程度考虑进去，总战斗力也至少是我们的两倍以上。余连想。
“既然掠夺者已经是这样的舰队规模，或许已经会开始分兵，向周边的星域发动大规模劫掠了。”余连用自言自语的口吻说了一句布伦希尔特最不想要听的话。
后者顿时便没好气地瞪了余连一眼：“说点有建设性的！”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地球人的观察团成员啊，说白了就是个旁观者，如何能对一个帝国的大选帝王说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呢？你又不付我工资。
想到这里，余连便随口道：“当务之急，不就是把损害降到最低了吗？”
布伦希尔特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方才带着点了点头：“这倒是听着像句人话了！那么，就以最快的速度，直捣狮穴要塞，打倒掠夺者舰队的主力，便可以了吧？”
她深呼了口气，冲着余连露出了笑容：“果然，人就是需要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啊！”

第671章 这和说好的不同
大约是苏琉卡王小姐说得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脸上甚至还挂着明媚爽利的笑容，宛若初夏八九点钟的朝阳一样，温暖且不带任何烟火气。大家或许是被这一幕给惊艳到了吧，于是，在长达半分钟时间内，都处于一种停顿状态。
然后，余连便看到吉娅菲尔在旁边捂着小脸叹了口气，奥斯坦娜的笑容也微妙地有些僵硬，随即便向法瑞尔上将使了一个眼色。
确实，法瑞尔上将是船上除苏琉卡王外唯一的上将，也是刚刚在荣耀使命中刷够了声望值的新生代“名将”，自然也是最有话语权的。要说有谁一定是能够说服女王殿下的，便一定是他了吧。
于是，便只见法瑞尔上将沉吟了一下：“殿下，仅从五分钟之前得到的情报，掠夺者舰队的总兵力应该也在我们的两到三倍了”
“是的，而且还不能保证他们不会继续增兵。”布伦希尔特沉吟了一下：“我倒是希望狮穴要塞的那条不稳定的航路正在坍缩。可是，我们不能指望宇宙之灵永远会站在我们这边。”
“确实，我们不能把敌人当成蠢货。过往和我们打过交道的掠夺者们虽然凶戾残忍，但战术也并不失灵活，也应该不会把作战基础建立在赌博上。”法瑞尔上将点头称是：“我们应该有这样的估计，掠夺者，或许已经掌握了那些虚线的扩张规律了。”
虚线当然指的是星图上那些不稳定的跃迁通道了。
“阁下，您的意思是，掠夺者掌握了甚至超过帝国的航行技术吗？”舰队首席领航员罗瑞安中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看他那样子，如果说这话的是其他人，怕是已经要大肆嘲笑甚至开骂了。
“也并不是不可能的。迈山达人不好说，但埃罗人开始大宇宙探索的时候并不比我们晚多少。他们同样也是著名的宇航民族。”布伦希尔特却道。
“以后，帝国的银心防线或许要换一种防御模式。从据点防御改成机动防御。”法瑞尔上将道：“不过，这也是后话了。现在的问题是，殿下，掠夺者如果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那么完全能以狮穴作为依托据点，对极疆星域展开大规模的侵略，就像我在荣耀使命做的那样。不过，他们可以比我更灵活，因为完全没有必要去深入星区核心去啃一个个守备完整的要塞和住人星球。”
“他们是游牧民族嘛。目的可不是打仗，而是掠夺。”布伦希尔特看了奥斯坦娜一眼，后者顿时会意，调整了一下星图。顿时便在邻近狮穴的三十几个星系中，标记出了一连串绿点。
“共计十二个深空采矿站，五个轨道穹顶农场，三个定居星球。还有，一个高爆粉尘吸纳井和两家兵工厂。出了守卫人员之外，平民人数会超过5000万。这里满并不包括已经陷落的远乡星计算进去。”
以掠夺者的操性，很难想象那颗星球现在已经是何等惨状，但这已经不是大家首要考虑的问题了。
余连注意到，这些绿色的点还包括了萨尔纳星，顿时有了种世事无常的唏嘘感。
“这些也全部都是他们的掠夺目标。”奥斯坦娜道。
“可是，我们也不能把所有的舰队像是撒胡椒面一样撒出去。若是妄图在每个星系都进行防守，那只会哪里都守不住。”法瑞尔上将叹了口气：“殿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是的！掠夺者们很清楚，他们终究只是一曲靠着劫掠维持组织的星际游牧民，是不可能长时间维持占领的。抢完了东西，总是得缩回银心的。那么，我们就直接他们唯一能退回老家的必经之路，不怕他们不来！”
这唯一的必经之路，自然便是狮穴星系了。如果帝国舰队真的能迅速夺回那里，散步到各星系的掠夺者舰队怕也是只能回援了。对周围星系的平民来说，看似见死不救的举动，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另外，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反倒是可以对敌人各个击破呢。
“这批掠夺者表现出来的能力，还蛮有章法的，不会对狮穴弃之不顾的。他们一定会有重兵把守，甚至还有可能增兵。”法瑞尔上将道。
“我知道。”布伦希尔特点头。
“如果一时不慎，我们不但没办法形成各个击破，反倒是有可能被包围哦。”
“听起来就很有趣。”布伦希尔特顿时就笑了，笑得很好看。
“很好！”法瑞尔上将也笑了：“我们是光荣的帝国海军，见敌必灭！敌人的兵力顶天也就是我们的三五倍而已，这都逃了。帝国军的列祖列宗是会嘲笑我们的吧？”
奥斯坦娜准将无声地叹了口气，干脆又向余连使了个颜色。后者原本也只是想看个戏的，但来都来了，好像一言不发显得自己这个主角特没存在感，便道：“如果真的想要瓮中捉鳖，不如通知鹿原那边，让巨像冲着这里来上一发如何？”
他指了指紧贴银心边缘的一个恒星系，也正是和狮穴星系相邻的星系，通过那条不规律的跃迁通道连通。
确实，如果这个星系被一炮轰了。所有的掠夺者舰队便都会被困在极疆星区中，无处可逃。到时候，等到帝国本土过来的增援舰队一到，便可以施施然地把这些失去了归路的星际游牧军队，全部碾碎了。
“诶，好像是个办法啊！”布伦希尔特眼前一亮：“这样就不用冒险了。我们只需要躲在要塞群后面，确保星区的核心主人区域不被袭扰，就可以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余连卿，这般装傻有意思吗？”
这个，我觉得很有意思啊！余连想。
而这个时候，旁边有人似乎还真的露出了意动的神情。这是一位超过两米高，体态强壮仿佛一尊铁塔般的少将，大概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留着强者的发型。他刚上前一步，想要劝说一下，便被吉娅菲尔拉住了。
余连知道，这位才是这支舰队中的第一高手，目前正在担任舰队冲锋队总司令的米萨罗少将。血路五环的“破城者”，当然，也是一位星界骑士，正职其实是大元帅府直属的精锐装甲掷弹兵团之一的“雀翎军”的团长，本是军演时蓝方用于陆战和跳帮作战的尖刀主力，现在全团都已经被苏琉卡王小姐薅过来当打手了。
总所周知，血路就是灵能途径中的狂战士，应该都是智商不太高的粗人的样子。
如果换成别的人，布伦希尔特实在是懒得解释，但既然是自己亲自拉来的首席双花红棍，便还是耐着性子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米萨罗少将。动用巨像，固然会把掠夺者全部留在帝国境内，但也会使失去了归路的敌人彻底疯狂。他们一旦困兽犹斗，我们想要消灭他们，恐怕就要付出更多的伤亡了。狮穴要塞周边的几千万平民也要承受更大的苦难。”
米萨罗少将这才恍然大悟。
“另外，历代先帝以及皇帝陛下都没有放弃对银心的彻底征服。现在不做，是因为得不偿失，但不代表以后不做。断掉通往银心的通路，固然一劳永逸，但这其实是懦夫的说法，我不喜欢！”
米萨罗少将顿时露出了敬佩无比的表情，肃然点头。
……嗯，就凭这恰到好处地表达受教、敬佩和感动的表情，说这家伙是粗人谁特么信啊！余连在心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不，那边的罗瑞安中将已经露出了“可恶，被他抢先了”的表情。
喂喂喂！好歹也是灵能者啊！这就开始玩办公室政治了你们low不low啊？
而这个时候，奥斯坦娜&#183;巴尔准将已经开始走向二楼，应该是准备去召集中层参谋军官们开会，制订航行和战术计划了。罗瑞安中将紧随其后，他是首席领航员，就算是对战术没什么造诣，这时候也应该要跟着。
至于吉娅菲尔也拉走了还准备在舰桥上发呆的米萨罗准将——以这家伙的体型，就算是光站在那里不说话也存在感十足，估计是准备多在布伦希尔特面前刷刷脸。
他们应该是要去检查一下机甲的整备工作。余连对这一块还是很感兴趣的，但帝国方面除非是一个个嗑多了月亮糖，否则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外籍的灵能者进入有纹章机在的机库呢。
总之，布伦希尔特既然下定了决心，又有了法瑞尔上将的背书，全舰队顿时便一个个打了鸡血般的进入了狂热状态。他们甚至都没有制订什么引蛇出洞啊声东击西之类的巧妙行军计划，就这么选了一条最近的航道，冲着狮穴星系的方向就过去了。
布伦希尔特不但没有掩饰自己的行为，甚至还把行军路线向周边星域进行了广域广播，仿佛是生怕对面的掠夺者不能发现自己似的。
掠夺者有没有得到消息暂时不为人知，但到了11月2日的时候，也即是布伦希尔特的舰队主力已经走完了一半航程的时候，正躲藏在龙牙T12星系之中的一支帝国小舰队，便也得到了消息。
不用说，这自然便是由沙梅恩子爵统率的这支隶属于星界骑士团的机动舰队了，其大大小小所有的战斗舰支也才只有十来艘，放在舰队决战中真的连分舰队都算不上，实在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们原本是接到了塞勒留上将的命令，准备赶往狮穴要塞的。可是，舰队上本来就不多的实弹，在轰完了萨尔纳星系的那条吞星虫之后，便所剩无几了。于是乎，大家便在索拜克上校的建议下，稍微绕了一点点远路，赶往设在天角兽12星系的兵工厂补充武器。
他们工作效率很高，不到一天就完成了补给，便即可出发赶往战场。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到他们抵达，便接到了要塞陷落，塞勒留上将战死，驻防舰队和勇进号遭到重创的消息。
星界骑士们就算是再勇，也知道己方的小舰队也绝不可能是成百上千艘掠夺者主力舰队的对手，于是，便只能暂时藏到了龙牙T12星系的小行星带中，准备暗中观察一下局势。
当然，这个举动确实有点不太体面了。对这些骄傲的星界骑士们来说，更绝对堪称屈辱。要不是沙梅恩和索拜克在骑士团中的声望很高，怕一定是会被骂成是懦夫的。
好在，他们并没有等到太久，总算是在大家的士气下沉到冰点之前，收到了援军发来的广域通讯情报。
“咿，好！我们有救了！”索拜克上校感动万分，就差直接举起双手载歌载舞了。让全舰队躲在龙牙T12中暗中观察一下情况的是他，承受的压力自然也是最大的。
沙梅恩子爵和白崖少将等人横了他一眼，都有点无奈。
“明明一个强人，天生一副熊样！”白崖少将摇了摇头。
沙梅恩则道：“就算是没有援军，我们也不需要人救。只不过，有了援兵，现在就要考虑应该做什么了，一直躲着也不是太像话！”
“确实如此。”白崖微微颔首：“至少也得为殿下收集一些敌方情报。”
索拜克听着舰队的第一把手和骑士团的一把手开始商量着到哪里去打个埋伏偷个袭，甚至已经说到往狮穴那边去一探究竟，差点就想要骂娘了。
你们怎么就这么勇呢？就连堂堂的泰坦舰都被打得大破落荒而逃了，我们这里船不过十余，兵不满两万的小舰队，怎么就非要去往正面刚呢？
虽然如此，他还是故作镇定地道：“确实，探明敌人的情况也是很总要的。不过，我觉得，掠夺者既然已经夺去了狮穴要塞，现在应该会对周围的星系展开大规模的劫掠了。我们是星界骑士，保护人民不才是我们的首要责任吗？”
舰桥内的高级军官们都看向了脸上仿佛正在发光的索拜克上校，欲言又止。
“现在，我们在这里……”上校指了指他们所在的龙牙T12星系，手指沿着画成了实线的跃迁通道滑动着，然后点在了一颗标注了人形图标的星系上。在标准星图上，这是有住人星球的标志。
“这里是卡伦丹，有5000万人口，比萨尔纳还多。”
相比起有“地质结构不稳定”特效的萨尔纳，卡伦丹星球却有“富营养食物”这个正面buff，说白就是一颗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的可宜居星球，算是极疆星区最大的粮食产地。而我们也都知道，有粮食的地方必然会有人口，有人口便一定有合格的工人。于是，帝国政府便又在卡伦丹星系旁边矿产丰富的天角兽12星系上建起了规模庞大的兵工厂和舰队维修设备。
“掠夺者最缺乏的就是粮食，而向着这个方向发动劫掠，顺便还能补充大量的武器和能量。”索拜克上校沉吟了一下：“所以，我的建议，我们的舰队就应该这这条航道上，发挥我们的机动优势，依托卡伦丹的小行星带，对掠夺者进行拦截。”
反正卡伦丹星球上还有警备站，无人巡逻机，轨道防御环，就算是掠夺者真的来了，也能坚持到苏琉卡王殿下赶到吧？
见大家都在听自己说话，他又道：“当然，我们也必须尽量收集敌人的情报。所以，下官的建议是……分兵！大多数舰队在卡伦丹进行防守，但分出一艘侦查舰向狮穴前进，只需要一艘巡洋舰就可以了。”
随后，他暗自给自己鼓鼓劲，摆出了一副无懈可击的高姿态：“这个建议是我提出来的。所以，侦查舰方面……”
“就由你来指挥？嗯，这样也好！”沙梅恩子爵做出了决定。
“……”
“你是猎星，感知和观察是长项，而且又足智多谋算无遗策，确实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沙梅恩用力地按住了索巴克上校的肩膀，满脸沉痛地叹息了一声：
“冲锋陷阵正面破敌，你不行！运筹帷幄临机应变，我不行！掠夺者主力的情况，就拜托了！”
等等！这和说好的不同啊！我都摆出这种高姿态了，那么有荣誉感的你，不是应该抢着做危险工作吗？

第672章 移民船
任何一个体面的成年人都必须要明白，自己挖的坑，哪怕是用自己的肉也得填上；自己装的逼，哪怕是臭了也得捏着鼻子舔干净。
于是乎，精神介乎于崩溃边缘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总算是还是没把面上这大义凛然的端正态度给搞崩，就这么心里哭哭啼啼地登上了一艘晴空级巡洋舰。
这艘巡洋舰名为厄崔达号，是撒南密语的发音，直接翻译过来便是“暴风雪号”了。
她稍微牺牲了一点点火力，却多加装了一套源质波收发装置和广域的引力波传感装置，其实是可以充当专门的旗舰和通讯舰的。舰长是一位名叫萨德姆&#183;红沙的基梅扬人海军中校，虽然资历深能力强经验丰富，年纪也是索拜克的两倍，但至少表面上却还是很恭敬的。
当然，就算事不恭敬，索拜克也实在是没工夫去理会对方的态度。他现在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殖民地的镇压部队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职场生存能力，也并非每次都好使。这些号称把荣誉看得一切都重的星界骑士，真黑起来，可是比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孩子厉害多了。
看看这位沙梅恩子爵吧！除了最近的战神祭有点翻车，可谓是一帆风顺的人生赢家了，自然养成了这么一副虚怀若谷宽宏勇毅的完美骑士典范。
可现在呢？居然连借力打力将计就计都会了啊！谁知道肚子到底里流的是什么品种的坏水呢？
耶格尔&#183;索拜克，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你可是要迎娶哪家豪门的大小姐，复兴索拜克家族，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的人啊！你怎么能忘记列祖列宗的期盼，和正在家乡等着你出人头地的妈妈啊！
以后啊，和伊弥尔&#183;沙梅恩这种名门子弟的天才儿童交往，可更要注意方式方法了。
索拜克多少还是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实际上，沙梅恩子爵这种幼年时期就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只要不死，最次也是混到一个骑士长甚至进入枢密院的，妥妥的帝国统治阶级精英子弟。
这种人从小就接受的都是“大格局”的领袖教育，还真懒得去琢磨办公室政治。他是真的觉得，索拜克上校是个极有谋略又有急智的名将苗子，洞察力、想象力和逻辑推算能力都是一时之选，确实比自己更适合这项侦查任务的。
当然，这样顶尖的智将苗子也不是没有缺点的。譬如说，在关键时候，总是会有犹豫和动摇的反应。虽然他面上表现得很镇定，但剧烈的心理波动，又岂能瞒得过沙梅恩呢。
这或许是和他从小缺乏严苛的骑士训练，之前所经历过的战事，基本都是在殖民地镇压土著，烈度并不高有关吧。沙梅恩觉得，自己要是想办法逼他一下，说不定是能把他的潜力逼出来，提前成为栋梁的。
总之，双方就这么眼泪汪汪地分了手，沙梅恩更是紧紧地握着索拜克的手，足足握了一分钟，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还语重心长地吩咐道：“要保重自己！首先要务一定是要保住自己！记住，你的智慧是帝国宝贵的财富！你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请无比要保重自己。”
沙梅恩的话说得声情并茂诚恳无比，这让索拜克上校多少有了一丝丝感动，之前的些许怨念也就不翼而飞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二十五岁之前的人生自是一个（相对）平庸的灵能者和（相对）普通的军官，而最先看重自己的，除了地球那边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神选冠军”，便是沙梅恩子爵了。
“果然，人杰的立场哪怕是相反，但至少眼光都是相似的啊！”离别之后，索拜克对萨德姆&#183;红沙舰长感慨道。
红沙舰长便是自己听不懂，但看着他们两人离别之时的惺惺相惜，却大受震撼，总觉得自己这一行被竖了什么旗。
“身为帝国海军，我们怎么能如此迷信呢？只要小心行事，大家都会平安归来的！”索拜克上校对他说：“总之，听我的，先到这里，望远镜D77星系观察一下。这里离狮穴只有两次跃迁，我估摸着，掠夺者如果向四面发动侵攻，应该是会走这条路的。”
红沙舰长看了看星图，觉得掠夺者除非是想转进深渊大星云或者“南下”往荣耀之门星区的方向流传，否则是绝不会望远镜D77星系。当然，望远镜D77星系里有两颗冰霜行星，还有一大串漂亮的冰晶小行星带。己方的船往那里一钻，就是最先进的雷达都找不到。
舰长虽然有这样的疑虑，不过既然有了沙梅恩子爵的背书，当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或者说，他还巴不得什么都不说。
暴风雪号巡洋舰便这样脱离了编队，向着狮穴的方向快速前进，然后在离要塞还有一百五十光年的地方，直接来了一个敌前转向，换了一条航线，绕过了狮穴星系，又再跃迁了三次多花了一天多航程，这才抵达了望远镜D77星系。
这里也是极疆星区的边境星系，不过倒是没有和银心有什么通道。相反的，其跃迁通道一路通往狮穴，一路则指向了银河系内的腹地，乃是深渊星云和荣耀之门的方向。
如果掠夺者真要想深入帝国内部进行劫掠，肯定是不会走这条路的。当然，在这里稍微躲藏一下，再找个机会窜到狮穴观察一下情况自然也是可以的在，自然也是可以充当侦查用的前哨基地了。
这一路将近三天的航程，虽然不说是风平浪静，但姑且也能算是有惊无险吧。他们遭遇的最多的敌人是一支由三艘小型舰支组成的掠夺者侦查舰队，虽然是以一敌三，但真要打起来胜利者十有八九是己方的重巡洋舰了。不过，未免打草惊蛇，索拜克也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尽量保持了通讯静默和匀速航行。
很显然，掠夺者舰队的侦查水平不算太高，并没有发现同一个星系之内的帝国巡洋舰，反倒是发现了一个还在运转的自动太空采矿厂，当下便嘻嘻哈哈地赶过去抢劫，和采矿激光战了个痛快。
赶到了望远镜D77星系的索拜克这就准备苟了，当然，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设，还是应该做一些安排的，便召集了船上军官开会：“我们在这里躲藏啊不，潜伏十二个小时，然后再下一步行动。”
他估摸着，十二个小时之后，布伦希尔特女王的舰队便已经赶到附近，至少也是能和勇进号的残兵会和了。那个时候，她一定会下达下一步指令的，自己只需执行便是。若自己真倒霉到十二个小时后还没有消息，那就……当然就只好自认倒霉，然后再从长计议了。
“我们的船上带有六个自动侦测机，可以投放狮穴星系去看看。”红沙舰长建议道。
“不会……打草惊蛇吗？”索拜克其实想问的会不会有安全隐患。他知道那种无人探测机，探测能力极为强大，自卫和生存能力也都不错，而且还装备有小型的跃迁引擎。可是，我们要知道，凡是装备了跃迁引擎的飞行器，再小型也小型不到哪里去，再隐蔽也隐蔽得有限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也都知道这个宇宙的AI水平，自动机器一个个都是铁憨憨，只会按照呆板的预定程序进行探测或逃避，是很难预判到潜在危险，提前撤退的。
“会有一定风险。”红沙舰长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可是，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啊？这对上面也不好交代啊！”
“什，什么叫什么都不做啊？”索拜克上校觉得自己确实是受到了冒犯，顿时便下令把所有的无人机都放出去。只不过，却不是直接送往狮穴星系，而是散步在周围的几个重要的堪称交通要道的星系上。
“我们不需要探明敌人的全部兵力，却必须要提前探明他们的动向。”他振振有词道。
红沙舰长觉得这家伙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但却总觉得这并非他的真实目的。
他正想着装作听不见，却有情报军官的声音传到了舰桥：“舰长，索拜克阁下，发现了高质量反应。有大型人造物体正在穿过跃迁通道。”
实际上，索拜克现在还只是上校，按理说是没资格被称为“阁下”的，但毕竟是正牌的星界骑士，只要不现在就挂了，拿到爵位别上将星是迟早的事。反正这艘船上也没别的将军，提前叫叫也不是什么问题。就像在职场上，只有情商无可救药的人，才会管副主任叫“X副主任”呢。
“人造物体？方向呢？”索拜克问道。
“是从……狮穴方向！正在计算质量参数，但至少有……600万吨以上！”
这是无畏舰等级？索拜克上校和红沙舰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恐。
不仅仅是无畏舰，而且还是无畏舰中大个子，甚至已经超过不少轻量一点的泰坦了。
不至于啊真的不至于啊！我们就是一艘普通的小巡洋舰，跑过来暗中观察一下的，至于出动无畏舰来打我们吗？
“现在撤退还来得及。”红沙舰长小声提醒道：“这样虽然不太体面，但按照帝国海军操典，我们没有同无畏舰战斗的理由啊……”
呃，帝国的海军操典难道不是见敌必战吗？
“精神的归精神，操典的归操典嘛。”红沙舰长露出了歉然的表情：“我这样的基梅扬老水手，只能把生产的考量放在第一位啊！阁下，希望您能原谅，但也希望您能慎重地考虑我的建议。”
再看看舰桥上其余的军官，不但没人反对，甚至一个个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索巴克顿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最明智的选择之一便是上了这艘船了，便想要答应下来。不过，处于人设的考虑，他还是提出，保持通讯和引擎静默，在冰晶小行星带中再暗中观察一下。
“逃跑是可以跑的，但总不能没看到敌人就泡吧？”他说：“我们就算无法见敌必战，至少也要做到见贼方逃吧。”
红沙船长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嘲讽了，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便如此行事了。
然后，紧接着出现在他们观察范围中的，却并不是想象中的掠夺者那丑陋狰狞的无畏级战舰，而是一艘看上去显得非常扁平的船，整个呈的是圆形。
因为船型扁平，总体而言就战舰要显得更大号一些了。
硕大的船体之上，还铺设着十几个透明的穹顶，在星辰和恒星的光芒中反射着斑斓多变的光斑，竟带着些许剔透的美感。远往前去，就像是托着一排果冻的巨型椭圆形盘子。
“何等雄壮的巨舰啊！”索拜克感慨了一声。他虽然最近在恶补海军知识想要在到皇家海军学院混个学历，却也没见过这种船。只觉得那些巨大的果冻一定是掠夺者的秘密武器，看着就令人遍体生寒。
掠夺者不是连狮穴都拿下来了吗？有什么秘密武器不是很合理的吗？
“是啊，真是个近乎完美的小世界啊！空气、水和各种微生物，就在这些封闭的穹顶中尽量循环着，以精确到毫克的方式精确地运转着。只要这样，才能在损耗最小的状况下维持最长的维生环境。”红沙舰长也赞同道：“在这方面，掠夺者是有很多值得帝国学习的地方的。”
“……哦，原来这是掠夺者的居住船团啊！”索拜克顿时恍然。
他是知道的，银心之中缺乏稳定的恒星环境，缺乏宜居星球——就算是有地质结构也不太稳定。于是乎，大多数掠夺者部族的平民和奴隶都只能生活在大型的船团上，在相对处于稳定期的恒星系之间不断迁徙。这就是所谓的星际游牧民族的由来了！
某种意义上，他们比自称宇宙征服者的蒂芮罗人，更配得上“虚空之民”的称号。
已知的宇宙中，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比它们更擅长把一艘大型船只改建成移动城市，并延续城市们的使用寿命了。
“可是，为什么掠夺者的居住船团会在这里？”索拜克上校无比惊讶：“以往的掠夺者战争中，它们会让民用船团随行吗？”
“……这，生产船团有随行的。毕竟是游牧民族嘛。可是，居住船团，我是真没听说过。”红沙舰长仔细思索了一下，再次摇头：“至少战史记录是没有的！”
舰桥上的众人百思不得其解。而在这个当口，便又有两艘同样规模的居住船跃迁进入了这个星系之中。红沙舰长对掠夺者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告诉大家，光是这三艘船内，就至少有上百万人口了。
索拜克有点心动了，琢磨着要不要开着暴风雪过去来上几发。哪怕只是击沉一艘，就足够把肩章换成将星了。
至于船上的是不是平民——反正掠夺者又没有加入银河文明议会，自然也就没人权了。他索拜克说是战舰，就绝对是战舰，暴风雪号上的大家也一定是可以接受的。
可这个时候，又有七八艘巡洋舰大小的掠夺者战舰进入星系之内，切入了护航队列，伴随着这些三艘巨型的掠夺者居住船，向着远方的星空驶去。

第673章 掠夺者们的战略
八艘护航的巡洋舰，和三艘超大型的移民船团，如果是在银心之中，便算是一支独立的游牧“部落”了。
只不过，这样的集团，无论如何是不应该出现在帝国的腹地之内的。
这支掠夺者的“游牧部落”当然并没有发现躲藏在冰晶小行星带中的暴风雪号。他们旁若无人地穿过了整个星系，然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跃迁离开。
那赫然是“荣耀之门”的方向。
一直到掠夺者的舰队全部都消失在了远处，大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都有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但随即意识到，这可不是庆幸的时候了。
“为什么会有掠夺者的船团进入本星系，还会前往荣耀之门？舰长，你怎么看？”司令官问向舰长。
“阁下，我认为此事必有蹊跷。所以……”
“所以就只能跟着去看看了，是吧？”
呃，我想说的是再苟一下等到苏琉卡王殿下那边的援军赶到啊！你这个人，要苟就苟到底，要勇就勇到天，能不能不要这么分裂啊！我们这种兢兢业业的手艺人是很难配合的！
可是，还没等到舰长吐槽，便见索拜克上校发狠道：“把这里的情况发现天域大元帅府和鹿原星的指挥部……然后，我们跟过去！”
这倒不是索拜克上校忽然勇起来了，而是他忽然意识到，对方的舰队中既然有居住船，亚光速航行的情况下，速度和机动都会受到极大削弱，是绝不可能跑过自己这艘晴空级的。既然如此，为何不跟上去再看看呢？这总比去狮穴探路安全，而且还合情合理合法。
由于对方是巨型的移民船团，跃迁时留下的空间震动还是比较激烈的。加装了特种侦测设备的暴风雪号很快就计算出了对方使用的是哪条重力井，便还是在索拜克的指挥下，果断地跟了上去。
于是，他当然就不知道，就在自己刚刚离开这座望远镜77星系的时候，狮穴要塞方向便再次跃迁过来了更多的掠夺者舰队。首先过来的，依旧是三艘移民船和七艘护航舰的组合。可随后出现的，却是两艘更大型的生产船，和一艘无畏级的“喷火舰”。
这妥妥就是一个全民大迁徙的样子。大约就相当于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在打穿了长城之后，带着帐篷牲口锅碗瓢盆和老婆孩子朝着中央腹地“游牧”过去了。
事实上，目前聚集在狮穴要塞中的掠夺者舰队，除了大大小小两三千艘各型号的战列舰，各种巨型的移民船和生产船也聚集了超过三十艘。以掠夺者的生活的空间来看，除了战士，平民和奴隶劳工也绝对有数千万之众。以掠夺者那种男女老少只要提得动兵器就能上阵砍人射击的游牧民族操性，真在极限状况下，是完全可以动员出近千万大军的。
当然了，现在还远没有到这个程度。
掠夺者的新任大可汗，年轻的埃罗人女王，托米泰莉&#183;玛塞格泰就觉得，让宝贵的技术人员和有无限未来的孩子扛着武器上前线，本就是非常浪费的事情。
至于已经走下坡路的老人，让他们上战场不得发安家费和粮食吗？这不是很浪费的吗？
“听着，曼卡拉，就算是我们的战舰被击沉，也一定要保护好移民舰和工作舰的安全。”她对自己最得力的部将说：“离开狮穴之后，就按照原定计划行军。该有的药也不要吝啬，一切顺利的话，我会在一个月之内，在那一边和你们会和的。”
曼卡拉比女可汗足足高了一个头，但在后者面前却谦恭得像一条忠犬。他将手轻轻地敲了敲胸前的护甲，正准备离开，又道：“如果……如果约定时间您还没有到，我当如何？”
“那就按照原计划返回银心吧。”可汗笑道：“那个时候，埃罗王就是我的侄儿捷斯泰的，由你来摄政直到他成年。”
“我可当不得保姆。”捷斯泰叹息了一声：“所以，请您务必要在约定的时间内抵达。”
女可汗看了对方一眼，却笑道：“我会尽量而为的。不过，你要知道，如果你在规定时间没有到，我是不会等你的。”
“本应该如此。我们在赌博，那就要有输光的心理准备吧。”曼卡拉将军没有表示任何疑虑，挂着决然的表情，迈步离去。
这位埃罗人中颇有名望的悍将，将作为一支掠夺者舰队的统帅，率领四百多万军民，分乘六艘移民船、三艘工作舰和五十多艘大小战舰先一步离开。
这是前往荣耀之门方向的第三批掠夺者船队了。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的。
要知道，现在聚集在狮穴星系之中舰队，并不仅仅只是可汗直属的埃罗人本部集团，还包括了相当规模的迈山达巨人和贝阿托长须人的舰队。
这两个也是非常著名的战士种族，在持续千年的银河大航海时代中被人类毁灭了国家，一部分认怂臣服，过起了卖拳头为生的很有前途的职业，而另外一部分虽则野惯了，彻底变成了法外狂徒。在早期的大航海时代，银河列国的版图和势力范围还没有那么清晰的时候，迈山达人和贝阿托人的雇佣舰队，可是宇宙乱世舞台中的风云弄潮儿。
说白了，这两个种族天生就应该是吃游牧佣兵饭的。
在常年的战乱中，作战勇悍却又行事残酷的迈山达人和贝阿托人，便有了“巨魔”和“长须妖”的名号。其名声便可想而知了。
于是，等到局势渐渐安定下来，已经越来越军阀化的佣兵舰队自然是上不得台面了，被过河拆桥的人类两大国扭头一阵收拾，直接将它们驱逐到了银心之中玩起了二人转。
再等到埃罗人的帝国被毁灭，大批埃罗人精英也逃亡了过来。二人转就成了三足鼎立。鼎上一段时间后，他们都发现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便干脆换了一个思路，既然大家都和人类是生死仇敌，那为什么部联合起来呢？
于是乎，一个广泛分布于银心所有掠夺者集团的联盟就这么建立了起来。至于联盟的领袖，他们都会从掠夺者的部族领袖中选举出大可汗，作为所有掠夺者的领袖。
当然，我们也知道，掠夺者部族占据的银心可谓是真正的藏污纳垢，吸纳亡命之所，什么样种族的人都有，其精锐战团中甚至还不乏人类指挥官，但绝对主力还是最早的这三大种族，大可汗也只会从他们之间产生。
“我们被称之为法外狂徒，野蛮人和文明之癌，但我们明明是很有民主的啊！不是联盟那种玩弄选举游戏的众愚政治，也绝非帝国这样的血统世袭，分明就是能者上的真民主啊！”
提到这一点，掠夺者们其实还是很骄傲的。
当然了，从上面的发展我们就可以意识到，掠夺者的大可汗并不是真正意义上一言九鼎的威权领袖，而只是一个相对松散的盟主。大可汗对麾下各部族或者军头领袖能有多少话语权，完全取决他的个人实力了。
现在的这位新任大可汗，埃罗女王玛塞格泰之所以能上位，并不是她最能打，却是因为她手里有粮——虽然其余的军阀领袖们完全不明白为何——在银心，有粮就有钱，就能见缝插针分化拉拢借力打力。
可我们同样也知道，通常来说，用这种方法上位的领导，威望都是很有限的。
玛塞格泰可汗虽然既没有秃也没有野鸡学校买文凭还没有机会炒股赔个底朝天更没有当过女装大佬圣枪修女，但她若是能得到来自另外一个平行宇宙的资讯，搞不好是会对那位颇有惺惺相惜之感了。
况且，以埃罗人，甚至人类的审美来说，女可汗也能算得上是颇有异星风情的美人，似乎就更是硬不起来了。这不，她同另外两个种族的军阀头子开会的时候，态度就相当端正了。
“我会在标准时间的20个小时之内启程。狮穴要塞和远乡星中的一切，便都留给两位了。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就告诉我。”女可汗道。
两位军阀领袖的全息投影对视了一眼。那位身高超过三米的迈山达巨魔将军在自己天生就能吓哭一群小朋友的真狰狞面容上挤出了一个试探性的赔笑脸，小心道：“远乡星发现了两座自动食品加工厂，只要能提取得到碳水和蛋白质就能压缩成食物。我寻思着，这玩意放在船上也能用，可否由我们搬走。”
女可汗微笑点头。于是，两位一看就是魔王级角色的可汗，便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就仿佛是几个月没吃到一顿饱饭的难民们终于捡到了一座装满了的粮仓似的。
实际上，那也不是什么食品加工厂，而是饲料加工厂。压出来的压缩食品连宠物都不吃，是远乡本地居民用来喂沙虫的。
有沙漠，有沙虫，就有香料，这是宇宙常识。而只要是生物，就一定能驯服。其余国家不好说，但连龙都能养的帝国，自然也是养得了原生的厄拉克斯沙虫的。
当然，远乡星现有的那十几条大沙虫，现在都被别的“虫子”宰了吃肉顺便扩充基因库了，这倒是不用重要。
总而言之，就算是喂沙虫的饲料，对掠夺者们来说也是稀缺食物了。
“狮穴要塞上的东西更宝贵，等打下来，能拆多少就是多少吧。”
巨魔和长须妖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道：“我会尽量把要塞恢复的。只要这样的珠宝才配得上您的皇冠，彻底毁掉就太可惜了。”
好吧，无论是哪个种族，真混成了头面人物，必然都是高情商的，女可汗顿时便乐了：“感谢您的好意……但万事可不能强求哦。”
她停顿了一下，又露出了些许的黯然，叹息道：“二位终究是不愿意和我同行啊！”
“您的战略天马行空可谓天才之举，但这也确实是一种赌博啊！”长须妖军阀抽动了一下自己脸上那些宛若倒刺一样的触手，无奈道。
“我们愿意为您而战，但总是要留人守家吧。”巨魔也道。
“确实，是我过于激进了。”女可汗也没有继续劝说，一副虚心纳谏的样子：“那么，银心的守备，就交给你们了。”
在通讯即将断绝的时候，她又补充一句：“另外，莫要嫌我啰嗦。还是那句话，狮穴要塞能守则守。若实在不能守，带着战利品退回银心，我们的此次行动便是成功的。”
“在下明白。”巨魔将军说。
“您这是老成持重和对将士的爱护，岂能说是啰嗦呢。”长须妖将军说。
于是，此次军议便就此结束。得出的结论便是，埃罗人的舰队将会全部离开，将这个帝国重金打造的边疆星系全部留给迈山达巨魔和长须妖。
当然，就像是三个女人往往会有四个群一样，这边的军议一结束，正在远乡星上的巨魔又和战舰上的长须妖接上了通讯。
“啰嗦的女人，不过还算识时务。”巨魔说。
“她本就是个聪明人。这次大狩猎，也是顺应天时和人心了。”长须妖道：“只可惜，埃罗人骨子里都是疯子，仅能搞出那种活儿来。”
“若她成功了，就是伟人了。”巨魔瓮声瓮气地道。
“你若是羡慕，大可以去舍命跟随啊！你们迈山达人跟随她去冒险的部族，也还是有不少的。”长须妖道。
“我这把年纪了，还冒什么险？银心的环境再恶劣，也是我们的狗窝！而另外一边，若是她真的能成功，那就真的不是什么大可汗，而是可以想人类晨曦家族那样开朝称帝啦！我这把年纪，膝盖可弯下去。”
“哈哈哈，我们的祖先要是膝盖能弯得下去，也不至于沦落到银心去里啃沙子嘛。”长须人说：“不过，若能守住这个狮穴要塞，我们反而是占据了主动权的。以后帝国的领土，不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吗？”
巨魔将军和长须人将军一起嘿嘿地笑了起来。此时此刻，两位掠夺者的军阀领袖，都露出了欢欣鼓舞的臆想神情，就仿佛是捡到了洗浴城全部免费的白金vip年卡似的。

第674章 分道扬镳
当然了，这两位虽然容易陷入自己臆想的完美世界中，但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军阀领袖，不会是真的蠢货。几分钟的yy之后，他们顿时表示解压完成，重新让自己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中。
然后，在沉默了片刻后，他们不得不表示，狮穴是守不住的，想要以要塞为依托，想着在帝国本土毫无防备地进进出出，更是做大死。要是一个不慎，被帝国蜂拥而来的大军堵住了归路，他们这些人可是一个都回不去的，而且一定会死的苦不堪言且毫无体面。
说到这里，两位军阀就想起了上一任大可汗，那位脑袋现在还挂在天域风干的巨魔领袖。明明是迈山达人中千年难遇的战士之王，却死得仿佛一条被打断了脊柱的老狗。
“还是说点实际的吧。赶紧彻底荡平狮穴，远乡这边的城市，还有要塞里面的东西，能搬的都尽量搬上。”巨魔将军说：“还有这里的人。”
“老规矩，技术人员优先，老人和军人都宰了，然后是青壮劳力和女人。不过贵族子弟记得要打包，帝国那边是会付赎金的。”
“这业务大家都熟嘛，还用的着你特意提醒。总之，一边一半就是了。”
长须妖将军又道：“然后就是帝国极疆星域的疆土了。返回老家的重力井通道，还有14个标准日就能重新开启。我们要抢什么，便只能乘着这个机会了。”
“确定是14天？”
“导航者们计算过了，还吃了可汗给的药。即便是有一定偏差，也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个小时。”长须人将军自己也是领航员出生，也是个“探索”，实在是太明白那种药物对他们这种人的能力加成了。
既然提到了那些药，巨魔自然便无话可说了。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那些奇怪小药丸的效果，绝对算得上是能改变战略态势的神药。而那位大可汗之所以能开始如此疯狂的战略计划，也正是因为有了那些东西。
“你还剩多少？”巨魔将军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询问自己的长须妖战友，但后者压根就没有提这一茬，继续道：“荣耀之门方向的进攻，是会吸引人类的注意力的，我们的时间还充裕。”
“嗯，希望他们闹得足够大吧。哦，英雄的维托，勇敢的维托，大公无私的维托，我会向宇宙之灵祈祷你的平安的。”巨魔将军像模像样地感慨了一声。这一刻，他一点都不像是个巨魔战士，更像是一个穿着圣袍道貌岸然的宗教工作者。
于是，两位部族领袖拉开了星图，隔着通讯的投影进行了相当时间的交流，很快便划定了双方的攻击范围。这当然是为了预防不同部族和军团为了战利品而发生内讧，很有点丑话说在前面，亲兄弟明算账的意思。
对掠夺者们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神圣契约，是全员都必须要遵守的。
大家都是在银心的险恶之地挣扎求存的化外之民，再内卷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好在，这两位虽然分属不同的军团和种族，但私下关系还算不错，虽然吵吵嚷嚷了半天，但总算还是把地盘给划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收到了前方帝国舰队正在向狮穴要塞方向快速袭来的消息。
这倒不是掠夺者的侦查舰队发现了敌情，而是帝国的舰队正在肆无忌惮地向周边空域发布着广域的通讯广播，肆无忌惮地宣扬己方的存在感。
这就相当于是行军时候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了，生怕敌人发现不了自己似的。
两位掠夺者军阀头目对这样的情况百思不得其解，但又捏着鼻子请教了一下自己的名义上的上司。
玛塞格泰可汗同样难以理解，，不过还是给出了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这或许是要告诉周边所有暴露在我们威胁之下的帝国人，援军正在赶来。同时，也是对我们的威慑吧。如果我们按照原计划分兵狩猎，是很有可能被这支帝国舰队各个击破的！”
她越想便越觉得这个推算是成立的，不由得头疼地道：“这支帝国舰队的统帅是谁？”
很快便有副官告知大可汗，统率那只帝国舰队的，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
“那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巨魔将军抽了抽脸，就连头上的螺旋盘角似乎都抽动了一下。这是迈山达巨魔表达不满的情感方式。
长须妖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疑惑的情绪。
他们虽然是被驱逐到银心的“非文明外道”，但各种联系其实并没有中断，对银河本土内该掌握的信息也是掌握了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银河帝国现在所有大选帝王的信息。现任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小姐，是当今皇帝的嫡亲曾曾曾曾曾孙女，是选帝王中最年轻的一位和现在晨曦皇室的颜值担当，刚刚成为了枢密院成员。过往有过几次调停边境战事和外事访问的经历，完成得都很不错。然后，便仅此而已了。
确实听说她是一位天才少女，可这个世界上从来是不缺乏天才的，往往出生越是高贵，便越容易“被天才”。
至于外事访问还是调停小国展示，以她的身份来说，都算不得什么有说服力的实绩。
现在，这个乳臭未干，从来没有过统领大军经验的少女，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门挑衅了。
巨魔将军确实觉得受到了冒犯。自己可是参加过十八年前的那场“大会猎”的，乃是真正的百战老兵啊！如何能沦落被这一个小丫头片子嘲讽的地步？
倒是长须妖要更谨慎一些：“除了那个漂亮的小公主，还有其他人吗？”
他觉得，苏琉卡王小姐应该只是一个吉祥物，实际的统帅应该另有他人。反正左右也不过就是刷个资历嘛，这不一直是帝国晨曦皇室的基操吗？
“谁知道？我可没有什么能看得清过去未来的真知宝具，就应该由你们二位的侦查部队去探明了。”女可汗笑道：“当然，若有需要，我会派出我的深空行者的。”
所谓的“深空行者”，是埃罗人的特殊侦查舰队，也是从千年前的埃罗帝国就传承到现在的王牌舰队了。装备着埃罗人独有的特种巡逻舰，除了侦查方面，在巡逻，拦截，外围警戒甚至偷袭方面，都是极有专才的。
饶是如此，两位军头还是婉拒了大可汗的好意。毕竟这些骄傲的“星际游牧民”还是相当讲究契约精神了，已经吃了大可汗的饭，如果再用了大可汗的兵，那战利品就得给人家分上大大的一笔了。
玛塞格泰可汗倒没有在意，只是道：“我也不强求。不过，帝国舰队如此行动，就是要逼我们决战来的。不管其指挥官是谁，但若不是没常识的蠢货，就是对自己有绝对信心的天才或疯子。面对这样的对手，请诸君务必小心。我们这些外道之民求得是生存和财，没必要真把自己逼得太狠的。”
通讯完毕，巨魔将军觉得自己受到的冒犯就更深了。
“这女人是觉得，我们不是蒂芮罗人那个小公主的对手呢？还是让我们不行就投降？”
“应该，是都有吧？”长须妖说。
“果然XX的埃罗婊（喵）子就是XX恶毒啊！”迈山达人的犄角晃得更厉害了，带着他整张脸上的肌肉上仿佛都在跳动。他当然知道，帝国人抓到迈山达掠夺者的俘虏之后，就算是不当场一刀宰了，也一定是会送到黑煤窑中苦役至死的。所谓“投降”，和让他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那你可以祈祷她投降啊！”
“那可别了！就是因为那个埃罗婊（喵）子足够他娘的恶毒，我才服的。要是再换上来个现代大可汗的同款，劳资可不想伺候。”
而在这个时候，在埃罗人的母舰上，大可汗又调出了布伦希尔特的情报。实际上，这份情报并不算详细，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信息，再怎么看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收获的，但可汗还是认认真真地又读了两边。
然后，她无奈地抬头，对端坐在不远处栏杆上的人道：“那个苏琉卡王的小公主，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吗？”
“我倒是认识她的曾曾曾曾曾祖父。至于别的，不比你知道的多。”回答的人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人类美少女，坐在舰桥的栏杆上，穿着一身素白连衣裙，裙摆下露出了纤细的小腿和秀美的足弓。
这样清新可人的邻家少女，坐在狰狞和血腥的战狂风格浓厚的埃罗人舰桥上，就像群魔乱舞的地狱魔宫中乱入了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似的。
可是，除了可汗，在场的埃罗战士们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个和己方画风都不同的小女孩，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见大可汗依旧是满脸纠结，少女便又道：“不过，我确实有不太好的预感……这个星系，不能久留了。”
大可汗微微地眯了眯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同情。作为紧密合作的盟友，她当然知道对面这位“少女”这段时日遭遇过了什么。
“我这可不是ptsd！”少女看出了对方的表情，忍不住大声道：“我确实有不要的预感！总之，我帮您拿下了狮穴要塞，也算是报答了你的救命之恩，能算是两清了吧？”
“不是还没有拿下来吗？”玛塞格泰大可汗笑道：“狮穴那边的战斗，现在还在继续呢。”
确实，一直到这个时候，狮穴要塞之内的巷战也依然在继续。虽然掠夺者已经占领了狮穴要塞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空间和几乎所有的重要设施，但内部的帝国守军却依然还在抵抗。
狮穴要塞的守备部队都是有百字头编号的冲锋队王牌和更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可不是殖民据点的地方部队和仆从军炮灰，对帝国极为忠诚，确实是有可能战死到最后一兵一卒的。
少女道：“剩下的收尾是你们的工作了，但我会留下一部分军队的。统一指挥要塞和远乡星军队的领主叫林登虫万，你管它叫一号就行了。若有问题，可以和它商量。另外，若有战死的灵能者，别忘了让它吃掉。”
我可不像和你的部下商量，感觉就像是和一头大鼻涕虫唠嗑，瞧着就特别傻。女可汗心想，嘴上却又道：“我可以把远乡划出一半给你哦。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千万大军也能造的出来吧？”
“然后被帝国人用一分钟就能生产出来的炸弹从近代轨道砸下来全灭？”小女孩嗤笑道：“现在可还远没有到和帝国正面开战的时候。我会跟着曼卡拉将军，把它们护送越过深渊星云，然后就在哪里分手吧。”
“真可惜，我真的希望你能留下来帮助我的。”女可汗叹了口气。
“宇宙虽然大，但若您真能成功，便总有见面机会的。”少女也有些唏嘘。她必须要承认，从地里爬出来之后，也就是在大可汗这里，日子过得相对舒心了。
“我倒是好说，反倒是您，大可汗，无论是在这里的长须妖舰队，还是在远乡星的巨魔战团，都只是弃子。他们居然可以接受吗？”
“这是他们的选择，我无法阻止，只能尊重。”大可汗说：“世人把我们的掠夺者当做凶残反文明的暴徒。好吧，我承认，我们也确实凶残暴力，却一点都不反文明，绝对是走在民主的先驱之路上。”
少女很想翻白眼，可不管她信不信，反正这帮掠夺者好像是真的信了。
“况且，无论是迈山达人的郞格将军，还是长须人的灰坍将军，都不会觉得自己是弃子的。他们正准备背靠着绝地，杀个天翻地覆呢。那个小公主，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祭品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两位掠夺者的军阀首脑把麾下所有的舰长和战团长们召集了起来，经过了一场短暂而极有效率同时还极有军事民主范儿的会议之后，大家一致决定，要抢个痛块，首先就要先把对面赶过来的帝国舰队杀个痛快再说。
“大可汗的主力会在两天之内离开，但没关系，就算是只有我们，总兵力现在也已经在那支帝国舰队的两到三倍了。”巨魔郎格将军对大家说：“五百艘对二百艘，优势在我！”
“可是，对面有泰坦啊！”一个看上去很老成持重的长须人舰长表示了质疑。
“是的！所以这一仗，是我们和迈山达人联合作战。不能让蒂芮罗人的泰坦发挥火力优势。这便需要我们的喷火舰集中火力撕开帝国的阵列，投入母舰打乱战跳帮！”长须人灰坍一边对部下解释着，一边投影出了一个光幕的战术板，开始给大家讲解起了舰队的编队和既定战术要求。
这位长须人将军确实是个懂行的，战术布置得井井有条。至少面前的这些舰长挑不出什么毛病，便纷纷领命。
巨魔郎格则对大家说：“正面作战，软弱的人类绝不是迈山达人的对手。我们要登上那艘泰坦舰，抢下她……哦，顺便再请那个号称天域之光的小公主回银心做做客！”
舰长们和战团长们发出了男人们都懂的哄笑声……呃，实际上，在场少数的女性将领也在其中，甚至笑得比男人们更开怀。

第675章 盟友的盟友就能谈合作
总之，凶悍的掠夺者们虽然并没有把对面的小公主放在眼里，但在两位经验丰富的军阀将领的指挥下，还是以极高的效率动员了起来。
也不过半天的时间，包括十艘无畏级战舰在内的总共五百二十四艘大小战舰，就完成了编组，排队正准备跃迁离开狮穴星系。
属于长须妖的面包型战舰，和巨魔的长方形石头战舰混编在了一起，画面很有荒谬的超现实感，但编队完全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虽然这些战舰却是长得一个塞一个丑，可明眼人却能看到，这些丑陋的战舰，已经是颇有章法地构成了完整而统一的战争团体。
仅从这一点来看，至少在战争领域，掠夺者可是比银心内的大部分国家“文明”多了。
这批庞大的掠夺者主力舰队，当然是可以留在狮穴要塞，等着帝国舰队过来被要塞炮屠杀——反正论火力，还真只有要塞炮能和泰坦硬怼。然而，灰坍将军在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星图，以及对方舰队的行军方向之后，还是否决这个相对保守的意见。
“他们没有必要到狮穴来和我们作战。”长须妖将军说：“只要到这里……”（他指了指狮穴旁边的一个星系）“亚斯提星系，便能堵住我们一大半的狩猎通路了。他们完全可以占据先机进行机动防守，等到帝国本土的援军便可以了。如此一来，我们不是相当于把战场的主动权拱手相让吗？”
巨魔将军郎格觉得很有道理，便下定决心道：“与其让对方来，不如我们自己过去！”
可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可是，那艘泰坦，没有要塞炮的掩护……”
“把你的药给炮术长们用上！用更精确的射击来进行压制，然后准备跳帮乱战……啧，我刚才给舰长们讲的战术，你没听啊？”
“那个，呵呵，你们这些水手们一打仗就是各种物理和数学题呼啦啦地来了。太难为我这粗人了。”郎格将军再次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以一个巨魔的标准来说，他确实是一位相当谦逊的领袖啊！
只不过，这态度也确实差点把对面的灰坍气得背过气去了。
“仗打起来，把舰队指挥权交给你儿子！”灰坍大声道。
“自然的，我的小尼克可比我聪明多了！到时候我就负责提刀子砍人便是了。”郎格将军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老油条样子，还朝着自己长须人战友比划了一下比对方的腰还要粗上不少的胳膊。
总之，就在迈山达巨魔和贝阿托长须妖的舰队排队前往亚斯提的时候，他们之所以能攻取狮穴要塞的最重要的盟友，也跟着第三批埃罗人的船团离开了狮穴星系。
“少女”并没有乘坐盟友的船，而是从远乡的沙海之下开出了一条庞然大物。那是一艘比战巡略小，却比大多数重巡洋舰和轻型母舰更大号的怪物，遨游在太空中，就仿佛一只巨大的昆虫。可仔细看看，却又像是一个三角形的怪物，外面包裹着厚重的甲壳，甲壳和生体组织的连接处又衍生出了长长触须。它，同时具备虫类、爬行动物、海洋软体动物以及大型哺乳猎食者的特征，却偏偏还能在太空中飞行。
埃罗人的女王，掠夺者的大可汗，望着那个仿佛巨大的三角形的生物昆虫战舰，一时间惊叹不已。我们要知道，所有的虫类，一旦体型扩大到能被肉眼完全看清，都是让人惊骇恐慌的狰狞怪物。
现在，那个被“少女”称之为“利维坦母巢战舰”的太空飞行物，就给人这样的映像。
只不过，玛塞格泰可汗却想得更多一些。
她当然是见过那些能以“肉身”遨游星辰之海的太空利维坦了。那种在银河系本土只能算得上是都市传说的东西，在银心中甚至并不是非常罕见。对碳基生物来说恶劣无比的银心环境，对它，不，祂们来说却仿佛沃土。
女可汗同样也知道，有些利维坦是温顺无害的，而有些却非常乐意把钢铁战舰和里面的小虫子当做食物。面对那些遮天蔽日的巨型怪兽，只有出动大舰队才有取胜的把握，往往还得不偿失。
对银心之中的掠夺者们来说，利维坦巨怪的袭击，甚至已经可以被视为天灾的一部分了。
可现在，自己的盟友却告诉自己，这些“天灾”其实是可以人造的。
“我的母巢战舰还在成长中，以后会更大的。甚至长得比所有的泰坦还大，而且还不止一艘。”在分别的时候，“少女”对女可汗道。
“你是想告诉我，迟早有一天，你是可以成为和我关系对等的盟友吗？”可汗问道。
“不，或者说相反。”少女笑着道。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话又说回来了，到了这个层面，谁敢说真把这种事情当做是玩笑呢？可是，女可汗依然坦然地开怀大笑了起来。
“女孩会帮女孩的，我现在就把它当一个很有趣的笑话听。那么，保重，夏莉！”
“保重，大汗……”
掠夺者的女可汗和虫群的主宰在拥抱之后，彼此又对视了数秒钟，她们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又瞬间明白了对方想要说什么，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就此分道扬镳。
太空利维坦母舰游离在埃罗人的舰队之外，像是这支舰队的一部分，但却又自成一体。祂的周围，已经多了上千个密密麻麻的小点，就像是簇拥着蜂后的工蜂似的。
女可汗知道，那些是虫群的空中力量，大约都有轻型单座战机的尺寸，外形酷似传说中的飞龙。它们可以通过点燃的晶体石在太空中生存，同样也能在大气层之内作战。
“兵种还比较单一，数量也有限，甚至还对付不了一艘航母上的战斗机，不过以后就一定会好起来的。”在可汗饶有兴致地简约那些奇特的生物军队时，已经有点主宰范儿的“少女”是这样说的。
已经很恐怖了啊！这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呢。可汗想。
当然，为了打造这支虫群军队，夏莉已经对整个远乡星的生态圈造成了几乎不可逆的破坏，就连极疆星区政府重金从厄拉克斯买来的那些大沙虫也都难逃一劫。要是不再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干涉，这星球可一定是续不回来了。
可若是再给她更多的时间呢？若是给她的不是远乡这种荒漠星球，而是生物资源繁荣的可居住星球呢？
想到这里，女可汗顿时便对族群的未来充满了希望。至少，他们这些被列国诸文明看做是“外道邪徒”的掠夺者，在这个宇宙中也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她刚想到这里，通讯终端便响起了一个只有她才能辨识到的提示音。
可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快，打开了指挥席上的遮音力场，又向场内的几位心腹死党使了个眼色，这才接通了通讯。
“恭喜你拿下了狮穴，大可汗陛下。”通讯终端之后，响起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乍听起来似乎很是悦耳清澈，但仔细再听一听，便显得非常朦胧，就像是直接响彻在你的脑海中，但那动人的声线却有怎么都记不住。
“并没有完全拿下。帝国军队，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最让人头疼的对手。”女可汗说：“不过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现在女士，您是为了别的而来的吧？”
对面的声音依旧平和缥缈得仿佛朦胧的雾水：“您和她相处愉快。”
“非常愉快，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可信赖的盟友啦。”大可汗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至于贵组织和她之间的关系，我可一概不知。另外，您若要询问她的去向，我也是一概不知的。”
当然，若那头巨大的利维坦母巢战舰在星空中滑过的时候，自然也是瞒不过对面蛇的耳目的。按理说，大可汗应该是可以做个顺水人情的。可是，她就是不愿意。
旁边的心腹之一，一位上些年纪，就连皮肤都开始泛着褐色的埃罗男子不断地向自己的女王使眼色，但后者却置若罔闻，一副“我偏偏就是不喜欢”的样子。
“哈哈哈，您误会了。当她已经拥有了军队的时候，与我方的关系自然就会有一种根本性的转变了。所以，我也只是希望能通过您，传一句善言而已。请您务必转告那位小主宰，过去只是负担，现在做出明智的选择，才能展望未来。”
大可汗心想我要是遇到了肯定是会说的，只不过，看“夏莉”对你们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怕是不死不休的哦。
“另外，请还告诉她一句，为了表达诚意，我们在‘应许之地’给她留了一份礼物。那本就是她应得的。只要说到这么多就可以了，她会明白的。”
“现在女士，你真的认为，她还会信任你们吗？”女可汗忍不住打断了对方。
“我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们也从没有违约的记录。当她没有实力的时候，她确实只是猎物甚至试验品。可是，当她已经拥有实力的现在，却为什么不能继续合作呢？陛下，您是知道的，至少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我们也从没有坑过你嘛。”
不得不说，对方实在是无耻得理直气壮，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没什么逻辑上的毛病，大可汗再次感受到了叹为观止的敬佩感。
“那么，小主宰的事情便放在一边了。荣耀之门那边，我们也到位了，您可是要按计划抵达哦。
“会按时到的。”大可汗道：“如果到不了，说明我们已经死在星云之中啦！哇哈哈哈哈哈！”
可惜，在场的除了大可汗，没人对这种话笑得出来，倒是对面的现在女士也发出了明快的笑容：“有这样的觉悟，我就对我们未来的合作愈加期待了。说实在话，我对寻找下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已经厌烦了。请宇宙之灵保佑您吧。”
通讯就此中断，大可汗抹了抹额头，幽幽地叹息一声：‘我时常认为自己因为不够无耻，而和这些蛇格格不入。我们埃罗人总是因为长相问题而被人类视为恶魔种族，但和这些阴沉的蛇相比，可都是光明正大的热血少年啊！”
“在地球人的神话中，蛇就是魔鬼啊！”那个皮肤已经呈现了深褐色的埃罗老者面无表情地道：“和魔鬼合作的人，越热血下场就越惨。”
大可汗被怼得有点内伤，没好气地道：“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有研究地球神话的雅兴。”
“因为您的父亲教导我们要多读书多学习，像老夫这样愿意一生遵循先王教导的埃罗人，已经很少了。”埃罗老人道。
大可汗斜视着对方，而老人也在寸步不让地瞪大了眼睛。两人在对视了将近十秒钟，最终还是可汗生硬地转变了话题：“好了，尽快拿下狮穴！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了。”
“如果拿不下来呢？”老人问道。
“那当然就是把要塞留给郎格和灰坍的部下了。在这个期间，除了一开始就承诺留给他们的，要塞里的一切，能拆的都给我拆下来带走。”
埃罗老将大概是觉得这才像句人话，便满意地点头退下，招呼着部下们开始麻利地行动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迈山达巨魔和贝阿托长须妖组成的联合舰队，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在太空轨道上保持火力威慑的战舰，以及在要塞中继续打巷战的战团，其余部队终于尽数跃迁离开了狮穴，全部抵达了旁边的亚斯提星系。
这是一支总兵力达到了五百六十艘战舰的庞大舰队，舰员和冲锋队员的总兵力也近百万。因为掠夺者并不存在突击舰和驱逐舰这样的小型舰支，实际上，他们这支舰队的总规模和战斗力，是可以和千艘的帝国标准编制的禁卫舰队一战的。
这时候，已经是共同历832年11月7日了。
可是，一旦进入了临战模式，这群“反文明”的星际游牧民态度确实端正得可怕，没有丝毫停歇，便按照既定的战术，将舰队散开成了三个集群。一部分切入了一颗气态巨行星的背后，一部分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入了自带三颗卫星的岩石星球的近地轨道。而最大的一部分，则正面在重力井的前方展开了正面交战的舰队阵列。
当所有的舰队完成以上布置之后，长须妖的灰坍将军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帝国来个疾风暴雨一般地狂飙突进，所有的战舰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参加竞速比赛似的向前莽，没等到自己布置完就忽然杀到眼前，那就很可能打成乱战了。
以帝国的战舰性能，也不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事实上，他们以前还真没少这么做过。
当然了，就算是打成乱战，己方的兵力占优势，最终胜利者也一定会是己方，但这会让灰坍将军觉得很没存在感，而且伤亡一定会大到他接受不了的程度。
还是那句话，掠夺者的目的是求财而非死战，真没必要这么狠。
随后又是半天掠夺者终于得到了帝国舰队抵达战场的跃迁信号。这时候，是在共同体标准时间832年的11月8日。

第676章 对虫害报告和亚斯提前哨
11月8日的凌晨，这天的余连起得非常早。或者说，到他这个水准的灵能者，充足的睡眠并不是为了保证工作学习的体力，而算是一种变相的享受，以及调息精神力，安定灵魂的手段。
如果是有什么重要事务，余连也是可以连续熬上几天夜的。现在，他就在自己一百五十平的房间办公室内，整理着布伦希尔特交给自己的情报，然后记录成一份军事报告。
情报自然是关于虫群的了。不只是在狮穴要塞中，便是在远乡星的大气层之内，也都发现了相当数量虫群的踪影。说起来，狮穴要塞的抵抗虽然还在继续，但远乡星可是完全陷落了，据说状况相当惨烈。这都能传出消息来，倒是让余连对这些帝国地方官僚的素质，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这应该是身处边境地区的缘故，整个远乡星的殖民城市，都是为了狮穴要塞和驻防舰队的百万士兵而存在的。其驻防的警备部队、治安警察和地方官僚的素质一定是比承平日久的内地要高上不少的。
总之，在这些无名英雄的努力之下，他们仍然在尽量把当地的情况送往帝国这边，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相当数量的“不明异种军队袭击”的说明。
布伦希尔特倒是很洒脱，没有在意些许的反对意见，直接把这些打了个包送到了余连这里：“卿是在场唯一和这些东西交过手的。可是，帝国将士很快便不得不和这东西打交道了。希望您能通过这些资料，给我一些建议吧。”
余连心想我不但能提供建议，就连它们未来半个多世纪的兵种升级和发展蓝图都能给你，但他作为一个矜持的社会人，肯定是不能太坦陈的，便故作无奈道：“殿下，这合适吗？我终究只是个外籍的观察团成员。”
“余连卿，我可不记得你是个这么虚伪的老鳝鱼款的啊！”她没好气地道：“你这几天每天上舰桥就跟回家似的，几乎所有参谋会议都旁听了的，这时候装局外人，有意思吗？”
“赶紧的，我这边还等着你的报告呢。”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您的工作是可以拯救几十万将士的性命的。别觉得委屈，我会给钱的，您就把自己当成个佣兵不就可以了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更关键的是，她给的确实是太多了。光是订金就把自己给北风之神和娅格妮丝她们的投资给赚回来了。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既然收了钱确实就应该办事，而且余连也确实对虫群现在的战斗力很感兴趣，自然也便开始了一段熬夜赶报告的过程。
一些过于未来的资讯实在是解释不通，当然是不能乱说的，但通过结果推导过程还是比较容易的。这些推导论证便被余连尽数记录在了这片报告上，形成了一篇很有“前瞻性”的，对虫群战力和发展的军情预估报告。
根据目前所有视频资料的分析，余连已经大致推算出了跳虫、刺蛇等虫群基层兵种的战斗数据和一些“可能”有的能力，并给出了可以采用的反制手段。
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这份报告发出去会强化帝国的战斗力，让共同体吃亏。毕竟对付人和对付虫子是两种不同的方式，而共同体和帝国还可以理解成文明之争和思潮之争，最多是反抗征服者的解放战争，但虫群却在另外一个世界线证明了，它们就是文明的死敌。
只有死虫子才是好虫子，余连很乐意让这一幕提前诞生。
现在，这份报告已经快要完成了。余连琢磨着，等到收完了布伦希尔特给的尾款，他就把报告直接发到共同体的军情内刊上去，说不定也能换上一笔稿酬外加勋章什么的呢。
现在，这份报告已经到了可以收尾的时候了。
当余连在这份关于《“虫群”研究和进化猜想》的报告上落下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自得意满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后把报告发到了晨曦天使号的舰桥。
他正准备点一根娅妮送的雪茄解解乏，便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三声敲门声，节奏一丝不苟，就像是个机器人似的。余连知道，那就是自己三辈子的第一个勤务兵，艾米尔&#183;莫里是塔下士了。
余连坐在椅子上，挥手用灵能拉开了门，少年便推着一个摆满了琳琅满目餐点的餐车进了房间。
“已经是早餐时间了，长官。”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把对常人来说几乎算得上宴席的餐点一盘盘地摆上了桌子。
余连看看时间，确实已经到六点半了。这应该便说明，这孩子最多4点过就起床了，五五点就得到食堂去守着了。
“你这个年纪，正是应该多睡觉才能长高的年纪，用不着为了给我送一顿早饭那么早起。”余连道。
“其实军官餐厅二十四小时都是有新出炉的饭菜的。只是，您喜欢吃的这种酸浆果鸟肉馅饼却只有早上才有。米萨罗少将也喜欢，我得抢在他的勤务兵到之前赶到，至少也得同时到啊！”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内卷呢？
顺便说一下，作为血路五环“破城者”的米萨罗少将，也是个气血充沛生命力旺盛的类型，同样也需要大量地摄入食物来维系自己的全盛状态，单论饭量是绝不在自己之下的。
大概是因为两人已经很少遇到在这个领域上能一较高下的对手了，顿时惺惺相惜。几次大胃王之战下来，居然莫名地成了臭味相投的朋友。
总之，这位拥有强者发型的米萨罗少将虽然也是星界骑士，可他在团内服役的时间有限，骑士的身份也更像是个称号。很明显，对那些死在古美亚密林之中的后辈，应该是没什么太直接的共情的。
后来艾米尔才偷偷告诉余连，米萨罗少将虽然只有一个子爵爵位，但却是卡图斯公爵家的旁支。
这个家族和默嘉什公爵、亚罗桑公爵并列，都是帝国开朝至今的名门了，但可惜却和那一家是世仇。
……好吧，总不能真指望这些已经有数千年的名门贵胄，都是相亲相爱的铁板一块吧？
总之，米萨罗少将还邀请余连，等仗打完了务必要去他乡下的庄园去做客，他在那里有一大片林地和冰湖，可以去森林中抓麋鹿和白熊来烤了吃云云。
余连和米萨罗因为共同爱好，惺惺相惜成了“朋友”，至少表面上是朋友，但两人的勤务兵却莫名其妙地怼上了，无时无刻不在较劲。这让余连很容易就想起了自己的上上辈子，流量明星在台上各种塑料姐妹花，纸糊兄弟情，粉丝们却撕得昏天暗地不同戴天，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便安慰道：
“鸡肉馅饼而已，一次吃不到而已，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也不必和人起冲突。”
“可是，长官，米萨罗阁下的勤务兵是圣贝利亚高中的，和我们圣赛罗的学生本就是死敌，在任何时候遇到了，都是要分出一个高下的。”
他笑了笑，又道：“更重要的是，服务您的起居三餐是我的工作，而您住得是否安心，吃得是否可口，便是在下的工作成果了！我知道您是做非常重要的大事，可我也必须有自己的岗位。无论是多微不足道的工作，既然交到了你的手里，就应该把它做好。”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生硬，他又挂着少年感十足的微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且，长官，在少年军校，三四点钟紧急集合是常态，我已经习惯了。”
少年军校的优秀子弟，蒂芮罗人的精英，大约就得是这个画风吧。
余连多看了对方几眼，夸奖道：“呵呵，别的我不敢说，艾米尔&#183;莫里斯塔下士，把这个作风坚持到长大，我不敢说您一定会成为世俗意义上的大人物，可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好小伙儿。”
少年被夸得都有点坐立不安了，但举手投足间都带上了几分雀跃。
然后，两人便坐下一起吃饭。
最开始的时候，这少年是怎么都无法接受和余连同桌用餐的，表示天底下就没有勤务兵和主官坐同一桌的道理。可余连却表示，主官只是职位比勤务兵高，却绝没有人格更高的道理。这段时间既然会一起工作那就是同事，一起吃顿饭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这段时间，余连也已经清楚，自己的小勤务兵是地方小贵族的幼子出生。
父亲已经阵亡在了和掠夺者作战的战场上，兄长继承了爵位。从小参军，希望能给自己挣上一份事业出来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广播音便在全舰的每个角落都响彻了起来：“全舰队正在切入重力井！全舰队正在切入重力井！即将抵达亚斯提星系！即将抵达亚斯提星系！请全员回归战斗位置，请全员回归战斗位置！”
紧接着，广播又切换到了通讯模式：“请余连上校马上到舰桥开会！请余连上校马上到舰桥开会！”
为什么要开会啊？我是观察团成员，又不是你的参谋官？
余连很想要吐槽，但艾米尔少年便已经麻利地从餐桌上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衣柜中拿出了制服外套，三两下就将其整理都一点褶子都没有。
这孩子当兵真的屈才了啊！
提起这个亚斯提星系，余连总觉得非常有既视感。可实际上，这是为了纪念帝国历史一位非常有名的大文豪大艺术家亚斯提爵士而命名的。
那位大文豪大艺术家也是当代的文化领域中最熠熠生辉的几个名字之一，但以他命名的星系，却是一个平庸到无趣的边缘之地。
一颗橙红色的进入壮年期的恒星，八颗行星。没有小行星带，也没有不需要大规模环境改造便居住的宜居星球。其中有两颗类地行星有改造价值，但这种星球在全帝国境内比喵星人便便盆里沙子还多，就算是要改造，估计也都得排到以一千年以后了。
另外，这里的矿产也就只是普通星系的平均水准，更没有足以让国王们心潮澎湃的零元素矿脉。
总之，如果不是一场汇集了上百万将士近千艘艨艟巨舰的舰队会战，即将在这里打响，估计这星系的名字都上不了三流报纸的第九版新闻。
余连个人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不会选择在这种星系内交战的。毕竟，在这种一览无余的星系之中交战，打得最后考验的还是双方的硬实力。
然而，余连活了三辈子，就从未有和实力差于自己的对手交战的经验。这让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非常不圆满，于是，便难免会嫉妒这些人生赢家了。
譬如说，正在晨曦天使号指挥位置上的布伦希尔特小姐。
此时的她，正在观测双方的敌情变化。星系之内的双方舰队表示，已经如同棋子一样化作了立体沙盘上的光点，还闪烁着各种状况数据。
“哦呀？掠夺者的统帅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明智一些。”布伦希尔特略有些哑然地扬了扬眉毛：“我还以为，他们是会选择分兵的。让同等规模的舰队截住我们，其余舰队分散到各星区抢个痛快。”
“不能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上。”正在担任参谋长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一本正经地劝谏，然后又解释道：“敌方的舰队由巨魔和长须妖组成。我在对方舰队中发现了一艘涂装为猩红的长须妖喷火舰，应该是深红暴君号，应该是灰坍的座舰。这次的指挥官，也应该还是他。在长须妖的掠夺者军阀中，他是学历最高的。”
“学历最高？”
“是的，年轻时候化名混入了联盟境内，是格罗伦海军学院的毕业生。”
“联盟居然会收长须妖的学生？什么毛病啊！”
“联盟境内现在有1200万长须妖的公民，虽然罕见，但也并不是完全的社会边缘。联盟军方也很乐意雇佣他们作为打手。长须妖最高在联盟军中当到过上校。”对于这种资料，奥斯坦娜小姐自然是信手拈来，堪称知性美女款的人形资料库。
“而且，格罗伦海军学院的学费很高的，留学可是一笔大生意。”她又补充道。
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却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联盟商贩的节操，还是在讥讽对面的暴徒老大居然也是个学院派。
倒是旁边吃瓜吃得很开心的余连不由得又多警醒了一些。
帝国方面，或者说，苏琉卡王对掠夺者的情报都掌握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对联盟呢？对共同体呢？
怪不得她们居然会知道我在新玉门遭遇的那些事呢。
不过，她们两个当着我（还有别的那些名字不重要的外籍观察团成员）说这些作甚？总不会是在炫耀力量吧？
这个时候，只听布伦希尔特又道：“没有埃罗人啊。”
“是的，所以若是要把埃罗人的考虑进去的话，敌舰队应该还会在战斗中增加。”
“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两倍多了。”布伦希尔特扫视了一下舰桥，只花了一秒钟就找到了正躲在在角落把自己伪装成一件家具的余连，笑道：“余连卿，你怎么看呢？”

第677章 亚斯提战役开幕
知道我只是个官方吃瓜的观察团成员，老是cue我干嘛呢？
余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嘴上却道：“既然是学院派的，那自然是惯于从战史中寻找战术的。”
“余连卿，别忘了，你也是学院派。”
才怪啊！我是标准的野蛮生长派。如果把我上辈子的经历加进来，就算是进了月面军校学习，那也更像是在读成人进修班。你有听说过读进修班的也是学院派呢？
“总而言之，对方这样的布阵，很像是第五次银河战争时期的达咖星域会战。”余连这话一出，在场的不少人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但他却当做不知道，继续侃侃道：“在那次战斗中，是联盟纠集来自十二个盟邦，共计战舰两千四百艘，迎战帝国禁卫军第二舰队的一千一百艘战舰。从兵力对比来说，和这次非常相似。在这种情况下，一方的实力已经占据了优势，难点就不在于胜负，而是如何歼灭对方了。”
然后，那一次会战中，联盟名将艾米利斯&#183;贝伦凯斯特元帅，就是采用了这种兵分三路的布置，有意给了帝国禁卫军一种会被各个击破的错觉，吸引其直扑自己亲自刷领的中军。
艾米利斯&#183;贝伦凯斯特元帅采用了弹性机动防御战术，让己方像是海绵一样将帝国的战舰们吸附在了乱战之中，为另外两路的围剿创立了有力的时机。最终的战役结果，帝国禁卫军第二舰队被击沉了将近八成的舰船，舰队司令官普利乌斯上将战死。
这几乎是帝国建国以来最惨痛的决战失礼了，而当时在位的迈伽娜女皇更是在无限宫中的军情会议上得知这个噩耗的。她在诸位重臣的目睽睽中，失态地大声咆哮着“普利乌斯，还我舰队！”，随即俯地痛哭。
说起来，那位统率掠夺者的大舰队取得了辉煌胜利的联盟名将艾米利斯&#183;贝伦凯斯特元帅，还是白毛狐狸的直系祖先呢。
代代世仇啊这属于是！
“所以说，掠夺者是想要效仿一次联盟的先人，将我们彻底歼灭了？”
“说不定还想请您到银心去做做客呢。”余连耸了耸肩：“当然，若您确实觉得受到了冒犯，被挑衅到了，那不用怀疑，这一定是对方的意图。”
布伦希尔特看着星图，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哦？也即是说，我这么直接杀过去，就是着了他们的道了？”
“至少从目前的态势来看，掠夺者是希望如此的。”余连心想自己来都已经来了，也就只好勉强履行一下这参谋官的职责了，便上前一步，用手指在立体星图上勾了一条线：“掠夺者的战舰是什么类型，大家也都知道，他们的战舰更注重防护和速度，以及船上的载员。与其说是正规军团，我倒是觉得更像是更大规模的海盗集群。”
还是那句话，掠夺者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求财和求存，于是作战的第一目标也并非击沉敌舰，而是上船劫掠。他们的战舰需要火力，但火力可不能太猛，要是一不小心真把猎物给击沉了，那一定会非常尴尬的。
“既然那位灰坍将军是个学院派，那应该还是非常熟悉联盟海军的标准战术的。别的不敢说，至少他们阵型完全可以理解成一个弹性乌龟壳，那是真的很硬的。”
这话一出，除了那些还有点偶像包袱的，其余的军官都笑了起来，两米多高有着强者发型的米萨罗少将笑得尤其开心。
很正常，在帝国，黑联盟是政治正确。而相比起帝国海军侵攻如火，见敌必灭的战狂风格，联盟也确实更擅长保存己方力量。打仗的第一要务还是稳妥第一的，反正联盟的人口版图经济实力都是当之无愧的银河第一，只要不犯错就总是能把对方拖死的。
“可是，如果我们被这个乌龟壳缠住了，是真的有可能被拖入乱战。如此一来，敌人的分舰队，就完全可以截断我们的退路了。”
布伦希尔特微微颔首，示意余连继续说下去。
“他们当然也可以让全军都聚成一个集群。不过，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掠夺者的战舰本身就不是以远程火力见长，没办法充分利用战场的立体纵深。过于拥挤的舰队队列，也会让它们无法发挥起穿插、冲撞和跳帮的优点。他们的兵力确实在我们两倍以上，一股脑全部扑过来，固然会取得胜利，但损失和战果都不会尽如人意。如果对方的指挥官，真是您说的那样，是个联盟的学院派，便应该是会做这种算术题的。”
布伦希尔特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个笑容：“阁下，您也听到了？”
“听到了，很出色的分析。”一个声音在舰桥上响起，却正是法瑞尔上将：“就算是最出色的参谋人员，也不过如此了。”
余连心想过奖，而且我觉得您这话似乎是在说，您的参谋人员已经做出同样的分析了，而且微妙地有点埋汰我拾人牙慧的感觉。
既然已经要开战了，按照帝国海军条例，身为舰队副司令的法瑞尔上将自然就不能继续待在晨曦天使号了，而是前往了巴雷卡斯元帅号无畏舰上坐镇。如果晨曦天使号有失，苏琉卡王不能继续履行全军统帅的职责，他便将接管指挥权。
……嗯，虽然现在大部分帝国军将士依然觉得，年轻貌美的苏琉卡女王小姐怎么看都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应该就是来镀金吉祥物。从一开始指挥舰队的便还是法瑞尔上将。
这时候，便听上将道：“那么，殿下，您也听到余连上校的意见了。我方的处境，也应该了然了吧？”
“我从一开始就对我们的处境非常了然，法瑞尔将军，您不会是也来劝我退兵的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再说退兵的，要么蠢要么坏要么二者皆是如此。若是初犯便也罢了，可若还有人以此谗言乱我军心，请殿下军法从事！”法瑞尔上将的声音一下子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法瑞尔上将明明只是个“凡人”，但气势却比很多身经百战的超凡者还强，这大概便是名将的血勇和骄傲了吧。
当初在帕里斯老爹那边，余连也有类似的感受。于是，他便分明看到，舰桥上的高级军官中，分明就有一个准将和两个上校哆嗦了一下，一看就是法瑞尔上将“军法从事”的对象。其中那个三十岁出头的上校自己还认识，那是舰队总参谋部艾塔卡上校，一位“启蒙师”，“智慧”三环的了灵能者。
余连和他在军官餐厅和休闲沙龙“偶遇”过几次，因为都是灵能者，自然还是有些话题可谈的，便一起坐下喝过几杯聊过几次天。
啧，这么怂？真是丢尽了灵能者的脸！
……什么，你说“智慧”是通识类灵能，基本上都是搞研究的，还没有“探索”能打？所以怂是常态？
对面那只白毛狐狸也是“智慧”啊！没见她怂过，连虚境的副本都下过呢。
这时候，却听上将的声音一缓：“只不过，既然已经明了敌舰队的意图，我们却绝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在下的意见，全军在十分钟之内发动全面进攻！以最快的速度击垮正面的敌方舰队！”
这一次，便是吉娅菲尔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愕然，唯独只有布伦希尔特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十分钟啊，连举行胜利祈愿仪式都不够啊！”
是啊，开战之前是要祈愿胜利的。这可是神圣而高雅的仪式感！这不，看着那些正在舰桥中央堆火盆的舰员，还有那个一人等高精致得完全可以放到高档奢侈品店当艺术品卖的“女皇”人偶娃娃，几十件以假乱真的出自各文明神话故事中的“神器”，感觉这仪式的规模，这气场，华丽程度，可比上次在西尾战役之前的要高多了。
不愧是祈愿胜利仪式的发源地啊！说实在话，余连对这种仪式还是蛮期待的。
“没有必要。”法瑞尔上将却对大家说：“有这祈愿仪式的时间，我们的无畏和您的晨曦天使都已经完成七八轮主炮齐射了。况且，人类遨游星河的历史已经有三千多年了，但这祈愿胜利仪式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一百年，没理由我们就一定要做。”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话多少还是有点颠覆常识，他便又补充道：“当然，反正对手也是掠夺者，不用讲什么战场荣誉。”
“殿下……”首席领航员罗瑞安中将大概是想要劝说几句。按照传统，一会主持这个祈愿仪式的可就是他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荣誉。而且，一些老牌的灵能者，可是相信这种仪式能沟通天地对话宇宙之灵有益自己的修行的。
然而，没等他说话，布伦希尔特直接道：“很好，对付这种家伙，确实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祈愿仪式取消，准备作战！”
合着我上辈子烧娃娃仪式没有了，就是从你们开始的啊！破案了！余连想。
布伦希尔特对欲言又止的首席领航员道：“那么，罗瑞安将军，我需要您帮我进行敌前预判！”
中将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奈，但瞬间便切换到了临战状态的郑重和凛然：“明白！”
这位五环的“制图师”已经走向了自己的位置。和其余高级军官不一样，他的位置并非是周边摆满了终端荧幕的座椅，而是一个有五层台阶的圆形平台，是仅次于布伦希尔特指挥位的舰桥第二高度。
它位于舰桥最上层的最前端，正对着巨大视窗之外那广袤无垠的星辰大海。平台的每一层台阶上都纹着古朴的纹路，用色泽明亮的奇特石材砌满了每层之间的空间。
随着罗瑞安中将带着三个灵能者上了平台，温润的灵光便沿着雕纹宛若活水一样流淌了起来。那些广润似乎是浸入了石板之中，顿时带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于是乎，舰桥前端的画风，顿时便从科幻变成玄幻了。
然而，紧接着，玄幻的方式，却又是以科幻的方式具象了出来。便只见舰桥中央的立体星系沙盘又是一边，原本代表敌舰队所在的一大团红色，变成更加清晰了。战场周边的温度变化、恒星力场、宇宙辐射正在以更精确的数字反馈在了星图周边的提示图标上。
“敌正面舰队，无畏舰6艘，其中喷火型4艘，母舰2艘！战列巡洋舰20艘，强袭航母45艘。”罗瑞安中将一边回答着，一边已经将所有的无畏舰的位置标注在了星图上：“其余情况，我们需要继续前进！”
“批准执行！”布伦希尔特已经走上了自己的指挥位：“全舰队，进入第二前进速度！法瑞尔上将，再将敌方舰队纳入射程之前，我要舰队改为3号阵型，可以做到吗？”
来自巴雷卡斯元帅号上的通讯似乎有了数秒钟的停顿，可紧接着，便变成了一个非常诚恳的“明白！请尽管放心！”
虽然是来自伤亡公里之外的通讯，但余连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欣慰。
法瑞尔上将几乎算得上帝国军中首屈一指的舰队作业大师，这是在之前的“荣耀使命”中已经证明了的事实。布伦希尔特当然是很放心的，她甚至还悠然地端坐回了椅子，并且叫勤务兵给自己叫了一杯冰蜜酒，还不忘了给舰桥上所有的高级军官都倒上一杯。
如果换做是一个男性统帅，这举动或许略微有些轻浮了。可现在却是位明艳动人的美女，大家便只会觉得这是位好生潇洒飒爽无所畏惧的美人，我们可不能让这些美人看低了，士气顿时昂昂昂地就上去了。
当然，若以后布伦希尔特真的成长为上辈子那个雄才大略天下无敌的当世第一军神，无论是多不合常理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解释成名将本色了吧。
而现在，还只是初出茅庐被大家当做吉祥物的苏琉卡王小姐一边摇晃着水晶杯里的冰蜜酒，一边继续关注着星图的变化。
这或许会这条时间线上，她成为当时军神的第一战了，以后一定是能上历史教科书的。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从没有怀疑过，她会像自己干掉那些未来名人一样，被历史的变动之力而直接吞噬。
然而，就在余连陷入这瞬间的浮想之时，舰桥内忽然传来了罗瑞安中将的声音：“敌舰队已经开炮。”
“敌舰队已经开炮！”他又用更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就仿佛是在确定自己的判断似的。
这个射程？不说是其余人，就连余连都吃了一惊。
罗瑞安中将能在雷达发现敌舰队反应之前就做出这等判断，这其实是“探索”星环灵能者们的空间感知能力。他们可以在广袤的宇宙中探索新的航道，辨认重力井的承载极限和坍缩频率，识别可致命的宇宙辐射和别的危险，当然也能够提前感应到对方舰炮的攻击。
而且，大型战舰上的有些灵能设施还能对这方面的能力进行再一步强化。
在余连看来，这其实和超凡者们互殴时预判对方的攻击是一个概念，只是更大型更宏观了一点点。
真正值得吃惊的问题在于，却是掠夺者居然先一步开炮了。

第678章 月型鱼雷
要知道，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泰坦舰携带的超大型光矛炮的射程，就算是还在实验室中的电弧炮，能量也都可能离散。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对方用的是“理论上只要不击中目标就能一路前进直到宇宙末日”的轨道炮。
可是，就算是射程无限，开炮了又有什么用呢？这么长的距离，等炮弹飞过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过去几分钟了，还能打中什么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掠夺者掌握了什么相当强悍的舰炮技术。不过这样一来，就有点打脸了。他余连上校可是五分钟前才侃侃而谈说掠夺者不擅长打炮的来着。
一想到这里，余连的脸就微妙地开始疼了。
好在，这个时候，却听塔瑞尔中将又道：“殿下，已经确定，是轨道炮！”
感谢“探索”领域大能的助攻！余连觉得自己的脸又好过了一点。
可是，这依旧说不过去啊！轨道炮弹难道就会比别的好一点吗？
“开始计算弹道！”舰桥上的技术士官们已经开始麻利地操作起数据终端来了。
好吧，理论上，只要是实弹武器，都是有可能进行拦截的。可是，这种概率就和用子弹击中子弹一样，靠的就是玄学。更何况又是在科技树点歪的时代，火控技术如此拉胯，主炮瞄准都要靠顶级炮手的经验、技术乃至于直觉了。
这些技术人员当然不是在试图拦截对方的炮弹，而是要评估其威胁性，看其是不是真的会集中本方舰船。
可是，就在现场几十名操作着最先进数据终端，忙得不可开交的精英技术士官给出结论之前，便有人报告道：“炮击没有威胁。”
说话的是正站在舰桥前端“祭坛”的灵能三人组中的一员，一位面向大约二十五岁的上校。容貌端丽，银发紫眸，肤色白皙，就是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没什么起伏。说白了，就是个典型的三无。
这个年纪的女性军官还是个三无，却已经是上校了，可想而知，一定是能力卓越的灵能者了。她既然在担任塔瑞尔中将的助手，应该也是“探索”或者“拥灵”吧。
余连倒是多打望了几眼。当然不是因为人家姑娘长得漂亮，而是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未来名人。可惜，确实没把对方认出来。
这时候，却听那位上校小姐又补充了一句：“可是，非常接近。”
塔瑞尔中将点头，表示对这个判断非常认可。
于是，才刚刚从座位上站起身的布伦希尔特，沉吟了一下，便又挂着笑脸坐了回去，甚至还施施然地又给自己倒了杯冰酒：“传令全舰队，不用理会敌方的炮击！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前进。”
她的命令刚传达下去还没过几秒，便已经有舰队外层的巡洋舰发来了警告。
上百发电磁轨道弹射出来的炮弹，就这么“擦”着帝国舰队滑过，一头奔向了宇宙的深处。
最近的一发炮弹，离舰队最外圈的战舰有450公里。
在广袤的宇宙战中，这确实已经是非常接近的距离了。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他觉得，这一幕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可是，他上辈子也没多少和掠夺者打交道的经验，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掠夺者舰队第二轮炮击开始！”
担任参谋长的奥斯坦娜还没有什么反应，但已经有参谋官将目光投向了布伦希尔特。可是，后者却依旧不为所动，反倒是继续摇晃着水晶杯里的冰蜜酒，仿佛那些琥珀色的酒液中能摇出点宝石来。
余连知道，这个女人在打战之前，确实是有喝上一杯冰冰的蜜酒，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习惯。据说这是她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她确诊出那个劳什子“变异性剧症胶原病”的时候才五岁，皇帝陛下便把这个最宠爱的嫡亲曾曾曾曾曾孙女接到了龙临宫中亲自照料。每到她发病高烧嗜睡的时候，伊莱瑟尔大帝便会给喂上一杯御手亲自酿的冰蜜酒，然后小女孩果然便见好了。
余连总觉得这应该是传言，否则给五岁小女孩喝酒也未免太没常识了。
可事实上，布伦希尔特在十二岁搬回圣树宫，继承苏琉卡王后，也确实再没有发过病了，甚至还健康茁壮得能去参加战神祭拿下冠军呢。
随后，掠夺者的炮弹再一次从帝国舰队身边划了过去。这次，最近的一次攻击已经只有30公里了。
弹道修整得好快！余连想。没听说过掠夺者有什么先进的火控技术。当然，若是有顶级射手倒是可能做到这一点。然而，顶级射手也不可能每艘船都有吧。
按照这规律，如果下一轮炮击，对方的攻击便可能造成损伤了。
“保持第二战争速度。”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地下了一个简单的命令。
没有人提出质疑，或者说也不敢提出质疑。这不，连正在巴雷卡斯元帅号上坐镇的法瑞尔上将都没有提出意见，其余的军官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如果换做是别国的舰队，被对方远程来了这么两次齐射，多少都会有点心理压力的。可是，帝国舰队却依旧不为所动，继续保持着第二前进速度。同时，在副司令官法瑞尔上将的指挥下，所有的舰长也在一边前进一边试时地调整航线。很快的，再敌舰队的第三轮炮击抵达的时候，全舰队已经调整成了所谓的“3号”阵型。
余连看了一下，心想这不就是个帝国海军战术中标准的“辛达卡”阵型吗？按照咱们地球这边信达雅的翻译，便是所谓的却月阵了。
总所周知，舰船不是个体的士兵。每一艘舰船要移动和攻击，都是需要船上的几百上千，甚至数万舰员配合的。舰队阵型自然也不可能存在过于复杂的布置和变化。于是乎，看舰队的阵型的复杂程度，便是衡量海军是否精锐的最重要标准了。
却月阵在舰队阵型中算是相对复杂的，但说白了也简单，就是将舰首对敌的舰队以弧面布置，衍生战场宽度，强化炮击效率，顺便还能将全舰队铺开，对敌人来个两面包抄。
至于却月阵的中轴，自然便是金灿灿的晨曦天使号了。
这个女人，哪怕是面对着敌人优势兵力的舰队，却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两面包抄，将对方全歼的打算啊！
掠夺者舰队的第三轮炮击确实过来了。这一次依然只是险险地插着帝国军而去。可是，最近的一发炮弹已经引发一艘巡洋舰的护盾反应了。
可几乎在同一时刻，掠夺者舰队也已经进入晨曦天使号和几艘无畏舰的主炮攻击范围了。
布伦希尔特瞥了名字不重要的副官A一眼，后者赶紧下达了齐射指令。
不过，首先发动炮击的却并不是晨曦天使号，而是位于整个“却月阵”最左端的巴雷卡斯元帅号。这是一艘才刚刚完成全面航行测试的元帅级无畏舰，火力极为凶猛，主炮装备有两门轨道炮，两门光矛炮，以及一门阳电子破城炮。
当然，帝国军并不准备像掠夺者舰队那样用轨道炮的“无限射程”来赌人品，而是严格按照战术操典，用光矛武器进行了远距离炮击。
同一时刻，所有的无畏舰和晨曦天使也都开始了万炮齐鸣了。
密集的光束就像是强光凝成的箭矢一样，洒入了对方的舰队集群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舰队炮击嘛，无论是节奏感还是速度感还是命中率都是完美的。就仿佛是在近距离聆听一篇华美的乐章似的。余连想。
数秒钟后，连绵的爆炸火光便在掠夺者舰队的集群中闪烁了起来。
如果仅仅只是护盾反应是不可能出现这般炽烈的场面的。对方的战舰一定受到了切实的损害。
余连恍然意识到，掠夺者方才的三轮“赌人品”的炮击，其实是一种威慑射击。如果人品真的赌成功了，固然是一件好事；就算是没有赌中，炮弹贴着舰队从如此近的地方呼啸过，对普通人的精神压力便可想而知了。
也就是武德充沛的帝国精锐部队，换做别国，如何能顶着这样的压力，保持既定的战术动作呢？
反正共同体是很难做到的，就算是最精锐的外环舰队也不太可能。
总之，掠夺者方才的三轮超远距离炮击，想的就是在用这样超出常识的攻击，迫使己方犹豫，打乱己方编队的节奏。如果能直接驱散阵型，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还是那句话，现在双方的舰船数量是五比二，时间拖得越久，包围网就能扎得越紧，便对掠夺者越有利。
可是，布伦希尔特从一开始没有被对方带节奏，这大概也是一种“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吧。
而当对方的舰队终于被纳入光矛炮的有效射程之后，便是帝国舰队这些炮术水准堪称银河第一的炮手们发挥的时候了。
怼火力？帝国人还没有怕过谁呢。
于是乎，掠夺者舰队就像是被捅了老窝的马蜂，开始乌泱泱地向己方扑了过来。
当然了，这其实是一种视觉上的错位。实际上，在对方发现三轮远距离威慑轰击并没有打乱帝国舰队的节奏之后，便当机立断地将舰队模型调整为了冲锋速度。
很显然，掠夺者们蚌埠不住了，准备把战场节奏拉入他们最擅长的肉搏乱战之中了。
而这个时候，吉娅菲尔也把侍从送来的蜜酒一饮而尽，然后便按着自己的原子光矛大踏步走到了布伦希尔特身旁。
“殿下，要我到机库中，做好出击准备吗？”
这话一出，有着强者发型的米萨罗少将也赶紧站了起来。他所统率的士兵可不是灵能者，而是凡人中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必须是要做好防止对方对旗舰跳帮的准备的。
“如果我们真的会被对方逼到需要近距离肉搏的地步，那这场就输定了。”布伦希尔特道。
她说得没错。真要是这样，就代表那个学院派掠夺者的战术成功了。这里的战斗会被打成长时间分不出胜负的缠斗，等到另外两波舰队从两路侧后袭来，搞不好还真有可能被对方全歼的。
而这个时候，也有军官回报，发现敌人的另外两支分舰队集群，已经完成大迂回包抄。其中的代号B集群的舰队截住了己方往帝国腹地撤退的通路，被称之为C集群的一路则已经绕到了己方的侧面。
“敌B集群，抵达我方还有105到120分钟。C集群则是140分钟到150分钟区间。”
这是舰队中央战术终端评估了方才两支舰队的行军速度，以及目前掌握的所有掠夺者战舰性能做出来的模拟分析，误差虽然有，但不会太严重到影响指挥官们的决断。
“学院派啊，算术做得还是不错的。”布伦希尔特冷冷一笑：“那么，就一个小时打垮对方的A集群吧。”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已经完全进入了交战距离，彼此都已经确定了对方的战舰数量和类型。
那个叫灰坍的“学院派”掠夺者军阀首脑，虽然搞出了分兵三路联合进击的策略，但也没有蠢到把所有的舰船都平均分配了。负责正面交战拖住帝国舰队的A集群，正是最庞大的一坨，光是无畏巨舰就有四艘，战巡级的喷火船和重型母舰也超过了二十艘。
说实话，在这个守比攻强的时代，帝国舰队就算是在来上一倍，也很难说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彻底击垮这等规模的敌人了。
可是，布伦希尔特似乎从来就没有怀疑这一点，而她现场闺蜜团的成员，奥斯坦娜和吉娅菲尔也并没有怀疑。
……似乎在巴雷卡斯元帅号上坐镇的法瑞尔上将，也没有怀疑。
随后一段时间的战斗，并没有什么太多可提的。双方就这么一边互相向对方投掷着炮火，一边持续接近着。渐渐的，除了远距离的光矛炮，各种轨道炮激光炮离子炮，以及导弹鱼雷都开始发威了。
帝国舰队当然对掠夺者造成了相当远远超过己方损失的杀伤。不过，距离所谓地彻底击溃敌人，也确实是相距甚远。
于是，而到了正式开战之后的第三十分钟，当敌方的那两艘巨型的无畏级母舰都有已经进入己方巡洋舰主炮射程，正准备投放强袭登陆艇的时候，布伦希尔特抿嘴一笑，向奥斯坦娜点了点头。
苏琉卡王的命令在一分钟之内迅速扩散到了全军。位于这个巨大的“却月阵”两翼的三十艘特种巡洋舰同时打开了船体两侧的特殊舱门，向敌方的舰队深空一共抛出了一百枚梭子形状的飞行器。
那当然是不是战机。实际上，双方的战机早在二十分钟以前就已经在舰队之间的空间中组作对绞杀了。帝国战机无论是飞行员还是战机性能都占据优势，但数量上却有一定劣势。这时候再投入一百架战机，其实并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余连知道，那些其实是赛尔德鱼雷，也即是传说中的空间泡鱼雷。
他顿时觉得有点遗憾。他还以为，经过了远岸星云之战的挫败之后，帝国已经把这么犀利的新武器忘了呢。自己还可以乘机弯道超个车呢。

第679章 你就看我就好了
余连觉得微妙的有点可惜，可这时候，却听布伦希尔特道：“感谢你了，余连卿。”
感谢我什么？余连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感谢你教会了我们空间泡鱼雷真正的使用方法。”布伦希尔特笑道。
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了，便只能想方设法地挤了个微笑出来。
“当这件武器定型的时候，我认为这会是一件划时代的，可以改变世界的武器。只是，远岸星云的战斗却给我当头一棒，我确实没有想到，居然是可以用空间震荡炸弹，制造一个隔离带，来阻隔空间鱼雷的机动。”年轻的苏琉卡王笑道：“真是天才的构想，余连卿。”
远岸星云之战，实际上在帝国军中也是只有少数高层才知晓的秘密，现场甚至有不少高级军官根本不知情。这不，那边的米萨罗少将就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将手放在自己光秃秃的头顶上摸了一下。
“远岸星云怎么了？”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满脸无辜：“下官去年在那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倒是听说那里的海盗略微有些喧嚣呢。”
“呵呵。”布伦希尔特笑了。
于是，余连便也只好跟着“呵呵”了一下：“您不会是在这时候想兴师问罪吧？”
“不，我是真的想要感谢你的。”苏琉卡王沉吟了一下：“余连卿，一直到现在，我也依然坚定地认为，反物质的空间泡鱼雷，确实是革命性的技术武器。只有没用的指挥官，却不存在没用的武器！所以，才要感谢你已经帮我去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呃，殿下，您指的是……”
“天火设计局和天工院的人认为，空间泡鱼雷理论上是无法被拦截的！可它毕竟是鱼雷。无论机动性还是航速都有限，若是在过远的距离投放，便给了对手建立隔离带，中和空间效果的时间和空间。既然如此，为何不换一个思路呢？”
“所以，您的战术就是……”
“是的，若是远距离会被敌人反制，那近距离呢？”布伦希尔特露出了笑容：“现在，我甚至能够看得清掠夺者那几艘无畏的涂装和上面画着的那些蹩脚彩绘。现在，就算那艘船上的人是你，余连卿，也都没有什么反制手段了吧？”
余连嗫喏了一下，很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在脸上挤出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叹服表情，认真道：“殿下深谋远虑，在下五体投地……”
必须要承认，她说得好像还是挺有道理的。反正空间泡鱼雷的威力确实惊人，将它们当成藏在袖管里，突然亮出一击致命的破甲短匕，也确实是一种用法。
可是，空间泡这么犀利的技术，就这么个用法，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想不到，像布伦希尔特这样聪明绝顶的天生战神，也会有思路跑偏的时候啊！
宇宙之灵和诸位观察者老爷在上，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一切都是这女人自己的脑补！以后就算是真的自己弄瘸了，也别说是我忽悠的哈！
想到这里，余连赶紧把脸上些许的不自然抹平了，准备奉承上几句。而这个时候，那百枚空间泡鱼雷也已经窜入了敌舰队群之中。
鱼雷和导弹贴脸轰炸的战术，过往已经有很多国家用过了。实际上，很多携带了对舰武器的多用途战机，起到的也是这样的效果。
掠夺者舰队虽然被赶到了银心，但其实从没有断过和银河各国物理交流的通道，自然也掌握了反制的手段。
于是乎，位于舰队前沿那些厚重的重装战舰，开始将护盾功率开到了最大，各种防御炮火交织成了密集的近防网络，硬是将周边的深空笼罩在了一大片橙红色的光幕之中。
通常来说，这样的近防套路，对贴脸轰炸的鱼雷和导弹的拦截效率会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五之间，上下波动取决于战舰性能和舰员素质。至于那些拦不下来的，当然就只能靠着战舰去硬抗了。
这年头，哪艘正经主力舰没被鱼雷砸过啊？反正守强攻弱嘛，硬抗就硬抗嘛。要实在是扛不住，也是战争的必须损失，莫得办法。
可是，就在掠夺者们迷茫的视线中，这百发个头似乎有点太大的鱼雷，外面包裹着一层光幕，就像是没有实体的幽灵似的，直接穿过了大家的近防火力，从战舰的缝隙之中一路畅通无阻的前进，接着便径直便冲着那些无畏舰过去了。
敌A集群中的六艘无畏舰，四艘是强化了火力和防护的喷火型，两艘便是携带了大量登陆艇、战机和冲锋队员的母舰型。正是这些艨艟巨舰的存在，才能让掠夺者将整个银河视为猎场，才能让除了帝国和联盟之外的诸国都将他们视为噩梦和天灾。
而这些，也才是空间泡鱼雷最适合的猎物。
“正名的时候到了，塞尔德。”布伦希尔特喃喃道。
在这个瞬间，六艘无畏舰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数十枚鱼雷击中。
那些包裹着空间泡的武器，就像是无坚不摧让男人觉得非常浪漫的钻头一样，无视了敌舰的护盾和装甲，将自己的本体深深地刺入了船体，这才发生猛烈的爆炸。
反物质战斗部在释放出来的瞬间，便将自己周围所见到的一切都瞬间化为齑粉。那些敦实厚重，却又丑陋狰狞的舰船装甲并不像是被从内而外的爆炸掀起来，而是直接从体内发生了崩解了似的，直接便在船体上形成了触目惊心的空洞。
内部的设施、人员、能量管线乃至通道都像是被直接挖走了。
不过，这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紧接着，被挖去的那一块这才失去了飞行区应有的结构平衡，泄露出来的能量和太空粒子产生不可预估的剧烈反应。爆炸的火光从空洞的伤痕出扩散出来，向着整个船体蔓延开去。
那两艘无畏级的母舰都至少被十枚鱼雷命中，那数十公里长的庞然身躯在一瞬间就遭到了结构性破坏，再也无法维持稳定了，船体便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崩塌。
任何懂得舰船知识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些巨舰已经没救了。仅仅是在数分钟，目测便有超过二十万人以上的舰员和冲锋队员失去了性命。
至于那四艘喷火船的状况，其实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艘被五发鱼雷全部击中到了腰部，舰船的腰身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肥成功，随即便被爆炸彻底撕开了船体，断成了两截。那两截断裂的船体失去了本身的动力，却被惯性推着向相反的方向挪动，撞向了周围的友舰，引来了一阵手忙脚乱。它们宛若太空垃圾般飘移着，内部还在不断地发生燃烧和二次爆炸，间或还有细微如尘埃的个体从其中落了出来，再看不真切了。
至于那艘红色的，据说是灰坍将军旗舰的喷火船，倒似乎是比较警醒，明显是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于是便只是挨了两发。可就算是这样，她船头的主炮被毁掉了一门，船侧壁装甲也被刮掉了一大片，右舷的舷炮至少趴窝了三分之一。
如果以舰队决战的角度上来说，这艘船的战斗力已经下降到了一半，勉强继续作战，是很有可能变成对方的猎物的。按照战术操典，便应该是时候要迅速退出战场了。
于是乎，大家看不到半点迟疑，那艘红色的喷火船便真的开始后退了。
真不愧是学院派啊！至少对战术操典的掌握可是真的熟练。
当然了，这也怪不得他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因为在这一刻，掠夺者的A集群舰队已经没有任何机会。
除了六艘作为舰队核心“英雄”单位的无畏舰失去了战斗力，五艘重型航母，以及七艘大型喷火船也都被至多三枚，至少一枚的鱼雷命中。其中有一艘挨了三发的大型喷火船甚至当场化作了超大的爆炸光团。
在这种情况下，掠夺者们就算个个都拥有钢铁意志，也都顶不住了。舰长们也各怀心思，有的想逃跑，有的想死战，有的还傻不愣登地等着上面的消息。混乱自然便会像瘟疫一样扩散到全舰队。
布伦希尔特和法瑞尔上将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于是乎，布置成一个月牙的帝国舰队，一边持续地继续用炮火轰击着一片混乱的掠夺者，一边优雅地在敌舰队身前完成了一个半圆的滑动，反倒是再次和敌舰队拉开了距离。
当晨曦天使号上的光矛主炮精确地又将一艘本就重伤的母舰彻底击穿之后，这批掠夺者舰队终于开始四散溃逃了。
法瑞尔上将说过，如果想要取得胜利，己方必须要在100分钟内彻底打垮A集群，可从开战到现在，也还没超过一个小时。
“真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斗啊！殿下。我对殿下的敬仰犹如璀璨星河连绵不绝！”余连道。
布伦希尔特斜了对方一眼，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没有完全胜利呢。而且，余连卿，我觉得你是话里有话嘛。”
余连耸肩道：“下官只是觉得，此战之后，跳帮战的情况可能就越来越少了。因为大家都害怕被空间鱼雷近距离贴脸呢。”
拥有强者发型的米萨罗少将闻言一愣，顿时便震惊到快要崩溃的表情。
“说不定反倒是会发生得更频繁。”吉娅菲尔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因为大家都想要贴近对方啊。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要靠战机、小型舰艇和骑士制造拦截带？殿下，或许我们得更新一下机甲的宇宙用滑翔挂件的性能。”
少将顿时又眉开眼笑。无法跳帮的太空战争他真的想象不到，总觉得那样一来自己就真的成废物了。
“这样一来，在舰队的中距离空间，将会形成更惨烈的绞杀态势吧。”奥斯坦娜沉吟道：“密集阵的蜂巢系统还有改进空间啊！”
“嗯，诸君说的都有道理。”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我会妥善考虑大家的意见的。只不过，战斗尚未结束，请马上清理战场，重整阵型。”
实际上，掠夺者A集群被灭得实在是太快太憋屈了，几乎没有给帝国舰队造成什么值得一提的损伤。帝国舰队便只花了几分钟重整了队形，也没有追击A集群逃离的残部，而是直接划了一个半圆轨迹，忽然切入了第一战争速度，直接迎着B集群便是了。
前面已经说过了，另外两个集群，其实都是为了包围截杀抄后路的快速舰队，兵力其实有限。看着兵力比他们多的A集团在很短时间内就被打崩了，顿时开始怀疑起了人生，行动上顿时也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这样的犹豫，在战场上会是致命的。
等到帝国舰队以冲锋速度将敌舰队B集群纳入射程的时候，对方甚至都没有重新换一个更适合防守甚至逃跑的队形。
于是乎，几轮对轰下来，B集群在半数以上的舰支被击沉或重创之后，也彻底失去了组织度当场崩溃。
而这个时候，隔得最远的C集群却早已经向狮穴的方向逃去。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和帝国舰队有任何交手。
“其实，如果敌人的剩下两个集群迅速会和，稳扎稳打，和我军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吉娅菲尔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余连却总觉得，这姑娘分明是因为对方跑得太快了，己方没有尽全功而惋惜的，便笑道：“如果是我，在A集群崩溃的时候，就会开始分头逃跑啦！”
吉娅菲尔疑惑地看了过来。
“逃跑虽然可耻但是很有用啊！掠夺者的目的是求财又不是求死，就算是两军合力，顶多也就是和我们打成消耗战，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他们也是游牧民族，就这么一路散开，随便找个还在动的重力井一窜，进入帝国腹地一路边抢边逃不就是了。”
吉娅菲尔沉吟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如果真是如此，大家就会头疼了。
“幸亏他们不是您了。”女伯爵笑道。
“是啊，他们连逃跑的方向都错了。居然冲着狮穴方向去了。”余连耸了耸肩：“大概是觉得要塞在自己手中，有安全感吧。可如此一来，不反而被困在死地了吗？”
“那可不是死地，说不定掠夺者已经把狮穴当做了自己的老巢，准备在那里生儿育女呢。”布伦希尔特插话道：“吉莉，你现在可以出击了。”
现在，掠夺者的舰队已经被击溃，舰船四散奔逃。帝国的高速巡洋舰也离开了舰队编组，开始追杀扩大战果。这个时候再进行跳帮躲船战，便是碾压局了。
……一边追击一边跳帮夺船？余连总觉得双方的立场似乎有点颠倒了，可就算是精锐专业的帝国军队，打仗也是需要战利品的。
就算是一文不名的穷鬼星际游牧民族，也不是没有油水可榨。大不了把船卖废铁，船员卖奴隶，也足够所有的参战将士大大地捞上一笔了。
吉娅菲尔向余连点头鞠躬，大踏步离开。
余连看了看背影，心中一动：“殿下，要不……”
“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你无非不就是想要换艘巡洋舰去看追杀嘛。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就呆在舰桥上，看我不就好了。”

第680章 亚斯提战役的辉煌
“那东西什么好看的，你就看我就好了。”布伦希尔特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
好吧，必须要承认，既然是被称为“天域之光”的姑娘，哪怕是有了身份加成，也确实是余连三辈子仅见的绝色美人。如果纯粹论颜值，就算是菲菲和娅妮，和布伦希尔特小姐都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细微的差距的。估计也就是自己在梦中见过的那个启明者的神人小姐姐，能为之一战了。
更重要的是，虽然苏琉卡王小姐的五官和整体比例仿佛都是按照最完美的美学比例组合的，充满了华丽的雕塑美。而且，她又绝非那种毫无辨识度的木头美人，本人其实是宛若正在燃烧的恒星一样，充满了野心、热情和生机的美人，一颦一笑都流淌着让人心折的魅力。
这也可以理解伊莱瑟尔皇帝陛下为什么会这么宠爱这个嫡亲曾曾曾曾曾孙女了。毕竟，晨曦皇室的历代神君们，也都是出了名的颜控呢。
要知道，大帝可活了两百多岁结过三次婚，光是进入了皇室家谱的直系血亲都有将近一百人。可其中大多数也只是领着一份年金的空头皇室贵族，还想对人生有更大的期望，便需要自己认真去工作的。
总之，布伦希尔特不管是身处何等的环境，光是凭颜值和气场都能把那里的画风变成最华美的画卷。她就拥有这样降维打击级的魅力。
好吧，余连必须要承认，这位苏琉卡王小姐确实很好看，而且一定追杀掠夺者的残兵好看。可问题在于，她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容易引起误会了。
这不，舰桥上顿时就有不少人的视线投了过来，就连已经快要下楼的吉娅菲尔也都忍不住一个踉跄，满脸无奈。
“这个……看，看您什么呢？看您长得漂亮吗？”余连无奈道。
“哦，我确实是毋庸置疑的大美人，但却很不喜欢被以貌取人。当然，如果是余连卿的话，让你多看看也无所谓。”她叉着腰一本正经地道：“不过很遗憾，不是让你看这个。”
“那是……”
“当然是让你看看，我是如何蹂躏敌人的。看到这些掠夺者浩浩荡荡的大军崩溃，连卿，你就没有一点复仇的愉快吗？”
愉快肯定是有点愉快的。余连想，但他还不至于会被这种情感支配理智。掠夺者固然是自己的杀母仇人，但那些仇人同样也都在战争中死光光了。相比起来，掠夺者的存在，对自己的事业到底有没有用，自己应当是用怎样的方式和他们打交道，才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这才是自己这样成熟的社会人应该会考虑的。
于是，余连露出了很传神的感激却又透着无奈的笑容：“确实有些愉快，但还不够。我还不至于堕落到复仇都要假手他人的地步。如果有朝一日，统率大军歼灭掠夺者的人是我自己，那或许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复仇吧。”
布伦希尔特带着笑意的眼中流过来一丝激赏的目光：“不错的眼神，不错的回答，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没等到余连回答，她又忽然问道：“连卿，卿看我统率之帝国将士，颇精锐否？”
余连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道：“真熊虎之士也。”
布伦希尔特满意一笑，又一挥手，指向了舰桥舷窗之外那些宛若钢铁城塞般的帝国战舰。
“吾之器械，颇雄壮否？”
“帝国战舰，名不虚传。”
不管怎么说，论造船，蒂芮罗人就是毋庸置疑的已知宇宙的天下第一。都不说是这艘晨曦天使号，就是不远处的那艘巴卡雷斯元帅号无畏舰，其技术难度都足够其它国家追上几十年了。而余连还知道，比起元帅级无畏舰更先进的大裁判官级，设计图纸应该已经定型了。要不要上船台，纯看帝国大佬们的心情了。
“那么，连卿，难道你就没有统率这种舰队，这般将士的想法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啊这？现在当然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但应该也不是讨论挖墙角问题的时候吧？余连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当然，比他还尴尬的其实是吉娅菲尔和奥斯坦娜，前者表情堪称哭笑不得的扇形图，后者虽然依然在面瘫一样般微笑着，但总觉得有点僵硬。
布伦希尔特就当没看见，继续道：“你是个有梦想的人！连卿。可是梦想，是需要有力的双翼，才能飞得上天空的。否则，是会摔死的哦。我说过了，连卿，千万不要当那位‘擎天之翼’岳将军啊！有的时候，也要跳到另外一个天地，方才能感受到人间的真实啊！”
余连沉吟数秒钟，终究忍不住道：“殿下，您真的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布伦希尔特抿嘴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
奥斯坦娜大概是真的看不下去了，稍微提高了一点点声音道：“殿下，敌舰队开始反攻。”
掠夺者舰队确实发动了决死的反攻。一艘无畏、五艘战巡和将近三十艘中型的喷火船，将二十多艘母舰护在了队列中央，将己方的护盾开到了最大，就像是敢死队员似的，就冲着晨曦天使号的方向扑了过来。
这是敌B集群目前唯一还在战斗的敌舰队了。不过，他们的举动与其说是想要胜利，到更像是一种更决绝的断后。
如果换做是别的舰队，还真有可能被对方突袭得晕头转向。可是，帝国舰队形成的“却月”却只是通过完美的舰队编队行动，将这个庞大的月形再次拉长。被敌人突击的晨曦天使号开始后退，两翼的战舰不断地向正在前进的B集群倾泻着炮火。
紧接着，又有巡洋舰向着那个方向，投放出了十二枚空间泡鱼雷。
作为这支敢死舰队的箭头，一门心思想着要和晨曦天使号同归于尽的掠夺者无畏舰第一时间便陨落在了战场上，反倒是成了挡在友军前进方向中的障碍物。帝国战舰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扑头盖脸地将所有的武器都砸了过去。
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他们被数千门各种主炮、上百枚质子鱼雷和上万枚核子导弹轮番蹂蹑，舰队们的护盾瞬息间便失去了继续支撑下去的可能性。然后，便是他们的装甲和内里的将士。
就这样，掠夺者最后的勇者们的最后努力也就此崩溃了。
当然，早在此之前，其余的舰支们也早已经开始溃逃，就和历史上所有游牧民族在面对这种情况下的操作一模一样。
帝国舰队见敌军已经再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便同样散开了队形，开始全面追击。武德充沛的蒂芮罗人可一点都不在意“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们可等着要刷人头建功呢。
于是，这场追击战持续了超过十个小时，甚至比正面的决战还要长得多。
当最后一艘还能动的掠夺者战舰逃入了不知道哪个星系的时候，时间已经到达了标准时间11月9日的凌晨4点。这场算上初期的准备旗，持续了将近一个昼夜的战斗，最终在帝国舰队打垮了是己方总兵力两倍以上的掠夺者舰队，而告一段落。
后续的统计，掠夺者至少在这个不起眼的亚斯提星系中丢下了超过了一百万具的尸体，被击沉或俘获的舰支在三百艘以上，是帝国军损伤的一百倍还多。
整个掠夺者一共出动了十艘无畏级巨舰，但其中有半数化为了飘荡在宇宙中的太空垃圾，两艘被打碎了护盾和引擎，等不及帝国的冲锋队员登陆，便赶紧亮出白旗投降。
以帝国一贯以来的作风，船上的俘虏最好的去处估计也就是在偏远星区的矿上和农场中服劳役致死了。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放弃抵抗，大概是真的被帝国疾风骤雨一样的攻击打得彻底失去意志了吧。
至于逃掉的那三艘，一艘自然便是那位学院派的灰坍将军乘坐的那艘涂装为红色的喷火船了。这艘船在逃跑的时候自然是受到了帝国方的重点照顾。法瑞尔上将率领着巴雷卡斯元帅号和白公爵号两艘高速无畏舰外加十艘战巡亲自围追堵截，跑遍了大半个亚斯提星域，上演了一场足可以用在联盟大片中当片尾高（喵）潮戏的追击战。
帝国战舰用连绵不断的炮火削掉了那艘丑陋的喷火船几乎所有的上层建筑和大部分副炮，却依旧是让其钻入了重力井，跃迁得直接没了踪影。
不得不承认，单只从逃跑的水准上来看，那位灰坍将军绝对已经超过了学院派的上限，堪称踏风逐光之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船并没有逃往狮穴。从方向来看，要么是往荣耀之门，要么便是向着极疆的腹地流窜。
如果是前者倒是还好，如果是后者就稍微有点头疼了。星区内部的平民一定是会受到戕害的。可现在布伦希尔特也没工夫去理会种事。要知道，已经有相当数量被打残的掠夺者战舰流窜到了周边星域中，想要短时间全部拦截下来是不现实的。
只希望，从鹿原那边赶过来的后续援军，能把这些残兵尽快消灭，把对平民的损害降到最低吧。
还有两艘，则是隶属于没有开一炮就落荒而逃的掠夺者C集群。她们有将近一百艘战舰，母舰居多，是这批掠夺者舰队中唯一还能保持建制的存在。
因为逃跑得很及时，几乎毫发无伤地逃窜回了狮穴之中。
总而言之，c集群逃了，这便不算一战尽全功，布伦希尔特对此表示很不满意。她表示，那个c集群的两艘无畏方脑袋尖下巴，分明就是迈山达巨魔的风格。这帮子头铁蛮子啥时候这么怂了？不应直接莽过来被自己吊打吗？
“原本以为应该一战解决掠夺者问题的。”布伦希尔特无奈道：“可是让他们逃回去了，要想收复狮穴，就至少需要一个星期了。”
这大概是另外一种意义的凡尔赛吧。余连想。
要知道，掠夺者手掌数百万大军，在占尽内外优势还有虫群做内应，围攻了两三个星期，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打下狮穴要塞呢。
“是的，还需要收集情报勘探敌情，准备一个详细的战略计划才行。另外，可能还需要等待援兵。我们的陆战队数量不足……”奥斯坦娜提醒道。
参谋长小姐应该是想要告诉自己的主君，如果没有足够的登陆部队，是很难收复远乡和要塞的。然而，后者却摇头道：
“没时间了。准将手上还有数万将士在要塞中继续抵抗。远乡星的几十万帝国国民还需要我们拯救。我们至少需要告诉他们，我们来了。”
她并没有指望借着大胜之威气势如虹地情况下忽然兵临城下，一举收复狮穴。
毕竟，一直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看到埃罗人的舰队。相比起油滑的长须妖和莽撞的迈山达巨魔，这个曾经和人类两大霸主纠缠了百余年，也建立一个银河大帝国的种族，才是更值得警惕的对手。
可是，己方毕竟已经获得了辉煌的胜利，哪怕只是维持存在，对敌人都是一个威慑，对还在抵抗的自己人也是一个激励。
另外，不管强迫症的苏琉卡王小姐怎样不满意，这等辉煌凯旋足可以和晨曦皇朝的列祖列宗，那些熠熠生辉的名字们并列。从此以后，全宇宙都绝不会再敢把这位当代最年轻的大选帝王，单纯当做一个华美的吉祥物了。
“传令全军，修整六个小时，然后前往狮穴。告诉大军，现在还远没有到可以发送警惕凯庆功宴的时候，务必保持专注！
帝国舰队草草地打扫了一下战场，修补了一下战舰的破损之处，将这里的战况发给了大元帅府，也没有等到后续的增援赶到，便离开了亚斯提星系，一路赶往了狮穴。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大的舰队会战，击毁的艨艟巨舰不知凡尔，自然不会注意到，一艘比最小号的突击舰还要小上一圈的游艇，正躲在这个星系的角落中，吃着瓜全程旁观完了整个战场。
“好了，亚斯提星系战役基本上是结束了，结果我也全程给你直播了。”菲菲对源质波通讯的另外一端的人影道：“记得尽快通知埃莉诺学姐。”
全息投影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发出了一声无精打采满是无奈的叹息声：“这等规模的舰队，居然连一天都没撑住吗？掠夺者就这么弱吗？”
看动作，听声音，却不是秋名山八幡，还能是谁呢？
“如果真弱，当初就不会糜烂共同体三分之一的国土了。”菲菲冷笑道：“还不如说是那橘……那位苏琉卡王太厉害了呢。”
“呃，我还以为真正的指挥官是法瑞尔上将呢。”八幡压低了声音道。
菲菲乐了：“秋名山同学，承认自己不如你的同龄人确实很受伤，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天才来说。可是，晨曦皇室可是惯出军事天才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都是蒂芮罗人的领袖。你们既然是以救国为方向而努力的，那么从现在开始，就得学会从最坏的角度来考虑事情了。”

第681章 做个交易如何
八幡推了推眼镜，沉吟了几秒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确实，晨曦皇室盛产疯子和天才。要说苏琉卡王是个军事天才这倒是有可能，可是，这何谈最坏的消息？她和主席先生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各种传言都飘到新大陆这边来了。如果这位女王当上了皇帝，靠着这点人情，共同体以后的日子说不定就好过了。”
“秋名山同学，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当你面无表情地挑衅人的时候，其实还是挺讨打的。”菲菲顿时露出了阳光明媚的笑容：“可能你就是这种表里不一的恶趣味，灵魂才始终不存粹，才成不了灵能者的。”
秋名山八幡那张无精打采的面瘫脸不太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转移话题道：“我会尽快把这里的情况通知马克洛夫长官，还有波拿巴长官的。只是，你也要知道，新大陆可没有源质波信号，我现在都是在直布罗陀和你通讯的。”
“那么你现在就得尽快派人赶往新玉门了。”说到这里，菲菲顿时有点想笑。在银河内，她可以同两万光年外的八幡完成即时通讯。可到了新大陆，通讯居然要靠人力了。这就是鱼儿所说的魔幻现实主义了吧。
“不过，你在直布罗陀干嘛呢？”
“接受一批从本土来的移民，并护送他们到新玉门去。呃，你也别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直接问你家那位比较方便。”秋名山八幡又推了推眼镜，把自己的哀怨的眼神隐藏在了镜片的反光之下。
“却没有和新神州那边移民部的打起来？”
“没有，现在大家可谓是万事和谐。新神州需要的是能够充实人口的移民，很乐意接受老幼妇孺，如果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就更好了。而新玉门这边，可就得是需要些狠劲的开拓者了，独身正当年的牛仔最好。其实，大家只要好好谈谈，互通有无，不但不会发生冲突，而且更有效率。以前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没有人居中调停，让大家冷静下来嘛。”
“哦，所以，在中间调停就是你的工作了吧？”
“是组织的工作……”八幡倒也没有反对：“当然，我现在的正式工作是接收一批给13舰队送来的补给，外加一批新型设备。”
“新型设备？”
“……红星设计所和法尔空公司联合开发的新型战机，叫做紫电MK4型的。目前只做了四架试验机。两架正在地球测试，两架则送到我们这里来了，要通过实战来进行测试。听说这是委员长那边的意思。”
这事菲娜倒是知道。而且，她还知道这架试验机虽然号称是法尔空的作品，但还真是艾森在庄教授的指导下提出了设计思路，鱼缸里的蛞蝓虫们完成了数据模拟和设计初稿，再由法尔空公司的设计团队进行最后的查漏补缺。
这种新型战机目前表现出来的性能，在续航、防护和火力上已经全面超越了共同体主流的幽灵战机，不过机动性倒还有一定的差距。如果能够顺利服役，便可以和幽灵战机形成高地搭配吧。
不过，这项计划之所以推行顺利，自然是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大力支持分不开的。必须要感谢尼希塔和派里斯元帅的一片公心啊！
这当然是一片公心，和上次琉璃以鹰司家的公主上门拜访，并且给委员长阁下留下了2亿竞选经费没有关系，绝对是没有关系的。
是的，共同体马上就要大选了，作为执政党的政友党这边却连候选人都没有确定。呼声最高的当然就是现任（代理）总统的玛莉亚&#183;默森女士，和国防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先生了。不过，尼希塔委员长是联盟大财阀克雷佐家的女婿，按理说是不缺竞选经费的。可是按照共同体法律，政治家的竞选经费的来源和使用渠道都必须是公开透明接受民众一切监督的，而且绝不能接受外国经费。
以委员长先生的能力，岳家就算是给了钱，当然也有办法洗白，但又岂有根红苗正身家清白的本土企业给的钱用着方便呢？他甚至还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余连。那孩子虽然平时有点无组织无纪律，但天才谁没有不羁的一面？可关键时候，果然是自己人，好顶的啊！
况且，法尔空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正是委员长先生通过白手套控制的蓝标集团。一旦这项新战机进入现役，法尔空公司原本摇摇欲坠的股价自然可以重新华丽丽地刷上去了，这可是大家都赢码了啊！
当然，这种事情确实就没必要在通讯频道里说了。
另外，红星事务所背后重新组建的资产管理公司其实已经控制了法尔空公司相当一部分的股份。两人同样也都知道这事，但也同样都很有默契地忽略这一点。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快多了。”就算是菲菲，也不由得为红星所大家的高效点赞，承认艾森和塔米尔确实算得上是绝顶的人才。
这等人才，鱼儿到底时候从哪里找来的？
被琉璃命名为紫电的新型战机，其实还有相当大的改进空间。至于改进方向在哪里，便是只有菲菲和红星所有限几人才知道的秘密了。毕竟，这只是某人“异想天开”的构想罢了。
不过，考虑到方才的亚斯提战役中，空间泡鱼雷形成的破坏效果。菲菲也不得不承认，那个“构想”，是绝对有可能实现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转移了话题：“秋名山同学，我没有去过新大陆。在银河系，从荣耀之门前往南天门，就算是最快的通讯邮船也要跑上将近两个月。那么，在新大陆那边呢？”
“……只要三个星期左右。从物理距离来说，相当于是从地球到新直布罗陀吧。”
“真是神秘的伟力啊！”
秋名山八幡不是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还是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所以，我方情报部门认为，前年那些暴动的沙民们，应该是从荣耀之门那边中转得到的武器。凯泰人的舰队也应该是从那里入境的。”
菲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抿嘴一笑：“那么，回见，保持通讯。”
“保持？我在新大陆怎么保……”八幡刚想再抱怨几句，菲菲便已经关闭了通讯。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返回了舰桥，大家正在坐着各自的工作，唯独只有娅格妮丝，正趴在舷窗上，目视着远处还在燃烧的战场，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
菲菲笑问道：“在看什么？”
“星空的战场……”
“好看吗？”
“很特别。”
娅格妮丝沉重地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目睹帝国的战争。以前那家伙说过，如果我们真的表现出什么激情的想法，帝国想要把我们变成古生物意义上的名词，只需要动动手指头罢了。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是在讽刺我们，可现在看看，确实是我少了见识。这一次出来带着大家出来历险，是正确的选择。我现在是知道了，要反抗这种力量，可绝非一日可成的，或许是需要几代人坚持不懈的努力。可若是不走出来，到自己不熟悉的世界多看看，便连往哪里都不知道。”
菲菲看了看古美亚姑娘一眼，微笑点头：“你成长得很快，他会非常骄傲的。不过，理论还是需要实践为依托的，右边储藏室你打扫了吗？两个防御炮台的舷窗擦完了吗？”
于是，娅格妮丝便这样低着头哭哭啼啼地赶紧干活去了。
至于锦城釜街号，则在帝国舰队全部离开亚斯提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接近了战场。这里固然是布满了太空垃圾的巨大坟墓，往往也是很多宇宙恐怖故事的发源地，但对拾荒者来说，规模庞大的舰队决战的战场，确实亟待开发的藏宝地了。
釜街号上的大家虽然通过拉尔少将的关系，得到了一部分武器，但相比起菲菲之后准备做的事情，这点武备还是不够的。
估摸着，此战胜利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帝国，十里八乡的拾荒者和官方回收团队都将蜂拥而至，釜街号上的大家可得抓紧时间了。
而另外一方面，帝国舰队抵达狮穴星系的时候，已经是11月8日的下午18点钟了。这支刚刚取得胜利，士气如虹的舰队却并没有侵略如火地马上对狮穴要塞发动进攻，而是停在了要塞炮的射程之外，试图和要塞，以及远乡星取得联系。
某种意义上，布伦希尔特小姐也算得上是个人来疯的太妹，但她在热衷于疯狂玩弄骚操作之一，却总是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理智，并且始终在决策的时候进行冷静的判断。小小年纪便有这种定力，谁又敢说这不是一种惊艳的天才呢？
果然，布伦希尔特确实是很快地接到了要塞的通讯，而且是还在坚持战斗的要塞安保主任凯索雷准将的。
这位四环的“捍卫者”脸色灰白，面颊瘦削，眼眶凹陷，一副各种过度的样子。可要知道，“捍卫者”走的高血高防外加各种守护战技的路子，站在狭窄的地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这种星环的灵能者，红条便可想而知了。
想想当初新玉门上的卡兹汗，被三四门哨戒炮居高临下地一阵扫射都死不了，他才只是个二环的“重步兵”呢。
可是，凯索雷准将堂堂一个“四环”，现在却这么一副酒色过度还嗑多了药的德行，除了精神压力过大，便只能说明，他为了坚守要塞剩下的区域，已经是透支生命在战斗了。
原本还准备训斥对方几句的法瑞尔上将，看着对方现在这德行，一时间也骂不出来。
倒是布伦希尔特，只是面无表情地在保持沉默。
“交代现在的情况。”法瑞尔上将最终决定跳过问责的环节，直接开门见山。
“要塞主机关室，引擎室，重力模拟控制室，维生系统管理室，还有第7到12区，第16到19区，以及第三港口，目前都在我方的控制下。”凯索雷准将敬礼道。
这位老兄虽然一副随时都会猝死的样子，但眼神极为镇定，声音也异常洪亮：“目前，我方控制区域之下还有十二万四千余将士。刨除三万重伤员之外，其余战士都还能继续战斗。另外，第三港口中还有晨风级轻巡洋舰12艘，十字弓6型驱逐舰48艘保存完好。”
这消息，还不是太坏嘛。余连想。
“要塞的四分之三的区域已经沦陷，战死和失联者，已经超过二十万人了啊！”法瑞尔上将叹息了一声。
好吧，消息是好还是坏，纯粹得看观察角度了。
“要塞武装呢？”上将又问道。
“……塞勒留阁下去世之前的命令，我已经照着做了。让技术部门锁死了要塞炮的供能装置，目前掠夺者还没有恢复。只是，时间有限，没办法将其彻底破坏。”
法瑞尔上将的表情这才稍好了一点。
“目前，敌人控制的要塞区域，D14，D22，以及E4到9号的火力管控室，我们都进行了彻底的破坏。就算是帝国的专业维修部队，要想恢复这些区域的武器，也至少要一个月时间。”凯索雷准将又补充道。
他一边说着，晨曦天使号上的技术士官们便已经在终端上完成了画图作业，整个要塞的全息构图上，其表面上的一大片区域已经被标成了红色，表示这片区域的防御火炮是无法再使用了。
这位凯索雷准将先生是个牛人啊！司令官在他面前当场自爆，敌人又忽然大军压境飞龙骑脸，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尽量收拢己方的军队抵抗到援军抵达，还能不断地破坏己方设施以保证不会滋敌。
……可惜了，他身为保安主任和超凡者，却让自家需要保护的司令官被超凡手段害了，按照帝国军法，脱掉军装失去一切荣誉，都只是最轻的处罚了。
布伦希尔特看了看悬浮在通讯终端上的要塞全息图，伸手在标注着4号和5号港口的方向点了一下。
法瑞尔上将和奥斯坦娜准将都点了点头，后者更是已经召集起了参谋团，甚至拽上了吉娅菲尔，开始商讨下一步计划了。
如果凯索雷准将说的是对的，这两个港口附近的防御火力就已经失效了，己方是可以从这里强攻登陆要塞的，再加上还控制在手里的3号港口，便有3个稳定的登陆点了。
下一步，自然就是要制订一个妥善的登陆计划，夺回狮穴要塞和远乡了。
不过，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技术难题。布伦希尔特麾下的这支舰队，冲锋队员和陆战队员数量有限，至于对面的要塞里，大家到现在都还不确定那里还有多少敌人呢。
关键是那些奇怪的异种，还有埃罗人的军队何在。当然，还有远乡星的情况。要想问的问题还是很多的呢。
法瑞尔上将刚想要继续发问，舰桥上便传来了另外一个从要塞发过来的通讯请求。打开一看，却是一个身高将近三米，身宽体庞胖仿佛一座敦实的矮山，却还非要包了一身甲胄的迈山达巨魔。黑色的甲胄上顶着一个布满了伤痕和岩石状头斑的脑袋，显得更加狰狞了。
没等到有情报官交代身份，这个巨魔便已经大声道：“帝国的公主，我手上有六十万帝国平民，有老人、女人、小孩甚至婴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第682章 帝国从来不接受威胁
“这是迈山达人最有力的军阀首脑之一，郎格将军。指挥过三年前对埃卡米亚联邦的侵略，还有之前几次掠夺者的活跃行动中，也都有他……”负责掠夺者方面的参谋官在奥斯坦娜身边低声复述了一些情报。这些内容，也在三分钟之后，全部传到了布伦希尔特那里。
这时候，郎格将军已经把自己的交易内容和盘托出了：“远乡星的三城十二镇，我们已经全部占领了。那里有六十万平民！有老人，有妇女和儿童，我不希望他们会被丢到我缴获的那个自动食品压缩机中，做成蛋白砖头，您也不希望吧？”
他是用非常淡然的口吻说的，仿佛是一点威胁的含义都没有，但这话中的内容光是稍微想一想，便已经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余连微微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舰桥内，发现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军官已经露出了明显不适的表情。
有些人或许以为这巨魔是在放狠话威胁人吧。可是，余连却知道，掠夺者们是真的会干得出这种事。在银心那种始终食物匮乏的环境中，失去了劳动能力的奴工，乃至于失去了战斗能力的伤残士兵，是真的有可能丢到压缩机器中，当场做成蛋白质砖头的。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巨魔……”法瑞尔上将沉声道：“我会把你们所有人塞在一艘废弃太空船里，拆掉里面所有的维生装置，扔向宇宙深处。”
“是迈山达人！”巨魔将军忍不住大声纠正道。
他表示，他们迈山达人是正经的宇宙战争民族，妥妥的文明生物，最讨厌被人喊做是“巨魔”了，然后方才道：“是的，我们也不想这样。所以，谈谈吧。公主殿下……”
叫郎格的巨魔将军没有再理会法瑞尔上将，而是直接看向了一言不发的布伦希尔特：“您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也会放过那六十万平民。现在，请您的舰队就留在原地，莫要进攻。我们也会停止对要塞的进攻，所有人上船离开。”
船上的众人陷入沉默中。大家都知道，在这个时候，除了布伦希尔特，没人有资格替她做决定，不管是她的好闺蜜吉娅菲尔，亦或者是法瑞尔上将。这时候，他们甚至都不能开口，生怕会干扰主君的判断。
倒是余连，却总觉得这一幕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他不由得心中一动，随即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奥斯坦娜小姐身上。果然，这位一直笑容可掬像是个治愈系大姐姐的美人，赤眼闪过一丝异彩，眸中依稀已经带上了一丝血腥的煞气。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向一个参谋官隐蔽地点了点头。
参谋官缩入了人群中，准备离开。余连有了一瞬间的优雅，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阻拦一下，可这个时候，布伦希尔特的眼睛却已经转了过来：“奥斯坦娜，调两艘巡洋舰切入远乡星的近地轨道，准备种子弹。”
参谋长小姐微微一怔，眼神中随即多出了一丝无奈：”殿下，我觉得……”
苏琉卡王直接打断了对方：“确实，奥斯坦娜，暂时还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对远乡星进行轰炸，倒确实是一了百了，但之后对城市的重建就很麻烦了。”
通讯频道对面的迈山达巨魔的表情顿时僵硬了，就连那些丑陋恐怖的伤痕中似乎都更灰白了不少：“等等，中子弹……你想要干什么吗？”
“也没干什么。”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就是让我的人确定一下星球地表的热源，准备好轨道轰炸而已。”
“轨，轨道轰炸……”
“是的，轨道轰炸！”布伦希尔特加重了音量。她转过头，用傲慢的目光打量着那个身高将近三米的庞然巨人，却像是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个矮小的侏儒。
“让我告诉你我会干什么吧。十分钟之后，我会让我的骑士们率军登陆，解救星球地表上的那六十万平民。在这个期间，贵军当然可以继续抵抗，向战士一样战斗到最后一人。死者勿论，但失去抵抗能力的降者，我会给你们起码的战俘待遇。可是，在这个期间，若我的侦查船真的发现，你们准备用那台机器虐杀平民，那便只好用中子弹从轨道上将你们，以及那些可怜人一起抹去了。很无奈，我并没有强大到拯救所有人，但至少可以让他们不用承受生前的折磨。”
布伦希尔特笑得异常明媚，像是阳光从晨曦的薄雾之后洒过来的一丝光辉似的，气度蕴藉，神采葳蕤。
便是荧幕之后的巨魔，都被这一笑震得心肝乱颤……可紧接着，他的心肝便向着另外一个方向乱颤了起来。
郎格将军是个老江湖，当然知道的，在这种时候，越是笑得好看，便越是代表着极致的残酷和冷漠。
“巨魔，你且听好了，到目前为止，你我双方的冲突，暂且还只是停留在军事层面上。若随后发展成了对失去抵抗能力的平民和战俘的戕害，那便意味着，我们都选择无限度地杀戮了。很遗憾，哪怕是在这个方面，蒂芮罗人都比尔等巨魔更有研究。我衷心地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重现历史的选择。”
苏琉卡王重新做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端起了一杯鲜红的冰蜜酒，似乎是并不准备再理会巨魔的态度了。
她说的是对的。迈山达巨魔的残忍，只是停留在游牧民族以战养战的必然作风上，可比起蒂芮罗人当年那种人头屏风人血瀑布人骨宫殿人皮战舰的玩法，生生已经把恐怖震慑玩出艺术感的作风，真的是差远了。
迈山达巨魔大概是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嘴角下意识地抽动了好几下。可是，望着布伦希尔特嘲笑的嘴角，他差点真的对自己部下们下令，让他们把那六十万人都丢到机器里去，就从抱着婴儿的母亲开始。可临到最后，他终于还是恢复了冷静，始终没办法下达一个那个很有可能把己方所有人带入深渊的决定。
郎格将军望着布伦希尔特那蔚蓝中泛着一丝宸光的眼眸，分明就从那宛若天空之影的眼波之下，看到了爬行动物的金色竖瞳。
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依旧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啧，都说我们迈山达人是怪物。可是，比起晨曦皇家的这些人形巨龙，算得什么啊？
“等着瞧！”他咬牙切齿地关闭了通讯。
晨曦天使号上的大家顿时都恢复了好心情。他们当然看得出，这家伙分明是怂了，最后的“狠话”更是直接把自己拉到了三流反派的水平上。
“那么，米萨罗少将，拉穆特准将，就劳烦二位准备一个解放远乡星的登陆计划了。”余连对拥有强者发型的米萨罗和吉娅菲尔道：“我要你们在三个小时之内，就把这个计划提交司令部审阅。”
米萨罗赶紧立正领命，但随即道：“不过，殿下，我方舰队全部的陆战队员只有不到两万人。若降落解放远乡，便很难再保证要塞方面的军力了。”
“我们是帝国军人，解放平民是第一位的。既然来了，凯索雷准将应该能坚持更长时间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传令我方所有无畏舰，用主炮对要塞进行威慑炮击，如果能通过炮击破坏掉要塞主炮，我会给炮手申请勋章的。”
凯索雷准将说过，他已经破坏了要塞的火力总控系统和供能系统。如此一来，晨曦天使和无畏舰便完全可以躲在要塞剩余能用的副炮射程之外，用主炮进行远距离火力压制了。
当然，谁也不能保证，巨魔中就不会天降几个绿皮大技霸把主炮给寻思好。所以，要是能把要塞上的主炮先一步破坏掉，就更是万无一失了。
“……这样维修起来可就是天文数字了。”法瑞尔上将惋惜地叹息了一声。当然，他也仅仅只是叹息了一声。
“那是宰相阁下的事情嘛。”布伦希尔特笑道。
法瑞尔上将淡然一笑，却道：“殿下，如果巨魔真的那般行事，你真的准备进行轨道轰炸吗？”
“他们不会这么做的。在和我谈判之前还有可能，但现在却绝不可能了。不过，真要如此，轰炸自然是要轰炸的。帝国不能和掠夺者妥协，这比六十万民众的生命重要。”
“可是，您却下令让陆战队员先登陆远乡，解放民众吗？”
“这是两回事，阁下。帝国不能被威胁，但帝国的骑士和军人也有保护民众的义务。”布伦希尔特正声道。
法瑞尔上将微微颔首，将一丝微妙的情绪掩藏在了眼睑下：“在下明白了。”
布伦希尔特才懒得管对方到底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又扭头对参谋长小姐道：“奥斯坦娜，你无非是觉得，可以替我背下屠杀平民的骂名。可是，我还没有堕落到让部下替我背锅的地步。而且，刚才已经说过了，不和恐怖分子妥协，不和掠夺者谈判，不是星际常识吗？我就算是下令摧毁了远乡星，也是符合帝国军战争操典的。”
参谋长小姐叹息道：“……可是，殿下，在国民的心中，您是天域的光。那道光应该是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晨光，却不应该是灭绝生命的酷热。”
“可是，靠着人设可赢不来永久，奥斯坦娜。”布伦希尔特看了自己最信任的人一眼，又用眼角余光看了看不远处正盯着自己的吉娅菲尔——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后者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于是乎，布伦希尔特顿时便觉得自己的灵魂中都多了几分高贵，表情便显得愈加坦荡：“我若真的登上了那个位置，可有的是和人民打交道的时候，到时候本性再暴露，可就有损皇家威望了。更何况，我对自己现在的性格和作风很满意，要说反面离子，便看看卫伦特那家伙吧，人设立得太多，结果到现在都有点精神分裂了。”
我说，这种事情不避着人，尤其是避着我这个外国人讨论，真的好吗？
不过，听您这口气，好像挺反感卫伦特那条老狗的嘛。那你当年啊不，未来还让他做你的枢密院掌玺？余连在旁边无所适从，决定还是继续把自己伪装成一件家具。
类似举动的还有现场的那些高级将领们。
法瑞尔上将已经在指挥位开始调度舰队，指挥巨舰们散开，准备发动对要塞的第一轮威慑性炮击。
罗瑞安中将正在透过舷窗观赏着辽阔的星辰大海，仿佛马上就要参悟出大道升到六环了。
米萨罗少将更是摸着自己的强者一脸傻白甜，一副我是粗胚我啥都不懂的表情，顺便还直愣愣地盯着脚底下炽火鸟羽毛编的绒毯，大约是在琢磨自己的工资要攒几年才买得起这么大一块。
唯一表示质疑就只有吉娅菲尔女伯爵了。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大声提醒道：“那么，殿下，我需要准备登陆计划了。”
挺好！余连想，不让我去看追杀，让我看登陆总可以了吧？再怎么说我也是正经的军事观察团成员啊！
可是，他才刚准备开溜，布伦希尔特小姐却并不准备放过自己：“还有你，余连卿，你似乎已经猜到奥斯坦娜想要做什么了啊？”
当然是因为上辈子她真的绕过你干了类似的事啊！这种人，别看天天笑得像是个面瘫，但骨子里可是真狠的，要不然怎么会有“熔岩之剑”这样的外号。
“大概是觉得，如果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吧。”余连道：“抱歉，殿下，是我唐突了。所以，为了向您和巴尔将军表达歉意，下官愿意作为志愿者，随同贵军降临地面执行作战，虽万死而不悔……”
“余连卿，你是认为我长了一张很好骗的脸吗？”布伦希尔特不怒反笑。
呃，有句话的说法是胸大无脑，从这个角度上来将，苏琉卡王小姐确实长了一个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好吧，殿下，这自然还是因为，除了要塞之内，远乡星也出现那些异种了。您必须要承认，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这些东西了。让我去，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同时还能早一步开启可持续性的异种研究，表面生态天灾啊！”余连道。
这话倒是有理有据，说得布伦希尔特有点动心了。她虽然也是个任性妄为的“晨曦之龙”，但在正事上还是很讲道理的，便在沉吟了几秒钟后，不情不愿地颔首道：“好吧。不过，连卿，你可得答应我，在指挥位上好生待着。帝国需要借助你的智慧和经验，却还没有堕落到需要客人亲自提刀的地步。”
“在下明白。”
“吉莉，你要看好他。”苏琉卡王又对首席闺蜜道。
余连翻了个白眼，正准备随着米萨罗少将和吉娅菲尔小姐一起离开，却心念一动，忽然道：“殿下，来都来了，能不能找台备用的纹章机让在下开开看？”
“余连卿，我确定了，你是真以为我长了一张很好骗的脸啊！”

第683章 登陆
一个小时之后，晨曦天使号和十艘无畏舰，以一种近乎于挑衅打脸的姿态，大摇大摆地开始前进，很快便将狮穴要塞纳入了己方主炮的射程之内。
还在要塞之中坚持抵抗的凯索雷准将确实是个说一不二的好汉子，要塞的主炮果然没有开火，甚至连护盾都只勉强亮起了一层。相比起狮穴在战争时可以直接亮三层的状态，这便已经相当于无甲了。
法瑞尔上将说自己在狮穴上待过两个星期，没有人比自己更熟悉狮穴的结构，便标出了几个炮击的重点方位。
除了苏琉卡王指名道姓必须要破坏的要塞炮之外，还着重勾出了几个重要的区划，乃是掠夺者们攻击帝国控制区域的几条必经路线，而且都是靠近要塞外层的。如果己方的炮火撕碎了要塞的装甲，搞不好便能来个火力压制了，多少也能减轻凯索雷准将他们的压力。
实际上，在苏琉卡王的军中，熟悉狮穴要塞结构的又何止他一人呢。甚至就连当时负责过要塞建造的工程师团队，现在就有数人正在担任要职呢。
根据这些人的说法，狮穴要塞很坚固，不会那么容易造成要塞的整体结构性破坏的，尽管轰就是了。他们甚至还勾画出了要塞之内的几个空间营房的位置，并且表示这里有充足的床位、医疗舱、食品压缩机和自动烹饪机，向来就缺饱饭吃的掠夺者一定会在这些方驻扎的，己方也可以用主炮重点照顾一二。
法瑞尔上将不由得感慨，真要狠起来，还是理工科的学究啊！
而这些从学究转为的高级军官们，又和凯索雷准将提前进行了沟通，告诉他如何提前利用秘密通道和暗门提前躲避。
总之，城外和城里的帝国军，完全没有理会旁边的敌人，旁若无人地经过了两个小时的军事会议，炮击准备便就此完成了。
至于要塞之后的维修问题……苏琉卡王殿下说得对，那确实是宰相府的事。吾辈身为军人，只要最大限度消灭敌人保存自己，其余的问题可不兴考虑了。
这十余艘艨艟巨舰，每一艘都有单独将一颗居住着十位数人口的繁荣宜居星球彻底毁灭的能力。当它们汇集在一起，向着一颗钢铁月球齐射的瞬间，那样的场面堪称人工制造的宇宙奇观。那些划过浩渺苍穹的炽亮光束，都像是穿透了宇宙的神剑一般，光耀璀璨，气象万千。
只可惜，宇宙空间之中无法传音。要不然的话，就算是多来点轰隆隆的雷鸣炮声，才真的算是格局了。
于是，就在这轰轰炮声的伴随下，余连坐上了一艘登陆艇，开始随着一万五千名武装到了牙齿的帝国冲锋队员，对远乡星执行空降了。
他最终也没能弄到一台帝国产的纹章机玩耍，只得到了一台百夫长4型的普通装甲，乃是帝国配发给精锐装甲掷弹兵军官的队长机。
其实，以余连现在四环的实力，这台特供“凡人”使用的队长机，已经起不到实力加成的效果了。可是，吉娅菲尔却告诉他，战场之上，从将军道士兵都必须人人全甲在身。此为帝国军法，您虽然是客人，但既然要随军行动，便还是需要遵守军纪的。
余连觉得这姑娘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自然也没有再多说。况且，有一说一，对于注重仪式感的帝国来说，武器的性能要保证，颜值同样也要保证的。这台专门为装甲掷弹兵的军官们准备的百夫长4型，就绝对比共同体那边龙骑兵和骠骑兵型好看多了，非常满足阳光堂皇的审美。
总体高度有两米五的身体，整体外装甲呈现的是弧形的镜面处理，武器是一面立场切割盾，一门火神炮，一挺9mm的电磁步枪，一个蜂巢导弹舱，一柄动力冲击矛，还有一个指挥用通讯终端和一个小型的护盾发生器。这么多武器塞在整台装甲里，却一点都不显得臃肿，这分明便是工学设计上的大师级手笔了。
刨除那些散发着神秘学光辉，甚至能直接影响人精神认知的灵能阵列的美学加成，余连甚至觉得这玩意的外观已经可以和大多数纹章机媲美了。
如果坐在他身边的是两台专门为高阶星界骑士准备的正统华丽纹章机，他说不定就会穿着这一身装甲跳个舞庆祝一下了。
比自己华丽也就罢了，个头还比自己高了至少一个头，这就很过分了。
坐在余连左边的赤红色纹章机之内的吉娅菲尔女伯爵当然感受不到余连的小心情，而是耐心地对解释着降落之后的战法：“在降落之后，将由我和米萨罗少将，负责对远乡城发动进攻！解救人质。至于您这边的话，就由您带领奈尔哈娜&#183;梅拉上校负责了。”
她说话是真的很讲究，用的词是“带领”，可谓是给足了余连面子。怪不得，在未来，这位三军辟易的“猩红彗星”，在战场之下却一直扮演的是女皇“闺蜜”小团体中的二号人物呢。
不过，这时候倒不是在意吉娅菲尔小姐的情商状况的时候，余连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银色纹章机。可惜套着厚实的零元素合金装甲，自然看不清样貌和表情了。
哦豁，又是一个未来名人。余连知道，里面应该坐了一个身段相对娇小的银灰发色的美人，也还知道，这位美人的小身板里却有耸立如云的山峦般不屈的意志，在后世，可是有着“铁壁梅拉”这个绰号的名将。
从来只有起错的名字而没有起错的外号。她的本性如何，便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这位星界骑士小姐还没有开发出在统领舰队方面的才能，目前还只是把自己定位为一个强力的灵能打手。
“请多指教了，余连上校。”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对余连颔首致意，音色很明朗，还带着一丝好奇。
“已经可以确定平民们都被关押在远乡城中了吗？”余连问道。
“侦查舰对星球地表进行了三轮扫描，根据热源和生命反应，基本可以确定这一点。”吉娅菲尔说。
实际上，整个远乡星，除了那个同名的大城市，也确实没地方收容几十万平民了。
“我上次听说，除了原本就在这里的居民，路过的商贾，还有一部分从银心逃亡出来的难民？”余连问道。
奈尔哈娜点头道：“是的，原本是收容在4号难民收容所的。这是根据帝国的防疫需求进行的暂时隔离。不过，侦查舰搜索地表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不用说，要么是被掠夺者被杀害了，要么也被赶到城里一起关押了。考虑到掠夺者一贯以来对逃难者的作风，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但后者当然也不能排除。
于是，余连便道：“必须做好隔离和生物防疫。塞勒留上将身上发生的情况，谁知道不会出现在那些难民身上呢？”
两位星界骑士隔着余连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有点毛骨悚然。
“所以，就算是收复了远乡，消灭了掠夺者的守军，也必须执行最严格的隔离措施。不只是难民，远乡城中的所有市民都必须隔离。”余连道：“虽然噩梦病毒是要通过注射才能进行体液感染的，可过了这么多年，谁知道被魔改成什么样了。而且，那些异种，啧，就说长成那样子的异种，说他们不能散发寄生虫谁信啊？”
女骑士们纷纷表示确实如此，那些兼具了爬行动物、虫形和哺乳猎食者特征的异种怪物，看着就是用来拍恐怖片的。要是连寄生虫都不能放，哪里还恐怖得起来啊？
“那么，那些恐怖怪物现在何在呢？”余连便问道。
吉娅菲尔道：“目前，我方的侦查船并没有发现那些异种在远乡星的迹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掠夺者进攻远乡城的时候，那里的警备队员发布过这方面的警报和视频资料。是从城西的方向出现的。”
吉娅菲尔调出了一段大约只有十秒钟的视频，很快余连便在灰蒙蒙的天空一处发现三十几条张牙舞爪的龙虫，躲在一大群大气层内炮艇群中，向着镜头方向，也即是远乡城的方向扑了过来。
“根据距离判断，是在城西15公里以外的山脉后出现的。我们准备从那个方向开始探索。”奈尔哈娜用商量的口吻道。
余连想了一想，调出了一份远乡星附近的地理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却穿过了骑士小姐所说的那一片山脉，点在了山脉西面的那一大片广袤的沙海上。
这片沙海的面积是撒哈拉沙漠的将近两倍，也是这个星球上最大沙漠地带了。
“我听说，贵国政府在这片沙漠中放养了一窝子厄拉克斯大沙虫，用来生产香料？”
吉娅菲尔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时候会说到沙虫和香料产业的问题上，却还是点头道：“根据我国科学家的计算，远乡星这片沙海的整体环境，和厄拉克斯有九成以上相似，确实是非常适合生产天然香料。”
只要开始“放养”，就绝对算不上“天然”了。余连想，但他也懒得纠正这个问题，而是掠过了沙漠，又穿过了一片山脊，便来到了有一定河流和湖泊存在的丘陵地带。余连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片巨大的山脊裂谷之中。
“直接空降到这里。”余连说：“我们从这里开始找。”
“可以问问理由吗？”奈尔哈娜问道。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直觉吧……”
“直，直觉？”
“好吧，非要说的话……到目前为止，我们所发现的所有能够寄生和有丝分裂的异种怪物，也毕竟没有脱离碳基生物的桎梏，是需要蛋白质资源的，偶尔甚至还需要水。”余连说：“如果它们是初来乍到，应该会选择一个舒服的环境立稳脚跟的。这片丘陵相对潮湿，而且适合隐蔽，周边也存在野生兽群。一路向西行军，在配合掠夺者进攻城市之前，便可以顺便在沙海中猎杀大沙虫们来进补了。”
“我们确实已经失去了沙虫们的信号。”奈尔哈娜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您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执行您的命令。”
一万五千名陆战队员和星界骑士，外加他们的装备，将分别乘坐八十架登陆艇降落地面。
降落地面选择的是远乡城郊二十公里的一片旷野中。
帝国当然也可以用强袭登陆艇直接降落到远乡城中进行空降斩首作战。可经过观察确定，掠夺者在远乡城中的兵力不到一万人，剩下还有将近两万人散落在了星球各地，准备对这里的农场、牧场、矿山和各种工厂进行彻底劫掠。
他们冒着千难万苦穿越银心冒险进攻帝国的腹地，不就是指着这个过点小日子吗？
总之，如果真的冒险对远乡城进行强袭空降，便相当于是把八十个陨石砸在城里，那死掉的平民一定是比掠夺者多的，与其这样，还不如稍微稳健一把的。
就因为这样，登陆艇在穿过了大气层之后，便稍微放缓了一点点速度，飞行也平缓了下来，仿佛直接就从坠落的陨石变成了正经的运输机。
而这个时候，远乡城的方向也升空了一百多艘大气层内用的丑陋装甲炮艇，用一种决然的姿态向着登陆艇的方向扑了过来。
……再然后，两个中队的帝国铁翼战机从大气层外从天而降，当场就将这些装甲炮艇的队形拦腰截断。
这种多用途战机在太空和大气层内都是通用的。它们就像是一群扑入了笨拙羊群中的饿狼一样，轻松地绞杀着这些猎物。
其实，掠夺者也并不是没有可以一战的优秀战机，但却无法在大气层内通用。而且，这些战机已经在之前的亚斯提战役中，伴随着母舰的沉没十不存一，剩下的也全都躲在狮穴要塞中瑟瑟发抖，自然是不可能赶来支援远乡城了。
在这个时代，失去了大气层之外的制空权，便失去了战争的一切。
铁翼战机再轻而易举地绞杀了所有的敌人炮艇之后，又径直飞到了远乡城上空，对掠夺者临时搭建起来的堡垒群又来了两轮轰炸，这才摇曳着三角形的身体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乘着这个机会，大多数登陆艇已经把七千名冲锋队员，五千名装甲掷弹兵，二十四名穿着纹章机的灵能者，以及各种装甲载具、自行火炮、机器人中枢载具、指挥车等等武器都投放在了旷野上。
对远乡城的全面进攻就此开始。
至于剩下三千人，则一路向着西边的山脉而去。他们将翻过那片高山，越过近200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沙海，一直找到那条隐藏着更西方丘陵之中的天然岩谷。
在那瞬间，余连有了点，朝着大魔王城方向步步前进的古典rpg既视感，可惜除此之外，便没什么感觉了，毫无紧张，毫无恐惧，甚至都没有兴奋。
毕竟，身边是三千多如狼似虎武装到牙齿的帝国精锐，天上还有两艘巡洋舰在外太空轨道上保护监控，那是真的想乱作一把，都是很难翻车的。

第684章 所谓的帝国式搜查
虽然是超过两千万公里的广袤沙海，咋看就仿佛是个不存在生命，根本难以跨越的黄色地狱，可是在进行大气层内超音速巡航的登陆艇面前，彻底征服这样的生命禁区，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了。
实际上还是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因为在经过沙海中段的时候，余连看到了散落在一片沙丘附近的巨大遗骸，便要求降落前去看看。
那些断裂的尸骸是如此的巨大，感觉每一块残破的甲壳压平都可以做一个足球场了。可是，那些漆黑甲壳之内的一切组织，无论是肉体、纤维、体液或是别的生物组织都没有留下丝毫。
这确实是夏莉的虫子虫孙们的玩法，一点都不浪费资源。要不是厄拉克斯沙虫的大部分虫壳部分坚硬得堪比战舰装甲且已经存在神秘学性质了，现在它们还消化不了，估计便是这些甲壳都不会放过。
“宰相府把这些沙虫引进来，足足花了十几亿金龙呢。”奈尔哈娜小姐满脸惋惜地道：“原版的，没有经过生物改良的原初沙虫，全帝国也就这么几个在其余星球放养成功的例子、现在却全都毁了。”
在很多年前，厄拉克斯沙虫还是一种被当地人视为神性的动物，甚至被看做信仰，是绝不可能沦为牲畜的。于是，帝国便花了几百年时间将《沙虫饲养的十二个注意事项》扩散到了全宇宙。他就是要告诉大家，龙我特么都能养，区区的虫子又能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帝国在其他星球畜养成功的沙虫，譬如说余连当初在古美亚遇到的那些，全部都是经过了基因的适应性改良的。原生的厄拉克斯沙虫在别的星球养殖成功的例子，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的，而且花费极大。
没办法，高档奢侈品的消费主力就是一帮矫情的妖艳贱货。原生沙虫拉的，啊不，产出的香料，就是比基因改良版的要贵上5到20倍。
要不然，就算是财大气粗的帝国，也应该早就放弃了。
不过，看奈尔哈娜小姐如丧考妣的样子，感觉表现得要比宰相府的公务员还要悲伤。
余连随后才知道，奈尔哈娜&#183;梅拉男爵小姐在帝都天域有一家专门的香料制品店，售卖厄拉克斯香料为原材料的各种奢侈品，算是他们梅拉家的祖产了。
“全帝国所有的原生态的A级沙虫香料，就这里最便宜了，而且我还有进货渠道。要是毁了，以后成本可就绷不住了啊！”奈尔哈娜小姐很伤心，随即咬牙切齿道：“可恶，就连这些只是待在沙漠总平安生活着吉兽都不放过。它们吃的是沙子，吐出来的却是香料，天底下还有比更对世界有益的动物吗？”
余连倒却是不知道年轻时候的“铁壁梅拉”小姐还有这样苦心经营家业的一面，于是一点都没觉得同情，只有一种超现实主义的荒谬感。
当然，梅拉小姐因此对虫群产生了仇恨，那倒是件好事了。
随后，技术人员们便对现场残留的残骸进行了一次充分的扫描，确定这是分别来自八条沙虫的甲壳。这便意味着，光是在场的这些大沙虫失去了的生物组织，便是上百万吨的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了。
……这已经足够弄上一整艘中型的虫巢利维坦，以及一整批的护航战虫了。
余连顿时觉得头疼不已，觉得宰相府可真是多事，好好地在沙漠里养沙虫干什么嘛？本来这种缺乏足够生物资源的沙漠环境，对夏莉的复苏的很不友好的，可有了这种体重高得几乎不属于自然界的动物，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莉可绝不是什么头铁的蠢货，而是一个残忍冷血，却头脑清晰的复仇者，若是真的已经拥有了利维坦，是绝不可能困在这里等着被帝国大军集火的。
现在，余连只能期待，夏莉的虫群科技树暂时还没有把利维坦给点出来吧。
五分钟后，技术人员们的扫描结果也出来了，随即向奈尔哈娜小姐报告道：“长官，除了沙虫本身的甲壳，尚没有发现任何别的生物物质。只是在甲壳上发现了一定的腐蚀残留。”
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目前只是上校，还没有资格被称为“阁下”。可她又有世袭爵位又是灵能者，这个将星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提前喊喊也不算错。
还是那句话，帝国军队虽然精锐专业，基本的办公室情商也是有的。
“腐蚀残留？”女骑士微微蹙了蹙眉：“沙虫的甲壳可是堪比军用材料的！”
“如果是这种原初的沙虫，甚至可以算得上炼金材料。”余连道。
“而且它的体液本身就有极强的腐蚀性……”
“要不然怎么连载具、房屋，乃至于小城镇都可以吞下去消化呢。”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对这些异种怪物的能力，总算是有了一个更直观的认知了。于是乎，原本还对此次行动颇有些轻慢的帝国官兵，也都紧张了起来。
在沙虫的残骸这里，大家耽误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等到全部飞出沙海的时候，已经是天域标准时间的下午14点45分。可是，在远乡星，太阳却已经快要落山了。落日的光晕给沙海的边缘抹上一丝让人心悸的猩红色。
而大家正准备翻过的另外一座大山，却已经在阴影的覆盖下。肉眼看过去，已经很难看清楚那山峦的轮廓，只觉得在漆黑的阴影之下，满溢的都是极度的压抑和肃杀，宛若正在张牙舞爪的巨大怪兽，看着就让人心悸。
“高空侦查有发现吗？”奈尔哈娜在通讯频道里大声询问着近地轨道上的巡洋舰。
现在，其中一艘巡洋舰正在用扫描仪沿着大家前进的方向搜索着。按理说，就算是石头缝里藏着一两个扛着巴祖卡的游击队员都应该被发现了，可他们却始终一无所获。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当初，杨老师拍过来的科考船，在新玉门搜了个掘地三尺，也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呢。
现在的大家对虫群的潜伏能力还没有认知。现有的科技侦查手段，尚需要更新个好几次，才能起到有效果的军事侦查效果。
若换成普通人，听说侦查一无所获，这时候怕已经在怀疑余连是不是在晃点自己了。可是，奈尔哈娜小姐却对余连的判断毫不怀疑，她沉吟了一下，又道：“能否接通晨曦天使，询问一下塔瑞尔中将的意思……”
“塔瑞尔中将在忙。”通讯频道中切入一个年轻的女声，音色平静没有半点起伏，说白了就是典型的三无音。
于是，余连很快便想到了那个在晨曦天使的舰桥上，给塔瑞尔中将做助手的那位三无的上校小姐。她应该也是属于广域探索、侦查和空间辨识方向的灵能者，不是“探索”和“巡游”，那就一定是“拥灵”了。
奈尔哈娜小姐惊喜道：“啊，海伦娜，你在船上啊？那就帮我查查，看能不能找到那些异种怪物。”
“我不是神婆。”被称为海伦娜的上校小姐依旧用平静的语气道。
余连现在知道她是谁了。一定是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担任过首席星见官的海伦娜&#183;科贝特伯爵。
当然，作为一个星见官，也即是所谓的“官方神棍”，她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时候不多，余连这才没有马上将其认出来。
“你们的方向没有问题，我可以确定这一点。”星见官小姐又道。
奈尔哈娜似乎是放下了心来，但还是道：“就没办法确定具体方位吗？”
这要求或许是有点无厘头了，反正星见官小姐已经直截了当地挂掉了通讯。
奈尔哈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对余连道：“根据您的要求，司令部那边已经调动了相当数量的支援火力。现在，正在同温层保持监视和待命的，一共有三个中队的多用途战机，还有两艘高空支援炮艇。”
前者估计不说，后者则是一种专门在大气圈内行动的火力支援平台，个头接近母星时代的航母，大约有个三四百米长十几万吨重的样子，可想而知能够携带多少火力了。
我们都知道，这种玩意如果用在同技术水平的战场上，就是个大号靶子。可若是不对称作战，便是再好不过的火力压制平台了，堪称治安战利器。
帝国领土广袤，治下种族多入牛毛，却也并不是每个都那么恭顺，那么懂得宇宙共荣的道理的。没有那个国家比帝国更需要这等军国利器啦。
不过，可千万别说这是为了镇压国内异见者而准备的。要不然帝国一定会跟你急的，他们打心眼里是相信，强权带来秩序，秩序带来繁荣的。
另外，别的不说，就说对面的联盟，可也没少装备这玩意吧？他们不是号称是银河全种族大融合的文明灯塔吗？有什么事情不能社会讨论言论自由议会辩论吗？那装备这种东西是拿来干什么的？
“请战机和炮艇在发现敌人出现的时候，不要试图靠近缠斗，从高空中用蜂巢导弹进行攻击。另外，请不要采用热源跟踪弹，用智能追踪导弹是最好不过的。”
这样一来，成本可就提高一大截了吧？要知道，这个宇宙可没有非常先进的人工智能。这便意味着，要想让这些导弹真的“灵动”起来，每一发导弹便相当于装备了一整套可以计算大量验算的信息终端，偶尔有的时候甚至还需要炮手亲自实操。
见奈尔哈娜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余连便解释道：“您看，我们明明是知道那些异种存在的，但侦查手段却一无所获。我有理由相信，它们身上的热源信号很低。低到现有的军用武器都无法识别的程度。”
骑士小姐恍然大悟，感慨道：“这便是……地球人的古代名将们所说的庙算吗？”
“呃，顶多只能叫做推理吧。”
其实只是倒果为因罢了。余连想。
考虑到这姑娘最近的情况不太好，余连便又道：“如果成本控制不住，就直接使用空间震荡炸弹吧。直接设置一个真空爆炸的隔离带，什么玩意都过不来啦！其实，如果让我来选择，最后就用这东西先炸上两轮再说。”
奈尔哈娜小姐觉得自己的耳朵都有点幻听，忍不住便又重复了一遍：“空间震荡炸弹？”
“是啊，那玩意连赛尔德鱼雷都能隔开。更别说一群虫子了。”
骑士小姐或许是不知道远岸星云之战的事，或许是压根就装作不知道，便又再问了一句：“……在大气层内吗？”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嘛。”余连笑道：“反正总比中子弹干净点。”
“一点都不干净！余连卿，便乘我不在忽悠老实孩子啊！”通讯频道里又切入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却正是布伦希尔特。
合着你刚才正躲在群里暗中观察啊？呃，不对，我说你明明一个正经的司令官，不该好好把注意力放在要塞攻略上吗？
苏琉卡王小姐似乎是感受到了余连的心思，便解释道：“现在只是威慑炮击嘛，交给法瑞尔上将就可以了。反正掠夺者已经被砸得不敢露头了，说不定砸着砸着，他们就出来投降了。相比起来，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些奇妙的异种可比掠夺者危险多了。”
余连心想你的直觉确实是对的。
“不过，连卿，真空弹若是在大气层内使用，对地貌环境是会带有结构性影响的。”
“那又如何呢？殿下，顶多也就是在把那片丘陵再化作沙漠而已，到时候沙虫牧场的面积说不定反而扩大了。”余连笑着解释道：“我们也不能确定，那些异种的细胞在核辐射之下会不会有新的变异，但震荡炸弹是属于纯粹的空爆，不但能制造出一个防御的隔离带，说不定还能一次性把那些怪物全部荡平呢。到时候我们去捡尸体就好了。”
当然，前提是，余连的判断是准确的。如果最后一无所获，那就是无缘无故就在一颗宜居的住人星球大气层内投掷大规模杀伤武器了。就算是苏琉卡王本人，也多少会在枢密院那边吃点挂落的。
布伦希尔特在通讯那头沉吟了片刻，点头道：“有些道理。那么，奈尔哈娜，前线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便是。”
苏琉卡王虽然喜欢暗中观察，但并没有越级指挥的打算，只是交由更熟悉现场情况的指挥官们去决断，自己只为结果负责。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是最好的那种领袖了。
奈尔哈娜小姐非常感动，接着便对天空中的两艘高空炮艇下达了指令：“那么，就按照余连上校划定的范围，空间震荡炸弹五发连射！”
余连看了这位在未来以沉稳坚毅朴实可靠著称的防守名将，越来越觉得，人的成长，真的是要看自我奋斗，还有历史的进程啊！
紧接着，在余连的视线中，就仿佛是在天空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浑浊的光团，将上百公里外绵延的群山都覆盖在了其中。山体和丘陵的轮廓从太阳落山的阴影中挣脱了出来，却又瞬间被纳入了这些浑浊的波澜之后，愈加看不真切了。
那是空间扭曲而形成的视觉错位！
也就在这个时候，余连觉得自己心跳陡然有了一个加速，某种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破坏欲差点就抑制不住，要跳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第685章 还是太年轻了啊
“做好防冲击准备！”奈尔哈娜通过广域通讯，向所有的登陆艇内的士兵们喝令道。
要知道，当空间震荡开始消散，下一步自然就是空气的不正常高速流窜了，自然会产生飙风。虽然帝国这些能够在大气层外发动强袭空降的装甲登陆艇，不至于会被飙风吹跑，但起码的颠簸却一定是会产生的。
余连却直接站起了身，走到了登陆艇终端，爬上了瞭望台，用肉眼直视着远处扭曲着的空间光团。
他试图让自己的灵觉往那个方向衍生过去，但仅仅只是过去了一点点，便已经感受到了一丝惊怒交加的情绪。那情绪确实是过于强烈了，强烈到余连在一百多公里外都能感受得到。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精神力很强，但却不会控制，更像是某种超大型幻兽的灵性反应。
利维坦嘛？余连微微蹙眉，随即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如果真是利维坦，夏莉一定早带着它们跑路了，绝没有留在这个星球上挨揍的道理。
所以，是领主虫吧。
虫群是没有情绪的，它们仅仅只是生物概念上的兵器。只不过，就算是未来完全形态的夏莉，要想以一己之力节制数以百亿计的虫群单位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于是，便有了虫群的各种中层指挥官，便是所谓的领主虫了。
领主虫拥有不同的智能和知识，乃至于自己的性格和情感，甚至可以说是拥有个体的灵魂。只不过，它们很难被看做是独立的个体生命，而更像是主宰的分身，和主宰有着畅通无阻隔着光年也能沟通的心灵链接，当然也有绝对的忠诚和服从。
领主虫的个体和能力差异当然也是有的。不过，出于战争安全考虑，它们的个体都不会太大。余连上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领主虫也就是猛犸象的尺寸，混在雷兽中便像是鸡立鹤群，往兽群中央一缩便完全打不着了。
当然了，这是刨除了太空上那些可以当战舰使的利维坦的前提下。
总之，这些虫群之中的指挥官个头虽然不大，但个体意志控制着着数不清楚的虫群军团，所以存在感过于强烈也是可以理解的，情绪有些激烈也是理解的。
……或者说，才刚刚出生在这个宇宙中的虫群领主们，还不是太懂得掩盖自身的精神。
也即是说，夏莉才刚刚产出了虫群的领主。她的天灾也才刚起步。
余连很快便做出了这个判断，顿时觉得安慰了一些，觉得应该还是有抢救余地的。
而这个时候，两艘高空支援炮艇扔向来的三轮共十五发空间震荡炸弹已经全部在那片崎岖的山峦和起伏不定的丘陵之中彻底绽放完了。
如果是在宇宙战中，这点炸弹形成的真空爆裂也就只能勉强把一艘几十万吨的重巡洋舰压扁一拳。实际上，当初在在远岸星云之战时，第十三舰队的大家伙为了对付那几枚空间泡鱼雷，建立起一条空间震荡的隔离带，就一次性丢了上百发出去。
可是，在地表，这样的攻击带来的效果便是相当惊人的了。
此时，那些引发人视觉错位的空间泡已经消散，远处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峦已经变了模样，崎岖不定的山岭和更广袤的丘陵，就像是被拥有无上伟力的神人从更高的维度上直接抹杀了似的，已经化为了平整的荒漠和沙丘。
这片远乡星最大的沙海，在人工的伟力之下又向着西方延展了上百公里。
不过，余连却知道，那还不能算是真正的沙漠。那些突然出现的沙丘，乃是山峦和岩壁被真空爆裂磨碎碾压而形成的，只是浅浅的一层。当飙风起来的时候，这些沙漠将会被吹走，只会留下裸露的岩石地面，甚至还有地下河流。
只不过，那一边山丘地带所有的植被都被空间撕裂成了碎片，之后要恢复起来还不知道有多久，会对整个远乡星的生态环境造成什么影响，就不是余连所能想象的了。
没办法，这也是生活啊！
这个时候，悬浮在云层之后的两艘高空支援炮艇已经停止了攻击。他们大概是觉得，方才的攻击，就算地面上有几百个师也都被彻底抹杀了，更何况是一群异种怪物。有帝国军官甚至觉得，余连应该是反应过度了。
这样的攻击，说不定它们连细胞都没有剩下来，那又何谈采集呢？
当然，更有可能是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异种。苏琉卡王殿下只是听信了一个地球人的谗言，对自己的国土投放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可这个这个时候，奈尔哈娜&#183;梅拉上校也从船舱中站起了身，直接进了驾驶室，没有理会驾驶员们的惊愕，蹙眉看向了远方。
这个瞬间，今天的暴风毫无征兆地闪现了，就像是真的有神祇在这里呼风唤雨。
这是空气自然流向空间震荡制造的真空时的效果。
悬停在高空中的二十多艘强袭登陆艇开始剧烈的摇曳了起来，就像是身处地震中央。不过，这些毕竟是帝国千锤百炼的武器，可以用于轨道空降，也可以用于撞击敌舰，性能可先各自。它们在风暴之中很快稳住了身形，依然悬停在原地。
就算是在船舱内的士兵们和装备，也都早早完成了固定，自然没有发生任何碰撞事故。当然，没有任何固定设施的奈尔哈娜是灵能者，虽然没有任何固定措施，却依然如脚底生根一样踩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好吧，她那一身将近三米高的纹章机本就目测有半吨重，应该也是很难倒的。
“来了。”她说。
“阁下？”驾驶员们面面相觑，机长便多问了一句：“是否……”
“嗯，准备对空火力。”奈尔哈娜道。
年纪是骑士小姐两倍以上的上尉机长并没有多问，而是命令登陆艇上所有的炮手马上就位，同时还没忘了把这个命令传达给所有的空艇。
虽然空艇上的雷达并没有任何反应，但既然是灵能者的命令，说明应该是发现了一些不科学的目标了。
果然的，又过了几秒钟，在那狂暴的气流之中，依稀有黑点在其中现出了踪影。最开始，大家还以为那只是错觉，一直到那些黑点正在扩大，并且从几个变成上百个，飞行员们的凡胎肉眼才终于确定，那真的是敌人。
而已奈尔哈娜三环灵能者的目力，她甚至已经辨识出了那些黑点的外观，却正是之前出现在远乡城外的大型“飞行蝙蝠”，不由得啧啧称奇。
“啧，居然还有这么多？奈摩卡乡下的石蟑螂，都没有这生命力啊！到底是躲在那里的？”
余连琢磨着，这应该是地底下还埋了一个虫巢通道。那种东西可以躲在岩壁之下形成了一个专有避难所，还能像沙虫那样啃噬着地下的岩石迅速移动，而且动静很小——顶多是从土拔鼠上升到了大树獭。这玩意皮糙肉厚，只要是往地里一缩，便能够借助厚实的岩层化解绝大多数来自地表之外的打击。
对虫群来说，这就是地表上的战略投射载具了。
可就算是有了这个东西，那些虫群一样也承受了相当猛烈的打击，否则绝不可能才那么点兵力。
要知道，领主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炮灰。就算是夏莉，也想产出一只领主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一个有领主存在的虫群，便完全可以视为一个独立的作战集群。用于抢夺制空权的龙虫至少都是四位数起步的。
“如果没有刚才那几发震荡炸弹，会更多的。”余连笑道。
骑士小姐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反正估摸着对面飞过来的那些“大蝙蝠”也就一两百头，从飞行速度和体型来看，对己方的威胁不大。可如果冲来一两千头，那就有点麻烦了。
而就在这个瞬间，远处已经化为了沙丘的谷地深处，暴风形成了气流屏障之中忽然腾起了粗壮的幽绿色光束，就宛若从薄雾之后燃起炽亮却又压抑的鬼火，涌向了天空。
那一瞬间，便仿佛是地狱的大门打开了，妖魔鬼怪正准备踏在绿光向天堂发起突袭一般。
“……离子炮？”奈尔哈娜小姐这次是真的惊了。
其实夏莉管那些叫做荆棘虫母，说是虫，但其实分明就是一种半固定性质的专用防空兵种。平时移动得很缓慢，甚至要靠着工蜂们抬着走，但只要找个地方把肚子一顿屁股一撅，就能形成空地两用的火力平台上。虫囊内部的能源核心和生物电池非常接近，能够凝成电浆能量炮弹，无论对空还是对敌都是很犀利的。
……不过，还是愣啊！
余连现在确定那里躲着的一定不是夏莉，而是某个初出茅庐的领主。若是老练一点的，在遭到轰炸的瞬间就应该知道，自己已经被帝国的重兵集团盯上了，这时候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马上钻地提桶跑路。
可是，这家伙非但没有逃跑，还反击了。
被轰炸之后，只剩下的区区五六台荆棘虫母，以及百多个残存的龙虫，又岂能真的造成威胁呢？
年轻是要付出代价的啊！余连想。
果然，那些穿入了云空之中的离子光束并没有制造出更大的爆炸，反倒是钻入漆黑的云层之后，渐渐便没有了踪迹，也不知道是被那两艘炮艇躲开了，还是被护盾挡住了。
紧接着，数分钟后，又有雷鸣般的轰隆声音，宛若天罚一般骤然响起，从遥远的云层之后从天而降了。
帝国军队可是很专业的。他们虽然对虫群的生命力充满了惊叹，但手里面已经千锤百炼的动作自然是不会停下来的。
这一次，降落下来的，宛若流星雨一样，正是密集的蜂巢导弹。
而且，他们还真的听取了余连的意见，用的不是热源跟踪弹，而是更先进的智能追踪弹。如果要应付上千个目标，这一轮轰出去的这么多导弹，还是挺肉疼。可是，若只有百余头，便完全可以接受了。
帝国军没有继续用空间震荡炸弹，大概是已经确信虫群已经遭到了重创，不想再动用大规模杀伤武器把目标的细胞都给分解了吧。
紧接着，在大家的登陆艇之前的空域，橙红色的热源不断地腾起，直接形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几乎将所有的龙虫都覆盖在了其中。
等到有几条超勇的龙虫硬是从火光之中钻出来时，身体都缺了一大块，伤口位置上甚至还燃着火，却依旧奋勇向前，那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双重概念的燃啊！如果换做是别的敌人，武德充沛又矫情的帝国士兵，说不定还会给他们敬个礼呢。
可既然是未知的异种怪物，便可以直接省略掉敬礼的步骤了。空艇上的防空炮手已经开炮了，直接把炮弹交织成了密集的火力网。
很快的，这几头残余的龙虫甚至都没来得及吐出爆炸刃虫，便被火力网当场撕碎。
紧接着，又是连续两声轰鸣声骤然炸响。赤红色的光轨就像是直接在天空中刺出的伤痕一般，呼啸着直冲沙海的一角而去，赫然便是方才电浆炮弹射出来的方向，也正是荆棘虫母所在的方向。
余连估摸着，帝国的雷达到现在还没有探知出荆棘虫母的热源，但至少知道向着敌人开炮的方向来个火力覆盖。
看吧，果然是年轻啊！
这时候，导弹爆炸形成的连绵火墙已经消散，二十艘空艇穿过了这边空域，越过了被削平了一大半的山脉。已经正式进入丘陵……呃，或者说被震荡炸弹化作了沙丘的原丘陵地带。
奈尔哈娜小姐扫视了一下周围。以她三环灵能者的动态视觉，甚至都不用通过科技产物加成，便已经看到了那些坠入了大地的异种残骸。
它们几乎已经被导弹爆炸的高温碳化了，但还是应该能提取些什么出来的。
“507团的D连和G连准备空降，就地建立防御，开始收集残骸。”奈尔哈娜指示道。
于是乎，其中一艘空艇便停止了前进，开始垂直向着地面降落过去。它大概是害怕降落时动静太大会吹走沙子和里面的异种残骸，所以降落的动作不算慢。
“其余连队继续前进。为了防止异种还有别的埋伏，请务必保持警觉，慎重前行。”
所谓的“慎重”，就是不要飙车飙得太厉害，保持匀速前进。奈尔哈娜小姐虽然年轻，但并没有因为这些虫子被己方压着打而掉以轻心，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理智的判断，这倒是有点后世的“铁壁梅拉”的意思了。
不过……
余连蹙了蹙眉，再次将自己的灵觉衍生出去。而这时候，他还能感受到方才那股情绪波动，但却平缓了很多，而且还正在一点点减弱。
要跑了？
呵，这才是虫群领主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余连撇了撇嘴，下了瞭望台，大踏步走到了舱门边，在旁边几位装甲掷弹兵惊悚的眼神中，直接单手拉开了紧锁住的舱门，纵身一跃便跳出了舱门。

第686章 虫巢
这一刻，不说是旁边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掷弹兵，就算是奈尔哈娜小姐也都被这一幕震得足有两秒钟失去了思考能力。
共同体的顾问先生跑路了？
啊，殿下和吉莉可是叫我看住他。这跑掉了，叫我如何同她交代？
奈尔哈娜小姐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个问题。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如果他真的想要跑，肯定是不会选择这个时候的。远乡星乃至整个狮穴星系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他能逃到哪里去？总不能在远乡的沙海里和大家玩躲猫猫吧？
堂堂的神选冠军，应当不会如此不智的。
不是逃跑！必然是冲着那些异种去的。
余连上校，明明只是军事观察员，对我军的成败没有任何义务啊！甚至说，站在他的立场上，我军一无所获乃至于铩羽而归，反倒是更好。可这样的他，却依旧奋勇向前，这便是属于神选冠军的敬业和傲骨吗？
奈尔哈娜小姐很是感动，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观察员先生把脏话累话干了。
“412团，以及520团的A连、B连和E连马上空降。其余继续留在空艇上待命！”她下达了一个相对保守，但算是滴水不漏的命令。然后，自己便也来到了舱门口，看着已经落地了变成了一个小点的余连，赶紧把头盔往脑袋上一套，也纵身跃了出去。
掷弹兵们面面相觑了数秒钟，也都赶紧纷纷涌到了舱门。
指挥官小姐和观察员先生都跳下去勒，他们要是再多犹豫几秒，这个月的奖金以及这辈子的前途估计都别想要了。
余连没有去理会帝国军一干人等的行为。他只是迅速地调整了一下机甲的空降缓冲功能，平缓地在沙地上落了地。像这种被轰成的细沙，怕是连骆驼都走不了，更别说一台两米多高，两三百斤重的外动力骨骼了。
不过，帝国的百夫长机甲脚上有非常完善的气垫滑翔装置，比共同体As47的那几个滚轮的技术含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当然，倒不是说共同体没有这技术，而是因为整体工艺水平的落后，成本自然就下不了了。用在个大头兵的装备上，老爷们有点舍不得。
“好甲！”余连感受一下动力骨骼的质感，将动能步枪夹在了一只手臂上，甚至没有瞄准，便直接一梭子子弹打了出去。
一头刚刚从沙地之下露出头的刺蛇当场就被子弹搅碎了中枢神经。
余连没有停步，朝着地面上随便踩了一个灵能脉冲，整个人便飞跃到了半空中，紧接着便又是一个力场跳跃。
下一秒种，他包裹着百夫长机甲的身形落在五十多米远的地面上，当场便将一头刚刚抬起了半边脑袋的荆棘虫母给踩了个细碎。这足有坦克般巨型的虫怪体内的生物能源核心顿时失控爆炸，但沸腾的能量还没有把余连点燃，他便又是一个力场跳跃，又向前走了五十米，右肩的蜂巢导弹将一个弹仓内所有的36枚小型导弹都丢了出去，钻入左侧沙地里当场腾起了一片爆炸。
四条潜伏者，还没有露面吐出地刺，便成了一地尸骸。
“咯吱！”躲在百夫长机之内的余连，随即便听到了机械关节处传来的刺耳摩擦声，引擎的温度也微妙地有了一个骤升，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
好吧，百夫长4型虽然是性能极好，性价比极高的优秀机甲，但终究还是为普通人准备的。灵能操作如果玩太多次，确实是很容易翻车的。
在这时候，还潜伏在母巢通道之内的虫群放弃了躲藏，纷纷现身。当场便有数十头足有犀牛那么大的勇士虫，和饿狼般体型的跳虫从砂土中现了身，就仿佛是蘑菇从树干里长出来似的，龇牙咧嘴地便冲着余连扑了过来，依然是勇得一塌糊涂。就连帝国最精锐的掷弹兵都绝不会有这帮决绝的冲锋。
实际上，仅仅只看余连刚才表现出的能力，若真是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员，一定会避其锋芒将他留给己方的灵能者的。优秀的战士固然要视死如归，却绝不能只懂得视死如归。
可虫子本就没有勇气这个概念。
当然，这等规模的虫群，如果潜地伏击成功，是可以把一整个全副武装的连队当场打崩的。
然而，余连却只是挥了挥手，于是乎，离自己正面的一头勇士虫便像是被无形的重拳糊到了脸上似的。中枢神经上下两侧的锋利刃口也出现了很明显的扭曲，整个身躯便佝偻着缩成了一团，当场和身后的同伴撞在了一起。
余连肩膀上的火神炮和手中的步枪也在齐齐开火了。虽然看上去只是在肆意倾泻子弹的弹幕，但准确率其实比想象中的高许多，几乎是每四五发就一定会让一头虫子失去行动和战斗能力。
他一边射击着，一边继跟进。所有的虫子都无法进入他三米范围内，而他自身前进的速度也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数分钟后，余连便已经越过了整片沙丘，随即便已经看到了一大片洼地。
奈尔哈娜瞪大了眼睛望着已经去了老远的余连，心中充满敬意和叹服。
明明是让整个星界骑士团为之蒙羞，让纹章院痛哭流涕的神选冠军，天才的灵能者，却并没有炫耀力量，而只是在恰当的时候使用一下最合适的灵能技，手里却对庶民的武器用得相当熟练呢。
奈尔哈娜自省片刻，觉得若换成自己，当然也可以轻易把那群虫子杀穿。但自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启动原子光矛，外加上各种流光溢彩五光十色的灵能技上下翻飞。那场面，必然会华丽得就像是天降的神祇在降妖除魔似的，总之一定是比那边的余连要夸张多了。
可是，视觉效果虽然拉满了，但论起低碳环保省体力省蓝条，可就远不如对方操作了。再仔细琢磨一下，甚至连杀瓜的效率都会远远不如。
真正的强大并不是炫耀能力，而是学会用最精确，最省力，最迅捷的方式来取得胜利。奈尔哈娜记得自己在骑士团受训时，自己的直属教官，骑士长凯登&#183;芮达纽斯阁下便是这般教导大家的。
只不过，再怎么高大上的理论，若是实操的时候做不到，那就只是正确的废话了。这大概也是凯登骑士长阁下在骑士团本土不怎么被萨督兰公爵待见的原因吧。
更何况，星界骑士的职能可不仅仅只是战斗。对帝国军人来说，声光效果越是华丽的骑士，才越能起到马路标本啊不，激励人性的作用啊！
可是，望着余连的战斗，奈尔哈娜却觉得，自己的教官说的应该对的！
在真正的战场上，与那样高效而致命的敌人为敌，将会是多么的绝望的状况啊！
若我当初也听了旗官的忽悠，却参加了战神祭，结果一定不会比他们好的。骑士小姐虽然很反感死在战神祭中的那几个杀人狂，这时候却微妙地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奈尔哈娜小姐就这么一个不到半秒钟的愣神，余连便已经越过了一座被削平的山头，几乎要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骑士小姐赶紧命令士兵们谨慎前进，一边搜索一边侦查一边攻击前进，同时强调万不可失去战斗队形，也不能随意脱离上方空中掩护的范围。
然而，她同时又对在场的几位灵能者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马上跟过来。
四台纹章机包裹着的灵能者，迅速按照最近已经开始编练的四人编队模式，以最近的直线距离向着余连的方向前进。
奈尔哈娜估摸着，以目前这些异种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己方只要沉着应对稳健别浪，就算是再来上几千头，也绝对困不住他们这个四人的骑士小组。
更何况，天上还有火力支援呢。
女骑士展开了光环能力，给大家套上了一个加速。她的星环虽然是“守护”，但也拥有了“王座”类似的群体buff能力。灵性的光环渗入到了纹章机之内，作用在了某个灵能者的细胞上。拥有了短暂活性能力的细胞又将力量和速度反馈到了外层的机甲上。
三米多高目测至少半吨重的金属巨像，就像是被化作了羽毛似的，甚至都不需要启动反重力功能，便在沙地上健步如飞起来。骑士长驾驶着纹章机，每次纵跃都能跨过至少两百米的距离，很快也脱离了大部队，来到了沙地的边缘。
当然了，或许是神选冠军先生一路向前开无双的缘故，他们一路上几乎没受到多少干扰，只是遇到了二三十只残存的跳虫和勇爪虫而已。
那些张牙舞爪的大虫子虽然力大无穷，爪子和虫鳌能击穿单兵护甲，但自然奈何不了他们。一时间，奈尔哈娜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有点欲求不满的。
好在，当她翻过沙丘的时候，发现余连并没有跑远，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神选冠军旁边已经倒下了一头被砸得干瘪下来的庞然大物，正在把自己的冲击战锤从尸骸上提了起来。那战锤上已经布满了褐黄色的体液，锤头甚至有点变形了，还有点被腐蚀的痕迹。
那头怪物目测很像是一头巨型的甲虫，体型已经接近帝国的陆行装甲城塞了。它的身体被砸得扁了下去，紫红色的甲壳裂出了豁口，伤痕处还在依稀缠绕着电弧。
奈尔哈娜很快便猜到，刚才用电浆炮弹攻击炮艇的，应该就是这种异种了。
这虽然非常颠覆自己的常识，但却非常符合逻辑。
骑士小姐望着倒在一边像是小山包的尸骸，心想若只是搞清楚这东西能放离子炮的原理，便不虚此行了。
而这时候，余连又往前走了几步，随手一挥，面前的沙丘被吹开，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在震荡弹落下来之前，这里应该是片谷地吧？”余连问道。
奈尔哈娜小姐看了看历史地图，随即点了点头。
余连蹲下了身，将手插入了沙丘之中，微微闭上了眼睛。他的灵觉通过精神感知地再一次加成，很快便找到了岩土之下数十米深的那东西，并且还在向着更深处的地面逃亡着。
“给我出来！”他大喝一声。
肉眼无法看见的精神力量像是难以捕捉的幻想之火，向着那正在逃窜的情绪方向肆虐而去。就像是白银的空想之龙，幻想之龙，在意识的世界中张开了巨口，喷出了毁天灭地的吐息。
在那一刻，那个情绪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僵硬。就像是被天敌扑到了身前的猎物，已经被吓破了胆，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按理说，虫群的领主只不过是夏莉的分身。它们虽然有自己的情绪、个性、偏好和知识，但却没有恐惧和生死的概念，理论上是应该不会被吓住的。它现在的状况，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受到了某种规则压制。
这倒是有点令人意外了。余连知道，白银龙息或许能对这个虫群领主的意志带来极大的冲击，甚至摧毁其精神，却万万没想到会起到规则压制的效果。
不过，既然是好事，余连也就懒得想这么多了。他睁开了眼睛，伸手一扬，便已经把皇帝赐予自己的原子光矛拿在了手里。
晨曦色的光刃从握柄前端探了出来，却并没有直接凝成标准的一米长度，却还在不断延展扩展着，却只见华光大现。瞬息之间，余连便已经拿住了一枚太阳的碎片。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虫群领主意志的驾驭，藏在地面下的那个巨物就只能凭借本能行动了。它感受到了从地表而来的危机，甚至还有让自己周身都开始燃烧的痛苦，可不但没准备逃跑，反倒是疯了一般在地上咆哮了起来。
刹那间，地面开始颤抖，脚下传来了地鸣，仿佛身处地震之中。紧接着，岩石和泥沙骤然腾起，宛若化作了滔天的海啸。
而在那弥漫的沙暴巨浪之后，一头巨虫的身影露出了轮廓。它的身躯是如此庞大，将正要落山的最后一缕夕阳都彻底遮蔽了。
“沙虫？”奈尔哈娜小姐惊呼了一声，但声音中莫名还透着一丝喜意。
余连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
骑士小姐是不是觉得，这或许是远乡星的沙虫还没死绝，所以她的香料店的原材料产地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然而，遗憾的是，那真的不是什么沙虫，只不过是长得比较像而已。藏在地下的本体甚至比最大号的厄拉克斯沙虫还有长上许多倍。
那是所谓的母巢通道。虫群在星球地表的避难所和战略投射工具。
而这个时候，天空之中，也有三艘强袭登陆艇也脱离了大部队，向着这方向疾驰而来。登陆艇船头和下腹的半球形机炮正在旋转，全部都向着巨虫的方向转区。
强袭登陆艇并不是什么专业的火力投射舰种，但在大气圈内，它们的火力一样可以在半分钟内杀死上千头昂首阔步的“生姜”和“鱼饼”——这里指的是战神祭上的那两只。
可是，在登陆艇开炮之前，余连已经半躬下了身，将已经延展到了五米多长的“太阳碎片”举过了头顶，感受了一下沙暴之后的巨虫的声音，猛然发力，将手中的光矛如投枪一般猛掷了出去。

第687章 终于见面了
百夫长机体的关节、引擎和外部的装甲再次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呻（喵）吟。在自己将光矛投出去的刹那间，余连甚至会直接听到了“扯啦”的撕裂声，随即便觉得行动起来更多了几分让人欣慰的舒畅。这是身上的这件机体最昂贵，却也最脆弱的关节部分被直接扯破了。
毕竟只是给普通人准备的机甲，终究还是不能容忍某位灵能者丧心病狂的骚操作，决定死给某人看了。
不过，这时候也不是在意一台普通的百夫长机甲状况的时候了。那宛若太阳碎片凝成的光柱，带动了螺旋的气流风暴，撕开了遮天蔽日的沙岩的巨浪，露出了那隐藏在其中的巨大虫身。
也怪不得奈尔哈娜小姐会误会。这东西确实是和沙虫长得差不多，至少体型体态非常接近，只是外表布满了嶙峋崎岖，宛若岩石状的角质层。这当然是为了在地面下潜行起来方便的保护色，可这么一看，颜值确实是下降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然后，还没等到这巨虫像沙虫那样张开花瓣一般的猎奇大嘴，它的那目测至少有十几米半径的粗壮身躯，便被“阳光的碎片”打了个对穿。
异种的残骸和体液宛若雨点一样呼啦啦地落了下来，但还没有落到余连身上，便被无形的力场弹开了。他就这样迎着沙暴和正在倾倒的巨大虫体，迎面走了过去。
奈尔哈娜等人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当然依旧是保持着完整的四人队形，随时是可能调整会战斗状态的。
却听得突然间连续发生了两次巨响，那是被洞穿的虫体的上半截，终于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轰然落地撕裂成了两块，再给这滔天的沙尘巨浪完成了最后一次添砖加瓦。
如果是普通人，就算是身穿动力甲，也很难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立直了。好在，在场的灵能者们便硬顶着如此的沙暴迈步前行，很快便穿过了正在慢慢消散的沙尘屏障，来到了落在沙地上的虫尸边。
骑士小姐这才看到，这巨怪的大半截身体依旧还是深深地埋在了沙地中，纹丝不动，就像是扎在砂土之中的树根似的。
再看看另外一截断开的尸骸，那已经落在了两三百米远的地方。虽说只是从巨物身上撕裂下来的一截尸骸，却依旧有十几米的长度，看上去依旧是呜呜泱泱仿佛一座小山包。
奈尔哈娜望着这酷似沙虫的怪物尸体，打开了头盔，下意识地抽动一下鼻子，可惜却并没有嗅沙虫香料的气息，却是一股夹杂着硫磺、大蒜以及腐败碳水化合物等等气息夹杂在一起的刺激性气味。骑士小姐猝不及防，差点背过气去，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她好容易才回过神来，见余连已经向那半截尸体走到了那边，便赶紧跟了上去。
只见余连伸手一探，便将已经飞出去好远的原子光矛又吸了回来，再次亮出了晨曦般的金色光刃，另一只手则提着动能步枪，压低了枪口在那团烂肉上扒拉了一下。
他在原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随后，便见他当机立断地扣动了扳机，噼里啪啦地便把一梭子弹砸在了那团还在蠕动抽搐的肉山上。
那股混杂风的刺激性气味更加浓密扑鼻了，好在骑士小姐这时候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无论是多奇怪的事情，她都不会怕了。然后，便见那团尸骸在子弹的冲击下抽动得更加厉害了，紧接着，正对着大家的一侧伤口忽然扩张，撕开了一个更大的豁口，掉出了一大串稀里哗啦的虫体组织。紧接着，一个怪物便从那个豁口中露出了自己的半身。仅仅只是硕大椭圆形头颅外加相对细小的半身，便已经有棕熊般大了。
它冲着众人张开了血盆大口，裂开了一个只有爬行动物才能张得开的角度，向着大家发出了咆哮声，依稀还混杂着一点让人作呕的腥气。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余连说，然后捯持着手中的步枪把枪托砸到了那怪物的脸上。那怪物一侧脸颊顿时被砸得血肉横飞甲壳倒翻，但合金的枪托却也但是粉身碎骨。
您就不能用光矛吗？很会过日子的奈尔哈娜小姐忍不住瞪了余连的背影一眼，很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住了。
当然，这怪物确实是被砸得晕头转向，类灵能的能力便再也释放不出来了。于是，便见余连直接伸手按住了这家伙的脑袋用力一拽，全身都被直接被拉出来砸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头重脚轻的家伙，目测脑袋的体积便占了身躯的三分之二。椭圆形的脑袋布满了虫类的甲壳，有三对复眼，可是嘴巴却类似爬行动物，能够扩张到120度以上的特征，还有一大排刀刃一样的利齿。其中两根犬齿位置上的尖牙更是足有半米多长，感觉随时都能撕裂金属装甲，此外还颇有点毒蛇毒牙的味道。
可这样的头颅，搭配的躯干却非常小，感觉与其说是安置脏器的身体，更像是脖子和六条强健有力的弓形后退和四条带勾爪的前臂之间的结合部。
奈尔哈娜小姐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当然也知道，宇宙之大，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异种怪物可是层出不穷的。可这玩意猎奇这个样子，多少也还是有点超出自己的审美了。
可另外一边的余连却知道，这怪物的躯干之所以会简化到这种程度，是因为它根本不需要呼吸和消化器官，更不要脊柱来支持躯体。这就是虫群领主早期的典型外表了，完全便是实用主义到了极致的极简风格。反正，作为夏莉的分身，外加上一个虫群军团的指挥官，只需要脑袋和跑路的能力便足够了。
到了大后期，夏莉从各种幻兽和灵能者的细胞中终于摸索出了越来越多的适合虫群的类灵能天赋，赋予各种虫群领主2.0甚至3.0版本，它们这才长得越来越花团锦簇了起来。
这个领主虫的脑袋虽然把砸得甲壳翻飞脑仁崩裂脑浆到处溅，但它依然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在短暂的晕厥之后，它又摇晃了一下脑袋，再次龇牙咧嘴地想要反击，但这时候，余连却又横过了拳头，duang地再次敲在了对方那三对复眼的中间。
领主的脑袋再次出现了变形。当然，百夫长机甲的左臂上的装甲拳套也崩裂了。
所以您为什么不用光矛呢？
很会过日子的奈尔哈娜小姐觉得，不管是坏掉的步枪和坏掉的机甲拳套，都是没有必要的损失。
而这个时候，余连的手已经穿过了坏掉的装甲拳套，徒手按在了奄奄一息的领主的脑袋上。
他闭上了眼睛，用白银龙息撕碎了对方的精神护盾，探入了那个深不见底广阔无垠的精神网络中。
虫群们的精神链接就像是一个几乎无边无垠的蜘蛛网，跨过无限的星河，将一个个虫群的个体连接了起来。某种意义上，和石AA他们那群太空蛞蝓的神经元网络有几分相似之处，但这里却存在着一个统合了所有个体的唯一意志。
不过，后续正是有了夏莉这样超越自然的主宰存在，这个庞大的神经元网络便有了很多不科学的属性。譬如说，夏莉可以通过它们，跨过星河向自己的领主们下令。这种无缝通讯的速度，甚至比源质波仪器更多了几分效率。
这就不能用神经信号来解释了。
余连估摸着，虫群的精神网络，或许更像是建立在超脱物理距离的亚空间之中的。不过，这也只是推测罢了。
让自己的灵魂深入这样诡谲反常规的虫群意志领域中，其危险便可想而知了。不过，余连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用精神力探知虫群的精神网络了，多少也是有些体会了。
他直接忽略掉了那些蛛网一样负责的精神链线，把自己的意志放空，凭借着灵性呼应的本能，向着最深邃的网络核心游动了过去。
在这个超脱了时间和空间的世界中，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终于从本能中骤然苏醒。这一刻，余连终于感受到了那个虫群核心的意志。
“夏莉！回答我！”他大声吼道。
那个朦胧的意志之中流过了明显的惊愕，旋即转向了余连的方向。她终于感受到了遗物的侵入，心中的惊恐无可附加。
余连不准备给对方留下任何机会，再次发动了模拟白银之龙的精神攻击。
在这个瞬间，意志之间的冲击，几乎颠覆了这片广袤的精神世界。在若隐若现的虚无之光的包裹之中，余连甚至看到了那个意志的本体。
一个目测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正“长在”巨大的虫壳之上，尽情地驰骋于星海之间。她没有丝毫防护，就让自己的身躯暴露在外太空之中。她踩着巨兽，身披星辰之光，雪白的朴素连衣裙无风自动，宛若神祇。
当然，如果不是满脸惊悚，还会更像的。
余连暗道一声可惜。虫群的主宰现在的实力还远没有成长到应有的地步，可即便如此，万千虫群却也都是她的细胞，也都能给她提供物理和精神意义上的双重防护。某种意义上，虫群们的神经元网络就是她灵魂的第一层护盾。她的精神和记忆可能会被突破，却绝不会被简单地摧毁。
当然，余连本来也没指望能那么简单地摧毁夏莉。可是进入她的记忆，找到她的位置，已经很不错了。
“你在哪里？”余连一边打量着周边星空，想方设法地将其记下来，一边再次大声喝问道。
虫群的主宰终于从之前的震撼中恢复了过来，下意识反问道：“你，你谁啊？”
“我是你啊。”余连决定恶趣味一把。
不过，这恶趣味的效果似乎是太好了，对面的“少女”一副震撼到怀疑人生的表情。于是，余连便又咬牙切齿道：“你，夺走我的一切。”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对方依旧是满脸懵逼，视线甚至有点抓狂和崩坏，一副被全世界的恶意所针对了的样子。
“你会知道的。”余连说。他随即亮出了晨曦的光矛，向着对方发动了冲锋。
可惜，他并非王座或修罗，没办法建起一个拖着敌人不死不休的精神战争棋盘，但进都进来了，不揍上一顿念头岂能通达？
嗯？在精神世界中揍了也叫揍啊！谁叫灵能者都是无可救药的唯心主义者吗？
原子光矛舞出了万千光影，向着下方的夏莉兜头罩下，截住了她四面八方所有回避闪躲的方向。
不过，虫群的主宰毕竟不是任人宰割的少女。她紧盯着向自己扑来的层层光影，也紧盯着余连狰狞疯狂的笑容，却也被激起了凶性。
余连的光矛过来了，她也扬起了手。满是懵逼和疑惑的眼底，瞬间被猩红的煞气填满。
夏莉的武技远不是现在的余连的对手，速度更不如。可是，对方只是一杆矛，她却有两只手以及无穷无尽的勾爪触手和蛛腿虫肢。
于是，虫肢的骨刃和光矛的角逐，就在两人相隔了光年的意念之中展开。
然后，又是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初出茅庐的菜鸟主宰所有的虫肢被削了个干净，自己的额头、胸口和咽喉出都被光矛洞穿。她的太阳穴和肚子还各挨了一次猛烈的肘击，整个人都被砸得倒飞了出去，一直滚出去了二三十米，砸在了剩下巨虫的甲壳上。
破布娃娃一样的身体就像是刚被掏了肚子的咸鱼一样，抽搐了几下，接着便不动了。
星光洒下，让俺破布娃娃一样的躯体顿时便多了几分凄楚。
如果这样的战斗是发生在现实中，至少夏莉的这具身体是再也用不得了。不过，很遗憾的，这也只是发生在意念之中。
“少女”的身体又抽动了几下，忽然一跃站了起来。她抹了抹自己的致命伤，然后看着面前的余连，赶忙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几步。她终于意识到之前的一切似乎都是发生在意念之中，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大声道：“你到底谁啊？”

第688章 夏莉掐网线了
“你到底是谁啊？”外表依然是个十五岁“少女”的虫群主宰开始一点点后退，满脸都是无辜和惊惶。如果在场还有第三个人在，怎么看都是残暴的恶人对娇弱无助的花季少女施暴的场面，稍微有正常三观的人都有一定会对这样的惨状义愤填膺的。
有一说一，夏莉在这个阶段选择的外表还是让余连耳目一新。十五六岁的少女外貌，裹着朴素单薄的白色吊带连衣裙，玉雪可爱，楚楚可怜却又青春洋溢。这种介乎于犯罪边缘的年纪，确实是最容易化解人戒心的外表。
上辈子就不行了，成天裹着一声虫子形态的甲壳装女王，生怕别人不把你当大反派似的。
不过，提到上辈子，余连的脸上再次绽出疯狂的笑容：“我说过了，你夺走我的一切！”
那种骨子里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溢出的凶性和怨毒，整得主宰小姐都有点自闭了：“我说过了，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你会的！”余连冷笑着，再次将原子光矛横在身前。他抄起另外一只手，临空一挥，手上已经又捏上一枚璀璨的光晕，就像是从宇宙中随时取下了一枚太阳的碎片似的。
到了这个时候，“少女”已经知道，不管对方是谁，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善了的了。
她当然也知道，就凭刚才的交锋便可以知道，至少在灵能武技，自己确实方面远远不如对手。可是，她还知道，这个灵魂撞击形成的意念世界中，自己是主场！
更何况，超凡者之间的胜负，从来也就不是靠着武技决胜的。
夏莉忽然间有了一种见猎心喜的感觉。对方既然那么托大，敢于进入自己的主场，那自己为什么不借此机会，吞掉他这个意志呢？现在，她灵魂之中的某种冲动正在告诉自己，吞掉这个闯入者的灵魂，自己便将海阔天高了！
如果说，普通灵能者的精神和身体细胞，对虫群来说是探寻进化之源的补品和知识，那这家伙便是十全大补汤兼图书馆了吧？
夏莉虽然不知道这个念头是如何来的，但她确实承认，自己已经闻到了对手灵魂的芬芳。既然来都来了，要这么简单地就放跑了，就连宇宙之灵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浪费的。
不管怎说，这里是我的主场！在精神的世界中角逐，优势在我！
“很好，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呢。”她终于不再把自己扮成个人畜无害的普通少女了，伸手向余连勾了勾指头，露出了狂气的狞笑：“你过来啊！”
穿着白裙子的“少女”慢慢地悬浮了起来。在她的身后，无数生命层次将要汇集而成，巨大的利维坦虫母发出了无声的长鸣声。这是亿万虫群的统合意志，正在化为她永无止境的力量源头。
然而，余连笑容之中疯狂同样也愈加明显了。他昂首直面着万千的异虫，甚至都没有去掩盖嘴角的嗤笑。他明明是在以孤身的意志迎战一个专门为吞噬、进化和战争而存在的种群，却兀自傲然绝世得很。
这里是精神的世界！余连对自己说，在这里，一切“实际”的存在，只建立于你认知的具象。我掌握着白银空想之龙的力量，谁敢说这里便一定是你的主场？
他将金色的光矛指向了正前方的主宰，在那些虫群的无尽意志化为星间的猩红色精神飙风，向自己席卷而来的瞬间，在心中运转起了“灵子风暴”，然后以光矛为前端扩散出去。
以余连现在的能力，当然还没办法释放出遮天蔽日震撼地壳的灵子弹幕风暴。可他却真的凭自己的双眼目睹过那个场面，对那波澜壮阔的一幕可真是充满了神往啊！
现实世界，在自己重回七环的上辈子巅峰之前，要想实现那一幕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在这个意念的世界中，万事却皆有可能！
下一个瞬间，灵子风暴从光矛之中挥洒而出，洒在天幕之上，瞬息便凝成了金色的雷电轰鸣，旋即在张牙舞爪的猩红飙风中绽放。
那就像神人举起了晨曦的圣剑，立于星辰之间的战场上，向着无穷魔物所在的猩红地狱，斩出了开天辟地的一击。
顷刻间，意念世界之中的星空被皓白光吹得再也看不真切了。
余连立在原地，依旧是一派渊渟岳峙的气魄，但却有点意外，不由得狐疑地打量着对方。
不知道为何，当他的灵子风暴一击轰出的时候，那些纷纷扰扰的虫群意志似乎感受到了天敌似的，在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似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迟疑。
虽然只是转身即逝的停滞，但还是被余连发现了。
在精神领域的交战，这样的怕是比两军交战时，有一大群二五仔当场跳反更加致命。
这也是自己方才能那么轻易占得上风的原因吧。
嗯，这是为什么？堂堂的虫群主宰，对虫群意志的控制力，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强嘛。这是因为现在的夏莉还是个贫弱的菜鸟？
余连确实很疑惑，不过对面的夏莉可就是崩溃了。她现在甚至都懒得去理会被灵子风暴砸烂的半边脑袋，仅剩下的一只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和崩溃，一副被颠覆了世界观的样子。
当然，她今天被颠覆世界观已经有很多次了，多到连余连都有点腻歪了。于是，后者虚空一握，手中又出现了一柄新的原子光矛，但亮出的还是晨曦般的金色光矛。
这个动作成功地让夏莉从迷茫中苏醒了过来，吓得她当场便是一个战术后空翻，随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便满状态复活了。
可是，她依旧不敢托大，望着向自己逼近余连，当即忍不住大吼道：“你不要过来啊！”
她一边叫着一边后退，还顺手向余连连续砸过去几十发能量脉冲。
余连只是觉得夏莉的表情神态以及声音都很有既视感，当下便停了一下脚步，挥舞长矛噼里啪啦地把这一梭子能量弹弹开，而这时候，夏莉却已经回过头，跑得像是一阵风似的。
于是乎，场面顿时一度有了瞬间的尴尬。
余连心想这姑娘果然是个没文化的样子，咱们可是在精神链接中啊！你物理逃跑能跑到哪里去呢？
而另外一方面，没文化的主宰小姐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赶忙又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再次面对着敌人，脑袋迅速地转动了起来。
她知道，再这么打下去，这里的问题可就很严重了。
倒不是说自己一定不能胜……嗯，毕竟是在自己的主场，而已经拥有了一个军团的她，也有着无穷无尽的个体给自己提供体力和精神。就算是刚才的几次交手都吃了亏，但在自己的主场，自己是可以随时满血满状态复活的。
而对方，则是用灵魂冒险深入自己的虫群意识网络，是靠着超凡者茁壮的精神力维持本我的。可这样又能坚持多久呢？
如果多坚持下去，赢得一定是我！夏莉如此想。
可问题在于，也正因为这是自己的主场，要是再打下去，要是自己再被轰出几次“致命伤”被迫复活，过于激荡的精神波动会影响到自己对整个虫群的操控，同样也会影响到自己脚下的这头利维坦。
她才刚刚掌握利维坦虫的孵化和控制技术，掌握还没有那得心应手。如果一时不慎失去了控制，谁知道这头踏空虫子会窜到哪里去。
这里可是宇宙中啊！自己也不是什么顶尖的领航员，一旦偏航，是很难找到归路的。
总之，还是安全第一吧。虽然放弃了这顿大餐非常可惜，但夏莉却告诉自己，安全是最重要的，这是这两年的磨炼告诉自己的，最真切的道理！
她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在对方再次向自己扑过来的时候，咬着牙忽然断掉了对方意念传导过来的神经网络。这便意味着她直接放弃了那个领主所统领的军团，她甚至都来不及“下载”那个军团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但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为了存在，存在就是一切。
余连只看到，夏莉那双竖瞳的视线出现了一丝凝滞，周围的环境开始虚化，随即一切都笼入一片朦胧之中。
他很快就意识到，对方是想要拔自己的网线了。
夏莉居然要掐网线了？这很不科学啊！我都把灵能者的身份摆在这儿了，我都深入你的虫群网络了，这都不准备和我死战到底？
不过，此时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了。在被弹出去的最后一个瞬间，余连手中的原子光矛再次扩张成了足有五米多长的辉煌光柱。他用灵觉感知了一下夏莉的方向，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在了这模拟出来的投枪之上，奋力向着那里掷了出去。
在那一刻，便是意识领域即将崩塌时的朦胧薄雾，都被余连投出的光耀之枪轰出了一个破晓的轨迹，随即又一次贯穿了夏莉的身体。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当自己恢复视线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依旧还是远岸星球上的沙海，倒在地上的巨虫残骸，已经那个就像是刚被过了电似的，还在不断抽搐的领主虫。
啊，还是被赶出来了……也不知道那一下有没有把夏莉打痛。
不过，她居然看到不妙就掐网线？这还是上辈子那个见了好处一咬上就不撒嘴的虫后吗？
……啧，这难道也是本人扇出来的蝴蝶效应吗？若虫群懂得了苟之正道，以后岂不是更麻烦了吗？
若是刚才最后那一下，把她轰到精神崩溃那就是天下太平了。可余连完全不敢有这样的指望，蹙紧了眉，心情沉重。
他虽然地成功找到了夏莉并且痛打她一顿，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是否有什么发现吗？”奈尔哈娜问。
她也是合格的星界骑士，自然能看得出，余连方才是在用精神能力侵入这个异种的意识。骑士小姐生怕打扰了对方的操作，便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在旁边护法。
她当然不知道，余连可不仅仅只是侵入个体的意识，甚至还侵入了虫群的思维网络之中，和它们的主宰大战了一场了。
“我刚才花了多少时间。”
“147秒。”骑士小姐给出了一个很精确的数字。
“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余连说：“好消息是，这家伙是星球和要塞的异种统帅。呃，或者说，要塞上所有异种都只有一个大脑了，就是这玩意了。”
他拎起了已经彻底断气的领主虫，随手扔到了远处。这时候，已经有十几个穿着特种技术官机甲的帝国军士赶了过来，向余连感谢地鞠了个躬，然后围着领主的尸骸忙活了起来。
“这家伙死了，要塞上面的异种……”
“也都死了？”奈尔哈娜很雀跃。
“不至于，又不是什么机器人的中枢核心之类的。不过它们会变成失去控制，只依靠本能行动的野兽。大概会对周围除了同族之外的所有生物，发动无差别攻击，不死不休。”
这当然也就包括要塞中的掠夺者军队了。而对于要塞守军来说，没组织的野兽再莽再凶再狂暴，也比不上有组织的异种军队啊！
“确实是个好消息！”骑士小姐道。
“如果想要夺回要塞，现在便是最好的时刻了。”余连说。
奈尔哈娜小姐点了点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接通了晨曦天使号。
也不知道远乡城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当然了，以米萨罗少将和吉娅菲尔小姐的能力，拿下那座城应该不成问题。要考虑的，只是城内平民伤亡了。都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和难民，余连只能祈祷，他们能尽量少受些苦难了。
不过，看这个样子，那些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员，刚收复了这颗星球，几乎马不停蹄就要投入对要塞的作战了。要是他们知道是本人撺掇的，一定会恨我的吧。
余连沉吟了一下，又道：“至于坏消息，那个东西不是这些异种生物的首脑，只是一个分身。真正的主宰，或者说，这些异种的虫后，已经早早逃往宇宙深处了。”
奈尔哈娜小姐又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也即是说，这种异种怪物，更像是类似于蚁群或蜂群的组织结构？由一个意识完全支配？”
和聪明人说话可真省时间。余连想。
“这，听起来像是本恐怖小说啊！”骑士小姐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宇宙太大了，两三千年前，大家在母星时代看到的恐怖小说，现在不都变成现实了吗？”余连道：“所以，以后就叫虫群吧，这样才比较贴切。宇宙中，这种类型的种群并不少见，但这样的种群发展成文明，却还是闻所未闻的。在下以为，作为负责任的大国，银河帝国是有义务，把今日的所见所闻，和全宇宙共享的。”
骑士小姐的嘴角似乎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却还是道：“我会尽快通知殿下的。只是，这种事情，您和我说了也没用，又不是我说了算嘛。”

第689章 他一定是条蛇
因为虫群的主宰居然因为小蝴蝶的翅膀变成了苟道中人，这让余连顿时有了一种同性相斥的危机感。他心情沉重地要求帝国，应该提前向全银河提出预警，建立起一个覆盖全宇宙的“夏莉包围网”，把她彻底扼杀在摇篮中。
以前她只是孑然一生还没有搞出一堆虫子虫孙，只是一个孤身上路满世界游荡的“小女孩”，目标很小而且看上去人畜无害。可现在，她已经提前暴露在了大家面前，已经展露出了威胁性，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余连相信，以布伦希尔特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来。
反正，如果帝国为了自己的利益保持沉默，他就想办法把这些透露给娅妮。
“呵呵呵，全宇宙到处都是我的朋友。政界、军界、资本界乃至于超凡界，我的影响力无处不在，夏莉！我看你怎么和我斗！”
就在余连咬牙切齿地琢磨着怎么迫害那个“少女”的时候，现在离狮穴星系足有一千多光年之外的某个星系中，被迫害的对象正抱着脑袋，缩在利维坦的虫壳之中瑟瑟发抖，可怜无助又娇弱。感觉就算是那个冻死在大年夜的丹麦小女孩都比她多了一篮子火柴。
好在，身为一个主宰，她还是艰难地从几乎撕裂了自己精神的重击中平复了过来。虽然她现在已经不用呼吸了，但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空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缓缓地起身。
让人庆幸的是，在自己短暂的情绪崩溃阶段，座下的这艘利维坦巨虫也并没有因为失去了控制，而直接脱离航道。至少，她现在还能用肉眼看到远处掠夺者移民船上还那还在反光的穹顶呢。
少女样的主宰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摸出来了一枚红色水晶。她满脸肉疼地咬了咬牙，但还是将其捏碎了。碎裂的晶石散落在了地面上，随即腾起了一股红烟。
又过了几秒钟，红烟凝结了起来，化成了一个披甲女子的轮廓，开口吐出了大可汗的声音：“这种水晶至少要七环以上的炼金大师才做得出来，用一枚可就少一枚了。”
是的，与其说它是通讯用的消耗品，倒不如说是宝具了。这话一出，夏莉更觉得肉疼地差点想要哭出来，便决定过一会还是把这些水晶的残渣都吞到肚子里去
大可汗笑道：“我记得你不是说过，在抵达新大陆之前，是不会和我联系的吗？”
“您是否认识这个人。”少女没有多废话，直接问道：“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类，地球人长相，黑发黑眼，白皮肤，身高应该是在一米八二到八三之间，体态匀称。”
她倒是琢磨着要不要把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提炼出来，具象成图形发给对方，不过这样就涉及到了精神侵入，说不定就会被对面那位大可汗理解成敌对行为。
更何况，跨越光年通信还好说，跨越光年精神入侵，那就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做到的了。
话虽然这么说，刚才那家伙，可不就也是跨光年成功入侵了自己的意识世界吗？虽然他应该也是借用了虫群网络的便利，但细想起来，不是更恐怖了吗？
“二十出头的年纪，地球人样貌，黑发黑眼？哦？是美男子吗？”可汗笑道。
少女忍不住大声道：“帅又怎么样？你是埃罗人，就算是人类的美男子，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瞧你说的，我的审美可是很多元的。另外，夏莉，拜你的先祖们所赐，我对人类的美丑还是很有概念的。”托米泰莉大可汗理所当然地道。
也就是说，你那里面已经是人类的形状了吗？主宰小姐在心里同情地冷笑了一声，然后又具体描述了一下余连的外貌。从眉眼眼形鼻梁高度嘴唇厚度甚至五官之间的距离都具体到了厘米，就像是在描述机器人的零件结构排列一样。
大可汗的立体想象能力很不错，很快便拼出了对方描述的样貌，奇道：“这可是名人啊！”
“谁啊？”
“你居然不知道？”可汗更惊了：“今年的战神祭的神选冠军啊！一个叫余连的共同体上校。你连战神祭都没看？”
“我对这种过家家不感兴趣……不对，战神祭那会我们还在银心！你什么时候看的？”
“虽然是在银心，但还是偶尔能收到一点外面的信号。而且这两天我也顺便看了点录播。”可汗道：“有一说一，夏莉，这届战神祭还真不是过家家，死了不少人，还有不少名门子弟和你们帝国的年轻精英，有点古典时代战神祭的味道了吧？”
夏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原来如此，如果是古典时代的战神祭，那确实是真正天才们的角斗场。所以，蛇才会把他们蛇首，放到那里去磨炼吗？”
“蛇……蛇首？”这次搞不明白状况的是大可汗了。
“是的，这家伙一定是个蛇首，而且还是得到了蛇组织重点培养的继承人，说不定过上几年就是时主之一了。”夏莉用笃定的口吻道。
是的，如果不是蛇重点培养的天才蛇首，未来的时主之一，又怎么能把我揍得毫无……压制得那么辛苦呢？
“……可是，你为什么会把他和蛇扯上关系？”
因为他对我的仇恨绝不是假的。可是，有一说一，自从我苏醒之后，左思右想，得罪了的势力也就只有蛇了。而且，也只有蛇的高层，才有可能知道虫群网络的存在，并且还能通过某个领主的意识为节点进行精神入侵。
以后虫群网络一定要加强防火墙的建设了。哪怕是影响到对军团的指挥效率，也必须要保证安全啊！
总之，夏莉认真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想法确实没什么漏洞，便又问道：“您和我说过，那位女士希望与我和解？”
“我认为她是真心实意的。”大可汗道：“我和那位女士打过很多次交代了。她是一个务实的人。”
总觉得这个词和那群蛇的画风很不搭。夏莉想。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奇袭之所以能够成功，一方面是你，一方面也是那位女士提供的帮助。”大可汗说：“我和她的交往不是一天两天了。夏莉，你觉得，以蛇的情报能力，她会不知道你在我这里吗？”
主宰小姐顿时寒毛竖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就想要吸冷气了。虽然她现在既没有寒毛，也没有传统意义的皮衣，利维坦的肚子里更不存在空气。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可汗沉吟了一下：“那位神秘的未来公之下的另外两位盟主，现在女士和过去公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步调一致的。”
夏莉明白对方的意思。
蛇组织可不是什么结构鲜明纪律森严的准军事组织，甚至连有家法帮规的黑（喵）道组织都算不上，更像是互通有无的俱乐部性质的组织。除了神神秘秘高高在上的未来公之外，时主和蛇首们的关系，与其说是上下级，倒不如说是盟友。在这种组织内部，发生内斗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也正是大可汗回绝了现在女士邀请的原因了。她总觉得，这组织虽然手眼通天，但从组织结构上看就一副莫得前途的样子。
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存在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古老神秘组织了。虽然不愿意加入，但互相合作自然是没问题的。
“想要追杀你的应该就是过去公的那一派，那位女士则应该是冷眼旁观的中立派。她现在想要和你和解，说不定是得到了未来公的暗示。”可汗也提出了一个她觉得应该很有逻辑的推论。
夏莉想了一想，觉得好像还是挺有道理的。然后，她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
“明白了。那个叫余连的蛇首，一定是过去那一派培养的接班人。我听说‘过去’的年纪已经不轻了。当然，他们也有可能希望把那个余连推上去，取代成为新的‘现在’啊！”
大可汗眨巴了一下眼睛，不由得笑道：“你还不如换个思路想呢。说不定过去是想要把那个帅气的精神小伙儿培养起来，把那位女士给泡了。这样大家都好下台了啊！”
“这这这，蛇也开始走这种路线了吗？”夏莉大惊失色。
“他们以前就走过这种路线的。反正我倒是知道，这位叫余连的先生，和贝伦凯斯特家的娅弥妲大小姐闹过绯闻，和帝国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关系也不清不楚的。”
夏莉就算是再孤陋寡闻，贝伦凯斯特和苏琉卡是什么意义，她还是知道的，顿时头疼欲裂：“战神祭的神选冠军，还能打，而且还能勾引女人，这是个多么可怕的对手啊！”
主宰小姐想到了刚才那家伙一脸变态的疯狂笑容，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恶魔，真的很难想象那家伙穿着礼服喷着香水拿着玫瑰花说着油腻的情话撩妹的样子，顿时便更慌了。
这世上，比残忍的战狂疯子更可怕的，不就是精神分裂却偏偏还有理智一面的疯子了吗？
大可汗道：“真正危险的，可是蛇啊！无论如何，我们的计划绝不能有失败的理由。只有自己的实力增强了，和这些家伙打交道，才会有主动啊！”
她沉吟了一下，又问道：“我再问一遍，夏莉，你真的不和我去那边吗？‘现在’女士说过了，她在那里给你留了一些东西。”
夏莉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拒绝道：“还不是时候。就算是那边女士并非我真正的仇家，也不能随意她的心意来行动。她说的地方，我回去的，但绝不是现在。我也有我的计划。”
“是吗？”大可汗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也没有再强求。
“倒是您那边，我的林登虫万死定了。说明帝国那边已经收复远乡星了，您在狮穴要塞的部下的话……”
他们不是我的部下，至少不完全是。大可汗想，嘴上却道：“是啊，凶多吉少了。希望能够凭借要塞，寻求一个体面的收场吧。”
可汗当然已经知道，迈山达巨魔和长须妖留在狮穴的主力部队，已经被兵力不到己方一半的帝国舰队打崩了。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悲伤。
在复杂的情绪中，她又根据当时的状况做了一下短暂的复盘，得出的结论却并不乐观。如果是自己，真的很难做到一战就打崩两倍于己的敌军。
“晨曦之龙护佑的家族，吾辈埃罗人民不共戴天的生死之敌……可是，为何却从来不缺乏天才呢？”
可汗小姐心情沉重无比，断掉了和夏莉的通讯之后，心情更是空落落的，很想要去找点桃子酒解解乏。不过，对缺粮的掠夺者来说，这玩意是奢侈品，只有旗舰专门为高级军官、尖端技术人员和敢死队员准备的上层食堂每天才会供应，而且限时限量供完为止。她作为大可汗为了以身作则，房间里也是没有酒柜的，也只能到食堂和大家一起排队。
可汗正准备往食堂去一趟，但过穿过一个拐角，便被年老的埃罗人宫相给截住了。
“提伊将军的侦查舰队，在莫丹星系发现了一支长须妖的舰队，舰支大多受损严重，旗舰是灰坍将军的血腥王座号。”老宫相说。
灰坍将军的旗舰还是很好辨认的。毕竟，这个宇宙中，把自己的旗舰整个涂成正红色的闷骚，还是不多的。
“是亚斯提那边败退下来的长须妖舰队？”大可汗蹙眉道。
宫相点了点头，又道：“他们正在往萨尔纳星系的方向败退，可能是想要从那里获得补给。”
大可汗没有开终端，直接在自己的脑海里就已经架构出了一副完整的星图。
“和我们倒不是一个方向，但现在离我们也就是四五次跃迁，两三天的航程。”
“是的。同时，提伊将军也侦测到，林仙9号星系，有帝国舰队正在集结赶往现场。总兵力大约和灰坍将军现在的兵力相当。应该是从狮穴星系败退的远要塞驻防舰队。”
“他们的旗舰不是都沉了吗？”
“没有沉，只是被轰成重伤了。泰坦舰要是那么容易击沉，我们就不用辛苦了。当然，提伊将军确实没有发现勇进号泰坦舰的信号，估计帝国士兵已经勉强把她开到萨尔纳星系那边维修去了。”老宫相头疼地道：“可是，大汗，就算是没有那艘泰坦，帝国的狮穴驻防舰队剩下的兵力，也绝不能忽视啊！”
都是刚遭受了一场惨败的舰队，总兵力似乎也相当，说不定会是一场毁天暗地的复仇雪耻的血战……才怪啊！
帝国军或许会有这个想法，但贝阿托长须妖们绝对不会有这种心气。真要打起来，没开战就已经能决定结果了。
“提伊将军询问我们，是要增援，还是通知灰坍将军过来和我们会和。亦或者……”
亦或者，就直接放任不管算了。大可汗知道，这应该便是这老狐狸想说却没有说的话了。

第690章 重整旗鼓的掠夺者
如果她仅仅只是埃罗人的女王，倒是完全可以不去理会。可是，她现在已经是整个掠夺者的大可汗了，虽然这个职务更像是个松散的军阀盟主，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而非绝对一言九鼎的君王。然而，大可汗就是大可汗，总还是要尽一些义务的。
于是，可汗小姐在瞬间的犹豫之后，还是道：“我明白了。用密文给灰坍将军发电，告知我们的方位，让他过来同我们会和。一定要告诉他，我最多只会等他48小时。”
太长了吧。老宫相刚想这么说，便见自己一手带大的女王道：“告诉灰坍将军，我们在灰风7号星系等他。通知全舰队，马上起航，赶往娜梅莉娅星系待命！”
宫相心想和人沾边的事你真是半点也不干啊！
这样一来，如果灰坍将军能摆脱敌军，在48小时之内赶到汇合点，那可汗小姐还能通知他下一步往哪里去。可如果他真的拖得太久，始终甩不开敌人，那还能起到诱饵的作用。
“这是灰坍将军的选择。他选择了狮穴，就要承担后果。”女可汗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只能将自己心爱的桃子酒抛到了脑后，大踏步地向舰桥走去。
“把我的药准备好。”
“大汗……”老宫相欲言又止。
“我知道您的意思。不过，老爷子，我的身体自己知道，还是能再糟蹋几十年的。”大可汗小姐说。
“我知道的，而且你已经成年，自己的身体自己负责。不过，反正都要糟蹋，能不能先结个婚生几个继承人再说？玛塞格泰家不剩几个了，绝嗣了怎么办？”
姑且先不提女可汗小姐如何和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宫相讨论自己的人生大事的。现在，被她预定当做是诱饵的长须妖军阀领袖，刚刚从亚斯提星域败退下来的灰坍将军，虽然吃了一场耻辱性的惨败，但目前的心态还算平稳。
当时，他看状况不对转进地当机立断，旗舰猩红王座号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再加上收拢了一些败军，麾下又有了百余艘战舰，总算是稍微有了一些安全感。
不过，当他知道又有一批帝国舰队浩浩荡荡地向自己扑过来的时候，才恢复了些许的好心情顿时便荡然无存，赶紧下令又准备撤退。
可是，这个命令却受到了这支溃兵舰队的临时二当家，尼尔格达舰长的反对。这位年轻的巨魔舰长是这样解释的：“我们现在还能退到哪里去呢？船上的弹药不够打两场仗，能源也用不了两个月。食品供应减到以前的一半，也最多坚持到下个星期。可这个莫丹星系……一路是狮穴和亚斯提方向。一路是荣耀之门。”
狮穴和亚斯提方向自然不提了，大家就是从这里败过来的。
而荣耀之门，顾名思义，那是帝国的边境“天门”之一，常年维持着一个庞大的重兵战略集团，光是在编的泰坦舰就有四艘，由大选帝王中的第一双花红棍斯列恩王亲自统率。
当然了，荣耀之门“空间”概念上的对面是新大陆，“物理”意义上的对面则是两大阵营之间的隔离缓冲带，被称为“歧路星域”的地方。那是一片存在着十几个独立政体，政治状况极为复杂的地区。
此外，紧挨着“歧路星域”的，便全银河天文状况最复杂的地带之一，传说中深渊大星云了。那是一片半径足有上千光年的广袤星域，却也是走私犯、海盗和黑帮横行的三不管地带。
可理论上，这里也算得上是荣耀之门帝国舰队的防区。把这些法外之徒的黑手挡在帝国境外，当然是他们的职责。
从这个道理上来讲，在荣耀之门维持一支庞大的重兵集团自然是很有必要。可正因为如此，斯列恩王麾下的兵力是很富裕的。
灰坍当然知道，现在掠夺者各大部族中的第二大实力派，巨魔的战士之王维托，正在荣耀之门附近和帝国作战，但到底能吸引对方多少注意力就实在是不好说了。
总而言之，帝国军随时都可以拨出一支舰队，“北上”极疆来围堵自己。
“退回银心……还是和大可汗会和呢？”灰坍将军很虚心地询问道。他必须要尊重这位二当家的意见。对方虽然年轻，虽然听起来只是个舰长，但其指挥的“狂怒号”，可是这支残兵舰队唯二的无畏舰了。
巨魔舰长沉吟了片刻，摇头道：“若这时候赶过去会和，我们就只是被收留的丧家犬了。还能有什么话语权呢？”
“……贤侄啊！你不会是想着深入帝国的腹地去抢一把吧？”灰坍忍不住无奈地道：“离我们最近的住人星球就是萨尔文了，但那里也只有几千万人，以前的工厂都关了，仓库也都空了，没多少东西可以抢的。而且，刚才大汗的深空舰队也发来消息了，说我们的正前方的林仙星系还有一支帝国舰队正扑过来。贤侄啊，帝国的太深了，我们把握不住的。听叔一句劝，咱们别浪了好吗？”
之所以是叫贤侄，是因为这位年轻的巨魔舰长是朗格将军的儿子。对，就是那位正被堵在狮穴星系中没跑掉的巨魔军阀领袖。
和他那位有勇无谋的父亲相比，这位年轻的尼尔格达舰长可是巨魔一族中非常少见的学院派——他上过重金买回来的联盟军校网课的录播，而且还参加过模拟考试。据真学院派的灰坍将军的说法，如果尼尔格达贤侄去读正经的联盟军校，一定是可以以前十名毕业的。
此外，这位年轻的军阀二代据说还上过心理学和国家关系学的网课，成绩也都不错。绝对是巨魔一族中的大学霸了。
既然都是学院派，两位的关系当然很好，至少表面上确实很好，以叔侄相称也是很合理的嘛。
“我手里有一批好奴隶。”巨魔舰长忽然道。
灰坍将军微微一怔，不是太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突兀地转换了话题。
却听对方继续解释道：“之前不是有一些奴隶逃出来了吗？我们拿下要塞的时候，他们正躲在远乡星瑟瑟发抖呢。能从银心逃出来的奴隶，都不是等闲之辈，我检查了一下，发现有不少都是熟练工，技术组长还有工程师什么的。呵呵，甚至还有几搞空间水培的。要是都杀了就太可惜了，我便把他们都赶上船了。帝国远乡星里也培育香料的那些技术工，我也都一并打包送上船了。”
尼尔格达舰长抓了抓头皮，沉声道：“大可汗的计划，我也从父亲那里略知了一二。她需要人力，只要把这些带过去，她会很欣慰的。”
“可是，你是什么时候……”大家都是被打得落荒而逃的丧家犬，没理由他就有打包战利品的时间啊！
“嗨，刚到狮穴的时候就这么做了。”年轻的巨魔无畏舰长不好意思道：“我觉得，长时间占领狮穴是不现实的，还不如提前把有价值的战利品打包。”
原来你一个浓眉大眼的巨魔，竟然是个失败主义者啊！长须妖将军指着对方，话都说不出来了，心想你这个家伙生而为巨魔还真是委屈你了。
“可是，仅仅是这点人力，还是不够的。现在，全宇宙都知道，我们在亚斯提被一个兵力只有我们一半的二十岁小姑娘打垮了！在掠夺者的世界中，威望也是实力。若不能想办法挽回一点颜面，迟早是会被别的军头吞并的。就算真的要彻底臣服大汗，大家也希望继续能当站团长和舰长吧？”
在场的一众军头纷纷觉得说得有道理，就连已经决定彻底抱紧大可汗长腿的长须妖将军都心动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正面过来的帝国舰队和我们兵力相当，我们……”
“打垮他们！一雪前耻！打回狮穴救出大将军！”一个膀大腰圆在巨魔中也是魁梧汉子的战团长跳了起来，嗷嗷嚎叫着，仿佛鼻腔都要喷火的公牛。
尼尔格达看了此人一眼，努了努嘴，于是又有两个巨魔卫士跳起来把这个很勇的汉子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揍，直到他抱头蹲着瑟瑟发抖再也不敢说话了，这才作罢。
“是小胜一场，然后再转进！”尼尔格达说。
“这和逃跑有什么区别？”长须妖将军无奈道
“当然不一样。我们现在走了，那就是被打断了骨头，畏敌如虎的鼠辈！可若是赢上一点在走，就是战略转进啦！听起来好多了。”尼尔格达说。
原来只是听起来好听啊！灰坍的长须抽搐了几下，无精打采地道：“那要是又输了呢？”
“那就打了再撤啊，总比连打都不撤地好！至少，我们还能向宇宙展示出吾辈银心之民的不屈！”巨魔舰长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大家都是伤痕累累的败军，兵力差不多，战术核心也都是两艘无畏。我们只要谨慎应对，是分不出胜负的。敌方舰队的旗舰已经被重伤了，不少主力舰支也受损严重，理论上，他们的士气是不会太高的。之所以会攻击我们，就是看我们也是残兵，想占点便宜。可若发现我们不好惹，也是会见好就收的。”
灰坍一怔，随即想起这个贤侄是读过心理学的。
“这是心理分析？”
“不，这是人性啊！灰坍叔叔。”
“是啊，你一会是失败主义者一会又成了个典型的迈山达人，人性还真是挺分裂的。”
“不分裂的，现在大踏步地进攻，是为了我们能安心地撤退啊！我一直就不是个典型的迈山人。”巨魔笑道：“当然，若判断有误，我们也需要留下断后部队分散撤退。所以，我船上的奴隶，您就带走一半吧。”
灰坍将军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贤侄是个讲究人，终于同意了他的计划。于是，两个人便指挥舰队排开了阵型，准备再打上一仗。当然了，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被困在狮穴要塞之中的好兄弟和好父亲，朗格将军
他们忙于排兵布阵，却当然没有发现，就在自己所在莫丹星系之中，一艘帝国晴空级巡洋舰，暴风雪号正藏着本星系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着一切。
暴风雪号这段时间的故事很惊险，跟着掠夺者的移民船跑了一段时间，还没有来得及把情况通报给大元帅府，便差点被源源不断向着深渊星云方向前进的掠夺者舰队给两面包夹在某个犄角旮旯的星系里面。
好在，红沙船长确实是位优秀的老船长，暴风雪号也确实不愧是完美的巡洋舰，一边躲一边逃，这才总算是脱身。
现在，暴风雪号已经在莫丹星系隐藏了四天时间。相比起来二十四小时前才溃退到这里的掠夺者，他们早已经把这个没有宜居星球的偏远星系的基本情况摸清楚了——没有宜居星球，只有两颗冰封星球，一颗气态巨行星和一熔岩星球。没有太空居住站，只有两个自动采气井和两个采矿厂。负责维护的工人有一个班组十几人，但早在狮穴陷落的时候，便坐上唯一的运输船提桶跑路了。
不过，工人虽走了，矿场的机器人却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轨道货运站的仓库都填满一大半了。
气态行星采集到的高能燃气可以简易压缩成化学燃料，熔岩星球上采下来的矿物则是高爆炸药的重要制品。
帝国巡洋舰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便干脆直接跑到货运站上，补充了以下能源和食水。
因为货运站同时也是工人们的宿舍，他们的食水补给自然也囤在这里。十几个人一个星期的食物，恐怕还不够巡洋舰上那么多将士吃上一顿，但总是聊胜于无嘛。
船上唯一的星界骑士兼帝国贵族，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非常叹服地看着船上机械师们，用货运站上不多的工具，便高能燃气包压成了化学燃料，灌到了船只的第二备用引擎中。
“我以为化学引擎都被淘汰了啊！”他惊叹道。
“确实是被淘汰了，无论是效率还是续航，都比现在的亚光速能量引擎差远了。现在也只有一些小国，没钱的三流货运公司，还有黑道分子的船还在用化学引擎了。不过，这玩意其实还有一个好处。结构简单所以皮实耐操。有的时候啊，就算是亚光速引擎和跃迁引擎都宕机了，这玩意还能用。关键时候，是有可能救命的。我们这些老船匠，无论是拿到多先进的战舰，总会把第二备用引擎改成化学的。”红沙舰长感慨道：“不过，也就是我这样的老古板如此了，现在从大学毕业的年轻船长们只会觉得我们多此一举，空耗国家资费。”
索拜克却觉得这些老前辈的经验是很有见地的。看着他们制作燃料，给化学引擎加注，忙得一个热火朝天的样子，总让他想到了当初在战神祭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带着大家搓工厂的样子。
总之，晴空级巡洋舰就在这里修整了一段时间。他们这时候已经知道亚斯提星域战役的胜利了，心态顿时轻松了。
当然，他们自然是万万没有想到，还没等到大家决定好下一步该往那里探索还是返回狮穴报告，便发现了掠夺者们残存的舰队已经败退到了这里。

第691章 暗中观察的暴风雪
看着源源不断地掠夺者舰船涌到了本星系之内，索拜克上校差点都想要哭出来，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一定是得罪了宇宙之灵，从此以后都将要和好运告别了。
要不然，他一个只想要过点小日子求着一个升官发财恢复家名的普通军官，怎么就承受了精英的敌后侦查任务？怎么就差点被掠夺者的大部队堵在深渊星云旁边的某个小星系中被剿灭了？怎么就才松了一口气过了三五天轻松日子，掠夺者就又找上门来了呢？
虽然过来的掠夺者舰船大多都残破不堪，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凄惶逃下来的，可再怎么说那也有上百艘船，其中还有两艘无畏舰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已经处于此次侦查任务中最危险的状况中了。若对方发现自己，自己绝没有任何幸存之理。
好在，他危机本能是产生的面瘫脸让自己没有真的哭出来，于是舰员们也在短暂慌乱后镇定了下来。
“不要怕，掠夺者的残兵应该是暂时溃退在此重新集合的。”经验丰富的红沙舰长对大家说：“他们比我们更慌，能想着这么跑就不错了，不会有心思来搜索我们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大家所在的这个轨道货运仓库位于本星系的气态巨行星，莫丹4号行星的背后。巨大的褐黄色巨行星正好挡在了己方和掠夺者舰队之间，当然也阻隔了几乎所有的探测信号。要不是无畏舰跃迁进入星系的空间震信号太明显了，再加上暴风雪号是侦查专用，安装了最新型的雷达和传感器，怕也是难以发现对方的。
“我们在这里躲藏一下，继续观察一二。”索拜克也恢复了冷静，对大家说。
关键是现在不躲在这里也没办法，一旦启动了暴风雪的引擎，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察觉到一些端倪呢。
“还是要向大元帅府发报，说这里发现了敌方残兵正在重新集结。”红沙舰长说：“下官在空间站上找到了原质波接收器，可以发送加密电文。”
会被发现的吧？索拜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源质波信号的功率可大了，而且又没有带上军用的屏蔽仪，于是便蹙眉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看了一下，这里的采矿点是属于星河标准矿务集团的。这是皇室企业，设备应该很先进，但要考管理成本，不可能都用昂贵的源质波吧？”
“倒是有一个引力波中枢，可以自动给机器人下达采矿或者收集命令，矿工们平时也是用这个和鹿原的分公司总部联系。不过，这里的消息发到鹿原怕是要将近一个星期，平时最多只能传点邮件。呃，是个办法啊！”红沙船长眼前一亮。
什么办法啊？索拜克上校心想。
“如果是大功率的源质波信号，被掠夺者舰队寻到，会马上判定附近有我方侦查舰队，他们一定会落荒而逃的。”舰长说。
呃，我是怕他们发现之后先把我们灭了。索拜克很想要这么说，但却板着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我们用引力波自动通讯，掠夺者就探测到了也不会在意。这种通讯信号是民用的，全宇宙到处都是。我们只要采用军方密文，他们也就没办法截获破译了。”红沙舰长拖着下巴盘算了一下：“只要稍微改动一下，就可以进行广域播报了。可就算是最乐观的情况下，鹿原星收到也得好几天啊！”
“苏琉卡王殿下和法瑞尔上将的舰队不是在狮穴吗？”大副提醒了一下。
红沙船长眼前一亮，拍了拍索拜克上校的肩膀：“是的是的，除了苏琉卡王殿下，附近应该也有赶过来的地方舰队。我们把信号发出去，援兵很快就能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您就是这个意思吧？”
索拜克上校呵呵一笑，觉得自己脸皮还没有厚到那个地步，便谦虚道：“不，这是您和大家想出来的办法。就凭这个，战后就能给您申请勋章的。”
在场的非人类和非贵族的军官们都有些感动，就连老油条红沙舰长，看索拜克的表情都透着一丝敬意。于是，他们之后的工作便更加卖力了。
广域信号很快就发送了出去，并且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得到了反馈，快得让索拜克都吓了一跳。后来他们才发现，回应者并非还在狮穴的苏琉卡王，也并非附近赶过来的地方警备舰队，确实刚把重伤的勇进号送回萨尔纳暂避的要塞驻防舰队主力。
狮穴要塞的驻防舰队确实有点狼狈。他们被“倒戈”的狮穴要塞和掠夺者两面夹击，泰坦舰兼旗舰蒂芮罗人勇进号重伤，舰队司令官亚摩蒂中将重伤昏迷，司令部和参谋部当场阵亡了近一半的军官。几乎所有的主力战舰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害，甚至有两位数的大中型战舰永远都留在了那个星域中。
要不是掠夺者们压根就没想着攻击帝国腹地，他们甚至很有可能全灭在那里。
按照常理，不管是什么样的舰队，在承受了这样惨痛的失败之后，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士气。就连大元帅府在制订防守和反攻计划的时候，都暂时把这支驻防舰队从棋盘上拿掉了。
然而，在把重伤的船只和舰员送到萨尔纳之后，剩下的帝国将士反倒是被激起了凶性。这是因为他们现役的最高级军官，时任舰队副司令官的人，是位名叫弗里茨&#183;&#183;毕菲克的帝国少将。
这是一位才刚满三十岁的少将，之所以年纪轻轻居于如此高位，一方面因为他是当代的考尼斯伯爵，外加三环的灵能者。更重要的是，此人确实是一个视死如归，勇猛刚烈的优秀指挥官。
当年还是个舰长的时候，就干出过开着一艘轻巡洋舰船把十几艘吨位和体型是自己两倍的海盗船按着脑袋揍的战绩。
等到成为一支巡逻警备舰队的提督时，各种迎着复数位敌人反冲锋还取得大胜的战绩就更多了。
这固然是因为帝国战舰性能好，舰员也训练有素，但却绝不能忽毕菲克少将指挥岗位上表现出的果敢和勇猛。
甚至就连皇帝都听说过他的名号，表示这个橙发小子有“名将之姿”。
总之，以帝国的军功体制，毕菲克少将就算不是大贵族子弟和超凡者，在四十岁之前也一定能凭战功挂上将星的。
现在，由于己方舰队糊里糊涂地败北，这位猛将兄心情极度不好，再带着伤病满员的舰队返回萨尔纳的时候，又接到了自己最崇拜的舅舅的死讯。
是的，毕菲克少将的舅舅，就是死在了萨尔纳星球上的大骑士长赛利奥拉伯爵。
现在，这位大骑士长陨落的消息依然是帝国绝密，但纹章院还是把噩耗通知给了他的至亲们。
于是，这位年轻猛将的刚烈马上就要孕育成狂暴了，迫切需要破坏点敌人来解压、
等到把伤员和重伤的战舰安置妥当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就在这个时候，他也收到了来自莫丹星系的广域通讯，看了看星图便赫然意识到，这里居然还有一批掠夺者。而自己，则是离他们最近的帝国舰队。
毕菲克少将便以自己的人格魅力（物理）说服了剩下的舰长和高级军官们，重新整编了舰队。没等到接到大元帅府的命令，就浩浩荡荡地向着莫丹星域扑了过来。
索拜克既然是准备打完这一仗去皇家海军学院弄个高级军官的成人进修班读读的，多少也了解过帝国新一代名将的名单的，当然也听过这位毕菲克少将的大名。
又是连皇帝都夸过有“名将之姿”的少壮派，又是大贵族，这不正是索拜克急需要结识的人脉吗？
他表示，不管是谁，只要是自己想要舔……啊不，只要是来主动攻打掠夺者的同僚，自己都一定要帮帮场子。
不过，怎么帮，也是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的。毕竟他们只有一艘船，总不能乱入数百艘战舰的决战中去当炮灰吧。
“正好，我在战神祭上学了不少。”索拜克上校信心满满，第一次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
红沙舰长看了看突然燃起来了的对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总觉得这张嘴脸自己依稀是在哪里见过。
总而言之，这场即将爆发的残兵对残兵的大仗，确实是被正躲在这里暗中观察的暴风雪号促成的。
只不过，掠夺者们并不知道即将赶过来的是一支怎样的军队，就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迎击对方了。他们一边开始编组舰队，一边开始搜索现在所在的莫丹星系——既然决定要打，就一定要提前熟悉战场。
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星球居然有两个气态采集井和熔岩深芯矿场，而且都是自动机器人在处理的。
得到消息的灰坍将军眼前一亮，觉得宇宙之灵总算是开眼了。
这货好歹也是联盟格罗伦军事学院的毕业生，而一个优秀的海军将校，在军事工程方面的知识至少应该在平均线之上，便马上盘算了起来。
“采集井中应该能弄出固态燃气啊！除了能充作备用燃料，可以填充导弹的战斗部。改动一下，也可以用作能量炮的能源核心。至于熔岩星球的深芯矿井中，偶尔也是能猜得到零元素的。就算是没有，也一定有不少珍贵矿物，啊不对，现在重要的可不是珍贵矿物，而是一些重元素矿物啊！可是加固装甲，铸造轨道炮弹，甚至还能制造宝具呢。”
毕竟是星界游牧民族，掠夺者不少大型舰支上都有小型的生产设备，进行掠夺游击战的时候偶尔还会带上工作舰。现在，灰坍手里的舰队就有两艘中型工作船，能生产备用装甲和舰船零件。他自己的旗舰猩红君王号上，甚至还有一台自己从银心某个启明者遗迹里挖出来的移动兵工厂呢。
当然，最后一条是属于他灰坍将军自己的秘密。就连大可汗，已经生死不知的亲密战友朗格将军都不知道。
总之，在和帝国舰队开战之前，居然还能得到最后一次补给的机会，让这位长须妖军阀头目，终于露出了败战之后的第一丝微笑。
可是，就在他正盘算着的时候，手下又有人来报，对面巨魔的舰队已经率先派船往自动矿场那边去了。
糟！都忘了尼尔格达那小子也是上过军事科技的网课的！而且他从小就是个抢小伙伴棒棒糖的坏胚子，一点都不像个巨魔，更像是个奸猾贪鄙的卡尔达地精，和他那忠厚老实的爹都不是一个画风！
这家伙想要吃独食，灰坍将军可真一点都不意外。
“快！马上派我们的船去！不能被那小子吃独食！”
随后的一个小时中，巨魔和长须妖为自动矿场和燃气井的所有权进行激烈且坦率的磋商——别误会，并没有发生火并，最多也就是双方的舰员用拳头互相表达了一下意见，甚至连刀子都没动。
毕竟灰坍和尼尔格达都不是蠢货，当然知道轻重缓急。若真的因为这点事情火并，那别说之后击败帝国舰队了，估计得作为笑料流传到下个世纪了。
最后，双方磋商，正好矿井和燃气井都是各两台，便可以平分了。
只不过，让他们略微有些失望的是，自动矿场的仓库中，并没有存下多少物资。
而就在他们检查自动矿场的控制终端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个星系里居然还有一个货运中转平台，就躲在那个褐黄色的气体巨行星的后面。
大多数的货物肯定是要放在中转平台上的，两边连忙赶过去，总算是接受了一个堆满了燃料和矿物的太空站。
当然，值钱的不仅仅是物资，还有货运平台上的燃料压缩车间和特种矿石精磨车间。这两台自动化仪器，虽然是民用的，但可不是他们这帮掠夺者残兵能掌握的技术。
有了他们，补给的效率就更高了。
不过，灰坍将军在空间站上多搜索了一下，总觉得这里有人来过，而且没走多远。问对面的尼尔格达，发现这家伙也深有同感。
这里有帝国的舰船来过？而且刚走没多久？
长须妖和巨魔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不由得毛骨悚然。他们猜测应该会是帝国的侦查船，不会是什么战斗力强悍的大舰队，但却依然悬吊吊的。感觉这诺大的一个莫丹星系中，总有那个阴暗的角落中躲藏着一个幽灵，正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这个空间站，不会动了什么手脚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命令部下赶紧把所有的物质搬空。当然，他们也没忘了把压缩机和精磨机拆下来搬上了自己的旗舰。
掠夺者的制造水平和科研水平或许有限，但拆东西的水平却一直是很高的。
等到打包完成，灰坍将军还想着要不要派人搜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的帝国侦查舰找出来了。可这时候，却又有报告传来，帝国舰队已经进入隔壁星系，再有一次跃迁便会抵达。保守估计，也就是四五个小时的事了。
“来得太快了！这可不是走过场的样子。”灰坍将军忍不住瞪了巨魔一眼，觉得这家伙做出了误判，大约是要把自己坑死了。

第692章 两路战役
就在掠夺者不得不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帝国舰队主力的时候，暴风雪号此时也已经退到了莫丹星系最边缘的莫丹7号，一颗冰晶行星的背后。
被数十亿年的冰封覆盖的星球地表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镜面，非常有效地中和了掠夺者的探测信号，当然也遮住了暴风雪号的方向。
船上的一种帝国军官，通过设立在货运站上的自动探测器，确认掠夺者确实是把货运站上的压缩车间和重元素车间中的主要机器，连同生产线乃至厂房，都整个囫囵地拆下来搬到了自己的无畏舰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庆幸之余，大家还都兴奋不已，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一大半了，满腔顿时都被难以抑制的恶趣味填满，就等着爆发一下看好戏了。
红沙舰长更是向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表达了自己的敬佩：“你之所以不直接在空间站上动手脚，就是算准了他们一定会这么做吧？”
索拜克有点慌，面无表情，眼神迷茫地看向了自己的船长。
我当然想要在空间站里做手脚啊！就想着掠夺者们上去搬东西的时候，直接把他们送上天的。可这不是时间不允许吗？所以我就只够时间把我用“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家伙”教的土法炸弹，塞在能量压缩和重元素分解车间的机械夹缝里了。
然而，舰长先生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后者的眼神，自顾自道：“确实，如果直接在空间站里布下陷阱，就算是掠夺者们真的上当了。空间站自爆，能炸死一两千人吉足够了。可是，现在真正没有爆的炸弹却被他们搬上了船，若是在和毕菲克少将的战斗中突然爆炸，那才是大乐子！诶嘿嘿嘿，索拜克阁下，以前我就觉得阁下不像是个正统的骑士，这果然嘛。”
原来如此啊！索拜克恍然大悟，但只是很套路般地挂着微笑轻轻颔首。
“确实，银心里面的那帮野蛮人啥的缺，每次出来掠夺的时候就连花姑娘都抢，更不用说是机器了。而且，燃气压缩器和重元素分离器虽然都是民用技术，但在全宇宙范围内也是很先进的技术了，他们看了一定会眼红，而且很有可能直接塞到自己的船上去。”红沙船长叹服道：“你就是算准了掠夺者的习性，才这么安排的吧？”
索拜克嘴角抽搐着挤出来了一个略有些僵硬的微笑。他现在能说自己是来不及了吗？
“不过，你设定的那些延时装置和……嗯，手制炸弹，真的能用得了吗？”舰长又疑惑道。他也是老海军了，是从船上的炮手一步步爬上来的，武器知识自然掌握得很好，甚至还知晓不少炼金武器的制法和性能。可就算是如此，索拜克之前使用的手法，也是闻所未闻的。
不过，提到这一块，索拜克上校表示自己就不困了，便很开心地解释道：燃气仓库里的压缩气体罐头倒是很常见，但因为帝国的压缩技术很好，每一个单位气体罐头蕴含的能量也就越大。另外一边的矿石仓库中，因为帝国的重元素分离技术也很好，确实从那些熔岩星球深芯挖掘出来的矿石进行了深度分裂。除了提炼出了相当数量的金银等贵金属——这些已经大部分被暴风雪号上的将士搬上船了——还有不少蕴含能量晶体颗粒的特殊矿物，向什么孔雀石啊火焰石啊月光岩啊等等。
“这些矿物，是零元素？”舰长有些吃惊，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偏远无人小星系的自动矿场也能生产这等“宇宙之灵的馈赠”，“神秘学的源头”。
“不算零元素。要知道，如果进行下一步分解，是可以把内部的能量晶体提炼出来的。”索拜克上校摇头道：“当然，在零元素的矿脉附近，确实是很容易诞生这种稀有矿产，算是很好的炼金材料。”
他随后又解释道，自己如何对这些介乎于零元素和普通物质之间的稀有矿石进行了简单加工。将它们磨碎，用各种化学物配比的油料泡上几个小时，然后灌注到了车间的管线，机械的缝隙，乃至于抹在了进货和出货口。
只有开动，产生高温，就能当场变成一个华丽的大炮仗。
“所以，您这是从哪里学的？据我所知，目前军方技术部门不懂这些。“舰长惊道。
“是啊，用坩埚煮石头颗粒，听起来就像是个三流小作坊生产出来的仿冒品，帝国的军工部门怎么会懂这些呢。”索拜克耸了耸肩：“可是，舰长，我现在懂了，用这种土法搓出来的武器，哪怕看上去不怎么可靠，不怎么正规，不怎么高科技，甚至失败率和泛用性都很成问题，但只要能用，就足够了。”
“所以，您果然是从那位神选冠军先生那边学的。”舰长表示自己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某人在战神祭上直播带货顺便交大家土法搓军火……啊不，土法搓劳动工具的状况可是名场面呢。虽然转播方发现不对掐了信号，但他的小视频已经散步得全银河都是了。就连红山舰长有段时间也看得津津有味。可惜，没等到他准备找个笔记记下来的时候，便全网下架了，后来再怎么都找不到了。
不用说，出手的可不仅仅是帝国，这应该全银河各国高层达成的默契。
红沙舰长估摸着，就算是公开渠道找不到了，但这些小视频一定会在私下渠道中默默地扩散着的。不过这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虽然掐了信号，但余连的人气已经是顶流了，战神祭主委会就算是无视民意，也不敢无视利益。后来便学乖了，从真理部找了一群特工二十四小时轮流盯岗，该给镜头的时候也不含糊，但一旦发现这家伙又有整活的征兆，便立马把镜头拉远把收音给虚化。
总之，大家明知道神选冠军先生最骚的操作是带着小伙伴们兵工厂的阶段，可偏偏在那段时期，并没有什么太敏感的东西，通过视频流出来。
索拜克的表情显得更僵硬了，但还是郑重其事地道：“我确实从那个谁……啊呸，不装了！我确实从余连上校那里学了很多。他虽然是骑士团的仇敌，却也帝国的座上宾，更算得上是我的老师。必须要承认，我在战神祭作为他战友的一个多星期时间，比在新大陆殖民地军队服役三年学到的还要多。这种用接近矿石搓成粉末，再用化学制品浸泡的手法，就是我从那家临时兵工厂里学到的。把它们灌入轨道炮弹内，便是很好用的高爆炮弹。而把它们抹在机械管线中这些容易产生高温的地方，便是威力强大的晶体炸弹。”
而且，还是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晶体炸弹。索拜克美滋滋地想。
就算是有眼力好的人发现也没关系，最多会以为是矿物的晶体残留。反正那些机器就是轧矿的，有这些是很合理的。区区的掠夺者又岂能知道，这些矿物都是我泡过的！索拜克自得意满地想。
红沙舰长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人物的。”
那是必然的！索拜克心想。最好是那种不需要干什么危险活计还很体面能拿回爵位的大人物。嗯，大元帅负责装备或后勤或者整训的将军就行啦！好，给自己定个小目标，等这边的仗打完，就申请去管后勤！
暴风雪号就这样一边观察着掠夺者舰队的动静，一边以莫丹7号的冰封行星为掩护，向着本星系恒星重力的边缘缩，这就是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的。
不过，掠夺者舰队虽然分出了一支轻型舰支的分舰队，应该是准备用于搜索侦查的，但很快又返回到了主力舰队的编组中。
这个时候，就连暴风雪号，都通过提前布置好的传感器，感受到了星系另外一头重力井区域的空间震。
帝国舰队来了！
紧接着，一艘艨艟巨舰的身影率先跃入了莫丹星系之中。可在短暂的瞬间，掠夺者们一时间竟然却都完全看不清她的模样。
她是一艘通体全部涂成了黑色的无畏舰，几乎和整个星空都融为了一体。
“王虎！”灰坍将军龇牙咧嘴地报出了这艘特征鲜明的战舰的舰名。
在之前两面包夹伏击帝国驻防舰队的战斗中，这艘漆黑的战舰是帝国受损最轻的主力舰。而根据掠夺者重金从法外之徒和黑（喵）道方面了解到的信息，她是帝国最服役了不到两年的最新锐无畏战舰。仅从性能数据上看，她几乎算得上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无畏舰。
其装甲和护盾厚实，火力威猛，最重要的是，这么一个质量超过五百万吨的庞然大物，其极限航速居然能堪比不过数万吨的突击舰。
好吧，己方的两艘主力也是无畏，但有的时候，他们也必须要承认，船与船的差距，比人与人的差距还大呢。
硬着头皮来吧。灰坍将军和尼尔格达咬着牙开始调兵遣将。
反正，二对一，优势在我！应该吧……
等等，二对一？这感觉怎么这么熟啊？
两位掠夺者统领顿时觉得有点不妙了。而同一时刻，又连续有十余艘战舰跃入了战场。定睛一看，竟然全部都是战列巡洋舰，而且涂装也都是深沉的漆黑色。
在王虎地率领下，一马当先地向着己方的舰队扑了过来。
战巡突袭吗？这是什么战术？两位“学院派”的掠夺者首脑表示他们就没见过这种打法。
可是，帝国舰队确实是来得太快了，没等到对面的掠夺者做出反应，便已经将对方的舰队直接纳入了己方主炮射程范围内。
数十道阳电子光束宛若破城炮一样轰入敌舰队群中，直接便在那其中点燃了无数的火光。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帝国的后续舰队才陆陆续续地跃迁进入了莫丹星系之中。可这个时候，王虎和他同样漆黑的小伙伴们，已经将掠夺者们打懵了。
与此同时，离着莫丹星系两百多光年之外的狮穴要塞中，还在晨曦天使号上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也得到了那边的消息。
“毕菲克少将的舰队已经找到掠夺者的残部了？”她一边捧着一杯蜜酒，一边看向了奥斯坦娜。刚才，正是自己的参谋长把这个消息传达过来的。
奥斯坦娜点头。
“他是否请求支援？”
奥斯坦娜摇头，又挂着微笑补充道：“毕菲克少将表示，他会在三天之内结束战斗，然后迅速赶过来和您会和。”
“真有信心啊！”选帝王小姐乐了：“那么，是狂妄的大话，还是建立在实力认知上的豪言壮志呢？”
法瑞尔上将笑道：“如果亚摩蒂中将没有重伤昏迷，那就是前者。如果是现在，那就是后者。”
布伦希尔特想起了自己的曾曾曾曾曾祖父对那位青年猛将的评价：“听好了，小布琳，那小子就是头疯狂的猛犬，所以我需要给他配个套头。以后你也要这样。不过，偶尔是要记得松开让他撒撒欢的，说不定就会给你叼个狮子的首级回来。”
她抿嘴一笑，便只是命令己方舰队继续保持对那边战斗的关注，便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了这边的要塞中。
“余连上校说得没错，在那条……领主死掉之后，要塞内的虫群果然已经失控了。”拜某人的影响所赐，奥斯坦娜她们已经可以很熟练地使用“虫群”这个词汇了：“他们正在无差别地攻击我方将士和掠夺者。因为我们已经提前通知了凯索雷准将，对我方的损害并不大。”
相比起来，猝不及防的掠夺者们，现在的状况就很不妙了。
“米萨罗少将和拉穆特准将统率分别统率一部分部队，在A区和C区登陆，目前已经开辟了一个稳定的登陆场。后续部队随时都可以跟进。”参谋长小姐道。
“梅拉上校也成功带着异虫的细胞残骸返回了。为了安全起见，暂时放在慈爱号特种医疗船的专业仓库中进行保存。”
苏琉卡王表示自己很满意这个安排。
参谋长小姐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余连上校请求再次参战。他说没有人比他更懂虫群，说不定要塞内也存在更有价值的目标。”
“让他回房间睡觉去。哦，就说我们非常感谢他的国际主义精神，并且会在合适的时机，对他的付出予以丰厚的回报。现在，他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布伦希尔特想了一想，又道：“记下来，给纹章院发给报告，申请一个荣誉爵位和勋章。”
奥斯坦娜点头。
“另外，我让你联系的媒体已经联系上了吧？”
“联系了……不过，堂堂大选帝王，和这种报刊联系有失体统，若是被休莱阁下知道，一定会有话说的。”
“所以我才直接让你去联系的嘛。”苏琉卡王没好气地道：“干这种活你不是最手熟吗？”
“原来在殿下的心目中，在下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老巫婆啊！”奥斯坦娜面带微笑，语气哀怨。
“我没有这么说过。另外也请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苏琉卡王没好气地道。
舰桥上这次是开了隔音力场的，但近在咫尺的高级将领却又听了个正着，便不得不又开始了有的望天，有的看地毯，有的透过舷窗盯着星空参悟大道的场景。

第693章 风平浪静的狮穴
拥有强者发型的米萨罗少将，以及吉娅菲尔骑士小姐统领的陆战部队们确实很辛苦。他们才刚刚收复了远乡城，却必须再次投入要塞争夺作战之中。
在整个亚斯提星系战役中，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激烈的跳帮作战，拥有强者发型的米萨罗将军率领的冲锋队员们相当于是打了一整场战役的酱油，躺着便有军功拿。现在总算是到了他们发挥的时候，辛苦一些也是正常的。
果然，出来混，就是要还的嘛。
好在，收复远乡的战斗很顺利，只是付出很小的代价便彻底消灭了城中近两万人的掠夺者战团士兵，其中还包括了三名灵能者。己方的阵亡人数还没到三位数。
最大的损失其实是被掠夺者们当做人质的平民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得到确切数据，但据说是有超过十万人在城市攻防战中死亡。有的是死于流弹和炮火的余波，有的则是因为绝望的掠夺者在死前的报复。
不过，考虑到之前掠夺者威胁要把城中的八十万平民都丢到蛋白质压缩机里，这次“只”损失了十万人，已经很不错了。
这大概也是布伦希尔特在接到伤亡命令之后，只是又花了一分钟，多读了一遍顶多只有100字的简略战报，随后便不再过问的原因了吧。
当然，远乡星的沙漠、丘陵和草原以及外围的小镇和村庄之中，估计还散步着不少掠夺者的残部持续危害着治安，但这已经是之后地方政府的事情了。
再随后，一万多名刚刚取得了大捷的装甲掷弹兵和精锐冲锋队员，仅仅只来得及吃上一顿饭，修整了不到半天，便再次投入了到了要塞登陆战中。
苏琉卡王这是完全准备把自己的陆战部队们当牲口用了。为了让大家保持战意，米萨罗少将甚至还下令全部士兵注射了兴（喵）奋剂。
大家好像都不觉得这个操作有什么问题。
紧接着，陆战部队便在战舰火力的掩护下，很顺利地从要塞的港口区域发起了登陆战。拥有强者发型的米萨罗少将更是一马当先势如破竹。要知道，这位可是一个属于战狂类型的“血路”灵能者，而且还是五环的“披荆力士”。
顾名思义，披上越多的荆棘身上流的血越多，就越狂暴越威猛……当然，实际状况是，到了这个境界的“血路”，在一段特定时间内，每杀死一个敌人，便能蓄积煞气和威势，自然便会愈发强悍。
说白了，就是一个接着砍人来给自己上buff的邪门招数。
而在之前的远乡收复战中，米萨罗少将自然是一马当先，据说是第一个空降到敌方阵地中。完全就把自己当做一个先登猛士，而非麾下一万五千将士的最高（名义）指挥官。
他开着自己的纹章机提着两把硕大得可以给直升机当螺旋桨用的巨型斩首剑，突入敌阵，几乎是以碾碎的方式势如破竹。
正是拜这位强者的奋战所赐，帝国军只花了一个小时便收复了城市。
根据他的纹章机携带电脑的记录，一路上米萨罗少将一个人就至少砍死了四百多人，其中还包括了两个巨魔的灵能者。
而当他们开始进行要塞攻坚中时，米萨罗少将理所当然地正处于巅峰状态，便把他在远乡城中做过的事情，又在登陆的时候又做了一次。
掠夺者们原本是还想要抢救一下的。可是，两个在第一线设防的灵能者，在帝国舰队的侦查支援下，显眼都就像是在乱葬岗里蹦迪似的，第一时间就被米萨罗盯上了。
于是，在双方正式接战的第十分钟，那个迈山达巨魔的灵能者，当场就被米萨罗将军扔出去的门板一般大的巨剑砸掉了脑袋。至于另外一个长须妖则被吓得落荒而逃，然后便被追上来的吉娅菲尔从你背后补了一矛。
守在港口的掠夺者军团，就这样被冲散了。
总之，无论是困兽犹斗的掠夺者，还是已经沦落为野兽的异种怪物，都没有造成太大的麻烦。登陆之后的半天，陆战部队便和凯索雷准将的部队会和了。
这位要塞安保主任被困两个星期，却始终还在带着部下们英勇抵抗，一直坚持到了援兵抵达。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讲，凯索雷准将便绝对算得上是一位英雄。当然，作为要塞安保主任，他失去了要塞的控制权，还丢失了本应该保护对象的塞勒留上将的性命，按照帝国军法，这是要被从重处罚的。
于是乎，这位准将在把自己部下的指挥权交给米萨罗和吉娅菲尔之后，便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单人监狱里，一副随时等待处罚的样子。
布伦希尔特一时间很难判断，这位到底是哪种充满荣誉感，一根筋的老牌骑士，还是一个作秀高手。她这时候也没空去分辨，便只吩咐手下确保凯索雷准将的安全，食水供给都要按照将军标准来。选帝王小姐在得知对方并没有绝食的打算后，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便暂时放了心，把注意力又都放在了要塞战事上。
说实话，要塞攻坚的战事也用不着她太操心，米萨罗少将虽然很像是有勇无谋的那一款，在指挥位上怎么看都不靠谱，但吉娅菲尔小姐却是相当靠谱的。作为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一，她不但具备卓越的超凡和战斗天赋，担任骑士小队战术和指挥核心的判断力，也确实展露出了指挥领域的才华。
在她的安排下，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士兵们按照事先编组好的战斗单位批次前进，每到一个要塞区域，都会优先夺回该区域的通道和维生系统的控制权，以确保能借助要塞本身的能力杀伤敌人。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必须要钻管线爬小道，也就难免会和各类虫群的小怪物打交道，也必然会有额外的牺牲。不过，因为有了某位“没有谁比我更懂虫群”的专家的建议，冲锋队员们临时带上了各种杀虫剂——也即是从舰队携带的神经毒气炸弹中直接掏出来了战斗部——每过一个管道都会丢进去一两发，于是总体伤亡也控制在了一个还不错的状态下。
至于为什么光荣的帝国战舰上会携带神经毒气炸弹这么不和谐的武器。咱们只能说，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应说得太细。
“感觉，只要找对了方法，好像这些虫子也不是很厉害嘛。”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如此道。
总之，在苏琉卡王的首席闺蜜，稳健却又不失灵活地统合指挥下，要塞攻坚一路上非常顺利。等到正式登陆战开始的第12个小时，也即是共同历832年11月11日标准时间下午17点整的时候，布伦希尔特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
在这个时候，帝国陆战队员们已经成功夺回了要塞中枢控制室、能源中枢、大多数仓库区域，第要塞防御指令室，第1和第3机库，第一干船坞等等重要区域和设施，并且和凯索雷准将的坚守部队完成会师。
在12个小时的战斗中，他们已阵亡一千四百多人的代价，击毙和俘虏的五万以上的掠夺者士兵。各种异种虫类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布伦希尔特很快就发现，已知战死的一千四百多人中，有一千人是死于最后两个小时中的。
很显然，当朗格将军和他最后的部下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的时候，他们也不得不拼命了。
“现在，根据生命源扫描仪的判定，要塞中的掠夺者还有十万人左右，但已经被压制在了六号营房、2号仓储区以及12号码头这么一个狭窄的空间中。”奥斯坦娜在要塞结构图上勾出了一片区域。目前的态势便一目了然了，掠夺者控制的区域已经不到要塞的百分之十了。
“拉穆特准将来报，我方4号码头中夺取了十二条掠夺者的战舰，再加上他们撤退时破坏的，那么便可以判定，他们还剩下二十三艘战舰，全部都挤在了12号码头和2号干船坞的泊位上。”参谋长小姐又补充道。
“我记得其中还有四艘大型航母和两艘战巡级的喷火船吧？”苏琉卡王小姐不由得乐了：“沙丁鱼罐头都没有这么能塞的。”
“这不难理解，掠夺者甚至能在轻型航母上塞下十条强袭冲锋艇和上百架战机，自然是有特殊的利用空间的技能。”法瑞尔上将道。他这话确实或许是在讽刺敌人，但谁说又没有叹服的成分呢？
布伦希尔特思索了片刻，问道：“还控制在敌人手里的2号仓储区，主要是什么？”
“机械零件、能源包，弹药，少数军用化学物质和晶体矿物。”参谋长小姐道。
“哦，没有粮食啊~~~~~”布伦希尔特小姐拉长了声音。
法瑞尔上将和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交换了一个眼神，秒懂了殿下的意思。
“让大家停止进攻，维持战线不要让对方突围。舰队转换方向，封锁12号码头。此外，便开始修整，等待下一步命令。哦，在这个时间，技术部门登陆，开始收集异种残骸。”布伦希尔特下令道。
奥斯坦娜点头，刚要离去，随即又有一个参谋军官发来的消息：“殿下，刚才余连上校又一次想我方提出申请。他说现在差不多是可以停止攻击，进一步收集虫群情报了，表示希望能随行。”
在投影仪上，这位女性的上尉军官板着一张扑克脸，握着两只拳头伸出食指在布伦希尔特面前一划：“他还说，没有人比他更懂虫群了。”
布伦希尔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这才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他是算准我会停止攻击了吧？”
法瑞尔上将又开始将头扭到了窗外，准备观察恒星演化的宇宙终极秘密了，奥斯坦娜便只能露出了微笑道：“在下只能说，他和您很有默契，这不是好事吗？”
布伦希尔特瞪了对方一眼，但奥斯坦娜已经加快步伐下楼了，于是前者便只能又对着荧幕上出现的扑克脸上尉道：“告诉他，我依然非常感谢他无私的付出，和令人尊敬的国际主义精神。不过，帝国自有国情在此，光荣的帝国军队，也万万没有让国际友人为我们第二次承受危险的道理。请他务必相信他的帝国朋友们。我们也会抱着负责任大国的态度，尽快把所获得的一切，在必要的时刻，向全银河共享的。”
上尉面无表情地比划了一个明白的手势，下了线。
苏琉卡王烦躁地把一大杯冰蜜酒一股脑喝完，这才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布下一步命令。
说白了，就是舰队和军队完全封锁住要塞，不让一个敌人逃走。从进攻转向封锁和防守，这样便当然不用太担心伤亡情况了。
另外，舰队所属的工作舰种还必须要修复所有被掠夺者破坏的监测站，自动跑列，轨道能源压缩器等等太空建筑。技术舰还得探明，本星系通往银心方向的3号重力井坍缩的规律，确保银心方面还有没有掠夺者援兵。
总而言之，想要收复这个狮穴星系，要做的事情可有的是呢。原本应该是在完全光复要塞之后，由宰相府和大元帅府委派的专门团队进行这些工作，但布伦希尔特却向着要把一切都坐在前面。
而在这个期间，她便一边修整部队，一边等待掠夺者们粮尽自闭，同时还向附近发布边患警报已经大体解除的消息，要求后续增援带领陆战部队抵达，同时还注明了，需要相当数量的奴隶仆从部队。
对帝国军方来说，非人类的奴隶仆从只是消耗品，是可再生资源，所需的花费甚至比弹药和能源消费还少呢。
于是乎，远在莫丹星系那边的战斗打得一个昏天暗地不可开交，而在狮穴星系的主战场，却反而是异常地平静了下来。
正在鹿原星系坐镇的埃斯泰元帅很快就给出了回应：来自帝都的援军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抵达极疆星区，并且会直接赶往狮穴。而另外一方面，大元帅府也早已经在七十二小时之前就完成了全星区的动员。现在，从各大星区抽调的陆战部队，已经安排好了护航船只，正在分批陆续赶往狮穴。
总之，这么一算，布伦希尔特会在三天之内至少获得十万陆战队的增援（这其中还不包括仆从军炮灰，因为就不算人），还会在十天之内得到一支庞大的舰队补充。
苏琉卡王彻底放心了下来，觉得狮穴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唯一值得担心的，便是埃罗人主力舰队的动向。
在亚斯提战役之后，她便已经从俘虏那里得知，埃罗人的主力，由他们的信任大可汗，亲自统率，分批向着荣耀之门的方向驶去，从此便失去了踪迹。
她估摸着，这些舰队应该是在沿着贴近银心的航道低调前进。这条航道没有什么居住星区，只有一些观测站和自动采矿场，这才没有被发现。
不过，询问大元帅府，他们也一无所知。
布伦希尔特也知道，荣耀之门的方向，是斯列恩王统率的重兵集团，那可是和联盟阵营对峙的最前线之一，自然也掌握着帝国最庞大的一个战略集群之一，应该是不可能出什么问题的。
……大概吧。

第694章 罗梅伦娜伯爵小姐？
布伦希尔特这边的狮穴就这么风平浪静了下来，她自己虽然对荣耀之门那边的状况有点小担忧，但总体也还在掌握之中。再加上经过了一个多星期的急行军外加和两倍以上的敌军大战一场，就算是布伦希尔特也不得不日夜颠倒996，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
对这位每天说好了一定要睡上九个小时美容觉的姑娘来说，这样多少还是有点疲倦的。现在，总算是可以让自己好好喘口气了。
于是乎，她在和参谋部的成员们确定了之后的日常性事务后，便离开了舰桥，回房间睡了一个回笼觉。
一次性睡上九个小时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她也确实倒在床上一下子就陷入了深度睡眠，一直到被自己饿着的肚子叫醒。
看看时间，居然也睡了四五个小时。现在已经是标准时间的凌晨时分了。
“日夜彻底颠倒了啊！”苏琉卡小姐捂着有点发胀的太阳穴，叹息道：“这样下去我真会在二十五岁之后发病的。就算是不发病，也一定会在二十五岁之前长皱纹的。”
端着各种梳洗之物进来的贴身女官们第一时间听到的便是这句话，看着苏琉卡王小姐那细腻得堪比婴儿的白皙皮肤，都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当然了，饿着肚子起床的大选帝王小姐，自然莫名攒了一大股起床气，但骄傲如她，倒不至于对着来给自己梳妆的女官发脾气，便任由对方折腾起了瀑布一样的金发，一边接通还在舰桥上的参谋人员。值班的依然是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这位参谋长小姐明明只是个“羸弱”的“拥灵”，但精神头可比布伦希尔特这个“王座”要强多了。
“一切都正常。在您休息这期间，要塞内的掠夺者试图发动三次反扑，但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都被我们赶回去了。2号港也有舰船试着突围，但刚脱离了码头的护盾掩护，就被击沉了。”奥斯坦娜小姐回答道。
此外，技术人员也已经进入要塞，开始收集异种残骸。
总之，就一句话，风平浪静天下太平，一切都是按照好的方向进行着。
“另外，也有意外之喜。”参谋长小姐又道：“来自附近的星区的志愿者正在赶来。我们在亚斯提设置了一个集结点，现在已经大小近百艘武装商船抵达了。”
“志愿者？”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哦，民兵啊~~~”
总所周知，蒂芮罗人是妥妥的战斗民族，贵族和公民根据自己不同等级的持械许可证，是可以购买军用武器的。这个阶级百分之九十都受过完整的军事教育。退役之后，他们也时常会扛着兵器和护甲，在当地折冲府（这当然也是地球信达雅的翻译）的组织下进行有限的军事训练。
真要到了紧急关头，提上兵器就能上前线，而且往往比大多数国家的正规军都能打。
此外，根据帝国法律，也只有公民以上才可以担任星际航运公司的法人。根据航运公司的级别，其旗下的舰船也拥有不同程度的武装权限。于是乎，一些帝国建造的“武装商船”，也往往比大多数国家的主力舰都能打。
总而言之，帝国保留着全银河最庞大的常备舰队，但同时也从来不忘了藏兵于民。
极疆星区虽然地处帝国银心边境，人口不多，但“西边”是银心掠夺者，“南边”又是荣耀之门，边塞之地，民风自然彪悍得很，自然也能组织起一群相当能打的民兵。
这不，鹿原星和本土那边的援军还没到，他们便先来了。
当然了，边地的民风虽然彪悍，但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地方贵族和当地名流也不认为武装商船真能对付掠夺者的大舰队。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赶过来，自然是已经知道，布伦希尔特在亚斯提战役中获得全胜，掠夺者的舰队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然后，便可以顺便获得点军功了，最次也能得到大元帅府的嘉奖令。运气好的好，说不定还能把爵位向上提一点吧。”布伦希尔特笑道。
“不，更重要的，是能够在您这里露个脸。”奥斯坦娜微笑道，“下官已经确认过了，受过三年以上军事训练的民兵已经超过三万人，在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服役过的有7000人。此外，他们的货船还运来了大量的补给，应该都是从当地征用的。”
就凭这一点，布伦希尔特就不得不承认，就凭这些，自己也不得不让他们露个脸了。
“就按常规方式来处理吧。”布伦希尔特回应道：“另外，通知他们，军务在身不便亲自迎接，待到正式收复狮穴，我会在晨曦天使号上宴请他们的代表，并为他们授勋。”
虽然帝国的民兵很能打，虽然折冲府也很专业，但毕竟不是正规军。这样只花了一两个星期就聚集起来的临时队伍中，很难保证不存在一些别有用心之辈。不过，对于这种情况，帝国军方也有非常完整的应对条例，倒是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处理完了起床之后的第一件公务，布伦希尔特那宛若阳光垂成的瀑布一样的金发，也被挽成一个考究的盘发，用一个紫水晶的头饰固定了起来。她本人并不喜欢珠宝，但作为大选帝王，这种程度的点缀也是必需的。
不过，在奥斯坦娜断掉通讯之前，她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家伙现在如何？”
“很老实。”参谋长小姐回答道：“另外，您要在下找的八卦记者也联系好了，随时可以发动。”
苏琉卡小姐顿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觉得自己是时候去填一填五脏庙了。
她当然可以直接叫人把最考究的食品送到自己的房间来用餐，这本就是她应有的权利。战争种族的蒂芮罗人组成的社会，本就是个上下尊卑非常鲜明的社会，光是在这艘晨曦天使号上，各种规格和装潢等级不同的大小用餐场所就有上百个。
高级军官和灵能者，中层指挥人员和飞行员，二级以上的技术参谋士官和低级军官，最后便是普通士官和大头兵，大家都有自己的位置以及该去的地方。此外，不同的兵种，甚至不同的岗位之间还是存在鄙视链的呢。
不过，晨曦皇家的子弟们据说从三千年前的立国之始，就有和大头兵在同一个灶里吃饭的光荣传统。这是因为历代皇帝们都知道，他们谁都可以得罪，也谁都敢得罪，无论是贵族、学者、神棍和资本家，却始终记得自己的权利是来自哪里的。
甚至于，蒂芮罗语中的“皇帝”这个词，词根直接分解追溯，是可以念为“战士之父”的。
总之，晨曦皇朝的皇帝和大选帝王们就是喜欢跑到旗舰最底层的餐厅，和普通士兵们一起用餐。他们当然不是顿顿如此，但只要一个星期去上一两次，依然能把普通小兵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甭管这是不是作秀，反正挺有用的。
布伦希尔特尤其如此。只不过，和某些人装腔作势的不同，她是真的觉得晨曦天使号的士兵灶挺好吃的，量大管饱油水充足，虽然卖相有点不体面，但富有层次的味道是真不错。
实际上，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被称为“天域之光”的晨曦皇室第一位颜值担当，是真的很喜欢那种庶民的食物的。在帝都的时候，她可是经常让自己的首席闺蜜去平民区的路边小店给自己带外卖的。
可是，这也是偶尔为之了。在帝都，她是毕竟皇室最高贵的小公主，被称为“天域之光”的绝色美人。家臣和纹章院的高官们都希望她是全帝国的偶像，举手投足都应该代表着皇家的典范，饮食自然也得按照礼仪规范和营养搭配来。
也就只有在军中，是家臣和纹章院管不到地方，她才有任性的资本了。
“所以，我要去吃宵夜了。”布伦希尔特对侍女们说：“不准跟过来。”
为首的侍女小姐顿时秒懂，眼神中顿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悲伤：“……我是劝不了您的，殿下，我只是个小侍女。可若是我被休莫莱阁下开除了，请您务必要给我们找个工作的地方啊！我有八十岁的奶奶和四个弟弟妹妹要养的。”
“放心，若你真被开除了，我会把你排到黑罗斯星系去种土豆的，你的奶奶和弟弟妹妹我来养就是了。”布伦希尔特大摇大摆地出了门，留下了一群咬牙切齿地小侍女们。
而另外一边，正在亚斯提星系等候了一段时间的帝国“民间”船只们，也得到了晨曦天使号上司令部的命令。他们将在帝国战舰的伴随下，进入狮穴星系的DX827宙点集结，清点物资和民兵，等待军方的下一步命令。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出现在这个星系的近百艘“武装商船”，便在帝国过来引导的巡洋舰的引（jian）导（shi）下，准备排队进入重力井跃迁至狮穴。
她们最大足有三百多万吨，一次性能够运送几十万人的兵力和装备，上面的武备足可以让一些小国心惊胆战。最小的则分明就是游艇的尺寸，加装了几门防海盗的武器，总体而言也是足可以当突击舰使的。
总之，突出的就是一个五花八门外加帝国人民们的忠勇之心。
之所以要引（jian）导（shi），倒不是帝国军真的认为这里混入什么别有用心之辈想来个刺王杀驾——在二百余艘战舰十几万精锐舰员甚至还包括泰坦舰的簇拥下，就算是九环也很难做到这一点——这自然是必要的安全条例。
当然，过来帮忙的人都是民兵，虽然不少人都有服役经验，还时常参见业余军事训练，但毕竟不是令行禁止的职业军人，难免便会有些抱怨。于是，这支临时兵团的临时话事人，一位叫做桑贝卡的退役准将，便开启了全舰队的广域通话，就是一顿痛骂。
“吵吵个xx啊！你们这些太空耗子不懂规矩啊？船上当过兵的，都给我起责任来！谁再嚷嚷就把谁丢到船外去！要是十分钟还安静不下来，我就亲自把你们丢出去！”
这位桑贝卡准将是位装甲掷弹兵出生的沃夫冈人，虽然上了些年纪，但依然身强体壮看着就像头毛熊。他现在还是极原星区某个折冲府的督军，在当地民兵心目中，威望自然是很高的。
一个沃夫冈人，并非灵能者也没听说有什么特殊才能，却凭军功混成了终身贵族，给直系亲属混了一份公民权，可想而知是哪种类型的猛人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这位桑贝卡爵士却也不能对所有人都这么说。要知道，帝国的民兵可不是只有“民”，而且还时常有“忠勇无比”的贵族子弟呢。
于是，一边排队，他一边还得单独和每艘贵族老爷们的船沟通一二，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请他们一定要遵守秩序云云。
这不，他现在就在和一艘“游艇”连上了通讯，硬是在彪悍的毛熊脸上挤出了小心翼翼的僵硬笑脸，劝说道：“所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罗梅伦纳伯爵小姐。您的船是第二批跃迁的，进入狮穴之后便在DX827-f72r宙点待命。”
“这里好像离战场很远啊！”被称为罗梅伦娜伯爵小姐的女子挂着矜持且神秘的贵族式微笑，用带着天域口音的上等人贵族腔调道：“爵士，这不会是把我们当累赘吧？”
可不就是把你们当累赘吗？那么豪华一艘游艇，明明是个最多能装三五十人的小不点，更拉不了什么货。可是，咱们父老乡亲们花了十年才凑钱攒下来的货轮，估计最多能换您那艘船的半个发动机轮子。这种玩意跑到战场上瞎胡闹什么呢？
可是，她毕竟是个伯爵家的千金，而且也有服役经验，船上的佣兵据（她）说也挺能打的，自己实在是没有理由拒绝。
“其实是总预备队。”沃夫冈人准将一边在心里mmp，一边耐心解释道：“您的船是高速游……嗯，高速赛艇改装的武装客船，用于攻坚就太可惜了，但若是战事有别的变化，便可以出动参与对敌人溃兵的拦截了。”
有一说一，毛熊一样的退役老将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于是，罗梅伦娜伯爵小姐便笑吟吟地点头同意。
桑贝卡准将松了一口气，随即感激地点了点头。
这位大小姐虽然开着一艘豪华游艇说要去参战，确实有点瞎胡闹，但有一说一，天域的大小姐还是很知书达理的，总体而言还算好说话。
两人便气氛和谐地结束了通话。刚一终端，这位“罗梅伦娜伯爵小姐”便在脸上一抹，淡紫色的微卷长发变成了标准的黑长直，绿色的眼眸变成了深邃的琥珀色，略微有些硬朗的面部轮廓收缩几毫米，就成了一张精致的鹅蛋脸。
这是菲娜&#183;李，一位共同体的海军少校。
他们的船上更是半个帝国民兵都没有，只有三个地球人一个牛头人一群古美亚人一群泰拉比人
现在，他们正在接近晨曦天使号。

第695章 我们将抵达荣耀之门
通话结束之后，菲菲松了口气，然后才把别在发髻一侧的宝石发箍扯了下来，然后又松开了贴身小礼服的衣领，刚准备说什么，扭头便看见娅格妮丝已经从桌子底下抬起了头。
“通讯已经中断了。你可以出来了。”菲菲说。
娅格妮丝赶紧跳了起来，却还是盯着菲菲，连眼睛都没有挪动一下。
“哦，变装啊！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灵能者，稍微改变一点视觉错位，会变脸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才不合理呢。你不是个“驾驭”吗？最擅长的不应该是搓火球吗？娅格妮丝小姐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考虑到自己对神秘学知识的掌握也就仅限于自己的星环，这方面可比好姐妹艾米娅差远了，便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又道：“我记得，那位罗梅伦纳伯爵小姐，好像是在大元帅府当新闻室的一个科长。上次战神祭后我们见过的。”
“你记性真好。她本就有军职，来参加民兵行动也是很合理的。”
“可是，这也是为名门千金吧？这都不会露馅吗？”
“艾琳娜&#183;罗梅纳尔小姐正在她私人的乡下庄园休假。那个星系的源质波中转站在前年就出问题了，收不到这边的消息。”
“你，你从前年就开始算计今天这一幕了！”娅格妮丝目瞪口呆，看菲菲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能让人掉san值的克系魔兽。
“别把人说得像是个操纵时间的魔女似的好不好？这一切都是巧合。”菲菲说。
“可，可是，那位伯爵小姐送你了一台重型机车吧？在帝都的时候送的……”
“你记性确实很好，但下次记住不要在无关的地方下太多功夫，会分散你的注意力的。”
“所以……你是在她送你摩托的时候，便盗用了她的身份信息吧？”
“你想多了。”菲菲说。
“对，那种重型机车是限量款，购买和转让的时候都需要身份对照，就是在那时候……”
“下次你可以去试试写恐怖小说。”菲菲说。
“你就算不是从前年开始计划的，至少那个时候就在有意接近她了吧？反正总是要用上一个贵族千金的身份信息的。”
“没有关系。”
“她这时候说是去乡下庄园休假也太巧合了，不会也是你设计的吧？”
“完全没有关系。”
“可是……”
“你要有着时间还不如帮我看看这几台转灵仪的角度，用的风曜石纯度够吗？”
“我，我又没学过炼金……”
“然而你是猎星，风曜石是你的本命零元素啊！几乎每次升环都要用得上。不用学，紧紧地握着，凭直觉去体会。”
“你，你连我的星环都懂？”
“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做题家，和某个高中都没有读完的文盲不良少女不同。只要多看看书，懂一点你的星环，不是很合理的吗？”
能不能不要提高中没读完啊！高中没读完难道是我的错吗？再提高中没读完我就鲨了你！
娅格妮丝心中虽然这么想，但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菲菲的笑脸，却完全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于是，伪装成一艘普通“武装商船”的锦城釜街号，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了狮穴星系的前线开始待命。
桑贝卡准将所带领的“府兵”们，很快就在参谋部的协调下，编组成了三个集群。其中一个集群投放到了远乡星上以维持当地的治安，重新恢复生产。另外两个也登上了要塞。
本就因为捉襟见肘的兵力问题而困扰了好几天的米萨罗少将表示自己这一个月都没有打过这么富余的仗啊！是时候反扑把掠夺者们彻底碾碎了，但却还是被吉娅菲尔拦住了。
如果能把敌人饿死，那何必还非要打仗呢？补充过来的兵力，可以填补一些相对薄弱的防线，强化包围网，彻底将要塞中剩下的掠夺者们围困至死。
不过，这一切都和锦城釜街号上的菲菲她们没什么关系。现在，她正在拉着船上的几个灵能者，正在摆弄两个转灵仪呢。
这是一种很实用的神秘学道具。一些灵能者因为实力缘故，暂时无法启动比较高能的零元素，便有这种转灵仪的操作空间了。
通过对一些高纯度零元素能量结晶的提炼，灵能者便能短暂地借取灵能，将宝具激活。当然，如果不怕反噬的话，甚至能释放一些更高能的灵能战技。
“转灵仪虽然从炼金品店就能买到，但也是需要很复杂的手续的。少校，您是从哪里得到的？”银须先生很震撼。
她盗了某个伯爵小姐的资料，娅格妮丝很想这么说，却也还是忍住了。
好在，银须先生也就是感慨了一声，并不准备细问。他不愧是老牌冒险者了，经验丰富。转灵仪这种东西，在关键时候是可以救命的，他以前应该也是用过很多次了，很快便重新调试了一下里面的细微管线，让其顺利地运转了起来。
菲菲点了点头，将一枚拳头般大结晶体放在了两台转灵仪散发出的微光之中。温润的光流淌入了结晶之中，在清澈的晶体萦绕着，仿佛形成了宛若璀璨星河一般的微世界。
在场的人除了菲菲，都不知道，那玩意其实一枚叫做“苍空圣玉”的启明者遗宝，是余连亲手交给他最信任的人的。
娅格妮丝望着这个让人神往的微光世界，终于忍不住道：“……所以，菲娜，事情都做到了这地步，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
“当然是搞事情啊！”菲菲歪头看了娅格妮丝一眼，伸手捂住小嘴：“哦嚯嚯嚯，谁叫我是一个坏女人呢？”
此时此刻，深渊大星云边缘的一处偏远的星系之中，由埃罗人女王，以及现任的掠夺者大可汗，托米泰莉&#183;玛塞格泰所率领的埃罗人舰队主力，也终于接到了远方的消息。
正发生在莫丹星系的第二次舰队决战中，掠夺者被表现得几乎狂暴的帝国舰队来了个骑脸输出，第一时间就被打懵了，顿时便落入了下风。
现在，已经是开战的第六个小时了，前方正在探测的深空侦查舰队也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迈山达巨魔的无畏舰，已经被轰成重伤失去了动力。虽然还能悬停在原地当个固定炮台使，但沉没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尼格尔达死定了，也灰坍输定了。”老宫相叹息了一声，对自己的大可汗说。
“让深空舰队自己赶紧回来吧。按照原定计划开始撤离。”大可汗看了一眼莫丹07号星系的方向。当然，那是在数百光年之外的群星深处了，凭肉眼自然是什么都看不真切。
“其实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的。如果我们派出援兵的话，现在应该还……”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埃罗人将军刚这么说，就被老宫相劈头盖脸地一阵喷。
“援军？好啊，就又你率领如何？需要多少船多少人马？且看灰坍那家伙是把你当援兵，还是炮灰？”
老人家那瘦削的身体已经有点佝偻了，但依然把这个目测体重至少是自己两倍壮年将军训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时候，却听大可汗道：“罢了，大家各就各位，按照原计划，准备逃跑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存在感。在场的埃罗人各大军官仿佛这时候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赶往了各自的岗位。
只有老宫相依然留在了原地，他似乎有些犹豫，沉吟了一下，方才道：“大汗，老朽必须要提醒您，现在我们的大部分舰队主力都在这里了。您要承认的压力，可比维托他们，还有前几批舰队的提督要大多了。”
“所以我才是可汗，他们不是。”女可汗如此道。
这座偏远的灰风星系中甚至连类地行星都没有，只有两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和一颗已经进入晚年正在膨胀的白色巨星。于是，帝国在这里甚至连自动采矿点都没有，只在最偏远的星系边缘拜访了一个采矿点。
然而，这样一个小星系中，此时已经聚集了两艘无畏在内的大小战舰百余艘，运载了近两百万人口的埃罗移民星船共十二艘，以及各种工作舰八艘。
可以说，这些舰船和人口，便足可以承载一个文明的兴衰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老爹，但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可汗对欲言又止的老人道。
她倒是笑得很轻松，但在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家看来，便实在是轻松得有点刻意了。
“托莉，你本应是属于那里的啊！”老人家也看向了星空，视线仿佛已经穿过了深渊星云，看向了两万光年之外的那边文明废墟。那里，也正是古代埃罗帝国的遗迹。
大可汗却冷笑了一声：“过往的光荣，本应该是我们凝聚人心的力量，莫要把他搞成负担了。”
老人看了年轻的可汗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就像是看到了拿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补课费去买手游皮肤的自家仔：“……如果是在平时，老朽是得好好和您商讨一下您（对过往光荣）的态度的。不过，这次就算了。”
看到托米泰莉可汗已经露出了不适的表情，老人总算是停止了絮叨。
女可汗赶紧道：“我启动之后，常规的导航和指挥，就交给您老了。”
在得到对方的回应之后，她便大踏步地离开了指挥室，爬到了舰桥最上层的台楼最顶层。这里是一个半径足有二十米余米的宽阔圆形的空间，与其说是太空船上的阳台，更像是个古典时代的祭坛。中央同样也是一个正圆形的祭坛，分外三层。一层之间的地面都已经勾画好了极为繁复的灵能阵列。
除了这些像是贵族纹章一样复杂的阵列构图之外，还有序分部地各种各样的炼金仪器。内里填充进入的零元素结晶已经开始运转，散发着清冷的光晕。
这里是整艘船最高的地方，也是全舰队物理概念上最高的地方。若是在舰队决战中，这种包着能反光的透明穹顶的高点，一定是敌人集火的对象。可实际上，穹顶外层还有一层装甲板，是可以闭合的。整个塔楼也能缩到舰体内部中去。
大可汗进入到了祭坛中央，就仿佛站在了星云之中。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可乐瓶子，三下五除二地便扭下了瓶盖，又看了看一侧的深渊星云。
那是一大片猩红色的星云，就仿佛是在漆黑的浩渺苍穹中绽放开的一朵玫瑰，日月相映，美若梦幻。然而，仔细看看，却又觉得那猩红的色泽中包含了太多的层次，咋看仿佛是火焰在燃烧，再一晃眼，又像是渲染的鲜血一般。
常人便只看了几眼，却已经觉得毛骨悚然，心悸不已。这时候，在看到那些被那飘散的猩红包裹住的星光，却总显得黯淡了一下，仿佛日月星辰都被宇宙之中的深渊吸住即将吞噬。它们摇曳的光芒，更像是在挣扎。
所谓的深渊大星云，便是因此而得名的。
那也是全银河最危险的星域之一，当然有物理意义上的，也有法律意义上的。和这里比起来，远岸星云就像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小河沟。
当然，我们也不能武断地称呼这种地方是“文明的禁区”。谁说这些逍遥自在的法外之徒们，不是文明的一部分呢？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大型的战舰和货轮，是几乎不可能从这里通行的。
至少在星际大航海时代开启的两千多年间，世人是如此认知的。
“多谢，伯爵！”大可汗向自己不知道在哪个方向的盟友举了举可乐瓶，然后把里面泥水色的药水吨吨吨地全部灌进了肚子里，然后闭上了双眼，一个鸭子坐坐在了祭坛的中央。
她的坐姿确实是一点逼格都没有，但反正这里也只有她一个人。可事实上，在这个时候，她的灵觉已经向周边扩散开去，穿过了物理和空间束缚，衍生到了远处的星河边缘。
在她精神的世界中，无限的宇宙，正分解成了点和线组成的立体机构。天体的运转，能量和辐射的波动，以及重力井的坍塌和扩张，甚至那些更加虚无的存在，都渐渐清晰了起来。
托米泰莉大可汗是“探索”第六环的“制图师”，这本就是她的能力。
可即便如此，她也必须承认，自己对周边宇宙的认知，现在是最清晰的。
“谢谢，我的朋友……”她再次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在自己的盟友中，那位给自己提供了这种药水的“都市游侠”，确实是最可靠的一位了，至少一定是那些蛇要可靠多了。
这个时候，她也听到了来自舰桥的老宫相的声音：“大汗？”
老人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担忧。
“启动X型炸弹，准备轰击D7882-56xf宙点！”大可汗沉声道。
“明白。”老人用简单的口令进行了回答。紧接着，舰队中的特种工程船，便向着星系边缘的某处空间，投放出了数十枚透明的光圈。
那些光点并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很快便隐没在了寂寥的星河之中。可大可汗却睁开了双眼，难掩自己心头的雀跃。
虽然先期几支舰队的行动，已经证明此事的可执行性，但当同样的成功降临到自己头上时，却依然兴奋不已。
“我们将于一个月之内，抵达荣耀之门！”

第696章 火锅是家乡的特色
正在狮穴星系的帝国主力舰队，尚且没有得到莫丹星系那边的战役结果。不过，苏琉卡王在得知毕菲少将统率的舰队已经成功跃迁如战场，并且抢先发动冲锋的时候，便已经不准备继续关注那边的战况了。
总之，心情很好的苏琉卡王小姐没有去理会正在集结整编的援军，这时候正迈着轻快的步子，下了晨曦天使号上生活区的地下5层，也即是普通士兵的生活和休闲区。
堂堂的大选帝王，身边一个卫兵和侍女都没带，只是背后跟着两台吉娃娃大小，行走起来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机器人。这便是她唯一的排场了。
按照她的说法，若身处自己的旗舰上都有人想要害我，那人生得失败到什么地步啊？如此毫无价值的人生，结束便结束了吧。
这便是恢廓堂皇的王者气概了吧。当然，这和她本人身上也带满了各种护身宝具，自身也是天赋秉异的顶尖灵能者没什么关系。一定是没什么关系的。
苏琉卡王小姐记得今天的第五层的77号食堂提供的是浓汤杂菜炖肉，油炸的牛肉饼、甜面包、蜂蜜蛋糕，以及奶汁鸟肉蘑菇面。尤其是最后的这个奶汤鸟肉蘑菇面，据说是旗舰的厨师长从第2禁卫舰队那边偷学过来的特色菜，布伦希尔特早就想尝尝了。
总而言之，帝国在士兵伙食上从来不会打折扣，量大管饱油水糖水和碳水都充足，但就是看着太平民了，不怎么适合上等人。
然而，高贵美丽的“天域之光”小姐，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旗舰第五层的士兵食堂足有一百多个用餐区域，一次性足可以容纳两三万人同时用餐。这些餐厅分在了一条中轴主路的两侧。
然而，就在苏琉卡王路过第48号餐厅的时候，她顿时就闻到了一大股扑面而来的……嗯，奇特的气味。
总体而言，这气味应该是食物的香气，但过于浓郁了，甚至可以用绚烂来形容。这确实有点超出帝国人对食物的传统认知。不过，以布伦希尔特自居吃遍了天域大多数路边摊的老饕素养——虽然都是吉娅菲尔给她打包的外卖——她很快就确定，那是用各种香辛料和浓厚的牛油熬制而成的汤汁。
布伦希尔特把77号餐厅的奶汤面抛之脑后，直接推开了48号的大门。这时候是标准时间的凌晨，士兵们大多都在休息，就算在战备值班的也有机器人把餐点送到他们的岗位上。餐厅之中，除了三五台正在工作的机器人，便没别人了，视野倒是挺开阔的。
苏琉卡王小姐的很快就越过了能容纳千人的用餐区域，看到了房间角落里的厨房区域，也即是气味的来源。
她径直走了过去，透过透明的橱窗，很快便看到了正在电灶台前忙个不停的余连。
布伦希尔特小姐不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训练有素的精英军官，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厨子。而在他身边，还有两个训练不怎么有素的帮手。
一个是她不认识的穿着实习制服的少年，应该是哪家少年军校的学生吧？哦，对，好像是奥斯坦娜给他分配的勤务兵。另外一个，分明便是奈尔哈娜&#183;梅拉了。
我让你看紧他，就是这么个看法？
苏琉卡王不由得瞪了奈尔哈娜一眼，而这个时候，正在灶台前忙碌的余连已经回过了头来，正好和拉开厨房门的前者看了个对眼。
“啊哈……”余连干笑了几声，方才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想不到殿下你也睡不着啊！”
那我们算是啥？蘑菇吗？正在切蘑菇的奈尔哈娜想。
至于正在切午餐肉的艾米尔少年，更是哆哆嗦嗦地连刀都拿不稳了，满脸涨得通红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厥过去。
这孩子在船上自然是见过苏琉卡王的，但这么近却是第一次。
布伦希尔特没有回答，只是抄着手倚靠在门边，视线扫过了摆满了一桌子的菜上。
当然全都是生的，却也能看得出来，刀工相当不错。这也正常，毕竟一个是星界骑士，玩惯了刀子。一个据说也在幼年军校的食堂里勤工俭学，也在军队厨房里实习过。
然后，她的视线便停在了通红的汤底上，露出了仿佛打量视觉奇怪的眼神。
余连道：“睡不着就应该吃宵夜！宵夜嘛，就应该吃火锅。我觉得，火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包罗万象的佳肴啦！这种麻辣汤底便是我们家乡的特色，不得不品尝。一边吃一边还可以一边商讨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呢。”
布伦希尔特看了余连一眼，然后象征性地翘了一下嘴角，表示对这个完全听不懂的笑话礼貌上的赞赏。
“虽然有个美食家说他觉得最没有文化，最希望消失的食物就是火锅……但是嘛，我倒是觉得，任何一种得到大众喜爱的菜肴都代表着有序的文化传承。所以，还是各自保留意见的好。”
如果换做是平时，余连一定会把这个美食家喷得怀疑人生，但在外人面前，还是稍微收敛一点的好。
布伦希尔特却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可我倒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应该消失的职业之一，就包括美食家了。”
接着，她便毫不客气地直接坐了下来，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这身月白色的华丽将军制服，和这红彤彤充满平民风味的汤锅是不是画风不搭。
“火锅我也是吃过的！清汤的，高汤的，用开水涮的，但这般激烈却也这是听说过。”
因为铜锅白汤是贵族的，彻头彻尾的红汤才是劳动人民的啊！余连想。
“原来这竟然是余连卿，你的家乡特色啊！”
余连还真不是太确定，这个宇宙的时间线上，辣椒是什么时候进入东亚大陆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麻辣也确实成了家乡菜的一道名片。或许生于潮湿阴雨地区的老百姓，本就是难以拒绝这种口味。
那边的布伦希尔特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对答案并不感兴趣，她抽动一下线条优美的琼鼻，似乎非常享受。
“真是浓郁！”
“浓郁的香味？”
“还有浓郁的人情味。”
余连啧啧称奇。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天域之光”小姐，确实是聪慧绝伦的秒人。或许硬智商比不得贝家的小姐，但这悟性可真是天生通明啊！
有的人闻到火锅的香味就会开始肚子饿，但有的人难以接受，尤其无法容忍容忍香辛料和油脂混搭的气味附着在衣服上，尤其是以上等的体面人为主。
然而，这位已经贵不可言的选帝王殿下却是前者，余连自然不会反对她加入。
反正，火锅这种被某位美食家认为是“没有文化”的玩意，就是人越多吃得才越开心嘛。于是他就吩咐旁边的奈尔哈娜小姐和艾米尔少年再切点菜来。
而这一边，聪明绝顶的布伦希尔特已经非常熟练地拿起了筷子，夹起了一条像是粗面一样的粉红色食物，放进了锅里涮了好半天，一直看色泽已经便白了，还裹上红红的辣油，这才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涮过头了。不懂什么叫七上八下吗？
“这是什么？”苏琉卡王问道。
“按理说应该用鹅肠的，但船上没找到这种食材。”余连说：“所以，这是我从沙虫尸体，也就是甲壳和肌体之间的黏膜上扯下来的纤维体，姑且就当做是沙虫的结缔组织吧。反正口感差不多。”
艾米尔大声咳嗽了起来，然后赶紧把脑袋转到了一边。就是开水切鱼片的奈尔哈娜，也都露出了震惊到无言的神情。她是真不知道，余连方才在水里泡了老半天的这一盆菜，居然是这般激烈的东西。
“那些异虫啃剩下的？”布伦希尔特好奇地扬了扬眉毛。
“就是他们啃剩下的。呵呵，那些家伙不识货啊！当然，也要感谢我们的沙虫朋友，这玩意已经能算是幻兽了。细胞之中充盈着的神秘因子，能保证它们的肌体在一段时间内保证新鲜，沙漠之中高温之下腐败。”余连笑着道：“这简直就是天赐的梦幻食材啊！”
“但还是被虫子啃剩下的。”
“是的，殿下。”
女王小姐笑了，然后二话不说地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了起来。
所以说这是真的煮老了啊！余连想。
“好味道，嘎嘣脆！果然是充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的美食！啧，前年天域就开了一家地球来的火锅店了，我一直想去尝尝，却一直没成。这也不能拜托吉莉打包啊！”
布伦希尔特应该是第一次吃这么辣的东西，但完全没有不适应的样子。她半眯着眼睛，感受着火锅的汤汁从食材的缝隙中留出，刺激着味蕾的感觉，然后意犹未尽地把一盘子沙虫的结缔组织都倒进了锅里。
余连阻止不及，只能暗叹可惜，心想要是在咱老家，就您这么个吃鸭肠法，一定是会被当成瓜娃子的。
他才刚这么一愣神，这边号称“天域之光”的绝色美人已经下筷子如飞，开始抢起锅里的牛肉片了。
这小娘皮竟然偷袭！
于是乎，正躲在一边想要把自己伪装成帮厨机器人的奈尔哈娜和艾米尔，看着开始正趴在煮得咕咚咕咚的红锅前抢食物抢得很开心的两人，一时间想把自己伪装成厨具都来不及了，只能躲在厨房的角落里进退两难。
好在，布伦希尔特并不是一个吃独食的人，只是因为很合自己的胃口稍微失态了一些。在吃了七八片牛羊肉之后，又嘎嘣嘎嘣地吃了好几块煮老了的沙虫纤维，这才稍微放缓了一点节奏，意犹未尽地感慨道：“余连卿，你若继续这样下去，我可就越来越舍不得你啦。”
奈尔哈娜捂住了耳朵，然后用眼神示意旁边的艾米尔也不要听。
“舍不得我的火锅吗？”余连笑道，同时准备给空了的火锅下其他的菜，示意那边的奈尔哈娜和艾米尔入席，但可惜这两位怎么都不敢，便只能作罢。
“这也是一方面啦。譬如说这种口味的美食，吃的就是调味料的运用。有些自封的美食家或许会认为这样会改点食物本身的口味，所以不够高级……可是，它能够成为传承下来的美食，却只有一份烟火气在其中。然而，我身边围绕了太多自诩高级的人。再这么下去，人就高级得飘起来，怕也不知道何为烟火气了。”
“哦，这倒是好办。您每个月可以便装微幅逃到那家天域的火锅店去吃一顿，一边吃一边听听市井说的话。”余连笑道：“不过，一个月一顿就差不多。我觉得，火锅虽然是最包罗万象的食物，但若嘴里只有一种口味，却也不算什么好事。”
“这倒是个方法……”苏琉卡王眼前一亮，但随即又呵呵一笑：“不过，余连卿，这时候还要继续装糊涂就没意思啦！类似的话，我们已经谈过一次了。”
哦豁，打岔战术还是没有成功。
“我是个爽快的人，你应该也是，咱们就单刀直入吧。雍地伯爵的公孙家你是知道的，便应该明白，帝国对真正的人才是从来不会吝啬的。”
她稍微靠了一下椅背，笑道：“怎么样？余连卿，上次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还是到我们这边来吧？你现在已经是四环了，那就应该直接被称为将军阁下。相比起地球，帝国这边的将军才更有实际一点的东西的。”
余连表示自己最怕的就是这种单刀直入的类型了。上次大元帅府派来的那个旁敲侧击的说客不就很好嘛，温文尔雅幽默风趣，一看就是很能体谅周围人的心情。
于是，余连便和这位插杆打诨地扯了半个小时，从上个世纪的乌勒尔共和国的拖拉机市场一直聊到了新神州的太空畜牧业未来，最终充分地交换了彼此的意见，却也不会把话说死弄到双方都下不来台。
哪像这个女人，总是这么直球轰过来，一点也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
“我会以为这一幕都已经翻篇了呢。”他无奈道。
“怎么可能翻篇呢？”布伦希尔特理所当然地道：“在让你穿上帝国的元帅制服之前，这一幕是永远不会翻篇。好叫你知道，余连卿，晨曦皇家的人是很执着也很霸道的，我们看上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事，都是绝不会放手的。”
这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地球。
余连差点被她弄出了应急反应，觉得自己这时候的眼神一定非常危险，便稍微低头掩盖了一下。
“……虽然您这话确实霸道得不讲道理，但必须要承认，陛下和您的看重，就算是对我这样的桀骜不驯之辈，也是无上荣光。可我还是必须要表示拒绝。”
“为什么？难道是对晨曦皇家，作为主君的器量有什么质疑吗？可你不是说过，我就是你心目中的太阳吗？”
奈尔哈娜和艾米尔已经缩在角落的某张桌子后面看不见人了，就算是余连的嘴角也开始抽搐了起来：“这个，殿下，银河中其实是有许多太阳的……光是咱们隔壁的龙崖1-02星系，就有两个太阳呢。当然，更主要的是，我害怕自己帮不上殿下的忙嘛。”
“果然，还是因为你是维都利亚&#183;李的徒子徒孙嘛！”
其实我是另外一个李教员的徒子徒孙，所以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接受向一个具象的个人，献上忠诚的。余连想。

第697章 厨房辩论？
你的忠诚可以对国家民族，可以对天下苍生，甚至对你自己，却唯独不能对一个具象为个体的支配者。
当然了，看在布伦希尔特小姐，以及未来的女皇陛下长得很好看的份上，余连决定对她露出的失望表情展示出一定的负罪感来，便稍微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
“这个，在下以前便已经说过了。若我生来便是一个帝国人，或许不等到您邀请，便会投效到您的麾下了……呃，当然，因为性别的缘故，一定是进不了您的核心团体的。”说到这里，余连还瞥了一眼刚刚从桌子后面露出了脑袋的奈尔哈娜小姐。
关我什么事啊？骑士小姐悲愤地想，就把我当个家具不行吗？
布伦希尔特没好气地道：“呵，现在的天域的世面上都在流传着关于我性取向的小道消息呢。可是，若我的核心团队多几位男士，明天就会变成各种小本子了吧？”
毕竟是选帝王，啥玩意只要涉及到了“选举”这种操作，就必然会出现这种操作，这倒也是传统艺能了。余连呵呵一笑，心想就算如此，那最多也就是一些流传度很低的手抄小本子了。毕竟，在帝国，诋毁皇室可是重罪！可若换成是联盟或者共同体你试试？每次选举，从总统到地方选举，都出现过不同种族的小孩子抱着选举人的腿叫爸爸的名场面。
……呃，倒是不用担心正准备着手参加新神州大选的齐先生。他老人家毕竟是共同体的文化名片，寻常政客可不敢得罪他。况且，有了余连的关系，大师兄也从灵研会中选了两个“师侄”过去加入了齐先生的“竞选团队”。
若真有人想玩盘外招，余连就会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灵活的道德底线了！
余连一边考虑着新神州那边的事，一边道：“我生来就是共同体的公民，是喝着共同体的水长大的。如果喝了不习惯的水，恐是有伤体之虞。”
这是多蠢的比喻啊！余连在心里感慨道。不过，我都蠢成这样了，也应该能代表自己的态度了。
然而，布伦希尔特却一点都没表现出被冒犯了的不虞，反倒是笑道：“可是，如果地球人没有独立，卿或许生来就是个帝国人了嘛。”
更有可能我根本就不会出生了嘛。到时候直接穿成一个帝国人，那可就真的会精分的。
“当初维多利亚&#183;李元帅，在月面军校毕业之后，还在地球总督府设立在帝都的办公室，担任过半年时间的联络组长。我一直在想，余连卿，如果那个时候，陛下就看到了他的才能，对他委以重任。历史或许就是完全不同走向了。”
嗯，这倒是有点意思了。就好像上上辈子的键政小伙伴们，都在讨论元首要是考上了维也纳艺术学院，对世界有什么变化一样。
最终，大家都比较接受的观点是，变化固然会有，却也不会太多。第二次世界大战，总是会爆发的，而且的策源地也一定是一战被揍趴下了，却也没有彻底趴下的德国，除非……然而这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德国的小资产阶级比起无产阶级还多啊！
您这是应该要被批判的英雄史观啊！
“我们确实不能忽略英雄对世界的影响，但也不能把一切的变革都归结于英雄的出现。”余连一边涮着一条鸭肠，认真地数了数七上八下，这才很自然地夹到了苏琉卡王的碗里，然后又给自己夹起了一条：“当时地球人民的民族主义情绪已经形成了谋求独立的成熟政治势力。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高举这个旗帜的。”
“是啊，可是没有他，说不定地球的独立势力也就没那么容易下定决心，你们的独立进程便会推后一段时间。到时候，帝国便有可能腾出手来，战略局势便大不一样了。”布伦希尔特却有不同的意见。
“归根结底，余连卿，地球人的实力太小了。在帝国和联盟的体量面前，你们怎么努力，怎么谋算，腾挪的空间都太小了。承认这一点吧，余连卿，共同体之所以能独立，就是维多利亚&#183;李元帅那超然于世的战略洞察眼观，以及极强的行动力，让他巧妙地把握住了那一瞬的机会。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余连卿，你们的共同体，就是英雄创造的历史。承认这一点很困难吗？”
她直视着余连的双目，侃侃而谈。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如此认真的态度和自己说话。再她开口的时候，余连很不可思议地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节奏感，就仿佛是最动人的音乐似的。
他知道，这时候，只有自己能听到这篇乐章，竟然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她明明身处这战舰地下五层的普通士兵餐厅的厨房之中，旁边是发出“咕咚咕咚”散发着烟火气十足的红色汤锅。她明明已经解开了制服领口的两颗扣子，以慵懒的姿态单手撑着自己精致的下巴，坐在一片狼藉的餐盘后面，但却依旧宛若一副美轮美奂的画卷。
这是一位被宇宙之灵，美神和战神宠爱的年轻人，然而，她的美却并非是精致的花瓶那样脆弱和娇柔的美，却是生机勃勃的昂扬之美。
所谓的“天域之光”，确实是恒星的光芒。
余连稍微挠了挠头，开始从火锅里找煮透了的牛肚和板筋。
“更重要的是，余连卿，英雄并不是在每个时代，每个体制之下，都能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才华的。难道你已经忘了岳&#183;擎天之翼将军的事情了吗？这可是你们地球人真实发生的历史。”
嗯，道理我懂。不过这个“擎天之翼”让我好生出戏啊！余连吃完了板筋，又捞出了几个切好的香菇。
“我还知道，余连卿，到目前为止，你在月面军校那些有名的同学们，都已经是实战部队的指挥官，而你，一直到现在为止，担任的都是临时职务呢。现在，你依然认为，自己的理想会在你的国度中实现……我说你能不能别吃了？”
“您刚才不也吃得很开心吗？”余连将香菇一口咽了下去，无奈道：“殿下，我的军衔是同学的第一人。”
“二十二岁的四环，放我们这边早就有将星了，你看你的宿敌沙梅恩，还有吉莉。”
那家伙啥时候成我的宿敌了？明明都是在被我全程吊打啊！
“殿下，您刚才说了理想，您认为，我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呢？”余连了指自己。
“赐予人民公正，富足以及和平，赐予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受侵害，有受到教育，有追逐各自理想和自我价值的权利。这当然也是我的理想。你在红枫厂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是对你理想的一场实验吧。”布伦希尔特耸肩一笑：“余连卿，如果没有你挽救红枫厂的那段时日的座位，我却只会认为您是另外一位沙梅恩或吉莉……嗯，顶多就是沙梅恩和索拜克的结合体。”
这一次，余连是终于忍不住把筷子放下来了，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脸颊不可控的抽搐。
不是吧？连您都对索拜克有什么不正常的误解吗？上辈子把已经贵为上将的那家伙发配到黑劳斯星区管煤窑的，不也是你吗？
不过，这种问题实在是不能细谈，余连也只能忍了。
“您过奖了。只是，红枫厂的今日，是因为那个工厂所有劳动者的功劳。我只是……”
“你只是因势利导是吧？可是，没有你的话，余连卿，红枫厂现在会怎么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把手按在你的良心上，认真想想。”
余连收敛了笑容。没有我的话，红枫厂会在两年之后彻底维持不下去关闭，矿产的采矿权会被转卖给一家有联盟和珉兰人背景的皮包公司。不过，会在共同体崩溃之后，鲁纳星系却会被重新纳入帝国的版图，并且还成为奥德伽尔侯爵（那时候已经是公爵了）的封地。
于是，新的红枫厂又再次开了起来。然而，这一次，鲁米纳和地球的工人却已经联合在了一起，最终和奥德伽尔公爵达成了共识，拥有了工厂一半的股权，以及全部的经营权和人事权。
这固然远不能称之为革命，但谁又敢说，这不是一种，属于普通劳动者的成功和进步呢？
只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这样直接的例子。于是，在布伦希尔特看来，蒸蒸日上的红枫厂，不过又是一场英雄制造的创举罢了。
于是，余连乐了，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点站在历史下游上的优越感，于是笑道：“可是，若红枫厂的工人们本身没有团结起来，争取他们权益的勇气和决心，我的这段英雄传奇，岂不是就成邪教式的洗脑和挑唆了？”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余连卿，你这是在诡辩啊！我们要是这么绕逻辑可就没有个尽头了。”
哦豁，没忽悠成功！
好吧，对这种聪明绝顶的最厉害的统治阶级，果然这点小花招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伊雯雅大帝曾经签订了《种族平等宣言》，我倒是想要更进一步，在全帝国范围内，彻底废止奴隶和罪民制度。”
若如此一来，帝国便只有贵族、公民和国民三个等级了。可谓是晨曦皇朝千年未有的大变局了。
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不是太确定自己应该继续听下去，于是直接捂着了耳朵又蹲到了桌子后面。
至于艾米尔小弟，如果能逃的话早就逃了。现在只能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发呆，尽量放空思维，并且不断告诉自己，反正我就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幼年军校学生，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的啊！
余连，斟酌了一下语气，但想了半天，干脆还是不装了，直接道：“……殿下，这样一来，你是必须要成为皇帝的。可是，您确定您能登基吗？”
这话听起来确实有点不礼貌。可我们只要知道，当今皇帝陛下已经在帝位上待了将近两个世纪便可以理解了。他一个人的在位时间，便能顶得上许多王朝了。不说是天下岂有七十年之太子，看当今皇帝精神头，再熬死几个“七十岁太子”也完全不成问题。
没办法，从八环到九环，就是生命境界的提高。
到目前为止，历史上已知的八环的寿命巅峰是157岁，而九环则是692岁。这种字面意义上的“老不死”当了皇帝，确实就是这么让人绝望。
“是啊！所以才要努力了。陛下是在54岁那年正式跨过那个大门，成就真神之侧的。我会努力把这个时间提前到50岁之前，这样到死之前都不会老啦！”她如此笑道，仿佛能够就位九环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就算是天才辈出的晨曦皇室，三千多年的历史上也就出过三位九环，其中也只有两位当了皇帝……呃，从概率上算，这个家族确实算得上最强大的灵能者世家了，被理所当然地视为全宇宙最高贵的血脉，也不奇怪。
就算是如此，布伦希尔特的这话也实在太显得狂妄了。在天才辈出的晨曦皇室历史上，想她这样的天才，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但他们却都没有最终越过那座大门。
可是，余连却一点都不敢这么说。她是真的成功了。
“如果真的成功了！我就还有很长时间慢慢实现自己的理想嘛。那么，余连卿，你愿意来帮助我吗？”
余连叹息了一声。布伦希尔特小姐确实个天才，而且人品三观都不错，至少以统治阶级的水准来说，已经不错了。可是，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停留在“哲人王”的时代啊！
这或许只能认为是历史局限性了吧？
呵呵……我一个来自为脱离母星文明的人，居然能对一个支配者半个银河的强大文明的后继者之一，讨论历史局限性？
想到这里，他再次坚信，自己的路是没有错的。
“殿下，这个宇宙已经停滞了。即便是您是另外一位伊雯雅大帝，另外一位伊莱瑟尔大帝，甚至您比他们做得都要好，也无法推动他再前进一步了。英雄的时代不会结束，但英雄的概念，我是需要换一个认知的。”
对方并没有露出丝毫不快的神情，反倒是脸上露出了更为盎然的兴趣，端起了一杯红茶。
“就像你在红枫厂做的那样，是准备向全宇宙证明什么吗？卿所认为的真理？”
“至少是我的信念吧。我不能肯定这个宇宙中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个普世的，能广泛让其余人理解的真理。可是，我却必须要相信，真理总是要走出来的。”
“我明白了。”布伦希尔特放下了茶杯，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喟叹：“卿的理想，以及卿的决意，我已经感受到了。值得敬佩！”
余连也松了一口气。说服一个聪明且骄傲的人是非常困难的，但若是能示之以诚，某种意义上也是很容易的。
“看来，还是得采用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啊！”
嘎？
“余连卿，我已经决定啦！就先把你软禁起来，关到你愿意服软为止吧。”

第698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余连瞠目结舌地看着一脸霸总范儿的布伦希尔特，心想真如此展开岂不是和整个世界的画风都不相符了。不过，看到对方忽然捂着小嘴“哦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余连便也只能啊哈哈哈哈地跟着笑了起来。
“殿下，这玩笑可……嗯，殿下可真是诙谐啊！”
“余连卿，你为什么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余连心想你这个小娘皮居然又偷袭啊！把我整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就很有趣吗？
“余连卿，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们晨曦皇家的人都是偏执狂的啊！我们看上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一定得是我们的。绝不会放弃。”
“您指的是地球，还是鄙人？”余连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苏琉卡王却没有正面回答：“余连卿，你认为，我之所以点名邀请你参加这次远征，你什么原因呢？”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懂虫群？”余连伸出双手的食指比划了一个分开的动作。
“不，是因为我想要告诉你，什么叫实力啊！”她摊开了手：“余连卿，我刚才和你讲了那么多，就是告诉你，所有的理想，是要靠力量来实现的。我向你展现了力量，现在也是时候向你展现我的理想了。”
确实，第一次实战，就直接打垮了两倍于己的掠夺者大军。亦或者说是对所有的蒂芮罗军事贵族们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亮相仪式了。对余连这样的武人来说，应该也没有比这更合口味的主君了。
不过，你真是大可不必！余连心想，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到底具备着何等的潜质。甚至你自己都没有我知道。无论如何，除了偶尔会耍赖加人来疯，以主君的角度来说，这位还正值妙龄的美人，就是那种完美“哲人王”。
“哦，殿下……在下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说看。”布伦希尔特很感兴趣。
“毋庸置疑，银河帝国是有史可考的这个文明世代，最伟大的文明。晨曦皇室，也是最伟大的支配者家族。别笑，我这是非常客观的评论。那么，您认为，最伟大的，到底是历代的贤君明主？还是帝国的人民呢？”
布伦希尔特愣住了，不但是因为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更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被问住。
“那就换一个问题吧。殿下，有力量的是您，还是您的人民呢？”
“……余连卿，你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还真让我挺不愉快的。”布伦希尔特撇了撇嘴：“可我也承认，这个问题才是最本质的。那我可以过一段时间回答你吗？”
余连笑着摇头道：“不，殿下，您已经回答我的问题了。”
布伦希尔特再次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也发起了一丝笑容：“好吧，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更不愉快了。可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自己更舍不得你啦！”
你是抖M吗？上辈子没听说你有这个属性啊！
“所以，这段是时间呢，你就在船上再做一段时间客吧。我会让一些不是太正规的媒体发布小道消息，说是你已经接受了担任我私人战术顾问的邀请。当然，和共同体方面的外交纠纷，我也会派专人处理的，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已经让我为难了啊！
“反正左右也就是嘴皮子官司，扯上几年，你应该就会认命了吧。到时候我们还可以继续讨论理想的问题。我说过了，我会在五十岁之前成为九环，而我觉得，余连卿你也可以。所以，咱们有的是时间。”
“……殿下，被豢养的鹰是飞不起来的。”
“我在盛园星区的庄园里养了十二只鹰，个个比野生的凶悍多了，连狼和山猫都敢抓。”
“哦，尊敬的殿下，您必须要在知道，任何涉及到外交领域的事务都必须地客观看待国际形势和自执行难度，认真分析推动其事件将会带来的国际影响，不加考量地执行一件涉及到有外交身份的外籍事务人员，就相当于是在执行一件没有通过充分论证和成熟后备预案的经济政策亦或者临时法令，都会对帝国的外交声望和诸藩属的支持度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甚至会对打击普通人民对皇家和您的信任，从而影响到未来的选帝大策。我认为您所有的命令和策略都应该是在客观考虑到了诸多现实问题并对可能产生的一切后果都有了充分预案和解决方式之后，再启动。”
“啥？”奈尔哈娜&#183;梅拉已经长大了嘴巴，眼睛已经有点恍惚了。至于艾米尔少年，看余连的眼神已经接近于崇拜甚至朝圣了。
“哦，亲爱的，多么标准的宫廷蒂芮罗语和该死的长难句，可是，余连卿，好叫你知道，我有个古典文学的学位。”
啧，这小娘皮真是油盐不进啊！
余连虽然还在笑，但眼角的轻松却彻底地褪去了：“那么，我便只剩下一个方法。殿下，您现在离我只有不到半米远，这时候如果我要挟持你了，就可以逃掉了。”
布伦希尔特还没还什么反应，梅拉小姐便已经想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可是，在她把手扣在腰间的光矛的瞬间，却又有不由得有了一丝犹豫。
“是啊！但这时候，不占理的就是你了。余连卿。”布伦希尔特笑道：“所有会涉及到外交事务的行为，都应该经过充分地全盘考虑，准备好成熟的应对措施和解决备案，才可以执行的。这不是你刚才说的话嘛？”
“所以，我的笑话怎么样？”余连说。
“很有趣啊，哦呵呵呵呵……”
就这样，在奈尔哈娜小姐和艾米尔少年迷茫的眼神中，两人一边大笑着，一边继续开始吃起火锅来了。
再然后，一顿火锅吃完，吃得分外满足的布伦希尔特满脸油光水滑地准备离去，可在离开之前，却还记得给了余连一个亲热的拥抱，然后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吻。
“这是我这十年来吃得最满意的一顿宵夜，所以这是应有的奖赏。”女王在余连的耳边低声说：“我们总是认为自己年轻时候做出的判断是坚定不移的真理，可是，未来的路却还总是很长的。更何况，我到现在还坚定的认为，你和我都是可以抵达圣灵之侧的。所以，给我一点耐心，也给你一点耐心，可好？余连卿，我们会找个一个让双方都打成共识的方法，然后给这个银河以应有繁荣治世！”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秒钟，余连想做什么便早就可以做了，但他却什么都没有做。于是乎，布伦希尔特便呵呵一笑，随即扬长而去。
等到苏琉卡王离开，余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翻了个白眼又坐了下来。
这真不是他自己不想做，而是做了以后后果很严重啊！那姑娘虽然只有一身军制服和帮着盘发的珠簪，比起大多数珠光宝气的蒂芮罗贵族小姐是朴素多了，但这可不代表她身上一点防备都没有。
光是伪装成制服上配件的护身宝具余连就认出来了好几样，认不出来便实在是不知道有多少了。如果真动手了，先不说后面怎么收场，自己的成功率也太低了。
更何况，余连也没有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打算。他还有大把美好人生的呢。
对那边还在装家具的骑士小姐和勤务兵少年说：“老板走了，还不来吃？真准备瞪着我自己吃啊！”
奈尔哈娜和艾米尔对视了一下，瞬间用眼神达成了共识。他们一个是天之骄子的星界骑士，另一个则是还在接受军事教育和中学教育的未成年人，但两人由于方才被迫陷入了一种坐立不安的境地里，这时候居然有了一种战友般的默契情感。
真，真的要吃吗？艾米尔满是犹豫。
吃就吃！我忙了那么久，总不能真就连饭都吃不成吧？奈尔哈娜用眼神说。
于是，两人就这磨磨蹭蹭地入了席。不过，当汤锅的味道开始飘散起来的时候，也都放下了所有的疑虑，自动把自己切入了食客的角度。
余连表示满意。果然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要是有的话，就来两顿。几大盘烫得热乎乎的菜肴下肚之后，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也就能问一些之前不好说的话了。
“长官，您愿意接受殿下的邀请吗？”艾米尔问道。
没等到余连说话，少年便抢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您能成为帝国的将军，我能够在您门下受教的时日，就会更多了。”
余连不由得乐了：“好啊，艾米尔，小小一个中学生，居然还帮一位大选帝王当起说客来了？怎么，这难道是帝国公民的主人翁精神吗？”
“可是，这难道不是您教我的吗？”
奈尔哈娜&#183;梅拉在一旁笑道：“每一帝国公民，都坚信着，帝国的未来就是我们的未来，帝国的光荣便是我们的光荣！这才是我们无往不利的原因。另外，从年轻人的素质，也应该可以看出一个国家的前途吧。您完全可以郑重考虑一下殿下的建议。”
艾米尔认真地道：“虽然时间不长，我真的从您这里学到了很多。如果时间更长……”
“我并没有教你什么，艾米尔。”余连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这少年的一头软毛，手感很好，就像是在撸一只毛茸茸的喵星人：“而且，我就算是成了帝国的将军，您下一次要服务的对象，也不见得是我。更重要的，我是个地球人。”
“我的曾祖父也是。”艾米尔闷闷地说。
“我的八表叔也娶了个地球姑娘。哦，对，我在天域的香料店的店长，也是第二代地球移民。”梅拉小姐说。
“有你什么事啊？还有，这沙虫的结缔组织你吃的不还是挺开心的吗？刚才可一副差点就吐出来的德行。”余连没好气道。
“呃，或许是这火锅的香气，成功扑灭了我生理上的反感吧。”奈尔哈娜也咬得一个嘎嘣脆，完全沉迷进去了。
“嗯，姑娘你还是很懂的嘛。麻辣火锅最包罗万象，当然也最被人诟病的地方便在于，调味料的存在感太强烈，某种意义上会掩盖食材本身的滋味，当然也包括别的气味。不形新鲜的食物也就能下锅了。当然，这本就是庶民的饮食。谁能指望庶民每次都有新鲜肥美的顶级食材呢？”
当然，那个时候，就要通过口感概念上的触觉，来感受食材的品质了。谁敢说这不是一种食物上的高等审美呢？
“您太谦虚了。上等不上等不靠美食家定义，也不靠食材定义，只有一个，口味！”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深深地看着余连。
然而，余连却像是没听懂似的，一脸心有戚戚地点头道：“您是是个有品位的人啊！天域只有一家火锅店，太少啦。”
奈尔哈娜小姐在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笑道：“是啊，我都想在帝都开一家了。您有什么建议吗？”
“火锅的精髓是炒料，论炒料天下何人能和吾辈有一千五百年厨神传承的蓉下楼媲美？当然，我们蓉下楼不是专业做火锅的，名气不大。你要是乐意的话，可以找人去锦城拜访一下我舅舅。不过要在天域开，广告也跟上，需要让帝国人接受这种设定，可千万不能乱魔改。您要告诉他们，这是属于战士的口味，然后如此这般，再如此这般，……”
总而言之，夜宵的下半场的气氛还是很活泼的。这可以理解，当大家再聊理想的时候，话题总是沉重的，但一旦聊到了共同利益，大家的心情自然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之，在达成了合伙开家火锅店的共识之后，宾主尽欢，欢乐的宵夜时刻便也结束了。
余连也吃饱喝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好了房门冲了一个澡，把已经熏了一大股火锅味的外衣放到洗衣篮里，准备拿出备用制服换上，然后便发现，自己那么大一套共同体上校制服已经不翼而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以黑色和银色为主色调的帝国将军常服，领章已经缀上龙纹和一枚代表准将军衔的宝石星。
这小娘皮真是太狠了啊！
他沉默了几秒钟，还是把这件制服穿上了，但随手把所有领章、军衔和代表所有帝国官方的标识都扯掉了。如此一来，便是在二手店都能买到的制服了。
当然，将星是打磨过的上等宝石，而且还代表着帝国军衔，放到黑市上至少是能卖上好几大千的金龙，余连顺手便将其揣入了裤兜中。
必须要承认，纯以美观度来说，帝国军服真的甩了共同体和联盟好几条街啊！
这个时候，他已经感受到，自己卧房之外，除了在侧卧休息的艾米尔少年，房间外已经多了好几个人的气息，甚至还有好几个灵能波动，其中一个分明便是奈尔哈娜小姐。
一个小时前才说好了一起开火锅店的啊！结果竟然变成了如此现实的展开啊！
他直接合衣躺下，才刚刚闭上眼睛，便感受到了身边一丝非常细微的灵性波动。
不过数秒钟之后，这灵性波动便又开始趋于平静，待到它完全散去的时候，余连微微一扭头，便看到床边站在一个再熟悉无比的身影。
不是菲菲，还能谁呢？
“鱼儿，我不会来的不是时候吧？”一手握着苍空圣玉，胸前还挂着船长罗盘的菲菲，看着穿着一身帝国将军制服的余连，不由得乐了。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第699章 大闹一场
菲菲微微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余连，一双凤目之中透出来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痛心疾首的感觉了。
“我真来的是时候？总觉我是正好乱入了你背叛祖国的现场啊！”
余连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还穿着一身帝国将军制服呢。黑色为主色调礼服笔挺立正，银色的考究纹饰在肩膀、袖口形成了藤蔓一样的精美花边，在胸口和腹部更连城了一整片花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哪位很有历史传承的贵族家纹。
“很合身嘛。”菲菲嗤笑道。
“确实很合身，就是穿着有点像cosplay，特别脱离群众。”余连一本正经地把那颗代表将星的宝石塞了过去：“这个可拿去做个发卡吧。”
菲菲对这个贿赂还是比较满意的，便决定暂时放过对方。
菲菲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摇了摇正在慢慢褪去光泽的苍空圣玉：“虽然是第一次用这么高端的宝具，但还是成功了。嚯嚯嚯，我算是第二个大摇大摆地登上晨曦天使号的地球现役军官了吧。”
“那是因为菲菲是天才嘛。”余连一边夸奖，一边抱着菲菲转了一圈。
“天才……”菲菲好奇地歪了一下脑袋：“突然说起奉承话，鱼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
这个，嗯，刚才是苏琉卡王偷袭，而且朋友之间，偶尔抱一抱亲一亲也只是礼仪上的嘛，若是想多了那一定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自己的问题。
想到这里，余连便一本正经地道：“……你，你这位同志，心态怎么这么扭曲呢？菲菲在其他方面都这么优秀，没理由神秘学方面是会差的嘛。向宇宙之灵起誓，我可是从没有怀疑过你会成功的。话说回来，你现在这样子真好看。”
这时候，菲菲完全就是一副战斗打扮，外面套着一身自带护盾的军用三防罩袍，将裹在贴身防护服里的曼妙身姿都掩盖在其中。
她脸上戴着一个护目镜，手里还提着一柄很有科技感的智能法杖。前者是可以帮助灵能者分析灵性因子的活性，后者则能对灵性因子的具现效果进行模型构建和重组。
说白了，就是所谓的“科技侧法器”，也确实是菲菲这样的灵能施法者的标准装备。
现在正在回国的娅妮就有一件价值连城的“统合者护镜”，确实和菲菲现在佩戴的护目镜也是同一种装备，只不过是手工订制品和量产货的区别罢了。
“我在启动苍空圣玉的时候，产生了一定的空间排异现象，你的空间戒指带不过来，所有的装备都只能自己背过来了。”
这确实是件问题。以前余连都是把戒指吞到肚子里用活性细胞锁住的，但这一招让女孩子做就不太体面了。
当然，如果是更高超的灵能大师，倒是有办法把空间装备上的次元波动给抹平了，不会在长距离跳跃的时候产生力场冲突和空间排异。
余连虽然一点都不怀疑菲菲有朝一日会成为大师，但人姑娘毕竟也才刚踏入超凡世界的大门嘛。
这时候，菲菲已经解开了罩袍，从内侧解下来了一堆武器。她首先塞给了余连一柄可以连发的黑鹰RX型特种镇暴手枪，三个普通弹匣和一个高爆弹匣。
这是一种非常经典的帝国军用特种手枪，比起一般的手枪要大上两圈，可以切换连发和特种子弹射击的模式，从武器射击定型到现在，足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却依然还在大量装备给帝国军方和武装警察，可想而知是多经典的设计。
然后，便是舵手罗盘、法符尔龙眼以及一叠“桃符”了。
余连这时候才认出，菲菲穿着的那件贴身动力服应该是自己用沧溟鳄的带鳞皮革制作的，应该在相对原始的手工品之下又附着一层纳米护层和动能仪。另外，她的右手上还带着一块腕表，放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而且那玩意看着依稀是有点眼熟。
“啊，鱼儿记不得了？这是从弗洛雷斯&#183;旺达先生那里得来的哦。”菲菲扬了扬腕表：“其实是一件纳米装甲，而且还附带信息终端功能和十二枚念控刀片。”
余连这才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找到了这条信息，顿时恍然大悟。
至于这玩意到底是怎么落到菲菲手里的……嗨，战场漂白不也是合理的吗？反正以她做事的谨慎程度，肯定早已经给上面提交了一份合理合法的报告了。
总而言之，菲菲带来的武器和宝具明显都是经过她细心挑选过的，全部都兼具了实用性和便携性。
另外，余连的手里有原子光矛，当然就没必要再带上光剑了。
分配完装备之后，菲菲又拉着他到了窗边，指了指远处的星空。
“我们的芙街号就在那边，你看到了吧？”
我怎么看到啊？余连想，这至少隔了几十万公里吧？这不就相当于让你站在摩天大楼的三百层天台上，找到地面上的一个草履虫吗？
“现在，会和完毕，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这件宝具的冷却还是很花时间的吧？”
“根据所处环境会有一定的波动，但最短也至少在半天以上。”余连说。实际上是12到24小时不等，前者是极少数，后者是多数。另外，根据使用者的灵能微操水平，还会有一段时间的上下波动。
此外，还有一些灵能生活小技巧，可以提前结束其冷却时间，只是又耗神又耗钱罢了。
“要是在这个房间里待满12个小时，可不太现实。”菲菲想了一想：“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在房间里躲一段时间，等到冷却完成，早找个机会一起溜走便是。”
这方法听起来有点消极，但确实也是成功率最高的手段了。可是，余连却摇头道：“可是，躲在房间里，如果真要漏了马脚，便连逃都没法逃了。”
我会被人发现？呵呵，除非船上多个迅风那种等级的调查判官了。菲菲心里面虽然这么想，但还是认真点头表示余连说得有道理。
……有一说一，他说的确实没毛病。
“而且我都快要被苏琉卡王殿下玩监禁了啊！那个女人可是堂而皇之地说要监禁我啊！来而不往非礼也！要是什么都不做就直接灰溜溜地逃跑了，还以为我余某人真成舔狗了呢。”
“……嗯，鱼儿难道不觉得很兴奋吗？”
“这是兴奋不兴奋的问题吗？这是非常郑重的原则问题。”余连咬牙切齿道：“反正要是不闹上一场，我意难平啊！”
“……嗨，男孩子还真是一辈子都长不大啊！”
“嗯，别说好像是在勉强照顾未成年人好不好？你要是收敛一下嘴角上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我说不定就真有点负罪感了。”余连无奈道。
他随后解释道，要让苍空圣玉提前启动，需要使用不少宝贵的零元素结晶，但他身上已经没有存货了。如此一来，与其躲在房间里赌对方不会来突击查房，便不如去晨曦天使的宝库走上一趟，顺便还可以闹事。
“总之，她都要监禁我了，我随便拿点东西当精神损失，不是很合理吗？”
“嗨，只是去宝库偷点东西啊！”菲菲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至少是要到主引擎里埋点炸弹呢。我连这些都带来了。”
她将罩袍另外一边掀开给余连看，果然那里挂着好四枚固定好的“钢笔”，上面还涂着蓝色的闪电符号，分明便是固态离子盐炸弹，看得余连下意识就咽了咽口水。
“这玩意你从哪弄到的？”
“不就是拉尔少将介绍给我们的那位很有门路的先生嘛。”菲菲笑道：“人家可厉害了，不但帮我们改了船，还介绍了很可靠的军火贩子。虽然价格是贵了一点，但东西也是真东西。我告诉他可以给他介绍一点新客户，他就很开心地打了个折。”
“新客户？”
“是啊，我把鱼儿你的那些学生们的联系方式都发给他了。”
“我的学生？”
“对啊，战神祭上的那些孩子啊！什么弗兰摩尔的愤怒官僚子弟，苏米人的淳朴镇长之子，泰拉比人的年轻复仇者之类的。”
余连张了张嘴巴，刚想说什么，却听菲菲又道：“我现在可还挂了一个我们青年俱乐部外联主任和宣传部长的职位呢。这都是我的应有之义，鱼儿不用客气。”
她随即露出了伤心的表情：“当然，鱼儿要是觉得我自作主张不对，也可以直接以主席的名义免了我的职。”
余连直接露出了仿佛喝嗨了的笑容：“我只能说，干得漂亮！这世上没有谁比菲菲更懂我啦！不过，那个军火贩子靠谱吗？极疆星区是边疆倒是有这些黑道人士的发挥余地，可这玩意，越是靠近帝国腹地，便越是管控严格的。”
“你也说了，是帝国腹地。确切的说，是以星球甚至居住城市为单位的。人类越多，公民和贵族居住越多的城市，官僚便越干练精明，治安机构的管控便越严格。至于其他地方，就会差上不少了。有的时候啊，我甚至觉得，帝国方面甚至是有意放任一些异种族持有武器的，要不然军功从哪里来呢？”
嗯，虽然这听起来太不光明正大了，但也确实是帝国会干得出来的操作。
“主引擎啊军火库啊中控室啊舰桥啊之类的地方肯定是过不去的，守备太严密了。而且这里是泰坦舰，谁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幺蛾子。不过，我知道把这东西埋在那里最好。若是能成功制造混乱，然后抢一架小型交通艇逃跑，才是最好的。”
“抢交通艇？”菲菲不解。
“我想过了，最好不要让帝国猜到，我手里有进行长距离空间跳跃的宝具。”余连说：“虽然这迟早是瞒不住的，但瞒得越久便越好。”
“可是，我已经上船了。”菲菲依旧疑惑。
帝国方面可多的是聪明人。既然菲菲无声无息地上了船，便足够让他们浮想联翩了。
“所以才需要尽量误导他们的思路啊！我们撤的时候若采用了常规手法，应该会让帝国方面多困惑一段时间的。”余连笑道：“当然，若是情况不妙，再用圣玉逃走也不迟。釜街号那边的空间道标，已经记录好了吧？”
菲菲表示她已经用订好了坐标，再次空间跳跃的时候，便能用罗盘直接来到釜街号的舰桥上了。
“不过，人家好心好意地邀你上船当观察员，就这么不辞而别还闹事，说出去不会引发外交事故吗？”
余连“呵呵”一笑，然后从衣袖里面摸出来了一个伪装成袖扣的小道具：“我录了音的，可以证明是她先要监禁我的。这年头虽然伪造音频很容易，但只要放出去便一定是场风波。别忘了，她是选帝王，下一步就只能是那张椅子了，又怎么可能没有敌人呢？苏琉卡王可还是个云英未嫁的淑女呢，不会给政敌留下这种把柄的。只要我们不要玩得太过分，她反倒是会帮我们掩饰的。”
当然，这样一来，也算是彻底把这位未来的女皇陛下得罪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迟早也是得和这种腐朽的封建贵族独裁者开战的嘛。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这么一解释，就莫名地觉得菲菲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们下一步呢？”
余连将念动魔眼拿了出来，用灵能隔空将其捏成了一根细细的丝线，然后甩倒了卧房天顶上的一处吊灯，轻轻地一拉，便拉开一个空隙。
“通风管道？”
“还是清扫机器人的出入口。”余连说：“我这几天在睡觉之前都要吃宵夜，并且有意会带些果皮啊骨头啊之类的小垃圾丢到放假角落里。每次机器人都是从那个位置进出的。”
当然了，这些用于清扫的小型自动机械，其实比蜘蛛都大不了多少，行动的时候也几乎是完全无声的，不会影响住客的睡眠。不过，向余连这样的灵能者，若是有心，这小东西的行动又岂能瞒过其耳目呢。
不过，这么小的通风口，估计也就只有这种小机器人和耗子能自由进出了。
余连却屏住呼吸，继续通过灵能压缩着念动魔眼的材质，一直到它变成的细线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肉眼的可捕捉范围内。
过了两分钟，余连终于感受到了细线前进的方向，然后“喀嚓”一声直接关闭了某个机簧。他这才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
刚才的操作，就算是对他现在的能力来说，都还是挺煎熬的。好在，一切顺利。
他刚想伸手抹抹汗，菲菲便已经摸出手帕给轻轻一插。
余连呵呵一笑，打开了房间内的终端投影，切换到了娱乐模式，挑选了一部自己最近一直在看的电视剧《黄昏之刀》，并且把声音调大。
“我最近每天晚上吃完夜宵都一定会看一集在睡的。有一说一，真的很好看啊！”余连如此解释道，然后握住了菲菲的小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菲菲大约也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没有挣扎，反倒是满脸的兴致盎然。
紧接着，便只听见室内一声轻微的“嗡”，仿佛是蜂鸣只响了一声似的，两人便已经从房间内直接消失了。

第700章 至于吗
当余连和菲菲恢复肉眼视觉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身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机房空间之内了。这里大约有三米长宽的样子，周边的墙壁全部都是大小不一的机械舱门，不断有各型号的机器人在里面进出，就仿佛身处一处机械蚂蚁的巢穴门口似的。
嗯，这一幕很眼熟。余连想。
不过，比起上次可真是有意思多了，至少身边带着的同伴又养眼又有格调啊！余连又想。
“……鱼儿刚才用的，应该是力场跳跃吧？”菲菲说。
“菲菲没用过？哦，若是驾驭的话，其实可以试着自己点亮内环的星位自行掌握的。虽然这一招对体质和敏捷的要求也很高，但菲菲应该是没问题的。”
“嗯，我下次试着琢磨一下。”菲菲翘了翘嘴角：“不过，你用力场跳跃在船舱里蹦？要是一不小心卡在装甲板里，我们可就会死得苦不堪言了。”
“可是菲菲如此信任我，自然也不能让你失望咯。”余连也笑道。
他好歹也是四环正在向五环冲击突破的阶段了，上辈子的一些骚操作经验也正在复苏。要知道，当年为了躲全宇宙的追杀，更高难度的短距离元素跳跃都干过呢。像这种距离在百米内，偏差足有三米的力场跳跃，已经是小场面啦！
菲菲却将自己欣慰的目光隐藏在了护目镜之下，心中满溢的都是成就感。
“你是怎么确定会有一个机器人库房的？”
“这里是位于船只终端的高级军官的生活区。按照帝国的分离式船体结构，每一个独立区域都应该有独立的自动维修装置、维生装置，备用引擎，当然也一定包括一套管理生活质量的机械中枢。帝国贵族的操性，菲菲又不是不知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都只是基本的。就算是死在战场上，也一定得要保证衣着得体，方才是蒂芮罗上流社会的体面嘛。”
菲菲觉得这倒是挺有道理的。帝国的历史传说中，还真不乏战舰都快要被击沉了，舰长穿上最华贵的军礼服，弹着管风琴与舰同沉的故事。
“总之，所有的机器人中枢都会保留工程师人力操作的出入口，这里一定有通往船舱内的通道。”余连又道。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宇宙中，就算是最自动化的设备，也一定不可能全自动化，这是大家都在遵循的铁则。就连铁军的钯莱朋友们，虽然一个个都快把自己当机器人了，不也没有忘了保证身体对机甲的操作吗？
“可玩意负责维护这里的是拉扎凯人甚至奎菲人呢？”菲菲又笑道。
这倒是有点头疼了。不过可能性不是太大。帝国人是会把一些工作完全下放给附庸种族的，但绝不会一点后门都没有留。反正晨曦天使号是一艘设计得几乎完美的战舰，空间利用得精确无比，也预留了大量的改造和增强的余地。整上一条只能让海星通行的通道并不会剩多少经费，反倒是有可能造成麻烦呢。
于是，两人便在原地搜索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一个暗门机关，开了门后，便露出了一条通往串场深处的通道，虽然还是显得有些逼仄，但就算是一个成年人，也是可以低着头通行无阻的。
余连和菲菲都觉得刺激不已，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非常明显的兴奋雀跃。于是，便又很默契地乐了。
“鱼儿，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高兴的事。你呢？”
“我也想到了高兴的事。不过，再猜猜看，到底是什么高兴的事呢？”
“三年级？”两人异口同声。
是的，这就是当初小学3年纪时候，两人都觉得下午连续三节连在一起的帝国语课实在是太没有生产力了，便从后花园的围墙出掏开了一个墙洞，越狱成功。他们带着野餐盒子一路跑到了城外的后山里，采野生的桑果混在三明治里喂滚滚和璐兽们吃。
一直到天色将晚，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家。到家的时候，舅舅和隔壁的威叔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乖巧的好孩子居然逃了一下午的课。
青春的虹色，果然永不会褪去啊！总是会在适当的时候像是荨麻疹一样biu的忽然出现，提醒你年少时有多么的飞扬，以及多么的愚蠢。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这个当口，回忆到了青春的两人，是非常喜悦的。
仔细想一想，明明已经是什么都做过的亲密无间的关系了，但在长大之后，都走上超凡之路以后，反倒是再没有一起冒险过了
这算是补完毕业之后的旅行吧？余连想。
于是，明明是在“敌舰”上，两人一边行走一边大气也不敢出，落在过道地板上的脚步声也微不可闻，却偏偏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一直到沿着狭窄的通道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往右几步就是一扇正门，背后应该便是船舱内的通道了。考虑到现在两人还见不得光，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地出现。
至于往前和往左，依然还是这种狭窄难行的工程通道。上面的路牌用的也是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秘文，估计只有在舰上服役了一段时间的老工程师才看得懂了。
“我哪里？”菲菲看着余连。
余连想了一想，拨弄了一下“船长的罗盘”，却见上面的指针在转动几十圈后，牢牢指向了左边的方向。
“我以为这个只能进行空间定位。”
“还能放上两三发次元斩呢。”余连解释道：“罗盘的指针是格兰特大师兄用氲晶浸泡银血打造而成的。如此一来，便能保证指针强度和能量亲和，还会让氲晶材料产生同性聚合效应。它会自动指向离这里最近的氲晶堆积点。这种零元素，对普通灵能者的修行作用不大，但却可以用来修补纹章机上灵能阵列。所以，综上所述，这个指针指向的方位，十有八九就是晨曦天使号上的零元素特种仓库的方向。”
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氲晶就是纹章机最重要的阵列材料嘛，所以也有可能会指向一群全副武装正在打麻将的星界骑士呢。”
“呃，真这样我们提桶跑路便是。”
而且，这艘船我毕竟是来过，对一些重点部位可谓是印象深刻，怎么也不会被引到水兵室里去嘛。余连想。
两人的运气不算是特别好，指针带着两人直接走到了一处舱室天花板上，透过通风管道的缝隙往里一看，却是一个足有两百多平的高级军官休息室。两个骑士正提着一米多长的木棍，在房间中央打一种类似于台球的游戏，还有三个骑士在一旁的沙发卡座里玩星牌。
之所以认出他们是星界骑士，是因为都穿了纹章机的。
“……我因为，只有联盟的浪荡子才会这么干。星界骑士都是比较正经的。”菲菲啧啧称奇。
“这个，就算在团服役的正骑士加从骑士可都有小一万人呢，这还不算那些在骑士团挂名的。总会有些各色的。”余连道。
他刚这么解释完，便见一个拥有强者发型的骑士在卡座上一跃而起，大声欢呼了起来。
“哇哈哈哈哈哈！这次是达科&#183;米萨罗老爷的胜利啊！”
不是晨曦天使号上的首席双花红棍，舰队冲锋队总监的米萨罗少将，又还能是谁呢？
这货刚才是坐在卡座上，上半身正好居于视觉死角，余连自然没看清样貌、
你不应该在要塞上吗？就这么擅离职守真的好吗？还是说，已经完全把自己的指挥权都甩给吉娅菲尔了？
“菲菲，血路还真是幸福啊！”余连低声感慨道。
“是啊，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嘛。”
“……大失败。”和米萨罗少将的欢呼雀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个女声，虽然音调上没什么起伏，音量也不高，但在米萨罗少将的大呼小叫中却非常明显，而且也能感知到这其中明显的失落。
余连很快便认出，这不就是在舰桥上担任第二领航员的那个三无上校小姐姐，名叫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余连在知道对方名字时，才总算是将她认出来了，这也是一位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大发光彩的帝国名将。从领航员当到舰长和禁卫第三舰队司令官，有“沉默的星象仪”，“言灵的魔女”等等听起来就很boss范儿的绰号。后来在卸任了军职之后，又当到了星见阁的首席。
“我居然输给了你。”未来的名将现在只是个典型的三无妹，又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复述了一遍自己的失落。
“您就别说了，您今天就输了一次，我已经输了二十次了，一个季的津贴都输给你们了。”牌局上的第三人无奈道。此人的声音很有特色，瓮声瓮气还带着一点气泡声，一点不像是人类的声线，却是一个基梅扬人骑士。
这人的声音余连也认得出来，乃是晨曦天使号的战机大队队长考尔&#183;古斯坎上校，一位大名鼎鼎的王牌飞行员。当然了，他的主业虽然是飞行员，但也是灵能者。虽然没有在星界骑士团挂着职，却也有一台纹章机做备用。
在已知的宇宙，也只有银河帝国能阔绰到给非正面战斗岗位的灵能者也配上一台纹章机的地步了。
“我真的不习惯穿这个……为什么玩牌的时候也要穿着啊！”古斯坎上校不熟练地带动着粗重的机械臂开始洗牌：“阁下，您刚才不会是趁我不备换牌了吧？”
“没，没有的事！”米萨罗少将的语气不是太有精神，但还是梗着脑袋道：“而且啊，你好歹也是个灵能者，多穿穿纹章机总不会错。况且，这不也是殿下的命令吗？”
“阁下，您知道些什么吗？”基梅扬人上校压低了声音问道。
“谁知道？可我只是知道，殿下的命令就是绝对的。”
“再来一把？”现在还只是个三无妹的亚莲恩上校问道。
于是，三位穿着纹章机的灵能者便又开始哗啦啦地摸起牌来了。
余连知道自己是时候赶紧撤退了。要知道，那位亚莲恩小姐毕竟是领航员出生，感知超卓，哪怕是现在还嫩，也不能保证她就不会察觉到什么。
他又拨弄了一下罗盘，指针便点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两人便蹑手蹑脚地迅速离去。一直到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余连这才忍不住吐槽道：
“这算什么？枕戈寝甲吗？都是冲我来的？至于吗？至于吗？”
“如果按鱼儿的性子，苏琉卡王殿下整出那么大的阵仗，你不是反倒会更兴奋吗？”
真不愧是我的好姑娘，实在是太懂我了。我现在就是很兴奋，要是不整票大的都对不起苏王小姐姐这般盛大的招待了。嘿嘿嘿嘿嘿嘿~~~
“鱼儿，注意一下表情管理。”
“哦……”
两人又在崎岖狭窄的船内通道多步行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一次，他们的运气不错，被一堵实心的金属墙给堵住了。不过，通风管道之下便是宽敞的走廊，走廊尽头则是一个圆形的紧闭大门。门口的守卫一共是四个全副武装的装甲掷弹兵，以及十二台战斗机器人。
余连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晨曦天使号的零元素特种仓库，但至少肯定这里一定非常重要。
“没有路了。不过那里一看就很重要，说不定就是引擎中枢或者中控室之内的地方。”菲菲道。
“怎么可能。我甚至都觉得这里不应该是零元素宝库。因为晨曦天使号是分体式结构，我们是不可能通过工程管线，从生活区走到军事区的。理论上，我们一定要通过船舱内的大陆和交通桥的。”
菲菲觉得这话有理。然而，罗盘上的指针依然在牢牢地指向这个装甲大门的尽头。
工程管道已经到了尽头，若是还想要往里面走，便只能走那个大门了。不过，看它那严丝合缝的样子，也不像是能轻易破解的。
更何况，门口的守卫看着就很干练，站岗的机器人长得也是一副很先进的样子。
“要再换个目标吗？”菲菲问。
余连犹豫了两秒钟，也正想着换地儿，便听到耳麦内传来的警报声。
那是他在自己的卧房内设的机关。会响起警报，就说明有人在敲门呼喊自己了。
得，忽悠了他们将近一个小时，也够本了。
余连向菲菲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在通风管道口见机行事，自己则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场跳跃穿过了墙壁，直接落到了外面过道的拐角处。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拐角，方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门口走了过去。
十二台一人高的步行者机器人同时注意到了这个进入他们射程范围的人影，纷纷张开了两侧的武器架。
四名荷枪实弹披着动力甲的装甲掷弹兵比机器人慢了一步，却也非常警觉地抄起了动能步枪。
“hello，there！”余连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为首的掷弹兵微微一怔，随即赶紧放下了步枪，挥舞着机械臂招了招手：“您好，阁下！来逛逛吗？”
得，又是个不按理出牌的。

第701章 烧门啦
不仅仅是这几位掷弹兵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便连机器人都重新关闭了武器架，又卧倒恢复成了待机状态。
很显然，在晨曦天使号内部防御机制中，余连现在还是“友军”呢。
这也不更奇怪。这段时间，余连可是几乎每天都会在晨曦天使号上瞎溜达的。除了一些比较敏感的机密部位，船上的众人自然也就由得他了。
毕竟是观察团的成员，是军官。对非常注重上下尊卑的帝国官兵来说，也是必须要称呼“长官”的。
毕竟是神选冠军，对普通人尤其是服兵役的普通人来说，也是妥妥的全民偶像了，无限相当于统治了某次世界杯的球王级人物。当然，若余连不是人类的话，士兵们倒还是会纠结一下的。然而，余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纯人类，在高举着泛人类主义和人类至上主义大旗的银河帝国，那当然就一定问题都没有了。
至于死了一群骑士老爷这种事……普通小兵可不认识谁是谁，只是看得很嗨，并且表示今年战神祭的尺度可真特么大。
总而言之，余连这段时间在晨曦天使号的生活姑且还能算是岁月静好了，没有发生上门送脸的经典剧情，上至司令部的将校，下至厨房的炊事兵和勤务兵，都相处得还算愉快
于是，在余连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这几位守卫倒是并不意外。他们觉得余连迟早是能逛到这里的。
不过，让余连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听为首这位上士的口吻，好像是和自己很熟似的。
“在下的是拜恩上士，我们在远乡去抓虫子的时候，我也在场的，您还和我聊过天呢。”上士又赶紧补充道。
在远乡星抓那个虫群领主的时候，余连确实是和很多人都说过话，但除了奈尔哈娜之外，基本都是“那个谁，去把那些骨灰装罐！”，“那谁家的小谁，把那快甲壳拆下来！”之类的指令。不过在工作当口的休息间隙，倒是和一群大兵坐在沙丘后面分享了一包老刀，或许这其中就有这位拜恩上士吧。
总之，对方既然如此热情，作为一个高情商的社会人，也就不用太较真了。
“是啊，出来逛逛！”他再次露出了满口的大白牙，用外衣挡住了挂在腰间的光矛和手枪，对着上士道：“你这是值夜班啊？还真是辛苦。这里是……”
“您就别难为在下了。”自称是拜恩上士的掷弹兵的语气很是为难，但在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您既然已经穿成这样，迟早殿下也是可以带您来这里的……”
“哦？我明白了。”余连笑了。
拜尔上士的面具后面也发出了一阵不明所以地傻笑，然后才指了指他面前地板上的闪着红光的禁区线：“以您的权限，只要不走到这里，便不会发生警报，还请注意。那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忽然戛然而止，这是已经中了余连的“白银龙息”。上士身上的装甲掷弹兵装甲自然是非常坚固的，但对精神领域的攻击几乎不设防。
当然了，看在大家一起抽过老刀，余连还是手下留情了。拜尔上士最多躺上十几个小时就能醒过来，什么后遗症都不会有，甚至会觉得做了一个美梦。
他人虽然晕了过去，但却没有倒下，身体直接被动力甲给撑住了。他的部下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便都一个个地失去了意识。
一直到这个时候，这些AI水准堪忧的机器人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其中一台步行者又重新站起了身，扫描仪在四位站着睡过去的掷弹兵身上扫过，发出了一丝警报音。
“警报，警报，您在执勤中睡着，会影响勤务执行成功率。警报，您在执勤中睡着，勤务失败，您有可能被处于24小时紧闭到当场炮决不等的处刑，我也会被拆回炉！警报警报！快给我醒醒！”
最后一声是个粗豪的男子声，一听就是纯爷们的声线，应该是他们的长官自己录的。
一直到这时候，机器人们都还没有把余连判定成敌人。毕竟，以余连现在对白银龙息的掌握，出手的时候更几乎是无声无形，可不是这种智商堪忧的蠢蛋机器人能察觉的。
不过，就在机器人露出了针管准备给掷弹兵来上一发的时候，它们的身躯忽然一滞，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随即纷纷站了起来，再次翻开了武器架，面向余连。身躯顶端的灯光显出了红色。
“哦豁，这应该是已经发现我消失了吧？”余连确定。
不过，舰内却没有拉起警报，应该是不想在要塞攻略的关键时刻，整得全舰队满城风雨的。
另外，机器人们虽然翻出了武器架，但机炮、导弹舱和激光切割器都是关闭着的，倒是用于镇静的典击枪闪烁起了电弧。看样子，对方依然是只想活捉我。
余连在电光火石间便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而他的身体甚至行动得比思维还快，晨曦色的光矛摩擦着空间，依稀带来了蜂鸣一样的奏响。电光火石之间，无坚不摧的能量光刃已经点中了每台机器人的要害部位。
两秒钟之内，这十二台先进的战斗机器人，火力猛烈到足可以压制一整个满编机动步兵营，却当场失去能源化作了一堆昂贵的合金垃圾。
菲菲打开了过道正上方的通风管道，“嘿咻”一声便跃了下来，宛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了地。
这个时候，余连已经横过了光矛，开始对着那个严丝合缝的圆形大门的装甲比划着。
“鱼儿，你是担心对方收走你的装备，才把它们连同空间戒指都交给我的吧。那这光矛呢？”菲菲笑道。
“因为这是皇帝陛下御赐给我的，谁又敢没收呢？我刚上船的时候就把自己的配枪交给保安主任了，接着又把她递了过去。于是那位保安主任顿时便哭着跪下了，说他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十二年的房贷没有还清，请我无论如何都饶他移民了。”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一挥矛杆，让金蛇光刃在装甲门上带出了一丝伤痕。灼烧的气味顿时就转入了他的鼻腔内。
“翡钢加龙纹钢拼接三层装甲的合金大门，就算是遇到大多数光矛和光剑也都能抵挡一段时间的。不过，我这柄可是皇帝陛下亲手打造的光矛+1啊！我决定了，菲菲，就把这个新……嗯，新搭档叫做临光吧。”
菲菲虽然不懂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含义，但也认为这名字不错，便笑道：“尼希塔委员长送你的那柄光剑现在连名字都没有呢。这就算是彻底失宠了是吧？明明它才是先来的吧？”
因为对方明显是话里有话，余连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当听不见，便把菲菲带来的离子盐炸弹拿了过来。其中两个绑在了一起，设置好了遥控装置，便丢到了通风管道中，用念力隔着天花板将其推到了何合适的位置。另外两个则直接丢到了对面的过道拐口处，直接将其引爆。
猛烈的爆炸顿时把过道两侧的墙壁，天花板和地砖都掀了起来，甚至还从过道之后砸下来了不少构建，顿时便稀里哗啦地咋堆成了一大堆看着就让人牙酸的垃圾山。这一次，船内所有在睡觉的人也都应该醒了。
当然，考虑到爆炸的地方是在船体中部，其余的舰船应该不会发现这边的情况的。
晨曦天使号就这样达成了服役以来第一次被从内部击伤的成就。虽然这点伤害根本不会影响到这艘泰坦巨舰的作战性能。而且，以帝国的工程队伍，最多几十分钟就能复原，但已经足够给余连争取一点时间了。
他示意菲菲做好警戒，自己将光矛调成了破城模式，径直插入这厚实的装甲大门之中。
激烈的警报声也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这应该不是舰桥中枢下达的命令，而是因为大门被攻击时的自动反应。
菲菲看了看全神贯注拆着门的余连，抿嘴一笑，伸手将法杖立在地上，摆出了一个像模像样地施法动作。
她身上的罩袍无风自动，地下散落一地的机械人零件便像是重新获得了动力似的，以平滑的速度向坍塌的通道那边涌了过去，很快就把那些障碍物堆砌得更加厚实了。
这个时候，在越来越刺激的警报声中，金黄色的的光矛终于将合金大门溶解。可以抗住重火力轮番轰炸的合金材料顿时硬度，变成了绵软的红色液态，就像蜡油一般慢慢地垮塌着。
余连收回了光矛，退后一步隔空一推，灵能脉冲形成的冲击便将这些液态金属全部推开。
这时候，余连和菲菲甚至都能闻到零元素的气味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将光矛刺向了最后一层大门的装甲。
而就在这时候，在那一大堆障碍物之后，已经响起了一大堆脚步声和机械声，紧接着，一个男声大吼道：“余连上校，是你吧？上校！”
他的声音可真够大的，甚至压过了这边大门装甲的塌陷声，正是拥有前者发型的，晨曦天使号上的第一号双花红棍米萨罗少将。
“肯定是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你！不是都说好打完这一仗就要去我的庄园打猎吗？”秃顶的少将如此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哀伤和愤怒，仿佛是真的被朋友背刺了。
……好吧，考虑到这位“血路”五环的血力士的智商问题，布伦希尔特说不定真的没有对他说实话。
中年人反倒是更难以承受背叛的伤害，余连便决定不去理他。
菲菲则紧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不知道正在琢磨些什么。
“给我躲开！”米萨罗少将大吼了一声。然后，便见那堆船体管线构件和机械人残骸赛成的障碍物，像是被一辆巨大的泥头车撞上了似的，一声震耳欲聋的duang的巨响之后，顿时出现了塌方的征兆。
紧接着，便又是一声duang，推挤的障碍物上已经出现缝隙，甚至能看到对面传来的刺眼火光。
米萨罗少将披着纹章机，全身上下都覆盖在红光之下，就仿佛是披着燃烧的血雾。
他又退后了几步，踩了踩地面，就像是一头准备冲锋的公牛。
不过，在少将还没有冲起来之前，便已经有一台机器人先动了。这是一台SK12型的侦查和破袭两用机器人，整体呈现的是蛇形，如果再配上一排利爪和一门安装在头顶的小口径机炮，便更像是一条大号的金属蜈蚣了，倒是正适合见缝插针。
可是，当这条蜈蚣刚刚从金属的垃圾堆后探出个脑袋，没等到用头顶的小炮biubiubiu，菲菲已经径直向它砸过去了一枚火球。
事实证明，这种机器人的外装甲是可以挡住动能步枪的直击的，但真挡不住灵能者搓出来的火球。
事实同样也证明，本念头的战斗机器人确实是真傻，战况一旦复杂起来，就很难和人打配合了。所以明明硬件性能是真不错却只能用来打辅助。
这不，因为金属蜈蚣被削掉了脑袋耷拉在垃圾堆一边抽搐一边还在冒电火花，米萨罗少将似乎觉得这场面有点尴尬，停在了原地，身上的红光也没那么激昂了。
乘着这个关头，余连挥着光矛一拉，最后一层薄薄的装甲大门也被撕开了。只不过，这玩意的材料明显是经过了防高温处理，虽然开始发红了，却也没有马上融化。
米萨罗少将再次大喝了一声。这一次他的气势已经没有第一次强了，但身为一个五环的灵能者，实力还是不成问题的。于是乎，包裹着纹章机的魁梧身躯便像是着了火的泥头车似的，再一次猛烈地撞击在了障碍物堆上。
这一次，障碍物的堆积没有塌陷，反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摧毁了分子结构似的，居然出现了粉尘状，然后随风飘散。
……这其实是舰船上的维生装置开始启动了。大概是检测到了粉尘超标，直接把抽风机开到了最高档位。
米萨罗将军便站在烈风中，霸气无比地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和大门较劲的余连，以及体态玲珑纤细的菲菲，摘下了头盔，露出了自己仿佛可以反光的关头。
“跟我回去向殿下请罪！”他大声道：“殿下会原谅你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头顶上便再次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彻底断裂的管线通道便直接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精确地砸在了米萨罗少将的脑袋上。
如果换成是普通人，怕是浑身都已经碎了。甚至就算是一台披着军用装甲的战斗机器人，也一定会被砸得顶盖碎裂。
不过，五环的MT途径的灵能者就是不一样。少将的双眼虽然开始发直了，但却依然傲然自立着，反倒是那根粗壮的管线直接扁了滚到了一边。仿佛砸到的不是人形，而是一个实心的铁塔。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只要双眼发直一脸懵逼就已经足够了。菲菲直接冲着他的脸上轰了一发灵能脉冲，直接将他的身体又推回到垃圾堆里。紧接着，第二发炸弹响了，更多破碎的机械构建落了下来，将他彻底掩埋在了金属推下。
这一次，就算是米萨罗少将，要把自己挖出来也是要花点时间了。

第702章 龙巢
这时候，又有两台纹章机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其中一台发出了一声悲呼“将军！”，便一把扑在垃圾堆上就开始挖。
听声音他应该是之前在那个军官俱乐部里遇到的古斯坎上校，晨曦天使号上的战斗机大队队长。
多么让人感动的战友情谊啊！不过，米萨罗少将一个血力士，按理说就是真被埋了也不会有太大事的。古斯坎上校一个“游侠”，居然不懂这个道理吗？只能说是战友情谊情比天高，所以关心则乱了吧。
至于另外一个，当然便是亚莲恩&#183;艾纳赫小姐了——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余连在她的纹章机肩甲上看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猫猫头图案。有身份的贵族子弟是有资格在自己的纹章机上涂上个人标识了。
感知敏锐的她大概是注意到了余连正在观察自己，现在完全就一副我是和平主义者的样子，见余连看了过来，便赶紧把双手举过了头顶，一步步后退。
这不能说是她怂了。毕竟人家现在只是一个三环的“导航员”，这个星环在六环之下确实都缺乏直接的战斗技能，真要正面刚起来恐怕还打不过一些主角光环附体的一环。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有纹章机的帝国军人都是这么现实主义的。这不，便真有两名骑士绕过了还在刨垃圾堆的古斯坎上校，以及正在后退的亚莲恩小姐，呼啸直接向着余连猛扑过来。
应该便是方才在军官俱乐部里打台球的那两位吧？
他们一人提着巨大的冲击破城枪，一人则是三角形的立场切割顿和战锤，一看就是典型的武斗派。
不过，从灵能波动上看，应该也就是二环上下的样子。这才是这个年纪的灵能者应有的实力嘛。
年轻可真好啊！
于是，余连便空出一只手，向他们扬起了两道灵子风暴。于是，两位年轻而勇猛的骑士的胸甲出顿时被撞出了一个豁口，两人带甲如断线的风筝般弹了回去。一个砸在了古斯坎上校身上，摔成滚地葫芦，另外一个则干脆飞进了垃圾堆里，敲在了刚露头还在蒙蔽中的米萨罗少将的脸上。
五环的“血力士”终于晕厥了过去，这还真挺不容易的。
不过，这时候，更远的过道那边，越来越多的人影和脚步声都已经出现了。
余连再次一划手中的光矛，最后一层装甲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嚎声。散发着翡翠般冷光的金属也彻底失去了过往的色泽，直接变成了燃烧的火红色，开始崩裂。
余连又是飞起一脚，把这些液态金属直接踹开。
可这个时候，他却忽然听到了门廊两侧传来的电子启动音：“装甲正门已被突破，自动启动护盾封锁。”
没完没了啊你！余连呸了一声，随即大声道：“快！”
菲菲没有丝毫犹豫，一个轻盈地跳跃，便从门洞中钻了进去。那些还在滴着的熔岩钢水完全没有伤到她分毫。
余连只比她慢了半步，飞进门洞内便直接来了个滑铲卸力。等他才刚刚站稳的时候，背后便发出了“嗡”的一声，半透明的能量立场从门廊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当场闭合，直接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好消息是，这个能量立场挡住了背后的追兵。
坏消息是，他们同样也被堵在这里了。
更坏的消息是，他们进入的地方不是什么零元素的特种宝库，而是一个相当宽阔的空间，光是高度就要四五十米，正面的长宽更是一眼完全看不到尽头。不过这并不是重点，这里与其说是战舰之内的某处非常重要的中枢设施，倒更像是某处太空城之内的某处休闲的穹顶公园。
除了天花板上金属构件和灯光略微有点出戏之外，完全便是好一副鸟语花香。小山、河流、瀑布、草地和树林应有尽有。
当然，我们也会知道，帝国人仗着自己造舰技术天下第一，便很喜欢浪费吨位，在大型战舰上放公园也都是传统艺能了。
晨曦天使号是泰坦舰还是大选帝王的座舰，有这种设施也不奇怪。如果不是刚才进来的入口可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布满防御设施还有那么多守卫，余连和菲菲说不定就信了。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不远处一片草场上，一条正趴在发蒙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身长超过了三十米，通体为银灰色的巨兽。长相和地球神话传说中的巨龙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充满了爬行动物的生体特征，但依旧是这宇宙中最威严神圣的爬行动物。至少是之一。
那是一条钛龙。
帝国的星界骑士们最喜欢的搭档。这些遵循着古老战争传统的高傲战士们在跳帮冲锋的时候，并不喜欢在神圣的纹章机之外装备上一次性的太空滑翔挂件，却更喜欢骑乘着这些在宇宙空间中翱翔和战斗的神圣生物。
原来如此，这里是晨曦天使号上的龙巢。
没记错的话，零元素其实也是这些神圣幻兽的补品，甚至可以视为一种进化剂。按照帝国几千年总结下来的幻兽饲养技术来算，通过在饲料中合理地撒上零元素的粉末，是真的能让这些存在得比现有文明更久远的神圣生物们，变得更加强大的。
当然了，每种幻兽能消化的零元素也是不一样的。涉及到了饲料配方，就绝对是帝国的最高机密了。
怪不得刚才罗盘的指针会指向这里。
这不，这条钛龙的面前正放着一个硕大的盘子，盘子里的膏状食品还散落着一丝温润的光芒，仿佛是刚从辐射现场挖出来的猫罐头。
……换我我特么绝对不碰。余连想。
话说回来，灵能者升级的时候嗑零元素结晶的操作，好像和这些幻兽也差不多啊！
在这个宇宙中，拥有类灵能能力的动物就可以被称为幻兽，但并不是所有的幻兽都是高智商。绝大多数也就是野生哺乳动物的水准。不过，帝国军方最喜欢豢养的这些龙种，却绝对算是比较聪明的那一种。
这不，如果是别的野生猎食者，在自己的窝里闯进乱入者，第一个反应是警觉，然而就会觉得是送外卖的来了。
可是，这条钛龙不但没有冲上来扑咬，反倒是愣在了原地，一双宛若青金石一样的竖瞳充满了非常人性化的懵逼。
当然，懵逼的不只是它，还有两个同样穿着纹章机的年轻人，没有戴头盔，露出了年轻的脸庞，都是二十岁不到的年纪。
这段时间，余连已经把这艘船几乎所有的灵能者都记住了，知道这两位名字不重要的年轻人都是贵族子弟，都是一环的“小菜鸟”，也是星界骑士团的从骑士。当然，由于他们理论上还是帝国皇家海军学院的在校生，只有一个准尉的“实习生军衔”。
嗯，龙种是一种高傲的生物，除了自己在野外的捕猎，是不会接受凡人的喂食的。据说这会让它们觉得屈辱。所以，在战舰上，钛龙的“饲养”工作都是由年轻的骑士菜鸟们负责的。从制作饲料到投食到打扫巢穴，都要由这些高贵的灵能者们亲自动手。
当然了，考虑到投喂的是神圣的龙种，据说这还有能培养和龙之间的默契，有助于找到自己的搭档，年轻的骑士们倒是会把这项工作当做是一种荣誉。
“上校，您……”上尉A刚才开口说了一句，便已经被突然冲锋过来的余连一拳头砸在了脸上。
一环的“小菜鸟”都没办法用脸接子弹，自然也接不住余连收了八分力的一拳，当场晕厥。
另外一位上尉B的反应很快，刚想要去摸武器架上的光矛，顿时也挨了一肘子，也倒在了同伴身边。
嗨，谁叫你们不戴头盔的呢？
哦，对了，出于对神圣幻兽的尊重，肯定是得把脸露出来了的，要不然龙会不开心的。
当然，龙现在就很不开心了。它冲着余连张开了血……嗯，钛盆大口，“嗷呜”地发出了一身威猛得足可以把一头猛犸象吓得肝胆俱裂的咆哮。
在那银灰色的大口中，赤眼的红光正在凝结。
刚刚成年的钛龙是可以喷吐出能量射线的，威力比起装备在亚光速截击机上的主射线炮还要强上几分，而且射速更快。
射速再快也比不上近在咫尺的余连。他横过了临光，一矛就砸在了钛龙的脸上。
以龙种的生命力来说，这次攻击倒是不至于致命，但它下意识地就垂下了自己还在冒烟的脑袋，一个战术后仰外加一个战术后退，背后的双翼也随即展开。
钛龙的双翼并不是神话故事中巨龙那种大号的蝙蝠翅膀，而更像是一层又一层如同刀刃一样狭长的甲片接合而成的机械部件，看着倒是挺有科幻感的。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些甲片的缝隙之中包含了大量的用自身的灵能滋养而成的灵性细胞，质地已经相当于某种合金了，可以通过它们为发生器，展开一面坚固的灵子护盾。
可惜的是，这个鸟语花香仿佛花园一样的龙巢并不是它的主场，至少它并不能像在宇宙空间中作战那样，一展双翼就飙出去数百公里。钛龙才刚刚爬升了七八米，灵子护盾甚至都来不及展开，余连便已经一跃跳到了它的脑袋上，光矛指向了那青金石一般的眼睛。
“它可以衍生到你的脑袋里！”余连用帝国语说。
钛龙的眼中再次闪过了非常人性化的恐惧和犹豫，它随即闭上了双翼，慢吞吞地落了地。
余连满意地走到了龙脑袋和脖颈的位置，对地面上的姑娘喊道：“菲菲，这家伙是个识时务的好龙，我们可以骑它……菲菲，你在干什么呢？”
这个时候，却见菲菲已经把两个小萌新灵能者从他们的纹章机中拖了出来。
理论上，他们虽然没有戴头盔，但身体依然是锁死在机甲里的。可现在，那两台关得严丝合缝理论上驾驶者死掉了都不会打开的纹章机，却都已经打开了。
“菲菲，你……”
菲菲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提起了一枚晶片：“这叫万能钥匙。联盟未来实验室制作的宝具，理论，所有神秘等级不高的锁，都是可以打开的。我可是帮娅妮盗了半个月的墓呢，这是她给的报酬。”
未来实验室好像还真有这玩意，相当受“考古工作者”们欢迎。
“那我刚才……”
那我刚才用光矛烧门少了那么半天岂不是很傻？
“只能用十次呢。能省一次就算一次吧。”菲菲笑道：“不过，这可是纹章机呢。”
确实，用在纹章机上就很划算了。余连觉得这还是很合理的，顿时觉得这次越狱实在是赚大发了。
“喂，识时务的龙老兄，姑且给你起个名字，就叫比赛佛勒斯吧。这么霸气的名字都给你了，你该明白我是没有恶意的。总之，带我们离开，我就不会伤害你。”
菲菲一边翻着白眼一边钻到了其中一台纹章机里，很顺利就将其启动了。
钛龙同样也翻了个白眼，但它却分明地感受到了头部的灼烧感。这柄能量刃和它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绝对是可以伤害到自己的，便再次非常人性化地吐了一个粗气，慢慢地垂下了头，向着“花园”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你是说往那里走？”
钛龙点头，然后又用爪子比划了一个砸的动作。
“还必须砸墙？”
钛龙继续点头。
“你确实是条好龙，比赛佛勒斯。”余连笑着拍了拍钛龙的脑袋，一跃而下，跑向了另一台纹章机。
在这一刻，他是背对着钛龙的。如果这条庞然大物真的想要重获自由，这便是发动攻击的最好时机了。可是，它却压根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余连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穿好了纹章机的菲菲，然后就像是认命似的把自己的背也垂了下来，似乎是在示意两人上来。
菲菲有点意外。她原本是打算，若这条钛龙有任何不友好的举动，便直接用高能的精神攻击把这家伙轰成傻子，反正只要用它的身体飞就行了。可是，它识时务的程度确实有点超过自己的想象的。
这时候，余连也穿上了纹章机，稍微调试了一下，戴上了装备架上的头盔。发现维生系统可以正常启动，但可以增幅能力的灵能阵列却没有反应，应该是和身份识别系统绑定的。不过这没有关系，只要弄到了手，就可以慢慢破解啦。
他拉着菲菲跳上了龙背，拍了拍那一声银灰色的鳞甲，感受了一下真冰冷却充满了生命律动的触感，不得不为帝国的纹章机点了个赞。光是这种能完全复制身体触感的模拟神经元，就已经是共同体方面需要追上几十年的技术了。
当然，这种模拟神经元的技术倒并非是完全的科技产物，据说是来自那套“纹章机之母”的晨曦之龙上的逆向研究。
“走吧，比赛佛勒斯。”余连大声道。
钛龙张开了自己的仿佛用上万把金属刀片拼成的双翼，向着龙巢的深处冲去。
……嗯，因为这么矮的地方飞不起来，就只能跑了，咋看那感觉其实更像是只超大号的鸵鸟。不过这种细节问题不用太在意。

第703章 三个姑娘四个群
当然，有一说一，虽然飞不起来，但钛龙迈着自己两条（相比起鸵鸟来说）的粗短腿冲锋的时候，速度还是相当惊人的。只要稍微一个起跳，便能够轻而易举地跨过山河大海，瞬间便冲入了树林中没了踪影。
等到在后面赶过来的帝国军方终于打开了正门的护盾时，余连和菲菲已经骑着钛龙，早已经去得远了。
比赛佛勒斯兜头前行顺便还加了两三次跳跃，也不过半分钟便已经到了空间尽头。出现在他们两人视线中，已经从高山流水和森林草地变成了特别让人扫兴的金属墙面，咋看就像是覆盖着装甲的监狱壁垒似的。
“你也是喜欢自由翱翔的吧？”余连大笑道。
钛龙表示不想说话并且拖着自己的粗短腿来了一个紧急刹车，然后又紧贴着墙面继续炮。很快的，墙面口便出现了一个拐弯。
龙一头冲入了拐弯口，便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通道。看那个方向，明显是通往船外壁的。
原来如此，这应该便是龙的起飞炮道了。虽然像是龙种这种不科学的动物，完全不需要起跑，随便摆动了一下按理说并没有卵用的翅膀，便能驱使着目测至少百吨的身躯拔地而起。不过，有这么一条炮道，钛龙在驮着自家的骑士冲入云空的时候，也会有一种冲锋的热血沸腾吧。
这也是一种仪式感了。
在这样畅通无阻的通道中飞奔，速度自然就更快了。不过七八秒之后，便已经看到了通道的尽头。不用说，自然也是闭合着的。
“唔哦！”巨龙发出了奇特的声音。
余连虽然听不懂但瞬间明白它的意思，便踩在龙头上站了起来，再次打开了临光的能量刃。在他的灵能引导下，金黄色的能量光束被磁场箍成了非常细的一束，细得仿佛像是一条笔直的丝线。
然而，正因为如此之细，却更让人心悸不已。至少近在咫尺的钛龙就体会到了巨大的危机感。它总觉得，那道离自己的头不过一米多高的细细的光线，仿佛是能切开空间似的，自然也能切开自己这身能硬抗战舰防空炮火的鳞甲。
钛龙微微地俯下身躯，似乎是在给余连寻一个更好的攻击空间。余连的铁足稳稳地他在了龙首上，再次将光矛指向前方举在了肩头，做出了准备投掷的起手式。
随着余连的动作，纹章机也带着平缓的动作节奏慢慢张开了所有的关节，灵性从甲胄的每一条缝隙，每一块甲片之后渗透出来，没有丝毫损耗地覆盖在了光矛上。机体上携带的灵能阵列虽然没有反应，无法给予他体能和力量的加成。可是，这套经过精心设计的灵能者机甲，却能将自己的力量百分之百地复原出来，这便已经足够了。
要知道，对灵能者来说，一件能够不构成累赘的“科技侧”甲胄，实在是太宝贵了。
在那一刻，灵气凝结成了普通人都可以捕捉到的光，将他披着甲胄的身躯完全覆盖。在那一刻，他就像是披着阳光，从天界降临的神人。
坐在龙背上的菲菲一言不发，却不知道从那里又翻出来了一个高尔夫球那么大的摄像头，离开面罩露出了笑脸，转身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心，顺便把余连泛着光的拉风背影当做了背景。
这一次的动作，和他当初在远乡星球上攻击领主时一模一样，但这真的不是普通的标枪投资，而是出自星界骑士冲锋枪术中的杀招“长夜陨星”。说得简单一点，便是将杀气和灵气集成一点，通过宝具级武器的投射，形成了以点破面的必杀一击。
当初，伊莱瑟尔大帝站在大地上，仰望着漫漫长夜的漫天星辰，然后便用这一击将近地轨道上的卫星武器都给击落了，“长夜陨星”便因此而得名。
……唔，倒是和“猎星”的终极途径“落星手”有一定的相似处呢。
说起来，都知道皇帝陛下是九环，但到底是哪个星环，好像并没有确切的说法。大多数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王座”，这也确实是特别符合上位者已经晨曦皇家品位的超凡序列，可皇帝本人却从来没有承认过。
当然，这世上也绝不会真有人敢逼着皇帝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他不会真是“猎星”吧？谁说射落星星就一定要用枪和弓呢？
这一边，钛龙似乎感受到了更强烈的危机感，以及某种熟悉的压迫感，顿时便表现得更加老实了，身体丝毫都不敢动，生怕影响了余连的发挥似的。
可这个时候，纹章机自带的通讯频道却忽然闪过一阵语音呼唤，随即便自动打开。在余连头盔的视窗左下侧，已经出现了布伦希尔特的大头像。
“你太过分了！”她大声道：“我好心好意请你上船的！”
余连就当没听见，唏嘘蓄力。
“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嘛。”她又换了一个和煦的口气。
余连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境沉浸到了皇帝当初射落星辰的感觉，带动浑身每一块充盈着灵气的肌肉，传导到了肩膀和手臂上，奋力将临光投了出去。
瞬息之后，炮道尽头的装甲板出现了龟裂，却只听见“哗啦”的一声，余连和菲菲便同时感受到了背后传来了狂暴气流，疯了一般地涌向了前方。
在背后的紧急通道关闭之前，钛龙便接着风暴的流向，挥动着仿佛用万千刀刃构成的双翼，一头扑向了闪烁着点点光芒的虚空。
“飞吧！比赛佛勒斯！我们要飞得更高！”余连哈哈大笑。
“比赛佛你个头啊！它可是有沙拉曼达这个帅气的名字的。”布伦希尔特用更大的声音道。
“哦，是吗？那改了名字，就一定比沙拉曼达还快了！”
布伦希尔特和沙拉……啊不，比赛佛勒斯虽然都不懂余连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何，却都给感受到了某种深沉的恶意。
苏琉卡王觉得余连应该是越狱成功开始人来疯了。仔细想想，那家伙在战神祭的时候似乎就表现出这个特质了，一人顶着几十号人冲锋固然是史诗的一战，赢了便会成为传说中的英雄，失败了却必然会被当做无脑的莽夫嘲笑到下个世纪。然而，他却依然是这么做了。
嗯，好像我也是这个类型？
未来的女皇，现在的大选帝王小姐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望着已经脱离了舰体的巨龙，没倒是没有太大的怒意，反倒是惋惜无比，随即便又劝道：“好吧，比赛佛勒斯就勒斯吧。余连卿，你看，你和它天生一对浑然一体呢。回来吧，它也就是你的了……”
她还想要说什么，刚刚查完资料的奥斯坦娜便跑到她的耳边低语了两句，应该是告知了“比赛佛勒斯”代表的含义。
布伦希尔特顿时眼前一亮：“你看，余连卿，你不是野心勃勃的很吗？就遵从自己内心的呼唤……”
“这不代表任何野心。殿下，只是单纯的恶趣味罢了。鱼儿这次如果弄到的是一条红色的龙，一定会起名叫赤兔的，那时候您还敢延揽他吗？殿下。”
插话的是菲菲。她刚才一直在捯饬纹章机的功能，虽然依然没办法把灵能阵列激活，但总算是把通讯给接通了。
布伦希尔特哑然了一下，她毕竟不是娅妮，这就有点超出自己的知识范围了。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和气度，上下打量了一下菲菲，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欣赏的目光：“菲娜&#183;李小姐……真勇敢，也真遗憾，以后有机会，咱们完全还可以继续当个好朋友吧。当然，如果您愿意现在投降，我们马上就可以成为好朋友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好叫你知道啊，贝家的那只白毛狐狸虽然笑得很无害，但最不能信任的就是那家伙了。相比起来，我自认为自己还是个豁达的人，至少有什么事不会藏着掖着，一定会当面说的。”
“确实，那只白毛狐狸眼睛一转就是七八个心眼，全宇宙的坏水如果有十斗，她就独占八斗啊！”菲菲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不断点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个女生一共四个群吧，啧啧啧……
“实际上，苏琉卡王殿下的‘繁花骑士团’的名头，我也是听过的。若能成为其中一员，当然也是我这种小镇姑娘的荣幸。不过，很遗憾，在下毕竟也是共同体的现役军官，便只能拒绝您的好意了。若未来有机会，一定会当面道歉的。”
“那就现在道歉吧。菲娜小姐，你是怎么登上我的船的？告诉我，我就原谅你啦。”
“虚令啊。”菲菲说。
“嗯？”布伦希尔特扬了扬眉毛，明显不信。
“蓝牌的虚灵，出口刻度设在了鱼儿的光矛上。您是没有查出来吧？这很正常，它采用的拉希丝式的空间阵列，可以用氪金粉末篆在矛柄的内里，当然是无法被察觉的。”
布伦希尔特蹙了蹙眉，好像是信了一半。
“拉希丝阵列是贝伦凯斯特家的秘传，当然是娅妮弄的，蓝牌虚令也是她给我的。”
这一次，布伦希尔特似乎是完全信了，虽然还在笑，但余连隔着屏幕都看到了明显的低气压。
“那么，再见了！这段时间，我很愉快。”余连赶紧关掉了通讯，继续赶着比赛佛勒斯，向着远处的星空，釜街号的方向而去了。
当然了，他很快又感受到了灵性波动、不是来自于人类灵能者，而是龙种之间的某种生命能量层次的响应。
如果说人类和幻兽在超凡力量的运用上有什么本质区别，便一定是在于后者几乎是不懂隐藏的了。
“背后又来了三只龙骑士哦。”菲菲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只”就用的很灵性了。到底是指龙还是骑士，还是两者算在一起？
余连倒是知道，晨曦天使号作为一艘炮舰款的泰坦，机库不大，只装备有一个中队的多用途战机和四艘强袭登陆艇，但却至少有二十间龙巢。
大概是由于余连的动作太快了，战机根本就来不及整备起飞，想要追击或者拦截，也确实只能动用星界骑士骑龙追击了。
“其中一个还是一身红甲哦。是你的老熟人哦。”菲菲又道。
吉娅菲尔小姐不是在狮穴要塞上吗？
余连看了看远处充当背景板的狮穴要塞。在现在的环境中，这个比月球还要小上圈的人工天体，却是他视线之中最恢宏的庞然大物，占据了自己视野十分之一的面积。要塞表面上流动着的流体金属护甲，映照着星辰和太阳的光芒。恍惚间，它竟然已经和宇宙浑然一体，几乎看不清轮廓。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没有巨物恐惧症，便一定会下意识把过于伟大的人工建筑，看做是崇高的神迹的。
如果不是那流体的圆弧形镜面的一侧正在冒着火光，说不定普通人还真就这么认为的。
至于那一处火光，不用说，自然是开片的现场了。
“桑贝卡准将整顿好的人马，应该已经填上去了吧。”菲菲道。
余连不太知道那个什么“准将”是谁。不过，从宇宙空间对要塞发动攻击，确实是一种打法。尤其是现在要塞的大部分已经控制在了帝国军手中。再从外层突袭，便能形成了完美的两面包夹之势了。
只不过，从外层发动攻击的部队，损失是会最大的。
“用府兵当炮灰？”余连啧啧称奇。
“不，是奴兵。”菲菲道：“这段时间极疆星区带兵过来的贵族老爷和公民，大多都是边境星区的工农业开拓者，谁手下又不会有几个奴兵呢？反正死了大元帅府会给补贴，还能在苏琉卡王面前露露脸，何乐不为呢？”
余连无声地叹了口气。
帝国侧的阵营依旧保留了万恶的奴隶制度，和法律为担保的人身依附关系，听起简直这个这个宇宙的文明之癌。可是，对面的联盟侧，在血汗工厂中日夜辛劳也只求不得片刻安宁的劳工们，论起平均寿命甚至还比不上帝国这边的农奴的。
他们虽然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他人，却又总缺乏说服力。
另外，奴隶和罪名组成的炮灰部队虽然做得全都是出不了风头立不了功死亡率还极高的工作，但总体士气一直还是不错的。在法度极为严苛的帝国，这已经让自己和家人摆脱低等身份的最容易的渠道了。
钛龙继续前进着，霎时间的加速度已经堪比亚光速战机们的冲锋，眨眼间，那些运来了各地“府兵”的武装商船们便已经映入了眼帘。
船上的舰员们完全没看出这是一场追击，反倒是觉得这是星界骑士们骑乘着神圣的龙种降临，来给他们加油鼓劲的呢，顿时纷纷大声欢呼了起来。
一艘看上去很大号的武装商船甚至老远放了几发礼花弹表示致敬。
于是乎，余连有意放慢了速度，一边挥着手，一边紧贴着排成一列的船队低空飞行着。
这么一搞，确实是越来越像阅兵了，而后面正穷追不舍的三位……啊不，三只龙骑士顿时便纠结了，只能也放慢了速度。
很快的，一艘“小船”远远地向余连闪了一下灯光，不紧不慢地靠了过来，自然是已经抹上战争涂装的锦城釜街号。

第704章 大龙跑了
“吁~~~”余连拍了拍龙的脑袋。这大家伙大约是认命了，完全没有被当成奇蹄母动物的屈辱感，顿时阖动双翼来了一个相当精确的急停。
钛龙就这样驮着余连和菲菲，停在离釜街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菲菲从刚才就已经在研究纹章机的通讯设施了，当下便很数量地接通了釜街。两人的视野范围内顿时蹦出了一个视窗，露出了一群目瞪口呆的脸。其中居于C位的，赫然便是娅格妮丝小姐了。
当然，她也是第一个开口的。
“这，这……菲娜小姐，你说的搞个大事，就是这种事吗？”
总觉得这古美亚姑娘对菲菲的态度好像有点过于尊重了，不像是在对朋友，更像是在对领导。
“我们现在撇清关系还来得及吗？”她哭丧着脸叹息。
“已经来不及了。抢了龙，还抢了纹章机，就算只是从犯也都会被剁碎喂龙的。”银须先生说。这位老游侠的面色虽然平静，但头上的耳朵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是不是说，我很快就要经历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终极冒险了——被帝国禁军追杀？”乌斯季诺夫先生道。
“好了，打开后舱门。”菲菲直截了当地下令。
荧幕后面的一干小伙伴们顿时便一阵忙活。他们虽然被现在的神展开震惊得差点失去了思考，但手上工作起来的动作倒是一点都不含糊。很快的，釜街号那比钛龙还要长上一截的身子便轻盈地横了过来，打开了船身后半截位于顶盖上的舱门。
“我们往5号重力井的方向去！”余连道。
菲菲马上明白了余连的意思，点了点头，当下便是一个纵身便带着纹章机落入了舱门里，就像是用自己的身体来了一次完美的投壶游戏。
才刚刚进了舱，门便直接关上了。紧接着，釜街号只在原地悬停了不超过三秒钟，就直接启动了亚光速引擎，还没有花上两秒钟，便直接进入了高速巡航模式。
所以这船卖得贵也是有道理的啊！普通的民用船要想进入这种速度，引擎不得热上个三五分钟的？
当然，在这艘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超高速游轮进入状态之前，余连便已经驾驭着巨龙，向着遥远的跃迁点展翼而去。这个时候，比赛佛勒斯的身躯正在和余连的灵能产生了共振，“生命源流”的力量流入了龙的身躯内，以更有效率的方式刺激着它的天赋能力。
钛龙本就拥有在宇宙空间中进行亚光速巡航的能力，现在更相当于拥有了无限的体能，顿时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撒欢了。
于是乎，一龙一船便这样离开了民兵们的船队，背后还依旧是有三只龙骑士在穷追不舍。在武装商船上的一众舰员和民兵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便直接去得远了。
余连的通讯频道已经响了好久了，不用猜便知道，这一定是吉娅菲尔小姐发来的呼叫，但之前一直懒得理会。
现在，既然已经和小伙伴们合流，他的心态也就轻松了很多。他慢吞吞地接通了通讯，但这一次进入视野的大头贴却不仅仅是吉娅菲尔，还有奈尔哈娜。
不用说，应该便是正在追击自己的三只龙骑士中的两位，剩下一位可能名字和身份都不重要所以也没有露脸，只是在一旁一言不发地暗中观察。
说起来，估计就是布伦希尔特本人，应该也没想好怎么应对现在的状况。要不然的话，方才的追击的时候应该早就开火了。
总之，这两位小姐姐的表情还是很精彩的。吉娅菲尔伯爵小姐面无表情凛然肃穆，奈尔哈娜男爵小姐则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仿佛是被负心人抛弃了的样子。
“你楚楚可怜个屁啊！”余连大声道：“整得好像我先对不起你似的。”
奈尔哈娜絮絮叨叨地说：“……有，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嘛。先喊打喊杀的明明是你嘛，抢走龙和纹章机的也是你。现在好了，我说不定就要被罚款撤职甚至削爵了，香料店都只能拿去抵债了。火锅店也都没有了。”
余连就当没听到，对吉娅菲尔笑道：“你们现在不该忙着要塞解放吗？吉莉，不是我说你，最高指挥官不能擅离职守啊！”
“是啊，我也不想擅离职守的。好在，要塞内部的战况大局已定，全歼掠夺者只是时间问题的。现在当然还是你比较重要……至少布琳是这么认为的。”
说到这里，女骑士的表情绷不住了，无奈道：“嗨，其实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是，那女人干坏事的时候一定不会通知你的。”余连笑道。
上辈子这种例子已经有过很多次了。
首席闺蜜固然是首席闺蜜，布伦希尔特从来没有怀疑过吉娅菲尔的忠诚和勇气，在需要单独摆上一路大军的时候，统帅的第一候选人也一直都是她。然而，过于高洁而清廉的人，其实并不适合承受阴暗。
在这方面，布伦希尔特小姐从来是很拎得清的。
“果然啊！布琳刚才是准备软禁您是吧？”吉娅菲尔小姐叹了口气，又对自己的同伴道：“奈尔哈娜，你居然也有份？”
“……我，我只是守门而已。”奈尔哈娜小姐自知理亏，声音并不是太有精神。
余连道：“我这里有龙质。况且，你再追也追不上来的，何苦白费力气。”
“遨游于星辰之中的神圣龙种，是晨曦皇家的盟友。星界骑士和帝国军都有拯救它们的义务。”吉娅菲尔叹道：“更何况，这条名为沙拉曼达的真龙，是皇帝陛下送给殿下的成年礼，是殿下最喜欢的八条龙之一。”
她到底养了几条龙啊？这每年光是伙食费的开销都够供养几百万难民了吧？余连在心里呵呵了一下腐朽的统治阶级，嘴上则道：“那皇帝陛下说不定并没有那么喜爱布伦希尔特殿下，否则应当是不会起这个名字的。”
吉娅菲尔伯爵自然不懂这个意思，刚想要问，余连却有打断她道：“吉莉，待我们跃迁离开这个星系，我会放它走的。”
伯爵小姐沉吟了片刻后，点头道：“可以，我相信你。”
奈尔哈娜小姐欲言又止，只能垂着眼睑无声叹了口气。
“可是，待您跃迁离开本星系之后，我会亲自带队追击的。”她又道：“到了那个时候，在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开火！”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苦笑道：“……呃，居然敢反威胁？明明手里有龙质的是我啊！可是，吉莉，苏王殿下的行为不太光彩，你也是承认的吧。”
“确实有违道义，也有损大选帝王的贤名。作为朋友，我是会去劝谏她的。可是，我同时也是向她宣誓效忠的骑士，同样也有义务为她达成心愿。”
她停顿了一下，又一板一眼地道：“然而，若她的心愿会为全军，会为她的事业造成负担时，我也会帮她做出决定的。”
这就是为什么说会毫不犹豫地开火了吧？余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们这些帝国贵族老爷果然是深谙弹性道德准则的优越性啊！
“……你可是纹章院上有铭文的帝国世袭贵族，帝国军准将，星界骑士团的正骑士，（青年一代）四天王之一啊！”
“并没有这样的称呼。”伯爵小姐道。
“您这样的人，居然会向皇帝陛下以外的人宣誓忠诚，这是军阀化的前兆啊！”余连啧啧称奇，就好像是见证了一段哄堂大孝的故事。
吉娅菲尔却懒得和余连斗槽，直截了当地道：“无论如何，布琳这么做，我虽然不会赞同，却也可以理解。其实，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很希望，能够在贵官的麾下学习用兵呢。”
这话说的让没心没肺没脸没皮如余连，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了。要知道，到目前为止，他这位名满全银河的战神祭神选冠军，却是以一位强大的天才超凡者而著称的。而在兵法上唯一的功绩，也就是那篇据说很具有革命性的“四象战术”了。
可这实际上抄袭的也是吉娅菲尔小姐几年后的论文呢。
李逵想要找李鬼学抡斧头，这算什么事呢？
“……你已经是将军了。再加上这次战役的功绩，估计领章很快就会别上另外一个宝石星了。”余连笑道：“我若穿上了帝国军服，就得向你敬礼了。”
“若您来了帝国这边，很快我就要向您敬礼了。我坚信这一点。而且，您现在就穿着帝国的纹章机嘛，不是很合身的吗？”
“这是……”余连忽然意识到，若自己说“战利品”，岂不是承认和自己之前是和帝国开战了？
啧，毕竟也是混成了大元帅府的掌剑大臣，帝国公爵的名将，在女皇的时代几乎可以算作是帝国军的第二人了，就算是真的是位正直忠义的骑士典范，也绝不可能是纯粹的傻白甜。
“这只是礼物。”余连笑道：“是苏琉卡王殿下送我的，不信您回去问她。”
见对方已经开始耍无赖了，吉娅菲尔便展颜一笑，随即正声道：“那么，就此告辞。”
她确实是个说一不二的骑士典范，既然达成了承诺，当然便比了个手势，示意战友们停止追击。
“我们，真就放过他了……”奈尔哈娜犹豫地道。
吉娅菲尔一边目送着余连和那艘船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肉眼捕捉范围，一边不冷不热地道：“关键不是我们要不要放过他，而是那边的布琳……殿下愿不愿意下这个决心。不然的话，早三分钟前便应该万炮齐发了。”
奈尔哈娜心想那可就有得等了。晨曦皇室的这些人形巨龙们，一旦看中了什么，无论是人还是物，可都从没有死心的时候呢。我们的这位殿下，可是一条典型的晨曦之龙呢。
说实在话，她对合伙开的火锅店还是很期待的呢，虽然这一次大家闹出了一点不愉快的小插曲，只要不完全撕破脸，就还有开起来的那一天嘛。
“那么，纹章机呢……”
“反正只是装备给从骑士的深红，马上就要全部换装了。技术这种东西，想要永远保证秘密是不可能的。况且，都一年了，能泄露的早就已经泄露了。”
奈尔哈娜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对方说得应该便是远岸星云之战了。那场规模不大的战役在发生之后，帝国方面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消息，知道的人很少。可帝国方面却一清二楚，在这场战役中，他们失去太多了。
重金打造的克尔那城，晴空级战舰，空间鱼雷，以及奥德伽尔侯爵的纹章机……
三只骑士就这么在原地等候了两三分钟，没多久，便有四艘高速巡洋舰和一艘特种轻型母舰抵达了他们附近。
骑士们骑龙降临在了母舰的机库中，便径直去了舰桥。在简单的寒暄之后，吉娅菲尔完全接管了这支舰队的指挥权，让已经启动的缩地雷达，适时给自己发来了对方船只的状况。
全息投影很快便将现在的情况反馈了过来，便只见一龙一船已经越过了本星系第七行星，一颗名为狮穴IS08的冰冻星球。
“他们在选择5号跃迁通道。”领航员说。
吉娅菲尔示意打开了全息星图，在五号重力井方向标注了一条实线，陷入沉思：“这是……荣耀之门的方向？”
“也可以通往深渊星云。”奈尔哈娜道：“巴尔少将认为，余连上校应该从万灵教以及其幕后组织手中缴获了不少详细的星图资料，这其中固然包括了远岸星云，但谁能保证深渊星云不在其中呢？”
吉娅菲尔点了点头，刚想要说什么，却听船长道：“他们已经到达了重力井附近，已经停船了。”
舰长倒是没有问是否开火。这时候，余连和游轮其实已经脱离他们的主炮射程了。
这时候，却见余连从钛龙的背上跳了下来，轻盈地登上了旁边的游轮。进入船舱之前，他向龙挥了挥手，示意它离开。
终于恢复了自由的钛龙围绕着游轮飞舞了几圈，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这时候，釜街号尾部的引擎口也流出了色彩斑斓的能量粒子，这正是跃迁引擎即将启动的征兆。
然而，让人震惊的事情很快便发生了。就在这体型修长的游轮启动的瞬间，那条庞大数的钛龙忽然向前一扑，整个将自己的身躯贴在了船体上。
刹那间，它就像是贴在了一块比自己要长上少许的冲浪板似的，就这样被太空之中的星辰之浪带到了另外一个星系之间，再没有踪迹了。
这一幕完全超出了船上所有人的预料。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船长才嗫喏着嘴角：“龙，龙是准备去阻止那艘敌船逃跑吗？”
“钛龙是高洁的生物……它们或许会认怂，但一定会守诺。”奈尔哈娜道。
也即是说，余连既然愿意放过它，一定会事先和达成什么约定的。可如此岂不是说明，钛龙是自己跟着船跑的？这算是逃兵了？
奈尔哈娜小姐觉得自己的头脑不好用了，这时候，却听吉娅菲尔道：“我倒是在想，钛龙，有跃迁的能力吗？沙拉曼达不会就这么被重力井压死吧？”

第705章 功能很多的龙？
“钛龙，是可以跃迁的吗？比赛佛勒斯不会就这么被直接压死在重力井了吧？”正在釜街号上，刚刚脱下了纹章机余连，问出了和吉娅菲尔一模一样的问题。
此时此刻，正在舰桥上的大家，当然也发现了一头扑到船身上的钛龙。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慌乱，以为是这大号的太空蜥蜴不讲武德准备偷袭，可对方只是趴在了船上一动不动，什么攻击反应都没有。甚至还尽量张开了自己的身体贴近了船体，仿佛是生怕自己的身躯影响到了船只的航行似的。
大家这才意识到，这条龙没什么恶意，应该是准备跳反了。娅格妮丝也把手从扳机上放了下来。她刚才可是已经打开了釜街号的防空机炮，差点贴着对方的脸就来上一梭子炮弹呢。
可这时候，跃迁引擎已经启动了，也没办法再停止了。
“……《幻兽百科全书》上说，活了一千年以上的古老种是可以的。不过，比赛佛勒斯肯定不算吧。”菲菲道。
“嗯，肯定不算……一千年以上的老龙全银河才有几条啊？更别说是豢养的了，我就记得龙临宫里有几条。”余连道
那些古老的神圣生物，与其说是战争幻兽，倒不如说是帝国的皇室成员了。就算是真的在此，可不是现在余连对付得了的，更别说把祂们掳来当龙质了。
这个宇宙中确实存在可以承受重力井的压力，让自己的肉身进行跃迁的巨物。共同体的吉祥物，那个近百万吨重的穹鲸宝宝雪绒花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我们要知道，穹鲸其实是比龙种还要稀少的珍兽，乃是上个文明纪元就已经存在于宇宙的太空利维坦之一，存在的时日甚至有可能超过上一代的启明者文明。
钛龙虽然是具备高智能、灵性能力和战斗力的战争巨兽，是龙种之一，但无论是珍惜度还是战斗力，甚至尺寸，都和穹鲸远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如果非要做个比较，那就是战机和战舰的差距了。战舰可以跃迁，但目前还没听说过可以跃迁的单人战机。
“如果运气好，比赛佛勒斯说不定是可以熬过来的。不过受的伤可就不会小了。”菲菲道。
“它现在很痛。”娅格妮丝也道。在茂密的丛林中长大的古美亚人，心灵确实比人类更敏感纤细一些，也更能感知到动植物的心情。说白了，天生就是能当兽医和守林人的料呢。
“不管了。开车的时候，就算是再小心再守规矩，又能管得了碰瓷的吗？”余连道：“等到了那边的星系，再看看情况吧。”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觉得这话虽然有道理，但外面的毕竟是一条龙，就这么直接压死了，也未免太可惜了。可大家谁都没想过，会有一条钛龙临阵倒戈随它们逃亡，也没有准备这种情况下应有的预案，就只能为这位新加入的小伙伴，礼仪性地向宇宙之灵祈祷一下了。
好在，既然有了比赛佛勒斯这样拉风的名字，这条钛龙也应该成了一条坚强的龙，还真的续了过来。
在一个小时之后，当大家正式跃出了重力井，到达了一处名为极疆DF772的偏远无人星系时候，再检查船外，发现那条钛龙还是完好无损地趴在船上。虽然它此时的气息已经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了，但确实还活着，而且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
这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钛龙所属太空龙种的鳞甲是绝对堪比战舰装甲的，甚至可以说，帝国大名到底的龙纹钢装甲，本就是对老龙身上掉下来的鳞片进行的逆向研究。
战舰可以穿过重力井，理论上龙当然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没有活过千岁的老龙尚没有觉醒自由跃迁的超凡能力，同时它们的脏器也难以承受空间穿梭时产生的空震。
说白了，比赛佛勒斯现在应该是受了不少的内伤了。
“很坚强啊！比赛佛勒斯，没有辜负这个伟大的名字。”余连为钛龙老弟的生命力和顽强充满了敬意，便吩咐大家继续按照原计划前进，自己则爬到了船舱外，准备用“生命源流”和“生命之触”来认真地治疗一下。
特别沉重并且还缺少了哪块身体零件的外伤，自己倒是有点棘手，但内伤却是自己最擅长的啦！
于是，余连便乘着纹章机，在腰间绑了条连接线，爬出了舱门。
这种太空作业的流程已经标准化了，倒是不存在太高的危险性。可是，若飞行器正处于亚光速巡航状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实际上，按照标准的帝国军工程操典，在进行太空作业的时候，舰船或太空站都应该处于相对静止的状态，方才符合安全工作的规定。
不过，我们都知道，所谓的规定从来都是一种理想化的概念。在舰队大决战的关键时刻，战舰一边开炮一边以最大战速进行冲锋，维修人员还挂着船舱外面火线抢修战舰伤口的例子，可并不新鲜。
余连在义勇军时代的主要工作当然是双花红棍，并非是专业的太空维修人员。不过，义蓝星勇军毕竟只是民间直发组成的起义部队，没那么多人力物力，所有的人可都是得身兼数职的。譬如说，余连在学了不少土法搓不和谐物的本事以外，被抓取做火线维修工的时候也从没有少过，这方面的经验倒是不缺的。
他把锁扣牢牢扣在了船舱之内，带着安全绳除了舱，让纹章机的吸盘牢牢地固定在了船舱上。没有去理会在亚光速巡航状态之下，在自己的视线中形成视觉错误的星光，顶着似乎比静止时候狂暴得多的太空辐射和忽明忽暗的温度变化，走到了钛龙身边，然后垂下了身，把自己的手帖在了龙的身体上。
如果是普通的太空服，隔着合成材料的接触，一定是会影响到灵能的发挥，除非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医疗用机甲。不过，是纹章机的话，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余连的手帖在了钛龙的身体上，灵性的微光没有丝毫减弱地从他戴着的合金手套之后渗了出来，又慢慢地没入了巨龙的体内。
然后，生命能量被钛龙的细胞瞬间吸收了，就像是把糖洒入了大海似的，眨眼间便隐没其间，无影无踪。
钛龙睁开了一只眼睛，哀求地看着余连。它的气息似乎是比刚才要茁壮了一些，但离痊愈还早着呢。
我刚才那一下，已经足够把100个死得只剩下半口气的重伤员给续回来了啊！余连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给一个饿了三天的赛亚人喂饭的厨子。
不过，来都来了，那就有始有终吧。想到这里，余连伸出双手按在了巨龙的头上，再次开启了“生命之触”。
这一次，便连他都能感觉到，钛龙某些破碎的脏器再次有力地跳动了起来。对方稍微昂起了头，动弹了一下自己的刃翼，一双青金色的眼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光。
确实有效，可也确实非常考验人的耐力。说实话，如果不是“灵脉循环”和“生命源流”带来的蓝红条加成，余连怕是早已经放弃了。
余连下意识地就想要伸手抹抹汗，但随即记起，自己是穿了纹章机的。
他长出了一口气，惊喜地看到，那条钛龙的眼神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鳞片之间的缝隙之中，依稀流淌着一丝温润的光辉——这并不是即将痊愈的表现，更像是幻兽计划的前兆。
你真是赛亚人啊喂？被打得快死了却又被续回来，就一定会变强是吗？没听说过钛龙有这功能啊！
更重要的是，自己意识海中，第四环的一个空白星位，也开始摇曳，即将点亮。
新的灵能技法觉醒？和这大龙有关？
余连和“钛龙”对视了将近半分钟，再次将“生命之触”灌入了祂的肌体，渗入了其细胞之中，修补着它手上的五脏六腑和骨骼。他的精神已经放空，感受着对方的痛苦，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位神圣幻兽的疗愈之上。
在那个时候，余连似乎看到了它，不，这时候应该可以称呼为他了。余连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记忆和情绪。
从水下的萌芽……啊呸，，串戏了。可必须要承认，当余连感受到了龙第一次睁开了双眼，感受到了视觉，遥望星空的刹那间，在脑子里响起的第一句台词就是这个。
比赛佛勒斯是一条有梦想的龙啊！因为有了梦想，所以他的龙生虽然就是在帝国的幻兽牧场中长大的，却莫名地有了一点还没有开放的史诗感。
这不是很好吗？如果龙没有了梦想，不就是够全村吃上一整年的咸鱼了吗？
余连眺望着巨大的龙首，伸手拍了拍他的颌骨，直视着那倒映着自己全身的青金色瞳仁。在那个瞬间，他的双目也化作了浑然一体的银白，穿过纹章机的视孔，和龙对视着。
“比赛佛勒斯，不要被自己影子吓住。”
巨龙的发出了一丝灵魂的呜咽。在余连的灵视之中，似乎是有什么阴影从巨龙的精神世界中脱离。那团阴影直面着自己白银龙息的照耀，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似的，就此消失无踪。
余连顿时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精神世界觉得无比地充实。他觉得，自己此时的状态就像是刚刚推了个boss升级了，满溢的都是成就感。真要较个真的话，这就和当初自己升二环时淬炼灵魂时，把精神世界中的杂质具象成的污浊，用心火炼了的感觉差不多。
……这是不是说，我正在帮这条龙淬炼精神？
呵呵，这就真的是新鲜事了。至少我上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个玩法。
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他的意识终于从方才的玄妙的感知中返回到了身体的时候，龙也已经站起了身，张开了自己仿佛万千刀刃布好的双翼，试探性地扑打了一下，随即跃到了太空中。
虽然大家都看不懂龙的表情，但也都能感受到这大家伙此时的喜悦。
近在咫尺的余连却感受到的更多。比赛佛勒斯真的比自己刚见到的时候，更强大了。
这不科学啊！
……当然，若刚才自己真的帮这条钛龙粹炼了精神，那就很科学了。
另外，更不科学的是，自己那个空白的星位已经被彻底点燃了，化作了一颗散发着银灰色光芒的星辰，便和对面的龙一模一样。
玄妙的灵性意志告诉自己，这是名为“宇宙知觉”的能力。
余连知道，“探索”星环到了四环以上，“巡游”到了五环以上，“王座”和“猎星”在六环以上，都是有可能觉醒一种名为“空识知觉”的能力。余连上辈子就是“巡游”，太知道这种能力在航行、探索乃至于战斗中有何等作用了。
不过，上辈子听同一星环的老前辈——也就是正在联盟久违了的亚修的说法，所谓的“空识知觉”，其实本就是人类对那些太空利维坦天赋能力的模拟。这些可以凭借肉身遨游宇宙，甚至自由穿梭于重力井的太古宇宙巨兽们，正是靠着这样的能力，探寻着苍穹之中未知的航道，把整个宇宙都当做了他们旅行的牧场。
钛龙？拥有这种能力？还能传递这种能力？
还是说，比赛佛勒斯其实并非普通的钛龙？而是一条伪装成钛龙的利维坦？
不管怎么说，都先要和这个大家伙沟通一下才可以。
钛龙当然是不会说话的，而且在宇宙空间中也没办法传声。它的脑波倒是可以传感到釜街号上的深空传感器上。余连便迅速返回了船舱，拿着菲菲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深空传感器一阵俺寻思地捣鼓，和对方的心灵形成共振的机器，顿时便发出了一种节奏舒缓的电子波动音。
这声音很像是了加了密的军用信号，但却更有韵律感。听着好像是用轻柔的电子音在奏乐。
“它大概的意思是说，如果回去就会因为……嗯，其他的意思我也不是太明白。总之回去以后会很丢龙，所以还不如跟你走算了。”娅格妮丝道。
古美亚人很擅长和动植物沟通，大约万事万物都能发这种电波吧。
“想不到区区一条钛龙，居然还有这样的羞耻心啊！文明可真是多样。”余连感慨道。
真要是有羞耻心就不会被你掳成龙质了。娅格妮丝想。
“我大概也明白了。”菲菲说：“这条……嗯，这位比赛佛勒斯是苏琉卡王的八条宇宙龙中最弱的一条，经常被欺负。这次居然被绑架成了龙质，回去以后就混不下去了，所以便赖上了你。”
“这哪里叫赖呢？这是绝对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它方才已经用内脏大出血证明了自己的诚意了，我们至少也要给人家一个解放自己的机会嘛。”
余连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他要同我们走，可绝不是这么现实和肤浅的原因。他也是有梦想的，也是想要见证星辰大海的！”

第706章 给龙加个盾
无论如何，钛龙跳反投靠地球人的例子，以前还真就没出现过，大家都觉得非常新鲜，倒不会拒绝多上这么一个小伙伴们。
唯一表示了一定疑虑的是银须先生。这位经验丰富的泰拉比老冒险者，年轻时候是为某个帝国领主老爷当过佣兵打过仗的，知道龙对蒂芮罗人来说，不仅仅是战争巨兽，更代表一种文化图腾。
他觉得，若大家真把这条钛龙带走，帝国的追兵一定源源不断的。
关于这一点，余连表示完全不用在意。反正自己已经抢了两台纹章机了，难道帝国的追兵就不会源源不断了吗？
银须先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似乎正在和帝国历史上最恶的犯罪者同行呢。
“我……嗨，不是说好只是合伙开家星球开拓公司吗？”银须先生终于露出了绷不住的库苦声：“结果这半边的银河，以后都没法呆了啊！”
“哈哈哈，这种事不是明摆着吗？我们跟着少校小姐去改船的时候，就该知道一定会是这结果啦！”乌尔季诺夫先生勾搭着银须的背，向狮穴的方向举了举伏特加：“反正还有半个银河，以及另外一个新的宇宙的业务可以做嘛。”
不过，既然决定要带着龙上路，那很多技术性就不得不解决了。
大家要逃跑，不按时往哪个方向跑，总还是需要继续跃迁的。这次钛龙可以熬过去，下次可就实在是说不准了。
没办法，就算是空间想象能力的大师，也实在是想不明便，到底如何把一条三十多米长翼展同样也有三十米的巨物，塞进全长不过五十米的釜街号中去。
“可以给它加一层力场护盾，压缩到龙鳞的表层，就能形成一层防冲击的镀膜铠甲。这样一来，应该对重力场变化形成的压力，有相当的缓解作用。”菲菲很快就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就和携带了跃迁引擎的大中型舰支，一定会在加装一层抗震设施是一个道理。说白了，钛龙确实是生命力最顽强的幻兽种，单轮鳞甲的防御力其实远在民用舰船，甚至大部分军用舰船和战斗力之上。只要想办法给脏器加上一层保护，便应该可以进行跃迁了。
这确实是大家能采用的最有性价比的手段了。真不愧是菲菲啊！进了哪一行就一定会认真研究哪一行，这便是学霸本色了。
问题在于，力场护盾虽然不是什么太高环的技法，很多刚觉醒灵能的“菜鸟”都会，但抛开了剂量谈疗效可都是耍流氓。给人加上护盾是一回事，给这条三十多米长的庞然大物加上护盾，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菲菲行吗？她不是才二环吗？
“至少也可以试试的。这样也可以磨炼一下我的技艺，若是失败了……”
“那就失败了呗，也没什么损失。”余连理所当然地道。然后大家看自己的目光顿时便微妙了起来，仿佛自己是个刚把五亿本金做成了负二十亿的资本家的败家蠢儿子。
余连又摊手道：“我刚才给它疗伤的时候，也抱着这样的打算，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总之，心态要放平，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顺其自然，方能成就自然。更何况，我们的比赛佛勒斯是一条有梦想的龙，为了不当咸鱼，这点险他一定是要冒的。呃，我先画个阵列吧。等会你施展技艺的时候也比较方便。”
“我也来帮忙吧。一些基础阵列的绘制我都研习过了，正好实际操作一下。”菲菲甜甜地笑道。
于是，两人这就在船舱中后部位的起居室里动起了手来——只有这里的地方才足够用。考虑到施咒对象是个巨物，便只能把灵性增幅阵列弄得更大号一些了。可是，就在他们总算是把阵列完成，刚准备动手的时候，舰桥上便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便只能暂停施法，大步赶到了舰桥。
这个时候，正在娅格妮丝抢先一步打开了探测器，顿时便有十几个光点出现在了星图的投影上。
毛熊大叔也随即打开了深空探测器的成像仪，大家很便在荧幕上一群像是扁平得仿佛没有尾巴的鳐鱼一样的飞行器。
“警备无人机？DX15黑翎蛇型。”余连微微蹙眉，马上认出这些呼啸而来的机型。
这是一种专门用于亚光速截击的高速无人机，因为是无人，所以便不用考虑生存率了，几乎可以把所有的质量都用来堆吨位和机动性了。
这玩意装备着两台大功率的亚光速引擎，装备着两门离子光束炮，四十八枚蜂巢导弹，两枚小型质子鱼雷，以及一门小口径的阳电子炮。明明就是个无人机，却已经拥有足可以击沉一艘驱逐舰的火力了。
要是再来上几十架，当然也能理所当然地扑上去撕咬更大型的战舰了。
当然，这玩意毕竟只是种薄皮大馅的主儿，在舰队决战中很容易敌方密集的防空火力拦截在有效射程之外，是很难参与正面舰队决战的。
不过，若是用于地方警备，镇压海盗，击落会威胁太空设施的流行，维护空间航路的安全通畅，这便是一种性价比相当高的无人战机了。
“这里是帝国的无人采矿星球吧？”娅格妮丝惊到。
“对，但也确实属于帝国的边境警备区域。帝国应该会在这里布置无人机中枢，用于监视航道，并且维持第一线的防御。”余连说。
“距离我们不到三分之一个标准天文单位了。”毛熊大叔说。
“不用理会，加快航速！就按照原计划，往荣耀之门方向运动，跃迁引擎开始准备二启动。”菲菲一边吩咐，一边又看了娅格妮丝一眼。
后者顿时秒懂，跑向了后船舱。两个古美亚人和两个泰拉比人猫人跟着她去了。
很快的，釜街号的后船舱，原本用来观赏星空的观星台位置，以及船舱两侧那浑然一体的装甲板位置，都翘起来了一个半球形的凸起，接着又伸出了两根双联装的速射防空炮。
“我的船已经变成这样了？”余连看着自己这艘光洁如玉的船身上长起五门炮台，感觉就像是在光洁如玉的脸蛋上上长起了痘痘，。
“用的是拉尔少将的关系。鱼儿，这位将军还真不是等闲人物啊！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和边境的黑（喵）道和地下军火商搭上关系。”菲菲啧啧称奇。
“是啊！他领导的情报网络，恐怕是共同体官方情报部门唯一的亮点了……”
“别这么说，委统国统确实也不能都是饭桶，虽然对外情报方面是一言难尽，至少在防谍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菲菲无奈道。
好吧，这姑娘现在的官方身份还是国防委员会的宣传干员，其实是有委统关系的。余连顿时就给菲菲脑补了一副穿着果党制服的军统女特务的形象，瞬间觉得相当带感。
“所以，鱼儿，你不会是想要把瓦特&#183;拉尔少将也拉上船吧？”菲菲又笑道。
余连没有回答，只是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埋头检查了一下防空炮的性能数据，又检查了一下能源和弹药供应管线的状态，顿觉心情舒畅。
这些双联装的防空炮，分别是小口径的离子射线炮三组和小口径轨道炮两组，都是比较老旧的款型。就连地区治安部队、警察和地方领主的卫队装备都不多了，基本上都已经淘换下来半卖半送地留到了黑市上。
不过，虽然性能已经落后，武器整体也是二三手货，但状态却非常好。能源和弹药的输送管线也是经过了改良，可以承受更高功率的能源电磁和新型的高爆炮弹。
总而言之，虽然把釜街号从光洁如玉的美人变成了长痘痘的美人让自己很不爽，但负责的改船师父确实是有着让人惊艳的好手艺。
随后，他又认真地检查了一下船只的其他功能。除了双联装的防空炮一共有八门，舰上的武备还有一门安装在船腹的相位离子炮，虽然明显是陆军款的，但只要能打准，还是对大中型舰支有一定威胁的；以及两台蜂巢导弹发射台，这其实是车载的，甚至单兵穿着动力甲就能扛着满世界跑，不过既然是安在船上，便多加了一台传感器和船用的光学瞄准仪。
另外，这玩意威力顶不顶主要还是看导弹是什么成色。反正余连就从库房里找到了一箱32枚的琉火3型导弹。成年人小臂的粗长，但采用的却是离子盐的战斗部，只要能破掉护盾命中要害，勉强也是能把一架重型四座的截击机化为太空垃圾的。
“这你都弄到了？”余连很惊。
“是啊，但我们多花了1000万金龙，都拉尔少将塞给我的行动经费只有那么多。没办法，只好提前动用鱼儿给我的组织经费啦。”
“……”
“要是鱼儿不乐意，也可以免了我动用天秤银行那张卡的权限嘛。”
“组织经费嘛。反正你是外联部长，估计以后还会兼个宣传部长啦。动了就动了。”余连笑道。不过，他沉吟了一下，又道：“记得要给琉璃打个报告。不管是因为什么目的，组织流程必须要正规化和制度化。”
菲菲抿嘴一笑，点头开始忙活灵能法阵的最后工序去了。余连便继续开始观察了，然后很快便找到了一个运转完善的护盾发生器。哪怕是二手的，但护盾就是护盾了。
说实在话，就算是以海盗船的标准，现在的釜街号也都能算得上第一序列了。
得，我这如同穿着晚礼服戴满了名贵珠宝，仿佛千金大小姐一样的光年使命级游轮，现在已经在事业线里藏着砍刀，衣服底下挂着霰弹枪。如果真要把裙摆掀开，说不定看到的不是裹着黑丝的修长饱满的大腿，而是牛仔安全裤和带着齿轮的马靴，说不定膝盖上还带着护甲的，内侧还绑满了飞刀和匕首……
这不就更带感了吗？
余连顿时就兴奋了起来，现在已经对釜街号的战斗力相当期待了，她的名字虽然很像个游动餐厅，但一定是史上最强大的光年使命级……游轮。
好吧，虽然是游轮但也依旧是很强大的，至少一定比自己上辈子开的那艘十八手破船好。
宇宙，真是大有可为啊！
娅格妮丝看了看正在给比赛佛勒斯上护盾的菲菲，又看了看正在拨弄着终端自得意满的余连，心想正在逼近的无人机你们就不管了吗？
……不过，余连那家伙也说过，也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嘛。
古美亚少女抿了抿嘴，命令自己的火力组队员们就位，自己也爬上了一台炮台，沿着阶梯钻了进去。
她的个子超过了一米九，在古美亚女性中属于标准身高，但如果以人类标准就是大个子了。好在，身段非常修长，进去也不算太狭窄，就是长生长脚有点施展不开。
“就不能调吗？”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正经像帝国和联盟这样大国用的武装炮台可是很不一样的，内部的装置是可以调整的。
“二手拼装货你还想如何？”菲菲不冷不热地道：“还想再多花1000万？”
就算是古美亚的赤骨鹦鹉都没有你这听力，娅格妮丝缩了缩脑袋，嘟嘟囔囔了几句，便只能龇着牙调试着火力瞄准仪。
这种无人截击机应该是装备了能远程射击的光束炮的，这确实是个威胁。最好的方法是，躲开敌机的前两轮炮击，将它们放进了炮火范围再打。反正只是无人机，战斗模式都是很套路的，我们……
她还没有想清楚，刚刚涂上了一层护盾的钛龙就飞舞着刃翼扑了过去，一副“我治不了灵能者，还治不了你们一帮机器人”的样子。
钛龙的战斗力确实不愧为星界骑士们最信任的战友，也不过就是三五下扑咬冲撞吐波扇射线，就把这十几家无人机全部击落，全部战斗时间还没有超过一分钟。
然后，他又撒欢似的扑打着双翼飞了回来。
“你看，我说过的，不再畏惧影子的比赛佛勒斯，天下何处去不了呢？”余连笑道：“区区无人机算得了什么？我们要是不灭上一两条无畏舰，都是白瞎了这么一个好伙伴呢。”
钛龙方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确实非常震撼，大家就算是想要吐槽余连飘了，此时也说不出什么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正在负责探测器的毛子大叔又加了一句：“探测到空间震动，有战舰正在跃迁。”
至于是什么型号，什么质量，什么数量，那就没办法了。游轮上装的二手探测仪能有多少敏感度呢？
“哦，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余连大声道。
于是乎，在吉娅菲尔带着一批巡洋舰出现在这个星系的时候，釜街号却早已经去得远了。双方此时已经隔了大半个星系还隔了一颗太阳了。
“给我追！”吉娅菲尔大声道：“就算是追到荣耀之门，追到深渊星云，也绝不能放过他们！”
殿下不是说，适当地追一下就好了吗？旁边的奈尔哈娜想，但这话却实在不敢说出来。

第707章 祖孙和“宠物”
吉娅菲尔骑士小姐虽然拿出了一副要把余连和那艘小船穷追到天涯海角银河边缘乃至另外一个宇宙也决不放弃的决心，但现实毕竟是摆在那里的。
等到她的部下发现余连他们的釜街号身影的时候，那艘银灰色的高速游轮，只是在星系的边缘闪烁了一下灯光，就像是在向他们做了个鬼脸挑衅似的，接着便钻入了重力井中。船影，以及船旁边的钛龙，在一个瞬间仿佛是被忽然拉长成了一条线，紧接着便直接消弭无踪。
“空间震信号呢？”骑士小姐看向了船长。
“2号和3号重力井都有信号。”
“游轮上还带了空震干扰器的？”吉娅菲尔顿时惊了。
奈尔哈娜赶紧压低了声音道：“边境的黑市，有这种东西太正常了。关键问题是，这种黑市商人都是谨慎也很有背景的，轻易遇不到。他们到底是如何接触到的？”
听你的口吻应该是很熟练了嘛。吉娅菲尔忍不住用复杂甚至带着三分危险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同僚好友，后者便只能阖动一下嘴角赔笑一下，又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的封地毕竟也在边疆嘛。虽然都是交给家人在打理，但毕竟是在那边长大的。”
奈尔哈娜&#183;梅拉男爵小姐的封地是帝国边境的海岸线星区，那里虽然不像极疆紧贴着深渊星云和银心那么贫瘠，但也是边境地区了。各种地下贸易层出不穷，黑（喵）道势力也是相当庞大的。除了公民和贵族聚集的高尚社区，其余地方的治安，并不比全宇宙任何一个国家好。
而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伯爵小姐的封地则已经是在帝国腹地了，和边境比起来，无论是基础设施，治安部队的装备和训练，还是公务员素质都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于是乎，治安和生活环境也完全就不属于同一个时代。
“帝国太大了。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代表着帝国的光荣，但有的时候，也会是一种负担啊！”女伯爵注视着对方消失方向的星河，幽幽地道。
奈尔哈娜不知道对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伤悲春秋，亦或者是在和知说话，于是只能继续傻笑。
苏米人出生的船长抽搐了一下隐藏在鳞甲颌骨之下的三对气管出口——这个动作相当人类的翻白眼——瓮声瓮气地道：“我们若像继续追，就必须马上行动了。是分兵还是做出……”
“不必分兵，就选择3号重力井！”
舰长沉默了一下，点头领命，接着便向全舰队下达了命令。
“2号的话，可以转往荣耀之门的方向，但只要在龙隼十字星系转向，便可以穿过维桑格星区前往共同体方向了。这条路线有三十几条航路，要想拦截他们，便只能在龙隼十字星系了。”奈尔哈娜道。她的意思是说，要前往龙隼十字星系，就必须尽快出发耽误不了时间了。
当然，帝国方也可以在三十几条航路上都布置天罗地网。可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这应该不是吉娅菲尔，以及他们后面的布伦希尔特想要看到的。
“若是3号的话……也是荣耀之门的方向，但脱离了银心范围的话，便是深渊星云的方向了。他们可以选择的航道很短的，而且荣耀之门方向，我们也可以请求斯列恩王的配合。”奈尔哈娜道。
“有且只可能是3号。”吉娅菲尔摇了摇头，随即昂首道：“因为莫丹就在那里！”
奈尔哈娜愣了将近半分钟，这才蹙眉道：“莫丹星系？驻防舰队刚刚在那里击败掠夺者二次集结起来的舰队主力。”
“是的，敌方又有二十艘主力舰被击沉，但还有一艘无畏舰和超过五十艘的掠夺者战舰再次溃散逃逸。根据参谋部的推算，随后的剿灭战役应该还会持续一两个星期，才能彻底安定极疆的形势。这还是掠夺者不会派出援兵的情况下。如果我是余连，一定会前往哪里。这样，又可以近距离观察帝国舰队在剿灭战方面的能力，浑水摸鱼也更好逃走。”说到这里，女伯爵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是一个天才的军事理论家，也有一定有成为天才将领的意图，否则就不会登上晨曦天使号了。这样艺高人胆大的家伙，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奈尔哈娜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几天和余连相处，承认这话有道理。
“更重要的是，埃罗人的舰队在哪里？”
奈尔哈娜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她的主职虽然是星界骑士双红红棍，但在参谋部也挂了一个职，有权限查阅最新的军情，自然已经知道，埃罗人的主力舰队是出现在狮穴了的，并且在要塞攻略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再然后，他们就失踪了，并没有在亚斯提战役中出现。
“大元帅府那边的判断，认为他们应该是在以深渊星云附近的信号紊乱区为掩护，袭击荣耀之门，并且已经令斯列恩王做好准备了。可是，布琳却总觉得这一切都没这么简单，而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说，有这个机会，余连也一定是会往那个方向去一探究竟的。
既然确定了方向，舰队当然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3号重力井的方向，亚光速引擎还在处于最高负荷的运转状态时，跃迁引擎便也已经适时启动预热了。只有最精锐的舰员，才能搞出这样不符合航行安全的操作。
可即便如此，吉娅菲尔也实在是没有底。
这是一支由两艘轻型特装航母和六艘巡洋舰组成的舰队，全部都是高速的机动战舰，刚正面或许力未能逮，但在袭扰、绕后、包抄和追击方面确实最专业的。
可就算是如此，能否在这种近乎于竞速比赛的追击中，追上光年使命这种强化了航速的超豪华游轮，就算是最顶级的舰长和领航员，都只能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了。
“所以，你说你，布琳，好好都送艘船作甚？”一想到这里，就算是豁达明快如吉娅菲尔，都忍不住想要吐槽了。
与此同时，正在狮穴星系，晨曦天使号上的布伦希尔特，也对全息投影后面的人影道：“所以，那艘光年使命是安铎罗捷哥哥送的啦，和我没什么关系……好吧，就算是我送的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晨曦皇家的人，恩还两倍，冤偿十倍。这不都是您教我的吗？”
她大概是知道，和对面这位老人家，讲道理是没什么意义的，还是耍无赖有用一些。
果然，投影后面的老人噗呲了一声，乐道：“好吧，跑了就跑了吧。呵呵，说实在话，他要是不跑，我才觉得怪了呢。只是，让他跑掉了，却依旧是你的问题，明白吗？布琳。”
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您说得没错，我现在正在反省。”
实际上，菲菲带着装备进入了晨曦天使号，确实打了苏琉卡王一个措手不及。这种神秘学的操作也确实超过了她的预期，以及大多数超凡者的常识认知。
不过，苏琉卡王小姐可不是那种会给自己找理由辩解的人，只会三省吾身并且找出失败的理由，确保下次不会掉到同一个坑里。
“陛下，菲娜&#183;李少校所说的，有没有可能？蓝牌虚令可以如此操作吗？”
“当然可以咯。”镜头后面的皇帝陛下呵呵笑道：“我当初不止一次这么干过。有一次可险了，要不是用蓝牌墟令确定了逃跑目标，早就死在那头开明公的巨爪之下了。”
说到这里，皇帝似乎也有些心有余悸，不过，他随即又叉腰大笑道：“当然，等我到了八环的时候，又报复回去了。送你的那件护身手镯就是用祂的独角做的，很好用吧？”
确实很好用，有这玩意，七环以下的灵能者用精神攻击只会被反噬，六环以上甚至提着刀子都砍她不动。布伦希尔特抚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宝具，微微一笑，又道：“那么，陛下。拉希丝式的阵列，真的就这么犀利吗？”
“就是这么犀利，这可是贝伦凯斯特家族，甚至是联盟最伟大的神秘学成就。用那种结构制订的阵列，除了隐蔽性，威力、特性、持续都远飞普通的灵能阵列能够媲美的。不要以为晨曦皇家就一定掌握这上风，对面的贝伦凯斯特家和我们斗了两三千年了，其底蕴难道只是金钱吗？”皇帝摸了摸下巴，略有些疑惑：“不过，这种阵列可不是随时能见到的，难度太高了。贝家那个小丫头才三环吧？居然能用得了？”
布伦希尔特同样也陷入了沉思。
数秒后，皇帝又道：“罢了，布琳，我即将再次陷入休眠，这段时间莫要再打扰我了。追男人的事情，还是得看你自己……”
“不是追男人，是追一个文武双全的顶级贤才。就和您当年追维多利亚&#183;李元帅一样。”
“那确实不一样。我是失败了，但布琳，你是有可能成功的。”伊莱瑟尔皇帝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又道：“至于极疆前线的事情……啧，要不是在宰相府和大元帅府的人成天哭哭啼啼的，这等俗务我可实在是懒得理会了。”
“……您可真是潇洒！”布伦希尔特呵呵一笑，她实际想要说的是“不负责任”。毕竟，现在这位统治了银河帝国近两个世纪的伟大至尊，随着的时候可比醒着的时候可多多了。
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帝国和联盟对费摩星域和泰诺沙星峡争端白热化阶段，而己方末日巨像兵器的出现又并没有起到足够的战略威慑效果，对蛇的“反恐战争”虽然一场大多数人毫无察觉的地下战争，却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可偏偏在这时候，掠夺者又入寇了。
这个关头，身为帝国唯一至高统治者和决策者，单凭自身的存在就能威慑整个银河的帝国至尊，却又要撂挑子了？
“真理之侧的风光就如此让人迷恋吗？”
“我头戴虚空皇冠已经一个半世纪了，不找点新鲜的念想，也是会凋零的哦。”皇帝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似乎流露除了一丝沧桑和疲惫。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很怀疑自己是看到了错觉。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确实是错觉。因为就算是隔着模糊投影，就算是皇帝的本体已经千万光年之外，他也依然能让人感受到无比充沛的生命活力和盎然兴旺的昂扬精神，仿佛一个正当年的青少年。
“世界归根结底也是你们年轻人的嘛。加油哦，我可是最看好你的了。布琳。”
然后，皇帝陛下冲着布伦希尔特露出了一拍大白牙，比了一个大拇指，关闭了通讯。
年轻的苏琉卡王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曾曾曾曾曾孙女，在无人的时候，自己甚至可以在公务的时候和对方斗斗槽。然而，不知为何，每次和对方见面的时候，却又总能感受到了一丝压力和无法抑制的畏惧，就像是面对天敌的压制似的。
皇帝和自己的关系，真的是祖孙之间的舔犊之情？亦或者是主人对宠物式的喜爱？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君心似海吧。
她过了好一会才让自己轻松了起来，从座椅之后起身，又给自己倒了杯冰蜜酒，还没准备咽下去，旁边一个影子，就像是幽灵一样穿过了房间的墙壁，站在自己面前，却正是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
“多用几次你会真的变成幽灵的。”布伦希尔特头也不回道。
“也只是在晨曦天使号上能用上几次。而且，真若是如此，那正是臣的预期了。”
“哦呀，卿居然能挂着这样和煦的微笑说着如此暴论，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才能了啊！”苏琉卡王冷笑道：“那么，现在情况如何？”
“磁虫已经成功植入沙拉曼丹的脑内了，运转得非常顺利。”奥斯坦娜道：“之后，每隔一个星期，我们便会收到一次它发过来的情报。这种间谍机器人非常细小，性能有限，不能收发源质波信号，一个星期一次就是极限了。”
“真要能发送源质波，早就会被那家伙发现了啊！”布伦希尔特笑道：“另外，还是叫比赛佛勒斯吧，忽然觉得这名字挺有意思的。我那条红色的焰翼龙，也改名叫赤兔吧。”
奥斯坦娜小姐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犹豫地停顿了一下，方才道：“另外，除了磁虫之外，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在它体内埋下的心灵印标，都被驱散了。”
“神秘学的没了，科技侧的还在吗？”布伦希尔特倒是没有惊讶，反倒是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沉吟了顷刻后，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莫丹星系的战况如何？”
“已经取得全胜！敌军当场被击沉的舰支便已经过半。我军舰队正在分散追击敌舰，表示绝不会将任何一个掠夺者放进住人星系。”
全胜啊！毕菲克少将是个将才啊！陛下他老人家到目前为止，看人还没有错过啊！就连宰相阁下都是他从学校里薅出来的。
“只不过，毕菲克少将本人……”
“他本人如何？”布伦希尔特一惊。
“太勇猛了，所以受了点伤，大概有段时间不能来狮穴这里和您会和了。”

第708章 总要尽全功
实际上，奥斯坦娜小姐说得都不是特别确切。毕菲克少将此时的状况可都不仅仅是受伤，压根是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
姑且还能摸着青年阶段尾巴的毕菲克少将，确实是个当得起皇帝陛下夸奖的猛将兄。
这种类型的军人，只要还能动，是绝不可能下火线的。可问题是，现在的他。就算是不下也不行了。十分钟前，一发离子炮弹集中了王虎号无畏舰的舰桥。虽然没能击穿护盾和装甲板，却也成功引发了舰桥内部的一阵剧烈的颤动。
由于在之前的两场战役和随即而来持续数天的追击战中，王虎的舰体已经积累了不少伤痕了。这一次剧烈的颤动用终于变成了结构性损害，便有一根陶瓷碎片从天花板的墙体上脱落，落向了屹立在舰桥上顶层最前端的毕菲克少将。
猛将兄猝不及防，直接被陶瓷碎片砸到了脑袋上，那一头橙发的颜色顿时火热了几分。他魁梧的身躯甚至被断裂的一块碎片刺中，直接从舰桥最高层的平台上摔了下来，Duang地一声又砸在了最下层的一台服务机器人身上。
这台长得像是个活动冰柜的机器人顿时便散了架，舰桥上顿时一阵肉香扑鼻……好，这机器人是过来送餐的。
最底层的舰员们呆了将近半分钟，才哭天喊地冲上去抢救他们那同样也肉香扑鼻的司令官。
如果是在往日，这种来自大自然的偷袭，当然奈何不了身为灵能者的毕菲克将军。亦或者说，如果他是个正统的帝国将领，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会有什么事。
可是，自从狮穴要塞丢失之后的将近一个月时间，他都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每日平均睡眠时间还不超过两个小时，就憋着一股子火想着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开战之后，更是堂堂正正地立在舰桥顶层平台的最前端，宛若一尊霸气外露的雕像，大约是准备要让所有的将士都看到，他们的指挥官正站在火线，指挥大家奋勇杀敌的英姿。
如果不是参谋人员们拦着，这货甚至准备亲自参与跳帮呢。
必须要说，这样很有用，反正吃了一次败仗的驻防舰队从上到小都憋着一股子火，再看到司令官如此热血，自然也都一个个上了头，嗷嗷地扑上去把兵力超过自己的掠夺者按着脑袋就是一顿棒揍。
当然，必须要承认的是，仗打得那么顺利，除了大家奋勇之外。敌人那两艘无畏舰在开战之时忽如其来的大火，也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总之，疯狂的帝国军将掠夺者舰队彻底打得失去了编队四散溃逃之后，还在继续攻击，一副准备穷追到宇宙末日那一天的样子。
穷寇莫追这个兵家常理，却也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通用的。这些陷入狂暴状态的帝国将士们，在随后的十几个小时中，直发分成了好几个小单位，准备对所有的敌军斩尽杀绝。
而毕菲克少将亲自坐镇的王虎号更是承担了最大的任务——追击掠夺者的旗舰“猩红王座”号。
此时此刻，掠夺者舰队中两艘无畏舰之一，那艘属于迈山达巨魔的“火焰钢骨”已经被轰得失去了动力和主炮，只能待在原地任人宰割。至于另外一艘，也即是长须妖灰坍将军的拥有的那艘猩红王座号，居然又是第一个找准时机退出战场的。
不但退出了战场，而且还没有受太大的伤。不但没有受太大的伤，而且大概是灰坍将军的操性已经被很多人熟知了，在猩红王座号退出战场的时候，同样也有不少见机得快的舰长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于是乎，当战线全面崩溃的时候，灰坍将军身边居然再次聚上了由一艘无畏、两艘大型喷火船、一艘母舰和若干中型船只的舰队，准备撤出莫丹星系。
这还得了？
按照帝国海军操典和列国的军事典范，只有对方的主力战舰被全部击沉，方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全歼。
毕菲克少将认为，仗打到了这个份上，自己作为全舰队指挥官的职责已经履行完成，随后要做的，之后要做的，便是以一个战将的身份，以尽全功了。他甚至从舰长手里抢到了王虎的指挥权，亲自率船全速冲锋，直接便朝着长须妖的红色旗舰去了。在猛将兄的眼里，那艘红色的船实在是太碍眼了，留着都仿佛是对宇宙的亵渎。
于是，便又是一场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追击战，王虎甚至紧跟着敌舰队从莫丹星系窜到了旁边的水晶之原6号星系。跟随在王虎号身边友情站街的帝国战舰也从十二艘变成三艘——当然不是被击沉的，要么是掉队了要么是被将军本人下令去追击别的目标了。
当然，战果也是辉煌的。在其身边伴驾的大型喷火船被击沉了一艘，那艘母舰也早在六个小时之间就能源耗尽成了帝国的俘虏。
至于最大的猎物猩红王座号，其船尾部分已经被削掉了一半，三分之一的引擎都处于熄灭状态，完全无法动弹。
再这么打下去，对方必死无疑。毕菲克少将双目赤红，就像是一头把猎物逼到了悬崖上的饿虎。
这一仗之后，我也算是洗刷了之前的失败了吧？猛将兄想。
可这时候，掠夺者仅剩下的一艘喷火船终于立功了。
这种属于掠夺者特有的战争舰船，完全可以理解成极端强化了火力的战列巡洋舰。单轮炮火技术，掠夺者当然无法同帝国和联盟媲美，但量变总是能引起质变的。
它射出来的一发离子炮弹击中了同样也伤痕累累的王虎号的舰桥，终于让帝国军（暂时）失去了他们勇猛的指挥官。
值得庆幸的是，毕菲克少将毕竟是灵能者。那种能让普通人当场死亡的重创，只是让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王虎号出现了短暂的慌乱。当然，以帝国军的素质来说，这种慌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参谋长和舰长赶紧接管了指挥权，前者向全军下令，继续保持对逃窜敌舰进行追击，不要理会这边。后者则一边迅速指挥工程人员和所有没事干的舰员进行抢修，不到三分钟就把舰桥上的垃圾都清理干净，整出了一个医疗通道。
毕菲克少将和大部分重伤员的命这就被续了回来。
此外，王虎号也没忘了反击，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输出，顿时便将那艘掠夺者喷火船轰得抱头鼠窜。
可必须要承认的是，那艘船上掠夺者真是超神了，一边后退一边顺手轰出来的一炮，再次击中了王虎号，却把其右侧的一处护盾发生器给削掉了。
这就相当于是打架现场，一个被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蹲的倒霉蛋，一边捂着脸一边逃跑，随手向后挥了一下肘子，正好砸中了对手的下巴一样。
只能说，这就是天运了。
漆黑无畏的护盾功率顿时下降了半分之三十，包裹着舰桥的护盾在闪烁了一下之后，直接出现了宕机。
而这时候，一艘掠夺者战舰似乎注意到了这一幕，径直便朝着王虎号的舰桥扑了过来。中型的母舰早已经被打得浑身冒火，随时都有可能自爆。可这一刻，船上的掠夺者们终于被激起了凶性。
他们毕竟已经被按着脑袋殴打了快半个月了，从亚斯提打到了狮穴，又从莫丹砸到了这个偏远的水晶之原星系，说不憋屈自然是不可能的。现在，大约是看着己方基本上是没救了，准备最后顶上一把。
毕竟，无论是巨魔还是长须妖，都是纵横星河的战斗民族，多少也是会有几分狠劲的。
伴随在王虎身边的剩下三艘帝国战舰都有各自的对手，也已经来不及过来救援了。
更重要的是，既然强袭母舰，在防护上自然是进行了相关加成的。当它打定了主意准备把自己当做炮弹来个撞击，一个眨眼间便开启最大冲锋速度突入了王虎的主炮最短射程之内。这艘勇猛的王虎只能用近防炮不断轰炸，但炮手们绝望地发现，他们就像是在用冰镐敲一块实心的大冰坨子似的，剥下一层还有一层。
再这么下去，对方最多再有一两分钟就可能一头撞上旗舰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不远处的冰晶小行星之后闪出了一个舰影，就是一次主炮的三联齐射。三发赤红色的射线宛若投枪一样，划过漆黑的天空，连续命中了那艘掠夺者战舰。
这一次炮击太完美了，当场便其船体打了个对穿。
于是乎，更雄壮的火焰便从船内当场腾起。偌大一艘数百米长的战舰，顿时便失去了平衡，歪斜着身躯，摇摇晃晃地又前进了几秒钟，随即开始崩塌折。后半艘倾到了一边，盘旋着飘向了远方，前半截则带着惯性继续前进，却早已经偏离了轨迹。
它依然撞上了王虎，但只是擦到了一侧厚实的装甲带上，制造一条相当可怖的划痕，最后才挂在无畏舰的后半截上爆炸了。
伤痕累累的王虎就这样遭受了这场战役最沉重，也最后一次的伤害。有上百名舰员在此次撞击中阵亡。
可是，舰桥保住了，上面的一众高级军官也保住了。
参谋长和舰长同时长出了一口气，赶紧看向了救命恩人的方向，便看到了一艘晴空级巡洋舰正从那边飞了过来，并且向己方发来了认证喜好。
“帝国星界骑士团所属，暴风雪号巡洋舰舰归队，愿意接受贵舰指挥！”
此时，暴风雪号巡洋舰上面，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将自己的头从瞄准仪上抬了起来，也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完美的炮击自然是他亲自操作的。作为一个“猎星”的灵能者，本也就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更何况，方才的炮击距离正好处于光矛炮最完美的命中范围，对一个经验丰富的灵能射手来说，打不中比打中还难。
可饶是如此，索拜克依然觉得，方才潜行前进，埋伏瞄准，一直到最后发动炮击的这几分钟，绝对是自己这辈子第二煎熬的时间了——第一煎熬当然是战神祭上给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当俘虏，啊不，当战略合作伙伴的那段时日。
好在，他熬过去了，而且终于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索拜克又心有余悸抹了抹脸，正想要说什么，却见船上的大家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自己。很显然，方才那将敌舰一击必杀的炮击，确实是挺符合英雄的定义的。
“看着我干什么？赶紧考过去帮忙啊！”索巴克上校指着腰上还插着敌舰残骸的王虎号，大声道。
天可怜见，他索拜克怂归怂，但对战友的起码袍泽之情还是有的，既然来都来了，又怎么能不去帮忙呢？
何况敌舰队最后的抵抗意志都没有了，自然也可以大摇大摆地露面了。
站在遥远猩红王座号上的灰坍将军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边已经没有任何抢救的余地了，还是趁着能逃的时候，有多远逃多远吧。
好在，因为刚才麾下那艘母舰最后勇猛的攻击，还是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的。
于是，一艘千疮百孔的骚包红色无畏舰，以及一艘在刚才用完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和运气同样也千疮百孔的喷火舰，宛若难兄难弟般联袂向着深渊星云方向驶去。
……然后，才刚跑出去几百万公里，两艘船便几乎同时一颤，还在运转的引擎顿时又熄掉了好几个。速度又下降了一大截，就连正常的巡航速度都保持不住了。
“我，我们马上抢修！”面对着灰坍将军快要杀人的目光，技术官哭丧着脸道。
望着技术人员们惶急的背影，灰坍便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然，相比起帝国那艘威风凛凛的黑色无畏舰，他们的运气还算好的，至少船还能挪动。而那边，属于王虎的战争时刻已经结束了。
这艘漆黑的无畏舰，在之前的十二个小时的战斗中，就像是一位已经进入狂暴状态的绝代猛将似的，压着掠夺者抱团的最后一个还有反击能力的战略集团进行一堆暴风骤雨般的猛攻。
可是，在击毙了无数敌将之后，身披数矢筋疲力尽的他，终于停在了原地。
“开船，再去追啊！”舰桥上，毕菲克少将大声咆哮着。
不得不说，灵能者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顶了。他老人家混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头骨骨裂胸口上还有一处贯通伤，身上的骨头也至少断了七八根。换普通人就算不凉也得进ICU了，可他被放上担架才躺上两分钟就突然醒了，甚至还支起了半身推开了旁边的义务兵，喊叫声依然中气十足。
“您现在得去医疗舱里了。”参谋长无奈道：“而且，刚才敌舰的撞击，虽然没有撞到要害，但确实伤到了动力系统。工程部已经估算过了，至少也得两个小时，才可能恢复动力和护盾。”
重伤的猛将骂了一句毫无贵族风范的粗口，闷闷不乐地闭了嘴。
他又看了看跟上来的友舰，那是两艘轻巡洋舰和一艘轻型强袭母舰，而且都带着伤，要去追击两艘大型主力战甲，确实是力有未逮。
毕菲克少将虽然猛，却也不傻，不会强迫部下去做能力以外的事情，更不会逼着部下去送死。
终究还是无法尽全功吗？少将叹息了一声，然后，便看到了舷窗之外，正在靠向己方的暴风雪号。

第709章 穷追不舍
“情况就是这样了！我们船上还有四枚空间鱼雷。不过，用无畏舰砸鱼雷听起来就不专业，但贵舰则是专业的。贵舰接舷之后，马上带走鱼雷。我们船上别的能用的都带上了。你们只有二十分钟整备时间。然后，给我追！至少要把那艘恶心的姨妈船给我留下来！”
头上还绑着绷带的毕菲克少将脸色灰白，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但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是生动无比，在配上这咬牙切齿的样子，便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炬，澎湃茁壮得很。
“可，可是……”索拜克心中此时真是麻的。他单只是想尽一下作为帝国军人的袍泽之谊，怎么就被抓了壮丁呢？
你说，我一个小小的巡洋舰……啊不，甚至连舰长都不是。怎么就能奉命去追击无畏舰了呢？虽然掠夺者那两艘主力舰也是千疮百孔赶紧能继续飘着前进都是宇宙之灵保佑了，可无畏舰就是无畏舰啊！
“这是命令！你已经接受了本舰调度！”毕菲克少将这次没有咆哮，而是压低了声音沙哑着嗓子低喝道：“索拜克上校，摸摸你下面的那玩意还能不能硬起来！可以的话，就给我扑上去，把那些触手脑袋提回来！”
受伤的猛将便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威势反倒是更盛了几分。索拜克不敢再犹豫了，打了个激灵，并住双腿敬礼：“明白！下官绝不会让您失望！”
没办法，人家是将军，是世袭贵族。自己只是个上校，也是再逼逼，说不定真就被执行战场纪律了呢。
“放心，只要你尽力了，当然是不会执行战场纪律的。”可是，猛将兄却像是看出了对方的心理活动似的，忽然露出了笑容。
索拜克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不管怎说，贵官也是骑士团的成员，我可没有枪毙你的权限。更何况，你也是全舰队的恩人。”
索拜克心想是啊你终于想起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啦，刚想要处于成年人的情商谦虚两把，便见对方又笑道：“不仅仅是刚才你的炮击救了我的命，而是整场战役，你起到的决定性作用。开战之时，巨魔的那艘无畏舰船内突然腾起的爆炸，是贵官做的手脚吧？”
索拜克上校惊讶地看着这位猛将兄，心想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说他是有勇无谋的？
在掠夺者舰队抵达之前，索拜克拿着自己从“战神祭技术培训班”里学到的知识，生生地把莫丹星系那两个自动采矿场里的矿物改成了晶体炸弹。
本就缺衣少粮弹药缺乏的掠夺者不疑有他，后者说，在毕菲克少将率领着王虎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也没时间去检查了，赶紧把这些能充作能源和战斗部材料的矿物都带上了船。
再然后，开战的第一时间，索拜克便启动了定时机关。
巨魔的无畏舰第一时间便遭受重创，其护盾系统明显宕机，甚至在开战的前五分钟无法启动，主炮也有一半当场趴窝。
那艘毕菲克少将念念不忘的骚红色无畏受的伤害要轻一些，却也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慌乱
在这样的舰队决战中，充当绝对战术核心的主力舰在如此关键时刻拉了胯，整场战役的结果可想而知。
毕菲克少将觉得，如果没有开局这一下，己方就算是能获胜，损失也绝不会轻。至少，自己完全是抱着必死的决意发动这一仗，甚至也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来获取胜利的。
……好吧，确实是差点牺牲了，但其实是自己太浪的锅。纯论战损比，这绝对算得上是一场可以上教科书的辉煌大捷。
“您都知道了……”索拜克上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在开战的第二个小时就得到了狮穴的苏琉卡王殿下那边，以及骑士团方面发来的消息。知道我方有一艘巡洋舰在附近，负责指挥的是一位谋略出众的年轻精英！就连掠夺者残余舰队正在附近集结的消息，也是你传过来的吧？呵呵，果然名不虚传啊！”
索拜克上校心想这说的是我吗？
嗯，好像确实是我嘛。发送情报的是我，在那些矿物上做手脚也是我。技术手法虽然是从那位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学的，但确实是自己的功劳嘛。
想到这里，索拜克的腰也直了，背也挺了，觉得自己是有资格傲然一把的。
“事情完成之后，没有恋战，而是算准了我方必将获得胜利，便提前撤出莫丹星系到这座水晶之原星系埋伏，应该是料到掠夺者的主力舰若是想撤退，必然会经过这里吧？”
……我只是想着躲远一点啊！我一艘小小的巡洋舰真的不敢乱入舰队决战现场啊！索巴克这么一想，顿时又傲然不起来了。
毕菲克却大笑道：“……贵官确实是位让人惊叹的智将，具备超卓的洞察力和行动力。呵呵，不过你们这些聪明人就是喜欢谋而后动，偶尔是会错过机会的啊！年轻人，去勇上一把！然后你就会发现，会有更宽阔的世界来等着你！哈哈哈哈，不过我可一点都不讨厌这样的聪明人！等你凯旋归来，我会向大元帅府申请你过来做我的副手的。不觉得我们很互补吗？哇哈哈哈哈！”
我特么才不要给你当副手啊！你虽然不但不傻而且还聪明得很，但打仗的时候莽是真莽啊！碾压局都能把自己作成重伤，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旗舰坑沉了都不奇怪啊！
索拜克上校关闭了通讯，正想要找个地方哭上一场，但随即注意到船上的军官还在看着的，赶紧把才显露出的哭丧脸收了回来，故作淡然地对大家道：“你看，就是这样的情况了。我们从侦察兵变成了攻坚了。大家怎么看？”
“你来决定咯。”红沙舰长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就是象征性地追一下，这次战役，本舰也一定是头功的。”
索拜克上校点了点头，正想要这么干，便见红沙舰长又道：“不过，掠夺者的船都那个德行了，还真说不好还有几成战斗力。搞不好啊，追上几个星系就自己散架了。”
“您确定？”索巴克表示自己又心动了。
经验丰富的基梅扬人老舰长道：“那两艘船一半引擎都停摆了，刚才差点都被迫停船，明显是供能系统受到了重创。如果要保证航速，就得牺牲护盾和火力的能源补充到引擎上了。可这样一来，不说是我们的火力，就算是附近星系的宇宙辐射都能持续对船体造成负担，这里可是离深渊大星云越来越近了呢。说不定追上几个星系，不用我们打，它们自己就散了。”
“那，我们追追？”
“追呗。反正要是有问题，再跑回来就是了。不是我吹嘴，您永远都不用怀疑老红沙的技术，也永远都不用怀疑暴风雪的性能。掠夺者那两艘破船，就算是完好无损再给它们肚子里塞上一万顿高爆粉尘，都追不上我们的。”红沙舰长无比自信。
“空间泡鱼雷好像也挺厉害的。”炮术长也道：“我听说了，上个星期在亚斯提战役，苏王殿下就是这玩意，八千万公里外就把掠夺者的主力打垮了。”
“那就追！至少要把这些鱼雷轰出去！”索拜克终于下定了决心。
还是那句话，发现不对还是可以撤回来的嘛。
必须要承认，帝国士兵的技战术水平确实是当之无愧的银河第一。毕菲克少将虽然给了二十分钟，但实际上，就在他和索拜克说话的这当口，技术人员们便已经开始工作了。十五分钟内，他们不但把四枚空间泡鱼雷安全无误地放进了暴风雪号腹腔的鱼雷舱中，还挪出了一百多枚高爆导弹。
此外，还有一个连队整编的冲锋队外加一艘强袭艇上了船。
在和王虎号接驳后的第十八分钟，暴风雪号准时启动，朝着已经走远了的掠夺者战舰扑去。就像是一只精神充沛却饥肠辘辘的鬣狗，正准备龇牙咧嘴的去捕杀两只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大象似的。
当然，鬣狗注定是不会独行的。暴风雪号才刚脱离王虎号不久，便有一艘轻型母舰和两艘轻巡洋舰靠了过来，组成了新的舰队编队。这正是方才跟随王虎跟到了最后的那三艘战舰。她们的动力系统都没有受损，还是可以参与最后的追击战的。
“雷巴克伯爵号接受您的命令！”
“古尔达112号（雷顿47号）接受您的命令！”
三位舰长在通讯中向索拜克毕恭毕敬地报告。他们现在可是对这位天降神兵一般降临的星界骑士敬佩得很呢，一点都不介意对方的年纪只能算是他们的子侄悲。反正，在帝国，这可是传统艺能了。
我现在，姑且也能算是索拜克提督了吧？索拜克上校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进入人生巅峰了，觉得自己说不定真能把那两艘掠夺者的巨舰留下。
随后的追击战便又持续了将近四十个小时，足足横跨了三个星系。
红沙舰长判断得确实没错。掠夺者们为了顺利逃跑，是真的把所有的能源都用来供给能源了，居然一直没被完全追上。可是，面对帝国战舰的远距离炮击阻拦，居然没法进行一次有效的反击。
“我们现在只要在冲锋一次，就能把他们碾上了。”雷巴克伯爵号的舰长向索拜克建议。
“确实。不过对方应该没有完全疲惫。”索巴克上校道。
现在的他可是很享受这种戏耍猎物的游戏，可不想那么快就把敌人逼入绝境。要知道，比猫戏老鼠更有趣的，一定就是老鼠戏猫了。
“我们到下一个星系再说。”索拜克道：“以他们的舰船状态，应该快到极限了。”
舰长们觉得这位临时提督似乎是有点太稳了，但说的也确实是很有道理的。
这时候，却见远处的那艘喷火船跑着跑着又颤动了一下，腰腹再次腾起了一股烈焰。
这艘战巡尺寸的巨舰没有停船，却也没有灭火，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紧跟着自己的旗舰，向着重力井的方向奋力地逃窜着。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屁股着了火的野猪。
火焰持续燃烧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熄灭，在这期间，帝国军将士们甚至能肉眼看到敌舰上掉落下了的各种零件。
“你看。他们差不多就要自毙了。”索巴克上校对舰长们道。
除了红沙舰长躲在一边翻白眼，其余舰长们都纷纷诚心诚意地表示索拜克上校果然是算无遗策的真智将本色啊！
“下一个星系，嗯，灰分07号？呵呵，都已经快到深渊星云了啊？好，我们就在这里把它们留下！告诉全舰队官兵，抓紧最后的时间修整，三个小时之后，我要大家全部进入战备岗位！”
此时此刻，灰坍将军也在命令自己的领航员，把最后的药物储备找了出来。
领航员叹息了一声，摸出了一个转慢了红色小药丸的木头盒子，沉吟了一下，又道：“将军，这药虽然很好用，但那里毕竟是深渊星云，就算是大可汗那样的‘船长’，也不能保证成功啊！”
“她已经成功了啊！”灰坍将军叹息了一声：“早知道我就更她一起了，为何要听尼格尔达那个蠢货的忽悠呢。”
“成功了？”领航员一怔。
长须妖军阀满脸苦涩地点了点头：“她已经走了大半的航程了。而且在灰风星系留了一个自动的信号中转站，正在把新探索的星图资料发过来。有了这些资料，你可以试试吧？”
领航员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只能咬着牙重重点了点头。
灰坍将军略显宽慰地点了点头，又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嗨，所以说，我真傻，真的！我单只是不想狼狈不堪地去给大可汗当狗，却没想到她真能成啊！我单只是想着和帝国再打上一仗挽回一点士气，却没想到尼格尔达那个太空蠕虫那么无能，还没打就拉了……我真傻，真的！嗯，开战时的自爆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查清楚了。是我们从自动矿场上搬上来的那些稀有晶体。”
“你看，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帝国玩弄于股掌之中啊！如果不打那一仗，反倒是什么事都没有嘛。早早去和大可汗会和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我真傻，真的……现在，大可汗都走了。能留下一个信号中转站，已经很仗义了啊！呜呜呜，我只希望大可汗能放缓脚步，等一等他忠诚的狗啊！我这就来追随您了。”
大可汗现在听不到！领航员心想。等到真和大可汗会和了，我就把你这段时间和尼格尔达诋毁她老人家的那些坏话上报！这样一来，我应该就能当下一任将军了。
不过，追击的双方都想不到的是，一艘小小的“游轮”，已经先他们一步，从另外一个星系进入了灰分07号星系之中。
“呼呼呼，三天了啊！整整三天了啊！终于把那个狂躁的红发妞给甩掉了。我们总算是可以修整一下，看看能不能从附近的无人采矿场里弄些矿物喂比赛佛勒斯，这家伙除了蛋白质还是要吃铁的啊！要是喂不饱他，饿坏了搞不好就把我们的釜街号给吃了。”
余连对小伙伴们说：“对了，刚才比赛佛勒斯给我说，它感受到了什么信号，这里应该是有个帝国的深空探测站什么的吧？监听一下莫丹星系的那场战斗的结果，然后确定下一步的行动目标。”

第710章 原始设备
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现在的状态很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因为刚刚从比赛佛勒斯这里学到了“宇宙知觉”这样用于星空探索的神技，余连这几天便直接霸住了领航员的位置，试招试了一个不亦乐乎。
当然了，像是釜街号这样的小船，船长和领航员经常是一个人，便也不存在哪位小伙伴被抢了工作很伤心的问题。
必须要承认，既然是被称之为“宇宙知觉”的顶级灵能技法，带给余连的用户体验可是上辈子的“空识知觉”所完全无法媲美的。在余连打开的感知中，广袤无垠的宇宙就像是最完美的立体几何图一样，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星球重力和宇宙辐射的交错完全是用最简洁的点和线的连接构成的。
在那些直观的几何图形中，寂寥无垠的宇宙虽然广袤，但仿佛一切秘密都已经再无所遁形。于是，余连便总能找到了最完美最省力的航道。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拉开和穷追不舍的吉娅菲尔之间的距离吧。
上辈子，自己是“巡游”，也即是“探索”的反面星环，两者之间还是有不少相通之处的，便也系统地学习过领航员的知识，便知道，在这个科技树歪了的世界，拥有超凡能力的领航员可比笨拙呆板的电脑好用。新的航路可都是靠着拥有超凡直觉的灵能冒险者们开着小船，九死一生地一步步淌出来的。只有那些跑固定航线的商船，才会靠导航电脑跑跑固定航路罢了。
总之，有这方面经验的余连知道，“探索”星环真不能打，五环以下甚至都没有什么直接用于战斗的灵能技法。可是，这方面灵能者，确实可以通过不断地探索磨炼自己，走出一条特殊的超凡修行之路。
当然了，其余星环也是可以这么玩，只是不像“探索”那么直观罢了。反正这段时间，余连的感觉就很好，在宇宙形成的立体几何图案中畅游着，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悟出通天大道了。这种状态，应该是可以准备第五环的突破了。
作为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主儿，突破到第五环当然也一定是要在虚境中准备仪式的。不过，这一切都得要等到逃出帝国再说了。
不过，让余连有些就惊讶的是，整个团队的小伙伴中升级最快的不是余连，也不是菲菲，却是那条比赛佛勒斯。
在大家的逃亡的过程中，每穿过一个星系，比赛佛勒斯都或多或少都会受一点伤——毕竟是要通过肉身穿越重力井，就算是有了菲菲给套的护盾，也不可能完全避免伤害，于是每次都得要靠余连用“生命之触”给努力续回来。
可是，每次钛龙被续回来之后，无论是肢体的强度还是灵性的波动都会强上一些，甚至连银灰色的鳞甲都越发显得深沉了。等到大家跃迁抵达这个灰风07星系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受伤了。
“所以，你真的是属赛亚人的吗？”余连确实没有见过这个属的钛龙，便连上辈子都没听说过，顿时惊讶无比：“这其中必有蹊跷。大家怎么看？”
“您问我？我就是只是个做星球开发的啊！虽然和灵能者合作过，却哪里懂得什么龙。”毛子大叔耸肩：“这种事情，老板，您应该去联盟的大图书馆里找找。无限书库那边应该是有记载的吧？”
我特么也知道，关键那里上得了几层啊？那地方是策展人协会和贝家最重要的合作项目，里面的大部分资料甚至也可以视为协会找上联盟当庇护所交的投名状。
给帝国军方打过工也帮贵族领主做过短期护卫工作的银须大叔道：“我倒是听说过，帝国皇室豢养的八大龙种，其实并不能算是宇宙中最稀有最强大的战争幻兽，但为何却会被晨曦皇室选中，为何又能被蒂芮罗人看做图腾呢？”
因为它们的服从性、纪律性都很好啊！虽然伙食费昂贵，但也不至于稀缺到会形成财政负担。战斗力和智商也都在一个性价比最高的平衡点上。
“我听某个李伯安说过，八大星空龙种中的有潜力的个体，是有可能进化出特殊的类灵性天赋，并且不断视线自我突破，最终成为更神圣的存在。”
“也即是说，可以像你们灵能者一样，进步升环？”毛子大叔奇道。
“当然，归根结底也只是小道消息。”泰拉比冒险者道。
“不是小道消息，而是真的。我们的古美亚神话中记载过类似的情况……我以前觉得只是一些神神叨叨的原始上古文献。可现在再仔细想想，分明就是幻兽进化的场景。如果大家不是这般选择如果艾米娅在这里就好了，她一定能解释得更清楚。”说话的是娅格妮丝，现在满脸都是在懊恼自己居然是个学渣的样子。
总之，事实状况就是，比赛佛勒斯在逃出晨曦天使号后，便觉醒了赛亚人的属性，从此以后便成了一条有了主角光环的钛龙。当然，这一点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养龙确实是件麻烦事。另外，钛龙毕竟也是碳基生物，除了基于自身的灵性幻兽的特质，需要吸收不少重金属以维系骨骼鳞片的强度，却同样也需要正常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维生素。
上次见到的这家伙的时候，它甚至还在磕零元素当补给呢。
另外，星龙种群和宇宙的关系，就像是鲸鱼之于海洋，虽然可以长时间在宇宙中遨游，但偶尔是需要找到一个有氧气的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
总而言之，逃了这么三天，虽然确实把吉娅菲尔给甩掉了，但因为多了这么一个预算外的“队友”，船上原本足够大家用上两三个月的补给，怕是一个星期都支撑不了。这甚至都不够大家跑到荣耀之门去。
当然，对于这一点，余连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莫丹星系的战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我估摸着掠夺者取胜的机会微乎其微，而已一定会有不少敌舰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它们不管是要逃回银心，或者想办法向荣耀之门流窜和埃罗人的主力会和，都很大的可能性从这里路过。所以，我们只要找个机会，打掉一两艘掠夺者溃败下来的敌舰，抢他们的补给便是。”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然后，除了菲菲，所有人都是一副想要吐槽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郁闷表情，过了好一会，娅格妮丝才吞吞吐吐地道：“……我听说，掠夺者是没有小型战舰的，最小的都是重巡洋舰？”
“确切地说是小型喷火舰。你可以理解成强化了火力的重巡洋舰吧。当然，如果算上强袭登陆艇，掠夺者的小型舰艇还是不少的。”余连耸了耸肩。
当然，那玩意与其说是舰，倒不如说更大号的战机炮艇，而且也是极端强化了冲撞和运兵功能，没什么跃迁能力，甚至亚光速正常巡航时的续航水平也是很让人一言难尽的。
“掠夺者好像最缺的就是粮食了……”经验丰富的泰拉比老佣兵，银须先生嘟囔道，一脸不忍心的样子。
“是的，我目前为止做过的最厉害的一次生意，就是拉着一串面包树的种子，从一家给掠夺者当二道贩子的黑（喵）帮手里换了一大箱子金条呢。”经验同样丰富的毛子老冒险者乌斯季诺夫先生倒是自豪得很。
“然后你就在托斯黄金船的赌场里都输光了。”乌斯季诺夫先生的妻子——达莎夫人冷笑道。这是一位高挑冷艳的女子，灰眼睛，银短发，已经年过四十，但无论是样貌，身材和体能都保养得很好，属于那种可以直接丢到电影中演冷艳女杀手的类型。她是一位很不错的舵手和机械师，也有一手好枪法。
”然后我就在失落中，在黄金船里遇到了你啊！”乌斯季诺夫先生嘿嘿地笑了起来。
余连估计应该是没人想看一个加起来有九十岁的毛子大叔和大妈撒狗粮，便道：“你看，大家不都是挺熟练的吗？掠夺者固然缺粮，但前线的兵士基本的口粮还是有的。那便是我们可以处理的方向了。”
菲菲反问道：“如果我们等了一段时间，却还没有发现有掠夺者的溃军路过呢？”
“反正我就准备停留六个小时，先去找到比赛佛勒斯说的按个信号源，如果到时候还没有猎物，那就直接到莫丹星系那边的战场去看看。找不到掠夺者，总也应该能找打一些帝国的补给船吧？”余连的口气很是理直气壮，随即便感觉到周围小伙伴们的反应有些沉默，便没好气地道：“怎么了？我们连大选帝王的泰坦舰都炸过了，劫上一两艘补给船又能如何？只要不闹得太过分，帝国的贵族老爷们搞不好还得捏着鼻子赞美我们盗亦有道呢。”
“是你炸的，又不是我们……”娅格妮丝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随即便看到了菲菲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
“比赛佛勒斯发出了的灵魂长音，你好像能辨识出一些。我正在把它的声音和源质波的信号起伏进行协调对应，只要能连上，就能把源质波转化为电磁模拟的声纹信号，然后就进行直接通讯了。这样就不用鱼儿靠着精神沟通来翻译，能省不少功夫的。”
你倒是知道心疼男人，但你前面说的那一长串我都听不懂啊！
只接受过公立学校义务教育的古美亚姑娘满脸迷茫，但却又实在是不敢不去。
随后，大家便都忙活了起来。毛子大叔和猫人大叔带着他们的团队，开船接近了离这里最近的一处荒芜的无人星球，接着便在布满了星尘的轨道上找到了一处无人矿物厂。
采矿厂的守备机器人加起来还没有十台，而且都是非常老旧的型号，三下五除二就被无伤全灭。这散落在这个银河系内所有数以亿计的无人矿场一样，它其实是一座自动化的管理设备，按照既定的程度，指挥无人星球上的自动矿场进行采矿和初期的精炼工作。
帝国的工作人员通常每一两个月才会开船过来，进行定期的维护保养，并且把精炼好的金属取走。
太空的仓库中大多都是铁铜铝等等普通的常见金属，虽然没办法用来修补船外壳的装甲，但至少能打磨成一些必须的零件。此外，也有少量的银和金，自然都被小伙伴们笑纳了。
此外，还有一些没有精炼过的钛矿石，这已经能是航空领域的必须材料，可就不是简单的自动冶炼设备能够精炼的了。需要人工带到后方的工厂中专业处理。
釜街上当然没有把这些含钛矿石变成钛合金的设备，却正好可以用来喂龙。既然都已经叫钛龙了，顾名思义，自然是应该能吃的。
总之，比赛佛勒斯把仓库里的钛矿当成糖豆似的嚼了一个霜，然后似乎是恢复了一点精神。
“嗷呜嘎嘎哦哦咔！”他试图用精神和余连达成沟通。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跟你往那边走？”余连问道。他听不懂龙的话，只能一边感受一边猜了。
“哦，你捕捉到的信号源是在那个方向？”
钛龙点了点头，又道：“呼噜嘛咔嗷咔……”
这次对方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太多，余连一时间不明所以。好在，菲菲这时候已经把源质波接受仪连通到了电磁波解码器上，通过娅格妮丝的翻译，便可以进行一定的直接对话了。
“比赛佛勒斯的意思是，信号源头在远处那颗火红色的熔岩星球之后。可以过去看看。”菲菲道：这不是太合常理。如果是帝国的深空探测器和信号中转装置，不应该放在这种地方。”
确实，不管是熔岩星球还是气态巨行星，其不稳定的地质结构，也必然会带来极不稳定的磁场变化，直接影响到信号传播的功率和设备的使用寿命。帝国军队几乎是全银河最专业的军事团体了，应该不会犯这种业余错误的。
既然出现了如此蹊跷的状况，那就更不能错过了。大家便开着船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那个熔岩星球，在进入了其重力捕捉范围的时候，便是釜街号上的那台二手军用雷达也捕捉到了为止的不明信号。
余连没有心疼电池，打开了船上而二手护盾发生器，又命令其余小伙伴们也都各自做好了战斗准备，让釜街号放缓速度在后方压阵。自己则穿上了纹章机，骑着钛龙向着信号的方向飞了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他自己都已经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信号，于是便再次确定，所谓的“宇宙知觉”，应该就是人类灵能者从太空利维坦们身上得到的力量。
十几分钟后，余连骑着比赛佛勒斯，沿着信号的源头，终于找打了一个漂浮在太空轨道上的圆筒状物体。它的身躯主体大约有个三四米的长度，张开了了四片和圆筒的身躯差不多长的透明平板。咋一看，很像是个刚刚踏出母星的初等太空文明使用的原始卫星。
可是，就这么一个看上去非常原始的设施，却正在释放着扩散了数百光年的超光速信号。

第711章 我的家乡在深渊
面前这物件，确实是像极了早期的近地卫星。圆柱体的桶状很有工业时代粗犷的设计感，四面衍生出来部件便像是太阳能电池板了。
可是，当余连骑着钛龙又拉近了一段距离之后，却赫然发现，那些透明的“电池板”并非是可以吸收光伏的硅基材料，而是一次在阳光下微微游动着的液态金属，咋看便像是一次银色的湖水似的。倒是作为“卫星”主体的圆筒是很普通的太空合金，稍微大一点的冶炼厂就能生产，且整体设计也非常古典，外壁上的外置装置清晰可见，形成了各种凸起和管线，确实充满了上个纪元的韵味。
“这不是帝国的造物。”菲菲的声音在头盔中通讯频道中响起。
那是自然的。帝国可一直是以启明者的第一后继自居的，其太空设施的建筑风格也是典型启明者那堂皇大气的风格，也即是所谓的神棍宫廷风了。哪怕是一个信号中转站都修得那叫一个金碧辉煌，若是有刚刚开始观测太空的原始文明用望远镜看到了，多半会以为是那位路过的神祇留下的神器一流的。
若是帝国的信号中转站，当然不会是这绿皮混搭风的。
可无论如何，比赛佛勒斯方才感受到的超光束信号，确实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我们收到信号了吗？”余连问道。
“已经转入解码器，但并非现有的任何一种信号编码……这个模式，我倒是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菲菲也有些疑惑，随即无奈道：“这方面我并不擅长，如果艾森或塔米尔在的话，应该能很快解决吧。”
“这方面最擅长的其实是小白……以及还有石AA它们。”余连盘算了一下，拍了拍钛龙示意其继续警戒，自己轻轻一跃，套着纹章机的身体便落到了那台“卫星”之上。
直到自己踩在了这设备上，余连却更觉得违和了。他感受到了主体结构的质感，确实只是普通的合金材料，用来装备行星轨道上的交通艇都有点勉强了，也就只能临时充当一下临时太空设施。可是，那四面对着阳光的流体金属板，却在阳光的恒星光芒的映衬下，流淌着五光十色的涟漪。在这绮丽的一幕之下，衍生到周边数百光年的超光束信号，便从流体金属的流体中输送了出来。
这是一种余连从未听说过的技术。
原始的设备主体却套着四条看着相当科幻的配件，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一台装着法拉利引擎的奥拓车上。理论上当然还会跑得起来的，但跑上几下车体就会散架吧？
还是说，它的制造者本来就没指望这东西能用多久？
余连寻思了一下，灵觉顺着挥了挥手，法符尔龙眼便从机甲的装备孔中慢慢地飘了出来，在余连的念力作用下压缩成了线，探入了这台设备的某个外壁之中，直接来了一个暴力破解，三下两下就卸掉了外侧的某块甲板。
菲菲阻止不及，无奈道：“鱼儿，我觉得……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粗暴的？”
“大概是在新玉门的沙海之中，我感应了天人大道吧。反正菲菲你又不是不喜欢。”
“……这是公用频道。”姑娘咬牙切齿。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到，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正在运转的机器上。
果然，内部的装置露出了正在运转着的机械核心。总体而言，倒也算不上特别先进，也没有什么特别精密且材料昂贵的仪器，但设计得非常巧妙，把仪器的性能利用到了极致。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可能起到超光束信号中转的效果，但其仪器的核心，却是一个大约有人小臂长短的圆形晶体。在机器管线的缠绕下，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能量的弧光。
“风音贝晶体？”
这是一种相对来说产量比较大的零元素，可以用于记录人声，也能记录言灵当卷轴使，但此外，在战斗方面的用处便不大了。不过，它还有一个特性，便是极有效率地接受和中转源质波信号，这便使得它成为了宇宙时代通讯所必须的重要材料。
余连又寻思了一下，努力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找到了当初手搓超光束通讯仪的经历，便按照自己的回忆，将手探入了仪器核心处，将一条线路直接扯断，直接掏了一台手机大小的仪器出来。
对于这样的绿皮操作，菲菲已经懒得吐槽了。
“果然啊，这种绿皮科技，怎么可能从芯片的层次就开始加密，只可能是外置装置。”余连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用法符尔龙眼搓成的管线连通，另外一头则接到了自己的通讯终端上。
这台信号中转站内部的仪器转得更快了，依稀有不妙的电光跳动着，便是四面的流体金属板上的光斑也显得躁动了不少，很有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可即便是这样，它也在努力维持原有的功能。
很显然，这台机器的绿皮成色太浓，但确实一个出自大师级的整体工体设计高手。
总之，而通过物理侵入的方法，这次显示在终端的信号，总算是可以阅读的词汇了。
埃罗语？这既是说，这其实是大可汗留下的？
好在，埃罗人的帝国虽然已经灭亡了，但却成了掠夺者中最强大的势力，在银河列国中生活的埃罗种族的数量也不在少数。他们的语言泛用度还是很高的。作为一位合格的游侠，余连上辈子便稍微学过一下了。
只不过，终端显示出来的信息，却并非交代了完整意思的句子，而是一连串的词组。
“灰风07？卡尔卡特13？黑蝎56……”
余连双目扫过了这几十条词组，才在其中找到了一两条自己能看懂的，琢磨一下方才意识到号，这不就是深渊星云中一些星系的名字吗？
譬如说，那个黑蝎56，便是非常著名的都市传说。可实际上，道上的人，甚至各国高层的人都知道，那里其实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太空都市，规模甚至在天域那几座承载数千万人口的巨型太空城之上。
据说，那整个太空城的主体，都是启明者时代留下来的遗产。
一群法外之徒在一千多年占据了那里，而且还似模似样地搞出了一套地下秩序，乃是全宇宙最大的非法商品交易市场。各国甚至还捏着鼻子在那里摆上办事处。除了不是银河文明议会的成员国，那鬼地方妥妥就是一个由黑（喵）道控制的国家了。
余连上辈子还去那里混过一段时间呢。给某个黑帮大头目当了几年的双花红棍，总算是攒下了一笔足够买小型军舰的船——然后，便还真就买了一艘军舰，虽然是三手货，但确实一艘能打能跑的军舰啊！
总而言之，和远岸星云不一样的是，深渊星云从来便不是宇宙之中的航路禁区，但之所以能成为法外之徒的横行之地，除了航道不稳定，无法穿行大型舰支之外，便是那里的妖气太多。
除了被黑（喵）道巨酋占据的古代太空都市之外，据说还有什么能把一整支以泰坦为核心的帝国舰队按着殴打的古代自动无畏舰，来自另外一个唯独吞噬宇宙的虚空怪兽，以恒星的能量为食物的利维坦之王等等……
总而言之，以上也都是小道消息。反正我们只要知道，深渊星云那鬼地方就是不适合大舰队通行便是了。
可是，从这个信号中转站上得来的消息，埃罗人的大舰队却是进入深渊星云了？
他们掌握了更详细的星图？还是说开发出了什么扩张重力井的技术？嗯，从狮穴要塞沦陷前后的状况判断，这种可能性也并不是不存在的。可是，上辈子可没听说掠夺者们搞出了这样的大新闻啊！
余连正准备再细细琢磨一下，但脚下的“卫星”已经噼里啪啦地弹起了一串电火花，一副马上就准备死给大家看的样子。
这台绿皮机器确实是靠着精确到一丝不苟的设计，才能维持着源质波的中转，但余连的骚操作应该是打破了这个平衡。当然，也有可能是掠夺者再丢下它的时候就做了手脚，一旦有人外力破解，便会当场自爆。
无论如何，这台超光束信号的中转站，已经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余连冷笑一声，伸手将那枚风音贝的结晶撕了下来，然后才一个健步跃到了比赛佛勒斯身上。
钛龙展翼才飞开了几百米，那中转设备便直接化作了一个橙红的火球，炸得七零八落。
釜街号见状赶紧迅速靠了过来，但没等到接近，却见钛龙忽然昂起了头，望向了远处的猩红色的星云方向。他张开了口，似乎是在无声地叹息着。
“你在向深渊呐喊吗？”余连问道。
“嗷嘎呜咔嚯~~~”比赛佛勒斯用精神力，在余连的脑中长吟着听不懂的声音。
虽然听不懂，却能感受到某种缅怀和渴望的情绪，就像是一只走丢了的幼兽，在哀伤地寻觅着自己再也找不到的温暖巢穴似的。
倒是菲菲那边很快给出了翻译：“他说，星云，家乡，渴望……怎么现在都不成句了，真没用啊，娅格妮丝！”
“家乡？”余连看了看钛龙，又看了看星河远处几乎那仿佛用沸腾的血海构成的深渊星云，忽然明白了什么。
钛龙的栖息地，竟然是在深渊星云之内吗？
比赛佛勒斯的“宇宙知觉”，是感受到了来自深渊星云方向的信号，才想要来这里探寻一二吗？
“你想要回去吗？回到你的故乡去？”余连轻轻地拍了拍钛龙的额头。
钛龙没有点头，但他的情绪已经多了一丝明显的惊喜。
“就不怕被路过的虚空怪兽和利维坦之主当甜点吃掉？而且，如果就这么放你走，我会觉得很不划算的啊！好不容易才弄到了一台纹章机，还有了第一条龙，这双倍的快乐本应该变成梦幻般的时刻的。要是不玩上几次龙骑士式的天降，总觉得有点意难平啊！”
龙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要不这样？你帮我抢一艘泰……算了，这也太难为你了。就帮我抢一艘无畏吧。你帮我抢一艘无畏，我就放你自由如何？”
钛龙的情绪又涨了回来，虽然没有欣喜若狂，却多了一丝坚定的决意。
“呼嘎~~~~”
“不要随便在别人的脑子里发出这种听不懂的声音啊！以你们钛龙的智商应该是能说人话的。”
“他的意思是说，成交。娅格妮丝，就两个字你倒是翻译得很快啊！”
余连不由得拍了拍比赛佛勒斯的脑袋，乐道：“你可真是条实诚的好龙啊！好吧，那就成交啦！”
他一时间有了那么一点点欺骗实诚好孩子的负罪感。无畏舰哪里是那么好找的，更何况是夺取了。就算是在舰队大决战的战场上，对无畏舰发动跳帮并成功将其俘获，也必须是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果语气差一点，他余连搞不好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好机会，这样岂不是会坑这钛龙老弟一辈子？
当然，考虑到人类的寿命，如果不突破到九环的话，对钛龙来说或许也只是沧海一粟吧。等到自己快死了再放他自由，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就在余连琢磨着到哪里弄点零元素，给忠心耿耿又实诚的比赛佛勒斯加个餐的时候，耳麦中再次响起了菲菲的声音。
“鱼儿，有跃迁信号！应该是大型军舰。”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余连的灵觉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安的颤动，不由得也看向了远处的苍穹。他会知道，这应该便是“宇宙知觉”的力量了。
得，确实比“空识知觉”好用，至少敌前预警的能力都堪比最先进的舰队索敌雷达了。不过，到繁忙的航道上还得慎重，要不然这么一直开着，岂不得晃成神经病吗？
当然，余连现在也只能确定应该是大型舰船，而且不止一艘。毕竟余连的脑袋还不是电脑，没办法把质量单位精确到个位数。
釜街号和比赛佛勒斯赶紧缩到了这红彤彤的熔岩星球的背后，并且暂时关闭了引擎，保持无线电静默。
就在他们刚刚沉默下来的时候，两艘伤痕累累的巨大战舰，就这样跌跌撞撞地从跃迁通道中窜了出来。

第712章 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
余连感慨灵能者果然都是宇宙之灵的眷者，一个个居然都有乌鸦嘴的潜质。
“所以，要去抢船吗？”菲菲笑着问：“我看那两艘船伤得都挺重的。”
“怎么可能，伤得再种那也是无畏和战巡……呃，按掠夺者的说法，叫大型喷火船吧？以掠夺者一贯以来的作风，船上的舰员和冲锋队员会比列国海军的标准搭配还要多得多，说不定两艘船加起来就有十万人呢。我们怎么抢？”
釜街号上现在一共有十二个泰拉比人，八个古美亚人，四个地球人和一个莱格巨人，不是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老佣兵和冒险者，就是在战神祭上杀出来的冠军选手，而且灵能者含量还挺高的。如果真的去当了海盗，估摸着几个月会在道上出名的，威名不会比上辈子差多少。可要去抢重兵所在的主力舰，就是找死了。
就连宫啸和普朗克那种大名鼎鼎的宇宙级海盗王，遇到任何一国的主力战舰，也都会退避三舍的，更何况他们这区区一艘游轮人手还不到三十人呢。
当然，如果余连有了上辈子的实力，倒是可以试着来一次一骑当千万夫莫敌。七环的灵能者确实有一个人杀穿一阵艘超级战舰的实力。可还是那句话，杀人是一回事，抢船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不抢啊……”娅格妮丝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她是真的很遗憾的，搞得余连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觉醒了这姑娘的什么属性。
“总而言之，这两艘船的状况再惨也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应付的。随便一门副炮就够把我们的釜街号蒸发二十次了。还是先观察一下状况吧。”余连对大家说。
“至少可以确定，莫丹星系的战役，帝国也取胜了。”菲菲笑道。
这倒是确实。余连现在已经认出来，那艘猩红色的无畏舰正是长须妖军阀灰坍将军的旗舰，那家伙也是从亚斯提战场上逃出生天的最大牌的掠夺者头目。它现在又逃下来，船还被殴打成了现在这鬼样子，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品位不错，可惜跟了一个不靠谱的主人，估计是支撑不了多久了。”余连望着深空中的猩红色涂装的战舰，惋惜道。
菲菲看了余连一眼，眼中的惋惜比余连更甚一些，甚至已经变成痛惜了。
“人家真的不记得，把你的品位教成这样了啊……”
“我是说涂装。”
“我说得也是涂装！”
余连决定不去和菲菲一般见识。正红色对自己这种三辈子为人根正苗红的塞里斯人和布尔什维克，到底代表怎样的意义，这样的小姑娘一定不懂吧。
是的，掠夺者的船确实很丑失去了稳定国土的他们，确实也缺乏成体系的工业化审美，所有的战舰都七平八凑绿皮风得紧。可涂成正红色这么骚包的船，在宇宙中也确实不多见，而且又还是这大个的。
他一直都觉得，对人来说，确实是一白遮百丑，可对工业制成品的载具来说，就应该是一红遮白丑了。况且，色彩如此纯真且激情澎湃的船，不是很适合自己吗？
“所以真的不准备去抢一把？”菲菲笑道。
“菲娜&#183;李少校，这我就要好生说道一下了。作为我军情报部门的优秀军官，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提供一些可供我参考的情报吗？另外如果是杨老师那一款的情报参谋，甚至提出三到四个作战计划供我选择了。”余连没好气道。
“可人家是宣传部门的啊！”菲菲笑吟吟地摊开手，又用陈述报告一般的口吻道：
“好吧，长官。那艘红色的战舰名为猩红王座号，是掠夺者长须妖军阀，灰坍将军的旗舰，总质量640万吨，长度为48000米，主炮是六门阳电子破城炮、六门重型离子炮和四门轨道炮。副炮是三十六门两联装的电荷射线炮和七十二门四联装的涡轮激光组。十二管鱼雷发射器，以及二百五十六个导弹发射孔。此外，还有两个独立机库，能装载二百架以上的战机和十八架强袭登陆艇。满载水兵和冲锋队员在95000人以上。总之，无论是火力、防护还是航速，乃至于船上的舰员，都远超你当年干掉的钢铁太子号。”
她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都是十五年前的数据了。掠夺者们最爱改船了。”
“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余连有点惊讶。
晨曦天使号上的帝国机密军情库，应该有更新更全面的数据，但并没有开放给自己。
“人家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嘛。毕竟是宣传部门的，是记者啊！”菲菲捏着食指和拇指花了一个圈。
那还是挺合理的。记者的情报水准往往确实是军方情报部门还要高的。
总之，这艘船虽然除了涂装之后各方面都长得很丑，但这数据说得余连都有点想要流口水了，但他还是用坚定的意志表达了反对，一本正经道：“除非是被殴打得半身不遂船上的火力灭掉一大半，那倒是可以寻思一下。可这年头哪儿有那么好的嘛。”
猩红色的无畏舰和尺寸大约是自己一半的大型喷火船在进入了这个星系之后，却似乎表现得像是找不到目标的没头苍蝇似的。在最外层的行星轨道上停留了将近五分钟，才又缓缓加速，向着这边熔岩星球的方向驶了过来。
小伙伴们凝神静气，继续保持着引擎停转和无线电静默。虽然掠夺者的那两艘巨舰应该是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但大家却也并不是太紧张。他们对釜街号逃亡这几天表现出来的性能还是很有信心的，打肯定打不过，但跑肯定也没问题。完全可以确定对方发现了自己，才开船离开不迟。
实在不行，不还有比赛佛勒斯可以断后嘛。
可就在这个时候，余连觉得心头一颤，似乎再次感知到了深空尽头的一丝变动。
“哈？又来？”
菲菲瞥了余连一眼，什么都没说。
倒是娅格妮丝不由得看向了雷达平面，可这一次，釜街号上的二手跃迁信号探测器并没有做出反应，不由得面露狐疑之色。
一直到远处的星空闪烁起了几丝不太自然的光点，朝着掠夺者战舰方向越来越近。紧接着红色的光线骤然闪烁，就像是瞬间出鞘的神剑一般。
掠夺者的巨舰像是被吓破了胆的野猪似的，扭头便向着更远处的一颗褐黄色的气态行星冲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狼狈。
一直到这个时候，二手战舰预警雷达的信号这才后知后觉地响了起来。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猜到了对方战舰的来历。
既然悄无声息到跃迁探测器都没有反应，那一定就是安装了最新型的深空幻影系统。这可是帝国独有的战争科技，可以让中小型的战舰在航行甚至跃迁的时候，都尽量保证静默，不被深空探测器发现，从而保证战争的突然性。
联盟方面一直也都想要研究出属于他们自己的“深空幻影”，却一直未能成功。
……你看，帝国在偷袭方面的科技竟然具备如此创造性和先进性。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们也并没有宣扬的那么光明正大嘛。
只不过，深空幻影系统虽然先进，却是有局限性的，对上大一点的主力战舰，就很难起到静默效果了。
“所以，发动攻击的，顶天就是几艘重巡洋舰？”
菲菲点头，又补充道：“就算是安在武库舰和防护舰上都没有成功例子。”
当然，这两种专门设计用来刚正面的船型，也确实没必要安这玩意。
“嚯嚯嚯，真是个勇者啊！”余连是真的很佩服的。平心而论，换做是自己，怕还真没有开着巡洋舰追无畏的勇气。
颇有点“敌军不但不投降，居然还敢顽抗”的味儿了。
这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却只见红蓝光束已经在远处的深空中不断划过，咋看倒像是某个乌烟瘴气的夜店现场。间或还有火焰闪烁的光影。
而到了这时候，雷达的成像表现才终于照出了对方的舰影。
是一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型航母和两艘轻巡洋舰组成的编队。看舰型号，应该是一艘晴空，两艘圣盾级，和一艘天马级。
确实都是性能卓越的新锐战舰。可再怎么先进，依旧是中型舰支啊！
“……是个狼灭啊！如果不是正在逃亡，我一定得好好认识一下这等豪杰！”
“鱼儿说不定还真认识他呢。那艘重巡洋舰涂装镶了金边和持矛铁拳纹章，只有星界骑士团的战舰才会这样的。”
那是沙梅恩子爵？还会是别的上辈子没成名的希望之星？
果然不愧是战斗民族建立起来的银河霸主啊！别的不说，至少战争天才是永远不会缺的。
而这个时候，被某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称呼为“豪杰”和“战争天才”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望着再次被自己的暴风雪号纳入射程范围的敌舰队，知道自己正在向着前所未有的高峰挺近着。
不过，他知道，越是自己，自己便越是要耐住性子。就像是鬣狗在围猎一头重伤的大象时，一定要逼迫其跑起来，使其不断地失血，却绝不能乘着对方还能动的时候冒然进攻。
“追得太靠前了！”索拜克下令道：“全舰队从冲锋速度改为第一攻击速度。大家注意好防护和闪避。”
“长官，雷巴克伯爵号询问，是否派出战机拦截。”
索拜克心动了，但思考了几秒钟后，还是摇头道：“……还不到时候。”
虽然这时候把战机放出去，应该可以减慢敌舰的逃逸速度，可一艘轻型航母上只有两个中队的多用途战机和一个中队的截击机，而掠夺者战舰上的防御炮火至少还有一半可以继续使用。这时候冒然发动攻击，伤亡一定不会少。
他是个怂……啊不，谨慎的人，或许不太符合蒂芮罗军事贵族的基本荣誉观，却也有自己的优点。他自己怕死，也知道怕死其实是人的天性，便不愿意让自己的部下冒然去死。
现在，索拜克上校在这支小舰队中的威望已经建立起来了。舰长们并没有质疑他的命令，也都纷纷放缓了速度，和敌方舰队保持了一定距离，一边追击一边用主炮进行炮击。
按理说，巡洋舰和无畏舰玩炮战，就像是小四找泰森约架，能刮伤人家的膝盖便算是胜利了。可现在的情况却完全有违大家的常识。
两艘掠夺者的巨舰都在一门心思地想要逃跑，在这个舰首对敌是王道的时代，由于大家理所当然的设计问题，便只有尾部非常少量的炮火可以反击。再加上船体本身巨大的尺寸，便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
于是乎，在长达十分钟的炮击战中，堂堂的无畏和战巡，居然被四艘小船按着脑袋就是一顿棒揍。自己先后中了三四十炮，却一次都没有击中后面的追击者。
虽然轻型舰支的主炮威力相对来说并不算太大，可问题是，两艘巨舰已经受了重伤，护盾时灵时不灵，内部的船舱还有不少地方正在着火，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凭着装甲来硬抗炮火了。
再坚实的主力舰装甲，也是无法支撑这样的持续掉血的。
更重要的是，索拜克知道，自己的船上是有能直接威胁到对方战舰的强力武器的。对面的灰坍将军应该也猜到了这一点，但却不能确定。帝国如果不用，后者便像是一个在等着第二只靴子掉落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其实，这时候最好的办法，便是让猩红王座号逃跑，让那艘喷火舰停下来转向断后。可是，当灰坍将军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对方马上表示了拒绝。
“将军，休想丢下我。”那个长须妖舰长义正言辞地道：“要逃就一起逃，要死就一起死！”
如果是在以前，区区一个舰长敢抗命，自己就敢把当场把他剁碎了去喂巨魔。可此一时彼一时，经过亚斯提和莫丹两场惨败，灰坍将军的威望已经大不如前了，此时也只能耐着性子劝告道：“你也不想被四艘小船一直这追着打吧？这是何等的屈辱啊！你留下断后，就能使出全部的火力，驱走他们最多只要十几分钟。”
“只有三分之一的火力了。”舰长说：“我的船在方才战斗可是被削掉了半个船头，一半的主炮都被敲掉了。引擎也受损了，能源管道都是我从主炮上拆的。”
你放屁！当我不知道你们船上都是一帮脑袋里都长满了肌肉的皮肤，要是有这手艺，早就再多挫出几个引擎加速跑远了，还会跟我裹在一起抱团取暖？
“就算只有三分之一的火力，也绝不是几艘巡洋舰能对抗的。我们必须要做出决断的。以后……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后我们便都是给大可汗当狗的下场了。你也不希望大可汗只听到我们一败再败，却一点亮点都没有吧？”
“当狗不需要亮点，但需要实力。”舰长说。
他的意思是，有船就是有实力，有兵就是有实力。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口才这么好？灰坍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时候，舰长又道：“而且，如果我被多拖上一段时间，你当其余的帝国战舰不会赶过来吗？反正我现在已经不听你的了。都是大可汗的狗，谁比谁大啊！”
灰坍将军勃然大怒，刚想要发作。他所在的舰桥忽然一阵颤动，差点就把他从椅子上甩出去。他迷茫地看着周围，看着一片狼藉的舰桥，还有七零八落地倒了一片的舰员们，过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发生了什么事！”他大吼道。
庆幸的是，舰桥并没有起火也没发生爆炸，舰员们虽然狼狈，但摔伤撞伤的居多，减员并不是太大。
这时候，才有人跑过来告诉灰坍，船只再次受到重创。一连串核聚合导弹乘着护盾开闭的间隙钻了进来，击中了舰船中部，引发了巨大的爆炸，备用护盾的发生器也被火焰吞噬了。
现在，整个猩红王座号，已经是果奔状态了。

第713章 我将步入深渊
灰坍将军微微闭了闭眼睛，但仅仅只是抑郁了几秒钟便恢复了理智。要知道，在之前莫丹星系的大战中，他可是被王虎号和几艘战巡的主炮连续击穿了船舷侧面的护盾和主装甲的，三个主要的能源动力核心一个被炸掉一个运转效率还不到以前的一半。就连引擎能全功率运转，都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本就没指望备用护盾能撑多久。只不过，居然是坏在几艘小船手里，这就像是泰森真的被小四来了一记升龙拳砸在了下巴上，确实是太憋屈了。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护盾没了，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这样就不用纠结，可以把仅剩的能源全部供应在引擎上了。
另外，“好消息”也不止这一件。
这不，旁边的喷火船屁股后面的推进部真的是被一发离子光束精确地命中了。
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舰早在莫丹的决战中便失去了所有的护盾，面对帝国战舰这堪比八百里外爆了机枪手脑袋的神射一击，再也做不出任何抵抗措施。引擎位置出的爆炸从尾部喷口泄了出来，形成了夹带着火焰的冲击波，几乎将船体最后一段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这时候，就算是最优秀的损管团队和大师级的工程师，也都续不回来了。
丑陋的灰黑色喷火船终于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力。这时候，他反倒是被激起了凶性，居然凭借着还在勉强运转着的平衡设施开始转向，用相对结实的侧面装甲接住了帝国战舰连续好几轮的炮击。
灰黑色的战舰上不断被光束和导弹轰得腾起火光，绽放成了橙红色的光斑，便像是一位不断被敌人的箭矢命中，血液已经从甲胄之后渗出来，却兀自死战不退的勇士。屹立不倒的身躯便宛若一段悲壮的史诗。
舰长向灰坍将军发来了最后的通讯：“吾即将步入深渊！却可以为您争取逃生的时间！星际游牧帝国万岁！贝阿托人民万岁！托米泰莉大可汗万岁！”
这位长须妖舰长的脸被火光照得一片通红，充满了殉道者般的光辉，仿佛那个三分钟前那个说“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的人不是他似的。
你特么不就是看跑不掉了，就算是死也要标榜一下自己，好逼我照顾你的家人嘛！
灰坍将军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个光棍的无耻之徒手撕了。可是，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他脸上也露出了沉重的悲色，郑重其事地向对方敬了个礼。
然后，猩红王座号便连船尾的拦截炮击都停下来了，干脆把所有的能源都供给给了引擎，开始再一次加速。
“宙点确定了吗？”他对领航员大声喊道。
领航员只是向将军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小瓶子，一股脑将里面的蓝色小药丸灌了一半进去。
真狠啊！这等狠人，待事成之后可绝不能留！灰坍将军看着都觉得牙酸。他自己其实也是吃过那种小药丸的，他清楚那东西的效果了。
然后，领航员随即呆滞在了原地，重瞳却开始不断地闪烁着，那其间闪烁着与其说是光晕，倒不如说是简化的几何图。
这其实是灵能者在充当领航员时有可能陷入的“感知超频”模式。当他们灵觉和宇宙融为一体的时候，奋力从广袤无垠的未知虚空中寻找无限可能的时候，便有可能进入这种状态。
效果当然会好，但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而且一次性的持续时间很短。。
至于这种从可汗那里得来的蓝色小药丸，除了能在短时间内增强灵能者的感知之外，便能让领航者们的“感知超频”的时间无限延长。
灰坍将军微微松了口气。虽然刚才大可汗留给自己的信号已经中断了，但再次之前，他们已经收集足够的信号了。再加上大战之前就制定好的B计划，只要能找到那个宙点，应该是可以成功的。
“大可汗，希望您找到的那些遗产是真实的啊！”灰坍将军想。这也是他唯一可以逃出生天的方法了。
可几乎就在同一时候，暴风雪巡洋舰上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也从主炮手的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道：“时刻已到！”
两艘敌舰的护盾都挂了，现在自然是发射空间泡鱼雷的最好时刻了！
当然，以这种鱼雷反物质战斗部的威力，就算是无畏舰的护盾也不见得能抗住。可是，暴风雪上只有四条鱼雷，这也是唯一能对那两艘巨舰造成致命伤害的武器，能省着点用当然是要省着点的。
“空间泡鱼雷！参数已经调整好了吧？”索巴克大声问。
“早二十分钟前就准备好了。”红沙舰长道。
“那就砸出去！还有，让雷巴克伯爵号的战机全部起飞，本舰队所有的冲锋队员也做好跳帮准备！”
如果能把那两艘敌舰直接干沉是最好的。不过，主力舰之所以是主力舰，最强悍的地方便在于其超强的生存能力了。如果对方真的没有沉，自己便只能通过战机和跳帮剥夺其动力，然后等待后续援军了。
四条足有战机大小的梭子型的飞行物脱离了暴风雪号的腹舱，就像是用于跳帮的强袭登陆艇似的，骤然加速，向远处的两艘掠夺者巨舰扑了过来。
三发冲着猩红王座好，一发冲着困兽犹斗的灰黑色喷火船，可谓一个雨露均沾。
喷火船似乎还真以为这玩意只是登陆艇，朝着它不断释放着密集的防空炮火。可是，所有的炮弹却都扑了一个空，就仿佛是打在了一团透明的幻影上。
等到已经做好以身殉国准备的舰长明白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空间泡鱼雷宛若幽灵一样直接没入了喷火舰的船体装甲，一直到半身都插入了舰体之内，战斗部的感应器这才启动。
反物质爆炸部形成的冲击直接在船体中部制造出了一场毁灭性的破坏，整艘船的躯体呈现出了一种让人心悸的变形，就像是一条当场骨折的大腿。
“万岁！”暴风雪号上的帝国舰员们起身欢呼。
虽然这艘数百万吨中的巨舰没有马上折断爆炸，但沉没也是迟早的了。这不，那船上的灯光都全部熄灭了。仅仅只是凭这一击，船上所有舰员保底都会有一枚勋章，五位数的金龙，甚至还有特晋呢。
总之，大家的路都宽了。
在看那艘还在逃窜的猩红无畏。这艘大家伙的玩法却让索拜克有点看不懂了。
他并没有试图用火炮拦截，而是一边继续前进，一边打开了舱门，一股脑地将船内所有的战机啊装甲空艇啊登陆舱等等玩意都丢了出去，咋看就像有一辆边跑边倒的垃圾车。
要知道，掠夺者的战舰某种意义上都是巨型的海盗船，就算是强化了火力的类型，船上的机库规模也绝不会小。
那些散步到宇宙中的小型飞行器很快便形成一片巨大的垃圾带。更重要的是，那些战机和空艇内部虽然没有飞行员，但引擎却是处于开启状态的。
大约是这么多正在反应的飞行器让空间泡鱼雷有了一丝判断错误。其中一枚干脆便直接撞入了垃圾群中，随即自动引爆。
那就宛若一颗小型的恒星忽然爆炸似的，炽烈的能量反应在毫无空气的真空中形成了冲击波，当场便将各种太空垃圾吹得四散开来。
“居然还能这样？”索拜克目瞪口呆，忽然意识到，帝国寄予厚望的新型武器，也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猩红王座号上的灰坍将军微微松了口气，心想从亚斯提战役之后我就想着怎么对付这玩意了，没想到这么简单一试，还真能奏效啊！我果然是机智得一批。
可是，没等到长须妖军阀再嘚瑟几秒，舰桥上便有报告：“还有两枚鱼雷正在接近。”
这时候，船上所有能丢的东西都已经丢掉了。
不这么丢不踏实啊！毕竟谁都不敢保证刚才这招能用的。
灰坍将军看了看舰桥前端那个还在超频的领航员，咬了咬牙，跳起来用自己的终端接管了全舰的掌舵。
大名鼎鼎的灰坍将军是联盟学院派出生，乃是掠夺者军阀中少将的“理论派”和“智将”，整得大家都忘了，他也是从普通的舵手一步步干起来的，年轻时候混饭吃的手艺可从来没有拉下过。
超过六百万吨的巨大的战舰在一刻就像是丢掉了自己几乎所有的质量一样，整个舰身都有了一个明显的下沉，居然真的在千钧一发让过了那枚直线前进的鱼雷。
空间泡鱼雷几乎是擦着舰身奔向了远方，带得整艘赤红星座号都有了一个短时间的颤抖。
“开炮！开炮！”灰坍将军疯狂地大吼着。
炮手们被他们的统帅吼得一时间都失去了思考能力，下意识就按动了电钮，猩红王座号还能使用的前甲板主炮当即便是一阵疯狂的齐射，居然真的把那枚鱼雷和周围的空间泡笼罩在了一片刺眼的能量暴风中。
却也不知道是那种武器的能量和空间泡产生了中和，鱼雷的本体终于从另一个维度的空间中回到了现实。没等到它的自动瞄准器重新捕捉到目标，便被沸腾的能量光束引爆。
空间鱼雷爆炸几乎形成了一个贴脸爆炸的冲击波，吹得掠夺者无畏舰又是一阵颤动。
灰坍将军咬着牙，几乎是凭借本能再次拉动了球形的船体舵轮。
这时候，他已经把自己一辈子千锤百炼的技术都用在了这短短的几秒钟上。
王座号的转向终于成功了，居然真的避开了近在咫尺的爆炸。只不过，这样非常规的动作，对船体的负担也是不小的。这艘长方形的船体中央甚至出现了一个弧面，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折断。
然而，能够在银心中生存而且还能刚正面的无畏舰，其生存能力确实让人惊叹。就算是到了这个程度，船体依旧没有折断。而且这样的非常规转向，也确实成功地迷惑了后方跟来的最后一枚鱼雷。
第三枚鱼雷确实成功地击中了猩红王座号，但空间泡包裹着的战斗部却是倾斜着撞入了船体之内。没有来得及深入便当场引爆。
剧烈的爆炸成功在无畏舰的中后段制造出了一个不断燃烧崩溃着的巨大伤口，即便是在亚斯提和莫丹的两场大战中，这艘船都没有受到过如此沉重的伤害。位于船后侧的机库和水兵室被爆炸彻底吞噬，一瞬间便有超过四万人的掠夺者冲锋队失去了性命。
此外，传遍了整个船体的震动终于把正在驾驶位上的灰坍将军给甩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地震和飙风中，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Duang的一声砸到了天花板，却又没有马上又落地，反倒是飘在了半空中。
舰桥，或者说整艘船的模拟重力系统崩溃了。
灰坍将军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至少断了三十四根——这其实是由于长须妖的骨骼数量比人类多不少——整个人差点都晕厥过去。
可是，他却来不及去关注自己的伤口，却看向了还在舰桥边缘的领航员。
这时候，因为失重缘故，领航员已经浮到了半空中，但他却任由身体飘动着，双目中闪烁着扇形图一样的光幕，像是真的把自己的人都变成了一个导航机器。
灰坍松了一口气，忍着痛呼喊着舰桥上还活着的舰员们。
两个身强力壮的长须妖舰员向领航员“游”了过去，将其护住。
紧接着，却也不知道是那位爱岗敬业的英雄舰员启动了重力模拟的备用设备，舰桥上总算是重新实现了重力。
灰坍咣当一下砸在了舰桥的地板上，疼得差点背过气去，但却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他不得不笑。因为就算是在承受了这样的打击，这艘经过三代军阀精心魔改的无畏舰，依然没有沉默，依然还在按照原地计划前进着。
相反着，正在穷追不舍的帝国战舰反倒是被自己拉开了距离。
他们或许是被猩红王座号的生命力给吓住了吧，甚至还阴晴不定地放缓了速度。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看到红色的无畏舰的屁股都着了火却还在卖力向前，暴风雪号上的索拜克都有点绝望了。
“什么玩意，这都不停？”
他都已经不指望能将其击沉了，但停都不停，却也太过分了。
“但他们应该也没什么反击之力了，可以抵近继续攻击。”红沙舰长建议道。
“这个……”索拜克有点犹豫。敌舰挨了一发空间鱼雷都还能跑，谁能保证武器就真没事？哪怕是还有十分之一的炮火能用，都不是自己一艘小小的巡洋舰扛得住的。
红沙舰长知道这家伙的怂劲是又犯了，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又道：“那么，不如让雷巴克伯爵号的战机全部攻击那艘红船？能截停就是最好的了。”
其实，这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不过，索拜克却觉得理应如此。他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能击沉一艘战巡级的喷火舰，这军功已经够了。
更何况，就那艘无畏的这德行，再跃迁上几次估计就得自己散架了。就算是算成自己的军工，估计大元帅府也不会较真吧？
索拜克上校这么琢磨着，正准备给雷巴克伯爵号航母的舰长发电，却听雷达官大声道：“长官，又有新的目标接近……是友军？”
随后，雷达官又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道：“这？有生命识别信号，是钛龙？”
钛龙？骑士团的同僚？
索拜克上校一时间愣住了原地。而这时候，暴风雪号的深空瞭望仪也直接对准了捕捉到了生命源信号，并且在舰桥上投影出了成像。
那是一位身披纹章机，骑在钛龙身上的帝国星界骑士。此时的他，已经骑龙掠过了掠夺者无畏舰千疮百孔的舰体，扑向了其舰身中前段的舰桥。
只见那“星界骑士”已经踩在龙背上立起了强健的身姿，手持金黄色的原子光矛，威风凛凛，宛若神人天降。
……等等，金黄色的原子光矛？
索拜克上校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但随后便被这盲点吓得魂飞魄散。

第714章 舰桥已经拿下
猩红王座号上的灰坍将军，同样也看到了这一幕。只不过，他还处于重伤之后的迷茫状态，甚至都来不及去关注战舰挨了一发鱼雷之后的受损状况。
他就这么迷迷瞪瞪地抬起了头，看着舰桥舷窗之外的身影。
那是端坐在钛龙身上，身披纹章机的身影。
一位星界骑士！所有掠夺者的噩梦。
是的，对银心的掠夺者们来说，最让他们畏惧的，并非是那些纵横于星空之中的泰坦巨舰，而偏偏就是这些披着炼金装甲手持原子光矛，通过“凡人之躯”的媒介，掌握着各种神祇般的能力的星界骑士们。在浩瀚的星辰之中，他们就算是身披战甲骑乘星龙，却依旧仿佛渺小若尘埃。可是，当这些“尘埃”降落于遨游星空的巨舰时，就那么几十甚至几个人啊，却总能将一整艘船杀个对穿。
成千上万勇悍的战士，在他们的面前，都不过是等待被狮子……不，被巨龙践踏的羊群罢了。
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说掠夺者和帝国在军事科技方面的差距还是大山的话，那在超凡力量方面便是让人绝望的天堑了。
当然，这种标准也可以用于除了联盟之外所有的银河诸国。甚至也可以用在人类和所有非人种族上。
更重要的是，星界骑士们，尤其是人类贵族出生的骑士们，在面对银河文明议会成员国军队时，还要保留一点骑士的体面，但在对掠夺者的时候，却很乐意向他们展示一下祖先在用恐怖征服半个宇宙时的典范。
反正掠夺者不是人嘛，从来不用享受文明礼遇的。
而这个时候，在舷窗之外，那位星界骑士已经踩着龙背弓起了身子，手中紧紧地攥着那金黄色的光矛。
紧接着，光之能量凝成的长矛之上，辉煌流转之间，便已经化作了一片璀璨的光柱，就像是手持着太阳的碎片。
舰桥之内，掠夺者们望着已经摆开了架势的“星界骑士”，顿时已经想起了过往任何一次冲出银心进行“围猎”时，被这些拥有超凡之力的杀戮机器们支配的恐惧，一时间都要失去思考能力了。
“别怕！他还在舰桥正面装甲之外！”最先反应过来的灰坍大喊道。
这时候，他还记得看了看那边的领航员。这位灵能领航者居然还处于超频的入定状态，就算是磕了药，也都敬业得让灰坍将军肃然起敬。
是的，虽然舰桥外面看着是包了一个透明的舷窗，但其实根本就是一圈伪装成窗户的电视。这时候，舰桥外面早就被一层相当结实的装甲板保护着，就算是遇上战舰的主炮，也是能硬挨上几发的。
……嗯，记得在莫丹星系，舰桥附近的装甲已经被帝国战舰和战机集火过了。最危险的时候，甚至有一架帝国的列翼战机将两枚小型的电磁鱼雷扔在了附近，炸得灰坍将军那叫一个牙酸了。
现在，舰桥的装甲板其实已经不堪重负了，还能支撑多久可真说不准。可就算是这样，应该也不是那位星界骑士单枪匹……龙，能够击穿的，是这样的吧？
是的，星界骑士确实很厉害，但最危险的是跳帮成功以后，应该是这样的吧？
等等，金黄色的原子光矛？灰坍将军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可没等到他被自己发现的盲点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窗外的星界骑士手中的光之枪已经扩展到了足有五米多长的的光柱。他随即将这宛若太阳碎片一样的神圣武器举过了头顶，跨步公审，以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将其扔了出来。
在那一刻，刺眼的强光几乎剥夺了灰坍将军所有的视觉，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雪亮，就像被反射着阳光的白雪遮住了眼前的一切。
紧接着，在那让人眩晕的朦胧中，长须妖军阀只看到“舷窗”整个一黑，那应该是舰桥之外所有的视觉传感器被破坏了，紧接着，黑下来的“窗户”便彻底崩裂了。强光伴随着宛若轨道炮弹一样的高温螺旋冲击，从太空之外扎入了船内。
没等到船内的空气疯狂地涌向孔洞，猛烈的爆炸便已经取代了气流。
事实证明，就算是狗一样的老大也总有几个忠臣的。两个英勇的卫士扑了过来，将灰坍将军压在了身下，将他们的身体化为了盾牌。
在那最后一刻，灰坍将军看到，依旧还处于“感知超频”状态的领航员，在爆炸中宛若浮萍一般飞了起来，随即便卷入了沸腾的高温冲击波中。
……至，至少，他死的很安详啊！
此时，被帝国和掠夺者两方都当做是“星界骑士”的余连，摇晃了一下稍微有些脱力的手臂，很满意自己造成的破坏效果。
哼哼哼，天下间懂得懂得星界骑士团的破阵枪术秘传的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的。可除了皇帝本人，又有几人能把“长夜陨星”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
另外，就算是真的有，又谁还有原版一模一样的兵刃。
余连又感受了一下身上纹章机现在的状态。除了正常运转的太空维生和防护功能外，灵性的加成似乎也复苏了一些。
很顺利嘛！他想。
要知道，破解的纹章机的神秘闭锁装置，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难点在于这是帝国最高机密，就算是大师级的灵能阵列高手和炼金高手，想要通过阵列解密的标准方式破解，也很难成功。
可是，若是简单的方向，只要穿着它战斗，用超越常理的灵能强度多输出几次，自然便能迫使纹章机的自保防护阵列激活，便呢个把上面的闭锁装置给蹦碎了。
说白了，大力出奇迹是永远的神。
上辈子，余连就是用这方法把从某位倒霉蛋骑士长手里抢的纹章机给复原的。当然，那时候他都已经六环了，“量产”的纹章机已经没用了，便转手卖到黑市换了点生活费。
余连冷哼了一声，看着内部正在爆炸的掠夺者舰桥，磕了磕脚下的比赛佛勒斯。
钛龙这时候可一点都没有怂，完全表现出了星龙之属的战争巨兽应有的威风。它扑打着仿佛万千刀刃组成的钢铁之翼，随手便展开了一面漩涡状的护盾，将周围几门防空炮的炮弹轻易地拨开，随即昂首便喷出了一股湛蓝色的能量洪流。
星龙之属的离子吐息穿透了已经被洞穿的装甲，再次在敌舰的舰桥之内制造出了一连串的爆炸。
余连这才骑着星龙，径直向着火光的方向冲了进去。
对他们来说，这点高温和爆炸根本伤不了自己分毫。
必须要承认的是，余连的那一击虽然华丽得仿佛神祇降临，但论威力还真顶不上一艘巡洋舰的主炮。只不过，投出去的原子光矛毕竟有着无坚不摧的属性，完全便将猩红王座号的舰桥装甲打了一个对穿。而之后比赛佛勒斯的吐息，只是要将这个洞口再随意扩大一点，大到足可以容纳自己进入便可以了。
巨龙驮着他的骑士，就这样从还在融化的装甲板中飞驰而入，轻巧地落在舰桥最下层的空旷空间中，却也不知道踩坏了多少机器，踩死了多少掠夺者的舰员。
不过，这里倒也真不愧是六百万吨巨舰的舰桥，光是第一层的空间就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了，足以容纳比赛佛勒斯降落。
钛龙才刚刚降落，背后舰桥上的孔洞便开始自动闭合了。那是各种小型的维修机器人从藏身之处摸了出来，不断向着喷吐着修补用的速凝修复材料。紧接着，自动紧急装甲板也从两侧弹了出来，彻底堵住了还在不断流失着空气的大洞。
余连轻轻一个纵跃，便从巨龙的背上拔地而起。明明套着三米多高目测至少半吨的金属战甲，却像是一片羽毛似的落在了舰桥的最高层上。
……果然，受到了人类的影响，大多数文明战舰的舰桥设计都很相似。大人物们都呆在舰桥的最高端，这样方才有人上人的感觉嘛。
然后，余连便看到了一个正趴在不远处奄奄一息的掠夺者将军，一看就是个当老板的类型。这当然不是因为那家伙长得最帅，他也分不出长须妖的颜值，却因为这家伙的一身甲胄虽然看着残破，但看着就是最名贵的。
“就是你了！”余连大笑着向那个长须妖大人物扑了过去。
数名居然还有行动能力的长须妖武士发出了忠诚的呐喊声，有两人站在原地抄着造型怪异的枪械向自己射击，另有两人直接提着战斧和战锤向自己的两侧包抄了过来。
长须妖的身体相比起人类来要瘦长一些，但平均却比人类也要高上一个头以上。大约是由于躯干显得瘦弱的原因吧，长须妖的体能比人类逊色不少，但绝对力量和爆发力却更强，而且两条颀长过膝的手臂有两段关节，便能做出更多的动作来。
另外，他们颌下长出来的长须可真不能当做是胡须，而是一种接近软体动物的腕足器官。一些长须妖的个体甚至能把这些腕足锻炼得比钢筋还坚硬，比手臂灵活，还能操作各种武器。
真要是短兵相交，普通人类士兵几乎不可能是长须妖武士的对手。
毕竟是星界大航海初期和迈山达巨魔起名的战斗种族，自然是有身体优势的。
可是，在灵能者面前，这些优势终究毫无意义。
余连只轻轻地一挥手，两个长须妖枪手射出来的子弹就都倒飞了回去，将他们都达成了筛子。
两个手持利器的战士，一个被灵能脉冲扇飞撞在了倒塌的立柱上晕厥，另外一个已经凶猛地扑到了余连身前一米远的地方，刚刚抬起了战斧，浑身便陷入呆滞；他的体内就像是被忽然注入了水泥似的，凝固在了原地，脸上从五官到肌肉到长须都痛苦地颤抖了起来。
他张开藏在触须内部的大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微微探出了手臂，随即便骨骼和内脏尽碎，当场失去了性命。
余连没有理会倒在身边的尸体，径直走到了瘫在地上的长须妖大人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方此时已经退无可退了，只能奋力抬头看着面前这魔神一样的“星界骑士”，哆嗦着嘴角的触须，吐出了不是太自然的帝国语：“……我，我是灰坍，这支军队的统帅。还有，在贝阿托民族中也是贵族的。”
他的意思就是，按照你们帝国的规矩，咱是指挥官，又是贵族，就算是当了战俘是得给一些体面的。
这话其实还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要知道，在帝国眼里，掠夺者就不是人，更不用说什么贵族了。
当然，星界骑士们还是很乐意玩玩献俘御前，在皇帝面前刷刷脸的操作的。如果真能证明自己是个重要人物，应该还是能得到一些基本的人道主义待遇。
哪怕是像前任的迈山达大可汗那样，被按在帝都最大的广场上像条狗一样被剁了脑袋，但总还是能多活几年的。
想到这里，灰坍将军又忍着浑身的剧痛，用荒腔走板的帝国语道：“我，我有重要情报向皇军通报！真的，重要的情报！”
余连嗤笑了一声，知道这家伙现在已经爬了，这也就够了。作为一个灵能者，有更省事的方法，何必要和这些玩意虚以为蛇嫩？
他将包裹着装甲的铁手按在了对方的脑门上。双目透过了纹章机的视窗，直视着灰坍那双昏黄色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低声道：“继续保持本舰航速，关闭隔离所有的舱门！”
这个长须妖军阀的实力应该就在两环到三环的样子，而且一看就不是身强力壮的武斗派，更何况现在已经身负重伤了。于是，白银龙息的力量在第一时间就击溃了他的精神。
灰坍将军双目开始涣散，表情木然地点头：“明白。”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属于舰队司令官的终端权限，噼里啪啦地一顿操作之后，舰桥背后的大门果然是咣当地关闭了。
准备赶往舰桥支援的大一票掠夺者士兵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当然，倒是有少数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过了大门，但却马上就要面对钛龙的獠牙和吐息了。他们甚至都来不及跑到舰桥的最顶端去救援自己的统帅，便被巨龙无声的咆哮卷入了其中。
这吼声明明没有发出任何物理意义的响动，却蕴含着无孔不入的灵性威能，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他们的防护服，渗入肌体，破坏了脏器和神经。
这应该是某种超频的音波攻击。不过，钛龙有这个功能吗？余连惊讶地看了看瞬间夺走了数十个全副武装的掠夺者士兵性命的比赛佛勒斯。此时此刻，这条怂龙表现得足可以在任何一个大型游戏副本和电影动漫中充当关底boss。
这就是近朱者赤嘛。余连一边想着，一边又按了按耳麦：“舰桥已经拿下。”
对面传来了菲菲“明白”的声音，余连这才走到了长须妖将军身前。
“现在，你可以说说，你刚才准备说什么了。”

第715章 死地？
余连操纵着已经变成行尸走肉的长须妖军阀关闭了所有的舱门，将这艘巨舰所有的舱位都进行了隔离。这样一来，不管船上还剩下多少士兵，一时间都威胁不到这里的舰桥了。
随后，他又让对方关闭了附近所有的防卫炮塔的供能，顺便又开启了舰桥直属的交通艇的泊位，做好了自动领航。
完成这一切后，他又通过舰船上自己的雷达，确认了一下釜街号的方位，确定菲菲他们已经开船从熔岩星球的背后出现，这才放下了心，准备饶有兴致地听听对方准备交代的情报了。
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当他问出“现在你可以说说了”的时候，长须妖颌骨下那一整排的触须都颤抖了起来，明显是相当地挣扎。
这倒是让余连有些意外。对方这反应便可以说明，对这个掠夺者军阀头子来说，他准备交代的事，比自己旗舰的权限还重要吗？
可你刚刚还准备说出来换自己一条小命来着的。
哦，换小命可以，自己坦白就不行啦？怎么那么现实啊！
余连暂时没空去理会，便又让他通过司令官权限，查询一下战舰此时的状况。
这艘猩红色的无畏舰虽然造型确实很丑，整体呈现的是一个不规则T型。金属的船体之外，不少要害位置还直接包裹着小型星体。咋看像是个褐红色的小行星和红色的巨型钢管拼起来的积木。可是，她到现在都还在平稳地航行着，生存能力可见一斑，性能应该也不错。
而且，虽然长得丑，但负责舰船管理的中枢电脑还是很先进的，只用了不到一秒就自动做出了回答，表示舰桥最大的受损部位依然是水兵室和机库，引擎目前不受影响。方才的冲击，也即是余连带着巨龙撞穿舰桥的那一下，对船体的整体机构没有构成太大影响。只不过，舰桥附近的护盾和装甲已经完蛋了，估计都扛不住几炮。此外舰桥内舰员生命反应太低，应该伤亡太重，应该打开后舱门，命令别的舰员过来支援。
当然，没有司令官的建议，中控系统是没有权限开门的。它便又补充道：“敌舰队的追击速度已经放慢，但对我方威胁依然存在。应该按照原计划启动跃迁。现在四台超光束跃迁引擎有一台已经宕机，但另外三台还运转完善，并且预热完成，随时可以启动了。”
好吧，这中控确实很先进，事无巨细而且还会给出常规的处理意见。
不过，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余连琢磨了半秒钟，很快便想起，这不就是在海军节有过一次战友之谊的“星屑的精灵”，全地球最引以为傲的歌姬，赛琳娜&#183;玛奥小姐的声音吗？
听菲菲说的，那丫头好像已经被寰宇集团给签下来，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联盟那边签约两年，已经出了三张专辑，在联盟卖得那叫一个洛阳纸贵，甚至有两首主打歌在联盟年度金曲公信榜的前十位。
好吧，我就知道掠夺者肯定没那么先进的中控管理系统，应该是通过黑（喵）道从联盟那里买到的。听说从联盟订制中控系统，只要给够钱，甚至能私人订制声线，能选择自己喜欢的女明星哦。
特么区区的一个触手怪，惦记我们地球姑娘作甚？咦，听着就觉得毛骨悚然呢。
当然，还是那个问题，信息储备和运算速度很高，但智能程度却不高。要不然就应该发现，最高指挥权限已经不在自己司令官的手里了。
这时候，釜街号已经从无畏舰上方掠过，正在向舰桥接近。余连让长须妖下令自动进行接驳，接着才开始思考起方才电脑的话：“按照原计划？跃迁？”
灰分07号星系，已经位于帝国的边境地带了。这个偏远星系也有好几条已经画在了星图上的跃迁通道。一条向着狮穴和银心方向，便是余连他们来的那条路。三条都是通往帝国腹地，但一定会经过极疆星区的地盘。不用说，那个方向已经洒满了帝国的重兵集团。除了刚刚取得辉煌胜利洗刷了耻辱的狮穴驻防舰队，来自鹿原方向和帝国腹地的大军也正在源源不断地赶过来。一条则是向着更遥远的悬臂边缘，那里便是帝国的“西南大门”，也即是荣耀之门所在的边疆星区了。
如果按照常识来判断，失踪了的埃罗人大可汗的掠夺者主力舰队，凯索雷准将所说的那些巨型的移民船和工作船，甚至是已经有了虫群利维坦的夏莉，应该都是走的那条路。
听说负责荣耀之门一切军政事务的斯列恩王，已经动员了全部的主力舰队，准备以逸待劳地迎战掠夺者的舰队。这位大选帝王中唯二现役的元帅中的一位，是名震沙场的宿将，手中掌管着帝国最庞大的战略集团之一，绝不可能给掠夺者们任何机会。
可是，现在的余连却觉得，以上的一切都是有妖气的。
以上的在星图上都是“实线”，但还有一条“虚线”，自然是朝着远方的那一大片深渊星云去的。远远望去，那片星云就仿佛是拥有无上伟力的巨人，手持画笔在浩渺无穷的宇宙中，挥洒而出的鲜红的燃料，接着才一点点扩散侵染而成这样一大片银河之中最壮阔的奇景。
难道说，大可汗带领的舰队走的是深渊星云？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大规模的行军，光是路上的自然损耗就已经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了。然而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吗？他们总不至于是准备夺下那座远古太空城，在深渊星云中建立起一个新的埃罗人的帝国吧？
这和待在银心里有什么区别？
余连正在思忖中，舰桥另外一侧的电梯口已经传来了提示音。那台直通电梯直接连通了舰桥最底部的一处机库，联络各舰的交通艇，以及高级军官们的逃生飞艇就是存放在这里的。当然，菲菲他们也是从那边进入。
余连让长须妖军阀给出了权限。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菲菲带着不到三十人的一众小伙伴都涌了进来。
除了菲菲和娅格妮丝，其余人都是一副见到了上帝的样子。他居然真的一个人就镇压了舰桥啊！
虽然知道神选冠军一定非常厉害。可厉害到了这个程度，也确实是让他们近距离感受到了震撼。
“这也是比赛佛勒斯的功劳嘛。”余连指了指正趴在舰桥最下层大厅的钛龙：“这就是近朱者赤啊！以后，他应该可以被视为我们革命事业上的第一位解放战士！”
余连的身上是带了一个临时的空间道标的。按照原计划，在余连抵达舰桥之后，菲菲便会带着娅格妮丝和两个实力出众的小伙伴，通过苍空圣玉跃入舰桥支援的。加上余连，五个灵能者两台纹章机外加上一条龙，谨慎一点应该是能对舰桥完成压制的——毕竟只是长须妖掠夺者，“超凡浓度”应该不至于像帝国和联盟那么高。
只不过，由于比赛佛勒斯突然威了一把，一个人便几乎全灭了舰桥所有的敌军，自然就没必要再动用这个手段。毕竟苍空圣玉的冷却还是需要时间的，这可是余连保命的底牌了，能不用自然不用的好。
“看看还有活的没有！我要马上恢复舰船所有功能！”余连大声道。
大家全部加起来才不到三十人，而有过舰船驾驶经验的人只有小猫小狗七八只，而且都没玩过这样的大船，肯定是需要把还活着的掠夺者发动起来的。
好在，现在这艘猩红色的巨舰依然在以亚光速向着星系的边缘直线前进。从行进轨道上来说，倒是不至于一头扎到太阳里去。至于后面的帝国战舰，不知道为什么，却暂时停止了前进，应该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从刚才，那边就在呼叫我们呢。我没有回答。”菲菲说。
“很好，那就让他们继续呼叫下去吧。这会给我们争取不少时间的。”
余连之所以会穿着纹章机骑着比赛佛勒斯出现，就是给后面的帝国追兵以一种骑士老爷天降截胡的错觉。骑士老爷在帝国军中可是居于鄙视链的最上端的，不少傲慢的大家族子弟在行动的时候，甚至都懒得和附近的友军打招呼。
如此一来，后面的帝国战舰应该会陷入短暂的迷茫中，只能上报司令部。而舰队司令部也必须上报大元帅府再转向骑士团本部，这么一来一去要转好几个部门。就算是办事效率再高，也是能给大家争取不少时间的。
小伙伴们便迅速行动了起来，很快便从舰桥的残垣断壁和尸堆中刨出了不少还能喘气的。大多数都是长须妖，当然也有少量巨魔和别的异星种族。重伤不好救的便直接补上一枪，应该还能续回来的便直接一针兴（喵）奋剂下去，对方顿时便精神焕发地跳了起来。
很快的，大家便收拢了二十几个愿意为余连工作的“合作者”。
当然，这其中也并不是一点波折都没有的。譬如说，有一个带着军官标记的长须妖，虽然身上的骨头都被砸碎了一半，但被毛子大叔从一台金属架子后面拖出来的时候，他还颤动着长须大吼：“贝阿托人永不为奴。”，“打倒人类暴政”之类的。
将近两米高的乌尔季诺夫提起了这个身高和他差不多的长须妖勇士，就像是提起稻草人一样轻松，然后直接把他从舰桥第二层的平台扔了下去。
却只听见“duang”的一声巨响，长须妖另外一半的骨头也全灭了。他还没来得及惨嚎一声，比赛佛勒斯的大脚便已经过来了，然后又是啪叽一声。这家伙现在的状况，估计就是见惯了尸骸的老佣兵们都实在不想去确认了。
事实证明，杀鸡儆猴的招数再任何时候都是很有用的。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有血性的在之前就全灭了。总之，随着几个卡尔达地精跳起来表示愿意当场反正，其余所有还能动弹的俘虏都表示愿意“当帝国的狗才是最幸福的”云云！
“我们不是帝国！”娅格妮丝大声道。
为首的卡尔达地精微微一怔，随即又表示：“给骑士老爷当狗也是很幸福的啊！”
另外一方面，余连又用白银龙息冲击了一下灰坍将军的心神。这位长须妖军阀脸上的挣扎已经很明显了，他依旧没有马上回答，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舰桥边缘的平台上。
余连很快就看出，那种平台应该是专门为超凡者领航员准备的专座。这也是这个宇宙大多数大型舰支都乐意采用的舰桥设计。
平台上倒逼着一个已经碳化了的尸体，依稀还能看出生前应该也是一个领航员，而且死得还是比较安详的。这不，就算是碳化了，那颀长的手臂都摆出了合十的动作，是在向宇宙之灵祈祷吗？可真叫一个虔诚啊！
不过，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碳化的尸体旁边洒落着好几粒闪烁着蓝光的小药丸。药丸的色泽让余连有那么一点浮想联翩的。
更重要的是，刚才的高温爆炸明明把一个灵能者都碳化了，可这些药丸居然还是完好无损的？
莫不是什么上古圣遗物？余连刚想去看看，菲菲却已经先一步走到了那尸骸旁边，用不知道从哪里顺过来的铁棍把领航员碳化的尸骸拨弄到了旁边，这才把所有的蓝色药物一粒粒捡了起来。
“这东西给我感觉，很危险。还是应该放到实验室化验一下。”菲菲说。
余连觉得谨慎一点也是对的，只是菲菲这样子未免也谨慎过头了。自己又不是一岁宝宝，难不成会从把地上捡起来的亮晶晶的东西往嘴里塞吗？
他刚想说什么，娅格妮丝便已经赶着一个长须妖走了过来。这家伙虽然也是一副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的样子，但衣着看得出还是很考究的，总体精神也还不错，至少比旁边那个双目涣散浑身发颤的老大要好多了。
“我，在下……呃，小的是本舰的二副海塔。”长须妖军官用卑微到近乎谄媚的样子道：“本舰的原计划是准备从这里跃迁到瓦卡098星系的。到了那里，应该就可以摆脱追兵的。”
瓦卡098星系？那里已经在深渊星云的范围内了，也在帝国的有效管理疆土之外。
余连看了菲菲一眼，后者打开了现有的星图，标记出了两个星系的位置。果然，两个星系之间，确实是用虚线连接的，这就表明这是一条并不稳定的跃迁通道。
而且，根据星图资料显示，这条跃迁通道的极限承载质量也只在500万吨以下，开启时间更在24个小时之后。
“你们自己撞入了死路？”娅格妮丝冷笑道。
“不不，女士。”长须妖二副赶紧点头哈腰地道：“大可汗的主力舰队就是从这里撤离的。现在的星图其实是不完整的，科学家们认为我们现在制订的星图，能诠释银河系十分之一的秘密，就不错了。探险者每年都会发现新的航道，您也是知道的吧？”

第716章 真正地迈向深渊
到目前为止，银河星系之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恒星都已经登基在了星图之上——某些强力国家和组织甚至掌握得更多。可是，宇宙学家们根据现有探明的恒星数量、质量和绝对物理距离，确实有过这样的推断：他们认为，可供大家进行超光束通行的跃迁通道，应该是现在已知的五到十倍。
当然，我们都知道，科学理论和技术实现之间往往会隔上好几百年。而宇宙学家们提出来的这个理论，也并不没有得到学界的广泛认同。
可是，要知道，到现在，每年都还有新的航路被科学家和探险家们发现，因此也养活了一个庞大的探索行业。这或许从侧面也证明了这个“百分之十”理论吧。
没办法，重力井可不是肉眼所能看到的。而大多数重力井的太空常数都很有欺骗性，很容易就被电子设备忽略过去了。要在一个星系中寻找一个新的重力井，确实如同大海捞针——这不是文学手法，而是字面意义。
娅格妮丝小脸一红，只读完了公立高中的她还真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的新可汗掌握了一部分深渊星云新的星图？”菲菲问道。
这个叫海塔的长须妖二副赶紧道：“这就不是小的所能知道的。反正，咱们这边的将军和舰长们都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抱怨大可汗的战略太异想……太激进了。”
他又瞟了一下旁边行尸走肉一样的灰坍将军，嘴角的触须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些，也许是有几分兔死狐悲的唏嘘吧，用哀求的口吻道：“将军应该都知道，您可以问问他的。船长也知道，呃，已经死了。对，还有黑星大师……”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不远处舰桥边缘的平台上，当然也看到了已经碳化的尸骸，顿时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总，总而言之，黑星大师方才已经进入状态了……”
哦，这就是那个领航员的名字吧？好适合当个boss 的名字，可惜了。
“状态？”娅格妮丝奇道。
“是啊！他服了药然后就在那里定住了。小的不是灵能者不太懂。不过，上次……对，就是我们偷袭狮穴要塞的时候，黑星大师也是这样的，服役之后就在那里定着。然后我们的舰队便找到了跃迁点。明明那个时期，银心通往狮穴的跃迁点应该是出于坍缩状态的，承载不了我们的王座号。”
这位掠夺者的二副又告诉大家，在余连骑乘着钛龙降临的时候，灰坍将军已经命令大家完成了跃迁引擎的预热，只要输入坐标，就应该是马上启动跃迁的。
“本舰跃迁引擎确实已经进入启动阶段。”菲菲道：“要关掉吗？”
跃迁引擎如果预热完成进入预启动阶段，却长时间不进行跳跃，对引擎自身和船体都会造成相当负担的。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引擎就和船一起被烧掉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伸手又拍了拍旁边宛若行尸走肉般的长须妖将军：“所以，最好痛快一点如何？都是现在这个情况了，何不洒脱一点吗？”
他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实际上是朝着对方的精神方向又放了一次白银龙息。
灰坍将军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就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鱿鱼干，但他终于还是张开了口，唯唯诺诺地吐出了一串“D2745、B3912、C74588……”的坐标字符。
早说嘛，何必还要吃这些苦头？真是犯贱。
“输进去。”余连沉声道。
二副先生打了一个激励，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一台还完好的终端前，打开了跃迁引擎的指令表格。他应该也是技术类舰员出生，记数字坐标的能力还不错，比人类更颀长的手臂灵活地在光学键盘上敲打着，两秒不到便把这一串坐标输入了进去。
紧接着，船载中控系统随即发出了提示：“发现新重力井信号。位于本舰9点钟方向，偏度120.45，距离12，是否转向？”
“呃，这玩意用的还是赛琳娜的声音？”菲菲也惊了。
“同意！”灰坍将军道。这话是他自己说的，虽然气若游丝，但确实是凭他自己的意志。
余连这时候已经放弃了对这家伙的控心。他也真不愧是能当上大军阀的主儿，居然很快就恢复了神智。
此时的他，无论是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重创，但居然一副完全认命了的样子，和余连对视的时候，虽然还有一些畏惧，但居然还真能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这，这是领航员在……呃……超频的时候，用精神链接即时给我发送的宙点坐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的确是听大汗说过，这是”他唯唯诺诺地道，表现得甚至比之前那个二副还要卑贱了几分。
妈诶，也是个人才啊！
赤红色的无畏舰开始自动转向。不过，因为不是手动，而且船体已经是千疮百孔的样子，无畏舰庞大的舰体足足花了三分钟才完成了停船、位移，再次启动的过程。就仿佛一头小脑受损的笨重犀牛。
如果这时候后面有追兵，这三分钟已经足够再犁上几轮主炮了。
好在，这时候那边的帝国战舰应该还在和上面的官僚机构扯皮，就停在原地殴打那艘灰色的喷火船，还是没有追击。
可这个时候，船载中控系统再次用赛琳娜的声音道：“警告，重力井开始位移，重力井开始位移！需要重新载入！”
长须妖军阀张开了大嘴，满脸绝望。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从纹章机中跳了下来，大踏步来到了领航员所在的平台，看了看旁边菲菲手里的小药丸。
菲菲紧紧攥着一把小药丸，却使劲摇头。
余连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即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已经猜到，那个二副口中所谓的“超频”，应该是所谓的感知超频了。这是拥有空间感知能力的灵能者在进行航行战斗的时候采用的神技，能够让舰艇提前预判那些最先进的雷达都发现不到的宇宙辐射，寻找最省时省力的巡航路线。甚至还能提前规避敌军的炮火。
另外，它同样也是寻找新的跃迁通路，扩展“星际高速公路网络”的神技。
当然，之所以被称为“神技”，一方面是难度原因，并非每个灵能者都能掌握，一方面则在于对身体的负担甚至反噬。
别的灵能技法是烧蓝条，这玩意分明就是烧血条，大有一种灵能探索版“天魔解体大法”的味道，实在是太费灵能者了。
“这个黑星应该是磕了这种药才进入感知超频的。”余连说。
“是的，我也猜到了，所以才很危险。”菲菲说。
余连点了点头，没有再和姑娘较劲，也让自己进入了入定状态。
妹子还是小看我了啊！我现在可是有“宇宙知觉”了，如果血条和蓝条能跟上，甚至可以自称人形利维坦了。要知道，那些肉身遨游星河的利维坦巨兽，总是能通过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窜到另外一个星系去，也总能找到一些谁都没发现的“羊肠小道”，一定是祂们掌握着现代科技难以理解的航行技巧。
广袤的宇宙空间再次以点和线的方向在余连的面前铺展开来。而在附近，那些代表重力扭曲的曲线汇集着的节点，一定便是重力井的所在地。
原来如此！有些重力井出入口，并非是恒定的吗？这是什么原理？以后有空可以和庄教授他们探讨一下。
其实最好的讨论对象还是贝家大小姐，但余连可不敢说。真让那只白毛狐狸来了兴趣，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呢。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半个多世纪以后……或者说，应该是自己上辈子听到的某个传闻。
“听好了，小子，宇宙中的通路，应该不只是实线和虚线。”那个已经上了年纪，老眼昏花油腻咸湿的老色胚，有一次在喝大了之后，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余连是如此回答道：“实线和虚线以外？我知道，是门嘛……”
“嘿嘿嘿，门不是路，只是遗产，而遗产往往只是枷锁嘛。虽然这说法听着就特别矫情，是的，矫情得就像是宇宙之灵拉出来的胆结石。”在余连担忧的目光中，老头吨吨吨地闷掉了大半瓶烈酒，抹了抹嘴巴又道：
“我说的第三种，就是真正的第三种，就在这个宇宙中本应该存在的现象。当然，那也只是传言嘛哇哈哈哈哈哈！”
这个老头子每天一半的时间泡在酒桶里，一半时间泡在赌场中，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油尽灯枯的老朽，每次闭眼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可是，知情人却有谁都不敢否认，他年轻的时候，是全银河最富盛名的游侠和探险者。
……不，或者说，就算是他的骨头已经被酒精泡透了，气血开始衰竭，也依旧是全银河最顶级的游侠和探险者。
“我明白了，您老今天找我过来，是要把探寻这第三条路的志向，托付给我吗？”
“不，我只是不想把这个纠结大半辈子的秘密，带到坟墓离去。反正我都快死了，就找给人继续纠结吧。哇哈哈哈哈哈！”
嗯，过段时间空下来，再去找亚修玩玩吧。
不过，这些可以偏转的重力井，真的就是那老家伙说的第三条路吗？
“D2788、B3947、C74690。”余连闭着眼睛，重新报了一串坐标，也就比刚才的坐标稍微偏移了一点点。
海塔二副听到一个分明，这次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把所有的坐标输了进去。估计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敬业过。
“重力井坐标修正，已经捕捉成功，是否启动跃迁引擎。”赛琳娜的声音继续响彻在舰桥之上。
菲菲瞥了一眼还在装死狗的灰坍将军，这位长须妖军阀顿时便来了精神，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急匆匆地道：“启动！”
大概还是因为自动操纵的原因，红色无畏舰这次足足花了两分钟才终于成功让已经预热完毕的跃迁引擎彻底运转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远处的帝国战舰似乎是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加速离开了那艘已经彻底变成太空垃圾的大型喷火船，向着这边扑了过来。
两艘冲得特别勇的轻巡洋舰已经在超远距离外发射了轨道主炮。更有不少密集的光点由远而近，不是战机便一定是导弹了。
“船后高能反应！”二副用近乎于惨嚎的声音道：“最多还有一分钟……”
灰坍将军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看了看余连，又看了看下面的钛龙，一时间情绪复杂无比。
而就在这个瞬间，舷窗外的所有星光，都变得模糊。船上的大家只觉得自己脚下的船体有了个瞬间的颤动，紧接着，周边的一切都暗了下去。
就像是火车在行进之中进入了隧道一样。
这正是跃迁成功，进入重力井的特征。
背后的帝国战舰就算丢出来的是空间泡鱼雷，对他们都不存在任何威胁了。
只不过，整个船体的颤抖也愈加剧烈了。大家这才想起，这艘船可是已经千疮百孔了。不说是护盾了，就连舰桥正面的装甲都被某个伪装成星界骑士的家伙单枪匹龙的轰了个对穿，真能承受得住重力井的压力吗？
一想到这里，灰坍将军和海塔二副都差点想要抱着一起痛苦了。
“没关系！”余连向他们比了一个大拇指：“你们已经跨越了苦难，是时候收割成功啦！”
而在灰分07星系内的帝国舰队，就只看到了那艘猩红色的掠夺者战舰，瞬间拉了一条摇曳的虚影，随即便不见了身影。
“啧，就晚了一步！”
“奸奇奈子喂大的官僚”
“被巨魔日了M的太空鼹鼠！”舰长们惋惜不已，破口大骂。他们都是毕菲克少将的部下，司令官的作风一定是会影响到部下的。
老成持重的雷巴特伯爵号舰长更是向索拜克表达了歉意：“抱歉，是我们反应太慢，才让对方最后逃掉了。”
“不，大家都做得很好了。我们至少还留下了一艘掠夺者喷火船，已经做到最好了。”索拜克上校赶紧安慰道：“真正错误的是我，是我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和上面的官僚扯皮。刚才至少应该先派艘船过去看看端倪的……”
“不，您的判断是正确的。状况不明的情况下，冒然行动有可能造成更大的损害。更何况骑士老爷们……”舰长随即意识到，对面的索拜克上校好像也是骑士团的成员，赶紧收口。他也不由得感慨，有的时候，骑士和骑士的差别，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这时候，索拜克又对大家道：“毕菲克少将的命令，是让我们拿下那艘掠夺者的旗舰，但并非绝对命令，而且目前的发展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会亲自向他报告，大家不用担心。”
舰长们很感激，再次确定这位年轻的上校是个讲究人，心里都觉得，这样的讲究人就不应该在那种世家子弟扎堆装逼的打手团混日子，就在骑士团挂个职，然后来当舰队指挥官多好。
他们当然不知道，当确定那艘猩红色的掠夺者旗舰逃逸之后，满脸惋惜的“讲究人”，索拜克上校可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

第717章 荣耀之门的集结
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是真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方才都快要跳出胸前的小心肝又缓缓地坠回了心房中。方才发现了某个盲点之后的痛苦挣扎，总算也是过去时了。
能量呈现璀璨庄严甚至有些嚣张的金黄色的原子光矛，确实是很少见的特制品，但也并不是没有。可是，一看到那华丽得宛如阳光碎片般的光柱，索拜克上校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让自己登上目前人生巅峰的一幕。
那就是第二百五十届战神祭的最后庆典，他作为“冠军团队”的一员，当然也是在场的，接受全银河的欢呼和羡慕。
当然了，同样也就是在那个现场，皇帝陛下赐给某个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一柄闪烁着璀璨光辉的原子光矛。
是的，就是那一柄了。
那个煞星？他不是在布伦希尔特殿下那里吗？好像还在晨曦天使号上当观察员。
仔细一想，狮穴离这里也不远——其实有两百多光年——出现在这里，也算合理。
可是，苏琉卡王就这么欣赏他吗？龙和纹章机都给了？那家伙当初参加战神祭的时候，就是坐着苏琉卡王的龙船来的啊！到底是什么关系还真不好说。
晨曦皇家的小母龙嘛，一个个都任性得一逼，谁知道能是什么操性。就算是真干出什么让帝国朝野哗然的操作，那也只有枢密院的大人物们有资格哗然，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总之，作为一位合格帝国军官，索拜克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问题引起重视。而作为一位优秀的帝国军官，就更应该尽快把这里的情况上报。对方骑着龙又扛着光矛，那必然就涉及到了骑士团本部，这是非常合情合理的推测。这就更不是自己这个普通的小上校兼骑士团新人可以擅自处置的了。
于是乎，索拜克上校首先便报告了还在莫丹星系的王虎号。可这个时候，毕菲克少将已经送到治疗舱里去了，正在主持日常事务和战役扫尾工作的参谋长赫瓦格少将倒也不敢做丝毫停留，直接向还在鹿原星的埃斯泰元帅进行了通报。
如果是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主，还应该会向狮穴要塞的苏琉卡王通报的，但这位赫瓦格参谋长却是个仿佛从军纪操典中走出来老派军人。
他只是出于基本情商，发动过去一封“己方已经把掠夺者旗舰逼到绝境”的简易战报，纯当是礼貌了。至于详细展开则一概未提。
至于鹿原星的埃斯泰元帅，看着战报同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是记得，抵达前线的，有龙的骑士，除了苏琉卡王的麾下，便应该只有沙梅恩子爵带领的那支小舰队了。
只不过，现在的年轻骑士，已经勇到了敢单枪匹龙向无畏舰的舰桥发动冲锋了？那你们在战神祭的时候为什么会被那个地球小子按着脑袋揍呢？
于是，老元帅便向双方发去了问询，同时也通报了天域的骑士团本部。
经过了这么多部门，花费了数以千万计的源质波通讯费，暴风雪号才终于得到苏王那边下达的命令，让他们马上赶过去拦截，务必要将那个“骑士”拿下。
命令上的原辞用的是“拿下”，意思是就是必须活捉，不可伤人的意思了。
可这时候，已经过去五六分钟了，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平心而论，经过了这么多部门的问询协调，却只耽搁了这么点时间，帝国官僚们的办事效率绝对堪称优秀。
然而，晚了就是晚了，那艘已经千疮百孔，再来上几下就一定会彻底崩塌的猩红色无畏舰就这么跃迁得不见了踪影。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帝国将士们自然一个个暴跳如雷。当然了，就算是放跑了那艘掠夺者旗舰，他们这次追击的战果也已经足够辉煌了，可这种情况，赚少了当然便是赔了。
唯一欣慰的便只有索拜克本人了。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和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对线。哪怕是对方只有一艘小船和一条“叛逃”的龙，但他能骑着龙冲无畏舰的舰桥，难道就冲不了自己一艘小巡洋舰？
而且，什么叫拿下啊？不就是女王怕伤了小情儿吗？那得怎么打呢？现在这样才是最好，谁都没有受到伤害的世界，不就达成了吗？
不过，那艘船到底是怎么跃迁走的？那地方有重力井吗？
索拜克上校一边疑惑着，一边指挥着部下对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喷火舰发动了最后攻击。在半边的船体都轰得只剩下一根苟延残喘的架子的时候，剩下的掠夺者们终于出来投降了，手里还提着舰长的首级。
于是，帝国英勇的将士们，便再次创造了足可以登上教科书的小船击垮大舰的战绩。
而这个时候，遥远的星系边缘闪烁了几下，却又是几艘帝国战舰进入了这个星系。正是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女伯爵所统率的帝国追击舰队，自然是冲着余连而来的。
索拜克上校当然认识这位骑士团（年轻一辈）四天王中的唯一的女性，那在帝国的最上层阶级中，也都是天之骄子。
不过，让他略微有些受宠若惊的是，吉娅菲尔竟然认识自己。
“余连上校向我和殿下推荐过贵官，我们也了解过您的资料。”吉娅菲尔道。
索拜克此时的心情复杂无比，既有感动，也有愧疚。虽然是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骑士团的天敌，但他其实一直对那个人很是有几分敬佩的，要不然就不会努力学习各种土法手搓不和谐物的小技巧了。
而到了现在，更多了不少感激。
“……他要是帝国人就好了。”索拜克上校道。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帝国本就应该包括地球。”吉娅菲尔幽幽地叹了口气，接着才正声道：“仔细给我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他到底跃迁到了哪里？真的是深渊星云吗？”
“下官也不能肯定。”索拜克苦笑了一声。毕竟物质在进入重力井的瞬间，也即只是biu的一下就没了，最多只有转瞬即逝的视觉错位罢了。
“可是，已在下对那个……对余连上校的了解，他要继续逃跑，是绝不会选择荣耀之门方向的。”
女伯爵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要知道，那艘无畏舰已经被打成重伤了，什么时候突然散架了都有可能，而且目标大难以脱身。若是向着荣耀之门的方向，怕是很可能会遭遇露埃罗人和帝国荣耀之门军区的大战现场，哪怕是一发流弹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这绝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可是，若进入了深渊星云，虽然也是九死一生的险棋，但运气好，说不定是有可能找到维修和补给的地方的。
总所周知，那里是法外之徒和黑（喵）道分子的乐园。在这种地方，只要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甚至有可能享受王公的待遇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根据星图显示，这个灰风07星系和深渊星云的白鹿72号星星系之间，只有一条不稳定的通道吧？现在还处于坍缩状态，可以容纳无畏舰通过吗？”吉娅菲尔已经打开了附近的星图，蹙着眉点了点两个星系之间的虚线。那里顿时便跳出了一大串数据和字符。
“就算是处于最大扩张状态，上限也只有五百万吨。”说话的是奈尔哈娜。
索拜克虽然不认识这位女士，但却明白，凡是出现在苏琉卡身边的女骑士小姐都一定是重要人物，便恭敬的道：“您的判断是正确的。所以，下官才觉得，或许是掠夺者掌握了深渊星云的详细星图？刚才下官在追击的时候，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慌不择路被逼上死胡同的样子，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够逃脱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又或者，掠夺者在此次侵攻之前，就和深渊星云的黑道巨酋们打成了一定的默契。若是战况不利，他们是可以退往深渊星云中避难的？”
吉娅菲尔和奈尔哈娜对视了一下，彼此斗殴觉得，这或许是目前最有可能的解释了。可是，再细细想一想，两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及其难看。
“我现在知道，其余的主力舰队到哪里去了。”
“我，我也知道了！可是，通行一艘大船，和通行一整支大舰队，根本就是两回事！”
“若是有了新的星图，那就真的说不准了。”
女骑士们都不知道，现在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算不算晚。她们只能相信，荣耀之门方向的帝国统帅，能做出妥善安排的。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荣耀之门军区的司令部，位于一颗名叫绿洋星的星球上。
这是一颗足有三十亿人口的类地星球。整个星球表面的百分之八十以上被海洋所覆盖，气候宜人风景壮美，大海中生长着脾性温和的巨兽，海床上铺满了包括零元素在内的丰富资源。不过，在富有某种微量元素的大气作用下，包裹着蔚蓝海洋的星球，在宇宙中呈现的是剔透而神秘的绿色。
于是，便又有了“荣耀之门上的绿宝石”这样的美誉。
另外，科学家已经证明，大气中的微量元素不但无害，还有一定刺激新陈代谢和荷尔蒙分泌的作用。除了对社会道德带来一定不好预估的影响，其实都是好事。
总之，如果不是位于边境，她一定会是一颗相当完美的旅游盛地
这是一颗距离帝国国境不过三次跃迁，距离L3号星门“荣耀之门”也不过四次跃迁的绿色海洋星球，几乎是帝国最靠近边境的宜居星球了。这是当代的斯列因王博雷三世，在升任帝国元帅，担任荣耀之门军区司令官之后，才把总部搬迁过来的。
按照他的说法，既然是塞王，就应该无时无刻不在镇守边塞。
此时，隶属于军区的庞大舰队已经离开了星门和绿洋星，前往两处有可能发生战事的星域布防——自然是帝国的边境前线，以及极疆星区的方向了。
可这时候的绿洋星，却依旧是聚集起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以武装商船和运输舰居多，正是由周边贵族和公民们组成的“府兵”聚集起来的预备部队。
斯列因王博雷三世，手中掌握着银河帝国最庞大的一个战略集群，面对的是由十几个国家组成的一个泛军事同盟。当然了，在这个同盟背后友情站街的是联盟，只是大家都不好说。这是主要对手。
此外，便是深渊星云那些怎么都弄不干净的海盗和走私贩子了，这是次要对手。
工作性质自然是会决定战斗编组的。斯列因王麾下的舰队，无论是用于战略决战的大型战舰还是破交巡防的高速巡洋舰的，都是不会缺的。兵力更绝不会像极疆那样捉襟见肘。
可是，这位大选帝王中唯二现役的元帅之一，在听说了狮穴方面的状况之后，在思忖了几分钟后，便利用自己前线督军的权限，向荣耀之门星区及其周边数个诸侯领地发起了动员令，让他们尽起“府兵”到各大防御节点集结。
“掠夺者的行为不合常理。所以，我必须要帝国所有的诸侯、乡绅和公民们履行自己的义务。”这位宿将察觉到了一丝不合常理的地方，当即做出了决断：“我不知道哪里会出问题，但一定是会出问题！既然如此，就应该动员起所有的力量，做好十二分的准备。这或许会有兴师动众空耗军资的嫌疑，但总比遇到了突发状况，却来不及要反应的好。”
在明明还没有任何敌人进入防区的情况下，就下达了动员令，这是要承担很大责任的。若事后证明只是他反应过度，就算是大选帝王加帝国元帅，也很难逃过一个滥用职权的弹劾。斯列因王虽然久在军中，但在政界商界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当然不会一点敌人都没有。
可是，作为帝国的赛王，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出了决定。
荣耀之门军区的高级军官们顿时肃然起敬，赶紧把选帝王的命令下达了出去。
绿洋星虽然是荣耀之门的星区首府和军区总部所在地，同样也是动员兵的集结点。
边疆有掠夺者入寇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来自附近三个诸侯领的邻邦军，以及十二个“折冲府”的公民动员兵们，便都已经赶到了绿洋星，正在近地轨道上集结整编。
这是一支由四百余艘可以上前线的武装商船和超过三十万名武装士兵组成的部队。大部分人都有过服役和战斗经验，只要军区委派给他们的军官完成了基本的整编工作，熟悉了麾下的将士，便完全可以拉上战场了。
像这样的集结点，整个军区范围内还有三处。
这等集结规模，可确实是甩了荣耀之门好几条街。
没办法，荣耀之门虽然也是帝国的边境星区，但无论是人口还是资源，可确实比极疆星区多多了。
不过，按照帝国社交界的常规操作，这些动员兵的领头人，一位侯爵两位伯爵，十二位折冲府都督，以及别的有名望的乡绅，都应该来联袂拜会一下马上就虎成为他们统帅的斯列因王的。而后者也应该安排一顿合乎礼仪的招待。
大家社交一番互相吹捧宾主尽欢，如此才好继续合作下去。要知道，这些诸侯和当地名流中，除了与国同休的人类贵族，还有一个名叫楚尔特的莱格巨人。此人虽然只是不世袭的终身子爵，但却是当地莱格人自治领中最有声望的战士领袖。
于是，一场盛大的招待，不但是军事行动之前的正常社交，还担负着一点统战职能。
文武双全的斯列因王虽然算不得什么八面玲珑的社交牛逼症，但情商还是在平均线以上的，自然是在自己的官邸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在晚宴上，选帝王就目前的形势，听取所有代表的发言，和在场诸侯与社会名流们交换了广泛的意见，并达成了基本共识。
总体而言，这氛围就算不是宾主尽欢，也至少是相安无事。大家应该是可以合作下去的。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着的……

第718章 星门内外
当代的斯列因王博雷三世，今年四十八岁，正处于一位领袖人物，最年富力强的阶段。他也是大选帝王中唯二的两位帝国元帅之一。虽然只要是选帝王就一定有中将（起步）的或现役或预备役的军衔，但帝国的元帅可是相当有含金量的，要是能力和军功不足，无论如何是配不上那根镶嵌着着战龙之纹的节杖的。
帝国的历史上，就有一位当了二十年枢密院大臣其中还有三年掌玺的大选帝王，挂满了周边十几个小国的荣誉元帅，但由于本身确实没什么说得过去的军功，便致死也得不到他心心念念的帝国元帅军衔。
当代的斯列因王战功赫赫，而且绝非那种存粹的武人。他擅长军事，也更擅长军政。他并非一位非常强悍的灵能者，只是选帝王中平均水平，相比起性如烈火的选帝王第一双花红棍的索雷恩王，脾性要更温和一些，甚至还有过一定的外交经验。
这样的军政全才，其实比索雷恩王那个肌肉猛男更适合常驻枢密院。然而，皇帝陛下和枢密院之所以会把他放在这里军政一手抓，自然也是有着全盘考虑的。
首先，我们都知道，荣耀之门的背后就是另外一片广袤而亟待开发的新世界。
帝国对新世界的探索、开发和殖民，都是要从这里中转的。当来自启明者最伟大的遗产开启的时候，这里便不再是帝国的边境，而是帝国政府新世界的起点了。
就算是没有星门，这里也依旧是帝国最难以处理的一个星区。
边境之后所要面对的主要对手，是将近二十个独立的文明国家所组成的英仙座公约组织。其主要的牵头国家，图克兰协调部长部和科纳米未来组织，无论是国力还是科技实力，都算得上一个二线强国。
这个军事同盟组织，虽然成立的宗旨，号称就是小国之间为了独（抱）立（团）自（取）主（暖）的联合，但背后一定是有联盟支持的。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国防安全，自然需要维持庞大的兵力。可同样的，还需要一个拥有一定外交手腕的人坐镇在前，和联盟争取民心。
这可和费摩星云那边真刀真枪抢地盘的状况不一样。
譬如说，对面英仙座公约组织的成员国中，便有一个莱达共和国。地盘很小，国土中连个宜居星球都没有，只掌握着几个荒漠星球上的小镇和轨道空间上的太空城，全部人口加起来不到一亿。是在上一次银河大战之后，各国之间的纠葛和妥协中建立起来的，全银河随处可见的小国之一，说不定下一次大战就没有了。
可即便如此，它也就是银河文明议会承认的加盟国。而且，这也是自宇宙大航海时代之后，莱格巨人这个人口稀少的佣兵种族，第一次建立的属于自己的国家。
可问题就来了，荣耀之门军区的范围内，就有一个莱格巨人为主体居民的自治领呢。
什么事情扯上了外交，那就复杂起来了。
好在，斯列因王毕竟是被不少人认可的军政全才，很多人甚至认为他很像年轻时候的大帝，这点场面还是支棱得起来的。
在宴会上，他如此对大家说：“我如果非要对大家说，过去的一年，是安定和平的一年，那就算是宇宙之灵都会惩罚我的妄语了。不过，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过武勋的勇士，理应是对这一切充满期待的。战争爆发之前，你们在家里是被婆娘和叛逆的熊孩子们嫌弃的老头子，可战争爆发之后，你们便是英雄。难道不是这样吗？”
大家不由得发出了笑声。
“哦，不好意思，在座的女士也是这样的。你们与其在家里面殴打没用的老头和讨厌的熊孩子，出来殴打掠夺者不是更让诸位兴奋吗？”
笑声更大了。在场少数的彪悍女士们甚至鼓起了掌。
蒂芮罗人确实是个很平等的社会。只要能打，无论是男女都会得到充分尊重的。
“好吧，诸位，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请大家回去之后，发挥诸位的影响力，充分约束好各自的部下，让他们服从我们的整编和军官们的指挥。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该有的军功和赏格绝不会打任何折。皇帝陛下始终在关注着大家的英姿！”
在场众人再次欢呼雀跃，一副闻战则喜的样子。
对武德充沛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和公民阶级来说，战争就是他们的稻米钱粮，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这些虽然是临时的动员兵，士气可比大多数国家的职业军人要高多了。
当然了，这么多人在场还都人人和谐，那也是不现实的。这不，那位叫楚尔克的莱格巨人在欢呼了几声，就和旁边的一位男爵起了冲突。两人虽然不敢在大选帝王的宴会场上掐架，但来个“你瞅啥”“瞅你咋地”的无限循环也还是可以的。
于是，在宴会进行中的时候，藩王便找了个机会，把楚尔克交到了自己的书房中，问道：“您就是荣耀之门装甲兵学院毕业的吧？在装甲掷弹兵141军团服役了5年，参加过白虹星战役和费罗维战役中，后来又在天域禁军服役过3年。如此年轻就升到了上校，为何就退役了呢？”
莱格巨人和人类寿命相仿，楚尔格今年也不过四十岁，确实算得上是年富力强的。
楚尔克没有想到殿下居然连自己的履历都如此清楚，略有些受宠若惊，便告诉对方，自己毕竟不是人类贵族，也非舰员，升到上校便是极限的。于是便选择了退役，回到家乡经营了农场。
“你又怎么不是贵族呢？你可是楚多格子爵的子孙啊！”
这个楚多格子爵曾经可是伊雯雅大帝的“非人类”禁卫军的猛将，积功获得了世袭的子爵爵位和封地。
然而，我们要知道，就连开国时候的那些大公家族都很难保存到今时今日，一个莱格巨人的爵位自然也不可能与国同休。实际上，其能传承将近一千年，在非人类的世袭贵族家系中，已经可以入围历史前五了。
到了今天，这个楚多格子爵的家系确实已经没有了，他的直系子孙们都只是普通的公民。其领地也已经收归了宰相府成为帝国直领。
只不过，由于历代楚尔格子爵收纳了不少自己流落在全宇宙的族人，领地上的莱格巨人的人口甚至比人类还要多少四五倍。出于治权平安国度的考量，便设立了一个以五十年为单位的莱格巨人自治政府。
现在这位楚尔克上校，不但是自治领上的“府兵”首脑，还是老领主的嫡亲曾孙，帝国公民，也是自治领政府的首富兼当地议政院的成员。
这一次，他带来了五千多个莱格巨人，都是身强力壮还经过相当军事训练的青壮年，分乘四艘武装商船赶来会和。这样的兵力，自然是让藩王大为宽慰。
“不要太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你本就是名门之后，再立下军功，便有了戴上将星，甚至拿回爵位和领地的可能。帝国历史上从来就不缺乏这样的例子。对于真正的勇士，帝国也从来不吝于赐予真正的富贵和”斯列因王想了一想，又从命令侍卫从自己的武库中挑了一柄特特制的冲击战斧。
“这就送给你了！希望看到你提着他，斩将杀敌的英姿！”斯列因王如此道。
楚尔克上校感动得无可附加，之前被贵族子弟讽刺的那些许不快顿时也不翼而飞。
“吾是何等卑微之人，怎么当得起殿下这样的厚恩。”身高将近三米的莱格巨人上校匍匐在地上，佝偻得像是一条狗，眼泪更是哗哗的。
“我对汝无恩，只是帝国对老兵应有的荣誉。去证明你还没有凋谢吧。”斯列因王道。
于是，莱格巨人上校便抹着眼泪，捧着战斧退下了。看那捧着战斧的动作，估计就是捧自己祖爷爷的骨灰盒都没有这么战战兢兢的。
斯列因王在自己的书房有多做了几分钟，微微叹了口气。他并不觉得这位楚尔克上校就真的优秀到值得自己如此礼遇，可是他的背后，却几乎代表着所有的帝国境内的莱格人种群。
要知道，现在盛园星区的苏米人和弗兰摩尔人都有点不太稳了，这边又面临着掠夺者的入寇。越是遇到这样复杂的状况，便越需要小心应对。
藩王忽然觉得自己此时的行为有点荒谬，更让自己有点想笑，不由得拿出自己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色的龙血酒。他其实并不好酒，但因为龙血酒是伊莱瑟尔大帝的最爱，平时便也乐意喝上几杯。
等到干完了这这这杯酒，出门之后，他斯列因王，依旧还是那个精神饱满的赛王，帝国元帅，为帝国镇守着荣耀之门的优秀统帅。
可是，必须要承认的是，藩王虽然不喜欢这种捏着鼻子和人虚与委蛇的感觉，但收买人心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楚尔克上校回去以后那叫一个昂首挺胸，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帝国贵族的荣誉感，对他人的挑衅更是理都懒得理一下。
一直到这个时候，帝国的统战工作做得都非常顺利。如果后面的事情没有发生的话。
酒过三巡之后，宾客们发现大选帝王殿下长时间都没有出现。
随后，他的侍从们，在藩王办公室后的私人盥洗室中，找到了他的尸体。
四十八岁的大选帝王殿下，三环的灵能者，坐在马桶上，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情，再没有以往的风度。一道巨大的伤口从他的肩膀挂到了腰间，几乎将他的躯干完全劈开。
可让人惊愕的是，虽然斯列因王的脏器和骨骼已经被彻底撕裂，但拿到触目惊心的伤口位置却已经被某种灼痕给烧焦，反倒是形成了闭合，便连一点血都没有溅出来。
大选帝王的侍卫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警备人员，其中甚至还有一位现役的判官。他们虽然被这场面吓得都差点失去了思考能力，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冷静。他们迅速封锁了斯列因王的官邸，也向督军府、星区政府和前线的舰队司令部发去了讣告。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能在这样严密的安保下无声地杀死一个选帝王，这样的刺客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很有可能早已经脱身了。可是，在场安保人员却绝不敢放走现场的任何一位来宾。
虽然刺客不见得在场，但玩意人家就喜欢灯下黑的调调呢？而且，谁又能保证，现场来宾没有刺客的合作者呢？
总而言之，大家都都有侠义。
最有嫌疑的，还真就是选帝王殿下最后见过的楚尔克上校。
那位判官要求上校教出武器，并且单独接受自己的询问。
“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莱格巨人紧紧抱着战斧：“这是殿下赐予我的礼物，你们不能夺走！”
“我会让人保存好的。”判官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校又问道。
“这不是您现在需要了解的情况。可是您尽管放心吧，我们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您绝不会受到任何不公正待遇的。”
可是，没等到判官把话说完，旁边那位之前和楚尔克发生过冲突的男爵却道：“我是早知道他心里有鬼了，做出什么坏事都不为过。”
他其实是和楚尔可上校有不少生意上有的冲突。
一个是祖上当过领主自己也当过军国的莱格人名流，一个是才传了三代的暴发户人类小贵族，正好打个平手，仇自然也越积越大，当然不会放过任何给对方使袢子的机会。
“这个长毛就应该带到牢里去啃白鱼，待在这里都让人不自在。”
对莱格巨人骂“长毛”和“啃白鱼”，就和骂黑人“倪哥”和让他们去吃西瓜炸鸡差不多。于是，本就被震得精神结构不太稳定的莱格巨人终于咬牙切齿地向对方扑了过去。
好在，他还有分寸，只是动了拳头，这样闹得在厉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事实也是如此，莱格巨人上校三拳就放到了这个嘴臭的死对手，然后就被侍卫们分开了。他老老实实地被带上了手铐带走，看他那眉开眼笑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确实，马上就要开战了，他这样的折冲府都督也不可能真就一直关押下去，估计也就是几天就出来了。因此换一个合理合法把死对头殴掉一排牙齿的机会，还是挺合算的。
楚尔克上校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事情，绝对会把肠子都悔青了的。就在他刚刚被带走不久，自己在船上和港口里的部下们，都得到了这里的消息。
“我就说嘛，荣耀之门这边的局势不稳，我们就是帝国的眼中钉！楚尔克上校这次就是自投罗网！”
“他还能不能出来呢？”
“等我们的自治领被拆掉，全民被流放到那些偏远星球里，才有可能吧？我听说，帝国现在对苏米人和弗兰摩尔人，就是这么干的！”
莱格巨人们虽然不懂“鸿门宴”的典故，但并不耽搁他们朝这个方向去胡思乱想。这个全民头脑简单却四肢发达的种族，出战士，出技工，出优秀的船员和飞行员，但就是很难出头脑清醒的战略家，可以算得上是全宇宙最好挑拨的种族之一了。
于是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动，就这样在荣耀之门星区的首府绿洋星爆发开来了。
可也就在同一天，掠夺者的舰队也终于出现在荣耀之门星区的范围内。并非大家想象中和极疆星区交界之处，却是深渊星云的方向。
此时此刻，帝国荣耀之门星区，和深渊大星云毗邻的银手G86星系，一个全部驻军加起来不到二百人的边境哨站，里面的帝国士兵们正在瑟瑟发抖，满脸惊骇，望着不断跃迁进入这个偏远星系的巨型战舰，就像是看到了一群从墙后轻而易举钻入自己屋内的巨大幽灵。
这是共同历831年最后一个月的第一天，发生的事情。

第719章 可汗，我们要快
这个边境哨站原本就是为了对付海盗和走私犯建立的。上面的武备足够威胁那些能通行深渊星云的中小型船只。最先进的深空探测器虽然不能保证可以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无死角地监控帝国的边境，但至少也能把漏网的法外之徒降低到了一个帝国政府可以控制的水平线上。
当然，既然主要对手是求财的黑（喵）道人事，这样的装备也就足够了。毕竟就算是也帝国的制造技术和财力，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边境星系都摆上能怼泰坦的擎天堡要塞嘛。
可现在，从星际大航海时代开始，就被帝国军方视为常识的现状，就此崩塌了。
奇形怪状的巨大战舰，从那猩红色的星云之中冒了出来，宛若幽灵一样跃入了他们这个偏远的星系之中。它们虽然长得极为丑陋，但哨站上的士兵们绝不敢怀疑，这其中每一艘都完全可以在数百万公里之外将他们抹杀掉，就像是随便踢开落到他们身边的小石头似的。
这些士兵们并非承平日久长时间没有见过血的穿制服的公务员，可是，他们这些深渊星云方向的前线哨站，要负责的对手都是走私犯和海盗，真的没有想过，这里会出现这等规模的大舰队。
那种感觉，就像手中紫装备了轻武器的高山哨所的守卫，看到成群结队的59从对面至少70 度的陡坡上冲下来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要吓破了胆的帝国士兵，自然是已经没时间琢磨，这些出现在本星系中的巨舰，其实一大半压根就不是战舰的问题了。
当然，值得庆幸的是，或许是因为这个哨站是伪装在一个小行星之内的，咋看倒是和所有亿万年都漂浮在宇宙中的太空垃圾没什么区别，倒是没有引起掠夺者的注意。
“光是战巡和母舰就有超过二十艘了啊！这还是我们这个星系的！其它星系会有多少？”
“必须马上通知荣耀之门方向啊！”
“可是，舰队主力不是已经赶往极疆方向了吗？”
“倒是听说斯列恩王殿下还在绿洋星坐镇，而且已经向全部星区颁发动员令了。他手里还是有一些舰队的。”
“总而言之必须要上报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除了自己之外，和深渊星云接壤的十几个星系的边境哨所，也都向着星区政府首府和军区司令部所在的绿洋星发布同样的信息
当然，他们同样也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因为斯列因王的遇刺，绿洋星的司令部也已经乱成一团了。
不仅仅是他们，就算是刚刚抵达这里的托米泰莉大可汗其实也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什么？斯列因王遇刺了？”大可汗目瞪口呆地看着全息投影背后的少女，过了好一会才道：“夏莉，你说你也有你的计划，不会就是这个吧？我知道你和晨曦家族有仇，但现在就动手，是不是太激进了一点？”
夏莉没好气地大声道：“我还在想是不是你安排的呢！结果这么一来，我的计划完全乱了啊！现在我都只敢躲在海沟里面，大气都不敢喘啊！”
现在，小主宰和她的第一艘虫群利维坦，已经先一大可汗的主力舰队一步，作为先锋前哨悄悄地抵达了绿洋星。这一路上，为了穿过进入全面戒备状态的荣耀之门星区，她已经不知道遭遇多少次危险了。最危险的一次，她的利维坦只能缩在小行星的背后纹丝不动，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而一艘泰坦舰，就正从小行星带中直接传过去。最近的时候离她最多只有一万公里。
好在，为了实现自己“存在就是一切”的战略目标，在深渊星云的行军过程中，夏莉便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强化自己的第一艘利维坦母虫战舰。
她用光了自己从狮穴一战收集到的所有生物资源和矿物，却连火力和装甲都没有点，倒是把潜行和速度点满了。
现在，这艘已经成长到了一万多米长，堪比一艘巡洋舰的利维坦虫舰，在宇宙中航信的时候，动静甚至比大多数小型走私船还小。其外壳也点出了类似光学迷彩一样的功能，几乎做到了肉眼意义上的隐形。
就这样，夏莉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先一步抵达了绿洋星。
按照她和托米泰莉大可汗商量的原计划，夏莉是要先在绿洋星搞点事情的。
她准备偷偷潜入绿洋的海洋中，在大海中放上几百上千万枚源虫之卵和噩梦病毒，顺便再生产一些傀儡虫什么的。
绿洋星的浩瀚大海中，存在着不少强大却又性情温和的巨兽，是当地旅游业最富盛名的景观之一。可一旦被傀儡虫和噩梦病毒植入体内，便足可以化为真正的天灾了。
这样便足可以把荣耀之门星区的大本营搞得天翻地覆了，也可以给大可汗的舰队制造可乘之机。此外，绿洋星这颗物产丰富的海洋星球，也能为夏莉提供大量的生物资源，还能再制造出一批新的军队。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真能乘机弄死斯列因王，那就是天下太平。可是主宰和可汗都只是想想罢了，真不敢有如此奢望。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斯列因王居然就这么死在自己的官邸里了。更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斯列因王的死，绿洋星就这么闹起来了。
“我是知道，最近莱格巨人自治领的日子并不好过，那群长毛大猩猩都憋着一肚子火，可问题是，帝国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那些大猩猩凭着蛮力也是可以在帝国军里混一个前程的。现在，就因为一个乡绅被带走调查，就直接暴动了？这不合理。”可汗依然难以理解。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些莱格巨人的“府兵”中本就包含了相当数量的内应，而且个顶个的业务精熟。
“反正近地轨道上的空间站，还有港区附近的驻地，都开始了。临近军港的城区也正在着火。我的侦查虫就趴在绿都的城市海滨乐园，看得一清二楚。”想到这里，夏莉觉得自己似乎理解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道：“所以，这真的不是您的设计？”
“怎么可能？我在银心，就连粮食都时常供应不上。除了科研技术人员和第一线的战兵，其他人都只能混个半饱呢。能攒出这些兵力，压服贝阿人和迈山达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心情考虑在莱格巨人这边布置一道闲棋。”
不是没压服吗？要不然怎么会有狮穴那样的情况？我可是已经听说过了，狮穴那边的掠夺者已经全军覆没了。夏莉想。
“而且，我们的状况你也知道。哪来这样的高手，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藩王的官邸将其刺杀的。呃，我听说，斯列因王可是很风流的，光是公开的情人就有将近十个。不会是哪个情人因为给他戴了绿帽子，所以下毒毒死了吧。”
你们掠夺者的情报收集做得还真不错啊！夏莉没好气道：“是啊！如果有**和小视频曝出去就更好了，让堂堂的大选帝王社死，绿洋星可就更乱了。可问题是，他是死于外伤的，我有条侦查虫已经爬到官邸的草丛里了，听到有人在这么议论。”
“……所以，夏莉，真的不是你做的？”
“以现在的成长进度，至少还要十年。”夏莉一本正经地道。
不过，那时候，自己一定已经是手握几十上百亿虫海大军的主宰了，存在的本身便是整个族群的希望，又怎么会轻易以身犯险呢？
可汗却觉得对方是在凡尔赛，顿时翻了个白眼。她本人只是个“探索”，就算是升到八环以上都不可能有这等战斗力。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才有这样的高手……”
可汗和主宰在这时候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顿时都觉得心中一凉。
“好像，只有这种可能了吧？”夏莉嗫喏了一下嘴角，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她现在是虫群的主宰，身上已经没有毛孔这种低效率的器官了。
“除了神秘的时主，那些蛇首们谁有这样的能力？”大可汗问道。
“你问我吗？你为什么要问我啊？”
“我只是和他们合作了几次，但曾经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可是你唷。”
“……要，要不是看你姑且对我还算有救命之恩，我现在就鲨了你哦！真的鲨了你哦！”
两位堪称这个宇宙中最有权力的女士之一，这时候表现得就像是刚看完一场恐怖片的小女孩似的，这时候大约只能靠斗槽来回血了。
这时候，夏莉又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那位‘现在’女士亲自出手了呢？她是不是对你说过，要给我们留些礼物？”
大可汗认真思忖了一下，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是很高的。
或者说，相比起“蛇首中高手如云，随便出一个就能在万军从中取走大选帝王性命”这种让人惊骇震恐的可能性，“时主亲自出手”还更好接受一些。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其实也是蛇对帝国的全面报复啊！我们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夏莉挂着僵硬的笑容，安慰道：“这不是正好吗？比起共同利益，有共同敌人的联合关系，也还是很牢靠的。就像我们这样。”
前提是，这个共同的敌人不会被打倒。而帝国，确实就是这个几乎不可能被打倒的敌人。
“可我依旧觉得窝心啊！我苦心经营了十载，这才总算是攒下了这样的兵力。我拿出了先祖的宝物，才从那位‘不死的魔人’手里换得了药和那份宝图。然后，又牺牲了十多位最优秀的灵能探险者，才终于从那处遗迹中拿到了深渊星云的星图，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幕。我只是为了给自己的族人谋一个未来罢了。”大可汗咬牙切齿，脸上满是屈辱。
我又何尝不是呢？夏莉觉得自己很有共情。
她现在明白，自己为什么和大可汗一见如故，能处出这种仿佛闺蜜一般的感情的原因了。
“可是，我一切的谋划，却好像只是蛇的棋子而已。”
“我爸爸说过，棋子和棋手的立场是会互换的。关键便看棋子有没有摆脱命运的决心了。当年我只是个弱女子，一样能从蛇的控制中逃出。而你手里还有一支大军呢。除了帝国和联盟，全银河又有几个国家能拿得出同等规模的军队？”夏莉冷笑道：“至少现在，一切都是向好的方向进行的。我们现在就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了，无论是遇到了多么……”
说到这里，夏莉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无论是遇到了多少挫折和伤害，都必须要走下去了！只有这样，才有资格把握命运！”
大可汗觉得这姑娘前半段的馊鸡汤实在是没什么建设意义，但后半段姑且还能算是正确的废话。
她笑道：“那么，‘现在’女士说要给你的礼物呢？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
夏莉不由得再次哆嗦了一下：“……还，还不到时候。合适的时候，我会去的。”
可汗不置可否地哈哈一笑，就掠过了这个话题，用狠辣的口气沉声道：“”那么，我们就要抓紧时间了。夏莉……还是按照原计划，让绿洋星更乱一点！”
“我明白。”
绿洋毕竟是拥有三十多亿人口的宜居星球，而且风景秀丽资源丰富，更是帝国最重要的几个零元素矿场之一。只要这里更乱，就一定会牵扯他们的兵力。
大选帝王虽然已经死了，但夏莉可以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死了，可以做的事情便更多了。
可汗看了看夏莉杀气腾腾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一软，又道：“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保证自己安全为前提的。”
这话一说出来，她就有点后悔了。因为这确实不符合自己掠夺者铁血大统领的人设。
不过，夏莉却当场一怔，随即展颜一笑：“我会小心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要是还不懂小心，早就化成宇宙垃圾了。倒是你。你的战略进展他顺利了。可我爸爸说过，越是顺利的时候，便越接近倒霉。”
说到这里，夏莉的嘴角再次不自然抽动一下，感觉藏在仿生皮肤下面的甲壳都要绷不住了。
她又道：“比如说，那个人，这时候会在做什么呢？”
“什么人？”可汗一怔。
“就是那个以未来的时主为目标来培养的家伙啊！他之前可是和帝国的快速舰队一起行动的。在帮助苏琉卡王收复了狮穴之后，此间大事，又会做出什么动作？”
“‘现在’女士是站在我这边的。”大可汗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却凝重了下来，若有所思。
“你看，我们现在除了能确定他是强大的蛇首之一，‘时主’的重要候补之外，其余的却什么都不知道。”夏莉也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可汗，我们要快！”
托米泰莉可汗点了点头，露出了血气弥漫的笑容：“放心，我们的埃罗人的军队，唯独在这个方面，动作快得很！”

第720章 首先要修船
与此同时，“重要的时主候补”，“强大的时主之一”，确实正带着小伙伴们，驾驶着一艘千疮百孔的战舰，正遨游于深渊星云之中，同样也向着荣耀之门的方向航行着。
“阿嚏……”正在和所有的小伙伴们开会的余连抹了抹鼻子，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舷窗之外的星云。
不得不承认是，深渊星云的环境看着确实是挺不和谐的。大片大片的苍穹都被渲染成了让人心悸的血红色，看着就让人瘆得慌。身处其中，就仿佛是潜游在地狱的血海之中，会感染上生命奇怪的太空病毒也是很合理的。
……就好像超级赛亚人会死于心脏病一样合理，是吧？
所以，一定是有人在咒自己。不过无所谓，人行走江湖这么久，就算是我这么有人缘的大好人，也是会有几个仇家的。
余连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对现场的小伙伴们瓮声瓮气地道：“根据大可汗留下的信标传输的资料，我们应该走这条航道和他们会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星图上划了一条线。正好是从极疆星区的灰分07星系出发，穿过了广袤的深渊大星云的一隅，一直连通了荣耀之门。
“至少可以证明，这条航道是可以走得了大船的。我们目前也只能这么走了。”余连对大家道：“总之，领航员的工作交给我便是了。埃罗人的舰队走得了重力井，我当然也可以。”
这点倒是没人怀疑，反正余连在刚才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领航员和船长是同一个人，好像只有小船才是这样的。”菲菲笑道。
“全船就三十号人，可不就是小船的吗？”余连耸了耸肩：“总之，首先要务还是得修船，先不说材料的问题，但就靠我们这么点人手，无论如何也不够的。”
确实，以猩红王座号现在的状态，要是不好生修葺一下，估计再跳上几个星系就得散架了。可现场的小伙伴也就不到三十人，就算是人人大技霸兼触手怪，也修不了一艘六百万吨的巨舰啊！
“只要把人力的问题解决了，就什么都不用愁了。”余连又道。
“有啊，材料问题。”娅格妮丝说。
余连就当没听见，看向了现场唯二不是小伙伴成员的人，分别是还剩下一口气但就是没有死掉的灰坍将军，以及本舰的二副海塔。
总所周知，掠夺者的战舰说白了就是更大号的海盗船，就算是猩红王座号这种极限强化了火力的战舰，水兵室的数量也不在少数。虽然经过了那么多次大战，最后还被空间泡鱼雷插了腰眼子，但根据船载中枢反馈过来的数据，还活着的船员足有三万人以上。
这帮人现在都被锁在各自的舱位里面了。
其实，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直接用中控把那些舱位里的空气抽走，这样只要再等个几分钟，大家就能收获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绝对不会有反抗力量的——幽灵船了。
还真有人这么向余连建议过，而且还是当着灰坍将军和海塔的。想到这里，两个掠夺者就觉得心拔凉拔凉的，恨不得现在就厥过去。
灰坍将军现在已经像个植物人般瘫软在自己的椅子上，现在连做个表情都很困难。倒是二副海塔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他很想告诉，船上的舰员还是不少的，只要放出来一点人手就够了，可又担心，这么一说会让对方误解自己是别有用心。要是把自己咔嚓一下砍了，到哪儿说理去？
海塔进退两难，只觉得无比煎熬。
这时候，却听菲菲道：“掠夺者的战俘们太多了，暂时不能放他们出来。不过，我刚才在检查船只结构的时候，发现这上面居然还有一个奴工舱，而且里面还有四百多人。”
余连看向了两个掠夺者战俘。
只剩下半口气的灰坍抽动了一下嘴角的触须，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倒是旁边的海塔赶紧补充道：“就，就是以前逃出来的奴……啊不，技术人才。所以我们才要带上的。”
总所周知，掠夺者部族联合号称是盘踞银心的星际游牧帝国，也确实是颇多游牧习气。他们杀入文明列国，除了掠夺粮食财帛，当然也会掠夺人口。掠夺回去的人口，大多都会被当做消耗品使用，平均寿命甚至比帝国矿场里的奴工和联盟血汗工厂里的普通工人还低。
唯二不是消耗品的，除了能换来大笔赎金的要人，便是有一技之长的技术人员了。医生、高级技工、工程师和科学家，都在这个范围内。
当然，文科生和艺术家肯定是在消耗品那个范畴内的。
在夺取了狮穴要塞之后，远乡星的居民和才逃出生天的难民，便再一次落到了掠夺者手中。时间有限，战况紧急，很难确定远乡星当地居民的身份，但难民营中的可怜人的身份资料却是有的。于是，巨魔和长须妖讨价还价了一下，将重要的技术人员各分走了一半。
必须要承认，灰坍将军居然还是个懂得“以人为本”的新型军阀啊！就连跑路的时候都没忘了把这些技术人员带上。
“你是个好军阀。”余连向灰坍将军比了一个大拇指。
灰坍如丧考妣地看着余连，却觉得浑身无力，连一点谄笑都笑不出来，就连脑中的眩晕感都越来越强烈了。
能不能把我送到医疗舱里去呢？我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的。
“接通奴工营的通讯，和他们沟通一下，请一个代表过来和我谈谈。”余连说。
乌尔斯诺夫先生和夫人押着长须妖二副过去操作了。这夫妻俩是老江湖了，以前做星球开发工作的时候甚至有和土著沟通的工作，
“银须先生，您和您的人过去一趟。务必要安抚好那些可怜人。”
当然，如果遇到极端情况，便需要他麾下这群泰拉比佣兵恢复秩序了。
“如果能挑出一些有操船经验的人就好了。”菲菲说：“就算是修好了船，就凭我们几个，要平安驾驶这艘巨舰也不太现实。”
“刚才不是很顺利吗？”娅格妮丝问道。
“那是运气好罢了。就我们现在的状态，再拿上几艘驱逐舰都只能挨揍。难不成还指望这台电脑能打仗不成？”余连冷笑道。
正在帮着毛子夫妇连接奴工舱的海塔二副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小心翼翼地道：“我，小人还是可以挑些人选的……我，我，只要放过我的小命，我就是您卑微的奴仆啊！矢志不渝的奴仆！”
余连冷冷地瞥了对方一天，这个长须妖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总之，解决了人力，就解决了一切。”余连道。
“修理船只的专业材料怎么解决呢？船材仓库已经被炸掉一大半了。”娅格妮丝依旧是忧心忡忡。
说到这里，她还心有余悸。要知道，帝国的那枚空间泡鱼雷再偏个几十米，就得把这艘船的武器库给引爆了。虽然那里面已经不剩下多少弹药了，但顺便殉个爆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个只在边缘星球公立高中混了个学历的古美亚不良少女，这段时间大概是遇到了名师了，被鞭子逼着掌握了不少基础的舰船知识，也能勉强捏着二指禅使用舰桥上的一些终端设备。至少还是能当个普通的舰桥小兵A之类的。
“总是会有办法的。”余连说。
“这个，你这人，菲娜小姐，他……”娅格妮丝急了，不由得求助地看向了菲菲。
“嗯，应该是会有办法的。”菲菲看了看余连，抿嘴一笑，笑得很甜宠。
后来的发展也非常顺利。船上那些第二次落入掠夺者之手的可怜人们，本就已经是任命了，现在听说这艘船已经落到了地球现役军官手里，顿时一个个喜出望外。
虽然一群泰拉比佣兵在这里出现总觉得有点奇怪，但这也足够了。
很快的，一位看上去六十岁上下的老先生便作为难民们的代表，来到了舰桥和余连一行人接洽。这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老人，虽然难掩疲惫和营养不良的菜色，但精神还算矍铄。
让余连和菲菲有些惊讶的是，这位老先生虽然有这蒂芮罗人式略尖的耳廓和银色眼睛，但同样也有着地球东亚男性典型的黑发。
不用说，这是一位地球人和蒂芮罗人的混血。
当然，相比起余连，这位老人要吃惊得多。船上来了一群泰拉比佣兵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领头却是两个穿着共同体制服的地球人。
老人应该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便自我介绍名叫谢意唯，曾经是个工程师。
“哦，谢博士，久仰大名啊！您还活着，这可是这段时间最好的消息了。”余连赶紧握着老先生的手用力摇了摇。
这可不是客套话。余连现在还真的认识这位老先生。
这位老先生是三代以前从地球移民到帝国的，父祖都是小有名气的航海家。他自己也是大名鼎鼎的天启鹰驱逐舰的设计者之一。
一个多月前，正是他带着一群难民逃出了银心，接受了狮穴要塞的庇护。虽然现在再考虑一下，这次成功地逃亡搞不好也是掠夺者的阴谋，但这和难民们本身是没什么关系的。按照帝国一贯以来的作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帝国甚至会给老先生颁发勋章和爵位的。
只不过，在苏王的大军解放了狮穴和远乡星之后，却没有在当地民众中找到谢博士的身影，还觉得是不是死在乱军之中了。于是，便连葬礼都提上日程了。
余连在晨曦天使号的舰桥上挂机的时候，当然也是全程旁听了这些情报的，当然也听过了这位老先生的资料。
“我只能说，宇宙之灵还算眷顾老朽，但可惜……很多人却没有这样的好运了。”谢意唯博士露出了悲戚的苦笑，却又道：“不过，贵官是共同体的军官，却为何在这里？敢问，帝国的大军何在呢？”
一位能带着一大群难民逃出银心的智者，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余连便笑道：“简略地说，一个星期前我还是共同体军事观察团的成员，随着苏琉卡王殿下的大军讨伐掠夺者，立下了一定微不可闻的小功劳。不过，后来我又和殿下闹了一点不愉快，便带着一些小伙伴们先走一步了。正好路过这里，便顺便抢下了这条船。”
老人觉得这未免也太简略了，当然，他也并不介意：“您倒是位坦率的先生。”
他随即道：“现在船上的难民还有四百二十七人，其中有八十九人正在重病中，需要药物和医疗舱。还有，大家被掳上了这艘船之后，每天都只有一餐，大多数人都很虚弱，也得补充营养。只要解决了这些，我们愿意服从您的命令。”
余连笑了：“您可以帮我检查一下舰船现在的状况吗？如果需要维修……不需要完全复原，只要能保证基本的航行和跃迁安全，就可以了。看看需要什么材料和工具，列个清单给我。”
老先生如释重负地点头，去工作了。
有的时候，并不需要承诺，懂得自然是都懂的。
在老先生带着菲菲他们开始工作的时候，余连便直接解除了食品和物质仓库的封锁，穿着纹章机带着比赛佛勒斯进去杀了个七进七出。把所有关在仓库里的百余名掠夺者守卫全灭，这才通知还能行动的难民们过来搬东西。
过来帮忙的难民们看着神人下凡一样的余连，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是真的安全了。不少人甚至跪在余连脚边嚎啕大哭。
望着这些受尽了折磨的苦命人，余连实在是不好冲着天上再开一枪喝令他们不许跪了。
“你们真是共同体的军官？不是星界骑士？”谢先生当然也通过监控镜头看到了这一切，百思不得其解。
当一个人穿着纹章机，提着原子光矛，身后还有龙的时候，不是星界骑士还能是啥？
菲菲笑了：“这情况稍微有些复杂的。不过，您只要相信，我们对大家绝没有恶意就是了。等到时间允许，会想办法送诸位回家的。”
谢博士一时间也八卦心大起，但还是忍住了。经验丰富的他知道，越是让人感兴趣的消息，听了也总不是好事。
这时候，仓库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大家把掠夺者的尸体撅把撅把堆成一起用小推车送到了焚化炉里，开始清点物资。
剩下的粮食和药品确实不多了。当然，掠夺者在这方面的物资就从来就没有充足过。不过，这是以船上原本存在的近十万人的舰员为标准的。如果是给几百人用，那还真算得一个堆积如山了。
难民们在被赶上敌舰饥肠辘辘地苦熬了半个月后，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幸福得想要落泪。当然，有经验丰富的银须先生带着他麾下的佣兵们在一边看着，倒是没有发生有人吃得太急太多而被活活撑死的惨剧。
乘着这个机会，银须先生也把名单统计了上来。
一共四百二十七人，各国公民都有，甚至还有三十多人的共同体公民。
排除了那些暂时还不能动的重病号，有过舰船驾驶经验的一共五十六人，虽然都是商船，但也聊胜于无。技工有两百五十一人，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修过船，但都是操过机器的，至少能用来打下手。其中甚至有三十多人有过太空作业的经历。此外，还有二十四名工程师，其中有十位还真是舰船设计、制造和修理领域的。
能被掠夺者带上船走的“宝贵人力资源”，自然有这样的含金量。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虽然不可能恢复舰船全部的功能，但至少也能开始工作了。
于是，还没过两天，谢博士就给来了好消息。
“我把能用的装甲板卸下来了，加固在了中轴和舰桥位置。然后尽量用紧急复原液补上了后方的缺口。这样至少可以确保，在下次跃迁的时候，整个船体不会散架。”
“你看，只要有了人手，便不存在任何问题了。”余连笑道。
“有啊，材料问题。”娅格妮丝无奈道。
余连心想这姑娘最近的工作果然还是太轻松了。

第721章
余连正想着找个由头把这姑娘发配去给外装甲抛光打蜡，便听谢博士道：“现在最大的问题，确实是材料。”
他又补充道：“舰船磨损得太严重了，想要完全修理，就必须送到专业的船坞中大修了。而我们目前的状态，最多还能承受三到四次跃迁，这还是确保重力井是稳定的前提上。跃迁引擎的晶体板块受损，能源管线也有泄露，必须要替换。可是，这都是需要专业材料的。另外，最大的麻烦还是船总段的那个大洞，从D12区到E8区舱位全部都被摧毁了，而且很多破口，都没有灼烧融化的痕迹，更像是直接被分解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武器会造成这种效果，除非是在实验室中……”
谢博士在被掠夺者掳走之前，曾经是帝国荣耀之手设计局的舰船设计师，对武器当然也并不陌生。
“听您的部下说，是一枚鱼雷炸的？”
“是的，用的是反物质炸药。”余连倒是没有瞒他。
“反物质技术终于可以用在实战上了啊！”谢博士感慨了一句，脸上闪过了一丝自豪。他这才道：“那边的船体受到的几乎是结构性伤害，目前还能维持下去已经很勉强了。我可以通过加固合金揽的方式暂时固定起来，但这只是应急手段。”
“可以试着抛离舰体吗？掠夺者的战舰有这个功能，而且这艘船长得也像。”余连问道。
老人家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还是个行家，便解释道，掠夺者的大型战舰确实有这种功能。或者说，很多掠夺者的大型战舰，本就是一段段拼起来的，长时间下来，小船都可以扩张成巨舰，这才充满了绿皮的废土风。不过，这艘猩红王座的受损部位是属于主结构的一部分，再有一点点就伤到中轴了。
“总之，我不但需要专业的船材，还需要更重型的设备。”
老人还没有提武备方面的损害，反正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指望这艘船能开出去打仗。
娅格妮丝得意洋洋地看着余连，心想你看连专家都这么说，这你总不能说是我杠你了吧？
然而，余连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所以我才会带着大家冒险从深渊星云逃走的。因为这里能找到补给，但在帝国境内却不可能。”
谢博士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娅格妮丝则是一副“又来了，又来了”的无奈神情，忍不住再次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菲菲。然而后者却完全当没看见，只是对余连道：“你给我的那个编码，前几天就已经用广域通讯频道发出去了。不过，真的会有回应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吧。我们可不能小看鲨鱼捕捉血腥味时的嗅觉嘛。当然，也有可能会把海盗招来。反正深渊星云这里，海盗比良民多，但这也不是坏事吗。”
这种故弄玄虚的做派其实挺败人品的。好在，余连此时在船上的威望也是谁都动摇不了的，大家伙儿便也只能接受，回去干活了。
然后，就在破破烂烂的猩红王座号，摇摇晃晃地完成了在深渊星云中的第四次跃迁，并且在这里找到了大可汗留下的第二座信标的时候，也随即接收到了未知的通讯请求。
如果真的是海盗，肯定是会摸过来偷袭的，绝不会像模像样地发来通讯。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大家顿时便松了口气。
然后，出现在大家全息投影之中的，是一位体表灰褐，银灰短毛，身宽体庞，还长着一张憨态可掬的肥大圆脸的异星种族。相比起肥大的圆脸，一双黑曜石般的水汪汪的眼睛，便显得很是小巧，且又带着几分喜庆了。
这是一个托伦人，银河最著名的游商种族，也是大名鼎鼎的托斯商团国的主体民族。
托伦人的表情有些僵硬，憨态可掬的笑容总像是硬挤出来的。不过，当他看到和自己对线的是余连这个人类的时候，表情顿时便舒展开来，笑容不但诚恳且亲厚，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哦？哦。哦！啊哈哈哈，居然是余连上校啊！这真的是在下的荣幸啊！”托伦人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自己受宠若惊的神情，然后搓着手不好意思地道：“在下的名字是杜巴，属于托斯商团的二级业务员，兼任罗盘商会的执行董事和分公司总经理。”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名片，但随即意识到是在通讯中，顿时不好意思地挠头露出了尴尬而憨厚的大笑。这般略显笨拙的保险，顿时让大家伙好感大生。
“能在这深渊星云之中，和大名鼎鼎的神选冠军阁下偶遇，真是在下从业一来的荣幸了！这个，嗯，这个，一会儿能不能赐一张您的亲笔签名，还有合影！这真的是杜巴此生最大的请求了。”
这个胖乎乎的托伦商人一副追星小迷弟的样子。可是，在场已经有懂行的小伙伴，对“二级业务员”以及“罗盘商会”这个概念惊住了。
余连则笑道：“您过誉了。在这文明圈之外的法外之地，能得到贵企业和您的回应，才是我的荣幸。某种意义上，您其实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啊！”
“哎呀呀呀，您才真是让在下无地自容了。如果总部和我的同僚知道在下如此轻慢，我一定会在公司里社死的啊！”
两个人就这样像是两个成熟的社会人一样扯了将近两分钟的客套话，然后余连才奉上了自己需要的物品清单。
“哦，这是为了修船？”杜巴业务员果然是个行家，那么长的清单，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您的船……呃，不小啊！”
余连确定对方的口型，应该是想说无畏舰，但临到嘴边却改口了。
“既然如此，不如再购买一些，防身用的工具如何？这片星云不太安全，总是需要小心一些的。虽然您是伟大的神选冠军，些许宵小在您面前只是跳梁小丑，但若是不小心冲撞了身边的女士，总不算雅事。”杜巴先生笑吟吟地看向了旁边的菲菲和娅格妮丝：“哦，多么美丽高贵的女士，但越是天生丽质，便越应该妆点您的美啊！这才不会浪费宇宙之灵赐予的魅力啊！在下虽然是在这偏远星区谋食，但雅焚娜和艾罗芮的当季流行也是不会错过的，手里也有样品。”
他一边说着，一边发过来了一个电子文档。
旁边的银须先生在得到菲菲的同意之后，随手打开，眼睛顿时便直了。
余连则已经做出了投降的手势：“您可真厉害，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现役军官，乃是拿工资的卑微社会公器，也得考虑一下在下的消费能力嘛。”
“哈哈哈，阁下真是诙谐！那么，在下最多三天就会亲自带着货物和您会和……”托伦商人杜巴说到这里，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等会一定要有签名和合照哦。不然在下一定不会来的。”
余连哈哈大笑：“我会亲自下厨做火锅来招待您的。那是我们家乡的特色，我们的生意，还有银河的未来，都可以边吃边谈嘛。对了，船最好大点，那种运牛的就不错嘛。”
杜巴先生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也露出了爽朗憨厚的大笑声，关闭了通讯。
“原来，您之前让我发出去的那个编码，是托斯商团的广域呼叫信号啊！”
“是啊，托斯商团的业务员不是号称有信必应，使命必达啊！”当然，那条编码其实是所谓的vip编码，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变动一下，知道其变动规律的都不会是普通人。以托斯商团的业务员能把贞操带卖给魅魔的操性，只要能收到，肯定是会回应的。
“不过，鱼儿什么时候知道的这条呼叫编码的？不会又是从娅妮哪里吧？”
“嗯，当然不是……而是从我的挚爱亲朋二号，克雷尔家的贝尔蒙特老兄那里咯。”余连里理所当然地道：“我把战神祭上做出来的那艘帆船送他了。他便回赠我了一堆可用的小情报，其中就包括这个了。”
这其实是真话。就算菲菲真的去找克雷尔也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当然，就算是没这回事，余连也知道怎么和托斯商团的人联系。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所谓的托斯商团国，也是银河文明议会的成员国之一，全名是托斯企业商团联合体。说是国家，倒不如说由托伦人建立起来的一个企业联合体，直接由各大商团的掌舵人组成的理事会作为国家的最高执政机构。
至于长得心宽体胖一团和气的托伦人，这个宇宙中或许没有那个种族比他们更适合做生意了。他们仗着一副看着就没什么坏心眼的长相，身体虽然圆润敦实，却非常健壮，天生就擅长算账，同时也天生就迷恋星空的无限。相比起待在脚踏实地的星球上，却更乐意生活在船上。于是，在银河大航海时代的早期，托伦人的踪迹就已经扩散到了全银河了。
如果按照某个游戏的设定，这个族群大约是有着“四海为家”和“虚空之民”的属性吧。
托伦人虽然看着就没什么攻击性，但其实科技实力并不弱，也并不缺血性，当然不会沦落到成为附庸的地步。不过，相比起探索、战争和征服，他们更喜欢看到财富的积累。
于是，他们建立的商业船团群体，很快便原有的国家政权，一边做着生意，一边开始履行起了国家职责了。
这就是所谓的托斯企业商团联合体的由来了。
他们的国家组成甚至比铁军联合体还要极端，甚至连自己的国土都没有，而是由一百多艘超大型的巨型船团组成的，漂流在茫茫的星海之中。相比起掠夺者，他们或许才更像是所谓的星际游牧民吧？
只不过，人家不掠夺，只是做生意。
至于托伦人原本的发源的母星，人家甚至把那个星球以及大航海时代初期盘下的国土，一股脑地卖给了联盟，以换取军事保护、航运通行权和关税减免。
军事保护很重要，虽然托斯商团的企业雇佣兵也挺能打的，但数量确实不多。
航运通行当然也很重要，毕竟他们是游商，需要全宇宙窜来窜去互通有无的。
至于关税减免，做跨国生意的人都懂这玩意有多重要。反正，商团的企业享受的可是和联盟企业同等待遇的。
托斯商团是一个算是开明的“政体”，毕竟本质上做跨国贸易的游商，又怎么不开明呢？自然是很乐意接受外来移民的。凡是愿意接受他们理念的，亦或者在商团组成企业工作几年时间的正式员工，都可以申请他们的国籍。现在，这已经是一个托伦人只占全部国民四成的多民族国家了。
如果抛离了阶级压迫属性，这甚至可以算得上全银河第一个实现了种族平等的政体。
总而言之，只要能做生意，只要能给这些宇宙游商们带来利润，托斯商团就会把你当做他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终于所谓的二级业务员，听起来很不起眼，但却是负责一整个星区所有业务的分公司总经理。如果调回总部，是很有可能进入董事会的。
至于罗盘商会，乃是托斯商团旗下最重要的星际贸易巨头企业。
当然了，这家企业是在联盟上了市的，而且还有许多联盟财阀的股份。考虑到托斯商团和联盟的亲密关系，这也是很合理的。
“真的想不到，托斯商团在深渊星云之中竟然也有业务？”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卡尔诺维奇和银须都觉得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他们在那个由古代太空城改建起来的“法外之城”里甚至还安排了分公司的呢。余连想。我上辈子还在那个公司里打过三个月工呢。
“我还以为鱼儿是会直接带我们到那个传说中的黑（喵）道都市去补给维修呢。”菲菲笑道。
“那只是个宇宙都市传说。而且我又不是海盗，又怎么知道路呢？”余连一本正经，一副我这种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现役军官才不会被都市传说忽悠，更不懂什么黑（喵）道的样子。
“有业务也就罢了，结果他们连这玩意都能卖吗？”银须先生拨开了一个文档，直接调出来一台8联装的涡轮激光组来。
“这可是食尸鸟MK3啊！在联盟那边定型投产都还不到一年啊！”老佣兵苦笑道。
余连也知道，这是一款相当优秀的近防炮武器，可比这艘掠夺者无畏舰上任何一款武器都先进。
“托斯商团是联盟的小……盟友嘛，很多新技术他们都是一起研发的，能得到这种武器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菲菲却笑道：“我记得，你上次在新玉门俘虏的那群卡尔达地精，也是罗盘商会的雇员呢。”
是啊？我都已经忘了。对面应该也忘了。”余连到：“总之，咱们就等着无所不能的托斯商人出现，帮我们解决一切了。看，我说过了，只要解决了人力，便解决了一切。”
“有的！还有怎么付款。”娅格妮丝举手道。
余连忍不住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看了对方一眼，心想这姑娘还真就是一根筋啊！
“我，我说错了吗？确实是这回事啊！”娅格妮丝被余连看得有点心虚，声音顿时小了许多，但还是坚持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既然会在这里做生意，东西肯定比外面贵得多吧？”
“娅格妮丝。”菲菲道。
“在！”
“带两个人，去把A8区外层的那个弹孔填上。”
“哦……”

第722章 这招什么时候都好用
娅格妮丝就这样带着两个古美亚人小伙伴哭哭啼啼地去了。当然，经过某位优秀老师的调教，她其实对基本太空工程作业的流程也是掌握得差不多了，之后也就是失熟能生巧的问题了。
“多穿穿太空作业服，以后你就会穿纹章机穿梭宇宙，就不用适应性训练了。”菲菲是这样对古美亚姑娘说的。
娅格妮丝或许是真的信了吧。反正在干活的时候，虽然她总是哭哭啼啼偶尔还会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吐槽，但做起事来还是很麻利的。
现在，一个三等民族自留地公立野鸡高中毕业的学渣，已经能不太熟练地实用战舰的船载信息终端和主炮操作台，操作太空作业服和小型修理工具了。真不愧是灵能者，只要愿意学，总是进步得很快的。
随后，银须先生也对余连提议，如果真的能联系上罗盘商会和托斯商团，不如再请他们带一些佣兵和技工来，并表示这是大家商量的结果。
谢博士便进一步解释道：“以我们现在的人手，起码还要一个月才能把船修补到能安全驾驶的地步。可如果能再给我五百人，就能把这个时间减少到三天。而且，船开起来，可离着恢复整艘船的机能还远着呢。如果我们遇上危险，这么大一艘无畏舰，反倒是会变成累赘的。”
他其实是想说，船上的这几百号难民也是累赘。可是，考虑到这些人的经历，就算是见惯了血和大风大浪的老佣兵，也都说不出把他们丢下的话来了。
银须先生则道：“另外，船上还有四万多名掠夺者呢。我们虽然把他们都关在自己的舱门里了，但这毕竟是他们的船，说不定哪里就会什么暗门机关。一旦发生什么不测，我们可就……”
这位泰拉比佣兵大叔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了，说的自然都是老成持重之言，余连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便看了看在场的几位掠夺者。
现在，能够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掠夺者，除了只剩下一口气但被余连用生命之触吊着还是还依旧活着的灰坍，以及一直想要把自己伪装成一条狗的二副海塔，还多了第三轮机长，仓库管理主任，第二损管组长以及特殊能源管理科长。
一看就知道了，都是重要的技术管理人员。想要修复这艘船，是需要他们配合的。
当然了，比他们职位更高的也有，只不过基本都死在大战中了。少数几个不愿意配合的，差点酒杯小伙伴们毙掉之前，却被余连阻止，现在已经提出来单独关押在了一起。
之所以找人这么顺利，自然是靠着灰坍将军的指任了。他觉得，这位自称是地球军官的“星界骑士”一直在用灵能给自己吊着命，一定是因为自己努力配合的缘故，顿时看到了生的希望，这段时间便更努力了。
此外，还有舰上冲锋队第五队队长和第三副水手长，在船上的底层舰员和冲锋队员中很有威望。他们之所以在此，是来争取一点点基本人道主义待遇的。他们苦苦哀求余连，请无论如何也要给小的们一点吃的。若不愿意的话，要么就干脆把空气抽走弄死大家得了，或者说也可以把每个舱位的侧门打开把大家都丢到宇宙里，又何必折磨人呢。
考虑这两位的态度非常端正，明明是两个武斗派的巨汉，却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苦苦啊哀求，在于是余连便大手一挥，给他们批准了一日一餐的标准。
这样一来，至少是饿不死的。而且，以列国对抓到的掠夺者俘虏一贯以来的作风，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人道待遇了。顿时便把几个掠夺者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考虑到托斯商团一定会运来粮食，大家倒是没有反对这个决定。
“所以，吃饱了之后，你们会暴动吗？”余连笑着问在场的掠夺者们。
听到这话的掠夺者头目们，除了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口气的灰坍，其余人顿时都被吓得再次匍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他们纷纷表示，自己虽然是掠夺者，但大家都是做技术工作的，一定属于掠夺者中的老实人和和平主义者。
抖得更厉害的是那那个长须妖的水手长和瓦英人冲锋队长。这两位干得就是组织水手跳帮登船烧杀抢掠的事，实在是没法自称“老实人”。
“其实就算是暴动了也没什么意义。反正现存的几个武器库现在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你们手无寸铁。”
就算是有武器也没用。每天一顿饭也就只能勉强饿不死，何谈暴动呢？
更何况，掠夺者们也从来就不是什么充满袍泽情谊的铁军啊！到时候，只要这位强悍的“星界骑士”开着纹章机骑着龙在过道之中冲个来回，大家一切的反抗，都会在几分钟之内分崩离析吧。
这时候，余连用带着精神威压的目光扫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你们几个，一人可以挑选五十人做一个工作小组。无论是能修船还是能搬砖的，都可以。只不过要带上手铐，在我的部下监视下工作。参加工作的人，每天可以加到两餐。”
他站起了身，准备离开了。
那个叫凛杰尔的瓦英人冲锋队长，似乎已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请问，我们之后会有什么下场呢？”
这家伙倒是个聪明人。如果是长须妖的话，可绝不会只当个冲锋队长吧。余连看了对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至少不会比你们为掠夺者军阀们工作更早糟糕了。”
见他们似乎有些呆愣，余连便换了一张危险的笑脸：“难道不是吗？我可是听说过了，普通的船员，不在战斗的时候，一天也通常只有两餐，而且往往还无法配齐。往往需要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跳帮作战的冲锋队员，往往只有在开战之前才有肉和酒。胜利之后抢夺回来的战利品，将军、船长和战团长们可以分走九成，普通船员的最后一成，还要被中间军管和基层小头目们刮掉好几层。呵呵，海盗都没有你们狠啊！是吧？灰坍将军。”
灰坍将军抽动着触须缩着脑袋，虽然不明白余连为什么会提这一茬，但他却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凛杰尔垂下了头。他不是长须妖一族，要想带兵便只能尽量公平公正，所有能分到手的战利品也都会全部分给部下。可他能做到，却不代表其他长须妖小头目们也能做到。
“然后呢，普通的掠夺者士兵的家庭，十几口人挤在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间里生活。小孩子一天吃不到一个番薯，却开始提着刀学砍人了，就想着长大了出去抢钱抢粮抢一切。等到年纪老了失去劳动和战斗能力了，便自己跳动焚化炉里，把自己的尸体分解成空气和水。如果仅仅是这样，我还有几分尊重。为了生存，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
说到这里，余连话锋一转：“可是，将军、舰长和战团长，会在寸土寸金的船团上拥有环境优美的别墅和庄园呢？为什么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军阀和小军阀，总能把普通将士当奴仆呢？和他们比起来，帝国贵族和联盟资本家都算是进步势力了。”
余连的声音是很平静的，就像是在讲一桩有趣的八卦新闻一般，可在场的人却听得都不是滋味。灰坍将军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当场厥了过去。他依然不明白余连为什么提这一茬，但同样也明白，这时候让自己停止思考，是最好的选择。
能够当上一个掠夺者大军阀的，至少嗅觉还算清楚。余连看了昏过去的长须妖将军，又度过去了一缕灵气，这才对众人道：“所以，好好想想清楚吧。你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战斗，真的是为了族群和家人的生存？想不清楚就回去告诉你们的战友，让他们一起想。”
他留下这句话后，就此拂袖而去。
剩下一群或听懂了或者没有听懂的掠夺者军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百感交集，却又无话可说。
回去之后，掠夺者战俘们便老实了许多。这心事重重的军官也确实挑选出了一些相对老实勤恳的人来，编成了几个劳工组，加入了船只修复的工作下。
娅格妮丝和银须他们还有担心，于是便荷枪实弹地一直抱着高强度的戒备状态。可在白天工作的时候，战俘们都在老老实实地闷头工作的，甚至比难民们表现得还要恭顺。
不过，到了晚上，当掠夺者们返回了各自的牢房之后，却发生了一点点细微的“小骚动”。等到余连和小伙伴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几个掠夺者被这些小骚动搞得不太愉快，就这么去见了宇宙之灵了。
当然，死掉的全部都是那些特别恶劣不得人心的小军阀了。
“好吧，看样子你们比我预想中懂得还快。”余连笑道：“不过，请务必记住一点，你们所有人现在都是重要的资源，请务必要关心好自己的性命。”
总而言之，这场“小小的骚乱”之后，船上还剩下的四万掠夺者俘虏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一般，再没有什么发生波澜了。
小伙伴们对余连的操作惊为天人，但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就算是杀人如麻手上都占满鲜血的掠夺者，其实也是存在阶级问题的。或者说，越是如此，他们的阶级问题便越明显，只不过是可以靠着杀戮和劫掠来掩盖一切罢了。等到他们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摆脱出来的时候，便是时候需要一个理智中立客观的大善人，来提醒这一切了。”余连指了指自己，然后站在走廊的穹顶下，在赤红星云的包围中张开了双手：
“他们离觉醒不远了啊！”
另外一方面，号称使命必达的托斯商团还真不是吹出来的，说是三天还真就是三天。
到了12月14日的时候，十艘武装商船陆续跃迁进入了大家目前所在的赤冕12号星系。都是百万吨上下的中型船只，正好是深渊星云这些“狭窄”的重力井通道的上限。
虽然并非军舰，但这些造型沉重敦实的船只一看很结实，武装也不弱。说句实在话，以猩红王座号现在的状态，一旦打起来还真不是对方的对手。
小伙伴们有些紧张。毕竟，在一些偏远星区中，武装商船客串海盗从来就不是新闻。更何况，这里是深渊星云。敢在这里做生意的，谁手上又没沾上点血呢？
不过，很显然的，对方的舰队同样也很迟疑。他们刚刚跃迁完成，就在星系的边缘缩在一起团了，组成了一个非常适合逃跑的阵型。
这时候，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已经把王座号能修补的地方都修好了，除了腰腹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一切看着都还是挺正常的，妥妥又丑又凶的典型掠夺者战舰一艘。
托斯的商人们既然敢在全宇宙做生意，又岂会认不出掠夺者这绿皮风十足的战舰呢？
于是，大家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等候了将近半分钟，对方这才发来了信号，通讯终端顿时再次弹出了二级业务员杜巴先生那胖乎乎圆滚滚憨态可掬一团和气的脸。
“哦？嗨。哈哈，在下眼见这样的船只，还在心头擂鼓呢。看到了您才放了心。真不愧是神选冠军啊！以后，宇宙最边缘的角落，都将会传颂着您新的勇名了。这一次啊，您的签名和合影一定可以做在下的传家宝了。”他嘎嘎嘎地大笑了起来，笑出来了一脸的烂桃花。
说实在话，奉承话有点过度了。可这家伙确实有这种把奉承话说得声情并茂真切诚恳的能力，这或许是他们托伦人的种族天赋吧。
随后，武装商船们便加速靠了过来。
每艘商船船舷上镶的公司logo都不一样，很显然是属于不同企业的，却都是托斯商团集团的旗下。
在双方船载中枢的引导下，两艘拉着船材的货船很快便完成了和猩红王座号的对接。
商团的人好像压根就没考虑过余连付不付得起账的问题，才刚刚对接完成，就直接启动了传输带，二话不说就把船材输了过来。
谢博士虽然还有些担忧，但既然材料和设备都送到自己面前了，自然也就却之不恭了。
托斯商团能把生意做遍全宇宙，服务水平当然是很高的。除了送来船材和设备的，竟然还有一整套120台修理机器人。此外，银须先生念念不忘的“保卫人员”也是有的，一共240台各型号的战斗机器人，已经100名佣兵，分属于四个正规的佣兵团。
他们人人都自带了武器和联盟颁发的佣兵执照，据说都是兼顾了战绩和信誉的优秀从业者。
此外，各种武器、能源包乃至于不少上了禁令的军用材料，也都在其中。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开来了十艘船了吧？
只不过，这其中只有船材和设备是余连之前下的订单，其他的则是托斯商团发挥了主观能动性送来的“样品”。客户们虽然没有下单，但考虑到他们的客观状况，还是应该带上的。
说不定就买了呢？
不得不承认，托斯商团能够把生意做遍全宇宙，自是有他们的可取之处的。

第723章 我用人头付款
既然材料和设备都到了，还有了新的劳动力，谢先生便带着大家开始着手处理起对舰上最严重，也最麻烦的伤口，也即是用空间泡鱼雷扎穿的那处巨大的豁口了。
杜巴先生是个很守信用的人，说用三天，也确实三天之内就赶到了。余连当然也要守信用，也在船长室准备一锅香飘飘的火锅。另外，考虑到托论人不能接受辛辣的口味，便换成了用干竹笋、香菇和咸鱼熬成的海味锅底。
能在缺衣少粮的船上整出这样一顿，余连觉得自己已经很牛掰了，不愧是拥有一千五百年厨神传承的老刘家的俊外孙。
当然了，也得要承认，另外一个拥有一千五百年厨神传承的漂亮外孙媳妇也帮了不少忙。
船队的头领，来自托斯商团的杜巴先生则一副感动之极的样子，一副“我的偶像请我吃饭，现在就算是跳到外太空里漂成僵尸，洒家此生也无悔了”的样子。
实际上，他在刚下船的时候，便已经把这样的热情表现出来了。
他一点都不像是个公事公办的精英业务员，握着余连的双手就是不舍得放，还招呼自己带来的摄影师过来噼里啪啦地拍了一串照片。
“等会您要签上名，然后这就是在下的传家宝了。”他依旧是笑得憨态可掬，脸上的每一缕毛发中似乎都透着一股喜气。
如果换成别的演技不过关的家伙，依旧会让人感觉马屁拍过了实在太油腻。可由于此个托伦人无论从表情到语气到动作到节奏都实在是他恰到好处，蛮夷的就是一个真情实意。
杜巴&#183;海尔卡，正好处于他们托伦人自然年龄中最年富力强的巅峰阶段。托斯商团的二级业务员，罗盘商会的独立执行董事兼深渊星云分公司总经理——最后这条划掉，罗盘商会是正经企业从来不和法外之徒做生意——是一位和气生财的优秀业务员，目前最大的梦想是把分公司做大做强，然自己升成罗盘的常务董事，然后到年纪退出一线的时候，就能试着去商团总部谋求执委会的席位了。
你看，就算是跑商的，一样也是有雄心壮志的。
杜巴能够从普通商团小职员家庭出身，混成今日近日的成就，自然还是一套自己的为商之道的。他一直都认为，一个人的上限便在于他所掌握的资源，而所谓的资源，最重要的当然便是人脉了。尤其像对面这位神选冠军这样顶级的人脉资源，可是比一目了然的金钱数字游戏重要多了。
于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还没有谈到费用的问题，杜巴先生便已经先拿出了一个礼包，表示是要送给菲菲的见面礼。
礼包上面画着艾罗芮的logo，这可是顶级的女性奢侈品品牌。礼物看着不大，但若装的是珠宝，那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这家伙送礼也是很讲究的，不但知道这群人中除了余连之外谁才是老大，更选了一个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
“我是共同体的现役军人，这合适吗？“菲菲笑道。
“在下从未听说过共同体最近同掠夺者有过什么战事，只是对新认识的客户表达一份善意而已。我们罗盘商会，对所有新认识的钻石vip客户都会有一份礼物的。”罗盘商会的董事先生笑道。
“钻石vip客户？”余连奇道。
“是啊！这笔义务一旦完成，您就自动升级为钻石vip客户了，这也就是前后脚的事了。”杜巴咧开了自己的大嘴：“总之，在下总算是没有让您失望，把您清单上的那些货物送来了。至于别的货品嘛，您就真的不打算再看看？”
余连心想这总算是进入正题了，不由得笑问：“您就一点都不想商讨一下费用的问题吗？这里可是深渊星云，而我又开着一艘掠夺者的战舰。怎么看都不像是愿意付账的样子。”
杜巴憨厚地笑着：“在战神祭上，为了一些素昧平生的参赛者，而对着星界骑士们冲锋？这样的人会是海盗吗？哈哈哈，阁下，您或许还没有去过另外一边的银河。可是，您必须要知道，您的威名已经在那些星球中传播了，尤其是我们这些非人类的种族。”
对方应该是话里有话，但没等到余连和菲菲说什么，便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总之，费用从来都不在在下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原本的打算是，若您真的手头有些紧，其实是没有必要马上结算的。只需要和我们签一份贷款合同便是了。”
“贷款合同？”余连乐了。
“是啊，我虽然是罗盘商会的董事，但作为商团的二级业务员，在天秤银行也有一定权限，可以提供一份优渥的贷款合同。”这时候，他露出了稍微不好意思地尬笑：“当然了，需要红星事务所的股份作为担保……”
就知道会有这一卦。余连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却露出了同样无辜的憨笑：“红星事务所可与我无关。我是共同体现役军人，两袖清风清廉如水的那一挂。”
换其他人这时候说不定就忍不住要鄙视了，譬如说旁边的菲菲就是这样。然而，杜巴先生却同样也露出了无奈的苦笑，点头满脸诚恳地道：“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的偶像，当然就应该是这样高尚的贤者啊！”
虽然对方满脸诚恳，余连总觉得这家伙是在讽刺自己。这不，菲菲已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可是，这是公司的决定。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大人物们，总是会在他们脑子一拍就制订好的计划书上写写画画，然后逼我们这些跑业务去当坏人。可这有什么办法呢？既然是商团的一员，至少我应该把话带到嘛。”说到这里，托伦人那张憨态可掬的毛茸茸的脸上终于多出了一丝市侩的笑：
“说句真心话，余先生。红星事务所虽然成立的时间很短，但确实是一家生机勃勃前途远大的优质企业，只有傻子才会把它的所有权置于危险之地。只不过，若是这家企业需要贷款，请务必考虑一下航海家银行，它对跨国业务有不少经验，至少比共同体国内的银行要更专业一些。当然，也愿意为所有的优秀客户提供最好的服务。”
“您是罗盘商会的董事，不应该和天秤银行的关系更好吗？”
“这种事情应该好说呢。”他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只是一个卑微而坚实的商业桥梁，承载客户和企业精诚合作的川流不息。天秤银行如是，航海家银行当然也如是了。不过，余先生，您既然这说，应该是已经有了深思熟虑的考量了，应该不会让我为难的。”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微笑道：“那么，请您告诉我，余先生。您到底准备怎么付账呢？”
余连放下了酒杯：“船上的四万二千名掠夺者。这个价码怎么样？”
菲菲眼中闪过了一丝讶然，瞥了余连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反倒是二级业务员先生只是抽动了一下脸上的绒毛，眼眶放大了一些，却没有表现得特别吃惊。或者说，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经验，是绝不能表现出太惊讶的情绪了。
“原来如此……我的船队中有两艘专门的粮船，还附带了冷冻舱和不少新鲜的肉类。这便正好能用上了。”他叹了口气，随即道：“罗盘商会什么生意都做，当然也包括这一项。不过，阁下，人口贸易可不是什么值得拿出去宣扬的功业。您这么做，就不担心有损贤名吗？”
“晨曦皇家也蓄奴啊！”余连笑道。
“这是银河帝国的传统国情嘛。而且这宇宙中，可有的是想要给晨曦的龙王们当狗，却求而不得的野狗啊！”
“蔷薇家族好像也搞过人口买卖。”
“伟大的贝伦凯斯特家族是星际自由贸易主义的老祖宗，必须是光明伟大正确的。做这种事的是旁系，那种连虹蔷薇纹章都没资格人佩戴的旁系。而且也是通过鄙商会转手的。”托伦商人也笑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我当然可以告诉您，这些掠夺者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杀人如麻，他们奸淫掳掠，他们把普通的百姓掠回银心当做牲畜甚至消耗品，那也应该承受一次同等的痛苦。相比起帝国抓住掠夺者就地枪决的做法，我甚至还算仁慈的了。”
“那是相当的仁慈！”托伦人点头。
“能在无畏舰上服役的，自然都是青壮年和优秀战士，放到哪里都是最好的劳力。另外，这其中至少有二十人是上了列国的通缉名录的。”
杜巴继续点头，露出了明了的神情。实际上，光是把这些通缉犯送上去拿到的奖金和声望，他便不虚此行了。
“我明白了，余先生。您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位伟大的神选冠军啊！您并不是在做奴隶贸易，而只是在惩罚那些罪人罢了。”
然而，余连却笑道：“不，我其实就是在贩卖人口！用四万有手有脚有脑袋的生命个体从您这里换急需的货物，这便是事实，有什么好标榜的呢？”
杜巴先生微微一怔。
“您说得对，这确实算不得什么值得宣扬的高尚事迹，但我现在却一点愧疚感都没有。是不是挺可怕的？”余连又笑着问道。
罗盘商会的董事，商团的二级业务员先生，终于收敛了憨态可掬的笑容，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郑重了许多：“不，若您真要有愧疚感，我反倒是会觉得可怕了。到了您这样的地位，苛求您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道德完人，是不现实的。可到了您这样的地位，若仍然以道德完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甚至演技高超到了让自己都相信，那才是在下最不愿意打交道的那种类型的大人物啊！”
他站起了身，又和余连握了握手：“至少，在下现在还能看到您爽快和恩怨分明的一面，反倒是让我对您更有几分敬意了。”
“也即是之前的敬意是验出来的？”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
“啊哈哈哈哈，阁下诙谐啦！”杜巴笑了起来。
余连陪着他打了两句哈哈，方才道：“所有的俘虏，换我给您的清单上的物资，200台自动机器人，36台涡轮激光组和及其配套能源设施。以及您带来的那100名佣兵的合同。”
业务员先生想了一想，却摇头道：“不，我最多只能再给您提供10万吨的食物和药品，以及100台机器人。涡轮激光组是从联盟那边直接提的货，需要见到现钱的。实在没有的话，您能不能写个条子？”
“哈？条子？”
“对，写给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小姐的亲笔推荐信，这样的话，我就……”
这家伙哪里是想要钱，分明就是想找个机会和那只白毛狐狸小姐搭上线嘛。而这时候，菲菲已经“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得相当地明媚且和谐。
余连没好气地道：“那我现在就打开舱门把他们丢出去……”
“别啊！这不是再商讨一下嘛。”杜巴先生赶忙道：“其余的还好说，佣兵的3年合同的费用都挂在我们那里，还是有点压力的。至少每年的财报是不好做的。您可能不知道，罗盘商社其实，嗯，有相当一部分股份是控制在虹蔷薇基金会手里的。那位虹蔷薇的公主殿下每年都会派人来查账的。账务做不好，我这个执行董事日子不好过的唆……要不，您给我写封推荐信，这样我就好说话了。”
“我给你推荐信，但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还要36台涡轮激光组和12门和天瀑3型的离子炮。对，就是您带来的那三艘护航船上装备的。”
“……这，深渊星云的环境可不太平，我也得要一些家伙事儿防身的啊！”杜巴无奈道。
“您没有带备用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余连笑道：“另外，船上的这些掠夺者，已经经过了自我净化了，会非常恭顺的。这会大大地省略你的押送成本。”
杜巴对这个所谓的“自我净化”还是很感兴趣的，但直觉告诉自己，了解太深入对自己没好处，便只能干巴巴地表示感谢了。
“除了这100名佣兵，最好再帮我提供一点人手。我倒是听说过，你们托斯商团正在组建……新的安保公司，招募了不少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不如送一批到我这里来如何？实战才是最好的教育。等到3年期满，你们便会得到一批马上可用的精英了。”
商团的二级业务员先生用力地眨巴了一下自己圆溜溜的小眼睛，迅速将一丝震惊隐藏在了眼窝挤出来的绒毛之下。
他阖动了一下嘴角，这次是笑得异常开怀：“余先生，我以为，您和虹蔷薇的公主殿下是……呃，很好的好朋友呢。”
“我和帝国的公主，苏琉卡王殿下其实也是好朋友呢。您看，她连龙和纹章机都送我了，您来的时候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余连也笑了。
“那么，我现在可以看看货吗？”杜巴先生搓了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第724章 一团乱麻的荣耀之门
杜巴先生满怀期待地去看那些“货物”了，瞧那兴致盎然的样子，分明就是去看牲口的。
不过，说实在话，当那些掠夺者们被当做“货币”用来交换余连所需要的物品时，他们确实已经和“牲口”无异了。
“你至少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嘛。”菲菲安慰余连道：“如果他们在莫丹星系被帝国俘虏，没有一个人能活过3年。可若是被托斯商团卖到了联盟那一侧的银河，说不行是可以活到5年的。”
余连总觉得菲菲是在讽刺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而且啊，至少联盟本土内是没有奴隶制的，打的都是罪犯苦役的旗号。这便至少有年限。被联盟俘虏的掠夺者，在服完了二十年苦役获得免罪，成为公民开始过上正常生活的例子，还是有不少的。你给了他们希望，却又没有滥发仁慈，而且还帮我们换取了急需的物资和可用的人手。”她又道。
嗯，确实，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即将进入血汗工厂、农庄和矿井，甚至角斗场和实验室的掠夺者们，理论上应该还得感谢我呢。余连一想到这里，顿时便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
这时候，菲菲又道：“不过，我原以为。你挑动那些掠夺者干掉了自己的头目，是准备改造一下，让他们加入我们呢。”
“土匪可不是一般被压迫的劳动人民，一旦手里沾了血做了恶，要改造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了。只不过，他们不是普通的土匪，而是制度性，系统性，纪律性的掠夺者集团。我让他们干掉了自己的头目，只是把这个系统性的概念给摧毁了。这样一来，至少他们会渐渐安心地接受自己是战俘和奴工的命运，然后才会思考更多。”余连道。
“然后我们看守起来，也更方便是吧？”
“就是如此。可让让他们不闹是一回事，让他们干活是一回事，成为船员就还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可不像看到我的小红上的舵手啊轮机手啊炮手啊一个个都戴着镣铐，又特么不是罗马时代。”
“小红？”菲菲扬了扬眉毛，随即叹了口气：“鱼儿，给船命名的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参考大家的意见之后，再重新篆刻的。”
“……呃，这倒无所谓。”反正余连压根就没指望过能想出什么大家都接受的好船名，便继续道：“相比起来，佣兵还更可靠一些。”
“当然，还有保安公司的学员了。”菲菲似笑非笑。
“是啊！还有保安公司的学员。”余连满脸认真地点头：“我不但在为十恶不赦的暴徒们寻出路，还要为年轻战士们的前途负责，天底下又我这般贤明的导师吗？”
余连和杜巴先生之前所说的学员，正是后来的托斯商团护旗军的前身了。
总所周知，托斯联合商团国，作为银河的二流强国之一，其实是没有自己的统一军队了。其统一的军事保护，是由联盟来负责。而每家大型企业和船团，也有属于自己的“安保部门”。
这些保安可凶着呢。装备着性能卓越的外动力机甲、战机甚至中小型的护航战舰，可比一般小国能打多了。
可是，在真正的军事强国面前，安保也仅仅只是安保罢了。另外，由于安保部门理论上是隶属于各大企业的，并没有统一的指挥序列，始终也只能对付一些小规模的海盗罢了。
是的，只是小规模的海盗，若是船团在航行中遇到大股海盗甚至掠夺者的大舰队，就只能向最近的联盟舰队所在星系抱头鼠窜了。
堂堂的托斯联合商团国，也是银河文明议会的第二排成员了，也是建国时间足有千年的老牌强国了，却老是被海盗欺负，这难道还合理吗？
总之，商团内部现在确实出现了一拍势力，表示为了对付海盗，应该建立一属于自己的统一舰队。
这真的是为了对付海盗和掠夺者的，希望其他国家，尤其是在给商团提供军事保护的联盟不要多想。
当然了，到目前为止，这个所谓的商团的国家舰队，甚至都没有报告到商团的最高理事会会，现在还只是在小规模的筹建阶段，连起码的军政制度都还没有确立了。
可是，他们确实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了。而且联盟方面应该还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理论上联盟不知道，商团最高层也不知道的事情，但余连却知道呢？
实际上，建军这种事情，总是要经过很多人的，那就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什么秘密了。余连估摸着，联盟高层已经心知肚明了，那只白毛狐狸肯定也知道。商团这边的“建军派”应该也知道联盟知道。联盟的情报部门甚至知道商团知道他们知道。
总而言之，这就是利益权衡之后，形成的一种让所有人乐见其成的微妙平衡吧。
可对余连来说，若托斯商团的护旗舰队早一点建立起来，对共同体，以及自己，应该是一件好事。
在余连这么对杜巴先生说完之后，猩红王座号上便又多了200多位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各种族都有，其中托伦人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虽然平均年纪（按照人类标准）也不超过二十五岁，却都是受过军事教育和舰船驾驶训练的年轻精英，至少已经达到各国海军士官的平均水准了。
至少论学历，论对战舰的熟悉程度，可是比某个三等民族自留地公立高中毕业的学渣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很明显，这些年轻人都杜巴先生从他带来的几艘船上挪下来的。他已经在尽量带着这些未来商团的海军种子开始起步了。
“这些孩子啊，可都是我们的未来啊！”杜巴先生感动地握着余连的双手，摇个不停：“我把我们的未来托付给您了。余先生，只要他们能拥有您十分之一的勇气，和百分之一的能力，商团的未来便是大有可为的。”
“希望那个时候，您也依旧是我们的朋友吧。”余连道。
“那是必须的。”杜巴又比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两个人便同时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虽然他们都知道，世事无常，这话能实现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但却并不耽误此时此刻的诚恳。
托伦商人沉吟了一下，又道：“船上所有的掠夺者俘虏都已经检查完毕了。我也给他们设置了更新型的拘束器械……他们之前只是带了一些手铐，房间外面加了三层室内门而已。明明四万多人却不敢暴动，应该都是摄于您的威风吧。”
“就算是我，外加一条龙，就算是一个人砍翻了四万人，这船也要不了啦。”余连笑了。
杜巴先生不是太确定对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于是便更开怀地笑了起来。
“这次生意做得确实痛快，那在下便再附送您一桩消息吧。是关于荣耀之门那边的战况的。现在，已经发生了大家都前所未有的变化了。”他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真不愧是商团的二级业务员啊！既然要在深渊星云这边开展业务，对周边军情也必须是烂熟于心的。
“瞧您说的，我们罗盘商会可是正经的文明企业，怎么会和深渊星云的法外之徒有什么业务呢？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探出一条新的通商航道，才冒险进入这里的。然后才和您有缘相遇的。这一切都是大宇宙之灵的指引。”他一本正经地道。
“至少官方报告是这样的。”他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没办法，这些船都是商团的财产，一切接触都是有自动记录的，董事会还会时常抽查的。联盟那边的黑皮狗子，抽查得比董事会还勤。”
“为什么联盟的官员有资格抽查你们商团的船只记录呢？你们不是联盟的盟友吗？”余连促狭道。
杜巴先生就当自己没听到，继续道：“总之，荣耀之门那边呢，帝国军失守了。”
“荣耀之门？整个星区？”这个消息是真的把余连震惊到了。
要知道，荣耀之门星区不但是帝国直面英仙悬臂区域的大门，同样也是L3号星门，也即是“荣耀之门”的所在地。这里常年驻扎着帝国最庞大的一个战略集团，其战斗力足可以把对面英仙公约二十几国组成的舰队吊着殴打。
此外，坐镇于此，负责荣耀之门军区一切军政事务的，乃是现任大选帝王中唯二现役元帅之一的，第八十六代斯列因王博雷三世。
不过，余连对这位藩王的评价，其实是高过另外一位现役元帅索雷恩王的。
说实在话，索雷恩王不但是大选帝王中（目前）的第一高手，也确实是位其疾如风侵攻入火的名将。用兵虽然大胆勇猛，但却不失弹性和谋略。可是，他依旧是位性如烈火的武人作风，在除了军事以外的一切事务上，都缺乏全盘的思维考量。在军政、外事和内务方面，也都没什么可靠的政绩。
要不是荣耀之门这边确实是离不开一位文武双全的强力人物坐镇，斯列因王才是更适合进入枢密院掌控全局的。
按理说，有这样一位军政全才负责荣耀之门方面的事务，手中又有如此多的兵力，那里应该是不可能出事的。
“我大约已经猜到掠夺者的意图了。他们的大舰队将会通过深渊星云，越过帝国军队的防区，直接进入星区的腹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余连道。
“正是如此了。现在，掠夺者的主力舰队已经进入荣耀之门了！以优势兵力击垮几支边境的守备舰队，目前正在向绿洋方向挺近。”杜巴先生说到这里，便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阁下，那些大型舰船到底是如何越过深渊星云的？”
余连瞥了一眼，微笑道：“那是别的价格。”
杜巴先生眨巴了一下圆溜溜的小眼睛，喟叹了一声：“看样子，这果然不是在下能买得起的秘密。”
“不，是以您目前的地位，这秘密就算是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
托伦商人倒是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了感谢的神情：“这是句厚道话，多谢您了。”
“不过，以帝国在荣耀星区布置的兵力，以及斯列因王的能力，就算是被掠夺者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被钻了空子吧？”
按照余连一开始的推算。掠夺者既然已经掌握了深渊星云的航道，那此次绕过了敌方主力，便完全可以杀入星区腹地大大地抢上一把。这地方可比极疆要富庶多了，只要攻下几个人口密集的星球，所得到的收益便远远超过此次出兵的开销了。
此外，把帝国的最重要的边境星域搞得四处烽火，说不定还能让英仙条约诸盟国乃至于他们背后的帝国蠢蠢欲动，确实能好好地打击一番帝国的威望。
仅凭这一点，这位新登基的大可汗便足以坐稳自己的位置了。
然而，余连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帝国会狼狈到这个程度。
“是啊！按理说他们应该不会的……可是，斯列因王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比余连之前听到的还要震撼，让他足足愣了三秒钟，随后才忍不住拍了拍耳朵。
“……死了？”那位后来先后掌管过大元帅府和枢密院的家伙就这么死了？好吧，斯列因王博雷三世在后来的名声并不算太响亮，因为他和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政见略有龃龉，后半辈子都是在自己的领地隐居，就连枢密院和元老院的会议也基本上不出席。
他的下半辈子在领地隐居，一直在担任家乡大学的董事长，培养出了不少人才，生生把一个地方的三流大学推成了一流名校。
在余连穿回来的时候，淡出政坛半个多世纪的当代斯列因王博雷三世，还活蹦乱跳着呢。
总之，无论是作为伊莱瑟尔大帝和布伦希尔特女皇两个时代之间的过度人物，还是教育家，他依旧也代表了一段时间的历史，应该是有资格上历史教科书的。
然后，就这么死了？
“嗯，遇刺了。就这么没了。”杜巴露出了悲伤的表情：“殿下可是一个好人啊！”
对他们这样满宇宙乱逛的商团来说，一个开明的地方军政长官自然是大好人，至少生意做起来会方便很多。
斯列因王的死亡对以后的星际贸易会带来什么影响，现在说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荣耀之门星区的帝国军队确实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大量聚集在了极疆星区边境上的主力舰队，一时间表现得确实有些呆板，没有马上返回星区腹地。等到他们接到大元帅府命令的时候，便已经晚了一步。
现在，从星区边境和帝国腹地赶过来的增援舰队正在向绿洋星的方向挺近，可无论怎么计算，他们都会比掠夺者的主力要晚一步。
杜巴又道：“我还听说，绿洋星那边好像闹瘟疫了，现在也挺乱的。再这么下去，绿洋星怕就保不住了。”
他嘴上虽然一副担忧的样子，但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中很难隐藏住自己幸灾乐祸的情绪。

第725章 闲棋
确实，绿洋星可是拥有三十多亿常驻人口的宜居星球，风景优美物产丰沛，不但是荣耀之门星区的首府，也是帝国周边几大星区，英仙条约组织列国，以及L3星门之后的新大陆最重要的中转地，其富庶程度便可想而知了。
如果绿洋星丢掉了，哪怕是仅仅只是丢掉一个星期，银河帝国的面皮都一定会摇摇欲坠的。在之后，哪怕是蜂拥而来的帝国舰队把这些敢在虎口前蹦迪的掠夺者全部碎尸万段，都绝对挽不回损失。
于是乎，已经在星区和极疆边境，和一支掠夺者舰队打了好几场的帝国军主力，终于明白，他们原本以为是前哨舰队的敌军，分明便是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偏师。
失去了斯列因王的统一指挥，分别来自禁卫军、国防军和星区守备舰队等不同系统的指挥官们，对目前的状况有了一个短时间的争论。等到他们真的达成了共识，并且得到大元帅命令的时候，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
这十二个小时，对目前的战况来说，或许会是决定性的。
等到主力舰队开拔赶往绿洋星之后，那支作为诱饵的掠夺者偏师一改之前打打停停放风筝的玩法，发动了相当猛烈的攻击。
不过，头脑清醒的人都知道，对方的攻击不是为了建功，而就是为了拖延己方赶往支援的时间。
同一时刻，由于斯列因王忽然在绿洋星遇刺，引发了人的暴动。那里还闹出了奇怪的瘟疫和野生动物袭击事件，这个拥有三十亿人口的星球也陷入了一片风声鹤唳的地步。
当然了，帝国毕竟是万恶的集权独裁体制，既不皿煮也不柿油，其行政系统和驻防警备系统还是很高效的，倒不至于因为死了一个大领导，亦或是闹点瘟疫就彻底崩溃。但可以确定的是，当地政府仅仅只是为了维持星球本地基本的稳定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更不用说是组织抵抗掠夺者即将到来的入侵了。
总之，绿洋星目前的状况，确实是需要外界增援的。
帝国舰队一边应付着掠夺者偏师的袭扰，一方面还得保证星区面对极疆一带的方向不崩溃，同时还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救援绿洋星。通常来说，越着急的时候，便越是容易出错。这不，杜巴先生最后一次收到的关于帝国那边的战况，便是一支短后的帝国舰队想要迅速把背后的敌人赶走，冒然出击，却被抓住机会打了个埋伏，折损了不少舰支和人员。
“帝国军的战斗力真的是远不如以前了啊！虽然他们的训练还在，装备也更精良了，但有段时间没有经历过大战，他们的军官便总感觉很沉不住气啊！”
杜巴先生大概是真的把余连当朋友了，明明没打过仗，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评价起全银河最强大的武装集团了。当然，这或许也是他有意拉近两人关系的一种话术。
无论如何，如果帝国真的丢掉了绿洋星，他作为一个很有上进心的“商人”，还是很乐见其发展的。
“可是，这没有意义。”余连盯着星图，沉吟道。
“您说？没有意义？”杜巴不由得一怔。
“是的，对掠夺者来说，没有意义。”余连抬起头，笃定道：“如果掠夺者真的拿下了绿洋星，哪怕仅仅只是占领几天，都足够他们吃个肚圆了。可然后呢？”
杜巴先生不说话，也陷入了沉思中。只不过，这种整个星区的军事战略变化，并不是他的专业范围内。
“绿洋星是财宝，但何尝又不是负担？如果真的虚耗了太多时间，被帝国舰队堵在了包围圈里，就算是抢得了再多的财帛粮食和人口，又有什么用呢？”余连对杜巴先生道：“还是说，联盟已经发话了，让英仙座公约允许掠夺者从他们那边入境避难？”
“您可真是诙谐！在下只是一个普通的业务员，这种天下大政又岂能知晓？”杜巴先生顿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只不过，任何一个有良知有知忠义明事理的人，都绝不会和掠夺者沆瀣一气的。这是文明种族的底线啊！”
确实，如果英仙座条约诸国这等敢对掠夺者开放边境，那第一个灭掉他们的就是联盟了。
“可如此一来，掠夺者是为什么呢？拿下绿洋爽一把，然后被围歼？”在余连的印象中，埃罗人的掠夺者大可汗，托米泰莉&#183;玛塞格泰可不是这种疯婆子的类型啊！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杜巴先生也陷入了沉思。
可不管掠夺者们到底是想干什么，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整个荣耀之门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无论余连他们想要做什么，现在都是最好的机会了。
余连还是准备开着这艘船去那边看看。如果情况危机，再退往深渊星云避难。杜巴便只能祝愿前者好运了，希望下次还能有这样双赢的大买卖。
商团一方派来的佣兵和工作人员们，一边把货船上的食物、能源包和各种武器卸下塞满猩红王座号的仓库，一年则荷枪实弹地押送掠夺者们上船。
很显然的，商团是准备把这些俘虏当牲口运了。不过这一直也是这个宇宙人口贸易的基操了，大家早就已经习惯了。相比起来，掠夺者们给奴工们住的地方，可还比不上这些运牲口的库房了。于是乎，当他们看到自己要被转移到别的船上，倒是发出了短暂的骚动，但在穿着动力甲的佣兵们的精神注入棒，以及黑洞洞的枪口逼视下，一个个又都支棱了起来。
这段时间，大多数掠夺者们每天都只有一顿缺斤少两的饭，他们的体能便都处于一种能走路，但实在是没精力反抗的地步。
而且，这么多天下来，他们经历过暴乱，洗脑，轮流工作，以及某人穿着纹章机杀进杀出的操作，早已经非常老实了。
余连抄着手站着船舷边，看着面前的一幕。数万名表情凄惶，视线茫然的掠夺者们踩着交通桥，踏上了对面的运输船中。他们曾经是这个宇宙中最凶悍的暴徒和罪犯，现在却和牲畜无二。
说实话，余连确实是动了从掠夺者的俘虏中招募一些人手的想法。譬如说，之前非常配合自己的二副海塔先生就是个很识时务的俊杰。再譬如说，那个叫凛杰尔的瓦英人冲锋队长。能够在长须妖的旗舰上当上冲锋队长的，能力便想而知了。
可是，考虑到改造土匪其实是个系统工程，自己现在也实在是没有这等时间。相比起来，和正规的佣兵组织拉拉关系，和年纪轻轻的准军官们谈谈人生聊一聊未来，才更有性价比吧。
不过，让余连有些意外的是，那位叫凛杰尔的瓦英人冲锋队长，却在商船离开之前，请求能最后见上自己一面。
余连决定还是见一见对方。
他记得：在那个晚上，在被关押的船舱中，有些高高在上惯了的掠夺者头目又在颐指气使，并且抢夺几位重伤员宝贵的餐食时，正是这位瓦英人看不下去了，率先发动了“暴乱”。
“我原本以为，您挑动我们杀掉了原本的头领们，是准备从我们之中吸纳部下了。在下甚至都已经做好准备给一位帝国的星界骑士当家臣了。这对我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未来了！我本是满怀期待的。”他满脸苦涩，一副“终究是错付了”的样子。
“我是掠夺者，作恶无算，有这样的一天也是罪有应得的……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他眼巴巴地看着余连。
无论是帝国的贵族领主还是出生名门的星界骑士，甚至是联盟的大财阀们，想要收纳仆役家臣的时候，不都很欣赏那些有能力，也识时务，同时还见过血的社会人吗？不就是我这样的一款吗？
虽然我是个掠夺者……但不是长须妖不是巨魔也不是埃罗恶魔，只是一个瓦英人，这样不是很好操作吗？更何况，就算是这些出生三大族的前掠夺者，也不乏俘虏之后，被哪位大人物看中从而洗白的例子啊！
那么，您为什么又把我给卖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到现在为止，船上的大部分掠夺者依旧是认为某人应该是帝国哪位名门出生的星界骑士，而且还是很得宠的那种。
还是那句话，一个人有纹章机有原子光矛还有龙，那不是星界骑士还能是啥？
余连明白对方为何是这样的反应，但却只是想笑，便冷笑道：“你啊，除了劫掠弱者的土匪，以及向强者卑躬屈膝的仆役，就从来没有考虑第三种选择吗？我当初说动你们去干掉那些无恶不作的头目的时候，你难道没有看见第三种选择吗？没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吗？没有开始思考人生和世界吗？那现在又是怎么了？是不习惯思考，还是不敢去思考？”
瓦英人武士被问得愣在了当场，整个身体似乎都畏缩了下去，甚至显得比之前被余连用光矛押出来的时候还显得佝偻。
“我听说过了，您的名单并没有在通缉令上。那就意味着，你还有可能有未来，也有时间去思考。所以，自己去寻求一下第三条路吧。等你想明白了，说不定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
余连又想了一想，拿起了两本打印纸订好的册子：“你们服刑期间，是没有个人信息终端的，那边用纸制的吧。说不定保存得还更久一些。”
瓦英人迷迷糊糊地又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机械性地跟着难友们上了船。他依靠在船舱的一个角落中坐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奴隶生涯就这么开始了。
可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夹在衣襟里的书册，却见封面上分别写着《银河奴隶贸易简史》和《银河各阶层奴隶分析》。
凛杰尔虽然还是个武夫，但其实是认真读过书的，当然明白“简史”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是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有人写上一部关于奴隶的史书。当然了，他其实更不懂“阶级”是什么。直觉告诉自己，这绝不可能是字面上的意义，顿时便觉得这个词汇充满了某种让人坐立不安的力量感，顿时头皮发麻。
这两部书，当然还远远算不上书。前者只有一些简略的大纲和结果性餐宿，还缺乏必要的论据支持和逻辑成立言语通顺有感染力的论述。后者则是为齐先生的“原初之书”准备的资料，也就是一片大约十万字上下的论文罢了，都是余连在这段时间在空闲时间慢慢码出来的。
必须要承认，成为灵能者最大的好处之一，便是体能充沛精神饱满了，每天能够支配的时间确实比普通人多不少，也确实能够做更多的事情。
另外，不要觉得奴隶就是没有“阶层”了。在龙临宫中给伊莱瑟尔大帝煮咖啡的也是奴隶，在芮兰蒂隆的大平原中给养龙也是奴隶，索雷恩王的麾下甚至还有一支用奴隶组成的“不死军”。然而，在矿上和工厂中被繁重的劳动和贫病交加压得连骨头都在不堪负荷的，当然也是奴隶。
有些奴隶能混成宰相和资本家，有些奴隶却只能在绝望中死去，卑微得甚至不如100块钱一台的机器零件。
所以说，这又怎么会没有“阶级”的存在呢？
余连觉得，要真的整出一份“原初之书”这样的社会革命纲领，首先就必须尽可能把社会各阶级的组成和来源分析清楚。
嗨，康米革命确实要比凯皮革命麻烦多了，需要的思想准备也要复杂得多。毕竟，后者无论怎么动荡怎么精彩怎么英雄辈出，归根结底只不过是统治者分账不均罢了。只有前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翻地覆呢。
余连觉得，把自己写的那两篇小文章交给一个掠夺者土匪首领，姑且也能算是一步闲棋吧。以后若是有机会，他会分发出去更多的小作文的。
闲棋多了，就算是大部分起不到作用，谁又知道会不会突然就变成屠大龙的杀劫了呢？
说起来，齐先生已经开始创作“原初之书”了，上次自己还在鹿原星那边看帝国炸星星玩的时候，还和他老人家联系了一下。一老一少一边吐槽帝国就知道炫耀力量，一边还讨论一下“原初之书”的开头。
他老人家又要准备新神州天区的选举，又要写书，身子骨真的没问题吗？
余连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注视着自己布下的“闲棋”之一，跟着一大群为前路茫然的掠夺者全部登上了商团的货船。然后，对方也到了要告辞的时候了。
杜巴先生从自己的助理手里拿过了一把钥匙，神神秘秘地“硬”塞到了余连手里：“贵舰的D12仓库第8号货架11号集装箱，只要这个可以打开。”
“这是？”余连奇道。
“既然给了李小姐见面礼，也当然得有您的。”二级业务员先生再次露出了让人如沐春风的，一团和气的憨厚笑容：“在神秘学的领域，商团确实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成就，但这里只是制作一些可用的配件，却还是有些心得的。您千万不要有什么压力，等到有空的时候，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可用的数据，以及您的实用心得，那就实在是感激不尽了！”

第726章 满船都是乌合之众
总而言之，这笔在深渊星云之中的地下交易就此完成。
掠夺者们虽然上了船，却不代表就真的逃过了死劫。在后续的几个月时间内，杀戮过重的，虐杀取乐的，甚至热衷食人的，以及那些人头上了通缉名录的，都会被他们新的“支配者”提出来，如牲畜一样宰杀。而逃过这些筛查的，将可能散落在全银河中任何一个角落的工厂，化为人形的生产机器。
可是，若这些“不算是人”的战俘落到任何一国的军队手里，在走近苦役营之前就会死掉一大半。现在，只要手上的罪孽不至于重到通不过筛查，他们姑且还有条活路，至少也能多活上几年。
虽然总有人说“不自由宁勿死”，但更多的凡人还是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
而托斯商团来说，这么多掠夺者战俘流入了劳动力市场，经济上的收益且不说，光是隐形的声望，就足可以让他们在深渊星云获得更自如的空间了。
毕竟，这里是由法外之徒所盘踞的“化外之地”，力量就是话语权。那么，又有什么，比拥有了几万名掠夺者战俘，更能代表力量的？
……其实也是有的，当然就是余连现在手中的这艘猩红色的无畏舰了。虽然长得很丑，虽然绿皮废土风浓密，但确实也是一艘新锐的无畏舰，不少重要设备还都非常新。
现在，战俘们下船了，舰内几乎所有的安全隐患都不存在了。舰体也总算是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整修，一些要害位置的伤口已经补好并且加固了新的装甲材料，被破坏的能源回路替换了新的，加装了完好的护盾发生器。甚至还重新修复了船两面舷侧的近防炮和副炮，补上了商团带来的涡轮激光组和离子炮。
更重要的是，腰部那块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现在也算是填补好了，至少从外面是看不出来什么了。
这么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下来，要让这艘红色的无畏舰上决战现场刚正面大概不太现实，（实际上，要想将其完全复原到能上战场的地步，至少得在专业的船坞里趴上三五个月的），但至少已经满足了安全航运的基本需求，而也能应付一下海盗，总算是不用担心跑着跑着，船体就在重力井里面解体了。
这么看，这分明就是三赢啊！没有人受到的伤害的世界就这么完成了！
余连和托斯商团新认识的合作伙伴挥着手绢依依不舍地告别之后，又和新上船的小伙伴们相互认识了一下，并吩咐娅格妮丝拿出好酒好菜开个欢迎会。
以后，大家就算是字面意义上的同舟共济了，自然是需要迅速熟悉起来的。
银须先生告诉余连，这几组佣兵确实都是正规公司出来的，其中几个领队还和自己打过交道，大体来说还是比较敬业的。
当然了，敢在深渊星云这种地方混饭吃的战争野狗，要说他们是什么三观端正的大好人肯定不现实，但只要雇主拥有足够的实力，便一定能保证他们的敬业程度。好在，拥有纹章机提着原子光矛背后还跟着一条龙的余连，就是这种拥有实力的雇主。
“所以您不必担心，尽量使用他们就是了。那种需要死士才能做的必死任务自然是不行，但其余的都没有问题，脏活累活尽管交给他们便可以。若您偶尔愿意塞点奖金，他们甚至愿意帮您去屠城。”
余连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说实话，佣兵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得上是爱岗敬业的道德模范了。
再然后，便是托斯商团的预备海军军官们了。余连问过才知道，商团国的下属有的是各种舰船驾驶和航空航天学院，却没有属于自己的军事学院。这群青年人大多都是从各大学院挑选的优秀舰船和通讯学员，有的甚至在联盟的军校中进修过。他们被分配到了各大武装商船，前往最危险的星域，做最见不得光的生意，当然，也会接受最残酷的大风大浪。
这确实不像是在养海军，更像是在养蛊。不过，托斯商团那支规模不大的护旗舰在刚成立时，那猥琐却又凶猛的作战风格，就是这样养成的吧？
上船的二百多名学员，其中领头的是一位叫做维加的托伦人青年，同样也长着一张毛茸茸圆滚滚憨态可掬一团和气的脸，活脱脱便是一个年轻的杜巴。
维加今年30岁——这个种族的自然寿命在一百二十岁以上，所以此人或许比余连还年轻一些。他是联盟星海舰船学院毕业，在联盟海军中服役过一段时间，升到上尉便退出现役回到了家乡。算是这群年轻人中，难得的正经学院派出生又有实际服役经验的军中精英了。
只不过，看他那张笑得比杜巴还憨厚的圆脸，以及圆滚滚的肥身材，很难想象这一点。
“只能说，这是家学渊源了。我们家就是托伦的小商贩，已经传了好几代了。先祖告诉我们，让客户信任的笑容是家族成员最重要的技能，需要从小练习，于是我就变成这样了。”维加不好意思地道。
也就是说这是祖传的笑面瘫了？
“还不至于面瘫……不过下官觉得，要是这辈子真继承了家业，说不定就真要瘫了，所以才参加了海军。只是，联盟那边的教官却说我不适合一线作战，更适合担任技术或后勤军官。为什么呢？下官明明是很有血性的。”维加挤着黑珍珠一样大小的小眼睛硬是做出了一个“我超凶”的表情。
不过，对余连这位大名鼎鼎的神选冠军，他还是非常服气的，当然也不排除因为有无畏舰玩所以非常兴奋。
“下官在星海舰船有一个舰船管理学位和一个单兵装备工程学的学位。能在您的麾下服役，正是下官的荣幸！”上尉情真意切，同样也是一张小迷弟的嘴脸。
现在，由难民、佣兵以及海军预备学员们组成舰员，总算是过了千人之数，虽然实在是难脱“乌合之众”的评价，但必须要承认，大家的成长系数也还是很高的。
这不，在开完了欢迎会之后，大家也便来到了各自岗位开始工作了起来。
新生的猩红王座号所有补充的设备经过了三轮测试之后，终于正式启动了。数百万吨中的庞大战舰，在漫天徇烂得宛若鲜红的星河包围中，一头钻入了重力井中，继续向着荣耀之门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战舰的状态非常平稳，船上的大家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主持舰船修复的谢博士。老先生被掠夺者掳走已经小二十年了，一直到了现在，才终于找到了当年还在造船厂中担任设计师时的光辉岁月。
不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诺大的战舰，还真的可以在深渊星云中通行啊！岂不是意味着，又有新的星图出现了？他是一个舰船设计师，当然能想象得出，这会对整个银河的战略态势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可是，很明显，一路上都在客串领航员的余连，把星图全部都下载到了自己的个人终端里。看样子，这位有纹章机有光矛还有龙，却自称是共同体现役军人的“救世主”，是不想要把星图拿出来交给帝国的。
谢博士觉得甚为可惜。如果能把这份星图交给帝国，是足可以换回一个世袭爵位的。不过，他是个识时务，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既然对方一句都没有提，他也便不好说什么了。
既然目前的舰船航行进入正常状态，余连便总算是有闲暇来处理一下得到的最重要的战利品——那两台纹章机了。
和当初在远岸星云的奥德伽尔侯爵那里得到的一样，这也是“深红之星”型，是目前帝国装备给星界骑士们最多的机型。比共同体卫队正在使用的一代纹章机“蔚蓝卫士”至少要先进二十年以上。
另外，如果没记错的话，最多再过五年，星界骑士们便会开始换装“寂夜女妖”了。
可是，这依旧是目前现役的，“量产”中的，最先进的灵能者专用机甲。
如此宝贵的机甲，自然是安装了电子锁和炼金锁的，但捯饬了这么多天，也总算是被余连完全解（po）开（huai）了。
菲菲和娅格妮丝轮流开着机甲找了找飞起来的感觉，确定两台机甲的机能都应该完全恢复了。
“话又说回来了，纹章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居然没有想着在里面装个自爆装置啊！害的我一开始总觉得玩意会boom，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找炸弹呢。”
菲菲却解释道：“能开纹章机的便是贵族老爷了，谁能接受自己最重要的甲胄和宝剑之中藏了个炸弹呢。”
所以说帝国骑士老爷们还是挺讲究的啊！看看11区那些十几岁少年开的玩意，肚子里要是没藏着一个能随时boom的核反应堆，都不好意思的当主角机了。
总之，纹章机这就算是到手了，但也有一些小遗憾。要知道，正牌主人可是穿着它们正在正在喂龙，于是余连便只缴获了本体，却没有任何配套的武器。
当然，普通的动力甲的武装其实也能用，但却实在是差了点意思。就像是90级的大号穿着一堆白板到处晃荡的感觉，特能逼死强迫症。
“帝国纹章机的武装都是特制的，而且协调好了能量共振，和机甲本体是融为一体的，战斗力当然更强。不过，我们可不能指望什么好事都能轮到自己，就先想办法改装一些武器试着用吧。鱼儿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那自然是的。余连现在已经琢磨着把机库里那些剩下的掠夺者强袭艇上的航炮拆下来，稍微锉一下能量回路，应该是可以和纹章机接上的。不过，现在还有一些小小的技术难题。既然是强袭空艇上用的，光是炮管的尺寸便有三米高了，甚至比纹章机的本体好高。真要是扛着用，就略微有一点点小臃肿了。
当然，釜街号上还有一些从某位黑市军火贩子那里拿来的一些加特林啊榴弹枪啊什么的，便是余连的戒指里都还有一门用了一年多的蓝火加特林呢。只是，装备在纹章机就觉得威力还是不够。
90级的大号不穿白板换成了一声30级的绿装，那也不是个事啊！
这个时候，维加上尉便提醒余连道：“长官，您不想看看杜巴先生留下的那台集装箱里，装的是什么吗？”
“不会是一台配好了十八般武器、四套用于应付不同场面的战术挂件，和至少三套可替换的能源包的新锐纹章机吧？”余连笑道。
维加上尉的笑脸略微抽动了一下，无奈道：“非常感谢您对商团技术实力的赞美！可下官便是技术出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又补充道：“确实，我们在大型货轮的建造、导航仪啊，亚光速引擎啊，贵金属提炼啊，特种仓储材料方面是有些长处，但又如何能与联盟和帝国相提并论？尤其是在神秘学方面……这个，您是共同体的英雄，也是灵能者，应该深有体会的吧。”
有一说一，共同体高层虽然有不少智熄操作，但在纹章机的研究上，还真是超水平发挥了。可即便如此，共同体所有的科学家和炼金大师们殚精竭虑才搓出来的纹章机，也即是现在现已经定型的“蔚蓝卫士1号”，依旧是比帝国马上就要淘汰的机型落后了两三代。
这都还是余连在远岸星云抢到了奥德伽尔侯爵的“深红之星”在被帝国勒令送回去之前，地球方面抓紧了最后的时间，总算把上面的聚能阵列复制下来的情况下。
实际上，这条时间线上最终定型的“蔚蓝卫士1号”，已经比余连上辈子要先进不少了。
无论如何，共同体依旧是银河中第三个掌握了纹章机制造技术的国家，这其实已经超过许许多多的历史悠久的强国了。
托斯商团从来就不是以神秘学见长的，托伦人也几乎没诞生过什么超凡大能，理论上是没那么容易挫出纹章机的。
不过，看着维加上尉的表情，余连心想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信呢？
果然，从集装箱中取出来的，是由离子炮，速射爆能炮，蜂巢导弹组、爆炸霰弹枪和几件近战兵刃组成的武器配件套装，一共有四套。这些武器的性能暂时不提，但至少外观上整得还是很精致的，不像是武器更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倒是和帝国的纹章机属于一个画风。
总所周知，能量武器还无法做到小型化让所有的单兵都能用上的地步，那便自然是为纹章机准备的了。
怪不得杜巴先生说是希望自己提供一点使用数据什么的。
“所以，托斯商团是真的准备研究纹章机啊！”余连顿时便笑了：“瑞思拜啊瑞思拜！”
维加上尉倒是不以为意，反而理直气壮地道：“您这话对下官说了也没用啊！下官只是个卑微的舰员实习生罢了，可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下官自己确实没听说过本国有这样的计划。所以，这一定是为联盟的纹章机做配套的。我们虽然主营的是自由贸易，但船团上还是有不少制造业，尤其是一些拳头产品，便更是如此了。”

第727章 啊朋友再见
按照维加的意思，商团所有的国防需求都是为了船团护卫和商路保护，托伦人也没什么灵能高手，完全没有设计自己的纹章机的需求。您现在看到的所有像是为了纹章机而出现的科研项目和成品，都是为了给联盟老爷们做下游。
“如果您愿意牵线搭桥，给共同体，以及对面的帝国老爷们做配套，我们也是愿意的。”他又道。
共同体也就罢了，为什么和帝国牵线搭桥要找我啊？余连想。
总之，托斯商团联合是别有用心也好，是想要当一条更强壮的狗也好，都和他现在问题不大。而有了这些特制的装备，哪怕融合性比不上帝国原装品，这两台纹章机也能迅速恢复大部分的战斗力了，自己便要领他们的情。
“放心，我会在三个月之内，给杜巴先生提供一份详细评测报告的。”余连道。
维加上尉顿时感激不已，这次应该是真的。
“当然，前提是，我这段时间有机会穿着他们开战。”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长官。”维加上尉笑了：“要不然我和我的同学们，怎么会这么乐意上船呢。”
然后，便是自己的那条钛龙，比赛佛勒斯的问题了。
这段时间，比赛佛勒斯大约是已经把舰桥第一层的大厅当成自己的窝了。每天就趴在那里，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透过舷窗仰望着鲜红的星云，也只有偶尔被余连召唤去友情站街的时候，才会动一动窝。
余连知道，这条个色的龙，依稀是闻到了家乡那自由星云的气息了。
他记得，自己向比赛佛勒斯承诺过的，帮自己拿下这艘小红，便放他自由。
不过，在夺船成功之后，由于船上还有四万名掠夺者俘虏。有一条钛龙在，光是他的体型，对这些凶悍易怒的星际游牧暴徒来说，便是最大的威慑了，绝对比自己穿着纹章机提着原子光矛杵着人前好用。
现在，掠夺者们已经走了，俘虏们也安全了，也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余连觉得，就算是自己不放他走，这条有点怂的钛龙也不会说什么。只不过，呆久了抑郁症便是难免的了。
“所以，你还是想去吗？”余连拍了拍钛龙的脸颊，入手的触感和坚不可摧的钛合金一模一样，但却依稀有带着丝丝温度。
钛龙垂下了头，看着余连。他不能说话，但情绪却闪烁了一丝悦动。
“可是，你应该是在帝国的巨龙牧场中长大的吧？可并没有经历过野生动物的岁月啊！你真的能行吗？”余连又拍了拍对方的额头。
巨大的钛龙伸展着自己的刀刃一般的双翼，直视着余连。
那双反射着窗外红光的瞳仁平静得像是已经凝固的白银镜面似的，倒映着深渊星云的血光，当然也倒映着余连担忧的表情。
于是，钛龙再次点了点头，依然平静而沉默，把高贵冷艳的圣兽范儿渲染了一个十足。
好吧，除了余连和菲菲，船上的所有人可真就是比赛佛勒斯当场一个强大而高傲的圣兽的，每次连靠近他一百米范围内都战战兢兢的大气不敢出。
不过，这一次余连确实感受到了这巨兽的一丝紧张，但更多的确实憧憬和希望。这种感觉，和那些第一次离开家乡，提着行李一个人去外地上大学的半大孩子差不多吧？
这一刻，余连顿时有了一丝老父亲的欣慰感。
“确实，是我小看你了。你应该是属于这片星云的，这里才能让你继续强大而进化下去。而且，你已经觉醒天赋能力。这片星云虽然危机四伏，但也不是应付不来。若天运真的在你，自然应该攀登到更高处的。”
毕竟是星龙之种，本就应该有这样的志气才对。
“而且，我答应过你了，既然是男人的承诺，自然是不该反悔的。”余连又拍了拍龙的鼻子，虽然依旧还有些不舍，但还是道：“那么，便随我来吧。”
比赛佛勒斯在原地沉默地停顿了几分钟，接着便慢吞吞地跟着余连走了上去。他的体型虽然庞大，但步伐却相当轻盈，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小伙伴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敢多问，只能停下手中的工作，目送着两人一路进入了下层的机库之中。
余连换上了太空服，带着钛龙来到了出口，打开了第一道的隔离门。
钛龙看了看余连，快拥有自由的这时候，反倒是有点犹豫了。
“都到这里了，可别缩了唷。你是被当成宠物养大的，但你却不应该是宠物。好歹也是星龙之属。摸摸你额头上长出来的第三条犄角，告诉自己，你已经进化过一次了。然后，就踏向星辰大海吧。”
要知道，宇宙很大，龙种的幻兽也很多，但真正能被称为“星龙之属”的，目前也就只有帝国豢养的那八种，这也对应着晨曦皇室的八龙之纹。
之所以如此，除了因为可以肉身遨游于星空之中，还有可能觉醒各种各样的灵性天赋。每次觉醒，都会让自身变得更强大，甚至在身体特征上都出现一丝丝变化。这不，比起普通的钛龙，比赛佛雷斯的额头中央便长出了第三根犄角，目前只有一个小小的尖端，但已经给他整体又添了几分霸气了。
同时，寿命也会更长。要知道，他们既然被称作是“龙”，便有了爬行动物的特征，只要艾活着，便会一直长大，身体的成长理论是上不封顶的。
有朝一日，这些不过二三十米，比起大多数单座战斗力还要小一圈的巨龙，是真有可能长成另外一条世界线上那条糊了余连一脸的星龙之王的。
那条遮天蔽日的龙王的外表特征，不同于余连所知道的任何一种星龙，但说不定还真就是哪条普通的星龙进化出来的呢。
当然，以上的一切都只是生物学家们提出的理论，并没有确切的实例来证明。毕竟，龙种，尤其是已知的八大星龙都是寿命漫长的神圣幻兽，其成长岁月都是以百年千年来计算的。
目前来说，帝国皇室养得最久的一条星龙，也就是条活了一千二百年的虹龙，体长足有四百多米，庞大翼展张开超过了半公里，随手挥动双翼带动的飙风就能吹走一个装甲师，一口吐息就能击穿无畏舰的护盾加主装甲，一次广域精神轰炸便能覆盖一个空域。各类花样繁多的类灵能天赋释放出来，足可以缴获得一整支舰队茫然无措军心涣散，端的是千军辟易万夫莫敌。
以这条巨龙的能力，若放生到宇宙中，按理也是没有天敌的。让其野蛮生长个几千上万年，搞不好就能成为一头沐浴永恒之光的宇宙利维坦，以星球为巢穴的星龙之王，可以在启明者留下的星图上打骷髅头的那种。
然后，这位已经被可以称呼为祂的巨龙，就在六十多年前的一次战斗中挂掉了。
不解风情的帝国历代皇帝和星界骑士们才不想养出一条横跨星海的利维坦，他们也从来不在意星龙们的心情，更不会尊重他们的梦想，只想要骑着他们打仗！
余连却认为自己是个很解风情的人，因为自己也是有梦想的人，便更懂得尊重男人的承诺和梦想。
“去吧，比赛佛勒斯，融化在虚空里吧。啊朋友再见……”余连一边哼着歌，一边拉开了外舱门。
比赛佛勒斯终于没有再犹豫，张开了仿佛用万千利刃拼接而成的钢翼，纵身离开了战舰，跃入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在最后，巨龙回头瞥了余连一眼，但随即忽然加速，以一个几乎超越了所有亚光速引擎全速的动态，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啊如果你在，宇宙中消亡，我一定把你来埋葬！”在钛龙的耳畔和灵魂之中，依然回荡着对方的歌声。比赛佛勒斯感受到了太多他理解不了的情绪。
他只是本能地明了，当自己能够切实地理解这些情绪的时候，便是下一次进化的时候了。
而在这个时候，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舍。不知不觉中，额头上才露出来一点犄角便似乎有长出来了几分。头脑之中某些东西似乎破碎了，顿时让他清明了许多。
钛龙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盈着数不出来的舒畅和轻松。他知道，自己或许有一天真的会像歌声中说的那样，倒在宇宙中的每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中，等待朋友们来给自己收尸。可即便是这样，也应该是星龙之属应有的生命之途。
“把你埋在，月亮的背后，再插上一把帝国的刀！”余连继续哼着歌，一直目送着比赛佛勒斯离开了王座号的生物探测雷达范围，这才无声地叹了口气，返回了船舱内。
他还然没有来得及把头盔摘下来，便随即听到了菲菲的声音在太空服的耳机中响起：“我还以为你真准备留下那条龙呢。”
“他姑且也能算是我们一起逃亡的战友。而且本质上，他对我也是有恩的。我又岂能不尊重战友的梦想呢？”
余连的骚操作让钛龙获得了灵性觉醒，可同样的，对方和觉醒反而也赋予了他属于星辰幻兽的能力，这应该也是一种双赢了吧。
“更何况，我确实给过他承诺，若是说话不算数，先不说自己会不会有负罪感，比赛佛勒斯或许不至于跳反，但一定会消极怠工的吧？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给坑了。我虽然是一个熟读《道德经》，所以有着非常灵活的道德底线的人，但偶尔还是要有点敬畏之心的。”
菲菲发出了明朗的笑声：“可现在，船上的大家都觉得你是个诚实的君子，高尚的的绅士，。既然和龙的承诺都愿意遵守，那自然也会会愿意听取人的声音了。”
余连觉得菲菲似乎是有别的意思。
“是的。刚才谢博士告诉我，有一些难民代表找上了他，等到出了深渊星云抵达帝国控制的国土内，希望能够下船。”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这原本也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是他们应有的权利，我们没有阻止的权利。”虽然能够被掠夺者在逃亡时候还带着的难民，大多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但余连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堕落到掳掠人口的地步。
不过，想了一想，他又问道：“那么，谢博士自己的是什么意思？”
菲菲道：“还在纠结着呢呢。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可跳脱得紧呢，女朋友不少，但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现在已经和在帝国的亲人联系上了，但只是几个侄儿侄女。”
也即是说，从感情上，他和帝国已经不存在太多的羁绊了。
“他自己说，自己在银心中被关了十八年，很想到处看看。当然了，还是想要听听你的建议，再做出下一步决定。谢意唯博士是荣耀之手造船厂的设计师，要是愿意留下来，当然是件好事。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他是帝国贵族，虽然只是不世袭的三等骑士侯，但也是纹章院的一员。如果随我们离开，必然会引发外交事故的。”
“船上的任何一个难民跟我们离开，都会引发外交事故的。”余连笑了。
“是啊！可他确实是帝国的贵族。虽然他们祖上是地球人，但三代以前就移民帝国了。而且历代也是在帝国实现了抱负，获得了荣耀。于公于私，帝国对他的家族都是有恩的。”
余连顿时明白菲菲的意思了，当下便陷入了沉思中。
此时此刻，正在狮穴要塞中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望着眼前深渊星云的星图，聆听着一阵魔音上脑的“啊朋友再见”，同样也陷入了沉思中。
作为大选帝王之一，布伦希尔特小姐虽然年轻，但在表情管理方面可是比某余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现在的她，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她在沉思，却又读不出她丝毫的微表情，只知道她正在平静地微笑着，像是一尊美轮美轮的玉像。
“这是通过沙拉……比赛佛勒斯身上的长波探测器发回来的信息，整理而出的星图。”奥斯坦娜看到了选帝王的眼神，马上改了口，在深渊星云边缘几个星系的位置上拉出了一条虚线，一下子便将二十几个在帝国版图之外的信息串联在了一起：“已经确定，这些新航道上的重力井位置确实是随着宇宙辐射、星图重力的偏移等情况，发生偏移。不过，若是有顶级的领航员，通过空知阵列进行强化，是能够捕捉到重力井的。是这样吧？罗瑞安中将？”
舰队首席领航员罗瑞安中将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亚莲恩&#183;艾赫纳上校出发和拉穆特准将他们会和了。他们的舰队已经穿过了前三个重力井，已经足够证明这条航道的真实性。他们只要多通行几次，下官便可以把航道数据记录下来，发给天工院，着手设计新的星空导航仪了。”
新的导航仪一旦完成，普通人担任的领航员便也能找到那些移动的重力井信号，便也就意味着，这些通路将正式成为“星际高速公路网络”的一部分。
“如此一来，帝国便完全可以把深渊星云这一侧的三十多个星系都直接纳入版图了。”奥斯坦娜道：“这是开疆拓土之功啊！殿下！”
布伦希尔特横了自己的参谋长小姐一样，依然在笑，却也依然没有说话。
于是，奥斯坦娜也只能稍微收敛一下笑容，故作轻松地道：“只不过，长波探测器刚才已经停工了。科学官推测，应该是比赛佛勒斯遨游进入了深渊星云的深处，有什么东西阻隔了信号传播，甚至是破坏了仪器。”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家伙真的把龙给放了。而且那条龙脑袋里的探测器给我们最后发回来的信息，居然只是这个。”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打开了自己的终端。于是，舰桥上顿时就响起了余连荒腔走板的“把你埋在，月亮的背后，再插上一把帝国的刀！”的歌声。
“我觉得他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所以故意在嘲讽我，你们觉得呢？”

第728章 新天地
这话问得让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只能继续保持面瘫脸了。当然，唯一还在笑的还有参谋长奥斯坦娜小姐。当然，这位就没有不笑的时候，微笑就可以理解成面瘫了。
“是的，他就是在嘲讽我。我几乎可以肯定。”布伦希尔特又用笃定的口吻道。依然没有发作，笑得又典雅又优美，但舰桥上的众人已经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低气压了。
奥斯坦娜却摇道：“余连上校又不是拿着水晶球的神棍，没理由无所不知。属下倒是觉得，我们其实是输给了他信守承诺的高尚。”
布伦希尔特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不错，但细听起来似乎哪里又有点别扭，刚想说点什么，便听对方又道：“偷偷摸摸的小伎俩输给了高尚，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这么想，您是不是就好受一些了？”
布伦希尔特心说，你要是不加后面那句我说不定就好受一点了。她现在是知道，嘲讽自己不是余连，而分明就是面前这个规模外加首席智囊了。
“可问题是，当初说是在比赛佛勒斯的身上加个探测器，是你的主意啊？”
“那探测器是装在所有的龙身上，本来是为了预防放风的时候走丢的。”奥斯坦娜眨巴了一下文秀的大眼睛，一副我只是个“卑微无辜且低调的狗腿军事”的样子。
“而且，我也不确定余连上校会不会有什么应激反应，会不会真的抢龙逃跑，更不能保证他一定会进入比赛佛勒斯的营房中。一切都只是顺手位置而已。可是，这一切，不都是您的命令嘛？对这一切持有期待的，不也是您吗？”
布伦希尔特瞪大了眼睛，晨曦色的眼眸中似乎已经多了一丝金属的犀利感，第一次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在场的低气压得更厉害了。高级军官们一个个坐立不安，甚至有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罗瑞安中将。
现在法瑞尔上将不在，已经带领一批修整完毕的战舰“南下”，前往荣耀之门和要塞驻防舰队会和。所以，首席领航员罗瑞安中将，便是在场最高级别的将领了，应该是有义务在之类打个圆场的。
然而，首席领航员先生就当是没看见，反而摸出一个放着药草茶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布伦希尔特就这么恶狠狠地瞪着笑容满面的奥斯坦娜，足足盯了将近五秒钟，方才转头对领航员道：“就按照您说的办吧。通知亚莲恩&#183;艾赫纳上校，和吉莉会和之后，首要人物是把我们新的标准星图绘制出来。至于余连上校和那艘掠夺者战舰，不必强求。”
“总得有一个对外的说法吧。”奥斯坦娜却又道。
大家知道参谋长小姐的意思。毕竟，那么大一个共同体的观察团成员在晨曦天使号上“不翼而飞”了，涉及到了外事问题，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嘛。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有听到，顺手将面前的深渊星云的星图一扒拉，然后便调出了荣耀之门的星图。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似乎略显得有点生硬的，但实际上，大家一开始讨论就是荣耀之门星区的紧急情况。
埃罗人的主力舰队从深渊星云中呼啸而出，打了全帝国上下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到底是如何越过深渊星云的，这自然会是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一聊到这里，自然而然也就会提到那个抢了一艘无畏舰逃入深渊星云的余连了。
你看，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布伦希尔特当然已经得到索雷恩王博雷三世的死讯了。先是赛利奥拉伯爵的死亡，然后是对面的联盟拥有了己方同等的巨像并且，再然后又是一位大选帝王。另外一方面，帝国内部不少星区已经出现不稳的迹象了。
于是，就算是没血没泪没心没肺如她，也不得不承认，银河帝国，确实陷入了某种四面楚歌的境地的。
“所以，这就是蛇的报复了？”布伦希尔特道。
“星见阁和诺德多斯大祭司长已经得出这样的结论了。当然，更具体的情况，必须是要忒明特公爵带领的调查团抵达再说了。”奥斯坦娜道。
毕竟现在的“文明”的时代，星见阁的灵能神棍们得出来的玄学结论，当然不能直接堂而皇之地当做官方结论上报告，一切都还需要更“科学”更符合逻辑的调查报告。
可若是给出玄学结论的神棍是个八环，便足够让帝国做出一些激烈反应了。
“蛇这是正式对帝国宣战了啊！”
“是的。枢密院已经宣布这就是一场战争，并且准备就这个问题和联盟方面进行磋商。另外，从现在开始，我方所有要人的保护措施，都将按照战时来调整，一直到确定蛇组织的覆灭为止。”奥斯坦娜看了看终端上发过来的文件：“您是大选帝王，将会增派一个警卫连外加两名调查判官和两名执行判官作为安保力量。在他们抵达之前，您只能留在狮穴，哪里都不能去。”
布伦希尔特大声道：“我能保护自己！”
奥斯坦娜同样也当没听见，继续道：“至于荣耀之门星区那边的情况，枢密院和大元帅府，都有意让法瑞尔上将临时接管一切。毕竟他现在离现场最近。”
“法瑞尔上将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可明明附近就还有一个更合适的嘛。”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奥斯坦娜只是“呵呵”了一声。
好吧，布伦希尔特小姐虽然以少胜多取得了辉煌胜利，而且还收复了狮穴要塞，但她依旧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在完整的战情报告交到枢密院之前，不少人估计还认为这都是法瑞尔上将的功劳，她只是起到了吉祥物的作用。
当然，布伦希尔特也就只是抱怨一下。她知道，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否则以她的资历，暂时还没有办法真的接管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区。
“就希望在法瑞尔上将抵达之前，不要再出什么事了。”布伦希尔特笑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便有一个上尉军官闯入了会议室中。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帝国精锐军官，他当然非常冷静，无论时候都不能慌。
可是，在场的将军们哪个不是人精？都看得出，这位年轻人应该是忍不住了。
上尉重新关好了门，才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荣耀之门……失守了。”
作为全舰队将官中的智商（底线）担当的米萨罗少将“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刚想大声问什么，便在奥斯坦娜的逼视之中又赶紧坐了回去。
“详细情况。”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在场的大人物们的表现确实很不错。于是，这位年轻的上尉便也没有那么慌了，开始详细介绍其情况来。
然后，大家才总算是听明白，并不是整个荣耀之门星区失守了。而是L3号星门“荣耀之门”失守了。
当然，这种说法其实也是不确切的。
毕竟，通往另外一个宇宙的星门是启明者留下来的终极遗产，是现有文明用任何力量都无法破坏的神迹。
只不过，从30多年前，星门开启之后，被命名为容“荣耀之门”L3号星门，便一直都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帝国以这座星门为起点之一，大举对仙女星系进行开发。到目前为止，围绕着荣耀之门的核心的帝国殖民地已经扩展到了近百个星系，一共发现了八个不需要改造就能供人类居住的宜居星球，以及两个已经姑且算是建立了文明的“土著种族”。
现在，这些帝国殖民地的版图，已经不在本土任何一个行省级的星区之下了。移民过去的人口也已经过了亿。
另外，L3号荣耀之门和控制在共同体手中的L7号南天门，虽然在银河之中的物理距离至少隔了超过一万光年，但在仙女星系中却很近。通过天体数据测算，应该在三千光年以下。
现在，两国殖民地之间已经有了稳定的跃迁航道了——就是海盗稍微多了一些。而按照帝国扩张的速度，最多二十年，双方就得接壤了。
对开发个新大陆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还总是赔钱的地球人来说，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只不过，两国在新大陆还没有爆发冲突，至少没有什么直接冲突。双方还是时不时“睦邻友好”地联合清扫一些海盗之内的。
至于上一次共同体的新玉门殖民地暴乱的土著手中多了一些武器和军事教官以及技术人员什么的，只能说，走私犯罪是全宇宙文明都面临的问题，这才更需要各国放下偏见和敌视，继续精诚合作啊！
还有那三艘凯泰人战舰的问题，这都是那些大猫的独走，帝国是不知情了。现在，一切阴谋的策划者都认罪自杀了。
人都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怎么样呢？
总而言之，自从确定了偌大一个仙女星系中并不存在可以探索星河的先进文明，离自己最近的地球人势力也都怂得一逼，帝国对新大陆的开发也还是相当闲庭信步的。这大约也是武德充沛一大半高层都是战狂的帝国，愿意同意《仙女星云军备限制条约》的原因吧。
可现在，这样闲庭信步的时光，已经再也不存在了。
因为一个没有签订《军备限制条约》，甚至连银河文明议会成员都不是势力，已经率领着他们的主力舰队穿过L3号星门了。
事实上，如果帝国舰队真的想要在掠夺者抵达星门之前进行拦截，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埃罗人的主力舰队虽然从深渊星云中跃出，打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绝不可能是驻扎在荣耀之门的这个庞大战略集团的对手。
现在，掠夺者舰队之所以看上去是占据了优势，也只是仗着绿洋星的异变，以及斯列因王遇刺引发的的各种动乱，钻了一个空子而已。
埃罗人的主力舰队一路向着绿洋星狂飙突袭，怎么看都一定会在帝国援军抵达之前，占领那颗绿宝石一样的星球了。
这个时候，荣耀之门军区的将士已经做好了绿洋星失守的准备。
烈性一点的主儿甚至都开始准备遗书了，就想着收复星球再把敌人碎尸万段之后，就自刎以雪失地丧帅之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埃罗人的主力却在离着绿洋星还有四五个星系，最多两三天航程就能抵达的时候，却忽然来了一个转向进入一个名为昼光灯4号星系。
一听名称和标号便知道，这是一个无人居住的星系，但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星系。它处于一条相当繁忙的航道上，正好就位于绿洋星和荣耀之门正中间。
埃罗人看似走了一步臭棋，放弃了马上进攻绿洋星的时间差，让帝国舰队看到了援救成功的希望，可实际却把对方完全逼到了一个相当尴尬的境地。
如果帝国舰队赶往昼光灯4号星系拦截，那势必也要绕路。这样一来，掠夺者完全可以再次引大军开拔，直扑绿洋星，不但能劫掠得更久，说不定还能找到时间空间来逃跑呢。
可若是按照原计划去救援绿洋，那却又给了对方进攻星门的时间。
虽然失去了斯列因王的统一指挥，但帝国舰队内当然不乏优秀的将领。当掠夺者抵达克罗4号暂时停驻开始休整舰队的时候，便已经有人看出了他们的意图。
可正是看出来了，方才觉得真正棘手。
若要统兵的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直接莽过去，倒是不用再纠结了。
最终，帝国舰队终究还是无法承担一颗有30多亿人口所在的星球失守的风险，选择了绿洋星。
他们就算是知道这是对面摆下来的诱饵，也只能捏着鼻子吞下去了。
现在想想，当掠夺者从深渊星云越过方向进入星区腹地，他们在这盘棋局上便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先手。就算是斯列因王还活着，结局大约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随后，以埃罗人为主的掠夺者主力舰队，以洗练的战术击退了星门附近的守军。等到帝国舰队在安定了绿洋星局势，赶到现场的时候，敌人已经大摇大摆地冲入了星门之中，来到了新大陆中的另一个新天地了。
而这个时候，L3星门附近被击败了的帝国守军，也发来了新的通报。
到了这时候，帝国的最高统帅部门才知道，那些掠夺者舰队中除了不少主力战舰之外，居然还有相当数量的各种民用船团和工作船。只是略微估算一下，这短短的数天，通过星门的掠夺者军民至少超过两百万人了。
这已经是一个足可以重建一个繁盛文明的人口了。
大家终于明白那位新任的大可汗的全盘谋划了。她既不是想攻取狮穴，也不是准备掠夺边境星区，分明就是冲着极限换家去的啊！
要知道，现在签订了《银河军备限制条约》的“新大陆”殖民地，根本就没有抵挡掠夺者这支舰队的兵力。
而且，他们甚至都不用和帝国殖民地纠缠。反正“新大陆”有的是没开发过的处女地，窜到某个没人到的星区猫起来，种田发育个一两百年，便又是一个强大的埃罗帝国了。
什么？你说没星图？
他们连深渊星云的星图都挖出来了，谁能保证就没有“新大陆”的呢？

第729章 支配者们
“那位新任的埃罗人可汗，是个人才啊！”听完目前的荣耀之门的战情，布伦希尔特由衷地赞叹道。
她倒是不觉得从深渊星云玩一次大迂回有什么了不得的。手里既然掌握了新的星图，那绕开敌人重兵布防的正面防区，便是应有之义了。若换成自己，说不定也会这么做。
当然了，如果是吉莉或是法瑞尔上将，应该就会慎重了。以正统的兵法来说，越是手握重兵，便越不能随便冒险。而就算是有了星图，大军走深渊星云那种鬼地方，也是一场豪赌了。
海盗，黑帮、邪教徒以及别的奇奇怪怪的法外组织，各种不稳定的星体结构和超量的宇宙辐射，还有那些出没于星云阴影之中的巨大利维坦星兽，都会成为军事行动的不稳定要素。
而一位优秀的指挥官，最应该做的，不就是在行动之前尽量减少这些要素吗？
那家伙只是运气不错，这次赌赢了而已。
不过，一想到这里，苏琉卡王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傲慢了。以掠夺者的境况，不赌博，他们能有出路吗？
真正的神来之笔，却是忽然转向昼光灯4号星系的这一次大军穿插，一下子就掐在了整个荣耀之门星区最重要的战略节点上，把帝国全军都逼到了一个相当尴尬的局面上。
布伦希尔特觉得，只凭这一次运动，这位年轻的埃罗人可汗便绝对算得一位名将。至于后续以暴风骤雨般的快攻迅速袭击荣耀之门，击溃那个星系之内本就不多的守军，便只能算是合格指挥官的正常操作了。
荣耀之门星区之内当然也有一个和狮穴同规模的擎天堡要塞，但却位于边境星系，要应付的是对面的英仙座条约诸国和他们背后的联盟。至于星门，本就是在星区腹地的无人星系内，只有一个警备站、一个科考站和三个货物集散中心，是没有多少武备的。
布伦希尔特觉得，帝国应该在所有的星门所在星系都修建一个擎天堡的。不过，她很快又意识到，十年前，大元帅府就有这样的计划，但甚至都没有上交到皇家议会和皇帝陛下那里，在枢密院和宰相府那里就被打回来了。
宰相府和枢密院这对死对头，居然是站在一起的。
没办法，帝国在银河内建设了十二座擎天堡，自己现在身处的狮穴要塞就是其中之一。这等规模的要塞，每一座的维护费用都能顶得上一艘泰坦了，建造费用甚至会更高一些。就算是财大气粗如帝国，要想再建造一座，都极有可能对财政状况带来更大的负担，甚至会影响到国计民生的支出。
现在，已经证明了仙女星系之内没什么可以威胁自身的敌人，殖民地又已经铺出去一大片了，星门所在地不就相当于是腹地了？谁会在本土的腹地内修建如此规模的军事要塞呢？
可是，当掠夺者的大舰队穿过星门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时了。
“奥斯坦娜，准备船。”布伦希尔特站起身道。
参谋长小姐脸上依然戴着时候永远不会变动的微笑：“殿下，属下重申一遍，帝都那边，可是要求您待在狮穴要塞，等待安保力量来的。而且，斯列因王殿下刚刚陨落在绿洋……”
奥斯坦娜真不愧是苏琉卡王的智囊。主君只说了一个开头，她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那就拿出皇帝陛下让我待在要塞的敕令吧。我确实是枢密院的成员，但枢密院却还没有给一位选帝王下禁足令的权限。”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又扫视了一下中在场众人：
“听好了，掠夺者的大部队已经冲入了荣耀之门，而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新大陆殖民地是什么状况。帝国建国以来，从来没有吃了这么大的亏，却还装聋作哑的例子。我们必将动员大军，就算是翻遍‘新大陆’的每一个星系，都必须要把埃罗人的野心扼杀在摇篮里。那么，绿洋星就一定是大军最重要的后勤基地，那里必须要尽快恢复平静。”
一旦掠夺者流窜入新大陆的消息传到银河列国，帝国固然是会被群嘲，但各国随后会做出的反应才会是要点。
帝国和联盟都是第三次银河大战的胜利者，谁也无法容忍已经被赶到银心之中苟延残喘的埃罗人帝国，会在已经被人类视为后花园的仙女星系中再次重建起来。
这么大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住的。布伦希尔特估摸着，现在这个消息一定已经传遍全银河了。可是，不管其他国家要做什么，银河帝国永远必须得是第一个做什么的。
苏琉卡王猜想得并没有错。
此时此刻，刚刚乘坐青丘号豪华“游轮”，离开了费摩星云，进入联盟势力范围内的某只白毛狐狸，确实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小姐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报告，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众人——实际上是好几个全息投影，他们的真人都在上千乃至数万光年之外，分布在联盟所控制的广袤星空之中。
“掠夺者的主力进入了荣耀之门？总兵力呢？可有结论？”
“只知道相当数量的移民船和工作船。我们的情报员当时并不在现场，无法亲眼确认。可是这些都不是帝国新大陆的守备力量可以抵挡的。”说话的是人联盟军事情报局局长，芬恩&#183;贝伦凯斯特海军上将，也是娅弥妲的亲叔叔。
可想而知，已经有了一亿多人口的帝国新大陆总督区会是怎样一副烽火连城的场面。
在场人顿时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不过，这些人毕竟都是联盟的大佬，无论是多么想笑，在这场紧急会议中都是不会乱笑的。
“我现在知道埃罗人的计划了，分明是放弃银心，孤注一掷，也一定要在新大陆抢下一片可以重新建国的地盘啊！新的埃罗人可汗居然有这等魄力，令人佩服！”娅弥妲啧啧称奇，语气中带着一丝佩服，也有一丝同情。
“这便是年轻人们在传说的换家战术吧？”一个气度斐然的老人道。
“不能说是换家，应该是开分公司吧。”一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笑道：“用来吸引帝国注意力的那支掠夺者偏师，统领者叫做维托的。现在已经撤下来了，也是在往银心方向撤退。虽然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乎只剩下全军覆没的现场。可这也至少说明，掠夺者并没有完全放弃银心。”
“这很好理解。经营国家和做生意一样，都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娅妮继续看着眼前的报告，叹息道：“斯列因王就这么死了？堂堂的帝国元帅，大选帝王，就这么倒在自己的书房里，死得卑微地就像一个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的孤独死宅。”
娅妮小姐是真的有点唏嘘的。她十二岁生日的时候，贝伦凯斯特家可是办了一个非常盛大的生日宴会的，迫不及待地把这位虹蔷薇家族的天才少女介绍给全银河。那个时候，斯列因王正好在联盟访问，便也来参加了。那个时候，风度翩翩文武双全谈吐优雅的藩王殿下，算得上全场最令人瞩目的社交之星之一。
另外，他还给娅弥妲小姐带来了一份很和自己心意的生日礼物，一条已知宇宙中最小的龙种，成年也只有猫咪大小的侏灵龙。
现在，那条可爱的小龙已经变成弟弟妹妹的伙伴了，但娅弥妲依然很感谢对方。
另外，斯列因王虽然是负责帝国对抗联盟第一线的军队统帅，但其实是个很开明的军政全才。当初，寰宇乐园这个能代表“两国友谊”和“文化交流”的重大项目，能够落户天域，他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真是可惜。虽然是个不好应付的对手，但也是个可以打交道的体面人啊！”
“是啊，他还活着，局势应该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个“坐”得离娅妮最近的中年大叔投影道。这大叔虽然已经进入中年阶段了，但依旧相当俊朗，而且武官轮廓和娅弥妲也有个五六分相似。
娅妮放下了报告，直视着对方的双目：“所以，不会是你亲自动的手吧？爸爸。”
中年大叔发出了一段急促的咳嗽声，随即大声道：“嗨嗨嗨……你，你到底把你的父亲当成什么了？爸爸我啊，也是一秒钟几百亿上下的大人物呢。哪有这时间。去和晨曦皇家的小龙们玩命？”
见自家女儿一副我怎么就是不信的样子，中年人又补充道：“而且，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的。至少有好几千人在呢。”
这个中年大叔的名字，乃是费诺&#183;贝伦凯斯特，身份是虹蔷薇基金会的常务董事，圣森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红山大学的名誉校长以及联盟旅游促进委员会的名誉会长。总而言之，就是一位著名的实业家、慈善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
除此之外，便真的没有别的身份的。至少官方是绝对没有的。
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看着自家兄长对女儿的态度就像是对领导，大概有些不落忍，便解释道：“娅妮，事情发生的时候，你父亲确实正在赞尔塔星系的重离子压缩机工厂视察。”
“是啊，这套工厂还是你要求上马的，而且还说必须要在一年之内出成果的。要不然爸爸怎么会亲自跑到那么远的星系去。”费诺&#183;贝伦凯斯特道。
“这有什么办法。我说过了，那种恒星陨落的攻击，目前最有可能就是强互相作用力的结果，那我们就必须从各个方面突击公关了。大家做出来的CG电影，可以瞒得了帝国一时，又岂能瞒得了一世。我们必须要在他们反应过来得到真正的巨像兵器。要不然，诸位叔叔阿姨，你们能想象得出，帝国四面出击，我们却只能在巨像的威慑下装聋作哑忍气吞声的场面吗？”
这当然是绝不能接受的。
虽然联盟是号称是自由贸易的保护者，资本家才是国家的统治者，但政治的底色其实带着很明显的寡头色彩，拥有话语权的都是能源、材料、科技、航运和军火业巨头。玩金融游戏的会计从来都是处于资本家中鄙视链最下端，现在一个个还是武德充沛得紧的。
“娅妮说得对，巨像武器确实关系着本国百年乃至千年的安危。老苏，抓紧时间，有任何需要，直接拨蓝宫的直接连线。我24小时都在。”一位身形微胖，眉眼慈祥儒雅，一看就是个好人的大叔道。
这位大叔名叫泰里克&#183;塔托斯，也便是世人所熟知的联盟大统领是也。他长得像好人，说话像好人，本人也确实有“好人”的绰号。正因为如此，他这位联盟大统领在民间的人望一直很高，在政界的人缘也不错，已经连任两届了，在联盟最高元首的位置上也坐了超过十年了。
“军事情报局和超凡管理局刚才的紧急会议已经得出结论，认为有八成的可能性，应该是某位时主亲自动手了。如果是那位‘现在’女士的话，其实是有可能做到的。”上将又道。
“‘现在’啊？”娅妮拉长了声音：“爸爸，那你不是更可疑了？”
“哪里可疑了？我已经从蛇组织退出啦！和‘现在’也早就是敌人啦！年轻时候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思想还是行为，都不能作为这个人终身的界定。娅妮，你还年轻，一定是不懂这个道理的。能不能不要这么针对爸爸。”
他停顿了一下，又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题似的，吊着嗓子道：“倒是你啊，小娅妮，和那个叫余连的地球小子是怎么回事？爸爸不记得我可爱的女儿是这么不矜持的姑娘。”
“这是我的事咯，没有向爸爸交代的义务。”
“你，你，呜呜……”
“确实，小娅妮比你要可靠多了，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让你知道。”气度斐然的老者道。
“哈哈哈，那个地球小子很优秀，我可以保证。如果他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确实很配得上我们的娅妮。”气质优雅的女士笑道。
“是啊，他可是有主儿的呢。哦呵呵呵呵呵！”白毛狐狸小姐发出了矜持而优雅的笑声，又道：“不过啊，我倒是有计划请他来联盟做客。当然，是有很多正事要探讨。”
“你，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吗？”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大声道：“好啊，你就让他来吧。那个地球小子看看，涅菲便一定会是他的是死地！”
“他连战神祭都能杀穿。除非你亲自出手以大欺小。”
“我，呵，我好歹也是一秒钟几百亿的大人物，当然没有功夫去以大欺小的。是吧？”
大统领阁下瞥了费诺一眼，并没有特意掩饰嘲讽的目光，用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道：“放心，既然小娅妮看重的人物，那自然也会是联盟的贵宾，是应该受到礼遇和人声保护的。我会用最高的礼遇来款待他……等等，先生们，女士们，还有小娅妮，咱们能不能说回正事？总之，我之所以请大家紧急开始这次会议，就是为了应付掠夺者的异变。我希望大家能牵头说服你们旗下的议员，通过一个新的法案。”

第730章 最坏的打算
“掠夺者现在进入了新大陆。联盟的殖民地也确实暴露在了巨大的危险之下，我们必须要做出起码的应对出来。”大统领道。
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冷笑道：“这不会还是你的阁僚们的主意吧？阿诺尔家的那只老乌鸦？还是摩拉尔家的黄鼠狼？”
大统领没有去理会自己的发小，而是将一个报告发给发下的女儿：“这是行政事务部和蓝宫秘书处拟定的初步条款，娅妮，你先帮叔叔看看。”
他这才抬头对大家说：“我会在三十六个小时之后召开国会紧急会议。在这个期间，我希望大家旗下的议员们能站在我这一边。就算是不能都说服，至少也要有投票的可能性。”
“您用这个旗下就有点问题了，大统领先生。”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继续阴沉地冷笑道：“我们都是普通的合法商人，议员先生们却都是沟通国民和政府的梁桥，是国之栋梁。一点私人的情谊，又岂能干涉得了国家大政呢？”
大统领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姓贝的，被女儿欺负了别从我这里找补啊！你当初和老爷子闹别扭离家出走，是靠谁的帮忙才平安逃出涅菲的？你混到了蛇里面做了那么多事，是谁帮你档案抹平的？让你帮点忙怎么了？还有啊！在那段时间，你和‘现在’女士，还有‘深渊行者’啊，‘黄昏猎手’啊这些蛇首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里可有的是你的黑材料！不想让我交给艾琉吧？”
“你你你，你这个X@#的老王王八蛋，在孩子面前都说什么啊？都说了这都是军情局的黑料！”
于是，两位联盟的大佬们就这样隔着光年开始相辱以沫了起来，娅妮便趁这个机会看完了草案，方才抬头道：“泰瑞克叔叔，您想要在新大陆建立一支国防舰队，并且建设两个擎天堡？而且指挥权不交给总督府，而是由国防部直接指挥？”
“是的，而且这支国防舰队，应该是以第一和第八舰队的规模为标准的。”
“那就至少得保证有两艘泰坦和十艘无畏了。”费诺啧啧称奇，不由得为自己发小的大手笔而赞叹不已。他看了看那个气度斐然的老爷子，将对方微笑颔首，然后又看向了一位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人。这是一位沉默寡言，但很有威仪的中年人。虽然穿着便服，但却是在场最有军旅气魄的一位。
没等他开口，中年人便已经点头道：“足够的。”
“泰理克叔叔，真的是为了国防安全吗？”娅妮似笑非笑地道。
塔托斯大统领道：“总之，这样一来，我就有理由，在我的任期内往新大陆的三个殖民总督府移民10亿人，并且至少在本土创造至少3亿以上的工作岗位。这样一来，在我的自然选区，下次大选的票仓也就稳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这要花钱，甚至要发新的国债，必须得到国会的支持。全面的支持！”
“还要有星海联盟储备系统的认可。”费诺道。
“你去和他们谈。”大统领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喂！喂！喂！”费诺愤怒地拍桌子。
那位优雅的贵妇人却看向了大统领，不满道：“你不是说下一届不准备谋求连任了吗？我连联盟文教委员会的荣誉秘书长，和海洋大学客座教授的职位，都给你准备好了哦。你要是不要就早说，我好给别人。”
就算是以她的能力，这些职位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掏出来的。
大统领赶忙道：“可千万别给其他人了。我确实是不准备谋求连任了，说实话，坐在蓝宫里，和在座的诸位斗智斗勇，这可真不是人做的工作。我要退休了。不过，也需要给党内留一点资源。这段时间，对面那个自由党推出来的那个年轻人，可厉害得紧呢。民众也很喜欢他，但他却是个……很高尚的和平主义者！若是三年以后政权不得不进行交替，可能联盟的对外政策就会有一定转向了。那在此之前，就得把这些事情做成。”
“那位正直的年轻绅士就算是上来了，也得当个讲道理能沟通，宽以待人的好绅士嘛。”女士笑道。
“是啊，大家都喜欢这样的国家元首。”现任大统领露出了宽厚的笑容，然后又无奈道：“嗨嗨嗨……大家，我再说一遍，请大家不要再跑题了！还是说回正事吧。对了，刚才是说到哪里了来着？对了，新大陆的掠夺者。不管这是不是关系到选票和工作岗位，我们必须也强化新大陆的守备力量。”
“可这样一来，《新大陆军备条约》怎么办？”又有人问道。
娅妮却不以为意地笑道：“放心吧，帝国一定比我们更急切地想要毁掉这份合约的。我估摸着，他们的外交官现在就在路上。只要我们和帝国达成共识，那就没什么条约是不能改变的。”
两国要是彻底撕破了脸不死不休，就是银河文明议会，都是可以不存在的。区区一纸合约又岂在话下？
这个时候，大统领阁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的（的全体投影）按了按了自己的耳朵，似乎是用终端接通了另外一条通信：“帝国大使请求拜访？呃，好，我明白了，我马上过来。”
大统领向大家露出了歉意的表情，正准备离开，娅弥妲却又道：“泰瑞克叔叔，除了《新大陆军备条约》之外，帝国应该还会和我们讨论反恐方面的合作。”
大家都知道，这就是说到蛇的问题上了。
“斯列因王被刺杀在了自己的书房里，再加上之前在天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这是蛇和帝国全面战争的节奏了。”娅弥妲睁着自己那双无辜的湖蓝色大眼睛，认真分析着状况。
“以前大家还在看帝国的笑话，但此事一出，全银河的大人物们，就不会觉得人人自危吗？”
是的，就连大选帝王，而且还是灵能者都能被悄无声息地刺杀，何况其他人呢。
“所以，我们要和同意帝国合作。”塔托斯大统领点头。
“必须要同意，而且摆足姿态。另外……”
“提供除了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大统领带着笑问道。
“……泰瑞克叔叔，请不要自作聪明地抢答，也不要自作聪明地表现自己的幽默感。就连我们家养的那只肥雪豹，都知道在必要的时候保持沉默呢。”贝家大小姐毫不犹豫地对联盟的最高元首发动了人身攻击，可后者也只能苦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她继续道：“我是希望我们能拿出合作的诚意，让超凡管理局、游击士协会和帝国的大审判庭成立一个专门的对策指挥部门，全力应付这件事。蛇存在的时间太长，脑袋也太多，我可不指望这次就能把它踩死，但我却希望它们滚回去冬眠，躺得越久越好！可以吗？爸爸？”
“你问我做什么？”费诺&#183;贝伦凯斯特无奈道。
塔托斯大统领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但言语却满是煞气的娅妮，满脸都是“我们家姑娘就是这么秀”的骄傲和宠溺，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向大家强调了一下务必去“说服”议员们的重要性，便离开了这个覆盖了数万光年方圆的聊天室。
费诺叹息了一声：“和平的新大陆开发时代要结束了啊！以后和银河本土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弟弟却有不同的意见：“这个和平的时代能持续三十多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吧？不说是帝国那些变态嗜血的杀人狂，便是我们，不也忍受许久了吗？”
“那只是你。芬恩，别把我们连累进去。”老者说。
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赔了个笑脸，道：“我们倒是还好。联盟手中的三块殖民地，和帝国都没有接壤。按照现在的探索进度，等到航道畅通，怕还是得半个世纪以后去了。”
“确实，最近的殖民地距离荣耀之门的直线物理距离，都在两万四千光年以上。”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道：“神圣艾伦夫王国和涅第亚共和国方面也没有。不过，两国的舰队也都正在星门附近集结了。”
这两个国家是联盟的铁杆盟（xiao）友（di），也是银河文明议会的第二排的强国。真要论综合国力，甚至还在共同体那个纸糊起来的第三大军事强国之上。他们的境内也有星门，同样也在开发新大陆，只不过由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找到宜居星球，没有一个好的支点，开发进度非常缓慢。
当然了，从星体观测上看，他们的殖民地位于仙女星云的边角，倒是胜在安全。
既然提到了本国和盟友们的殖民地安全，就不能不说蓝星共同体了。虽然他现在对外打着还是自成一派永久中立的样子，也没有加入两大国牵头建立的任何准军事同盟中。可是，地球人和联盟进行的军事和高科技合作项目，现在已经是帝国的好几倍了。这姑且已经能算是可以好生拉拢的准盟友了。
不过，这个准盟友的殖民地，离着荣耀之门的物理距离“只有”三千六百光年，两边存在着大量双方都无法控制的无主星系，散落着各种各样无法无天的黑（喵）道分子，但毕竟，这中间的航道却是畅通的。若是不怕海盗，甚至都跑得了游轮。
“嗯，多么可怜的地球人。”费诺发出了明朗的笑容。
然后，除了娅妮，在场所有人都忍俊不止了。
娅妮没有笑，而是捧起了桌子上热腾腾的蜂蜜茶，把自己思索的表情挡在了瓷杯之后。
遇到这种情况，余连，你会怎么办呢？
联盟的大佬们所预料的并没有错。荣耀之门失守的消息，已经切实地传到了众人这里。
相比起联盟那边快活的气氛，蓝星共同体这边确实就愁云惨淡了。这不，正在地球永恒城的紧急内阁会议，人都还没有来齐，会都还没有开起来，总统女士便拉住了国防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的手腕，眼泪汪汪地道：“凯斯，我们可怎么办啊？”
必须要承认，玛莉亚&#183;曼森女士年轻的时候确实也能算得上是美女，而且身居高位保养得也确实不错，姑且也能算是个半老徐娘，这么一梨花带雨起来，还是很有感染力的。
可是，委员长先生却觉得，这婆娘比自家夫人差太远了，都一脸褶子粉底涂得比鞋跟还厚，这都还好意思出来卖骚，也不嫌寒碜？
于是，凯斯&#183;尼希塔便郑重其事地道：“总统女士莫慌，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然后，他又向与会的同僚们解释道：“我们的殖民地，也就这么小小一块，有移民的星系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岂能比得上帝国的殖民地富庶。饿狼不去捕食身边的羊群，却翻山过来抓耗子，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虽然委员长先生把自家的殖民地比作是“耗子”，让在场人微妙地有点不爽，但好像说的也是有点道理的。
“可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对于此等事态，国防委员会应该马上拿出一个条陈，承交国会啊！”内政部长急道。
“南天门的另一侧就是直布罗陀星系，隔壁就是外环舰队司令部，您到底在担心什么？”委员长紧盯着对方，语气温和，表情自然，但眼神却很犀利。
“现在最该担心的，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帝国而非我们！那么，我还是这个问题。您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你，我……”亲帝国派出身的内政部长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被完全逼到墙角里去了。
“好了，莫要吵了。”近卫总理赶紧出来打圆场：“反正还是先让外环舰队做好开拔准备吧。可是，尼希塔委员长，在《新大陆军备条约》没有正式废除之前，外环舰队不能进入新大陆。”
“它迟早是会被废除的。”尼希塔道。
“那也轮不到我们来废，呃……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共同体是负责人的大国，尊重所有的国际条例，不能朝令夕改。”总理道。
“是的，不能朝令夕改。”女总统也补充道：“可是，我们在新大陆有多少防备兵力？”
“十二个空间中转站，两个太空城防御司令部，以及三个星球警备司令部，一共有海军陆战队3500人，警备队12000人。另外，还有三支巡防护航舰队，一共驱逐舰12艘，突击舰24艘。”
作为国防委员长，尼希塔先生的本职工作还是做得不错的，至少这些数据都是信手拈来的。不过，说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有点没底了。这些兵力加起来，能打得过一艘战巡不？
于是，他又补充道：“另外，第十三舰队现在也在新大陆。马克洛夫少将是我军不可多得的元老宿将，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也是智勇兼备的军事天才，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想到因为自己的英明神武很有前瞻性地创立的第十三舰队，国防委员长先生觉得很是欣慰，但即便是这样，他的心情也并没有好太多。
就算真的把第十三舰队算进来，加起来能打得过一艘无畏不？
“女士，我觉得，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只不过，未料胜，先料败，如此方为智者所为。就请大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第731章 请为自由之民们提供保护
所谓最坏的打算，委员长不说大家也都不明白，无非就是失去新大陆殖民地的可能性嘛。
不过，在场的人都是老政客了，虽然对新大陆的军民安危并没有多少责任感，但却对新玉门这个星球每年输入的黄金、香料和各种特产矿物非常上心的。更重要的是，如果殖民地真的被掠夺者，以及别的什么扫荡了，这届政府可就真的坐不稳了。
想到这里，玛莉亚&#183;曼森总统顿时就急了。她虽然是因为前总统诺克汉姆先生辞职而躺赢的，但对连任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想法的。可现在都已经不是连不连任，而是能不能撑住最后一年的问题了。
“凯斯，我们到底怎么办？”
“总统女士勿忧。还是那句话，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
见大家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尼希塔又道：“我会尽快召集国防委员会紧急会议。我国军方现在有的是精兵良将，一定会拿出一个可行的条陈出来的。下一次紧急内阁会议，请批准派里斯元帅和参谋部成员作为军方代表列席”
“那就拜托您了。”徐娘半老的总统女士拿着熏香的手帕抹了抹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出来的眼泪，幽幽地看了看对方：“我们现在是在同一条船上的。”
那我想要下船了。
委员长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他却知道，政治世界的船，上来了就绝对下不来。
像是给总统和别的同僚们挖坑让他们干蠢事，自己却明面上表示反对，等别人作完了死，自己再跑出来收拾残局顺便理所当然地上位的玩法，是绝对行不通的。这届政府要是因为丑闻，亦或是重大政策失败而倒台，同样也会宣告自己政治生命的结束。
于是，在结束了内阁紧急会议之后，他不顾自己开了一晚上的紧急内阁会议，只是在车上草草地吃两口早饭，便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国防委员会大楼。
等到进入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蓝星共同体的军方第一人，军令统帅本部部长，诺姆&#183;派里斯元帅已经早早在那里等候自己了。
这位年过九旬的老人穿着共同体元帅常服，制服一丝不苟连一点点褶皱都找不到，身形依旧挺拔高大，咋看便像是一尊屹立不倒的大理石雕像。
看着这位老人，委员长先生顿时又觉得自己很有底了，赶忙上去握住了对方的双手，哭丧着脸道：“元帅，我们可怎么办啊！”
以派里斯元帅的性格，其实是很不待见这种哭哭啼啼没出息的样子，但考虑到委员长先生毕竟不是现役军人，也就不好说说什么了。况且，委员长阁下如此表现，不也表明了对自己的绝对信任吗？
想到这里，派里斯元帅便用前所未有的和蔼语气安慰道：“委员长，请您尽管放心。我已经通知下去了，全体官兵停止休假。外环舰队已经做好开拔准备了，只要现在出发，两个星期之内就能抵达新玉门。此外，本土舰队现在集结，也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抵达，作为后续增援。”
“将士们真是靠得住啊！我要为波拿巴司令官还有外环舰队的将军们申请勋章！”委员长点头夸奖，但又露出了苦笑：“可是，有《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在，我们的大舰队一旦穿过南天门……”
“都这个时候了？难道帝国和联盟难道还会履约不成？”
“可共同体毕竟不是联盟和帝国。”委员长露出了无奈的神情：“站在共同体的立场上，一切规格外的行为，都有可能变成帝国的把柄。我们一定不能是第一个违约的国家。最多，我最多只能争取一下，只要能发现帝国和联盟的大舰队跨过星门，我们就可以行动了。”
派里斯元帅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又道：“那么，就必须要让新大陆自行组织防御了。同时，我方就算无法调集舰队，也必须运送足够的粮食、军火、弹药以及大量的陆战队员。”
见对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元帅便道：“掠夺者是不会进行轨道轰炸的。他们求得是掠夺财帛粮食和人口。他们若来，新大陆的每个殖民星球的地表才会是争斗的重点。当然，如果来的是帝国，我们毕竟没有宣战，他们当不至于让自己背上如此骂名。”
关键是，如果帝国真的宁愿背上外交骂名，也一定要拿下共同体的殖民地，该当如何呢？
这个可能性虽然很小，却绝不是不存在。可是，不管是刚才的内阁紧急会议，还是现在，大家都有意忽略了这个问题。
委员长点头表示记住了：“请您尽快给我一份马上可以行动的单位名单。”
“已经准备好了。”老元帅从副官手里拿过了一份文件。
“元帅，如果没有您，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委员长感激地道，就在他刚刚打开名单的时候，却听派里斯元帅又道：
“另外，阁下，我们还需要一个可靠的人选，统一指挥新大陆所有殖民地的警备队、要塞、巡逻舰队、第十三舰队以及随后抵达的援兵。必要的时候，甚至还必须赋予他一定的政务领导权和人事权。如此，才能建立有效的防御指挥。”
委员长用文件挡住了自己眼中闪过的一丝犹疑，不动声色地道：“这样，就能保证殖民地能坚持我方救援抵达了吗？”
“并不能。既然我方无法先发制人，甚至连主动防御都不可能。那就只取决于，掠夺者……以及，嗯，那边会放多少注意力在我们这里了。一位优秀的前线军政长官，至少可以坚持得长一点，尽量把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说到这里，坚毅如钢铁般的元帅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掠夺者的这次行动确实堪称神来之笔，他们甚至骗过了全银河。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即便帮着手脚，也只能全力应付了。另外，还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吧。”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呢？凯斯&#183;尼希塔想。
其实，地球方面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要知道，在庞大的掠夺者舰队浩浩荡荡地开入荣耀之门后的第一个星期不到，远比掠夺者更加庞大的帝国舰队便也聚集在了星门所在的星系之中。
而这个时候，共同历833年的新年都还没有到。
可是，即便已经聚集了这等规模的舰队，他们却也并没有马上涌入星门之内。
只能说，银河帝国同样也是负责任的大国，而且这个大国的底色可比共同体深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当然也是不会随便破坏已经签订好的国际公约的。
当然，这也和殖民地总督府已经发来了消息：掠夺者的主力舰队似乎有非常明确的进军路线，一路马不停蹄地向着未知的无人深空前进着。只是在路上顺便洗劫了四五个太空站，却没有绕路去攻打住人星球。
到目前为止，殖民地承受的损害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
听起来，状况似乎还算好。只是再一细想，似乎觉得恐极了。
从来没去过“新大陆”的掠夺者居然有了明确的进军路线？他们十有八九手里是真的有各大国都没有的星图资料。
正因为如此，帝国才觉得需要慎重了。枢密院已经派出了一支规模不大，并没有超过《军备条约》的前哨舰队赶往殖民地支援。这当然不是为了追击敌人，而是为了总督府调集的殖民地舰队会和，保证对掠夺者主力的监视。
至于本土这边，已经被掠夺者连续打了两次脸的帝国枢密院大佬们个个咬牙切齿，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通过了一个计划。他们甚至都没有通知皇家议会，便对军队下达了集结令，准备集结一支掠夺者四倍以上的强大兵力作为讨伐主力。
等到外交方面的事情搞定，便以狮子搏兔之力一路碾压过去，彻底将掠夺者湮灭在另外一片宇宙的星云之中。当然了，若掠夺者在这一路上真的找到了什么东西，无论是新航路，新的宜居星球，珍贵资源，还是什么启明者的秘宝，也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笑纳了。
可是，在此之前，正在摩拳擦掌地想要把掠夺者全部碎尸万段的帝国将士们，就一定需要忍耐了。
帝国士兵们憋得很辛苦，帝国将军们就更辛苦了。
要知道，帝国执行的是军功爵制度，至少对人类和公民以上阶层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闻战则喜的。对帝国将军们来说，带领这些杀胚去砍人不算苦差事，安抚他们才是。
这一个星期下来，不同团队和部门之间的小规模争斗散布于这个星系，乃至于整个星区之中，足足发生了上千次之多。好在，帝国士兵们斗殴归斗殴，但对军法条令还是非常熟悉的，并没有动用武器，也没有闹出人命，局势总还在控制中的。
此外，好消息也不是没有。其中最重大的利好，便是绿洋星的动乱终于平息了。
参与暴动和叛乱的有3400多人被击毙，上万人被逮捕。这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最开始起兵的莱格巨人。
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楚尔格的莱格巨人聚集地，这一切或许会酿成新的仇恨，但这一切都是后话了。无论如何，这场叛乱确实是被镇压了下去。
另外，制造了远比暴乱更大恐慌和损失的“虫害”，也已经被荡平了。
可是，成群结队的莫可名状的异种怪兽，从地下、密林和海浪之中涌出，冲击军队和城市的景象，也确实给当地的市民留下了终身都难以痊愈的噩梦。
到了这个时候，在宇宙范围之内，虫害也再不是什么新闻了。
只不过，很多人都不会记得，第一个闹虫害的可不是这颗位于帝国境内的，而是某个叫新玉门的地球殖民地了。
总之，大家都觉得，掠夺者不但挖出了新的星图，而且还挖出了某种反文明的生物武器！他们现在不仅仅只是一群规模庞大的游牧海盗，还是杀千刀的反文明反碳基生物的恐怖集团！这些肮脏的嗜血罪犯，就应该被全体丢到焚化炉里发电，这才是他们唯一能给全宇宙人民做的贡献。
如果这时候，在帝国将士的视线之内，再出现一艘掠夺者的战舰，将要面临什么情况，只要想想都觉得惨不忍睹了。
这不，当刚刚填补好了弹孔的猩红王座号上，大摇大摆地从深渊星云的一侧跃迁进入荣耀之门星区范围之内的时候，周边十几个星系的帝国战舰，一个个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涌了过去。
一个多星期以前，掠夺者的主力舰队就是从这个星系进入荣耀之门，现在你们居然还来？真当我们帝国的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这艘猩红色的掠夺者战舰虽然补好了弹孔，但有些损伤可不是随便挥挥榔头就能敲好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明眼人一看也知道它的状况很不好，就算是能跑也一定不怎么能打了。
于是乎，聚集过来的帝国战舰可一点也不乏中小型战舰，轻巡洋舰和驱逐舰都有，甚至还有不少突击舰。这些小家伙是想要干嘛？准备跳帮吗？
然后，就在这些化身为复仇者的帝国战舰们准备抽刀并肩子上的时候，却受到了对面掠夺者发来的广域通讯请求。
“我是蓝星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馆助理武官，余连海军上校，目前正在担任晨曦天使号军事观察团观察员。出于人道主和文明共荣的原则，接受了苏琉卡王殿下的一些秘密命令，因为机缘巧合而夺取了这艘原属于掠夺者的无畏舰。现在，这艘无畏舰，已经正在贵国友军的控制之下。”
帝国将士们顿时懵了。不少人当然觉得这一定是掠夺者的阴谋，但余连的头像很快便出现在了船上的投影上。
战神祭才过去了半年，神选冠军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他这张脸也还是很有知名度的。
“现在，鄙人接受了苏琉卡王殿下的秘密任务，我方正在向荣耀之门前进！请诸位务必保持冷静！”余连又道。
大多数帝国士兵无所适从，只能继续跟随监视。
当然，也有少数聪明警觉的人一拍桌子，大声道：“秘密任务？当我们都是棒槌啊！他一个地球人，哪可能接受苏琉卡王殿下的秘密命令？这不是掠夺者的阴谋，也一定是地球人的阴谋！”
“可是，他是和苏王殿下有点关系啊！当初战神祭的时候都是做殿下的龙船到场的。”
“……那，那也只是外交礼节！总，总之，这个地球人一定有问题！”
“我也没说他没问题。可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现在就开火吗？”
开火肯定是不能开火的，一般的舰长和分舰队司令可不敢背这个责任。不过，称霸了半个银河的帝国军却绝不可能都是头脑古板不知道变通的二愣子。
“准备强袭登陆艇和突击舰。命令他暂时停船接受检查！如果不同意，就让冲锋队登陆逼停！哦，让大家带上震暴装备，莫要伤到对方！”
“明白！”
然而，就在冲锋队员们做好登陆准备的时候，余连却发来了新的信息：“本舰目前的状况非常微妙，只能勉强维持正常航行，无法参与任何战斗。任何外力冲击，包括且不限于光束穿透、高温溶解、动能打击、爆炸以及跳帮撞击，都有可能对本舰造成不可逆的结构性破坏！另外，此时，舰内尚有五百多位平民，都是从掠夺者手里逃出生天的自由勇士，其中包括189名帝国国民，17位公民和1位贵族，目前正在接受本舰的保护！请出于人道主义考量，给我们提供必要的领航和维护。”
“重复一遍，本舰正在对五百多位从掠夺者手中逃出生天的自由勇士！可是，任何形势的军事冲击，都会对本舰造成不可预估的伤害，也必造成平民们的伤亡。不过，我相信帝国是负责任的大国，一定会妥善保护本舰的安危。请大家尽管放心，在本舰会在抵达荣耀之门后，将尊重船员们的意愿，将愿意下船的平民们，移交贵方！”

第732章 联合侦查行动？
在这个宇宙，银河帝国才是毛子式救援的祖宗，“绝不向挟持人质的敌人妥协”也是他们一贯以来的信条。遇到人质被挟持的情况，把人质和敌人一起干掉更是基本操作了。
别的不说，就在三个多星期以前，狮穴星系远乡星的那死于帝国军“救援”时的炮火的10万平民，对这方面一定是非常有发言权的。
可问题在于，这一切的前提首先是去“救援”。现在，那艘掠夺者的无畏舰可全部都是所谓的“友军”，一大群无辜的平民们并没有受到生命安全，更谈不上“绝不向挟持人质的敌人妥协”的帝国式救援原则。
很快的，余连甚至把船上所有难民的生活情况，以及身份再次进行了广域播报。这样一来，他们的身份也确认了。
的确是四百多名刚刚从银心的掠夺者手中逃出来的难民，之前是被安置在远乡星的难民营中。想不到，临时安置和边境检疫的时间都还没有结束，便再次落入了掠夺者的手中。他们也是当初那批难民们仅存的幸存者了。
就算是没血没泪的帝国军士兵也都忍不住要为这些人的悲壮掬一把同情泪了。
正因为如此，帝国军将士们自然是更不敢妄动了。当然，他们也不敢随便放任这艘掠夺者战舰脱离己方的视线，便只能全程护航。
“皇帝出行也就是这个场面了。知道什么叫大丈夫当如是了吧？”余连对小伙伴们说。
“皇帝出行，护航战舰可不会炮门打开还对着我们的舷侧。”菲菲抄着手冷笑道。
“这说明我们比皇帝还要牛掰嘛。”余连向着紧张兮兮的小伙伴们比了一个大拇指：“我相信，这场面一定足够大家以后吹一辈子了。”
“那前提是我们得先撑过这一场啊！”娅格妮丝无奈道。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见，只是下令让无畏舰继续按照原计划，向着荣耀之门的方向继续前进，完全就把周围越聚越多的帝国战舰视为无物。
如果不是他已经向周围人表明了身份，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迷路掉队了，正准备赶去和大部队汇合。
不过，在猩红王座号经过一颗有一亿多人口居住的贝塔拉星的时候，再次向全宇宙发起了广域播报，告知了一下所有难民的身份。余连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接通了当地某家很有影响力的电台，和主持人扯了一番时政和难民的人权问题。
“我以生而为人的良知，呼吁给予这些为尊严和自由而战的勇士，以公正的待遇，和应有的荣誉！”余连在现场直播中说：“在银心那样的世界，仅仅只是努力地活着，就要竭尽全力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去害人，还竭力奔向自由之地，这难道不是勇士，难道称不上高尚吗？记住，我的朋友，并不是只有提起刀剑，才能叫做战斗的。”
主持人同样也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抽着鼻子道：“我要为他们专门制作一部纪录片！这是他们应得的。帝国也一定会给予他们公正待遇的，您尽管放心便是了。”
这么一操作下来，帝国反倒是比余连更担心猩红王座号的安危了。
余连和菲菲是在船上迎来了共同历833年的新年的。
现在船上的状况可谓是鱼龙混杂，有被帮上贼船的冒险者，有爱岗敬业的佣兵，有对未来充满憧憬和期待的“海军学员”，当然，也有刚刚脱困的难民。不过，在余连和别的小伙伴们的协调下，大家同舟共济穿越深渊星云的这段时日还算是相安无事。路上甚至还偶遇了一批海盗，多少也有了点并肩作战的“袍泽情谊”。
之所以要打引号，是因为那两艘舷侧画着海盗旗的武装商船，见到了猩红王座号便扭头就跑。倒是余连想要试试这艘无畏现在的战斗力，便加速追了上去，然后在百万公里之外打了几轮主炮试了试射击的手感。
猩红王座号在莫丹战役中被摧毁了一半主炮，这可不是从游商那里补充得了的。可是，这艘巨型喷火船本就是经过了丧病改造的强化火力型，要的就是在被击沉之前也一定得有反击的能力。于是，哪怕是谢博士带着商团的技工们把剩下完好的武器供能改到了引擎和护盾上，也依旧还有主炮能用。
余连不是太熟悉掠夺者的主炮操作台，但攻击结果也还是不错。在超视距之外打了四五轮齐射，还是将这两艘海盗船都击沉了。
船上的一众小伙伴齐声欢呼。经过这么一场战斗，他们的战斗经验和等级到底有没有增加实在是不好说，大家的团结度和友好度确实是肉眼可见的涨了不少。
于是，在余连的坚持之下，大家便在船上搞了一次相当盛大的新年联欢会。反正经过船团的补给，仓库里倒是不缺食物，也不用搞配给制了。拥有1500年厨神传承的船长先生把任务布置了下去，三分之一的船员们都被发动了起来，准备一顿丰盛的新年大餐。另外一半人等负责布置会场，准备糖果糕点饮料和节目。
必须要承认，商团派来的“海军学员”以及佣兵们准备的节目还是不错的。毕竟都是要靠着跑船来吃饭，长时间远离温暖家园的舒适区，还是需要找些东西寄托情感，便总能在这个团体中找到多才多艺之辈。
一把年纪的银须先生拉着自己年轻时代的佣兵老伙伴，临时攒了个乐队上台演奏起了流行了快半个世纪的宇宙摇滚的经典老歌，顿时便嗨翻了全场。
余连便干脆连通了星云网络，搞了个全网直播。
于是乎，便连承受了太多苦难的难民们，也都加入了这样的狂欢中。
这场在船上的大食堂举办的晚会只有5毛钱的布景和5毛钱的画质，演员也很不专业。唯一算得上顶级的就只有菲菲亲自客串的主持人了。可是，这场新年晚会的直播，平均在线人数却莫名其妙地超过了五亿。
在余连亲自编剧，菲菲负责导演的某段小短剧上演的时候，峰值在线甚至超过二十亿。
这短剧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讲述了一段发生在某个宇宙大国的偏远星系的传奇故事。
一位被海盗掳到了奴隶劳工营中的老人，花了十八年时间才终于逃出生天。他历经千难万苦地回到了家乡，却发现因为自己不在，家乡的庄园和财产已经被当地不法乡绅夺走了，家人也早已杳无音讯。
老人什么都失去了，便决定向复仇，便通过在海盗奴隶营那里学来的知识，伪装成一位来自首都的宰相府经济调查员。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从沆瀣一气的乡绅和当地政府手里骗走了一大笔钱，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个宇宙大国，从此狼藉天涯去了。
当然，既然是新年节目，自然是喜剧了。反正台下的大家笑得很开心，线上的观众也很开心。
另外，余连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没有映射任何人。
“我觉得可以把这段短剧改写成电影剧本。”菲菲说。
“那你去吧。完成了我就帮你把投资拉来。”余连补充道：“另外，这段故事其实是发生在切尔克王国，但刨除了真相不谈，难道就不能发生在帝国吗？”
大家便在这样一副辞旧迎新的欢乐氛围中继续前进，猩红王座号正式抵达荣耀之门的时候，便已经是共同历833年的1月5日了。
而这个时候，给猩红王座号提供“护航”的帝国舰队，已经多了两艘战巡了。当然，自从那部被余连正式命名为《百万金龙调查员》的短剧在全银河上演了之后，帝国舰队的表现就越来越友善的，甚至连炮门都关闭了。
然后，余连也终于收到了来自对方的高层通讯请求，接通一看，却居然是老熟人。
“法瑞尔阁下！”余连敬了个礼：“多日不见，见您依然如此康健，下官甚为欣慰。”
余连从晨曦天使号逃走，告别大家的时候，法瑞尔上将却并不在场，而是一直在指挥舰队对周边星系进行封锁扫荡，追击逃敌，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前往莫丹，再然后又得理解赶往荣耀之门接管残局。
自从亚斯提战役之后，两人确实是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我们就一个月没见。”法瑞尔上将面无表情地道：“上校，我原本以为，贵官和我方的合作，有了一个好的开始，那也应该会以一个好的方式结束的。”
“现在不是也很好吗？我说过了，下官是接受了苏琉卡王殿下的秘密命令，在执行的时候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至于凑巧救下了一些难民，那就更是机缘巧合了。”
“哦，那是什么样的机要秘密呢？”法瑞尔上将扬了扬眉毛。
“这个，在下确实对贵国的保密条理一无所知。所以只能是无可奉告了。”余连一本正经地摊开了手。
“真的机密到了连我都不可以说的地步吗？”
“将军阁下，您得明白，所谓的机密，并不是保护在下，而是保护贵国的。所以，您真的确定要我说吗？”
法瑞尔上将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和一个油滑的老官僚在打交道，反倒是乐了，接着便迅速收敛了笑容，向余连敬个礼，随即一本正经地道：“感谢贵官的体谅。可是，在此次平乱的行动中，您可谓是劳苦功高，已经非常辛苦了。我国的信息安全问题，也确实不应该由您这样的国际友人来承担压力。真要出了问题，也只要由我来负责就是了。”
哦豁，居然没有忽悠成功，不愧是一代名将啊！
上辈子因为法瑞尔上将毕竟是两代大帝之间的过度人物，战功不算显赫。可无论如何，好歹也是当到过帝国元帅，留下过不少大部头著作的军事理论大家。女皇麾下那些星光灿烂的将星们，倒是有一大半是在他麾下学习过的。这样的人物，当然不会简单。
好在，余连也预判了对方的预判，早已经做好了B计划。
“当然是来查明掠夺者的阴谋了。实际上，在殿下从俘虏口中得知，埃罗人的主力先一步离开了之后，就猜到这其中必有蹊跷了。可惜，我终究是晚了一步。”
“哦？这样的机密任务，交给您这样的外国人吗？”
“为什么不呢？掠夺者已经掌握了某些恐怖的异种兵器，而没有人比我更懂这个了。而且，这次掠夺者侵攻，您就一点都没感觉到怪异之处吗？或许，我这样的‘外人’，才能站在理智中立客观的立场上，探知一切啊！毕竟，掠夺者是所有文明共同的敌人。”
言外之意，掠夺者之所以那么顺利，把号称无懈可击的帝国边境防线渗透得更筛子似的，不正说明你们那里有内鬼吗？
法瑞尔上将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沉思的表情，然后沉重地点头：“原来如此，贵官说得有理。”
这两位一个敢说，一个也真敢信啊！
要不是这姑且还是一场高层的秘密会谈，没有人旁听，就算有旁听的也不能插嘴，估计已经会有小伙伴们开始怀疑三观并且忍不住吐槽了。
法瑞尔上将又道：“那么，这艘掠夺者的无畏舰，也是此次任务中的内容？若是如此，是否应该连同那些难民，都交还我方了？”
“很遗憾，这只能算是意外之喜了，但他确实正在我方的控制之中。我将履行银河文明议会成员国现役军官的义务，驾驶他，按照敌人留下的资料，继续追击掠夺者的大部队，一直到宇宙的尽头！”余连望着遥远的星空，露出了仿佛殉道者一般的眼神。
“当然，这是军人的职责，却不是平民的。所以，还是那句话，出于人道主义考量，我们会在荣耀之门将他们放下来的。哦，对了，当然是根据自愿原则的。”
“这艘船要通过荣耀之门吗？这可是违反《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的。”
“然而并没有。”
“并没有？”
“是的，并没有。这艘船并不属于共同体，只能算是还没有注册的黑船。另外，她受的伤很重了，所有的主炮都被摧毁，护盾宕机，装甲板被敲掉了一半。您何曾见过这样凄凄惨惨戚戚的主力战舰？以她现在的防护和火力水平，顶多就是大一点的武装商船罢了。”
说到这里，余连自己都信了，用更笃定的口吻道：“是的，就是武装商船！”
法瑞尔上将却微笑摇头道：“不，是特种侦察船吧。”
“哈？”这次却换成余连愣住了。
“是的，这明明是由银河帝国，以及蓝星共同体联合执行的武装侦查行动，目的当然是查明掠夺者主力的去向和最终目的。此次行动，集合了多国的精锐力量，由神选冠军，当代全宇宙最优秀的青年骑士，共同体的余连上校负责指挥！”上将隔着荧幕大声道，还向余连伸出了手，就仿佛是在把他隆重推荐给全宇宙似的。
这一次，余连便连“哈”都哈不出来了。
“你在荣耀之门休整的时候，我方团队也会在那里上船的。放心，绝不会让你误会的。”
说罢，不等到余连做什么反应，法瑞尔上将便不由分说地关闭了通讯。

第733章 新大陆军政长官
随后的一段时间，可谓是风平浪静一片和谐。伴随着猩红王座号的帝国战舰居然开始撤走了，最后只留下了一艘特种医疗船、三艘驱逐舰，保证了最低状态下的安全航行。
随后，在猩红王座号抵达荣耀之门之前，甚至还有帝国的工程船飞过来，帮王座号又加装了两台护盾发生器，说是给“两国的联合侦察队”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支持云云。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法瑞尔上将倒还真算是一个讲究人了。
“菲菲，果然这世上没人是傻子啊！”余连道。
他必须得承认，法瑞尔上将的操作，确实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他老人家这么一搞，便把事情定性为了帝国和共同体的联合侦查行动，这就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不至于让两国因为苏琉卡王的一点小任性，而撕破脸皮。
共同体怕自己的虎皮被戳破，帝国又何尝不怕共同体彻底倒向联盟呢？
此外，既然是两国的联合侦查行动，帝国方面便可以派代表登上王座号。当然，余连也完全可以拒绝。可是，如果他真的准备通过荣耀之门，那不管准备做什么，势比都会通过帝国的殖民地。如此一来，船上有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确实是会省很多麻烦的。
在随后的新大陆行动中，不管余连带着这艘掠夺者战舰做出什么事来，也都总有帝国的一份功劳的。
可是，余连却也不得不领这个情。他现在其实也是兵行险着，赌的就是帝国不会掀桌子。然而，蒂芮罗人可是一个有着灵活道德底线的民族，在历史上又不是没有掀桌子的先例。现在，对方已经把条件给出来了。若是还不愿意接受，要得做好承担不可控结果的心里准备了。
“还有一点呢。”菲菲分析道：“鱼儿，你是共同体的现役军官。说是所谓的联合行动，却并没有经过上级批准。在地球的衮衮诸公看来，这至少能证明，你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乖孩子。”
大人物们喜欢有能力的孩子，但更喜欢的一定是乖孩子。
“这是在你和共同体真正的权力者之间埋钉子。聪明人就算不会立即上当，却也会产生龃龉。鱼儿，权力者们只要坐在那把高高在上的椅子上，心中只要有一丝疑虑，都会随着时间变化而渐渐变成真正的戒心的。”菲菲摊开了手：“鱼儿，如果你在共同体受到打压呢？如果你憋屈待不下去了呢？如果你甚至蒙受不白之冤了呢？”
“擎天之翼岳将军啊！”余连恍然，甚至叹息。
“那是啥？”菲菲一愣。
“呃，一些帝国式的中二形容法。”余连耸肩，却觉得莫名地很有自豪感：“呵呵，这么短时间就想到了应付手段，而且还藏了好几层意思，这可不像是法瑞尔上将的手笔。怎么看像是奥斯坦娜小姐嘛。”
菲菲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才回忆起那位“戴着”笑容面具的参谋长小姐。这位外表气质像是个文艺女青年的帝国女将，目前倒是没有多大的名头，只是被视为苏琉卡王的附件之一，倒是不知道余连为何对其那么看重。
“你也可以拒绝嘛。”菲菲笑道。
“何必呢？帝国方面既然那么要讲究名正言顺，说明一时间还是不准备耍流氓的。既然如此，那就光明正大地来嘛。”余连托着下巴想了一想：“而且，这对我们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譬如说，刚刚转上的那两台护盾，不就是好处之一吗？
于是乎，余连便彻底把这件事抛到了一边，开始给船上的难民们做最后的统计。
船上的平民一共537人，在当初被解放的时候，大多处于极度的营养不良状态，还有几人已经濒危了。好在，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养，大家的身体状态已经复原了很多。便是那几位濒临死亡的可怜人，也被余连硬是用“生命之触”给续了回来。
难民们都唏嘘不已。在他们第二次落到掠夺者手中的时候，就没想过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万万没有想到，依然会有救世主骑着巨龙冲天而降。
另外，还有难民表示，就算是被帝国或联盟的正规舰队拯救了，也绝不可能有这段时间的待遇。更别提灵能者还会亲自出手救人了。
余连一时间无话可说。军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该是尽全力救护无辜的平民，这本就应该是军队的基本操守……不，就算是条件不允许，也应该创造条件。可是，在这个宇宙中，大家却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再仔细想想，就算是在自己上上辈子的地球，那样的军队也从来就是独一无二的。
难民们确实都十分感动，但绝大多数的平民依然想要在荣耀之门下船。他们毕竟是经受了太多的苦难，真的迫切地想要回归正常的生活了。余连向他们表示了祝福，给每人都塞了一万信星，并且向他们表示，这都是这段时间在船上工作应得的报酬。
不过，余连的做法却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的。依然有超过五十人愿意留在船上。他们大多都是有航海和工程经验，在这段时间和余连们相处得非常愉快，而且现在也都无家可归孑然一生了。就算是下了船，却都不知道去哪里。
“我原以为《百万金龙调查员》只是一个半真半假的传奇故事，却想不到会有这么多现实的例子。”菲菲道。
“其实，幸福的人固然有着相似的幸福，但只要是时代制造的悲剧，痛苦的人便也一定有着相似的痛苦。”余连说。
不过，这些想要成为正式舰员的难民们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反倒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甚至请代表上门，饶有兴致地和余连商讨起了劳动合同。
“如果你们真的愿意留下来，说不定过上几个月就得换共同体的国籍，挂上军衔咯。”余连对他们的代表道。
“呃，有的人当然会愿意的。尤其那几位本就是地球出生的先生。只不过，更多的人，恐怕还是希望被当做是佣兵吧。毕竟，我们看重的是您，愿意服从的也是您，而非共同体的政府。”那位代表道。
余连点了点头，直接便从舰长室的办公桌底下拿出了一份准备好的制式合同，让代表先生拿回去复印签字。
在对方满意地准备离开之前，余连却又问道：“他们是无家可归，想要找条出路。可是，您又如何呢？谢博士。您是贵族，而且现在已经被当做是帝国英雄了，而且也不是没有家人。”
帝国纹章院为了表彰谢意唯博士带着一大群难民逃出掠夺者魔掌的功绩，已经准备授予他帝国蓝宝石勋佐骑士勋章。这样一来，他的“三等从骑士”的爵位便升级为“二等勋爵士”了，完全可以被尊称为“爵士”。不过，很显然的，他还是喜欢被称为“博士”。
这位荣耀之手造船厂的前功勋设计师，明明只有回到家乡就会受到最高的礼遇，以英雄的身份安享一段充满荣耀和敬慕的幸福晚年，但他却愿意留在猩红王座号上。
“侄儿们其实还不错了，至少不是那种摩拳擦掌地等着我死了好刮风遗产的类型。而且我本来也就没什么遗产。”谢博士笑道：“可是，我上次被掠夺者掳走的时候，他们最大的一个才十岁，可真谈不上有什么多深的感情。又何必回去给他们添麻烦呢？”
余连估摸着，谢博士的侄儿们，是准备把他老人家当领导伺候了。
“而且，刚才纹章院还通知我，我已经恢复现役了。要作为此次联合侦查行动的帝国方代表之一，常驻在这艘船上。”谢博士又道。
作为荣耀之手曾经的功勋设计师，博士也是有一个预备役的上校军衔的。
这可又是余连没有想到的情况了。他原本以为，帝国至少会从哪个犄角旮旯硬拽出两个星界骑士上船的，却没想到是让谢博士顶上了。
这到底是对方一时半会真找不到能顶上来的星界骑士，还是帝国比余连心想中的还要讲究呢？
可不管怎么说，这次已经得到了两国“授权”的联合行动，至少在行动开始的初期，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的。行动中的双方对对手也都没有任何敌意，基本上还是处于正常阶段的。
猩红王座号停在了荣耀之门外的12号空间星港上，等待所有想要下船的平民离开，和帝国入境管理局的人完成交接。
这个过程，将会大约持续六个小时左右。
而在这个期间，帝国方面还会运送一批补给，并对舰体进行第二轮的维修。
帝国的工程师们在小伙伴们的监视下，对船体内部进行了修复，更换了新的隔离仓，加装了两个备用的动力炉，并送来了可以替换的恒星电池。
几艘半自动的工程船，则在驾驶员的操作下，挥舞着灵活的机械臂，给船体的要害位置又多铺设了一层翡钢合金装甲。
于是，猩红王座号的血条又长了。
当然，大修是绝对不可能大修了。一方面是来不及，而且要是真的修好了，不就又从“特种侦查船”变成无畏了吗？那不就真的违反《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了吗？
至于帝国那方的代表，应该会利用这段时间尽快赶来。
而在等待的期间，余连便再次受到了通讯要求。这一次，是来自国内的。
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等到看清楚来人的身份时，就更松了一口气了。
“杨老师，一段时间不见，您可真是……更仙风道骨了啊！”
通讯的来源正是余连在军校学生时代的军史课的老师，现在已经升任外环舰队副参谋长的杨希夷准将。
他没好气道：“你是想说我又清减了吧？”
“学生只是记得，你上次说是要把自己养胖一点。这样就有点家庭妇男的样子了，然后申请退役成功率就更高了。可现在怎么……”
“那不也是拜某个不肖的学生所赐吗？自从你去帝国当了这个劳什子武官之后，地下世界都已经战成一锅粥了！情报安全部门每天都要应付帝国方面的各种暴走，警察部门取消了所有的休假，就连地球永恒城那边都出现枪击案了！你觉得我肥得起来吗？”
确实，自从翡林实验室的事件之后，帝国和蛇的全面战争其实已经开始了。斯列因王的遇刺，甚至都可以视为是蛇对帝国的进攻。
当然，余连估摸着，如果在帝国本土，蛇这个神秘的天字第一号幕后大反派组织，绝不可能是帝国的对手，应该是已经全面溃退了。斯列因王的死亡应该只是一次小概率事件。
可是，在帝国本土之外，可就实在是说不清楚了，尤其是境外政府一定是会拉偏架的情况下。
在这种态势下，帝国和蛇之间的地下战争，还说不定真能打成拉锯战。
当然，帝国吃点亏固然会是全银河各国都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我们要知道，情报部门一定会和各种黑（喵）道组织有着各种各样千头万绪的py关系，更别说蛇这种幕后神秘大反派了。一旦打成白热火，双方一定会呼朋引伴不死不休。治安状况多少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您这话说的，好像这样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似的。
好吧，就算是在大宇宙的意志之前，我也最多只承认自己丢了第一个小火星。可把事情闹大了，不都是你们自己心里有鬼吗？
“就算不是你造成的，也一定和你的运势有关系！说白了不就是你当了扫把星吗？”他翻了个白眼，随即挤出了一个微笑，托起手中的红茶杯向余连举了一下：“怎么样？在一大群帝国战舰的包围中喝咖啡的感觉怎么样？”
“我只能说，大丈夫当如是！”余连也举着咖啡杯回敬了一下。
“呵呵，年轻人果然是火气盛啊！”杨希夷笑道：“就希望更气盛的情况，你也能接住咯。”
他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关于那个所谓的联合侦查行动，帝国已经通知地球方面了。”
动作可真快啊！余连想。不过，以那帮子蒂芮罗人的操性，不快反倒是怪了。
“上面的大人物们是什么样的反应，我估计你也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我就直接说结论吧。”
余连心想其实我还是很感兴趣的，只要您能进行一点点小小的艺术加工。
“原则上，国防委员会已经捏着鼻子默认了这一点，当然，也默认了你的功劳。估计很快就会又有一枚宝剑勋章了。另外，作为四环的灵能者，你确实有应该也加上一枚将星了。只不过，你才当了半年不到的上校，再升职算是特晋，是需要通过国会批准的。你知道，一旦涉及了那鬼地方，就总会花点时间的。”
余连觉得“捏着鼻子”这个形容还是很传神的，能非常清晰地表明地球那边衮衮诸公的挣扎和拧巴。
“当然，原则上，那艘掠夺者的无畏舰也是侦查船，还无法被编入我方的舰队序列中。至于你的话，地球方面同样也原则地同意了你作为这次联合侦查行动指挥官的批准。呵呵，余连，第一次统率实战部队，却并非自己国家的军队，是什么感受呢？”杨希夷笑了。
“没关系，这方面我熟啊！”余连也笑了。
说到这里，杨希夷收敛了笑意，用不是他适合他的严肃，把无奈隐藏在了眼底：“根据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的决断，在《新大陆军备限定条约》还没有彻底废除之前，我方主力舰队无法直接赶往新大陆支援。那么，便需要一个人紧急统合新大陆所有殖民地的军政力量，就地组织防御了，不让掠夺者，以及别的什么家伙钻到空子。”
“原来您就是那个倒霉……新的军政长官了吧？”余连的同情感顿时油然而生。
“是的，为师就是那个倒霉蛋了！大概是因为知道要背锅，所以还给我升了一级呢。”杨希夷露出了快要坏掉的表情，指了指领章上多出来的一颗将星：“唯一让安慰的，便是倒霉的不止我一个了啊！”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昭然若揭的恶意笑容，道：“余连，你以为派里斯老爹会放过你吗？”

第734章 这不巧了吗
这家伙笑得很恶意，笑得让余连马上就感觉到要糟。
“呃，杨老师，如果我没记错，我马上要执行的是这次联合行动的指挥官。莫种意义上还是我的老本行，也就是外交工作了嘛。”
“是啊！可是，所谓能者多劳嘛。派里斯老爹也绝对应该给你加加担子了。所以，关于新大陆的防务问题，军令本部已经决定统一成立新大陆防御军区，由我担任司令官。马克洛夫少将担任副司令官，埃莉诺那丫头……”
“等等，马克洛夫老爹去年就升少将了，怎么算都应该他老人家当司令官吧。”余连发现了盲点，赶紧举手道。
“是啊！要真是这样就太好了，可是他老人家却退位让贤。并且说自己只是技校毕业的工程人员，没有统合全局的参谋和指挥经验，而且年纪大了也受不得太大的压力。需要选一个年富力强的，然后，莫名其妙地就推荐了我。”
“然后您就念了首诗？”
“我确实就念了……呸！总之我就这么上任了。我是司令官，马克洛夫老爷子为副，埃莉诺是参谋长，你就是副参谋长啦！不过，马克洛夫和艾洛诺的本职工作还是统领第十三舰队，所以你才是正职的参谋长！”
“我正职个头啊！”余连大声道：“我不是还要做外交工作吗？人都不在那边，怎么个正职法？你有听说过司令官和参谋长隔着光年的设定吗？”
“这不就有了吗？”杨希夷指着余连：“反正你都创造了单枪匹马一人一剑夺取一艘无畏舰的历史了，再多创造一段新历史又有什么不好的吗？”
“这种历史创造了有什么用啊？”
“可历史总在那里，总有被创造的那一天，当然有可能是别人，却也一定有可能是你！所以，还是那句话，能者多劳啊！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执行本方侦查任务的时候，做好参谋长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的，实现外交内务两开花！”
说完这番话，杨老师就是一个战术后仰，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道：“当然，这个参谋长可要保密。实际上，就连这个新大陆战区司令部都还是机密的，可莫要说漏嘴了。或者说，你就当它不存在就是了。”
余连心想既然是个不存在的部门，我这个副参谋长是不是也可以当做是不存在的？
杨希夷又道：“真有意思，我们在银河系，明明隔了快两万光年，却能实时进行通讯。可如果在仙女星云，明明物理距离更近，居然无法联系。所以，在会和之前，就只好请你自求多福了。”
“会和？”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开始装糊涂。
“可不就是会和吗？要不然的话，你一定要拖着这艘无畏舰前往新大陆，是为什么呢？别告诉我真是为了追击掠夺者而来的。”
自然是为了去寻宝啦！除了去拿我的“小老婆”的原定计划，现在还多了从大师兄那里的来的那份星图。前者是上辈子的情怀，后者则直接关系到了师门传承和自身的修行。
只不过，“小老婆”那边需要定时定点，倒是不用太着急，错过了这次还有下次。而星图上面则画了个骷髅，所以有艘无畏我比较有安全感。
当然了，寻宝若是能成功，本人倒也是不介意把这艘无畏上缴国家的啦！只不过一定是要编入十三舰队才行。
余连心里面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道：“共同体偌大国土，没有无畏舰怎么能行呢？可关键是我们已经失去建造无畏舰的技术了。若真的发生战争，我们的‘盟友’跳反卡我们脖子，国外船坞里的新船回不来，难道就靠那十二艘服役了半个世纪的独立级吗？杨老师，我也还是那句话，相比起纹章机，共同体更需要无畏舰。我们还有很多技术难题没有解决，那不如从掠夺者的战舰上找找灵感如何？他们的设计自成一体，说不定能给我们不少灵感。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杨希夷颔首道：“果然如此。那你的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余连微微一怔，没等到大家想要表达什么不满，对面的杨希夷便已经抢先道：“如果地球的衮衮诸公，真的因为不敢破坏条约而派出大军，那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就只能依托陆战部队和第十三舰队在设立防线了。无论怎么说，都是捉襟见肘的。这样一来，你那艘船的存在，倒是可以起到奇效。”
余连不气反笑：“杨老师，战局的劣势，难道是一艘船就可以扭转过来的？您要真堕落成了这种参谋，迟早国家会被坑死的。”
“你以为我就不想把太阳系舰队和外环舰队一股脑都拉到新大陆和掠夺者来场大的啊！这不是没米下锅吗？只好把手里能用的棋子用到极致了。”说到这里，杨希夷狠狠地抓了抓头皮，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
余连看了看对方这生无可恋的表情，忽然心中一动，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杨老师，您愿意接受这幅烂摊子，莫不是和委员长阁下那边做了什么py交易？”
“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他一本正经地道。
“我听说，杰西卡姐在州议员的任上干得还不错哦。不过她是独立选举人，再想要往上爬就有点困难了。我听说，共荣党也在拉拢她。委员长这边的政友党应该也开始行动了吧？”
“和这边完全无关。她也是有自己的抱负的，我只要不拖累她，就非常满足了。”说到这里，杨希夷幽幽地一叹：“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哦。”
“所以，她下一步是准备竞选星球行署长官，还是都会区市长？不会是星区长官和国会议员吧？”
“完全没有关系。所以为了新大陆和你朋友们的安危，我等着你的无畏舰哦。”杨希夷继续一本正经，然后便不由分说地关闭了通讯。
余连看着关闭的屏幕，在原地坐了几秒钟，一时间也很想要抱着头这个地方却龇牙咧嘴一下。可这个时候，菲菲的通讯便也进来了。
“帝国那边的代表到了。我知道帝国预判了鱼儿的预判，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毕竟也算是未来的合作伙伴，面子上也都是应该应付一下的。”
“谁说他们预判了我的预判了？我本就猜到帝国一定会搞点事。只是，的确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快的。可这一切都还在预料之中，怎么能算是被预判了呢？”
“好好~~鱼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菲菲的桃花眼笑成了漂亮的月牙：“总之，于情于理，你该到连接坪来迎接一下的。现在我们才占着优势，越是这样，便越不能让对方笑话我们不懂礼貌。”
“好吧……呃，代表不会是哪里来的老熟人吗？”余连看到菲菲奇怪的表情，不由得笑道：“总不可能会是苏琉卡王本人吧？”
菲菲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她现在还在狮穴那边，而且堂堂的大选帝王也不能亲自下场干追击的工作啊！至于正在追击我们的拉穆特伯爵她们，现在应该还在深渊星云里面找沙子玩呢。怎么都是赶不过来的。”
确实，既然是所谓的联合追击人物，那王座号在荣耀之门停留的时间就不能太长。总不能等上一两个月，等到帝国方面精挑细选的人选就位，才出发吧？那时候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说，帝国若真的想掺沙子，就只能就近挑选了。
既然是帝国方代表，当然身份不能太低，而且得精明强干文武双全，不然一定会被某人压得一点话语权都不剩下。如此一来，星界骑士团的成员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另外，毕竟是“联合行动”，还得有不错的交涉和共同能力。更重要的是，还得和余连顺利交流的能力。要只要，后者可是才在战神祭中杀了个对穿呢。普通的帝国士兵倒是能把一位大杀四方的神选冠军看做偶像，但越是高级军官反倒是越容易把他当做危害，星界骑士团的成员尤甚了。
毕竟已经连名字都不能提了不是？
这么一想，帝国虽大，人选便还真不好找了。最合适的还真就是苏琉卡王麾下的那些女骑士了。毕竟大家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可惜，现在，她们实在是赶过不来了。
余连原本以为，帝国方面还是会找些幺蛾子，想方设法拖延一下己方出发的时间，直到千挑万选出来的优秀代表赶到现场。可现在，甚至连预计停留的6个小时都没有结束，人就到了？
真不愧是神圣银河帝国啊！人才就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还总能长出来，真是生生不息啊！
那么，到底是谁呢？居然如此深得帝国高层的信任，那么快就敲定了？
这么一琢磨，余连对帝国方面的人选便更加好奇了，便向着连接坪走去。快到到目的地的时候，透过走廊的舷窗，他看到了一艘重巡洋舰正悬停在一侧，已经通过交通桥和本舰连通了。
船型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晴空级了，堪称史上最完美的巡洋舰，而且还有极好的泛用性，能加装各种构建，以应付不同的战况。
余连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这艘涂装为天蓝色的美丽战舰。虽然量产的战舰其实长得都差不多，但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来到了终点，下了电梯，便来到了船中端的机库中。这里有一处被划分了一个相对宽阔的空间，在和其余大中型舰支直接用交通桥进行接驳，便能起到一个中转的作用。若是货物，可以在这里集散入库，若是人，便起到迎接大厅的作用了。
然后，余连便看到了帝国的一行人。乌泱泱地足有三十几人，但大多数都是记者。再仔细看看，居然还能看到GNN标志，分明就是从地球来的。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哪个时代，记者们行动的就是比军队还快。
不过想象也觉得并不奇怪。毕竟，这也是在独立战争之后，两国第一次联合的军事行动了，在银河范围内也算是大新闻。有共同体的记者在场也是可以理解的。
穿着银黑色制服的帝国军官只有七八人，应该就是对方的代表了，其中没有将军，倒是避免了一些余连本人只是上校的尴尬。
站在c位的那个上校，却是位浑身上下都仿佛在散发着颓丧气息的家伙，这倒是和他二十四五岁年轻人的样子不符。
当然了，这只是余连身为灵能者一丝微妙的感应。实际上，在常人看来，此人样貌堂堂，长身玉立，气质凛然，端的是一位精英军官。
实际上，这家伙制服的臂章上，却挂着长矛和权杖在星空中交错的盾徽，正是星界骑士团的标志。
这不巧了吗？这不就巧了吗？
“哎呀？这不是我的好友，以及我唯一认同的宿敌，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吗？”余连的脸上绽开了欣慰的笑容，走上前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双手，还用力地摇摆了两下：“我们有多久未见了？半年？还是三个月。”
此人不是在战神祭上，唯一一个“加入”了余连的队伍的星界骑士，从而成为冠军团队一员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又还能是谁呢？
面对着余连热情洋溢，仿佛是真的赶到了多日未见的战友般激动，可对方的脸颊不自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因为动作很小，估计只有近在咫尺余连看到了这一幕。
然后，在众目睽睽中，耶格尔&#183;索巴克一翻脸皮，双目之中的一丝畏缩消弭无踪。他直视着余连，刹那间已经从如丧考妣的行尸走肉，变成了生机盎然的无畏勇士。
“上一次的合作，只是游戏。这一次的合作，却关系着全银河的安危和所有文明种族的生活。我会竭尽所能，配合您的工作。希望您的决断和在战神祭时的一样，一如既往的贤名。”
这位年轻的帝国上校满脸严肃却又不失礼貌和风度，堪称是外交场合的完美魔板，但握着对方的手却不动声色地动了一动。
余连差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容易才忍住没往对方的脸上砸上一拳。当然，他随即意识到，这应该是这家伙发来的某种友好信号吧。
帮我支棱了一下，之后我会好好配合您的。他用眼神对余连说。
好吧，毕竟大家都是“老朋友”了，连星球级的魔兽都干掉过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于是，余连便正声道：“呵呵，虽然你并非四天王之列，但我却把你看做骑士团青年一代最让我尊敬的宿敌！我们或许有一日会在战场上相遇，但在此之前，在真正的战场上并肩作战一次，不也是人生乐事吗？”
……嗯，稍微有点浮夸了。下次应该用更加肃然低沉的语气，表眼神中最好还要再加上三分的缅怀，三分的不甘，以及三分的激情澎湃。
另外，台词方面也得更斟酌一下。
余连虽然这么想，但对面的索拜克上校差点就维持不住自己肃然的扑克脸了。
我想的是让你帮我把这个场面圆过去就行了。没让你把我架起来啊！

第735章 并肩展望未来
现在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是真的有点想哭的。
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想要过上两年就混进装备和后勤部门找饭吃的米虫，星界骑士团中的唯一的耗子屎，怎么就得作为帝国的全权代表，去参加这个劳什子的联合侦查行动了呢？
去追查掠夺者的主力舰队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和那个煞星共事。
“早知道，就跟着拉穆特女伯爵他们到深渊星云那边去转转了。虽然那里的海盗很凶，但能比得上这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家伙嘛？耶格尔&#183;索拜克，都是你的错！”此时的他，懊悔得恨不得穿越到一个月以前把自己当场掐死。
这位在莫丹星系战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星界骑士新人，在战役结束之后，婉拒了骑士团（青年一代）四天王之首的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女伯的邀请。
那个时候，吉娅菲尔收到了深渊星云之内的第一份星图资讯，便决定亲自进入其中一探，便也向索拜克发来了邀请。
这位出身殖民地警备军的新人，几乎可以被视为星界骑士团这霉运缠身的本年最大的惊喜了。越来越多的人对他寄予厚望。吉娅菲尔自然对这位同僚很感兴趣，也想借这个机会沟通一下拉拢一番。
可是，索拜克上校却觉得，自己可是干了深入火线侦查敌情的活儿，还在莫丹战役中斩将夺旗立下大功，虽然敌人最后的旗舰被那个煞星拿走了，但极疆星区的掠夺者便确实已经被肃清了。
打了这么多仗，还不兴他休息了一下了？
另外，既然立下了不错的战功，便应该想办法到附近的大领导面前去刷刷脸了。上层路线和底层实绩两开花，如此才是奔向光明前程的不二法门啊！
正好，在这个时候，法瑞尔上将也赶到了莫丹星系，这可是被视为未来大元帅府掌权人的热门人选，索拜克上校自然不会放过跑到这位面前刷脸的机会。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却被当场抓了壮丁，于是，就连同暴风雨号一道，被编入了驰援荣耀之门的援军舰队里。
若光是这样，却也不见得就是坏事。从战略态势来看，正在骚扰荣耀之门那边的掠夺者舰队，一定是会被我方两面包夹致死的。这样的战斗其实谈不上太大的危险，而且说不定还能再立上不少战功的。
而且，法瑞尔上将已经从毕菲克少将那里听到了索拜克的名字，对他也很是欣赏，时常请到舰桥耳提面命，还问他愿不愿意到前者担任司令官的第三禁卫舰队司令部任职，就算是不愿意也应该去担任实战部队的统帅，亦或者到大元帅府的总参谋部或总后勤部中去担任一个重要科室的部门领导，而非继续在骑士团里混日子了。
实战部队的统帅就算了，但后面这个我很喜欢。索拜克想。
总而言之，他的前途一片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可是，让他耶格尔&#183;索拜克老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赶往荣耀之门的路上，各种噩耗就应接不暇了。
什么？掠夺者越过深渊星云了？什么？斯列因王遇刺了？什么？他们直接冲过荣耀之门进入新大陆了？
到了最后，他干脆便放弃思考了。反正事态混乱到了这个程度，也轮不到自己想，就应该让大人物们头疼去才好。
当然，索拜克上校确实是新大陆殖民地出身，但却是来自L1号星门“黎明之门”之后的1号殖民总督区。家族剩下的庄园和工厂都在那边，隔着荣耀之门还有一两万光年了，而且在仙女星云中也没有稳定航向，倒是不用担心那边的安危。他最多只用像一个标准的蒂芮罗贵族那样，对荣耀之门殖民地百姓的安危，表达一下道义上的担忧百十年后ile。
结果，便有这么一天，目前负责荣耀之门战区最大的大人物，对自己赏识有加的法瑞尔上将，却把他喊到了办公室中：“上校，帝国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索拜克不明所以，但出于一个优秀日子人的自我修养，还是立刻立正敬礼，摆出了一副静待使命的样子。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满溢的都是坚定的使命感。
“帝国和阁下但有所命，下官都会竭尽全力，使命必达！除非是生命的终结，才会阻止下官报效祖国和阁下大恩的拳拳之心！请您尽管吩咐！”
法瑞尔上将觉得这家伙有点太浮夸了，但态度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还没到这个程度，但贵官的忠诚我确实是感受到了。总而言之，帝国需要你的脸。”将军将审视的目光掩藏在了和煦的笑容之后：“在战神祭上，贵官同余连上校，相处得还算愉快是吧？”
索拜克上校当时不是太懂，但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差点就被震撼得当场厥过去。
在那千钧一发只可，他虽然靠着身为日子人的坚定意志力支撑了过去，但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心肝是真的开始拔凉拔凉起来了。
他一直凉到了现在，可等到他真和余连照了面，一时间直接进入自暴自弃状态，反倒是没有那么凉了。
仔细想想，这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虽然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连未亡人和未成年人都不放过，但也不是不能讲道理的。只要自己不得罪他，不但能活下来，还能蹭点功绩呢。
上次战神祭的时候，不是已经证明这一点吗？
想到这里，索拜克上校便已经订好了此次行动的一切宗旨了。他作为帝国方面在此次联合行动的代表，必须要表现出帝国作为银河大国负责人的一面，当然是要竭尽所能，努力配合指挥官完成任务了。
他一边如此琢磨着，一边开始向余连详细介绍身后军官团的成员。
除了索拜克本人，便再没有灵能者了，最高职位的也是一位少校，但都是星间侦查和追踪、情报处理操作的专家，以及操作和维护最尖端探测仪器的技术人员。
都是技术官僚，能力出众，而且不会威胁到余连的指挥权，这可是都是索拜克上校求着法瑞尔上将从舰队中调拨的。
为了指挥官，他这位副指挥可真是煞费苦心了啊！这年头啊，还有像自己这么为主官着想的副职吗？
索拜克上校又看了看舷窗之外的那艘巡洋舰：“另外，暴风雪号也将作为本次行动的支援舰，加入此次行动中。”
余连看出对方的眼神有点微妙，应该是话里有话，便笑道：“经过您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本舰还在掠夺者手中的时候，受到的最重的伤害，便是那艘暴风雪号用空间鱼雷轰出来的吧？”
索拜克上校颔首道：“我明白您的担忧。所以为表示诚意，暴风雪号同样也会纳入您的指挥序列中。此外，我本人也会常驻在本舰上。”
说白了，这就是把自己当做人质了。
我把姿态都放得这么低了。你总不能还迫害我了吧？索拜克上校想。
余连看了看自己这位表面上堂皇正气，内心里却低眉顺眼的临时副手，一时间心境还真有点复杂了。
以上辈子的经验来看，耶格尔&#183;索拜克其实真的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虽然贪鄙懒政，但从不滥杀，甚至还有过把宝贵的军粮拿出来，分给路过难民船队的例子。另外，作为帝国的高级军官，平庸怯懦的他，也确实是个无害的人。
余连是真的懒得对这种人设防。
不过，我们也要知道，一个人的命运，不但要考虑个人的奋斗，还有历史的进程嘛。而这辈子的耶格尔&#183;索拜克的命运，其实已经和另外一条时间线有了很多不同了。
还是再看看吧。余连一边想着，一边再次紧握了握他的手：“对我们的再次合作，我充满期待！”
“在下同样也是。”索拜克被涅得痛得都快哭出来了，但还是吊着嗓子保持动态不便。
然而，旁边的记者们却都一个个兴奋了起来，拿着长枪短炮便一阵噼里啪啦地拍了个爽。这分明就是一对注定会纠缠一生的年轻英雄，一对相互欣赏却因为立场而不得不刀剑相向的宿敌，现在，却在为了全体文明福祉的大义感召之下，决定并肩作战。
什么叫激情燃烧？这便是了！什么叫豪情壮志，这也是了！什么叫年少轻狂，这还是了！
这都不叫新闻，什么还叫新闻啊？
他们觉得，这才是真正地正在见证历史啊！
“余连上校，我是GNN的约翰&#183;普林斯。”一个共同体的记者挤在了人群最前面：“这一次联合行动，是否反应了两国之间的某种外交信号？您认为，这对未来的全宇宙的政治局势，又会有怎样的影响呢？”
这问题是不是问得太大了？而且居然是来问我这个人畜无害的普通上校，你的心是不是也太大了？这种水平居然也能当GNN的前线记者？不过，话说回来，这张脸我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是在哪里来着呢？
余连顿时意识到，这不就是自己当初在月面都市遇到的那位自称自己是个二环“步行者”的记者吗？
他后来也专门了解过这位约翰&#183;普林斯先生。此君也算是共同体的名记之一了。他虽然的组织关系是靠在GNN那边的，但实际上双方只是合作关系。本人则更像是个半独立的调查记者，满宇宙地乱跑。无论是政军前沿情报还是社会热点事件，都在他的涉猎范围内。
……好吧，在有超凡的宇宙中，治安可不怎么好。不掌握一点灵能，真要当个到处乱跑的调查记者，谁知道哪天就死在宇宙中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了。
“原来是老朋友了啊！”余连笑道：“不过，既然是老朋友，我才必须更要郑重地提醒您，还有在场所有的大家，不要想要老是活在过去的回忆中，更要学会展望未来。在座的记者朋友们，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搞个大新闻，那就多去未来的新大陆走一走吧。不管你们接受不接受，在这一刻，我们两国总是在携手向前的。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就是信了！这是人间正道的奇迹！”
帝国记者们顿时呼里哗啦地鼓起掌来，这也影响到了旁边的共同体记者，现场顿时好一片和谐。
不管是帝国还是共同体，其实都很乐意把这场战事搞成一场盛大的作秀。可是，所谓的“联合侦查任务”，本就是帝国被迫捏着鼻子做出了补救措施。能以这个方式收场，确实符合两国所有大人物们的期待。
于是，在这场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不久，猩红王座号无畏……武装侦察船正式完成了初步的整修。帝国工程师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一切。
余连估摸着，以现在这艘船的状态，就算真的遇到了无畏也能对上一下，至少是可以安然撤退的。
当然，若是遇到了星龙之王们，以同级别的宇宙霸主级的利维坦，至少也能坚持个三五个回合吧。大概……
然后，在大多数人期待的祝福和少部分人复杂的注视中，猩红色的“武装侦察船”，和长度仅有自己十分之一的暴风雪号巡洋舰，联袂离开了星港，向着星系一侧巨大的荣耀之门驶去。巨舰没入了星门中央的涟漪中，就像是钻入水银的湖面里似的，瞬间便不见了踪迹。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身处另外一个宇宙之中了。
共同体的著名调查记者，GNN的业务合伙人，约翰&#183;普林斯先生在星港宾馆的阳台上，透过舷窗，目睹着这神秘却又波澜壮阔的一幕，但无论是表情和心中都波澜不惊。
他挥了挥手，便有一台一台个子那么大的摄像机器人漂浮到了身边，发出了清脆悦耳的萝莉音：“主人，接通D003号线路吗？”
“接通，但是要利用无法监听的加密情报频段。”
“真爱试图切入艾兰贸易公司的源质波通讯线路。”机器人回答道：“不过，主人，你可爱的小叽必须认真提醒您，您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十二项信息安全罪和危害国防安全罪了。一旦被发现，至少会被判处死刑以上凌迟一下的徒刑的！”
“现在已经没有比斩首更严重的刑法了。”
可机器人却当没有听见：“如果您被发现了，要被抓去斩首示众，可以把人家放了吗？这个宇宙真的很大，人家真的好期待到处去看看唷。”
“放心吧，我会在被逮捕之前，把你的主板和硬盘回卖给对面那个帅气的老头的。”
“可恶啊！[○･｀Д&#180;･○]！@$%&^！”机器人用脆脆的萝莉音爆出了一个如果用在电影里足够把整部电影都分成三级的粗口，随即便没了声音。而这个时候，它的背后打开了一个小窗口，弹出了一个全息的投影，却正是一个精神矍铄，姿态优雅的老绅士。
如果是余连那些在红枫厂的小伙伴们一定会很熟悉这位老人的，正是在枫城中已经开了一家技术顾问事务所、一家机械维修车间，一家工人俱乐部和两家餐厅的“鲁米纳第一首富”特伦德先生是也。
嘿嘿嘿嘿，拉个胯
今天要去喝酒去啦

第736章 穷无声息
现在整个鲁米纳星几乎所有的现代化产业，几乎都控制在枫城市政府和红枫厂的工人委员会手中。这其中包括了已经完全复产的红枫厂原工厂，扩大到山岭之后冻原上的冰晶采集场和提纯厂，新型作物的集体农庄，乃至于城市周边大型农场和牧原。
以上的这些产业全部都上了正规，却也全部都是所谓的集体企业性质。共同体的远岸星区政府看着这颗每年都要吞掉自己一大笔平叛军费的星球，转头就成了下金蛋的母鸡，自然喜出望外。只要鲁米纳地方的治安保证安定，上缴足够的税金，星区政府自然是不会干涉星区行政的。
于是乎，像是特伦德先生这样在枫城中开了好几家公司，生意兴隆的社会贤达，居然也能算得是鲁米纳“首富”了。
另外，他现在还是红枫厂的特聘技术顾问，经常和鲁厂长和巴主任谈笑风生的。
记者先生觉得，这位老人家在鲁米纳的这一年时间待下去，还真是更加荣光焕发了。却也不知道是不是红枫原地下的那大片泰氏矿散发出来的磁场，对他体内的那些电子元件有什么加成作用。
作为老朋友，约翰&#183;普林斯当然是很欣慰的，便笑道：“站在阳光下的感觉确实不错啊！不过，特伦德先生，你看好的那个年轻人……”
“不是你们，而是我们，小约翰。”老人笑着纠正道。
“我还没加入兄弟会，至少我的身体百分之百还是自然人类。而且我好歹也是个灵能者啊！”约翰&#183;普林斯摆了摆手，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那等到你再老上三十岁，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吧。”老人不以为意地一笑。
“三十岁以后，说不定我就九环了。到时候还用得着用这些玩意来续命？”
话一说完，大概是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笑话太荒谬了，当场和老人便一起哈哈地笑了起来。
“总之，那个年轻人已经赶往新大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里之后可有的是大新闻了。我也会想办法过去看看的……只是，老爷子，兄弟会的第二家分部，真的准备开在那边吗？”
“战争永远都是新势力崛起的温床。”特伦德老人道：“在久远的历史中，我们从来不缺乏同情者，但却并没有真正有力的支持者，也并没有能托付后辈的战友。既然是要选择重新回到阳光中来，那首先就要自己走出来。”
“萨尔文伯爵也不算？”普林斯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尤其不算。”特伦德先生并不是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又纠正道：“另外，不是第二家，而是第三家。第二家分部，其实已经在共同体的新神州星区建起来啦！”
这已经是完全绑定了啊！记者先生挑了挑自己那条极有特色的八字眉，随即便顿时乐了：“您的那个弟子，还真是个大忙人啊！”
“有理想和热血年轻人，在四处奔走的时候，就是有这样的感染力，我又如何阻止呢？无论是我们站在阳光下的未来，还是这个宇宙的未来，都要靠他们去努力。”特伦德老人满脸自豪，都是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眼中甚至隔着光年都在闪烁着温暖的光。
“再说一遍，是你们，而不是我们。我还没有入伙呢。”记者先生用不是太有力度的声音辩解道。
共同体直布罗陀星港之中，特伦德老人的弟子，枫城工程师会馆经理，红枫厂的重机械维护部顾问，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成为了智械兄弟会大佬的萨默斯，在殖民地通行管理局的大门外驻足停步。此时此刻，透过门外广场的穹顶之外，便能看到浩浩荡荡的外环舰队主力。
四艘独立级无畏舰也已经完成了保养维护回到了现役。此时此刻，外环舰队的战斗力比当初西尾星系战役的时候，要更加强大。
不过，这等规模的战略集群集结在一个星系之中，多少是会造成一定恐慌的。要不是此时直布罗陀星系中所有的太空都市和星港之中，也聚满了荷枪实弹准备开拔的陆战队士兵，怕是会出现一波零元购事件呢。
萨默斯在大门外等了三分钟，自己的同伴才从广场上的人流中挤了出来。这是两位身高体壮拥有四条胳膊外面还包裹了一圈甲壳的鲁米纳人，论身体素质可不是比一般人类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倒是一点都不用担心人潮拥挤。
“这是志愿者团的许可证，大家的持械许可证，武器和货物的入境许可证，还有粮种的检疫说明书。跑了一天，都办好了。”那个黑甲的鲁米纳人道。
“巴主任？你怎么还在？不是今天的船吗？”萨默斯奇道。
这位黑甲鲁米纳人自然是巴巴鲁了。他现在是红枫厂的副厂长兼工人委员会主任，所以大家现在已经习惯管他叫“巴主任”。
当然，他还是青年俱乐部的第一位非人类的成员，不过这不重要。
“还有三个小时，行李都已经上船了，怎么都来得及。”巴巴鲁无奈地道：“大家马上就要去战斗了，我本应该和你们一起……”
“不是战斗。我只是去新玉门的图隆开工程师会馆的分部。工厂子弟们的志愿者，也是去营建新厂区的，不是说新孟菲斯发现了品质极高的钒钛磁铁矿脉了吗？而且，去名校的机会可是挺不容易的。你以前不也说过，人想要进步，还是得有文化的。你也说过了，以前就吃了很多次没有文化的亏了。”
“我没这么说过。”巴巴鲁没好气地道，随后才叹了口气：“罢了，联盟的名校了，这也应该是我的战斗岗位吧？”
“人只有走出了自己的舒适圈，才能算是战斗的。”
巴巴鲁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便只是拍了拍萨默斯的肩膀，又对旁边的鲁米纳人道：“时间紧，志愿团队要下个星期才能赶到，之后就由夏夏克来带队了。杨将军告诉我，到了新大陆之后可以和一位秋名山上尉联系。不过，这家伙是个真文盲，现在还说不好通用语，还得劳烦你多费心了。”
红枫厂的工人自警团团长顿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至少基本沟通是没问题的。基本的军令我也是听得懂的。”
巴巴鲁不去理他，只对萨默斯道：“祝好运。”
“也祝你顺利拿到学位。”
在和巴巴鲁告辞之后，萨默斯便拿着刚刚办好的资料，大踏步地进入了星港的入境管理局。他径直来到了之前已经预约好的窗口，将一大叠证书放到了旁边的托架上。
“这个时候，您要办理去新大陆的通行证？移民？还是出差！”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抬起了头，满脸疑惑，紧接着，面对着对方拿出来的一叠证书，便更加惊疑了。
“是去开分公司的。”萨默斯用平和的眼神直视着对方，体内的电子单元经过模拟，自动将他的笑容咧到了最能让人放松戒心的地步。
“开分公司？”窗台后的工作人员扫描着证书，不由得乐了：“那您的分公司规模还挺大的。光是鲁米纳和新塞维利亚报名的前线志愿人员，就有将近两千人，而且还有这么些货物……”
“我可都是申报了。有远岸星区政府和第九舰队司令部开具的全部证明。”萨默斯道。
“我懂的。”工作人员摇了摇手：“如果是在往日，您这些同事，还有货物，就算有全套手续，也得在直布罗陀登上一两个星期的。不过，现在嘛……”
他拿出了特事特办的态度，用力在通行证上盖了章，接着便像是完成了什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似的，脸上的笑容充满了使命感和成就感。
“您的同事们这两个星期一定要赶到直布罗陀，然后就可以和那边那位一同出发了。路上有什么问题，问他是最好的了。”工作人员又道。
萨默斯顺着对方的眼光看去，映入眼帘的一位身着陆战队常服的少校军官。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体格高大，样貌朴实，眼神坚定，一看就是位非常靠得住的纯爷们，正是那种最优秀的基层军官模板。
少校站在旁边的一个窗口边办事，似乎是感受到了萨默斯的目光，也转过了头，向对方微笑打了个招呼：“我是地狱伞兵师的理查德&#183;温特少校，请问您有可以帮到您的吗？”
帝国和共同体的高层大人物们，或许是把这次“联合侦查行动”当成了一次作秀，但有主观能动性的普通人，却会对一切都认真以待的。
而实际上，真正的战斗，早已经在新大陆中开始了。
掠夺者的主力舰队，此时已经宛若暴风骤雨般刮过了荣耀之门背后的3号殖民总督区，一路上望风披靡。
当然，不披靡也不可能的。帝国在3号殖民总督区中全部的武装力量也就是一些驱逐舰和突击舰，加起来还没超过百艘。大元帅府已经决定给殖民地舰队多配备10艘轻巡洋舰，以及轻型航母和重巡洋舰各5艘，但对外却全部都称呼为武装商船和试验船。这还是从对面共同体的巡林客级“武装商船”上找到的灵感。
这些兵力一旦就位，依旧是第十三舰队战斗力的3到5倍。
这也就是说，即便是没有掠夺者的行动，《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也是支持不下去的。如果到了那个时候，破坏条约的锅，好像就必须由某条鱼来背了。
从这个道理上讲，掠夺者分明是替余连背上了他应该背负的历史包袱。他们才是某人真正的挚爱亲朋啊！
然而，这些预定的新锐战舰毕竟还没有到位——就算是到位了，又岂是埃罗人主力旗下的八艘狰狞可怖的无畏舰的一合之敌呢？
于是乎，托米泰莉&#183;玛塞格泰大可汗的主力舰队，在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有效抵抗的情况下，便非常顺利地打穿了整个殖民地，前后用时没有超过两个星期，顺利得仿佛是滚烫烧红的热刀撕开了黄油。
掠夺者一路上经过了四个住人星球，两个太空都市，十二个宇宙港，以及一百多条民用船只，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洗劫。
虽然具体数字还没有完全确定，但伤亡的军民已经超过二十万，损失的金龙更是已经接近了三百亿。
这确实是相当惨重的损失。
可说句良心话，抛开剂量谈副作用的都是耍流氓。掠夺者的舰队就是这么一副一路向西从不偏航的势头，一路上蹂蹑的星系也有十几二十个了，各种大小战斗打了近千次，但每次劫掠都是顺便的，并没有刻意制造杀戮，也没有劫掠人口，甚至还特意避开了平民聚集区。论引发伤亡的平均值，已经比绝大多数的海盗还要干净了。
考虑到掠夺者们以往的作风，这次已经能算得上一个讲究了。
果然，道德的峰值，往往都是比较出来的。
现在，掠夺者舰队已经离开了帝国总督府的有效控制星域。如果沿着已知航道继续向前，穿过一大片没有形成有效统治的三不管星区，就会抵达共同体的殖民地的范围了。
这段路程，如果以现在舰队的行军速度，是要花上至少两个月的。这还是排除了一路上没有遇到海盗和各种自然灾害的情况下。
毕竟，这支浩浩荡荡的掠夺者大军中，除了战舰，还有二十几艘移民船和工作船呢。
此时，舰队的前哨已经抵达了前方200多光年外的宝冠十字4号星系，主力舰队才刚刚离开殖民地的边境，而断后的舰队甚至还在和帝国的领土内，和赶过来的殖民地舰队交战。
那批帝国舰队的目的只是为了追击侦查，完全没有玩命的打算，在过了几个回合发现占不了什么上风之后，便毫不犹豫地逃回了殖民地。
可是，当这样的好消息传到正在率领主力舰队的大可汗这里的时候，她却并没有任何喜悦的神色。
“取胜了总是好事，别老是抹着一张难看的脸，仿佛我们明天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似的。”埃罗人的老宫相说。现在，连续耍了帝国好几次的大可汗，已经是掠夺者普通将士们心目中永远的神了，也就只有这位老人，才有资格泼大可汗的凉水了。
“如果帝国军永远都像今天这样头脑清醒，我们说不定还真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大可汗道：“我的命令是让断后的舰队尽量多干掉几艘帝国战舰，这样一来，他们用来追击我们动向的兵力就会越来越少，我们成功的机会便更大。可现在呢？三倍于对方的兵力，激战了是四个小时，才击沉一艘驱逐舰和两艘突击舰。”
“他们是殖民地舰队，论战舰和舰员素质都比不上帝国本土。胆怯在这时候反倒是救了他们的命。”老宫相安慰道。
“我更希望把这理解成头脑清晰。过往的历史告诉我，贬低敌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好处。”大可汗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枚造型古朴，很有古风古韵的卷轴，拉开稍微瞄了一眼，犹豫了几秒钟，接着下达了随后的命令。
十艘携带着特殊装备，以及大可汗命令的中型喷火船离开了主编队，转向前往了一个为未知的星系。
老宫相和别的高级军官们不明所以，却也不想问。他们只知道，那份卷轴一样的宝物，是大可汗在一个启明者遗迹中拿到的秘宝，而且目前为止也只有她能看。
掠夺者舰队继续前进，并且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得到了刚才那临时舰队的反馈。
“成了！大汗！真的有啊！”临时舰队的司令官在报告的时候相当激动，就仿佛是看到了猪在跳舞。
“很好，继续保持监视。在彻底活化之后便马上撤离，和断后舰队会和。”
通讯断掉之后，大可汗也难掩兴奋，感慨道：“老爷子，前人并没有欺骗我们啊！”
“你到底做了什么？”老宫相好奇道：“当然，你若是不想说，也不用勉强告诉我。”
“唤醒一些沉睡的历史而已！这可是我们埃罗人为全宇宙的文明做的巨大贡献了！”大可汗微微一笑，唇边仿佛流淌着全是弥漫的血腥味。
她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看向了远方的星空。
“全舰队加速！前进四！向着我们远方的星空！”
掠夺者舰队，并没有直接向着共同体殖民地去，而是向着航道之外的星域去了。
再随后，战战兢兢跟上去的帝国殖民地舰队，便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上千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舰队，就这么没有了。
只不过，当余连抵达新大陆的时候，却还没有收到这么重大的消息。毕竟新大陆是没有源质波中枢的，可真的是车马邮件都慢，通讯条件完全和宇宙大航海时代的初期是一个德行，真是田园牧歌得紧。
而刚到新大陆的他，还得花时间处理一些意外的访客了。
譬如说，面前这个biu的一下就跳到了他舰长室里的大乌龟。

第737章 境界
事情发生在共同历833年1月12日，猩红王座号和暴风雪号组成的“特种侦查舰队”刚刚进入新大陆的时候。
这个位于荣耀之门新大陆出口的星系，原本只是一个没有自然宜居星球，甚至连可改造的类地星球都没有的贫瘠星系。可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星门的出入口，天然的交通要道。于是帝国便在这里修建了一个中型的防卫要塞，两个可供五十万人居住的太空城，一个巨型的太空培育农场，以及一个配备了船坞、仓库和大量舰船维护设备的轨道货运中枢。
当然，和所有的星门一样，这里也有一个满配了各种重要科研设备的研究中心。
……然后，不用说，都便宜“顺便”路过的掠夺者了。
有一说一，掠夺者们这次真的表现得还是很“盗亦有道”的，居然对那两个居住了数十万人口的太空城没有发动任何一次攻击，连威慑性的炮击都没有。
培育农场里的食物，货运中枢里的物资自然是顺手笑纳了。
此外，那个研究中心却也没有放过。一艘无畏舰在远距离的一轮主炮轰炸，顿时将这座价值连城的研究中心，和上面值班的三十多名研究员化为灰烬。
掠夺者们还真是挺赶时间的。要不然，按照他们以往的操性，就算是不带粮食和物资，也一定是要把这些研究员带走的。
既然带不走，那就摧毁吧。掠夺者确实还是那种典型的实用主义哲学，知道打那里最容易让敌人肉疼了。
现在，聚集在这个星系中负责处理善后的大大小小各种舰船已经超过了千艘，甚至也不乏泰坦舰那种规模的深空巨舰。余连就能看到，有十余艘数十公里长，目测总质量应该超过千万吨的巨舰，正在不断地向宇宙中倾泻着货物——那个各种大大小小的太空城部件。
上百艘深空工作船穿梭其中，将那些部件收集在了一起，宛若搭积木地将它们拼在了一起。于是，一个临时的太空要塞就这样渐渐成型了。
既然暂时不能派舰队，那多建几艘要塞总不会违背条约了吧？
惊弓之鸟了属于是。不过我们也得表示一定的理解。
王座号和暴风雪号并没有在星系中停留许久，直接便赶往了掠夺者肆虐过的下一个星系。这里就更贫瘠，一颗估计要再过上十几亿年才会成长为完全成熟期的恒星，以及一颗熔岩星球三颗气态星球。就连采矿价值都实在是一言难尽。
帝国在这里只是放了一个信号中转站、一个深空探测站以及一个科研实验室，都是半自动化运行，一半时间都没有值班人员。
掠夺者路过的时候，顺手也把这几台设施摧毁了。确实没造成什么伤亡，只不过，如果按照宇宙大航海时代流传至今的法理依据，这个星系理论上已经不属于帝国版图了……
好吧，现在也没哪国敢和帝国较这个真，掠夺者这么做也确实是想要恶心一下帝国罢了。这不，船上的这几名帝国军官就表现得相当激动，只是在索拜克上校的安抚下，还是能保持起码的的冷静。
除了他们之外，别的小伙伴们却都很开心。当然，在各自领队的压制下，也表现出了基本的礼貌，至少是能在帝国军官面前忍住不笑的。
“那就按照原计划，以最快巡航速度脱离总督区范围。我们的都是高速战舰，而根据情报，掠夺者舰队包含了大量笨重的移民船团和工作船，应该是可以追上的。这样可以吧？”索拜克上校用询问的口吻对余连道，一副“我只是给出一些不太成熟的小建议，决断还是要靠您”的勤恳朴实知进退的完美副手的样子。
他上船以后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工作能力算不得完美，但至少很勤恳，也在尽量协调帝国军官和别的舰员的关系，几天下来都没有闹出什么乱子。便是对其有些偏见的余连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到了现在，余连都不得不觉得，上辈子索拜克的职场生涯之所以高开低走，应该是不小心爬到了不适合他的领导岗位上。这家伙做个副手或者幕僚什么的，不是更适合当吗？
不，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推到领导岗位上去！
“前方还没有其余侦查舰队发回来的消息，我总有些不放心。我们须得谨慎一些。”余连沉吟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回暴风雪号上坐镇？如果真的出来什么问题，我们应该也不至于全灭。”
索拜克上校的眼中闪过一喜，但随即马上意识到对方应该是在试探自己，赶紧摇头道：“阁下何出如此不吉之言？我们的任务只是侦查，又不是追击，应当尽量避免和敌人无意义的战斗。只要谨慎从事，便应当不至于出事的。另外，在下以为，我坐镇在这里，才能更好地配合双方的行动啊！”
余连看了他一眼，露出了诚恳的笑容：“暂时可以这样。不过，你可得答应我，到接近可能遇敌的区域，你需要提前回到暴风雪号上坐镇。
“这，指挥官……”
“不必再说了，你办事，我是很放心的。”余连摆了摆手：“我说过了，我很期待和你并肩作战的那一幕，但首先，你也得有你自己的船。”
舰桥上的一干人等看着这对堪称宿敌，却为了同一个目标而配合默契的青年军官，感受到了和之前那些记者们一样的热血激荡。虽然他们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一个四环和一个二环是宿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唯独觉得哪里不对的便只有菲菲了，而她当然是什么都不会说，只是在事后，专门到余连的舰长室私下提醒了一番：
“索拜克上校这段时间还是很活跃的。他本来就是主动请缨，负责星界骑士团的敌后侦查任务，然后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莫丹战役，立下了大功。整场战役都表现有勇有谋，最近上了好几次帝国官方大报的头版头条呢。”
“帝国是真的准备把他当骑士团的新四天王候补来宣传了？”余连顿时来了兴趣。
“他已经是了。”菲菲笑道：“现在，新版的星界骑士团青年一代四天王，除了拉穆特女伯爵和你的真宿敌沙梅恩子爵，还加上了艾珂凯子爵，然后便是索拜克男爵了。”
“沙梅恩也不算我的真宿敌，他就……等等，索拜克也就罢了。艾珂凯是怎么回事？实力倒是不错，可今年已经四十了吧？四天王的统计范围终于要把中年组也包含进去了吗？”
“四十五岁了，去年他女儿出嫁，是跑到地球办的婚宴度的蜜月。茅元祚先生还去参加了，成了当地的大新闻。”
“帝国的资深星界骑士，一位子爵，跑到共同体来办婚礼？”
“他的母亲是地球人嘛。”
“我们的政界大佬，当过一次总理和三十年参议员的共荣党幕后大佬，去参加一位帝国贵族的婚宴？”
“嫁的也是地球人。至少在独立战争之后，共同体和帝国已经是友好邻邦了。我们和帝国之间可是有不少产业往来的。”
“那是。共荣党的白手套都和帝国贸易往来得紧嘛。”
菲菲抿嘴一笑，但她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是感兴趣，便又道：“不过，这个所谓的青年，到底应该出于那个年龄区间，也确实没什么绝对的说法。四十五岁，至少还不算老人。”
总而言之，三个四环加一个二环组成并列的四天王，大家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不过，帝国方面抓出一个大叔来凑数，这是不是说明年轻又优秀的天才儿童，已经有点捉襟见肘了？”
余连心想才怪呢。吉娅菲尔那个绝不亚于公孙擎的战斗天才姑且不说，和善奈尔哈娜突破四环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此外，在晨曦天使号上见过几面的亚莲恩&#183;艾纳赫小姐也是三环。别看她是这么一副无精打采沉默寡言摸鱼本鱼的样子，但在未来可是从领航员系统混成舰队司令官的。
没有见过面的，未来一直是女皇陛下麾下哼哈二将的沃夫娜&#183;迈弥达和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好像也是在三十岁之前突破四环的。
以上这些，谁敢说不是天才？
就算是不算布伦希尔特小姐那人才济济闺蜜团，偌大一个帝国，谁知道哪里又藏着几个奇珍呢？
“不过，鱼儿对这位索拜克上校，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嘛……”
“我可是很重视的。至少我确定，作为助手，他应该还是很靠谱的。”余连道。
菲菲又道：“其实，看了索拜克上校这段时间的战报之后，我倒是确定，能力和天赋我还看不出来，但他一定是位福将。可是，鱼儿，无论是勇将还是智将，其实都是有极限的，只要比他们更勇，或谋算得更全面就行了。可唯独这个福将，应该怎么办呢？如果玄学能够算计，那就不叫玄学了。”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余连便更加纠结了。
“当然，玄学也总有用完的一天，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在此之前，小心总是无大错的。”菲菲又道。
余连不得不同意更多了。
然后，便是自然而然应该发生的打麻将时间……呃，实际上上一段对话本来就是在打麻将结束以后的贤者时间中发生的。
再然后，他们便决定准备去餐厅补充点宵夜。要知道，现在船上还多了一个帝国禁卫军的专业厨子团队，至少伙食条件是比在深渊星云中时候进化了好几个数量级。
两人一边探讨龙血酥和星果百吃谁才能代表帝国宫廷点心的最高境界，一边换好了衣服。就在他们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灵性波动。
余连脸色一沉，退后一步，挡在菲菲身前，尽量离开了那个波动中心，手轻轻一拨，挂在房间墙面上的光剑剑柄就落到了手中。
可是，随着一阵比夜灯还要淡薄的光幕散去，出现在余连和菲菲面前的，却是一只扛着笨重甲壳的象龟。
当然，说是象龟其实也不太合适，总体来说，只有尺寸和躯干符合那种甲壳爬行动物的特征。再仔细看看，它的脑袋长了角很威风，颇有几分龙的特征。尾巴颀长，比包裹着甲壳的躯干还长了一半，柔韧有力，咋看便像是一条没有脑袋只有躯体的巨蟒。
随后，这只象龟便依托着两条大象一样的粗壮大腿站起了身，龙首上的一双竖瞳闪过了非常人性化的目光。
“哦，玄武啊。”菲菲恍然大悟。
实际上，这是一种原本生活在虚境之中的灵兽，偶尔也会在物质世界中找到。它们的战斗力不算太强，至少侵略性和攻击性都绝对算得上是动物界的和平主义者。优点则在意生存能力极强，掌握的所有类灵性能力都是防御侧的，智能也不低，而且还能苟。此外，它还具备在虚境的无形无相的灵子以太海洋中漂游横渡，甚至瞬移的能力，便有了“虚境之舟”的美誉。
当然，由于其外表确实非常接近地球东亚神话中的四灵之一，地球人对其便有了这么一个信达雅的称呼。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据说，超凡世界的绝顶大佬，是挺乐意在虚境中抓一些稀奇古怪的灵兽给自己当宠物工具兽的。玄武便是其中人气最高的一种了。
“哈呼嘎咔呼呼哈！”玄武指手画脚，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
“我虽然明白您非常迫切想要和我交流的意思，但我真的听不懂您的话。”余连一本正经地摊开手。
“玄武”据说是可以长到百米以上的，纯看吨位甚至超过战神祭上那只走上一步就能引发地震的金刚龙龟。不过，这一只站起了却只有一百五十公分上下的样子，敦实无害，甚至还有点可爱。要不是头上的犄角和鬃毛已经初见端倪，颇有了几番威严，余连是很容易把它当做某著名小怪兽收集游戏的御三家之一的。
不过，对这种拥有高智能，通人性的灵兽，余连是自动将它们当做是平等的智慧生物来交流的，便又认真道：“其实，像你这么聪明的灵兽，是应该学习一下说人话的。来，把手指压在喉咙上，跟着我一起发音。”
“呵呵呼呼咔咔！”玄武连比带划，见余连依旧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便干脆用自己的前肢黏着一枚东西递了过来。
确实只能用黏来形容。因为玄武的四肢是没有指头的，他拿东西的动作，很容易让余连又联想起了某个没有耳朵的蓝色猫型机器人。
再仔细看看，他递过来的，分明是一张蓝牌虚令。
“这是给我的？”余连一怔，刚想去拿，随即又忍住了：“不会是什么奇怪的钓鱼执法吧？”
玄武似乎是在翻白眼，随即有些着急地又舞动了一下手脚：“呼呼嘎嘎啊咔！”
菲菲没好气地拍了余连一下，问道：“您的意思是说，有人托您送了这张虚令过来？”
玄武点了点头，用两只圆滚滚的巨足做了一个搓揉的动作，然后伸长了自己柔韧灵活的长尾巴，向着天空指了指。
他没有指头，大概是在用尾巴来替代指天的动作吧。
菲菲又道：“要我们用这个？有人在等我们。”
玄武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蓝牌虚令，将尾巴又伸长了一些，横在余连面前。
余连这次总算是明白了，没有太犹豫，一手牵住了菲菲的小手，一手则拽住了玄武的长尾巴。这只灵兽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便支棱起了两只大手，用力搓揉起了手中的虚令来。
紧接着，便又是一阵霞光闪过。这只大乌龟便已经带着两人来到了一个漂浮于虚无之海的浮岛上了。周围的空间，无论是上下左右都填满了灰蒙蒙的雾气，衍生到了余连的视线之外。
此地，自然是虚境的一处了。
在他的面前的辅导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老爷子，正拿着一只粉笔，蹲在地面上勾勾画画。一边画着，一边还自得其乐地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咋一看，还真像是个在大苹果城街头玩涂鸦的民间艺术家。

第738章 兰九峰
余连觉得，穿花衬衫和沙滩裤的老爷子，应该是秃头佩墨镜看着才比较和谐。可是，他老人家却把一头花白的头发扎了起来，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道髻。
嗯，真是中西合并内外兼修啊！
老爷子似乎已经是完全沉迷于自己的地面涂鸦艺术而完全不能自拔了。至少，在小玄武带着菲菲和余连出现的时候，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似的，依然趴在地上笔耕不辍，还哼着欢快的小调。
倒是老爷子旁边的岩石上，有一只正在金鸡独立的大鸟转动着灵巧的脖颈，用锐利的目光的盯着余连和菲菲。这是一只直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的大鸟，咋看像是一只大号的白鹤，但翎毛的颜色与其说是白色，倒不如说是银色，几乎每一寸的羽毛上都流淌着金属般的冷傲质感。
嗯，高人身边带着乌龟和鹤，这可真是典中典了。
当然，余连却知道，这种银翎鹤其实也是一种智慧和实力都相当卓越的稀有灵兽，同样也有飞度虚境之海的能力。
银鹤打量了两人一下，便把头又转了回去，又将脑袋缩回了翎毛之中继续打盹。
余连估摸着，银翎鸟还有獬豸鸟的美称，据说拥有一眼辨正邪的能力。祂现在大概一定是看出了我的浩然正气了吧？
余连又走近了一步，老爷子哼着的小曲便听得更清楚的，依稀是什么“梦中的舞台有最佳的位置”，“花瓣扬起的青春有你相伴”，“未来在脚下和你携手前进”之类的。
这未免也太女团了吧？
余连一时间都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打扰一下人家的好心情了。
好在，老爷子应该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便停下了哼歌，放下粉笔站起了身。余连这时候才发现，这老人家的身量非常高，甚至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但看着并不算特别强壮，甚至略微有些清瘦。
只不过，因为穿着相当休闲的海滨风情的花衬衫和沙滩裤，虬结强劲的肌肉自然也从手臂和领口处露了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了吧。是
就算是二十几岁的专业远动员，也很难有线条如此完美的肌肉。余连觉得，如果这老爷子不要给留那么仙风道骨的长胡子，再给自己数遍做个发型染染头发什么的，不用打call女团的小姐姐们便都会像问道花香的花蝴蝶般飞过来的。
好吧，其实，就仅仅凭着这这老爷子目前表现出来的体魄和精气神，也一定是很受小姐姐们欢迎的。最近不是流行的帅叔吗？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始流行帅爷了。
老人家的脖子以下部位是年轻人的身躯，脖子以上却还是显出了真实年纪，是一位气质矍铄清俊的老者，双目明亮，须发皓白，长发完成了道髻，长须则已经留到了胸前。如果忽略掉短袖花衬衫和沙滩裤之外，这就是非常标准的一代宗师的长相了。
余连虽然并没有和对方面见过，但自然是能认得出来的，不是现在共同体的人形镇国神器，灵研会的创始人，也即是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师父”，兰九峰兰大先生吗？
哦，对了，共同体的大多数人都是称呼他为“兰真人”的。
老爷子脸上挂着微笑，非常和煦慈祥。
余连赶紧鞠躬，想要说点什么却有点卡壳了，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该称呼其为“师父”。虽然现在他已经算是灵研会的一员了，而且顺杆爬地直接管澹台靖叫大师兄了，但仔细想想，好像并没有得到兰先生的正式同意的。
这时候，却听兰先生笑道：“来了啊。为师已经把阵列画完，你就赶紧把五环突了吧。”
这种仿佛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口吻算是怎么一回事？余连虽然觉得有点想吐槽，但更在意的是对方的那声“为师”。
“所以，您这是……”这便是代表咱的组织身份已经板上钉钉了啊！
“我听说你要去一趟新大陆，便想到了关于我们灵研会传承的秘密。却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对那里有些想法。”兰先生又道。
这个，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种事好吗？余连忍不住看了看身旁的菲菲。
对他来说，菲菲当然不是“外人”。人家姑娘把什么都给你了，除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上辈子和上上辈子，自己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是需要瞒着对方的。
可是，对灵研会来说，菲菲当然就是“外人”了。
既然入了人家的门下，就得守人家的规矩嘛。
“没关系，大丈夫行走江湖，无事不可示人。”兰九峰道：“况且，家属默认也是协会的成员，这就是灵研会的规矩啦。”
“灵，灵研会是这个规矩吗？”余连惊道。
大师兄可说过，灵研会的传承来历，兰先生早年开辟的那个启明者遗迹，还有从遗迹中得来的那份关系到未来发展的星图，可是门内最大的秘密了。
除了兰老爷子和和梅老太太，就连一代的师兄弟都不是人人知晓的。譬如说，容易躁郁一旦打红了眼就会化身嗜血战狂的娜塔莉娅&#183;艾琳科大姐头，亦或者傻白甜容易被忽悠的王叔叔。再譬如说……
好吧，直说了吧。目前知道的一代弟子就只有澹台靖和金，以及余连这个临时凑数的。
“为师的心情便是灵研会的规矩嘛。我自有习得道德经，懂得上善若水，水无常势的道理。所以规矩当然也是因人而异的。”
“上善若水是这么解释的？”余连更加惊了。
“吼吼吼，年轻人，你可。《道德经》可是我见过的最包罗万象的哲学典籍了，自然也有包罗万象的解读方式。你也是修行中人，必须是要学会思辩的。”
能教出拥有灵活道德底线的澹台靖大师兄，门下七个亲传弟子也全都个色得紧，果然就应该有个这种款型的师父吧？
话又说回来了，谁说一代宗师就不能是这种款型的？
反正余连现在确定，自己确实是和灵研会有缘啊！
兰先生对菲菲笑着点了点头：“这女娃娃看着就是个靠得住的，我们什么都不用避着她。”
“这是我的荣幸，您就当我不存在便是了。”菲菲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余连耸肩，反正您老说是就是咯。
“我确实考虑过去哪里探寻一番，但那星图在我们发现的范围之外。我可不是什么专门的探险家，只能作罢。我当然也考虑过借助官方的力量，可若是李元帅还在的时候，倒还是可以探讨一下。可现在嘛……”
堂堂的镇国真人，对自己镇着的本国却是这么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这共同体果然是药丸啊！余连想。
不过，兰先生打量了一下余连，却还是留出慈祥的微笑：“不过，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果然如此啊！”
“师父，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到了五环，才有探访成功的机会吗？”余连也开心了，这一声“师父”叫得相当有感情。
“我八环了，探访成功了吗？”
你一定是你忙着满银河乱转给女团小姐姐们打call，就是没时间做正事。
“我的意思是说，你的这次新大陆之行，注定是会有很大波澜的，怕你被人打死了。所以还是尽量提升一点实力的好。”兰九峰很有范儿的捋着自己顺滑的胡须，理所当然地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什么根据，也没得到什么小道消息，但就是有这种感觉。反正到目前为止，我的感觉还没有欺骗过我。”
余连心想这难道不是自由心证吗？然而，这毕竟是唯心主义的世界，就算是玄学的直觉，可只要是一位八环的大佬，九环之下第一人，在全银河已知的高手排行榜上至少能排到前五位的大宗师的直觉，已经足够任何人引起警惕了。
余连倒也没觉得意外。这偌大一个新大陆，来都来了，不多搞点事情不就太可惜了吗？既然要搞事，就一定要搞人，那自然就会横生波澜，自然也会和各路不太友好的江湖友人们发生一点微不可闻的小冲突的。
这本就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于是乎，突破五环当然也早就在他的预定计划之内了。
只不过，他原本的打算，是在情况稍微安定一点之后，在想办法请师兄师姐们过来帮个忙护个法什么的。
既然晋升四环是在虚境中完成的，五环当然也不能例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就没有“消费降级”的道理。
只不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师父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毕竟你的师兄们都是六环，艾琳科都七环了，你的大师兄也突破在望。就你一个四环也太不成样了。”兰九峰又道，完全不在意余连其实比师兄师姐们平均年轻三十岁。
“五环所需要的材料，大师兄已经告诉我了，也在尽量准备。”余连从空间袋中摸出了几件物事。装在试管里的金色液体，仿佛融化成液体的黄金；一枚火红色晶体，宛若已经凝固的火焰；一枚透明的水晶球，但里面却似乎有一团虚影在萦绕颤动。
“这是日魂髓液，纯度A2以上的火曜石，影纹石的粉末。这些东西在超凡元素的交易市场还是能找到的，这是我通过天秤银行帮我代购的。可是，我还缺纯度A2以上的空曜晶，纯度A4以上的影铁，以及活化圣铜。”余连道：“我已经让朋友们帮我留意了，大师兄也说会帮我找找……”
兰九峰已经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掏出来了。
有师门的感觉真好啊！如果我还是个散修，光是找这些东西就得再水上三十万字了。余连差点就想要热泪盈眶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了一节只有手掌长度的物件，咋看就像是一根干涸的树干：“大师兄说，核心材料应该应该用大型幻兽的脑部材料。这是我从上次那头金刚龙的脑袋里掏出来的，一直留到了现在。”
“哦，你当时就已经知道五环需要的材料了？”
不，我只是知道，不少星环的高环晋升仪式，都是需要大型幻兽体内最活化最灵性的身体零件的，也可以用于解锁一些效果出众却稀有的超凡技能。
实在不行，还能用来交换嘛。
“未雨绸缪嘛。”余连道：“只是，大师兄却说，用虚境之物，效果更好？”
“自是如此。另外，你可知道，你的平衡最大的长处，就在于可纳百川？”
不就是样样精通样样稀松的水桶号咯。余连表示自己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清新脱俗的说法，但他还是忍不住对兰先生的挽尊充满了感激。
“也即是说，任何星环的能力，你都是有可能学会的。可是，到了这个境界的时候，使用的晋升主材料，是可能对你的星环属性起到一定影响的。”
“有这种说法嘛？”余连一怔。这消息倒是新鲜，他上辈子都没停过。
“你的大师兄当初晋升的时候，用的便是一头凯尔贝罗斯。而且是三条脑干都用了。”
凯尔贝罗斯当然也是信达雅的翻译，而且也确实是一种长了三个头的虚境魔兽，但只是有一定犬科动物的特征。真实长相可是比传说中的三首地狱犬猎奇多了，普通人看两眼都会掉san。另外，这东西的战斗力也比那些地狱的看门犬强大多了。
“你对他有什么映像呢？”
“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这是为师的调教之功。”兰先生得意洋洋地昂起了头，笑道：“算了，还是用实在的东西让你感受吧。还是你的天赋不在你的大师兄之下，若是在晋升仪式上偷工减料，确实是会非常可惜的。”
“所以？您老……”余连开始兴奋地搓手。
老人家却微微一笑，随即伸手指向远方灰蒙蒙的虚空之后：“不急。你可听见了什么吗？”
兰先生当然不会在这时候凯这种玩笑，余连一边做好了战斗准备，一边便将自己的灵觉向着探知了过去，但一时间却一无所获。
“不要着急，沉下心，再感觉一下。”老人家又道。
余连微微一怔，干脆合上了眼睛，开启了“宇宙知觉”。
而就在这个瞬间，灵性构成的视线，终于穿过了让人眩晕的灰雾，捕捉到了一丝阴沉的魔影。

第739章 斩魔
师父他老人家说得没错，确实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首先，是余连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压迫
可余连却有一种微妙的感觉。那巨大的黑影，就像是骤然从空气的夹缝之中闪出来了似的。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某个更高纬度的意志，在这个宇宙中运用了无上的伟力，让这头巨大的魔怪凭空降临在了这片灵性的广袤空间中似的。
这并不科学。要知道，他堂堂的余连大侠现在已经是拥有“宇宙知觉”的人，说白了便是比野生猎食者的直觉还要厉害的宇宙野生猎食者的直觉，就算是去客串大舰队的首席领航员，带着一两千艘战舰去钻未知的星系航道，也都是不会露怯的。
这等规模的巨兽，如果出现，怎么都会有那么一点点征兆，不应该像刚才那只小玄武一样，biu的一下就突然跳出来的。
不对，就算是刚才那只小玄武biu的一下出现的瞬间，也是有了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的。不说是自己，就连菲菲都感觉到了。
所以，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感觉到了吗？”兰九峰抚着自己的胡须，依旧是一代宗师的气派。
“感觉到了，但是难以理解。”
“道可道，非常道。”兰九峰笑道。
“师父，您的意思是说，这种怪物是莫可名状的。当我可以感知到其存在的时候，他也就显形了？”《道德经》的第一句话实在是太莫可名状了，怎么翻译好像都没问题。余连觉得，从这个方向理解，倒是很符合虚境之内的这怪兽的诡异操性。
“我的意思是说，这家伙与其说是虚境中生活的怪物，倒不如本就是虚境的一份子。如果把虚境理解成一个生物，那这玩意或许便是它的……”
“寄生虫？”
“不，白细胞。所以才能悄无声息地潜行过来。这便是道可道，非常道了啊！”
还是那句话，包罗万象的《道德经》就是这么牛掰，怎么解释都没问题。
“总之，这东西潜行的时候，就是难以察觉，悄无声息。就算是为师也是找不到的。只不过，这孽畜有个弱点。在抵近伤人之前，难免忍不得，总有一丝煞气外露。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耳聪目明的高手，方能觉察此物。”兰九峰又捋了捋胡子：“虚空之物虽强，终究也只是牲畜。”
“鱼儿，是以太之虬！”菲菲在身后拉了余连一下，语气中出现了恰如其分的惶恐。
余连听到这名字，也很想给全宇宙的气候变暖制造一点贡献，但考虑到虚境之中的气温是玄学的，便只好忍住了。
他确实听到过这个名字，但上辈子毕竟是个“散修”，到虚境探险的机会并不算多，探索得也不算深入，自然是没有见过这东西的。不过，他也知道，这确实是一种极为危险的虚境巨兽。若是论绝对的实力，倒并不一定能和那个自带领域和精神幻境的荒雾之主相比，但由于其天生的潜伏能力，单是要论攻击性和危险程度的话，甚至却更胜一层。
至少，在超凡者的历史上，是出过八环大佬被以太之虬偷袭翻车的例子的。
在游击士协会制订怪兽图鉴中，它和荒雾之主一样，都是属于“虚境领主”等级，也即是说，和八环的半神们是一个战斗力。七环及其以下的圣者们，至少需要聚集五人以上才有挑战成功的可能性。
面对这样的对手，菲菲会有些惊吓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不过……
“那您老怎么确定它会出现的？”余连有些难以理解。
然后，便见兰九峰从旁边的石山后面拉出来一头死透了的飞星鲨，颌下的伤口露出了非常明显的伤痕，但流淌出的却是无色无味的透明血液。
哦，钓鱼啊！
这也是一种虚境中的奇特生物，体型只有四五米的样子，外表和大白鲨有个七八分相似，只是表皮上点缀着宛若星痕一样的斑点，鱼鳍还特别粗长，咋看还以为是翅膀。
它也是能在以太海洋之中飞行的奇妙生物，但数量非常稀少。其血液无色无味，不说是人了，就算是狗甚至是专门的机器人都捕捉不到。此外，其体内确实蕴含着丰富的灵性因子，但却处于完全的固化状态，也是灵能者难以察觉和捕获的。
飞星鲨那蕴含着灵性因子的血液是大补之物，来自物质世界的灵能者很难发现这家伙，但以太虬却有特殊的捕猎技巧，能够闻到这种动物血液的滋味。
“这玩意您是从哪里弄来的？”余连惊了。
“当然是自己养的咯。”兰九峰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余连顿时是更惊了。能养得了飞星鲨这种虚境中都极为罕见的异兽，那不就相当于圈了一个水潭在浅滩上养座头鲸吗？听着就叫一个不科学。
他还想要再问两句，可这个时候，巨大的异兽却已经从灰雾之后显出了自己的身影。然而，那也只是透过让人压抑的灰蒙蒙的雾气，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头颅，同时兼具与爬行猎食者和虫类的特征。漆黑宛如墨玉一样的甲壳层层叠叠地将其包裹着，就像是批了一层厚重的甲胄。然而，甲壳之中却看不到眼睛，只露出了一张张开了足有120度的大嘴。上下颚之中分布着的，全部都是刀刃一样的利爪。
当这个巨物的恐怖面容从灰雾中露出来的时候，几乎就占据了余连视野之内的半边提阿侬，仿佛只要轻轻地一开口，就能将自己所处的这个星球完全吞噬似的。
这家伙的体型实在是太庞大了。庞大到即便是以自己的灵觉，在第一时间都难以判定对方此时的距离和真正的尺寸。
不过，在瞬息之后，他还是可以确定，如果这玩意真的出现在主物质世界中，真的是可以一张口吞下一艘近千米长的重巡洋舰的。
余连紧紧地握住了菲菲的手，希望能给姑娘一点勇气。
面对这样宛若末日浩劫一般的可怖场面，就算是自己都难免头皮发麻。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普通人，怕一个个都要被吓得肝胆俱裂了。
只不过，看着旁边这个花衬衫老头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却不知道为何，方才的些许畏惧都已经不翼而飞了。到了这时候，余连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赏起这头虚境魔物的颜值来了。
既然脸就有这么大，那身体应该有多长呢？还有，这家伙脸上的甲壳上还有凹痕，嘴里的牙齿也缺了两根，应该是不久前才和别同等级怪物干过架，说不定还吃了亏，现在正处于心里阴影舔伤口阶段呢。
很好，现在就是出手的最好时机了！
一边的老爷子大声笑道：“徒儿，此情此景，应当有个什么诗呢？”
“大风起兮云飞扬啊！”余连比划了一个只手擎天的动作。
以太之虬又怎么样？如果这里只有自己和菲菲，那本人绝对转身就跑。可旁边不是还站在师父这样的大神吗？
菲菲看了余连一眼，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和小玄武一切缩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徒儿，以后可要多学习，我灵研会门下的第一代弟子，可不能没文化。此情此景，当然就得是一照铸鼎降龙驭啊！”兰九峰哈哈大笑。
这句是这么用的吗？余连一怔，但老爷子却已经拔地而起，迎向了占据了半边天空的虚空之虬。同一时刻，银翎鹤也发出了清亢的长鸣声，振翼而起，围绕着兰九峰盘旋了一圈，接着却又重新落回了地上。然后，她便展开了仿佛编织着月光的银色翎羽，欢畅地跳动了起来。
余连在原地思索了半秒钟，确定这应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灵能仪式，而应该只是某种应援舞蹈。
而且，必须要承认的是，这家伙虽然只是一只大鸟，但论神态，论身姿，连舒展，论优雅，都绝对堪比最顶级的舞蹈名家。
至于那只小玄武，呃，还和菲菲一起躲在石头后面，但现在已经在拿着一把写着“加油”、“必胜”、“无敌”之类的的彩色小旗在挥舞了，甚至还没忘了分给菲菲两把。
……总之，大家都非常有精神啊！
余连觉得，如果从正面的角度上看，至少说明这两小家伙绝对是对老爷子充满了信心啊！这不，便只见兰九峰的身躯，已经宛若拔地而起的神鹰似的，竦翮而升，矗若飞电，兀自向着那庞然巨兽的面门去了。
在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巨兽面前，他的身体明明渺小地仿佛尘埃。可是，随着他不断地攀升，阴沉的灰雾似乎都被那道电光劈开。将肉眼无从辨识的以太海洋分割开来的雾水之中，似乎有七彩霞光正在闪烁，凝成了万千气象。
可紧接着，一眨眼间，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余连唯独只能看清楚，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光点已经没入了那黑压压的巨兽的脑门之内。紧接着，以太之虬的吞天巨口之内便爆出了一股无声咆哮。
这头狰狞的巨兽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者说，大多数在虚境之内土生土长的领主级巨兽，都早已经进化得再不需要发出物理意义上的声音了。可是，余连却轻易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痛苦、恐惧，最后凝成的绝望。
这也是来自以太之虬最后的精神念头的。紧接着，那覆盖了半个天空巨兽之面，便真的像是暴露在阳光之下的阴影似的，瞬息便消散于无形之中。仿佛之前那宛若灭世天灾般可怖的一幕，都只是幻觉而已。
可是，兰九峰先生此时却已经落在了地上。他左手还掐着一枚拳头般的大的银灰色物件，质地很像是石头，但上面却似乎又布满了奇特的纹路，就像是密集的毛细血管一样。
“这是方才这孽畜的松果体。”兰九峰道：“就用这东西，当做你升环的主材料吧。”
“以太虬身上也有松果体？”这东西有没有大脑都不好说吧？不是说是用灵能构架的外置思考回路吗？
“为师也不确定，毕竟没学过什么生物，只是用了这个词会显得我很有文化。反正确实是这孽畜的灵魂端口。”
余连心情甚是复杂，有震撼当然也有感动。
感动当然是有组织的幸福感。还是那句话，如果自己还是那个散修野狐禅，光是取这个材料便又够水上几十万字了。
震撼当然是在于师父他老人家方才天秀的一幕。
一尊虚境领主，论起战斗力可比当初在鲁米纳遇到的那头万首兽要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可后者是动用了舰队级的轨道密集轰炸才被干掉的，而前者，在师父面前还没有走上一招。
上辈子他余连大侠也都是见多识广了，也确实目睹过八环大佬和虚境领主单挑时的战况。那真叫一个电闪雷鸣风火齐聚，山海倾覆天地倒悬的。只不过，因为自身的原因，他是真的没有见过那些已经站在了超凡世界顶点的九环大神们出手的场面。
现在，九环之下第一任的威风，他已经感受到了。
并且真的学习到了很多。
“就算是虚境领主，就算是能制造星区灾厄的巨兽，也总是能捕捉到其天运的节点的。只要斩断那个节点，也能一击必杀！这便是‘星界剑主’的能力吗？师父，您刚才用的，便是传说中的‘黄昏断’吗？”
“星界剑主”，便是“修罗”第八环的称呼了。至于“黄昏断”，则是修罗在这个途径的巅峰会掌握的规则级杀招。黄昏代表着万事万物由荣转枯的瞬间，当然也代表着命运兴衰的转变和崩塌。总而言之，可以理解成专出战狂的“修罗”灵能者，专门对boss大招。
当然，以上一切都只是听说而已。
“黄昏断？那玩意用起来可麻烦了，为什么要用在这孽畜身上。我只是一瞬间，在一个点上捅了两万三千次。徒儿，战斗其实是很简单的，在别人砍你之前，先把对方砍死就行了。莫要想那些别的花里胡哨的。”
比发大招难多了好不好！
“师父，您老突破到九环，应该也就是最近了吧？”
“为师不知。”老爷子傲然道。
这有什么好傲然的？
师父又捋了捋自己仙风道骨的大胡子，顺便又撸了撸凑过来的银鹤和小玄武：“夫有形者生于无形，则天地安从生？”
“所以？”
“自然是顺其自然啦。”兰九峰咧开嘴露出了洒脱得快要破碎虚空的笑容，然后便将以太虬的松果体丢了过来，笑道：“好了，东西齐了。快到阵里去吧。把上衣脱掉，在背后花上一道维式的融合阵列。咱们这就把五环破了。”
好吧，又变成讨论晚饭吃什么的语气。
“愣着作甚？赶紧把这边的事做完。为师订了水野之乡的全鱼宴。那家店可火了，就算是订了位置，也都是过时不候的！水野之乡的全鱼宴啊，这等美味可不能随便错过，这才是真正的自然之道啊！”
余连觉得这话莫名地很有道理。因为他现在也有点想要流口水了。

第740章 第几次淬心局
所谓的“维氏的融合阵列”，全民是“维达卡结构的灵能融合阵列”，多用于炼金方面。譬如说，要把一把剑和一条蛇融合在一起变成有灵性的活化剑，就算得上是一件宝具级的武器了。
当然了，把小女孩和狗融合在一切也是可能做到的。用了这种“维氏融合阵列”的成功率便会高了很多。只不过，这种玩法确实很坏人品，而且相当违反本宇宙“超凡力量只会在宇宙孕育的自然生命身上觉醒”的普世价值。真有人干了，那就是人人得而诛之了。
于是，听到师父要在自己的背上刻上一套“维氏融合阵列”，余连顿时就毛骨悚然了一把。不知道为何，他就忽然想到了夏莉。
他上辈子其实已经在怀疑虫群的来源了。虫群很有可能是上个文明时代，启明者们制造出来的生物武器，可是夏莉那个支配一切的主宰又作何解释呢？
现在再细细想一想，说不定，萨尔文伯爵就是用“共融”星环的能力，配合“维氏阵列”，把自己的女儿和虫群的某些主宰器官进行了融合呢。
啧啧啧，某种意义上，她和那个喊着“大哥哥，一起来玩吧”的小女孩的还真挺像的，也真都是挺可怜的。
既然如此，那生命还是很痛苦的，还是应该早点解脱的。是吧？夏莉。
“师父，您方才说过，虽然是样样稀……样样精通的‘平衡’，但到了五环的境界，能力却还是会受到主材料的影响是吗？”
“正是。或者说，正因为是平衡，才有了兼容万物的自然之心。到了这个环数，融合的效果才更好。这才是道法自然嘛。”兰九峰继续很一代宗师范儿地捋了捋自己华丽的白胡子：“放心，既然是道法自然，就绝不会因为融合外邪而变成妖人。徒儿，你要相信人的心啊！”
虽然有了夏莉那么一个模板，听起来总有点让人悬吊吊的，但兰九峰这么大个一代宗师，应该是不至于忽悠自己的吧？应该是这样的吧？
余连一边脱去了自己的上衣，思索着维氏阵列的构图，摊手道：“那可是挺复杂的，您确定能画在身上？而且用了特殊的灵性颜料，以后能洗掉吗？”
然后，兰九峰便像是变戏法式地又摸出了两只画笔和一瓶透明的颜料。
“笔尖用的是火光鼠的须，质地坚硬又极细，用来做微雕都够了。颜料则是玻璃犰的体液，无色无味还无副作用。”
都准备到了这个地步了，好像不上都不行了。
兰九峰又道：“女娃娃，你手稳，你来画吧。”
菲菲二话不说地上前接过了特制画笔和透明颜料，小心翼翼地画了起来。
余连倒是不担心姑娘会画错，只不过，这细细的笔尖刮在自己的背上，总有些酸痒，余连便只好转移了话题：“大师兄当年升环的时候，用的是凯尔贝罗斯的脊骨吧？”
“是的。三首魔犬骑行如风，侵略如火，凶残暴虐。你的大师兄虽是平衡，虽随为师修行道法，但行事作风也总是有了几分霸道。”
嗯，大师兄除了因为熟读道德经有灵活的道德底线之外，总体而言还是是个谦谦君子的，倒是没看到有什么虎的地方。
不过，他亲传的几位得意弟子，还有亲儿子，一个个倒是都烈性得很。
“那么，我若用了以太虬的松果体，会怎么样呢？以太虬最大的能力是超越常识的，堪称规则的潜伏……”
可不是嘛。那么大一巨兽，光是面门都能遮住半个天空，结果才死掉，浑身上下便都消弭无影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就连死亡之后都在潜行，这简直是把潜行当做了自己的终身事业啊！
得勒，如果我这家伙的核心融合，莫不是会变成一个白兜帽吗？而且是正经潜行秘密潜入探听刺杀的那种。
有一说一，我明明更适合提着两柄片刀顶着复数位重甲敌人反冲锋的那种类型吗？
然而，老爷子却纠正道：“是有相而无形啊！”
“这，这怎么解释？”
“为师不知。只是这么说，会显得为师很有文化。”
“……师，师父真是诙谐啊！”
“呵呵，其实为师还是真猜到了几分。只是看着你这么一副如丧考妣但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样子就很呆。”
“……”余连心想怪不得帝国那边的萨督兰公爵那副行将就木的养你这，感觉唯一的念想就是打死您老。若不是实在打不过，连我都想要打你了。
这时候，却见兰九峰忽然敛去了笑容，沉声低喝道：“有相而无形，若水乎？若风乎？”
余连不由得蹙眉沉思了片刻，随即颔首道：“弟子明白了。”
已经快把阵列画完的菲菲不由得乐了：“你又明白了什么？”
“要做水。上善若水。是这样吗？师父。”
“这么理解当然也可以。”兰九峰微微偏过了头：“……总之，至少可以确定，此物总比那三首魔犬的脊骨要好用得多。你若能顺利突破，前程说不定会比你的大师兄更甚一番的？”
“然后我就可以想办法去星图上那地方一探究竟了？”
“嗨，你要作死，为师又岂能拦你。灵研会门下，讲究的便是一个顺其自然。为师虽然探访几十年也始终不得其法，但谁知道这缘法是不是就应在你身上的呢？”
“这个，缘法不是佛家的说法吗？”
“佛本是道嘛。”老爷子理所当然地道：“上一次，你在虚境中晋升四环的时候，应当是会经历更凶险的淬心环节，可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余连歪过头，思索了片刻，却笑道：“记不得了。”
菲菲露出了一丝震惊，但迅速将其隐在了自己垂下的眼睑中。她一直站在余连的侧后方，这一幕倒是没有被对方发现。
而兰九峰，则捋着长长的胡须，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压抑，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余连。
“不记得了？”他多问了一句。
“确实不记得了。”余连笃定地点头：“我只知道，我很顺利，也很欣慰。决心和意志前所未有的坚定，斗志高昂。”
老爷子沉吟了片刻之后，却露出了笑容：“孺子可教也。”
“完成了。”菲菲道。
余连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即把和菲菲一起把所有的材料都放到了阵列中的指定位置。老爷子则他们做完这一切后，方才向升环阵列之外走去。当他和菲菲都退出圈外的那一刻，升环阵列便适时地运转了起来。
“放松，试着运转一下背上的维氏阵列。”兰九峰道。
“对，放飞一个自我。”菲菲也大声鼓劲道。
余连觉得，如果加上上辈子，自己举行升环仪式的经历已经要有两位数，妥妥是最宇宙经验最丰富的人。不过，在背上又加上一个阵列的玩法也还是挺新鲜的。
他按照自己一贯以来的做法，一边让自己的精神彻底放空。除了还没有闭上眼睛，他的状态已经和即将进入睡眠状态的人差不多了。
而同一时间，兰九峰也将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以太虬“松果体”，随意一抛，便像是羽毛一样盘旋着飞向了阵列的正上方中央，就仿佛是忽然刮起了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的龙卷风。
至于立在原地的余连，则已经被阵列上扬起了的光幕彻底覆盖在了这温润的薄雾之中。那闪光并不显得太刺眼，却完全遮住了余连的身影。
菲菲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余连的存在了。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还在运转的阵列，随即又看了看四处的薄雾。现在，虚境依然填满了看不见底的浓密大雾，可在那以太因子构成的浓雾之后，却是一个不知道能衍生到哪里的无限空间，也不知道其中还隐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女娃娃，你可知，我为何真要在这里击杀以太之虬吗？”
“不是为了鱼儿准备材料？”
“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则是威慑四方。”兰九峰将手搭在眉眼上，眺望了一下远方：“那孽畜的身躯堕入虚海之后，其无形的血肉和灵气便会散于方圆万里之内，自会引来更多异兽觊觎。只是，真有威胁的异兽，却也从不缺灵智。当他们真的因以太之虬的血肉而而开始对峙之时，当会懂得见好就收的。”
菲菲露出了诚恳的笑容，感激道：“真人，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您了。”
“莫要谢我。此事并非为你，也并非为他，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兰九峰笑道：“道家要讲无为，要讲自在，但可不是说要万事躺平，而是要因势利导。现在，他出现了，自然便有了势，我方才会有着急静思动的念头。然而，这其中的凶险，你可明白？”
“明白。”菲菲捋了捋头发，依然望着看不见人影的光幕，低声一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稍微有点能力，便都野心勃勃得很呢。只要不是眼高手低地瞎做，就已经很好了。”
兰九峰莞尔一笑，：“令尊最近如何？”
“钓鱼打牌掏文玩，只是偶尔才去道场里教教徒弟，已经过上和平安逸的退休生活啦！”菲菲笑道。
“你们黑月一脉倒是自古得了一个大自在的洒脱。令尊如是，你的祖父当年也是。”兰九峰道：“只是，有了这份大自在之心，却又总是积极入世，反倒是少了余地啊！”
菲菲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真人，我也读过《道德经》。‘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所以我不是一直都很慎重地隐于幕后吗？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也寥寥无几了。”
“不！我说的是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啊！”兰九峰却摇头一叹，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紧盯着菲菲：“如果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命运的馈赠，其实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老人又看向了一旁的光幕：“这小子选的路虽然艰难，但一切的凶险，其实都是看得着的。可是，你，还有你们黑月一脉，却是看不着的。”
此时此刻，余连眼中的世界却已经被温润的光幕覆盖。这一次，他并没有感受到了灵体分离的痛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飘到了云空之上，但还在不受控制地不断上浮。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但在这个奇特的感官世界中，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似乎是毫无意义的。
漫长，亦或者说只是一瞬的时间过去了，余连望着脚下萦绕着的星海，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创造和支配着这个宇宙的真正神祇。
他顿时觉得自己膨胀了，一时间很想要霸气外露地大笑三声说点什么“唯吾独尊”之类的。可紧接着，在那边星海的一侧，，可就在这个时候，在意识星海的上空，漆黑的雾气再次慢慢地凝结，化作了俯瞰星空的莫可名状之物。
那是何等可怖的怪物，就仿佛那片宇宙都是它的食物一样。
这又是一场淬魂局。
果然，那种宇宙万物都在掌握之中的体会，是会让凡人膨胀起来的。而人一旦膨胀，灵魂之中的负面意识，是会赞露无遗的。
而自己若是失败，就算是有兰真人的护法，精神也将受到重创。哪怕能侥幸治愈自己，超凡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都已经是第几次了来着！余连不由得像那个莫可名状的怪物比出了三根指头，他的思绪也瞬间恢复了清明。
第一次，是上辈子晋升五环。第二次，是这辈子第一次晋升二环的时候，第三次，便是现在了。
所以，还是微笑吧！
想到这里，余连向对面的黑雾形成了莫可名状怪物，又身处手指向对方勾了勾：“你又过来啊！”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可紧接着，对面那莫可名状的黑雾，却再次改变了样貌，化作了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是的，确实是没法更熟悉了。每天起床刷牙洗脸的时候，都得看到呢。
“为什么你不过来！”对方用同样的语气大声道。
紧接着，那个余连又道：“快点，上一次的局，还没结束呢。”
余连忽然明白了，这并不是第三次，而是第四次。
提前先说一声哦
小喵从元旦之后好像就没有完全好完，今天还发烧了，明天会在家里休息。而老婆明天要去参加什么奇奇怪怪的高端聚会什么的，就只有我带他了，要是更新不了，也请大家多多包涵。
继续请假
宝宝确诊是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还好不是脓毒症......但前两天一直不退烧，最高到四十度。所以从昨天开始就得输液了，一输要四五天。而且因为疫情期间，药必须每天一次次开，因为发烧所以明天得走一遍发热门诊的流程。所以只好继续请假拉胯ing
这算是他出生以来最大的一次病了，折磨啊

第741章 你比四环多一环
余连现在是终于想起来了。在上一次探索虚境的时候，自己在娅妮他们的帮助之下完成了星环仪式的晋升。
原本以为，作为“已知”历史上第一个在三环就进行了虚境升环的灵能者，自己的晋升过程一定是会相当凶险的，应该是会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搞不好自己就得在自己的灵魂世界之中，和某个彻底boss化的精神污秽大战个几百回合又水上几十万字的。
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晋升时候的记忆却在之后变得极为模糊。自己只是能确定，自己的精神得到进一步地淬炼，但某个重要的环节却只完成了一部分。如果能够完成这个仪式，自己的超凡力量，才会进入一个梦寐以求的境界中。可若是不完成它，却必然会留下一些精神层面的破绽，迟早有一天，是会成为强敌利用的对象的。
可这个环节到底是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就像是做了一个精彩的长梦，明知道那应该会是自己此生最波澜壮阔的一段“经历”了，但偏偏却什么细节都想不出来。
然而，当自己的精神再次深入灵魂之海的意识世界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这段故事居然还是有续集的。
余连望着面前的另外一个余连，心绪难免激荡不已。就算是以他现在的能力，也实在是难以确定对方到底是何种存在。
“我上次就想要问了。我到底应该如何称呼来着？”
“我是本体！所以我是真余连！”另外一个余连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然后又用小拇指向对面地比划了对面一下：“你是外邪，你是假的，所以应该被称为假余连。”
“……你又证明能保证，你自己不是一个精神上的记忆残留体呢？”余连耸了耸肩：“物质决定精神，精神决定意志，意志决定记忆，我站在这里，我在通过余连的身体行动，那我就是余连。我的上辈子和上上辈子，不过是多出的一段记忆星系罢了。这就是唯物主义。我们上一次不就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对面的余连不由得语塞，在停顿了一两秒后，方才用傲慢的语气道：“呵呵，你还没有完全说服我呢。至少在神秘学方面却并没有！”
“灵能完全可以理解成某种现有的科技完全理解不了的能量，虚境的存在也是同理。过去的人类连元素周期表都没有列出来，却也不耽搁他们用泥土和岩石冶炼出钢铁，打造工具和兵刃。灵能当然也同理的。”余连耸了耸肩：“当然，以上的说法我确实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相比起一种凡人所无法理解的天赐神力，从未知能量的角度来理解，应当才更符合吾辈的偏好吧？不，或者说，应当坚信这一点。”
另外一个余连冷冷道：“这是为了证明什么？证明物质和能量的自然性？”
“不，是为了证明命运的非自然性。”余连笑道。
对方终于陷入了沉默，过了将近半分钟，方才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好吧，这一关，就算是你通过了。”
余连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在这一刻，他方才有了一种终于从无形大山的重压之下逃出来的松弛感。他知道，若方才的回答并不能让对方满意，自己现在要面对的，怕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余连”那么简单了。
他刚刚有了这么一个念想，但在一个恍惚之间，却发现自己赫然已经来到了一处平平无奇的公园小广场之中。
这里确实只是一处随处可见的小公园，当然远远算不得宽敞，就算是加上旁边的儿童游乐场，也不过就是个篮球场的大小。只是，这里的一草一木，余连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里是锦城釜街的小公园，自己的熊孩子时代，少年时代，这里便是最重要的游乐场所了。不知道有多少孩童和青春时候的虹色汗水，是挥洒在这里的。
当然，也是这里，自己第一次接触到了战士的大门。
“道场学的搏击套路最多能减肥，连上运动场的格斗套路都是需要单独开小灶的。要是想要学习真正的战斗，便来找我吧。每天晚上凌晨四点，风雨无阻，你可愿意？”八岁的菲菲对八岁的余连说。
八岁的余连看了看比自己还要矮半个头，小胳膊细腿像是个洋娃娃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摇头道：“爸爸说过了，在长大之前不要打架。”
“再长大之前？”
“而且舅舅舅妈要照顾我还有店里，已经很辛苦了。一打架就会给他们添麻烦，还是长大以后再说吧。”
“那你躲在道场外面看我们练功干什么？”
“锻炼身体啊！”余连露出了仿佛打量智障一样的表情：“虽然我答应爸爸是要成年以后再打架，但是可以提前练习的。不过，我没钱只好偷看了。”
说到这里，八岁的余连摊开了手，理所当然地道：“偷看是我的错，所以你要打我我是绝不会还手的。”
然后，余连就被菲菲打了。然后，他虽然说好了不还手，但菲菲攻击的都是那种被打到了不会受伤但却真的很疼的部位。八岁的熊孩子能有什么涵养呢，顿时就把自己一分钟前说的话咽了下去。
再再然后，他发现还手了也没什么卵用。
真是让人唏嘘的青春岁月啊！余连不由得如此感慨。
再看看天色，赫然已经是月明星稀之时了。不就是当初自己和菲菲第一次在小公园中见面的那一刻吗？
再看看对面的“余连”，居然已经变成了八岁的时候。
“人最大的敌人，其实是自己，你是否承认？”对面的八岁“余连”道。
“这特么是个哲学命题。”余连叹了口气：“可实际上，人是有极限的。就算是你真的战胜了自己，你却会发现，有些障碍，越不过就是越不过去。”
“是的，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在青春的岁月中，战胜过菲菲一样。”他道。
再然后，余连便听到了公园广场一侧花圃中小道上传来的脚步声，定睛一看，却正是菲菲，而且是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八岁时候的菲菲。
“哦，原来如此，我最大的噩梦，居然是菲菲吗？”余连大惊失色，不得不感慨，人最大的敌人或许并非自己，但人其实最难认清楚的却肯定是自己。
只不过，虽然从小到大打架没赢过，但也没伤过啊！而且考虑到自己和菲菲的关系，很难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福利。
所以，打就打吧。余连表示自己一点压力都没有。
对面的“余连”没好气地道：“你想得美，哪有这样的好事？”
余连刚想说什么，却见那个出现的菲菲，却仿佛机器人似的，面无表情，用毫无温度和感情的目光扫了一眼两人，手腕一翻，手上竟然多出了两柄长剑。
菲菲以前和我对练的时候用过武器吗？余连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非常笃定，最厉害的一次也就用上了甩棍而已。
“再问一遍，人最大的敌人，是不是自己？”对面的“余连”忽然问道。
“都说了这特么是个哲学命题。”余连也忍不住大声道：“可是，人最大的队友，肯定却是自己！”
“余连”笑了，转头立在了余连身旁，面对着正在一步步逼近的菲菲，他的手上也多出了一柄同样的利刃。
至于余连自己，也感觉手上忽然多了一丝分量，却也是一柄长剑。
“余连”便大声笑道：“去吧，让我们一起面对他。这是灵魂升华的第一步。”
余连忍不住瞥了“余连”一眼，对方当场便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在这个瞬间，他的身形似乎变得模糊了一下，就像是忽然渐渐在向着幻影的方向演化。
然后，在这个瞬间，余连和“余连”的手中，那柄锐利的剑已经变成了心爱的蓝火加特林的。
“你不是唯物主义者吗？物质决定精神！”那个“余连”道。
“是啊，所以你要相信，现在一切都不是物质，那自然是干什么都可以了。”余连道。
“可是，你真的可以对菲菲开枪吗？”
“她又不是菲菲。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僵尸一样的菲菲！”
“说得非常有道理。”
两个余连就这样达成了共识，然后也在同一时刻扣动了扳机。
蓝色的火光推动着宛若风暴一样子弹呼啸而出，但在击中那个菲菲之前，她的身影，以及他们所在的这个小花园，却宛若梦幻的泡影一样开始消散，随即便再看不到什么踪迹了。
瞬息之后，余连发现，自己似乎依然漫步在虚无的宇宙之中，脚下的还是那片浩渺恢宏的星河。
他的对面，依然只有那个“余连”，又哪里来的什么菲菲呢？
“物质决定精神。这是你说的。我的存在，玄学的说，是这个身体本来应有的灵魂，也可能是一种记忆残片，一团数据，甚至可以用一块硬盘拷下来。那么，你现在也应当是如此的。数据和数据，是可以排列重组的。”他说。
“是啊，而且说不定还会排列出一种更有效的公式出来呢。”余连不由得乐了。
“嗯，数学的方法。真是可惜啊，早知道我可以觉醒灵能，早知道可以用数学的理念来解释灵能的修行，我当初就不应该报考军校，咬着牙都应该去大学研究数学啊！”那个“余连”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可是，这样你说不定就并没有觉醒的契机呢。”余连笑道。
“确实如此。”那个“余连”微微颔首：“所以，即便是在现在，你依然不认为自己这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命运的安排吗？”
“是的，我并不认为。相信是一种力量，不相信也是。”
“哪怕是时间？”对方好奇地问道。
“尤其是时间！”余连斩钉截铁。
对面的“余连”翘起了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那表情余连依旧是再熟悉不过了，照镜子的时候就能看到。认同他的人，会觉得这是潇洒不羁写意自然，仇恨他的人却觉得无时无刻不在被嘲讽。
人家确实是有资格这么嘲讽一下的。毕竟某人现在的状态是站在历史长河的下游，却已经看到了时间中的另外一个可能性。这样玄妙的状态，
然而，“余连”却露出了轻松写意快要破碎虚空一般的笑容，身影却在一步步开始变得透明了。
“下次应该还是你吧？”余连道。
此时此刻，对方已经透明地快要如同泡沫一般消失了，却只是挥了挥手：“我就是你，这是你自己说的。不相信当然是一种力量，但相信也是。”
余连笑了：“那我出去之后，还会记得你吗？”
“你猜。”他说。
“嗯，你确实是我！”余连道：“这般无……无敌是多么寂寞，只能当个谜语人了。”
当余连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依旧是身处虚境，立在宛若漫天大雾的以太之海中的某个小小的岛上。菲菲正担忧地望着自己，看自己已经醒来，顿时难掩喜色。
考虑到自己刚才才试着用蓝火加特林去打菲菲，余连顿时很有负罪感，几乎不敢去看那张漂亮的脸蛋。可是，如果不看就说明自己心里有鬼，问题不就更严重了吗？
于是乎，已经很擅长表情管理的余连，顿时便向菲菲挤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还敲了一下大拇指。
在看师父……呃，他老人家不知道已经何时已经生了一个烤架，把一大块肉排翻烤得滋滋冒油。那头银翎鹤和小玄武正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前者迫不及待地围着师父打转，后者甚至还在吧唧嘴，努力吞着口水。
老爷子当然已经感知到了余连的状态，回头打量他一番，颔首道：“成了？”
虽然是提问，但言语中却全是肯定句。
“自是成了。”余连笑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是“平衡”星环第五环的灵能者，号为“葬灵使者”。

第742章 你比六环少一环
“平衡”的第五环，是为“葬灵使者”。到了这个境界，成长的方向主要是集中在了精神力和感知之上。余连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到精神防线有了质一样的强化，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重新认识了自己一番有关系。
如此一来，不管是在灵能技法、组合阵列，亦或是精神层面的攻防，他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自己了。当然了，精神领域和灵能技法，因为他本就因为某个启明者的神秘小姐姐那跨越时间和空间的传法，掌握了“白银龙息”和“灵子风暴”，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平衡”。现在，当他通过五环的时候，对这两路神技的理解便又上了一层楼。
他现在已经有了信心，就算是和那些专职的法爷对搓火球，也不一定会输。
另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融合了以太虬的松果体的缘故，在解锁的星位之中，又多了“以太之躯”和“以太呼吸”这样的能力。
前者可以被视为“元素之躯”的进阶版。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的身体在物质和能量直接地切换便更加自如了。
当初在“元素之躯”的阶段，自己无论是想要传火还是变成水，都要承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被撕裂的痛苦，除了天生的抖M，多来几次一定是会变成神经病的。
于是乎，虽然某人上辈子都有过被泰坦舰主炮直轰的经历，但对于这种技能也是会极为慎重的。余连宁愿是多穿上几层防弹衣和护盾，再带上一点防御用宝具，也绝不会像某些不会游泳的海盗那样，把身体元素化去硬抗子弹好装逼。
可现在，到了“以太之躯”的阶段之后，他的感觉却好了很多，至少没有那种撕裂细胞的痛苦了。如果能多加练习，实体和能量之间的切换，说不定会像呼吸一般自如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切换的是自然世界中的元素，还是存在相生相克的问题的，而自己切换的是“以太”，这其实是一种在物质世界中应当不存在的东西。
也即是说，他不是变成没有实体的风火雷电，而是量子幽灵啊！
只要控制得好，岂不是无敌？
……呃，好吧，无敌当然是不可能无敌的，毕竟就算是正牌的虚境幽灵也都会被大炮轰死，但至少被动回避率增强了一大截。
若真是放在游戏里，绝对堪称神技了。
然后，便是所谓的“以太呼吸”了。这是一种用科学无法解释的内循环能力。一旦切入这个状态，理论上便不需要通过外界的呼吸来保持身体技能的运转了。如此一来，便可以让自己的存在，从自然法则的意义上彻底销声匿迹。
如果再配合以太之躯，甚至可以长时间以肉身在没有空气和水，却密布着未知辐射的宇宙空间中行动。
如果还能飞，便是所谓的脚踏星河，虚空漫步了吧？
灵能者越是到了高环便越不像正经人，便是通过这些方面展现出来的。
原来如此，师父所说的“融合”便是这个原因了吗？
……这难道真的要把潜行流玩到底了吗？可前面不已经说过了吗？再怎么着我也是个当领导的，创立的也是正经的革命组织而不是奇怪的兜帽社团，作风应该要光明正大起来的啊！
对于余连这样的质疑，师父却道：“如果你这么理解，那就肤浅啦。如果仅仅只是躲在水里藏头露尾，那是永远不可能达到上善若水的境界的。”
“要变成水，是吗？”余连忍不住问道。
“就是要变成水。可是，什么是变成水呢？”
余连顿时语塞。
他倒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真的不敢妄言。既然已经涉及到了自身的力量成长，可就不能乱抖机灵了。实力有没有进展，忽悠得了别人，又岂能忽悠得了自己呢？
从这个角度上说，神秘学只是效果很玄学，但在理论上，和科学还真挺像的啊！
谁敢说我不唯物！余连想，然后便向兰九峰拱手作揖。
“请师父指点迷津。”
兰九峰一副孺子可教地点了点头，捋了捋仙风道骨的胡子，傲然地望天沉声道：“为师不知！”
“……”余连心想果然只有这理所当然的二皮脸，才能当得起真正的一代宗师啊！
“等到为师真正领悟了这个境界，便也即是我踏上真正巅峰的时候了吧。”兰九峰哈哈一笑：“当然了，以你目前表现出来的聪明才智，说不定会比为师更早领悟到这一条路的。到时候，需要指教还是我呢。”
兰九峰这堂堂的一代宗师应该还不至于阴阳怪气，余连只能当对方是在说笑话，于是便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另外，也千万莫要觉得，能融入自然，就真的存在了不朽之躯。”兰九峰又道：“你现在已经是葬灵使者，自是应当明白此中内里的真意吧？”
“弟子明白。”余连点头道。
这说的便是余连到了这一环之后，觉醒的最后一个星位了。在又扩大了一拳的灵魂宇宙中，这颗被点亮的星辰便被称为‘葬灵’，这或许也正是第五环被叫做“葬灵使者”的原因吧。
这个解锁的新战技并没有什么太强力的加成效果，无法让自己变快也不会让力量加强，也没有什么超强感知和预判的效果，更不能产生铺天盖地的灵子弹幕或玄妙绮丽的非凡技法。
唯独只有一点，己方的攻击可以直接作用于，不通过（已知）物质依托存在的非自然能量体上。说得更直接一点，拥有“葬灵”能力的超凡者，可以攻击元素，可以攻击灵能，也能直接攻击以太。
余连道：“虽然听名字有像是反派，但说白了，这不就是对虚境各种魔物的特攻吗？”
当然了，虚境里面的异物跑到了物质界，大约就像是病菌进了人体，总有办法来对付的。可若有了一种更高效率的特工手段，却不是更好的吗？
原来我特么是抗生素啊！余连顿时悟了。
“然而，对你这样能够自如切换实体和灵体的修行者来说，不也是特攻吗？”兰九峰却道。
原来我连抗生素都不是，其实是疫苗啊！果然，人最大的敌人始终是自己啊！余连顿时更悟了，觉得自己离大道又进了一步。
可这时候，却听老爷子话锋一转：“可是，对虚境妖物和元素体特攻，对所有的修行者来说，又岂会没有效果呢？为师创立的正阳绝根的绝技，本就是从你大师兄掌握的‘葬’中模拟出来的。”
余连表示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又认真回忆了一下“截手”的运劲方式，赫然发现，和“葬灵”还真有几分共同之处，不由得震撼不已。
在这个宇宙，超凡者的历史，便是宇宙的文明史，若算上各大文明的母星时代，完全是能以六位数来计算的。如此浩瀚的时间长河上，从来不缺乏踏破虚空一指坠星的九环“神祇”们。可为什么却只是兰九峰这位一生都没有抵达真理之侧的八环，却能留下灵研会这样发展潜力绝不在骑士团和协会之下的道统呢？
“为师也不知道星环觉醒时的那些先天能力是如何产生的，只能暂时将其视为冥冥之中的天赐了。可是，先天之能归于天道，但吾辈若能将其改为所有人都能够学习和修行的武道和技法，却又未曾不是吾辈凡人的道啊！天道缥缈，可天道，人道，终归衡平嘛。”
余连觉得最后这句话耳熟，但一时间却不记得是从哪里听来的。
兰九峰看了余连一眼，语重心长道：“世人皆认为你们‘平衡’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可为师却以为，你们‘平衡’，才是最有可能得大道的。”
低情商的说法是“样样稀松的水桶号”，但师父偏偏用的是“中正平和”，谁说一代宗师就没有情商了来着？
余连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样样稀松的水桶号竟然担负着如此重大的责任。他虽然听不懂，却也依旧是大受震撼。
可不管怎么说，经过今天这样的成长，自己的灵魂强度、精神力以及感知确实是得到了质一样地提升，强化力度绝不在“拥灵”和“驾驭”这些法爷之下。
如此一来，倒确实对自己之后的行动有些帮助。
更重要的是，这样应当便不会再有人说他是样样稀松的水桶号了吧？
“你的大师兄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到了第六环，灵魂歌者的境界，得到大副强化的，却又是力量和体质啦！”兰九峰虽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很小的事。
“……既，既然是都叫灵魂歌者了。不应该进一步强化灵性和精神力吗？大师兄自己也是这么说的。照他的说法，在灵能技法的操作上，甚至是可以和金师兄过了百十招的。”
“那是以为他是在虚境中完成了仪式，融合了三首怪犬的脊骨罢了。况且，体能上去了，做什么不行呢？这就是我们老祖宗说的，练武还要练功的原因啦。”兰九峰道：“至于灵魂歌者，嗯，唱歌其实很耗体能的。是吧？”
“还，还可以这么解释吗？”
“当然就是这么个道理嘛。一法灵，万法通啊！”
这老爷子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余连总觉得他又是在忽悠自己，可惜自己实在是没有证据。
考虑到再纠缠下去似乎会有点尴尬，余连便只好转移话题道：“对了，您现在还没有告诉我，刚才您钓鱼……钓以太虬的飞星鲨，是如何的来的呢。”
“为师已经说过了，自然是养的。”
然后又进一步解释道，最近他老人家满宇宙乱晃，可并不是真的准备退休去玩女团了，而的的确确是在思索灵研会的下一步发展方略。现在，灵研会的问题并不在于旗下的高手不足，其实是没有自己独有的修行资源。
“也就是缺钱？”余连心想这不是最好的解决的问题吗？
“大家正常的开销也还是可以维持的。你别的师兄师姐们，在这方面都不是太擅长，但唯独你的大师兄，是真的很擅长仕途经济的。搞的什么道场联合啊，军队训练营，还有动作导演的培训班什么的，干得还是很不错的。至少门中的核心弟子的补贴还是不错的。”
余连心想才怪。大师兄虽然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但在经营方面还真的是太君子了，所以那么辛苦才只能维持一个收支平衡呢。不过没关系，现在灵研会还是在积累的阶段，正是需要名声的阶段。
要大举扩张，完全可以等到第三代都成长起来再说。
“为师说的是修行资源方面。零元素的矿脉虽然都掌握在国家政权手里，但所有历史悠久的修行团体，也都是有自己的特殊渠道的。”老爷子笑道：“星界骑士团和游击士协会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母国在久远的母星时代就有长达万年的灵性崇拜。然后也也是最早进行了宇宙探索的，也是最早得到了启明者传承的。我们的底蕴确实不如他们，但只要脚踏实地经营下去，也并不是没有迎头赶上的可能性。”
“那虚灵圣殿呢？”余连问道：“他们最早得到启明者传承的神秘学修行组织吗？”
老爷子瞥了余连一眼，语言带着些许戏谑：“他们本来就是。”
兰九峰这话其实可以通过两个方向来理解，但如果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一层，怕是就要颠覆许多大众所认知的历史真相了。
“他们……”
“一个没有任何国家支持的灵团组织，对外只是一个跨国的慈善组织和学术合作组织，却是宇宙中代表着神秘学最权威的尖端组织。这其间三味，岂不会让人浮想联翩呢？”
确实会让人浮想联翩，而且已经浮想好几千年了，却也没有什么具体证据。只不过，像兰先生这般解读的，余连以前还真没听说过。
“不过，他们在大航海时代开始的过往三千年中，都没有干涉国际争端，那除非是有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就把他们当成个跨国学术组织便是了：”老爷子捋了捋胡子：“你既然已经上了五环，到六环便只需顺其自然就可以了。待到哪一天，为师便带你华胥一游，拜访一下圣殿中人。那些人古板了一些，但总还是值得一交的。”
他又看了看菲菲：“对，这小女娃也应当一起来。”
刚才一直一言不发，仿佛当自己只有耳朵的菲菲，听闻此话，也只是挂着礼貌的微笑，颔首表示了一点礼仪性质上的感激，仍旧是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
然后，师父又继续解释到，灵研会是需要自己的独特的超凡资源的，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养殖虚境魔物兽的方向来。
注意，这里说的是“养殖”，自然就是要成体系成规模成制度的，可和高手抓了一两头巨兽当坐骑宠物使是两回事。
“所以，刚才那头飞星鲨便是我们养的？”
兰先生道：“负责这件事的，是你的师姐韩黛。她的能力也正合适。”
韩黛便是“灵研七子”中唯一一个还没有和余连照过面的师姐了。余连记得，这是一位达观低调的人，在历代皆是高手辈出的灵研会中的存在感不高，但却是“七子”中寿数最高的人。
“好了，这边事已了，你们回吧。这清风算是我的童儿，有事他会和你们联系的。”兰先生挥了挥手，那只小玄武便抱着蓝牌的虚令跑了过来，将其硬塞在了余连手中。
哦，这支小玄武是清风，那边的银翎鹤就一定是明月了吧？
余连虽然很想这么吐一下槽，但兰九峰似乎已经不准备再理会他们了。
老爷子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长长的钓鱼竿，坐到了高出的山石上，轻轻地一甩，便将长长的鱼线挥入了浓密的虚空之雾中。
却只见那鱼线上依稀流淌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霞光，却仍旧在不断地延展着，仿佛永无尽头般探入了大雾之中。
余连觉得，那头飞星鲨是养的还是抓的自己是不知道，但灵研会的虚兽养殖产业不管是能做多大，第一头一定是老爷子这么钓上来的。

第743章 远方
当余连和菲菲再一次从虚境之中返回的时候，便再次回到了猩红王座号的舰长室内。两人对视着，都觉得恍如一梦。
当然，余连很快就从瞬间的恍惚中平复了过来，毕竟他现在已经进进出出虚境很多次了，有了经验也就什么都不会怕了。不过，只要想到老爷子那样的大佬，简直能把虚境当成自家后院的副本进进出出刷个爽的天人做派，他就充满神往。
这是自己上辈子的巅峰时刻都没有的潇洒境界。
有一天，我也可以成长到这一步吗？余连如此浮想联翩。只不过，以他现在的立场上，星环的扩展，实力的进步，都只能视为实现事业的手段，而非事业本身，怕是很长时间都没办法像师父这般潇洒了。
他老人家把体悟大道的希望寄托于余连这个水桶号身上，还真让他有点小压力。
他忍不住又担忧地看了看旁边的菲菲。她应该是第一次去虚境，可不但直面了无边无垠的以太之海，也直面了那遮天蔽日的以太巨兽，难免会受到一点精神冲击吧。
“你看我作甚？”菲菲笑道：“难道星环进阶之后，是多了什么医疗检查的灵能技法吗？准备给我检查一下身体？”
还别说，在五环之后，自己的“生命之触”也升级到了“生命之眼”，除了原有的疗伤祛毒的功能，还真多了点X光的效果——可以看得出对方此时的精神和气血状态。
说白了，便是能看得见对方的血条蓝条和buff，虽然只是一个不怎么直观的参考值，而且若是用在高手身上说不定反会被误导，但总是聊胜于无的。
于是，余连便真的发动技能观察了一下菲菲，确定这姑娘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非常健康，完全没有被惊吓的问题。
区区一个二环，第一次进入虚境，第一次直面以太虬那遮蔽了半个天空的狰狞面容，居然如此淡定。果然……
果然我的菲菲就是应该这么顶啊！
“从我觉醒的那一天就知道啦，迟早有一天是一定有到虚境一探的机会的。那自然就是需要提前做准备了。”菲菲笑道：“我前段时间从小擎那里借了一本虚境探险笔记，那里就详细描述了虚境之内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探险笔记？小擎的？”余连不由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她祖上留下的吧？”
“是的，是帝国第三代雍地伯爵公孙衡留下来的。他也是公孙家历史上最强大的灵能者和探险家，有过好多次虚境攻略的经验的。”
不但是八环的灵能者，也是地球移民在帝国的励志典范，当过帝国元帅和帝国军作训总监，退休之前还当过3年的枢密院大臣呢。既然是这位留下的私人笔记，应该比大多数官方出品的文件更有权威性的。
“所以，那以太虬虽然可怕，但想到有兰真人和鱼儿在，我便不怕了。况且，那场面虽然相当震撼，但《盖伯亚oline》最新的资料片虚空之王降临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多的的。多去刷几次最新副本，也就习惯了。”
余连觉得这好像也是很有道理的。
“等等，虚空之王的新资料片不是说今年六月才出吗？”
“提前发的体验版。我从娅妮那里拿了一个内侧密码。”菲菲道。
啧，那只白毛狐狸端的是不当人女啊！我明明连帝都天域的场子都一起砸过了，结果有内侧账号都不通知我？
……罢了，就算是给了我也没时间上线啊！
“倒是鱼儿，刚才升环成功苏醒过来后，却整整有半分钟时间不敢看我。”菲菲又疑惑地歪头看了余连一眼：“我听说，升环的需要炼心的，这就难免会把以前的心里阴影翻来覆去地掀出来折磨人。莫不是鱼儿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这，这个……用蓝火加特林轰你算吗？虽然咱知道那只不过是你的幻影，但毕竟是拿枪轰过你，多少还是有些负罪感的嘛。
“算了，我也不想问。反正你对不起我的事情太多了，真要都较真，早就该找把柴刀把你剁了，然后抱着你的脑袋上船，飘向太阳了。”
“为什么是柴刀，还要抱着脑袋上船啊？”
“大约是冥冥之中的宇宙之灵告诉我这样才符合你的命运吧。”菲菲嗤笑道：“另外，你不否认对不起过我啊？”
“我确实没有对不起你！”至少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呵呵~~~”
这个面无表情的“呵呵”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余连觉得还是不要再就这个问题纠结太多了。
余连又看了看现在的时间。他在虚境之中仿佛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实之中却只过去了五六分钟。这并不是意味着虚境的“时间”流动比现实要满，而是代表着时间的错位。
有些冒险者在虚境中度过了几个小时，回到现实却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好在，这样的错位目前还是有限的，无论是快还是慢，都在十倍速以内。倒是没有发生过往虚境一游，出来之后发现自己都可以去参加重孙女婚礼的情况。
要不然，大家去虚境探险之前，都得留上遗书，那多不解风情呢。
总之，现实世界中耽搁的时间不算太久，那便还是能按原计划去吃宵夜的。
余连便带着菲菲一起去了军官餐厅，刚刚坐好，预定的餐点还没有上桌，便见索拜克上校出现在了门口。他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走了过来。
“贵官不是准备返回暴风雪号坐镇了吗？”余连问道。
“这，正准备出发的时候，舰桥那边接到了前方剑齿虎248号发来的信息。”
前面也说过了，掠夺者舰队是直接从帝国总督府的辖区一路杀过去的。基于《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总督府当然拿不出任何可以和掠夺者主力一战的兵力，但殖民地舰队也没有像他们帝国海军先辈那样选择悲壮的“见敌必战”，而是采用了非常务实的措施。
战略转移，以及战略追击。这就是所谓的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了。
在猩红王座号和暴风雪号组成的“特种侦查编队”进入新大陆之前，殖民地所有的战舰便由三到五艘小型战舰组成了十余个小型的舰队编组，尾随在敌方主力舰队之后小心翼翼地前前进着，以做先期侦查。
当然，就算是侦查舰队，这些最大也只是轻巡洋舰的殖民地战舰，在掠夺者的大舰队面前还是太脆弱了。于是，经过了一系列断后和风筝，伏击和反伏击的小规模战斗之后，现在还能继续执行侦查任务的小舰队便只剩下三组了。
驱逐舰剑齿虎248号所带领的四舰编队，正是其中的一组。
另外，剑齿虎248号的舰长，还是索拜克上校在殖民地服役时的老上司。不过，这就不是余连说能知道的。
“是中了掠夺者断后舰队的埋伏吗？”他问道。
“之前出了好几次问题，奈伽中校已经非常小心了。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舰长，做事也很谨慎，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索拜克上校摇头道：“可是，他们目前所在的牧树人A号星座，确实遭遇了战斗，向周边发起了求救信号。”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下，后者道：“离我们目前所在位置需要6次跃迁，物理距离在250光年以上。”
“也即是说，即便是通过引力波信号中转器，这至少也是一天之前的消息了。”余连沉吟道。
“确切地说，是28个小时之前。”索拜克补充道：“奈伽中校在发来救援信号的时候，详细交代了他们的即时时间。”
新大陆没有源质波终端器，至少目前各国的殖民者们还没有找到。如此一来，便无法在新大陆进行跨星系的即时通讯了。
目前科技领域能掌握的最先进的通讯方式，便是通过自动的引力波信号中转站进行烽火台式的信号中转，这样勉强能够完成超光束通讯，可就算是这样，也远远无法和源质波这样启明者遗产相媲美。
余连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再在新大陆待上半年，6月份盖伯亚oline的新资料片上线的时候，就赶不上最新活动了。
……啧，上次自己在新玉门服役的时候，都是把号交给菲菲和学生会的姑娘们用的。现在，菲菲也跟来了，就只能拜托知夏和琉璃她们了。
可是，单论技术，余连是真的很不放心啊！
“除了求援信号，还有什么，可以确定敌人有多少兵力吗？”余连问道。
“奈伽中校只说了炮击是在探测范围之内发动的，随后信号便中断了。”索拜克上校道。
“无畏舰的主炮射击？”余连一怔。只是为了对付一些尾随的跟踪舰队，根本用不着专门出动一艘无畏舰来断后吧？
索拜克上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则有些黯然。对方的求救信号是在一天多以前发过来的，而己方现在就算是加足马力赶过去，也至少需要72个小时以上。另外，还必须要考虑在路上有可能遇到的危机状态。
己方的救援根本鞭长莫及，他的老上级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更重要的是，谁也无法保证，掠夺者是不是打好了围点打援的主意。
“可是，我们至少可以确定，敌方主力应该走过牧树人A号星系。这样一来，我们下一步前进方向，就可以确定了。”菲菲调出了星图，在其中一个星系上点了一下：“这是默伦特公爵星系，我们上一次得到掠夺者主力舰队所在的位置，正是这个星系了。”
这也是一个没有类地行星和居民存在的星系，也在帝国和共同体的殖民地国土之外，但却算得上是星际跃迁网络上的一个重要的交通节点，一共存在六条已知的跃迁路线。其中两条分别指向了帝国和共同体的殖民地，剩下四条则应指向更遥远的未知星域之间。
菲菲又在牧树人星系上点了一下，在两个星系之间划出了一条线。
“这条线是我们已经知道的航路了。可是，在航路尽头之外的方向，确实是一大片壮年的恒星群。只是现在探险家们还没有发现航道。”菲菲道：“我们赶到的时候，就算是敌人已经撤离了，但根据他们残余的能量信号，也很有可能搜索到跃迁入口的。”
余连没有说话，蹙眉沉思。
倒是索拜克上校，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明显是纠结得紧。
他当然知道发现新的跃迁航道，对自己的事业意味着什么。相比起来，侦查掠夺者主力的动向已经不算什么了。
实际上，他现在依然觉得，掠夺者主力闹得再凶也就是芥藓之疾，等到本土做好准备，出动大军压到新大陆，解决这些跳梁小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而如果发现了新的航道，新的可殖民星球，新的土著文明和资源，自己甚至可以向纹章院申请世袭领地了。如此一来，重振索拜克家名的终极目标，不算是提前实现了吗？
可问题是，他们同样也有可能兴冲冲地赶到牧树人星系，然后被掠夺者以逸待劳的伏兵殴打致死啊！

第744章 遭遇战
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之中。他又看了看陷入沉思的余连，觉得以这家伙一贯以来的操性，应该会很乐意去冒这个险吧？
可是，如果真的被掠夺者的伏兵亦或者别的什么奇怪的敌人袭击了，这家伙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丢下我逃跑的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其实，这个星系我以前是去过的。”
将余连上校的他的副官小姐都看向了自己，便补充道：“在下以前在总督区殖民地舰队服役过三年时间，担任过维卡爵士141号巡洋舰上的冲锋队长和炮术长，曾经随同舰队探索过那个方向的航道。只是，就像是目前星图所显示的那样，到了牧树人A星系，然后方才是边境D912星系，便算是到了尽头了。”
边境D912星系正好位于菲菲在星图上画出的航道上的终点，而从牧树人A星系抵达那里，其实也只需要两次跃迁而已。
“我们一路走到了尽头，日常探寻一番之后，也还是一无所获。在我们准备返回的路上，经过牧树人A星系的时候，却和一支相当规模的海盗舰队照了面。”
“海盗？”菲菲奇道：“可星图上可以看出，这条航道只有一条的。”
“正是如此。黑（喵）道和地下情报组织，总是掌握着官方未知的航道。”索拜克无奈道。
官方其实也掌握着大众未知的航道，只是你的级别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余连想。
“您的意思是说，掠夺者的舰队很有可能是从海盗集团们掌握的航道撤退的？”菲菲问道：“这样一来，也很可能通过这些未知航道埋伏，截断我们的后路。”
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沉重地点头：“这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可是，他在犹豫了顷刻之后，却又道：“可是，和海盗战斗的时候，我们却输了。”
余连和菲菲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讶异。
帝国在殖民地的舰队当然不可能和本土的禁卫舰队相比，单轮舰员素质，甚至连地方星区警备舰队和诸侯舰队都不如，可即便如此，帝国军也依旧是帝国军，光是下限便已经是大多数国家望尘莫及的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应该会败在海盗的手里……
好吧，在这个拥有超凡强者和前文明圣遗物的宇宙中，罗宾汉的故事还是不少的。帝国舰队在海盗手里翻车的例子也是有的，但这都是放在数千年的宇宙大航海时代的历史上。实际上，哪个海盗要是真的做了帝国军的战舰，绝对是全宇宙黑道这十几年来最靓的仔。
结果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去。如果仅仅只是帝国这边封锁了消息，是做不到的，只能说明对面的海盗也有意配合。
索巴克又道：“我们确实输了，可实在是输得很莫名其妙。在发现海盗舰队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开始炮击，船上的护盾发生器和雷达就受到了干扰。紧接着，便是远距离突然发来的炮击了。”
“海盗掌握了这等火力？”菲菲更加疑惑了。
“这，在下不敢说。至少炮击并非来自我们发现的海盗舰队，而是来自别的方位。或许他们还有伏兵吧。新大陆的法外之地太多了，海盗集团的规模也是本土难以想象的。”索拜克想了一想，又补充道：“上次在牧树人星系偷袭我们的海盗，是‘青胡子’奥德哥特的舰队。”
这倒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其活跃的舞台横跨新大陆和银河星系，端得上是一位啸聚星河的黑道巨酋，论名声和实力，也能排得进宇宙大海盗王的前五位。
当然了，海盗舰队到底是如何跨越星门，在两大星系之间来去自如的……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得也不用较真。这年头，知道得太多也不见得就是好事了。
余连却觉得，对方描述的现象，自己依稀是听什么人提到过的，思忖片刻后，对索拜克道：“您还是尽快返回暴风雪号上坐镇为好。”
见对方应该是还想要说什么，余连便打断道：“那艘船上的帝国将士们相信，却不相信我。说句不好听的，一旦发生战斗，他们怕是会担心我找个由头，让你合理合法地死于乱军之中呢。”
索拜克上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家伙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把这想法提上日程了呗。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得马上赶回暴风雪号上去。
此时，余连已经做出了决定：“通知下去，改变行军方向，往牧树人A星系去吧。我们确实收到了坏消息，但坏消息总比没有消息好。”
索拜克觉得自己不但需要赶回暴风雪号上去，甚至还要船长他们做好随时开溜的准备。他觉得余连一定做好了把自己和暴风雪拿去当炮灰殿后的准备，那自己也一定要做好同样的准备才是。
随后的三天时间，一切都还算是风平浪静。余连依旧保持着每天不到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尽量把所有的日常性事务都做到尽善尽美。
至于已经返回了暴风雪号上的索拜克上校，当然也是如此的。之后的三天时间一直让全船将士们都保持最高的战备状态，比上个月在敌军大后方搞侦查的时候还要紧张，整得全军将士都有点精神衰弱了。
不过，这样的紧张也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至少，在两艘船抵达距离牧树人A星系还有一次跃迁的海灵α星系的时候，一直在进行战备值班的帝国雷达官便收到了清晰的求救信号。而且是即时的，这便可以说明，对方是在本星系内。
在得到了余连的许可之后，暴风雪号便脱离了编队，保持着匀速，以战斗姿态一点点向着求救信号的方向驶去，接着便在一个类地荒芜星球的卫星背后，看到了一艘趴在环形山里奄奄一息的帝国驱逐舰。
这艘天启鹰级3型驱逐舰的状况确实是够凄惨的，舰体只剩下了三分之二，另外三分之一则砸在了两百多公里之外的荒漠中，散得到处都是零件和碎片。当然，那三分之二的舰体状况总体而言倒还完整，但上面那些伤痕累累的刮痕估计不提，损毁的各种外挂件也可以忽略，但最致命的一处伤害，却是舰船中央的一处透明窟窿，怎么看都是被轨道炮的炮弹直接洞穿的。
通常来说，船只被洞穿之后，便一定会产生结构性伤害，引发让整艘船崩溃的连锁反应。而这艘驱逐舰居然坚持到了现在，只能说是洪福齐天了。
红山舰长正准备按照一贯以来的作战操典，排救援队伍把幸存者搜救到船上，但索拜克却抖了个激灵，小声道：“莫要忘了狮穴要塞之事啊！”
现在，几乎所有的高级军官都已经知道，掠夺者手中掌握了不知名的生物异种兵器。如此一来，很多以往的战术操典都必须更换了。
好在，经过在荣耀之门的补充，两艘船上现在的人员还是很齐备的，当然也包括专业的救援队伍。索拜克上校随后就排除了两艘登陆艇，将一个连队的冲锋队员和两支专业的医疗和杀虫队伍派了下去。
穿过了这艘几乎报废的驱逐舰，他们找到了正躲在舰桥的厚实隔离门之后的幸存者，一共有军官4人，士官28人，也是这艘驱逐舰仅剩的幸存者了。
好在，并没有在船上发现什么异种怪物。可是，索拜克依然不敢托大，并没有马上把这些人接回自己的船上，而是提供了一些太空服和补给。
幸存的最高级军官，一位名字不重要的沃夫林人大副，通过通讯频道告诉索拜克，他们正是剑齿虎号巡洋舰的僚舰，在三天前受到了袭击。己方是且战且退败逃回这个星系的，但由于舰船损害严重，想方设法也只能迫降到了这颗卫星上。舰长和大部分舰员也在之前的战斗，和最后迫降的冲击中阵亡了。
至于索拜克最关心的剑齿虎号巡洋舰的状况，沃夫林人大副回忆说，敌方把大部分的火力都集中在了最大的目标，也就是剑齿虎号上。在己方的战舰跃迁逃逸出来的前一刻，已经亲眼看到了剑齿虎号被彻底击毁的样子。
索拜克垂下了眼睑，为自己的老上司默哀了三秒钟，接着才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敌人？是掠夺者的伏兵吗？”
沃夫林人大副那张仿佛狗熊一样威风的大圆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恐惧和恍惚。看得出来，他确实在为之前的场景心有余悸，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三观被颠覆了的难以置信。
“那个伤口是怎么回事？是中了掠夺者的轨道炮吗？”红山舰长也问道。
大副呐呐地道：“其，其实是被石头砸的？”
索拜克和红山对视了一下，觉得这哥们确实是被打击得脑子都不清醒了，不由得同情不已，正准备好生安抚一下，舰桥却收到了来自猩红王座号那边的通讯请求。
打开通讯之后，余连直接开门见山道：“让幸存者躲好藏好吧。牧树人星系的方向，捕捉到了跃迁信号，至少在三位数以上。”

第745章 特殊的太空晶体
听到三位数，索拜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拖着暴风雪号溜之大吉。不过他很快就想到，掠夺者为了在银心的恶劣环境中生存下去，舰队编制中便并不存在数量庞大的突击舰和驱逐舰编制。如果真的来了一个三位数，那就是主力舰队全部浩浩荡荡地压过来了。
就为了对付他们这两艘船？不至于啊！
饶是如此，索拜克上校也还是迅速下令，让舰员们把引擎调到了最大功率。
“阁下，这是要准备进行战术冲锋吗？”一位年轻气盛的二副满脸憧憬地道：“我们光荣的帝国海军都做好了恪尽职守的准备！”
这家伙是在荣耀之门上船的，才从海军学院毕业，而且还是军人世家出生，满脑子都是马革裹尸的浪漫幻想。
是特么逃跑的时候方便啊！索拜克隐蔽翻了个白眼，但这话实在说不出口，便只能让驱逐舰上的幸存者的陆战队员们就地隐蔽，建立一个临时的炮兵阵地。至于己方的暴风雪号，则向着猩红王座号的方向靠了过去，只是节奏依稀有些缓慢，总觉得有些扭捏。
当然了，一艘无畏舰和一艘巡洋舰，本来也很难构成什么配合阵型，一旦遇敌，两舰注定是只能单独应敌的。那边船上的余连便也没有传达任何的不满。
“放心吧。那个家伙不是说了吗，敌人是会集火攻击最大的目标。那艘无畏舰就是我们天然的屏障。若事不可为，大部分舰员都会支持你的决定的。”红山舰长说。
索拜克瞥了对方一眼，有点受伤。这家伙虽然一副“我是您忠诚的老部下”的样子，但言外之意不就是要由自己做决定吗？可如此一来，背锅的不也只能是自己吗？
啧，我以为我们已经并肩作战那么多次了，至少也有应该有几分袍泽之情了啊！
索拜克上校一边悲切着，一边受到了猩红王座号转发过来的图像信号。后者离跃迁通道更近一些，并且提前已经丢出了几个自动探测器，现在已经捕捉到了从重力井中钻出来的敌人真面目。
“还，还真是石头啊！”索拜克不由得一怔。
确切地说，那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晶体状不明飞行物。大小和形态都各异，确实像是一大片漂浮在太空中的碎裂玻璃碎片。只不过，这些晶体最小的有战斗机大小，最大几乎已经可以和轻巡洋舰相提并论了。
这些五颜六色的晶体从重力井通道中一跃而出的时候，便宛若宝石残片们聚成的风暴，缤纷绮丽，美若梦幻。
在星球的地表上，是很难看到这般壮阔的奇景的，也只有在宇宙之上才有可能。
如果不是这些华美的水晶，就仿佛蝗虫一样向着己方扑了过来，余连一定会站在打开舰桥的舷窗，用搂着菲菲，用它们为背景给自己自一个拍的
“嚯哟，太空晶体群？这玩意现在就出现了？”余连有点惊愕。
这是一种新大陆的特有生物，也是太空利维坦的一种。当然，到底是不是生物，即便是在五十年后，学界也没有得出一个定论。
毕竟它们所有的身体构成都和大家以往的认知大相径庭。它们的身体晶体，也确实看不到碳基生物应有的代谢和消化系统。可是，这种晶体生物群落，却似乎又有着群居生物报团取暖和配合捕猎的天性，甚至还能通过分裂进行繁殖。
对这些太空晶体来说，金属物质便是它们的食物。而粹化和冶炼的舰船外壳，当然便相当于是精心烹饪过的美食了。于是，偶尔路过他们地盘的舰船，自然便是自动送上门的顶级猎物了。
在上一条世界线上，这东西被大众所认知，被视为是全宇宙最凶险的自然灾害之一，已经是三十多年前以后的事了。只不过，余连却隐约知道，这玩意其实已经出现过好多次了，有些甚至是人为操控的。
别的不说，未来就有一个蛇首，也不知道是把自己的拿处和宇宙晶体们做了py交易，还真能控制一个庞大的晶体群落作战，算得上一人成军了。
……当然了，那哥们后来被虚灵圣殿的茄子大长老用灵子风暴连人带晶体群轰得原地去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或者说，那家伙要不是站在一个最大的晶体上装逼，结果被诱发的连环晶体爆炸卷了进去，说不定还是能捡回一条命的。
总之，这些奇特的晶体飞行物虽然看着像是一堆晶状石，很容易和水晶小行星带中特有的自然现象搞混，但它们确实不是普通的生物，有着野生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如果真要是遇到了大型战舰，是会退避三舍的。
毕竟攻击船只是为了捕猎，野生动物捕猎是为了生存而非什么劳什子“战斗的荣誉”。狼群再凶狠再疯狂，什么时候却又会去攻击独行的老虎和熊了？
可现在，它们却确实向着己方扑了过来。理由很简单！这些晶体是有人操控的。余连很快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他甚至还有八成把握肯定，这些玩意应该就是掠夺者的大可汗放出来的。
……嗯，反正掠夺者们现在连新大陆的星图都有了，再掌握了一些太空晶体的控制权，似乎也是很合理的。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敌人。”菲菲蹙眉低声道。
余连心想我见过就行了，但这时候一定要稳健一把。他看了看已经各就各位的舰桥众人，对大家表现出的战术素养还是非常认可的，便做出了吩咐：“阳电子和离子主炮关了吧。把能源全部传导给护盾系统。谢博士，可以做到吧？”
正在总轮机指挥室中待命的谢意唯博士道：“可以。我们在深渊星云中修理整备的时候，就进行了这方面的调试了。而且，再怎么说我也是帝国的设计师啊！”
帝国战舰最大的特点之一，便是能源管线的通用性了。也即是说，再紧急关头，完全可以把引擎和火炮甚至生活区的能源全部供给到引擎，同理当然也能反方向转换。正因为如此，帝国战舰的生存能力也是冠绝全宇宙的。
作为荣耀之手设计局的前任主任设计师，谢意唯博士就算不是专门的能源线路方面的专家，但至少是明白怎么修改的。
余连点了点头，又道：“把涡轮激光组的装甲炮门关上吧。所有副炮组成员待命，准备用实弹密集阵防空。”
见见娅格妮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余连便道：“那些玩意就像是一堆玻璃碎片，看着就对能量兵器有特防！”
这话的逻辑好像有太多可以吐槽的地方，但还是没有人提出反对。看看就知道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晶体还在源源不断地从跃迁通道中涌出来，数量已经超过了四位数，但最大的也就是驱逐舰的尺寸。用主炮去轰，确实存在大炮打蚊子的问题。
“准备拦截导弹。”余连又吩咐道。
这种导弹是子母弹的一种，一枚母弹中至少会装备上千枚钢珠弹，用来拦截敌舰队的战机和跳帮登陆艇是有奇效的。用来对付这些晶体，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5号和6号发射器，拦截子弹炮发射！”已经在客串炮术长的娅格妮丝重复了一遍余连的话，然后将发射权限下放给了每个导弹发射器的炮手那边。
猩红王座号这时候已经在放缓了前进速度，腹部的两个弹仓骤然张开。三十六枚拦截导弹，携带着数百枚钢钉炸弹，呼啸地砸向了遥远的虚空。
余连继续大声命令道：“1到4号发射器，填充拦截子母弹！继续发射！”
原本一直摆放在1到4号导弹发射器上的是用于破坏舰船护盾的电磁辐射炮弹，以及用于破甲的核融合导弹。现在，要临时更换成拦截导弹，也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好在，船上的佣兵和托斯商团派来的“学员”们表现得还是不错的，至少有帝国精锐士兵三分之二的效率了，只花了两分钟时间就完成了换装。
然而，还没有等到大家再将这些导弹丢出去，坐在雷达官位置上的维加便大声道：“前方出现高能反应！这个……”
他一时间有点语塞。既然是高能反应，那一点就是对方的炮击了，这从舰船雷达读取到的能量读数也是可以判断的。可是，反馈过来的质量读数却让他难以接受。
这哪里是炮弹，就算是强化了装甲和撞角的重型强袭登陆艇，也就是这个速度了。
可偏偏如此，其前行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轨道炮的炮弹也不过如此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也确实是在超远距离之外发动的攻击，射程甚至能顶得上无畏舰的主炮炮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王座号上的小伙伴们一个个头皮发麻。
人在遭遇未知强敌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非常好理解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王座号先期投放出去的拦截导弹，以及和那些密集的高能反应撞在了一起。在这个瞬间，爆炸的火光很快便形成了一道汹涌澎湃的炽烈光，闪得舰桥上小伙伴们几乎都睁不开眼睛。
维加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一边暗骂自己的失态，一边赶紧去准备看雷达，惊道：“高，高能反应已经消失？”
这是用导弹拦截炮弹？那和开枪用子弹拦截另一发子弹有什么区别？太不科学了啊！
可是，没等到大家提出什么质疑，余连已经做出了下一步指示：“3号和4号发射器，向八点钟方向投放所有导弹，延时爆炸定为4分钟。本舰下沉12个标准身位，主动和暴风雪号会和。”
他停顿了一下，又吩咐道：“告诉暴风雪号上的索拜克上校，不明晶体飞行物会在他们的主炮射程之外发动主动冲撞攻击，请做好拦截和防冲击准备。”
维加这才赫然发现，经过刚才那一轮爆炸，雷达中反馈过来的密密麻麻的敌人已经少了许多，分明就是被拦截导弹截下来的。
大家这才意识到，并不是那些晶体发动了炮击，而是它们能让自己以炮弹的高速向自己撞过来。

第746章 分头“突围”
在新大陆的宇宙中游荡的太空晶体群，确实算得上是一种堪称天灾的自然现象。普通的商船和探索船若是遇到了，就和手无寸铁孤身在野外遇到了狼群差不多，基本上是死定了。
这是因为太空晶体对现有的能量武器有极强的吸附和融合作用，能量武器对其效果确实有限。
在未来，当列国的探索队伍和太空晶体群有了好多次接触之后，科研部门也在试图利用这种特性，并且捯饬出了一种结晶反能量装甲。在余连穿回来的那个时日，这种装甲已经进入测试阶段了，正式服役也就是两三年的时间了。
可问题是，大多数武装商船和探索船，为了节省舰内空间，有限的武备大多数都是能量武器。
此外，太空结晶的攻击手段比较单一，但却非常厉害。它们可以让自己的身躯加速到了堪比轨道炮炮道的亚光速状态，直接撞击猎物。
更重要的是，，一旦撞击成功，作为猎物的舰船固然是会船毁人亡，晶体自然也是会粉身碎骨。可对一整个太空晶体的群落来说，却绝对能算得上是可以承受的代价。只要能补充了大量船只的优质合金，便能分裂出更多的晶体了。
从这个道理上来说，太空晶体就算是生物，也一定是拥有格式塔意志的生物。
当然了，对武备不足的武装商船和探索船，它们确实是天灾。可若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大型战舰，只要提前知道了它们的弱点，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譬如说，太空晶体在加速冲撞的过程中，其能量似乎会进入不稳定的状态，很容易因为外界的物理性冲击引发自爆，最次也会让其偏离航道，是可以用密集的弹幕来进行拦截的。
这不，这几轮用于拦截战机的子母弹就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这些漂浮晶体一旦发起冲锋的时候，绝对速度可是比战斗机要快多了，但似乎也因此牺牲了智商，脑袋都不会拐弯的，就这么一头撞入了沸腾的爆炸之中。
这个时候，远处的暴风雪号似乎也是学到了，也向着远处的晶体群投出了一轮拦截导弹，这才一步步地朝着猩红王座号的方向靠了过来。
当然，暴风雪号靠过来的动作始终是有点不紧不慢的，而且一直保持在王座号的七到八点钟方位。余连估摸着，索拜克那家伙应该还抱着见势不妙就溜之大吉用本舰来断后的念头。
“反正我们本来也没指望过他们的战力。”余连道：“不用担心对方会给我们来一记正义的背刺，我就很满足了。”
菲菲乐了：“再怎么说，帝国的正规军也不至于这么下作吧？”
这可说不准。这里可是空无一人的偏远星区，没有旁证物证人证，真要是来一记正义的背刺把我给做了，也完全可以推说是自然灾害。
号称武德充沛光明正大的帝国军中，可也绝对不缺乏这样心狠手辣热衷干脏活的类型。如果对面船上的指挥官是奥斯坦娜&#183;巴尔那个笑面瘫，余连还真放心不下，怕是睡觉都会留一只眼睛睁着的。
“说不定对面的帝国军也是这么想的。”娅格妮丝却笑道。
总之，因为那些晶体群的攻击被击退，舰桥上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很多。遭遇未知现象固然是会让人恐惧，这是人的天性，可若发现这些未知现象并不会造成致命伤害的时候，大家反倒是会期待起来的。
新的未知天文现象，未知的晶体物质，甚至未知的生物，光是凭借这样的发现，他们的名字就足够记录在宇宙探索先驱的历史书上，更不用说是各种直接的现金收益了。
那些奇特的晶体，如果能再抓上一两个完整的，岂不是能换一个董事？出生托斯商团的维加的商业本能开始行动了起来。当然，在余连做出决定之前，他可不敢自作主张，只是又投放出了两个自动传感器出去，希望能见缝插针地收集一点信息。
余连当然注意到了维加的举动，但这本就是后者的权限，自己也没必要阻止，直接又下达了下一步的命令：“护盾切换为警戒防御状态，以第二进攻速度转向本星系4号行星。”
本星系的4号行星是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行星本体周边还环绕着一条仿佛弥散着雾气的银色光环。
普通的舰员们或许会觉得，他这是准备借助行星的本体和光环为掩护，和那些不明晶体纠缠了。可余连却知道，太空晶体群还有一个特性。它们虽然可以通过吸收离散的太空能量，以作维持身体行动的养分，但恒星和巨行星的重力，将会搅乱它们自身的磁场，破坏其“生体”机能的正常运转。
即便是人为操纵，太空晶体群也绝不会进入巨行星和恒星的重力轨道，这是它们的“生物本能”。
这个时候，对面重力井中源源不断的跃迁信号终于停止了，足足有两千多个大小不同的飞行晶体进入了这个星系，让那片反射着恒星光辉的晶体群落更加壮大了。它们就算是刚刚被子母导弹轰了几轮，也依然是一支规模庞大战斗力彪悍的“太空猎食者”。
余连看得啧啧称奇。就算是在太空晶体最喜欢的脉冲星系的环境中，也鲜少会有如此大规模的太空晶体。
可是，它们或许是已经发现“猎物”正在向冰晶星球的方向转移的时候，顿时便放缓了前进的速度。
两千枚多色彩缤纷，形态各异的晶体，排着看似散漫无序的队形，慢吞吞地停在了距离4号行星500多万公里之外。
在这个距离上，气态巨行星的重力已经能对它们形成一定影响了，但勉强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它们不敢再前进，却也没有直接撤离，就像是一群徘徊在篝火的光芒以外的饿狼。
这果然有蹊跷！余连想。
学界确实无法确定太空晶体群到底算不算动物，但之所以会有如此争议，一大部分正是来自于它们身上那些明显的动物性了。在发现这种“捕猎”行动得不偿失的情况下，它们是会自然撤退的。
“要准备炮击吗？”娅格妮丝问道。
她也就只是这么一问。要知道，500万公里，已经在拦截导弹的射程范围之外了，只有战舰的轨道主炮才能进行有效打击。可那些晶体最大的也就是驱逐舰的尺寸，真要开炮，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大炮打蚊子了。
余连思索了一下，寻思着这时候应该考虑以不变应万变了。可这个时候，却将那些晶体群中已经分出了一半以上的兵力，向着远处暴风雪号的方向扑了过去。
暴风雪号就没有跟着余连过来。他们大约是觉得，猩红王座号转向4号气态巨行星的行为，客观上已经是为自己争取到了逃亡的空间吧。这时候，船体已经调转了方向，冲着来的方向开足了亚光速引擎。
“逃了啊……”菲菲感慨道。
“帝国鬼子，脸都不要了。”娅格妮丝咬牙切齿。
“我还以为，既然是帝国军的精英，都是那种死战不退见敌必灭的类型啊！”维加也满脸不可置信，觉得自己心里某些高大上的图腾，就这么垮塌。
当然，暴风雪号虽然逃了，但还是很有底线的，明知道自己正在被晶体们追击，但还是在那颗趴着坠毁驱逐舰的卫星上空，停留了至少三分钟，应该是要把上面的幸存者和救援人员接走吧。
正因为有了这一次被迫停船，那些五颜六色的太空晶体便乘着这个机会追了上来。要不是，以晴空级巡洋舰的航速，早就把它们甩开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耶格尔&#183;索拜克老兄啊！怂也怂得很有底线啊！卖队友也卖得甚有格调啊！余连感慨又欣慰，但嘴上却道：“这可不是逃跑！而是战术性拉扯！”
“你这是在打天球吗？”菲菲用只有她和余连能听到的声音吐了个槽。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到，继续道：“我的宿敌又怎么会是怂货呢？娅格妮丝，那家伙你又不是不认识，你认为他是怂货吗？”
难道不是吗？娅格妮丝仔细回忆了一下在战神祭时的经历，只觉得那家伙确实是有点油滑，但非要说是怂货，但似乎也找不出太有说服力的证据来。
将这古美亚姑娘哑口无言了，余连便继续道：“他分明是想要凭着巡洋舰的高速，拖散这些不明群体，给我们创造各个击破的机会啊！你看，这效果不是很明显吗？”
这话说得似乎还是很有道理的。至少堵在王座号面前的太空晶体，确实已经少了一大半了。于是乎，舰桥内的小伙伴们大多数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纷纷感慨帝国的精英军官果然是智勇兼备不容小觑啊！
菲菲却觉得哪里不对。她已经察觉到余连语气中的恶趣味，便也只能不动声色地呵呵两下了。
而这个时候，猩红王座号已经在余连的指挥之下，主动脱离了气态巨行星的近地轨道，从银色的光环之中钻了出来，拉近了和晶体群的距离，再次轰出了一大排导弹。
“所有副炮组做好拦截准备！我们突破不明晶体之后，不用在意它们的动向在，按照原计划，继续往牧树人星系前进。”余连吩咐大家。
“可是，暴风雪那边……”维加有些担忧地望着已经跑到天边只剩下了一个光点的暴风雪号。
“不必担心，我已经和索拜克上校说好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可以解散编队，自行选择下一步行动的。这就是我让返回暴风雪号坐镇的原因。”
“这样的吗？”娅格妮丝满脸怀疑。
“就是这样的！”余连斩钉截铁：“你看他们多英勇啊！放心，帝国最优秀的青年将领和最新锐的战舰，怎么可能摆在一群不明晶体的手里。”
这个时候，暴风雪号尾部的防御火力已经开火。密集的弹幕仿佛化作了凤凰的尾羽似的，将所有进入战舰副炮射程之内的晶体所谓齑粉，确实是稳健得很。
于是乎，猩红王座号的小伙伴们，就这么挂着对暴风雪上的帝国战友们的敬佩，踏上了分头突围的征途。

第747章 人就得自己逼一下自己
事实证明，暴风雪号不愧是最新锐的晴空级战舰，而在刨除了最高指挥官之后，上面舰员的水平也确实堪称帝国精锐，自然也是全宇宙最顶级的。在遮天蔽日的绚烂晶体风暴的围攻下，这艘“单薄”的巡洋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些水晶吞噬，但她却始终翱翔于苍穹之间，骄傲得仿佛一只火凤凰。
连绵不断的火线宛若箭矢一样刺入了晶尘之中，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爆炸，给五颜六色的水晶暴风中又添上了一层火焰的色彩。
暴风雪号上的舰员们或许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敌人，现在一门心思地想要撤离，几乎都忘了这场面虽然凶险，但舰船到现在都还没有受伤的事实。
一艘巡洋舰表现得这么稳健，更不用说王座号这艘无畏了。无论如何，就算是火力减半的半血无畏，那也是无畏啊！
实际上，余连一直都知道，太空晶状群对战舰最大的威胁，还是将自己化身为巨型轨道炮弹的超远距离撞击。可这样的攻击，就像是灵能者们的大招一样，其实是需要一定的读条时间和加速空间的。若你突然冲到了近程，反倒是会剥夺它们最强有力的武器。
当然，这种“生物”在中近距离上，还可以通过晶体身躯为媒介，吸收太空辐射进行能量转换，发射电荷攻击，但若论威力，且还远比不上无畏舰舷侧第三等级的近防副炮，自然也不可能对无畏舰的装甲和护盾构成威胁。
于是乎，王座号便驱动着比暴风雪号上庞大得多的身躯，包裹着厚实的能量护盾，一头撞入了晶状群散乱的队形中，咋看就像是一头鲸鱼撞到了岸边的沙滩里。
在王座号骤然加速撞入晶体群中刹那间，它们虽然在试图散开，但整体反倒是显得更加混乱了，像极了一群被吓晕了头的野生动物。至少有三位数的大小晶体被王座号的质量吸引了过去，撞在护盾上粉身碎骨。
到现在余连也无法肯定这些水晶是不是生命，但却肯定这些一定不是什么自动武器，一点都没有机器人冷静、高效和一丝不苟的感觉。
“两舷近防炮，任意开火。”余连道。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炮手一定会很满足的吧。
就这样，猩红王座号就这样彻底凿穿了晶体群，比起狮子莽穿羊群还要容易。
而一直到了这个时候，这些疑是“太空猎食者”的晶体，才终于恢复了野生动物的心境，向整个星系的每个角落散去，分明是在四散奔逃了。
余连虽然也考虑过要不要找机会逮几个完好的晶体回去，但这玩意从抓捕和关押都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人手。而且，向它们这样四散逃跑，自己也确实无从追击，便还是按照原计划继续向通往牧树人A星系的跃迁通道前进。在进入跃迁通道之前，他还没忘了向那边的暴风雪号发过去一条“我们分头行动，且看谁能先找到掠夺者主力的行踪，便算是战神祭的延续”的信息。
可惜了，这么要武德有武德，要仪式感有仪式感的信息，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好吧，现在两艘船之间已经隔了好几个标准天文单位了，这里也不是有源质波的银河本土，通讯存在延时，这当然也是很合理的嘛。
就这样，猩红王座号于巡航标准时间1月15日的上午10时27分的时候，正式抵达了牧羊人A星系中。
和余连所猜测的一样，这个位于已知星路末梢节点上的偏远星系，确实是由一颗非典型的脉冲星为核心构成的。
之所以是脉冲星，因为其已经具备持续喷射电磁脉冲的特性，星体两端渗透出来的光晕，就像是神祇释放的焰火一般指向了虚空的深处，仿佛可以撕裂宇宙似的。
之所以非典型，是因为其释放出来的电磁脉冲，至少对无畏舰的仪器影响不是太大。对星体质量的影响也不是太大，至少还能形成结构稳定的星系，和大容量的跃迁通道呢。
当然了，这样的星系，倒是注定不可能产生宜居的行星，甚至可改造的类地星球都没有。
船上的小伙伴倒是发现了一个自动探测信标，是用于自动收集星体数据和当地星系常数的设施，放在离脉冲星本体2个标准天文单位的地方。那设备一看就知道是帝国的产物，可惜很多年都没有维护了，基本上已经报废了。
也是，就算是再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也不会乐意到这鬼地方工作。更何况，相比起银河本土，新大陆殖民地的管理水准总是要拉胯一些的。这一点，所有在新大陆有总督府和殖民地的国家都是一个德行。
船上的小伙伴们已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战备岗位上，小心谨慎地观测着周围的情况。
帝国的剑齿虎号巡洋舰代领的编队就是在这里遇袭的。现在想想，他们受到那些太空晶体偷袭的可能性很大。可那些不明晶体怪物虽然被击溃了，却不代表这个星系就安全了。说不定掠夺者的舰队，就躲在星系那个阴影里角落里虎视眈眈，偷偷摸摸地正向大家靠近呢。
余连闭上眼睛，用灵能的角度感应了一下宇宙的常数。作为一个拥有了“太空直觉”能力，融合了以太虬松果体的挂壁，他现在的感知能力绝对不在同环数的“探索”之下。
除了超越常人理解的空间辨识能力，当然还包括了预知潜在危险的玄妙感应力，也即是传说中的“我对此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种能力其实和灵能者在探险和战斗时的预判能力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广域一些。
总之，在战舰和探索船上，领航员的工作除了人形航运电脑，还包括了预知危险的“玄学雷达”功能。而现在，余连的雷达就在告诉自己，目前大家应该是安全的，本星系内目前并不存在威胁己方的敌人。
虽然如此，他也并不准备让战友们停止警戒。
一方面是因为所谓的“玄学雷达”是有翻车的可能性的，历史上就有过身为全军统帅的高位灵能者过于迷信自己的危机预感，生生把全军带到坑里的情况。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第五次银河战争中，在达伽星域会战中坑掉了帝国第二禁卫舰队，让当代的迈伽娜女皇当庭失态大吼“普利乌斯，换我舰队”的那个普利乌斯上将了。
可就算是有了这样的惨痛的前车之鉴，担任了领导岗位的高位灵能者也依然满溢着无法克服的傲慢。余连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他们学习。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位唯物主义者，咱们是应该学会相信科学的。在科学和玄学发生冲突的时候，一定得把科学认知放在第一位。
至于另一方面，有一说一，对军人来说，战备警戒状态其实他们经验值长得最快的时候。对佣兵们还无所谓，但对托斯派来的那些海军学院就很重要了。余连觉得，既然签了人家的教培大合同，便还是应该有些契约精神了。
这不，正因为大家一直都在保持着高度的紧张和集中，便有位托斯的海军学员很快在星系扫描图上发现了一些细微的能量残余信号，并且赶紧向舰桥进行了报告。
王座号继续保持警戒巡航的姿态，匀速向信号方向靠了过去，很快便将信号源头纳入了外置摄像头的探测范围内。于是乎，舰桥上的大家很快便看到了漂浮在太空中的一大片残破断裂的舰船残骸。
“应该是剑齿虎号遇敌的战场。”菲菲道。
余连同意菲菲的意见。虽然这些太空漂浮物都是撕裂断开的船体碎片，但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帝国的风格。
果然，其中一块船舷的装甲碎片上，挂着一副还算完整的舷号和船徽，正是三天前发出了求救信号的剑齿虎号。
此外，余连他还在周围看到了漂浮了在太空中的晶体碎片。在舰船残骸的掩护下，它们自然是更不起眼的了。
看样子，这几艘帝国战舰确实是被太空晶体偷袭的，但无法确定当时在场的是否还有别的敌人。
随后，大家又确定，被击毁在现场的，除了剑齿虎巡洋舰，还刀锋121号驱逐舰和日冕732号突击舰的残骸。
这支原隶属于帝国总督府的侦查舰队，除了逃到海灵α星系的那艘天启之鹰驱逐舰，全部都阵亡在这里了。
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猩红王座号一边继续保持警戒，一边在那大片残骸聚合之处附近停了下来，开始进行生命反应探测，发过去了自动呼叫信号。同时，还让一些有搜救经验的佣兵带队，开着小型交通艇进入其中进行搜索。
余连觉得，大家的搜救作业虽然算不上最顶级的专业，但至少也算尽心竭力。可悲哀的是，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的搜索，彻底僵硬下来的尸体发现了不少，但活人却没有找到。
当然，比较幸运的是，总算是有人从刀锋驱逐舰上找到了一块还算完整的舰船数据终端的影片，将内部的资料进行了一番不是太专业的修复之后，总算是拿到了一段不到三分钟且画质还甚有古典电视时代风格的视频。
虽然画质一言难尽，但大家还是亲眼目睹了遇袭时候的场景。猝不及防的帝国战舰被突如其来的晶体炮弹轰得瞬间找不到北。这除了证明了余连的猜测，以及再次让小伙伴们认识了那些不明晶体的危险性之外，便实在谈不上价值了。
然而，在视频的最后，画外却响起一个声音：“船长，有舰船跃迁信号！在D1244？不，是F8776？呃，反正就是那里！”
“是援军吗？”画面内的舰长大喜过望，而视频也就断绝在了这里。
后来的知情者当然也知道，这些倒霉的帝国侦查队，自然没有等来任何援救。可是，他们所谓的“舰船跃迁信号”，就很让人浮想联翩了。
余连看了看菲菲，或者便已经打开了星系空域图，把视频中所说的坐标输入了进去，然后便收获了一大片长宽高都至少有一个标准天文单位以上的广袤空域。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星系目前所知的重力井，并不在这片空域之中。
舰船上瞬间鸦雀无声。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义。
新的航道，新的商路，名利双收，名垂青史啊！
然而，维加在狂喜了几秒钟后，脸却又重新垮塌了下去。
脉冲星的环境确实对数据收集不太友好，王座号上也没有安装什么特别先进的宇航电脑，船上更没有专业的分析团队。就算是知道这片空域中存在为止的重力井，但以船上现有的条件，怕是没有三五个月也是算不出来什么来的。
说白了，大海捞针固然做不到，可在池塘里捞针难道就容易了吗？
在学院中系统学习过宇宙领航学的维加，看着笨拙的船载中枢开始吭哧肯迪地收集着杂乱无章的数据，看着就一团乱麻，喜气的大圆脸上顿时挤出了明显的苦相，眼巴巴地看着余连。
“姑且向这个星域前进吧。”余连无精打采地道。
大家不明白为什么他就忽然没了精神，但还是听令行事。菲菲还乘这个机会还很体贴地给余连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余连喝完了菲菲亲手煎好的茶，虽然绝对单轮这方面的手艺，其实是琉璃更好一点，但还是恢复了精神收。
好吧，在科技树已经点歪的时代，科技暂时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就尽量想办法用玄学解决吧。他一边这么琢磨着，一边走到了舰桥上层最外侧的露台上。
“进入这个空域之后，迅速切换到了第二冲锋速度。”余连又留下了这样的吩咐。
菲菲微微蹙眉，担忧道：“第二冲锋速度？你算的过来吗？”
“好歹现在也是五环了，而且我一直对自己的体能还是很有信心的。”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人嘛，很多时候就是得自己逼一下自己嘛。”

第748章 未曾预想的遭遇
余连闭上了眼睛，将自己通过“宇宙知觉”强化过的玄妙感知，以无法解释的灵性手法向着四面八方的宇宙延展了出去。
这就是掌握超凡力量的领航员们探索新航路时候的做法。用自己的灵性直觉对周边的星域进行大范围地探索。对于掌握了超凡空间辨识能力的灵能者来说，是能够在茫茫宇宙中那聚散无常的宇宙参数中，触摸到一丝玄妙的统一。
虽然听起来非常玄学，但目前全宇宙最先进的深空探测器，效果也依旧比不上一个资深的灵能领航员站在船头开大。于是乎，这个宇宙唯心主义的玄学底色，一时半会还是很难动摇的。
总之，如果说在一个星系中寻找新的航道是大海捞针，那有了一位灵能者，至少相当于是呆了一枚磁铁。
当然，就算是余连，灵性探索的范围也是有限的。之所以要让自己王座号加快前进速度，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灵觉在单位时间内感知到更多的信息。
同样，这也会迫使自己必须要在海量的感应反馈中，迅速辨识出有效的信息，当然有可能给自己的精神造成极大的负担。这也就是菲菲之前会担心的原因。
不过，还是那句话，人总是得逼迫一下自己，才能快速成长起来的。况且，他余连上辈子可是“巡游”，和“探索”为一体两面，虽然算不得专职的宇宙领航员，但极端的领航工作也不是没做过。最惨的一次，可是被迫乱入帝国、联盟两面包夹围剿虫群最的最后战场中。
自己原本只是想溜之大吉，却还是被发现了，便只能一边开船乱窜躲炮弹，一边现去找新的重力井。
和那次比起来，这次简直堪称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了。
余连刚动了如此念头，猩红王座号便驶入了空间之中，海量的信息顿时宛若突破了防护堤的海啸一般涌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他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太阳穴的刺痛，这自然是精神不堪重负的提前预警。若换成是缺乏经验的别的灵能者，这时候是很有可能慌不择路进退失措的。可是，余连却只是迅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把三四秒一次的呼吸放缓到了十秒以上才一次。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变动，他便已经让循环的灵脉接管了正常血液的流动。
在旁人的眼中，紧闭双眼，傲然屹立于平台中央的余连，其身上已经泛起了一丝银色的微光，并不显得非常明亮，光影朦胧却又似乎带这样一丝庄严的神性。于是，整个人看上去，就宛若一尊神像。
必须要承认，灵能者之所以在这个宇宙享有各种各样的天然权利，确实还是有理由的。
这不，除了菲菲和娅格妮丝等人，舰桥上别的军官，看余连的目光已经接近于朝圣了。
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职业佣兵，亦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托斯商团的海军学生，都不缺乏接触灵能者的条件，但一定缺乏接触高位灵能者的机会。
好在，余连现在正闭着眼睛，倒是不用考虑被人当神灵盯着会不会尴尬。
刚才从舰船残骸上找到了的视频确实是很有用的。至少确实是把余连必须要进行搜索的范围缩小到了“只有”一个标准天文单位见方的空间中，总比对整个星系搜山检海要好多了。此时，已经到达五环的余连更是带着一种试招的心态能力全开。于是，在猩红王座号进入预定空域的第十三分钟，船只已经沿着内部的中轴线跑了个曲线折返的时候，他终于从杂乱无章的神秘学反馈中捕捉到了一些有序的信息。
他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疲惫的感觉更宛若雪崩一样忽然压了过来，霎时间便注入了自己的体内。
余连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套全马又被迫做完十套黄冈密卷似的，便重重地吐了一口粗气，刚想说什么，就发现身后已经多了一架悬浮的太空轮椅，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自己正好能坐下来的地方
余连看了看菲菲，便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发现了重力井信号了。”余连道。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没等到欢呼庆祝说点“舰长大人创造了历史”之类的客套话，便见余连已经露出了苦恼的神情：“可问题是，有两个。”
这么“狭窄”的空域之内，居然存在这两条超光束跃迁航路的出入口，听起来很让人难以置信。不过，考虑到有些跃迁通道甚至会发生位移呢，这里只是挨得很近，已经不算太奇怪的了。
余连随即便把自己确定的两个重力井的星图坐标报了出来，又对维加道：“确定之后，便开始分析附近有没有舰船信号的残留吧。”
圆乎乎的海军学院队长拍着胸口表示，舰长已经把最困难的工作都做完了，剩下的若我们还做不到，就该自己打开船舱融化到宇宙里算了。
这家伙应该不是在说大话。不管怎什么活，再已经确定了重力井位置的情况下，舰船残留信号还是很好确定的。
于是乎，余连便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下。他闭目养了十五分钟的神，喝完了机器人送过来的一杯掺了蜂蜜和白兰地的红茶，觉得体力至少又恢复了八成，便又气势高昂地起了身，又回到了舰长的指挥位上。
“放心，没有发现敌人。而且我们也一直保持着最高戒备，没那么容易被偷袭的。”菲菲道。她的意思是说，余连完全可以再多休息一下的。
余连笑了笑：“结果如何？”
维加无奈地回答：“第一和第二轮搜索没什么收获。大家已经开始进行第三轮搜索，希望这一次能得好运吧。”
他的脸上再次挂上了苦相，很显然并不太看好第三次搜索能有什么好结果。
没有能量残留。说明至少在24小时之内，并没有舰船使用过这两个通道。可是，这说明不了任何事情。大家失去了掠夺者主力的踪迹，现在早已经超过72个小时了。
余沉吟了一下：“把重力井坐标发给暴风雪号吧。”
菲菲没有表示任何反对，马上就把余连的命令执行了下去。
只不过，还是那个问题。这里不是银河系，没办法做到即时通讯。虽然两船之间顶多也就隔了一次跃迁，相互之间的物理距离顶多不超过5光年。可这消息发出去之后，便还是石沉大海了。
至于船上的其他人，将菲菲都没有反对，自然更不敢反对了。而且，真按照从星际大航海时代就流传到今天的规矩，这两个重力井和航路都算是余连发现的，之后无论怎么处理，都是他自己的私事，别人都无从置喙。
“放心，这两条通路是我们大家一起发现的。这边交给帝国之后，我还会发送给联盟那边的标准航运协会的。两边都会有一笔奖金的，人人都有红包分！”余连却又安慰大家道。
这话其实有点画大饼的嫌疑，但考虑到余连和两大国的关系，以及一贯以来的作风，大家都还是很信任他的，士气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昂了起来。
虽然我们并不能指望佣兵有什么死战不退的忠烈，但他们的述求其实也非常明晰。只要该给的给够，至少是可以期待他们的职业素养。
余连用点兵点将的方式随便划拉一下星图，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个重力井信号上：“就这个吧。3号重力井。全体舰员做好跃迁准备。同时，继续保持战备值班！”
依然没有人提出任何意见。如果这里有一整支舰队，倒还可以就要不要分兵，如何分兵而纠结一下，但这里只有一艘船，若还准备继续追击，自然是没时间犹豫了。最聪明的做法，当然就只能当机立断地二选一赌一把了。
当然，通过未知航道前往未知星系的玩法还是蛮刺激的，肯定有人难免紧张和疑虑，但这时候却也不敢反对。
猩红王座号背后的跃迁引擎以最好的效率运转了起来，拉动着数百万吨重的庞然身躯，轻易地切入了重力井之中。在大家的视线中，舷窗之外的星辰再次被拉成了一条线，己方仿佛已经被拉入了另外一个异次元空间之中。
等到周围的景致恢复平静的时候，大家已经从脉冲星抵达了一个壮年的星系之中。远处那橙红色的恒星光芒温暖而又沉稳，看着就让人踏实。
如果不是在战舰跃出通道的第一时间，战争雷达就捕捉到了三个天文单位之外的一大票人工造物的时候，小伙伴们现在应该已经再琢磨着看能不能找到一两颗宜居星球了。
此时此刻，舰桥上已经响起了敌情警报的声音，这是舰船中控AI最早就设置好了的自动程序。
“警告！发现敌情！发现敌情！”赛琳娜&#183;玛奥小姐的棒读音在舰桥中回荡着：“确定敌方，是大海盗，青胡子奥德哥特的舰队！发现敌旗舰亚哈迪克号！”
这真是，未曾预想过的遭遇啊！余连想。

第749章 未曾预想到的战斗
在警报开始响起的时候，余连第一时间也以为自己应该是遇到了掠夺者留下来的断后部队。可是，还没等到王座号的雷达给出一个敌舰队的确切数量，他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其实稳定得可怕，仿佛只是在公园的小道遇到了一只趴在路边草丛里小憩的喵星人。
身为一个身经百战的灵能者，按理说应该是有一些应急反应的，但他却连最基本的情感波动都没有。
这要么说明，对面的海盗集团存在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绝顶灵能高手，不但自己能苟，还有办法用什么灵性阵列托着全舰队一起苟。
可这不合逻辑啊！若对方真的有这等犀利手段，不应该很能藏吗？又怎么会被王座号的被动索敌雷达发现呢？
另外一个可能性，对面那些从未设想遭遇的敌舰队，真的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
……好吧，一个成熟的战士是绝不能翘尾巴的，必须要冷静下来。余连对自己说，随即马上下令王座将速度切换为正常巡航状态，马上打开全功率护盾。紧接着，他又确定了一下目前战舰的主炮状况，得知阳电子主炮和离子主炮的供能已经重新恢复，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他下令的声音沉稳而有条不紊，于是乎，之前还表现得有些紧张的舰员们，也便瞬间平静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对面舰船的详细情报也终于送到了己方的终端屏幕上。
一共有大小舰船三十余艘，自然都是用各种武装商船改装的。其中有三艘舰体相当庞大，余连估摸着应该是用三百万吨以上的大型星际货轮改装的，但原有型号倒暂时看不出来。
仅凭这三艘巨舰，至少从外观和质量上看，已经可以同猩红王座号一战了，这其中就包括了在黑（喵）道还是很有名气的亚哈迪克号，也即是大名鼎鼎的大海盗王之一，“青胡子”奥德哥特的旗舰了。
另外，让余连有些惊讶的是，海盗舰队中竟然还有两艘星界守护者2型的轻巡洋舰，这是联盟的一款老式巡洋舰，在联盟已经彻底退役了。
然而，就算是已经退役了将近十年的老式巡洋舰，也依然是军舰嘛。
大海盗王“青胡子”奥德哥特活跃的舞台可不止是新大陆，在银河本土也是有几分可止小儿夜啼的凶名的。很多人很疑惑这家伙的海盗舰队到底是如何穿越星门的，现在看看，果然还是那句话“懂得都懂”啊！
“索拜克上校前天说过，他服役的帝国殖民地舰队，在这家伙手里是吃了亏的。是吧？”余连问答。
菲菲点头，又补充道：“其实，青胡子的舰队袭击军队的例子可不止这一次呢。联盟的舰队他也放过，甚至还攻击过珉兰共和国的新珉尔1号殖民星呢。”
在余连上辈子活跃的时候，这位海盗王奥德哥特早就凉了，倒是不知道这位有这等威名，顿时对其肃然起敬：“我竟然不知道天下竟然有这等烈性的海盗王，失敬了啊！对方在这里出现，也不知道和掠夺者有什么联系。”
“说不定只是巧合呢？”菲菲笑道。
“那就只能我们主动去问一问了。希望他愿意配合吧。”余连笑道。
于是乎，猩红王座号包裹着护盾开始前进了。现在的态势，就像是一位将盾牌提到了胸口，浑身上下都武装到了牙齿的铁甲武士，骑着高头大马，小心翼翼地向着一群拿着粪叉和钉耙的老农前进着。
是的，再强悍的海盗也只是海盗，和武装到牙齿的无畏舰之间的武备差距，就是这个等级的。
当然了，对面毕竟是头铁地攻击了海军舰队好几次，甚至还敢攻击殖民星的各色舰队，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本领。
况且，就算是在冷兵器时代，也从来不缺乏农兵把铁甲骑士弄死的例子嘛。
同一时刻，余连想到了自己上辈子干过的那些伟业，那可真是一段侠义和醉狂的峥嵘岁月啊！他再一次确定，现在确实是要小心无大错，便决定让舰船继续保持正常的巡航前进速度，在对方进入主炮射程之后就马上进行震慑射击。
某种意义上，海盗的战法其实和掠夺者差不多。或者说，掠夺者才定义了这个文明时代的太空劫掠业的行业规范。
余连估摸着，既然是海盗，还拥有三艘大型舰支，对方的专职冲锋队数量应该很多。
而自己这艘猩红王座号，看着是艘完好无损杀气腾腾的无畏，但最大的问题就是上面的人太少。
一定不能让对方切近跳帮！
余连就此决定，用自己最热衷的风筝远距离炮战解决问题。
当然了，用无畏风筝一群海盗船，就好像是武装到牙齿的骑士老爷用骑射风筝一群农兵，光是听着就特别缺乏武德了，但某人表示，反正自己也没当过骑士老爷，上辈子毕竟也是当惯了海……游侠的，自然不存在任何心理压力了。
维加和小伙伴们也都一个个凝神屏气中，多少有些紧张。
他们虽然已经和太空晶体干了一仗，但由于那些还是没有记录在册的“不明飞行物”，到现在也有点缺乏实感，更无法确定刚才那到底算不算实战。而现在，大名鼎鼎的青胡子奥德哥特的海盗集团就在眼前，这应该能算是上船以后第一次实战吧？
就算是再优秀的军校毕业生，在第一次实战的时候，或多或少都算是会有些紧张的。到不一定是因为恐惧，还有一种踏上征途的雀跃感吧。
余连也非常专注，仔细观察着对方的阵型……三十多艘海盗船好像并没有组成什么像话的队形，甚至表现得还有些混乱，可谁也无法保证不是陷阱。
还是先来上几炮看看情况！
“娅格妮丝，可以识别亚哈迪克号吗？轨道主炮率先瞄准，进入射程之后，不用等我命令，马上开火！”
这个古美亚小太妹满脸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刚才和不明晶体飞行物的战斗轮不到她操控主炮动手，倒是真的有点欲求不满了。她把自己的眼睛放在了瞄准仪上，发动了鹰之眼。很快的，她便找到了那艘涂得最花里胡哨，船舷上还画着一个青须骷髅的海盗巨舰。
“没问题的。我第一炮就让它趴窝！”娅格妮丝刚想要这么说，却被自己的鹰眼捕捉到的场景搞得当场一愣，随即大声道：“亚哈迪克号，在，在后退？”
是的，鼎鼎大名的海盗王“青胡子”奥德哥特，以及他的那些大名鼎鼎的部下们，就像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羊羔似的，一哄而散，向着四面八方四散逃去。
这，这是什么高水平的陷阱吗？诈败？
余连惊了。
“鱼儿，再厉害的海盗也只是海盗。”菲菲压低了声音道。
余连顿时反应了过来。确实，再凶悍的海盗也只是海盗，是因为利益而汇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再彪悍也不可能真的化为令行禁止的铁军。像是诈败这种高等级的欺敌战术，稍微差点意思都会从诈败化为真溃的，脑子正常的首领都是不敢玩的。
他们就算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但此时的溃退却一定是确实的。
“亚光速引擎全功率运转，全舰进入冲锋速度！”
余连高声下令，菲菲便迅速将其传达了下去。
“娅格妮丝，舰首主炮交给你了。随意开火吧。”
“不用瞄准亚哈迪克号了？”
“不用。除了她以外，其余的敌舰，能打沉几艘就几艘吧。”余连笑道。
既然对方都准备逃了，那余连反而是好奇了，一定要把对方抓到，当面问问为何要逃。
于是，从托斯商团那里买回来的主炮终于开始第一次的齐射，这或许也是来自银河星系的无畏巨舰，在新大陆发起的第一次咆哮吧。
可惜，并没有一击建功。
轨道炮弹插着一艘和亚哈迪克号同等级的巨舰的尾部划了过去，飘向了无尽的虚空中。
……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这个距离上用轨道炮炮击，就算是最顶级的射手，命中率也不会超过两成。
娅格妮丝却非常不满意，冷哼了一声，停顿了三秒钟后，方才开启了第二次炮击。
这一次，炮弹依然没有击中任何一艘巨舰，但却非常精巧地击中了一艘守护者级巡洋舰。在海盗的世界中堪称重器的老式巡洋舰，在无畏舰的轨道主炮面前却脆弱得仿佛积木一样，当场便被撕掉了一大截舰体，整艘船都失去了动力，静默在了原地。
海盗们更加慌乱了，甚至还有两艘小型海盗船慌不择路地撞在了一起，真叫一个丑态毕露。
甚至还有一艘目测至少也有个百万吨上下的海盗船，似乎觉得自己一定是逃不掉了，干脆自暴自弃地关闭了引擎，用信号灯打出了一片白花花的光幕。
可是，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依然觉得这群海盗应该还是有什么阴谋，便没有马上接受这艘海盗船的投降，只是在路过的时候，随手往对方的船上轰过去了一发电磁辐射炸弹，确定其引擎和主炮一时间都启动不了了，这才将其扔在了原地，继续追击。

第750章 海盗王的口袋妖怪
余连对目前的状态确实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当然不知道的是，他正在追击的对象，大名鼎鼎的宇宙大海盗王之一，“青胡子”奥德哥特，其实比他还要惶恐。
这位大海盗王是个体型极为魁梧的沃夫林人，但或许是灵能修行的时候在那里岔了气，浑身的毛发是乌青甚至还泛着一点蓝，看着倒是比普通的沃夫林人更煞气几分。
比一头两米多高直立行走的熊看着更凶暴的，自然就是毛发为蓝色的熊了。这一点其实是很好理解的嘛。
他的绰号“青胡子”便因此而得名。
不要觉得这绰号有点锉。我们要知道，海盗一旦叫“什么什么胡子”，一般都是海盗界的扛把子。论逼格可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号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可现在，这位纵横宇宙二十年的大海盗，同时也是四环灵能者的他，正在自己的船上大发雷霆，随手把自己的领航员抓了过来：“你说过到这个星系的航道只有你自己知道的！”
奥德哥特的手劲非常大，感觉随时能把铅球都当场捏碎。于是乎，他麾下的珉兰人领航员顿时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哀嚎声，然后“啪叽”一下便被直接捏成了水。
紧接着，那些水却从海盗王的指缝中流了出去，又在旁边重新组合在了一起，凝成了珉兰人领航员的身躯。
“我只是第一个发现而已！而且，我们用这边的航道打埋伏，已经袭击过多少次路过的商船了？就连战舰我们都没少动！进进出出那么多次，什么时候被别人发现也不奇怪啊！”首席领航员切连大声道。
他是青胡子海盗集团的第三号人物，在列国的悬赏加起来也将近有十亿信星了，就算是和脾气暴躁的奥德哥特相处，也是会当面怼的。
这家伙的意思很明确：船队几万号闲杂人等，总会有人起歪心思的。虽然航道的通行信息都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大家老是在这条航道上进进出出那么多次跟走城门似的，别有用心之辈当然会想办法收集信息的。
“你这家伙居然怀疑自己的兄弟？”青胡子勃然大怒：“明明说好了大家都是伐木累的！”
这话你特么自己信吗？把做错了事的老兄弟，套上一件只能维持半小时维生的太空服，然后直接把人丢到宇宙里的，是哪个啊？
切连没好气道：“只是有这种可能。而且，我提醒过你的！银心里面的那些玩意杀出来的，以后新大陆的天就要变了。掠夺者和帝国的大军马上就要干起来了，正经海盗谁不是躲得远远的。偏就是你，非要跑到附近凑热闹。”
“我的小宝贝们被夺走了啊！他们明明只是和谐地沉睡在附近的水晶簇地之中，只是我出现带他们去打猎的时候才会醒过来一次。大家明明是这么和睦相处着的，可是，却有这么一天，它们忽然就醒了，然后离开了家园就此一去不返了？你可以接受吗？”奥德哥特指着切连说：“这不就相当于是你的帕纳先生从精灵球里跳了出来，然后便一去不返了！”
切连先生是著名宠物幻兽收集游戏《裤兜妖精》的忠实粉丝，他最宝贵的收集物，便是以寰宇乐园的吉祥物，雪豹帕纳先生为原型，设计的ssr超稀有的肥仔兽了。
对方的这个比喻，顿时让他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共情感。
“所以，船长，我以前就想问了，那些晶体，为什么会听你的？”
“因为我就是我，‘青胡子’奥德哥特啊！”大海盗王昂首傲然道。
这家伙到这时候都不忘记装逼啊！切连顿时觉得有点累了，无精打采地道：“好啊，反正青胡子奥德哥特的威名，能不能继续下去，就要看我们今天能不能逃掉了。”
“放心。我们也出道那么多年了，有充足的战略转移的经验，无畏舰再厉害，也毕竟只有一艘船！”
堂堂的青胡子奥德哥特，袭击过各大国的商队甚至巡逻舰队，偷袭过殖民地，以头铁和疯狂著称的大海盗王，从一开始就没有和猩红王座号开战的打算。
在海盗的世界中，“青胡子”奥德哥特或许排不进去四天王，但八大金刚十凶虎二十四借什么的，却一定能有一席之地。只不过，没有人知道的是，之所以能取得如此的功绩和地位，确实因为“青胡子”本人，和某些不明的太空晶体有py关系。他在袭击一些难啃的目标之前，总是会先让晶体们偷袭一波，将猎物的战力削见得七七八八，再出手的。
只不过，太空晶体群和他的舰队总是会分批出发的，所以，除了切连这样的海盗团中重要干部，倒是无人知道这个秘密。
现在，“青胡子”奥德哥特最大的金手指，却忽然飞走了。正常人都是接受不了这个落差的。正因为如此，奥德哥特才会力排众议，带领舰队跑到附近观察一下情况，看能不能想办法把晶体们找回来。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理论上只有自己知道的隐蔽航道却被对方发现了，一艘杀气腾腾的无畏舰忽然就窜到了自己面前。虽然对面的那艘巨舰长得实在是太丑了，像是用陨石、冰块和水管拼起来的绿皮产物，但舰首那几门黑洞洞的炮口是做不得准的。
青胡子奥德哥特虽然是头铁和疯狂著称的，但并没有和无畏舰硬抗的经验，尤其是现在还缺乏晶体坐镇的情况下。
“反正我们已经订好了逃跑路线了。就按照原计划逃了啊！哦，对，把船舱里的压箱的货物都丢了。”他吩咐道。
“您倒是舍得！”切连讥讽道。
奥德哥特就当是没听到，还很有义气地对所有的舰长们通知了一声：“弟兄们，风紧扯呼！各自逃生去吧。大家到图丹多见面！”
而这个时候，亚哈迪克号的船舱已经张开了舱门，将一大堆货物洒到了虚空中。那是一大堆装满了各种合金锭的集装箱，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压仓物了。
前面也说过了，太空晶体的食物其实是金属。作为晶体的“盟友”，奥德哥特想要劝它们回来，带上一些礼品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可问题是，当这些沉重的压仓物洒到了宇宙中的时候，就成了那种有沉又硬的太空垃圾了，比陨石和流星还让人头疼。
有两艘离亚哈迪克号最近的海盗船便正好撞到了抛洒出来的集装箱上，顿时被砸得被迫停了船。
海盗们对自己老大的行为暴跳如雷，可没等到他们在通讯频道里骂街，便被后方袭来的炮火点了名。
海盗们愈加惶恐了。不过，作为经验丰富受过专业训练的海盗，无论多惶恐，都还是能忍不住不乱的。至少在逃跑方面，他们每一步做得更堪称洗练。
按照正常发展，这批海盗至少是可以逃掉三分之二以上的。当然，包括亚哈迪克号在内的任何一艘海盗战甲都会是另外那三分之一的一部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海盗们至少比所有的国家都更快实现了平等。
此时，丢掉了船上所有重物的亚哈迪克号轻装上阵，将自己的亚光速引擎功率运转到了极致。居然又拉开了自己和那艘红色无畏舰之间的距离。
这艘海盗旗舰虽然是货船改的，但为了增加航速，明显是经过了不少丧心病狂的改造。
领航员切连觉得自家船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被敌人追上了，又看到青胡子正在自己的船长位上各种暴跳如雷指手画脚，就像是一只喝嗨了的大狗熊，便努了努嘴，接通了这个海盗团的二当家所在的“黑蛇”号的通讯。
“老普，那老狗熊还是什么都不说。”切连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卖关子吗？啧，区区一只老狗熊，嘴还真严啊！”二当家不由得啧啧称奇，接着又叹了口气：“罢了，这可能也是生活吧。”
“可别生活了！你们这种名门子弟啊，一说生活，我皮肤上的水分都想要自动蒸发了。”切连冷哼了一声。
“世代做海盗也能算得上名门？你这家伙是在找茬想打架吧？”
珉兰人领航员干脆阴阳怪气地干笑了三声，这才道：“现在情况都这样了，你现在有何打算？”
“打算？首领不都已经说了，各自逃命呗。”二当家老普道。
领航员冷冷道：“老普啊，老切连一定会活着回到图丹多的，倒时候可不要装不认识哦。”
“那就等大家都活下来再说嘛。活下来了，一切才好说嘛。不过，无论如何，也请您务必相信我。”老普发出了过于爽朗的笑声，只可惜爽朗得仿佛像是设计出来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个正在逃亡中的海盗，更像是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险推销员。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领航员刚刚想要吐槽，便内心中骤然响起的危机感打断了。
“快闪避！”领航员大声地冲着自己的船长喊着。
当然了，作为全宇宙最富有盛名的海盗王之一，“青胡子”奥德哥特也是灵能者，察觉危机的效率虽然慢了自己的领航员几息，但手中的动作却又快了几分。他已经一个健步跃到了驾驶位上，猛地一转舵轮。
经过丧心病狂改造的海盗船就是一个偏斜，在千钧一发之间让开了一发炽红的轨道，几乎是让炮弹贴着自己的船舷插了过去，飞向了远方。海盗船上那台二手护盾发生器岂能承受得了这等威力，瞬间便超过了符合，当场宕机。
船上的大家已经没有时间去体会心有余悸的感觉了，对方的炮击又过来了。
到了这时候，奥德哥特和切连都知道，那艘无畏舰就是准备盯着自己打。
“什么仇啊，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啊？”切连欲哭无泪。
可这时候，那边的大海盗王已经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操船上。他再次用仿佛是挥舞砍刀一般的动作压下了舵轮，带着全船又是一个漂移，再次躲开了三发光束中的两发。虽然船体还是被一发离子束击中了，但却是在不太重要的部位，算不上太重的伤害。
青胡子奥德哥特，仿佛超神了。
“我在狂风中起舞……”他傲然准备高歌，但才刚刚嚎了第一句，便也差点哭了出来，然后微微颤颤地把舵轮举了起来。
身强力壮的大海盗方才用力过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腕力已经对舵轮的机械结构，产生不可逆的结构性伤害了。

第751章 原本目的是什么来着
才入伙青胡子海盗团三年时间不到，就已经混成二当家的蒂奇曼&#183;普朗克船长，就坐在自己的黑蛇号上，啧啧称奇地看着远处的亚哈迪克号在超神和超鬼的状态中不断切换着。
这不，那艘海盗船上一秒还宛若暴风中的柳叶一样，灵巧地避过了来自后方那艘无畏舰的炮击。可又到了下一秒，却又像是喝嗨了的醉汉，东扭西歪地仿佛是在拉仇恨。于是，正在追击的那艘无畏舰当然便很不客气地表示吃了这仇恨，毫不犹豫地补了两发炮弹过来。
蒂奇曼&#183;普朗克亲眼看到，亚哈迪克号的尾部和中腹都燃起了大火，前进速度也顿时缓慢了下来。
“……大团长，真是纯爷们啊！”普朗克佩服得五体投地。技术水平还好说，但无论如何，敢在连绵炮火中左右横跳的，除了纯爷们便也没什么别的可以形容的了。
他把自己头上挂着羽毛和绒花装饰的大礼帽拿下来放在胸前，满脸敬佩，却又带着几分哀思和缅怀。
这位海盗界新晋崛起的超新星是一个纯种的人类，看着大约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外貌英俊身姿挺拔，姿容仪态也颇有几分雍容气象，确实像是出生名门世家的贵胄子弟。
只不过，这家伙在任何场合都一定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老派帝国礼服，而且佩齐了各种各样造型浮夸的配饰。帝国的宫廷服饰确实流行过这种过度华丽精致的风格，并且还成功带歪了全宇宙的审美，但这也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在伊莱瑟尔大帝登基之后，帝国的宫廷审美便再一次向着简约大气的方向转变。
现在，就连最老派的帝国贵族，都鲜少会这么着装了。可蒂奇曼&#183;普朗克却永远如此，无论是打劫还是在逃命。
在大副芳汀小姐看来，自家的船长绝不可能是什么传言中的贵族子弟，分明就是浮夸的三流舞台剧演员，而且是专门演贵族反派的那种。
她冷着脸道：“要去救援吗？”
“不，大团长可是堂堂的青胡子海盗王奥德哥特，一定有全盘谋划。我们若冒然去救，说不定反而会破坏他的计划，便不要去给他添乱了！”普朗克船长道。
他又认真思忖了一下，方才道：“而且，咱们都是干这一行的。说实在话，最需要负责的其实是船上的兄弟。我相信，奥大团长是行业前辈，一定是会理解的。”
芳汀小姐呵呵地冷笑了一声，把注意力还是放到了面前的终端上。
如果是军队，救援旗舰自然是任何一艘战舰应尽的义务，除非是最高指挥官下达了抛弃旗舰的命令。或者说，不去救还会出发军阀被秋后算账了。
可换做是海盗，哪怕是去救了，道上最多竖起大拇指感动地道一声“普朗克老爷仗义！”，但背地里说不定还会被嘲笑说莫不是个傻子。可就算事不去救，大家最多是感慨一声人心不古世态炎凉。所谓两肋插刀义薄云天的豪杰，真的只存在于传说中和戏里啊云云……
这不，虽然大副小姐对普朗克船长的做法很是鄙夷，却也没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她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面前的终端上，开始测算起本舰适合的撤离方向。
至于那边的亚哈迪克号，毕竟也是纵横宇宙十余年的著名海盗船了。虽说船只的本体是一艘半个世纪前下海的武装货轮，但经过了各路海盗改船大佬的改造，自然也有其卓越，甚至神秘之处，虽说挨了两发重击，但只要不死就一定能续得回来。
这不，却只见船上一边闪烁着电弧，两处需要专业损管团队才能处理得大火顿时便熄灭了。海盗旗舰经过了这么一下，就像是醉汉被当头糊了两个响亮的耳光，反而抖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舰体摇晃了一下，迅速稳定住了姿态，船两侧忽然展开了四面巨大的太阳翼，方才熄灭的引擎再次点燃，然后喷吐出了一大团带着飘零光子的能量束，咋看还以为是向着舰尾方向开炮呢。
很显然的，对面的那艘无畏舰也有了这样的误判，做出了一个停滞动作，舰首的主炮齐射也停止了。
蒂奇曼&#183;普朗克船长受过专业军事教育，知道这是战舰将护盾功率集中在舰体前端的缘故。在能量过于集中的时候，为了不让武器和护盾能量形成干扰，处于安全起见，舰长是会暂停齐射的。
可是，亚哈迪克号船外射出来的还真不是离子炮，却分明是过于雄壮的能量洪流，推得整艘船似乎都有了一个震颤，接着便仿佛是被无形的弹弓弹中，整个便都被甩出去了老远。
正在黑蛇号的普朗克船长看得叹为观止。他倒是知道，有些战舰是会在引擎能源中加入了一些稀有的高爆材料，牺牲引擎的寿命换取瞬间的高速，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区区一艘至少有五十年舰龄的海盗船也有这等功能，而且还搞得如此极端。
不过，那场面已经不是在引擎里加高爆燃料那么简单了。在赛车屁股后面装液氮，效果也不过如此了。
无畏舰应该也是被这一幕整不会了，在原地当场愣了好几秒种，仿佛一只被臭鼬薰懵了的狮子。不过，很快的，他便再次追了上去，朝着已经和自己拉远了距离的亚哈迪克号又是一阵猛轰。
看样子，无畏舰今天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一定是要把亚哈迪克号给弄死了。
普朗克船长同样也愣了将近三秒钟，才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咱们真不需要为大团长担心的。”
芳汀小姐隐蔽地翻了个白眼，接着道：“我们的航道已经偏离转向了4号行星的方向。可现在，如果想要和亚哈迪克号抢2号跃迁通道逃回莱达星系，是有被截杀的风险的！”
他们所在的黑蛇号海盗船，在发现那艘赤红色无畏舰出现的时候，便当机立断地偏转了航道，算是直接躲开了对方的直接追击路线。
而对方冥想对自己不感兴趣，只是加快了速度，盯着加速逃跑的旗舰亚哈迪克号穷追不舍，对其余逃散的海盗舰支，最多也就是顺手给上两炮，倒并没有必须赶尽杀绝的态度。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星系（目前）只知道两条跃迁通道，一条当然便是敌人杀过来的方向，另外一条则会经过好几个未曾被（官方）发现的不知名星系，一路通往莱达星系。那便已经位于帝国和共同体殖民地之间的稳定航路上，设立了一个国际科研站和安保指挥部。
可是，那条跃迁口，正是亚哈迪克号此时撤往的方向。当然也正是这艘无畏舰追击的方向。
“那就到4号行星那边躲一躲吧。”普朗克船上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可以暂时先隐藏在卫星后面。实在不行，还可以降落到到星球地表去。”
这个“不知名”星系的4号行星是一个巨大的类地行星，体积大约有一般宜居星球的三到四倍大，是一颗地表缺乏水分和氧气的荒芜星球。其地表布满了巨型的山脉、岩丘和峡谷，不说是它们的黑蛇号，就是来艘泰坦舰都是能藏得进去的。
“我还以为您会让我们从1号通道向牧树人A星系撤离呢。”芳汀小姐道。
“谁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呢？搞不好一去，就被帝国陆续赶过来的大军堵住了呢。我们是海盗，要逃命的，就得有点技术含量，当然还更得有些赌性啊！”
普朗克船长将礼帽又重新戴了回去，还重新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又道：“我的人头在帝国那边至少值3000万金龙的悬赏。可我同样也不想和掠夺者打交道。”
芳汀小姐看了看打扮得像个低成本舞台剧演员的普朗克船长，目光中的鄙视更加明显了。
“别这么看着我嘛。我同你讲过了，和掠夺者那边联系比较紧密的是另外一派的。那一派也特别热衷搞事情。我们这一派是希望稳定现有国际局势的同时，尽量收集一些远古遗物，强化自身力量的。”普朗克船长解释道：“所以我才会到奥德哥特大团长身边来的，我们组织对他的那些晶体朋友确实很感兴趣。这我不都是告诉你了吗？”
“然后，那些晶体就自己跑路了？”
“这也是我想要搞清楚的事情之一。所以大当家想过来探究竟，我也没反对嘛。”说到这里，普朗克船长咬了咬牙：“可是，我有八成把握，这背后一定是另外一派的阴谋。那，那位‘女士’和掠夺者大可汗的关系可好了，他们之间达成的协议，我们这边一无所知，也没听说过她通知我们如何配合。这么看，怎么都有点借刀杀人的味道了啊！”
芳汀小姐冷笑道：“一个阴阳怪气的幕后恐怖结社组织，还没说统治世界了呢。居然还搁这儿搞内斗，听着也没什么前途吗？你居然还撺掇我加入？”
“这个，其实我并没有指望你一定加入的。组织中的水太深，而且大家都是蛇精病，加入进来也就多了是非。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咱们的组织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大家也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芳汀小姐，你只要别把我当做是什么反社会的疯子，我就很满足啦！”
大副小姐看着对方这三流舞台剧演员一样的打扮和腔调，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当然只能静观其变了。”普朗克船长解释道：“掠夺者的主力既然已经杀入了新大陆，确实和我们一派的预期不符。在这期间，只能等上面的指示了。”
“即便你的组织要求你和那边的合作？”她努了努嘴，看向了远处正在追杀亚哈迪克号的红色无畏舰。
“……嗯，即便是让我们改头换面去给他当狗嘛。”蒂奇曼&#183;普朗克船长咧嘴比了一个大拇指。
“原来我们这一艘船的人，都是你们这个组织的外围了啊！”芳汀小姐冷笑道。
“呃，至少我光明正大地告诉你了，而且该付出的报酬，组织是绝不会吝啬的。”蒂奇曼&#183;普朗克船长依旧认为，自己绝对算得上是全组织最阳光的蛇头之一了。
他还没来得及这么标榜一下，却忽然听到底下人大呼一声“高能反应接近！”
此时此刻，猩红色的无畏舰已经从散落的海盗船群中杀了过来。她当然并没有改变追击目标，但两侧船舷的副炮和导弹舱却火力全开，一瞬间就把上百道光束炮弹和同等数量的导弹投射了出来。
超过十艘海盗船当场中弹，其中有三艘小号直接化为了太空垃圾。
其中有十来枚导弹，明显是装了自主跟踪装置的。它们并没有设定预期攻击目标，钻过了连绵的爆炸和飞溅开来的舰支残骸，直接就盯住了扫描范围内最大的那艘船，也即是黑蛇号勒。
“我去他的奸奇拉的XX￥*&的羊粪蛋哦！”蒂奇曼&#183;普朗克忍不住用在场谁也听不懂的联盟乡间俚语骂了一句。
现在就连三流舞台剧演员都不像了，妥妥就是个偏远星区巡回马戏团上暖场用的小丑。芳汀小姐想。
必须要说明的是，猩红王座号的余连一行人，真的没准备要把对方赶尽杀绝。他单纯只是觉得这些海盗们逃跑的样子实在是太标准也太帅了，要是不冲着他们的菊花来上一阵排炮，便总觉得有点念头不通达。
反正来都来了，打出去的炮弹也总是会有地方报销的，只要不影响了主要目标就行了。
而他的主要目标，当然就是亚哈迪克号上的青胡子奥德哥特了。
他们追追打打地窜过了三个行星的物理间隔。那艘海盗船虽然经过了丧心病狂的改造能够瞬间加速，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能凭借超远距离炮击迫使其转向甚至减速，便始终没办法甩开自己。
于是，在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追击”战之之后，海盗船似乎是终于绝望了，终于启动了跃迁引擎，然后biu的一下消失在了大家面前。
自然的，海盗船的引擎反应，跃迁波动，乃至于空震的定位点，也全部都被王座号上的大家读取了下来。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啊！”余连大喜过望。
他原本只是想要抓个海盗王问问情况，却真没想到还能再探出一条新的航道和一个新的星系，这都已经不是买一送一，分明就是去买蒜苗的时候送五花肉啊！
要是这时候再不做顿回锅肉，余连一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不会还是陷阱吧？”菲菲笑道。
余连虽然心中老脸一红，但作为指挥官，这时候肯定是不能失态的，便面不改色地道：“在未知星域用兵，自然是应该要谨慎的。只不过，吾下视其辙，已然乱之，当然可以穷追到底了。”
几分钟后，猩红王座号便跃入了今日来到的第二个“未知”星系中，接着便再次捕捉到了亚哈迪克号的信号。
大家望着抱头鼠窜的海盗船，以及这个拥有十二个星球包括一颗绿色宜居星球的新星系，人人欢呼雀跃，就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
现在，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已经沉迷于追击青胡子而不能自拔了。至于原本的目的，早已经忘了一个干净。

第752章 挚爱倾盆二号
大家会如此兴奋也是可以理解的。新发现的星系，新发现的航道，已经足够让发现者的名字记录在宇宙探索的历史上，更别说是一颗绿色的天然宜居星球了。要知道，宇宙如此广袤，恒星多得宛若恒河之沙，但马上就可以殖民居住的天然宜居星球，依然稀有得仿佛从泥沙之中找到的宝石一般稀少。
而在普通人看来，在太空看上去呈现的，生机盎然的海洋蓝或森林绿，就是天然宜居星球的标志。
当然，这种说法并不完全正确，但这一点也不耽搁船上的大家伙儿对着遥远天际的那颗绿色星球心旷神怡了起来。
若能探明那颗真的是天然宜居星球，船上小三千号舰员都将名利双收。哪怕仅仅只算金钱方面的收入，都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实现中产等级的财务自由了。
就连余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运气，就更不用说是别人了。
不过，他在惊喜之余，却还是有些疑惑。
从物理距离上推测，这个没有被发现的星系，应该是位于帝国和共同体殖民地之间的航道附近。就算是有偏离，也应该在一百光年一下。然而，在另外一个时间线的半个世纪之后，依托荣耀之门的帝国总督区已经正式被改名为了晨光星区之后，已经是将帝荣耀总督区和共同体新旅顺殖民星区化为一体的巨大行政区划。现有航道上的这些无人边缘星系，都早已经成了帝国腹地。来往于这些航道之上的商船客轮，更是现在的二十倍都不止。
可即便这样，也没听说过在这附近发现过什么宜居星球啊！
按理说，以帝国对新的疆土和宜居星球的渴求，按理说是不应该发生这等纰漏的。
“您觉得，那颗星球会有什么问题吗？”余连喊来了卡尔诺维奇先生。他是星球先期探索和开发的专家，据说一眼就能看清楚星球的成色，眼力比探测器还要高上不少。
“问题？”卡尔诺维奇一怔，随即笑道：“哦，确实，有些在太空轨道上看上去特别漂亮的蔚蓝色和绿色星球，要么是动辄掀起几千米巨浪没有一寸陆地的海洋星球，要么大气中就弥漫着毒素，地表上也满是能把装甲车吞噬的沼泽。不过，那颗应该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
“是啊！这般纯美的绿色，其实是很少见的。我估摸着，这应该是一颗生机盎然的森林星球，说不定还有土著文明呢。”
“就像古美亚？”
“对，就像古美亚。”毛子大叔道，随即又露出一丝苦恼的表情：“可是，我却不以为这是好消息。”
“怎么说？”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位可是星球开发专家。对他来说，发现新的宜居星球，便意味着发现了新的商机啊！
“这里可是在帝国和共同体的殖民地中间，并不在任何一国的领土之内。如果我们对此开始开发……不，甚至仅仅只是开始先期的探索，都是瞒不住帝国的。他们会作何反应呢？”
卡尔诺维奇先生在星球探索事业中待了大半辈子，确实是老成持重之辈。
“船上有好几千人，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可是，跃迁通道的坐标您一定要保密。至少，在地球的大人物和帝国那边达成共识之前，这颗星球也就只能这么放着了。”说到这里，卡尔诺维奇先生也满脸惋惜地长叹一声。对他这样的星球开发专家来说，一颗新发现的宜居星球却不能下去探索一方，这不就相当于把一个死肥仔绑在了椅子上，却在他面前放着一台满配的电脑，steam账号上还买完了十年来高口碑高销量的游戏。
听着就特别不人道，余连便安慰他道：“那就先放一放。您可以先考虑一下新旅顺的开发工作。”
毛子大叔顿时大喜过往。
新旅顺便是属于共同体殖民地之类的另外一颗类地星球的，但发现的时间还没有超过五年，而且一直居于殖总督府星区的边境上。由于总督府和地球中央政府的资金没有谈拢，便也只是进行了一些先期探索。
一旦开启开发工作，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北风之神公司终于来生意了？
虽然他觉得这事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钦定的感觉，但听说余连上校和总督府的军政长官都是好朋友，在地球的后台也很硬，那钦定也就钦定吧。
至于余连自己，依然对那颗绿色星球的现状有点疑惑，但也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了。要知道，那边的海盗船亚哈迪克号见猩红王座号出现了，赶紧提着裤子又开始加速了。
这一次，他们仍旧是采用了“太空液氮流”的加速手法，生生从后面的引擎喷口中轰出来了一连串宛若离子炮一般浓厚的能量光束，又把舰体整个都再次甩出去了老远。
只不过，余连用肉眼都能看到，在离子束喷出来的同时，舰体的尾部都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崩裂，就仿佛是为了放气方便，自己用手术刀在腚眼子上猛地划拉了一下似的，看得余连眼角只跳，再次为那群海盗的狠辣动容，当然也确实不得不为那艘大名鼎鼎的亚哈迪克号的坚韧肃然起敬。
反正这个（未知）星系的跃迁通道已经自动记录下来了，便已经属于星图的一部分了。若那个绿色星球是真正的宜居星球，又不会自己跑掉，以后总是有时间过来探个究竟的。
相比起来，如果放跑了青胡子奥德哥特那么好用的探路工具人，余连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没有这等运气了。
当然了，在离开之前，余连还是没忘了往那个星球方向丢了一个自动探测器过去。
“真是可惜了。”卡尔诺维奇先生满脸惋惜地看着绿色星球越来越远，很快肉眼便再也看不真切了，仍旧还是叹息了一声。他不知道这么一别，有生之年是不是还有机会回来了。
“带我们找到这星球，是那位青胡子奥德哥特先生，这绝对是个宝藏海盗王啊！且再追他一下，看看会不会有别的惊喜。”
包括毛子大叔在内的小伙伴们都觉得余连想多了。就算是玩游戏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可以指着一个怪爆的嘛。可事实证明，游戏需要平衡，现实中却是不需要的。
亚哈迪克号拖着开了字面意义上菊花的身躯，在猩红王座号的炮击之下又勉强逃窜了小半天，才终于又拖到了跃迁引擎冷却完成。
在这个过程中，余连其实有好几次机会置对方于死地。可是，他终究没有亲自接管主炮或舵轮，从头都还是只把自己放在了指挥官的位置上。
反正自己也没想着马上要把这家伙打死，让娅格妮丝还有维加他们多刷点经验，何乐而不为呢？
这位青胡子奥德哥特，不但是完美的识途老马啊，还是完美的沙袋！而且都还不需要我来喂胡萝卜。
就凭这一点，他就已经配得上本人的挚爱亲朋二号了！
于是，追击者不想要下死手，逃亡者也始终跑不掉，两艘船就这么追追打打了将近一个星期，离主要航路反倒是已经越来越远了。这一路上下来，青胡子的海盗船连带着余连钻了十余个星系，全部都是没有记录在公用星图上的“未知”区域。
大约是蛇有蛇道的缘故吧。这些星系的航路并不好走，包括了两个变光星和一个蓝矮星和一个红巨星，跃迁通道并不稳定，这应该也是没有被先期的殖民探索者发现的原因了。
当然了，这条航道上同样也包括了好几个结构稳定的青壮年恒星。当然，他再没有发现可以马上殖民的宜居星球了，但有改造价值的类地星球却也不在少数，甚至还没有了一处天然的高能燃气井。
此外，大家也看到了更壮阔的奇景。在大家抵达一路上遇到的第三个稳定恒星系的时候，便发现一大群飞行物从星系的小行星带中钻了出来。
小伙伴们最开始还以为是伏兵，顿时鸡飞狗跳了起来，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敌意，而是再尽量远离己方交战的现场。再仔细观察一下，赫然发现，这正是一群被称为缇杨凯的太空宇航生物。
它们的外形有点像是漂浮于大海上巨型水母，但却不是透明的，呈现的是褐色或青灰色。那些长而有力的腕足，以及菌伞一样的部位覆盖着厚实而坚固的角质层，散发着岩石甚至金属一样的质感。
这是一种在新大陆和银河之中都能偶尔太空游牧生物，拥有肉身遨游宇宙，甚至跃迁的能力。它们体型庞大，就算是刚出生的幼体，也有突击舰的大小，其生命力、耐力和体能都很强，虽然却是算不得什么智慧超卓还拥有类灵性能力的幻兽，且也是集团生活的兽群，也算是一种没有天敌的动物了。
当然，这也是一种相对温顺平和的动物。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它们，最大的危害也就是交通事故了。
这些缇杨凯虽然长得很像是水母，但其实是一种群居哺乳动物，智慧程度也不算低，大约是看出这两艘船正在开战，想要远离是非之地了。
这不，它们拖家带口地飘得远了一点之后，便驻足开始观察情况了。瞧那样子，就像是躲在一边看热闹似的。
……嗯，有什么动物会不喜欢看别人打架呢？
余连和青胡子都没有理会这群看热闹的太空水母，在轰碎撞塌了七八个小行星之后，还是一头冲入了跃迁通道中，就此消失不见。
就这样，便到了1月22日的时候，两艘抵达的，终于是原本就记录在星图上的星系了。这是一个名为新大陆公路DG2477的星系，位于帝国和共同体的殖民地之间的“公海”航路上。如果是猩红王座号这样的无畏舰，再多跑上三五天，进行几次跃迁，便会进入共同体的殖民地范围了。
而这一次，他们又一次遇到了别的飞行物，而且不是什么飞行生物，是正经的舰队了。
这依然是一支大约有二十多艘船的海盗舰队，为首的旗舰只有亚哈迪克号的三分之二大，船舷的纹章上镶着一个鬼面的树形纹章。
这也是一位在新大陆相当有名的大海盗，号称“鬼树之心”的格鲁。
“这段时间是海盗准备在附近开大会吗？”余连忍不住道。

第753章 掠夺者和海盗
当然了，帝国荣耀总督府和共同体殖民地之间的航道上，本就是海盗们热衷于进进出出的高风险地带。在这里遇到成规模的海盗集团，其实也是很合理的。
“终于有场正经战要打了啊！”余连对大家笑道。
这倒不是说这位“鬼树之心”格鲁就比“青胡子”奥德哥特更厉害。实际上，只看其麾下的舰队便知道，最多也就比奥德哥特的三分之二。历史战绩双方也没什么可比性，后者毕竟是袭击过军舰和殖民星球的猛男，在海盗界就算是排不进四天王，什么八金刚十六虎之类的一定是会有一席之地的。
格鲁的旗舰鬼榕号当然也在那里，这艘海盗界的名船，倒是比亚修迪克号新得多，是用珉兰共和国十年前设计的“圣灵级”多功能星空警戒船改装的，论尺寸比大多数重巡洋舰还大一点，但确实比大名鼎鼎的亚哈迪克号小了不止一圈，而且应该是没有那么多丧病的魔改。
按理说，这群海盗见到自己的无畏舰忽然驾临，表现得应该比青胡子海盗团一样崩溃，甚至还要更差一些。
可是，这帮人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在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展开了队形，训练有素得简直就不像海盗，更像是哪国的职业军队。
这就是余连说得会有场正经战要打的原因了。
好在，大家之前才打了一次太空晶体，又压着青胡子海盗团一顿棒揍，随即又是一场长达一周的追击战，船上的小伙伴们就算是再缺乏实战经验，这时候不但不紧张，反倒是兴奋得紧。当然，也不需要再进行全部动员了。
“损管和医疗组做好准备。”余连又补充道：“我知道大家在之前的半个月都无事可做，但越是如此，才越是需要保持专注。你们的一时疏忽，都有可能造成战友的无意义伤亡，甚至是整艘战舰的结构性损害。”
菲菲重复了一遍余连的命令，接着又大声喝道：“听到了吗？保持专注！但凡被我发现有丝毫疏忽的，不需要敌人的炮火，我会亲自把你们丢下船的！”‘
虽然一把年纪但依旧魁梧有力宛若山岳的银须先生，带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壮上两圈的部下，在菲菲的身后站得宛若两尊铁塔，还比划了一下醋钵那么大的拳头，以及坐上一两个萝莉都不会露怯的肱二头肌。
而这一幕，当然也通道画面传递到了全船。
好吧，一艘船上总是需要有一个人扮演这个角色的。尤其是现在，猩红王座号上只有三千多人的舰员，包括了从深渊星云雇佣的长期佣兵1000多人，以维加为首的海军学员将近200人，从难民从吸纳的工匠500多人，在荣耀之门休整的时候上船的帝国“技术”人员150人和一个连队将近800人的“安保”人员。当然，还有余连亲自掏腰包又在荣耀之门雇佣的另外一批500人的佣兵。
才这么一点人就分属这么多部门，这乌合之众的成分实在是浓密得让人牙酸。好在，船上的佣兵也都还算正经的职业打工人，签了合同拿了钱便也老实。船上的那一整个连队的帝国冲锋队……嗯，这些人并菲大元帅府直属的百字头师，而是荣耀之门的地方部队。大概是因为精锐程度有限的缘故，便也不会闹事。
总体而言，一路上大家虽然不能说是众志成城，也至少能算是相安无事。如果再这么打上几仗，团结的袍泽之谊应该就能这么培养起来了。
可越是如此，便越需要有人唱黑脸了。
周先生告诉过我们，最大的领导是不能唱黑脸的，唱的脸黑了，便成不了领导了。身为船长的余连既然干不成这种事，当然便只好菲菲亲自来了，顺便还拖着银须先生和他的部下们打起了下手。
不得不说，身强力壮的泰拉比冒险者们其实很适合这个工作。
而在大家开始行动第一个星期中，菲菲还真当着余连和索拜克的面，让银须先生把几个发生了斗殴的帝国士兵和佣兵丢到了太空离去。配上那满脸治愈系的微笑，震慑程度绝对是拉满了的。
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一个军报记者，却如此狠辣是不是有哪里人设不符的。当然了，大家好像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总而言之，有了菲菲这样贤内助，余连觉得自己的统率力还是很不错的。至少，能统领的人马终于从三位数膨胀到四位数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对面的海盗摆出了一副要和自己见个真章的态势，余连也依旧信心十足。只不过，让他有些介意的是，和那些海盗集团的舰支混在一起的，赫然有三艘外形丑陋的战舰，尺寸和不远处的魔鬼榕号差不多。
那仿佛是用陨石、管道和各种别的太空垃圾拼起来的构装体，感觉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散架，更被说是飞起来。虽说如此，战舰的船身上却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旋转炮塔，就仿佛是在臭鼬身上扎满了刺猬刺，看着得让人觉得难受。
不用说，这是非常典型的掠夺者战舰了。虽然丑陋，但性能却很好。涨价异常坚固，火力和容量也相当客观。
……反正在宇宙中也不需要考虑空气动力学，丑一点便丑一点吧。
我们已经知道了，掠夺者的战舰其实就两种型号，母舰和喷火舰。尺寸虽然没有统一质量标准，但大体也只有三种，无畏级，中型的，以及小型的。
对面那三艘掠夺者战舰自然都是中等型号的，可以对标列国海军序列的重巡洋舰或轻型航母。其中两艘的船头上布满了黑洞洞的炮口和管子，自然是喷火船；另外一艘则膀大腰圆，应该是装有大量机库和水兵室的母舰。
这些掠夺者，便是格鲁海盗团的底气所在吧。
余连一边思忖着，雷达的扫描便已经把掠夺者的船舷照到了终端荧幕上，顿时便露出繁复精美的纹章图案。
还别说，这些船虽然丑得像是绿皮货，但船舷的纹章确实相当华美的，一看就是很有“历史底蕴”。当然，相比起帝国那边几乎已经把工学美感玩到了极致的纹章设计，掠夺者船舷上的标志倒是显得过于复杂了，看久了不像是代表传承和身份的纹章，更像是某些阴阳怪气的神秘学符文。
“这是埃罗帝国的禁卫军军徽。”菲菲压低了声音对余连道。
哦，已经亡了好几百年的那个“邪恶”帝国啊！据说，现在那些躲到了银心的埃罗人掠夺者们，始终是以埃罗帝国的遗民甚至贵胄自居的，并且视那些生活在银河各国的同胞为背叛者。这大约也算是一种不向现实妥协的骄傲吧。
当然，和海盗勾结，这其实也是贵族的传统艺能了。
“呵，原来掠夺者大可汗真的和新大陆的海盗有勾结吧。”余连嗤笑道。
菲菲道：“掠夺者现在的意图，明摆了是仗着掌握了新的星图，躲到新大陆打出一片自己的国土。这就更要和地头蛇们打好交道了。”
见余连点头，菲菲便又建议道：“现在，我们的船上只有三千人，其实是无法完全发挥这艘无畏舰的机能的。对面的海盗和掠夺者如果做好准备，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这时候，亚哈迪克号的航速……嗯，还有生命力，就有可能给我方造成极大威胁。”
说到这里，菲菲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
这一个星期的追击战，青胡子的亚哈迪克号的逃跑能力和生命力，确实是给己方留下了深刻的映像。
虽然菲菲一直觉得，如果船上的舰员是齐备的，亦或者余连和自己稍微认真一点，那艘海盗船早就被干掉了。可饶是如此，她也不得不为海盗们舰船魔改水平，以及那些海盗的驾船能力肃然起敬。
“鱼儿，这时候可不能摸鱼了。趁着两方还没有会和，先把那艘亚哈迪克号干掉！”菲菲道。
余连觉得这话有理。反正大家现在已经追追打打地来到已知航道上了，作为探路工具人的奥德哥特老兄的历史使命也算是结束了，便应该送他去和挚爱亲朋一号见面了。
“娅格妮丝，这一炮，我要那艘船彻底趴窝！”
古美亚神射手比了一个明白的动作，舔了舔嘴唇，银色的双眸中骤然出现了四层的重瞳。她将自己的双目放在瞄准仪上，又从主炮的操作台上拉出了一个扳机。
既然是要把那艘船彻底留下，娅格妮丝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死线时间”。这还是自己上次在战神祭的生死之间领悟的灵能技，效果是让自己的感官进入子弹时间，同时还能捕捉攻击目标的预定行动轨迹和弱点，从而完成一击必杀。
这而所谓的目标，当然不仅仅是生物，也包括了岩石山峦，以及所有的人工造物。
对“猎星”来说，便连恒星都有弱点，更别说说区区的战舰了。
只不过，娅格妮丝现在还是三环，要发动这等技能，冷却时间自然就会长了一些。
在她的视线中，敌舰所处的宇宙已经简化成了明了直接的点线构成的几何图，而最多线路集中的那个点，自然便是自己的攻击目标了。
古美亚姑娘屏住呼吸，一点点调整着瞄准仪中的射界。她觉得自己的动作或许太磨蹭了，但其实是技能发动时的效果。
然而，这时候，对面的敌舰队却抢先一步开火了。青胡子奥德哥特的亚哈迪克号，早在两天前就彻底失去了船外所有的炮火，发起攻击的自然不是它，而是正面的格鲁海盗团。
这群勇悍得有点不正常的海盗，攻击的当然也不是王座号，要知道，就凭海盗船上的主炮性能，在这个射程上若能击中王座号，估计去买彩票都能实现财务自由了。
格鲁海盗团攻击的赫然正是处于两军之间的亚哈迪克号。瞧他们那劈头盖脸就是一阵万炮齐发的狂暴样子，就仿佛是在对待挖了自家祖坟的生死仇敌似的。

第754章 治不了朝廷鹰犬还治不了你
再看那边的亚哈迪克号，似乎也早已经有了准备。他们再次表现出了让余连和小伙伴们叹为观止的玩火能力，船只顿时直接一个U型机动，轻盈地一个游移，居然将大部分的炮火都躲了过去，然后骤然又是一个加速，便推着舰体呼啸着从两军中央窜了出去。
在那一刻，余连觉得仿佛看到了一只如同天鹅般翩翩起舞老BJ填鸭，顿时大受震撼。
“安妮都玩不出这种操作吧。”菲菲啧啧称奇。
作为从良暴飞族大姐头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在上一条世界线，当然是成为了全宇宙最优秀的操舵手和舰长之一，但那都是已经是在义勇军时代了。现在，才二十出头的她当然还嫩。
“很好，如果等会没把那家伙打死，便说明我们确实有缘！留下来服个终身苦役，专门负责给我们培养舵手吧。”余连大笑道。
而这个时候，对面的三艘掠夺者战舰似乎是觉得，己方虽然和海盗有勾结，但却没必要打仗的时候还和海盗搅和在一起。方才在对亚哈迪克号发动炮击的时候，它们便没有参与，而是开始了舰队运动。这时候，他们三舰形成了一个小编队，形成了一个独立集团，开始加速向王座号的侧翼游动了过来。
“要小心对方跳帮。”菲菲低声道。
“希望他们足够聪明。”余连笑道。
如果那几艘掠夺者的指挥官足够聪明的话，便应该能认得出自己这艘无畏舰的来历，更应该知道，一艘掠夺者无畏舰的满载舰员的规模。
要有多想不开，才会冲过来和几万人玩跳帮呢？
猩红王座号上现在确实只有三千挂零的乌合之众，可对面的海盗和掠夺者却不知道嘛。
当然，出于保险起见，余连还是向全船下达了命令：“所有舰员，穿上防护服。给昆莫上尉的冲锋队发信，让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昆莫就是那个帝国“安保队伍”的指挥官，一位弗兰摩尔人出生的帝国冲锋队军官，沉默寡言稳健谦逊，对余连这个舰长的命令也非常配合，看着就是个很靠得住的日子人。
当然，因为是日子人，余连也没指望他们能死战不退浴血战到最后一任，能表现出日子人的基本职业精神，便已经非常满意了。同理，他对船上的佣兵也不过就是这点期望而已了。
这时候，银须大叔也带着部下，向余连和菲菲敬礼后，夹着武器里去了。他和他麾下二十名前冒险者和佣兵，虽然现在已经北风之神公司的雇员了，但却是船上平均战斗力最强和最有斗志的群体，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于压阵。
不过，对面三艘掠夺者的战舰上，保守估计恐怕也有四五千人，真的让对方攻上船来，发生了四位数规模的船内巷战，这点人手起到的效果终究有限。如果局势紧张，便需要字面意义上的那些万夫莫敌的人出门了。
这个时候，从前难民中招募来的整备部门，也把两台纹章机送了过来。
这是帝国军的传统了。若本方战舰有被跳帮的危险，除了必须要操作紧密仪器和键盘的技术人员，所有人，包括最高指挥官都必须马上着甲，若是灵能者，就要直接披上纹章机了。
舰桥上还有几位帝国派来的技术军官，但他们还真不愧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官，面对着送上了舰桥的纹章机，依然在座位上全神贯注地处理着自己的工作，便连眼角都没有挪动一下。
“还没到这个地步。”余连瞟了一下已经推到了自己身后的纹章机，对菲菲道：“安全起见，你先披上吧。”
“我也觉得没到时候。”菲菲笑吟吟地道。
余连没有坚持，把自己的视线重新放到了战局上。
这个时候，掠夺者战舰已经拉开了和海盗集团之间的距离，加速在两军之间兜了一个弧线轨迹，倒是颇有点机动兵力脱离大部队，进行敌前包抄的标准战术运动。
至于正面的格鲁海盗团，一部分火力相当强力的海盗船，也排着稀疏的队形，继续持续不断地冲着走位飘逸的亚哈迪克号开火。这群海盗确实比余连想象中的还要勇，但仔细看看，组织度还依旧只是海盗水平的。至少他们就很难排列出富有层次感和效率的炮击阵型，于是乎，投放的炮火虽然还算猛烈，但效率确实一言难尽。
至于以“鬼榕号”为首的大号海盗船，也拉开了一个不是太规整的雁形阵，却以一种正常的航行速度，慢慢地向己方压了过来。
“确实都是聪明人。”余连笑道。
这样的阵型，看着似乎是准备把自己彻底包围，但换一个角度来理解，也可以视为防炮击的稀松队形，亦或者是逃跑专门用队形。’
可另外一边，亚哈迪克号被对面的海盗连续来了好几发炮击之后，似乎还是终于怒了。他们一副“我治不朝廷的无畏舰，却还治不了你们这群晚辈”的态度，扭动舰体又是一次漂亮的敌前转向，将自己的船头也对向了格鲁海盗团的方向，当场也是一轮炮击。
原来那艘船上有主炮啊！余连想。
实际上，亚哈迪克号上不仅仅有主炮，以海盗船的标准来说，甚至还不弱。在第一轮的齐射中，除了几道瓦蓝的离子洪流，中间竟然还掺杂着一道笔直的红色射线，宛若长矛一样直刺向了格鲁的海盗船。
光矛炮？余连心想，对方手里有这玩意，要是之前追击的时候玩命反抗，自己也不至于到现在为止一个伤亡都没有啊！
作为目前已知的射程最远的，在中小型船只上甚至都装不上的能量主炮，放在海盗的世界中便颇有点降维打击的味道了。格鲁海盗团的反应明显是有些迟缓，其中一艘海盗船被光矛正中面门，当场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虽然不至于被击沉，但主炮应该是被挡掉了好几门。
这次爆炸反倒是激起了格鲁海盗团的凶性，也摆出一副“我轰不过朝廷的无畏舰，还轰不说你这艘老破烂”的样子，干脆又逼近了几步，继续开炮。
于是乎，这场面顿时就充满了海盗应有的气质了。虽然两方之间的空域炮火连绵，但命中率却千不足一，倒是颇有点黑叔叔灵魂射术的味道了。
……我们要知道，海盗的终极战术都是跳帮抢东西，而不是将目标船只击沉。他们的炮术自然不会太专业，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
希望他们的这阵灵魂尬射，能让他们找到了或许理解的机会吧。
“舰长，我们？”娅格妮丝从瞄准仪上抬起头来，询问余连。她这时候还没有从“死线时间”的状态中接触，银色的眼睛中依然还保留着四层重瞳，就像是在眼睛中长了一个靶子。
“全舰向七点钟方向，转体15度，进入第一进攻速度。”余连首先对舵手下了一个命令，这才又道：“炮术长，不用理会对海盗，首要炮击目标转为那艘掠夺者的母舰。敌舰进入射界之后，不用等待命令，马上射击！”
猩红王座号上没有光矛炮这种可以慑敌于千里之外的利器，这时候便只能凭借炮术长的个人能力克服了。
好在，这一次娅格妮丝做得还不错。她在一分钟之内连续开了三轮齐射，一共将六门轨道炮弹砸向了数百万公里之外的掠夺者战舰。
其中的一发炮弹撕开了战舰的护盾，从船体前端的左侧斜着插入了其中，并且在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当场便将敌舰斜面的一大片装甲给掀了起来。熊熊燃烧的火焰从伤口之中冒了出来，还翻滚着一大串电弧，仿佛是被暴风吹到的变压器似的。
六中一，这绝对是能拿勋章的命中率。
而受到这样重击的掠夺者母舰，便像是脑袋上挨了重重一锤子的野猪似的，当场呆在了原地，半天都动弹不得。
不过，那两艘喷火舰却表现得相当专业。一艘向左面散开，准备让自己的舰首对上王座号的侧面。
另外一艘则忽然一个加速，挡在了母舰和喷火船之间，冲着王座号轰出了一大排导弹。现在双方之间还是有点距离的，这一大排导弹虽然密集，但轨道却很容易测算，应该会被王座号轻而易举地躲开。很显然，他们的射击并不是为了攻击，就是为了阻止王座号对母舰的第二轮打击。
王座号当然可以选择硬抗，以牺牲一点血条为代价将那艘母舰彻底击沉。可就在这时候，散到左面的喷火船也忽然将自己加速到了冲锋速度，在50万公里的近距离，向己方发射了十二枚质子鱼雷。
如此一来，王座号可以用于行动腾挪的，便只剩下了一个相当狭窄的空间了。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但却非常有效的战舰配合战术，仅凭这一点，就已经是大多数国家的海军完全做不到的操作了。
埃罗人掠夺者一直以失落的帝国最后的禁军将士自居，倒也不全是完全虚妄的傲慢。
只可惜，说灵动也不算灵动，说勇猛也没有勇猛过头。两边都是半吊子，又能做什么呢？余连想。

第755章 督战队都上了
要知道，头脑正常的人都知道，小船打大船的唯一胜机，就是逼近雷击了。这也便是各国的海军序列中，大多数小型舰支都会对雷击系统有专门强化的原因。有些极端设计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甚至可以弱化主炮的存在，却一定会给质子鱼雷腾地方。
说白了，掠夺者只不过是大号的，集团化的，精锐化的，标准化的海盗。因为生存环境的缘故，并不会装备小型战斗船只，和大多数国家的海军发展方向并不一样。他们不擅长雷击，也没有专门的雷击战舰。
让一艘重巡洋舰吨位和尺寸的中型战舰赶驱逐舰的活，其代价却是什么呢？它确实把质子鱼雷砸了出来，但由于靠得太近，本身的舰体也难免进入了一个相对危险的境地中。
安装在王座号侧面的十二门涡轮激光组中有四组同时将那艘喷火船锁定了。在短短的两三秒钟的错位之中，这些来自托斯商团的联锁炮组足足进行上千次射击。无数的爆能光束宛若密集的箭雨一样，顿时便将其覆盖在了其中。
余连估摸着，这艘船至少已经挨了上百发爆能光束，当其颤颤巍巍地从爆炸中钻出来的时候，凸出船体的炮塔和设施几乎都不翼而飞，一侧的装甲板更像是被流星雨袭击过的月面似的，坑坑洼洼地还在冒火。
它明显有些失去了平衡，整艘船就像是醉驾似的歪着身体打着摆子，歪歪斜斜地从王座号的侧面划了过去。它足足花了平时三倍以上的时间才总算是平衡住了身体，可刚刚才让舰体回正，却赫然发现，这一次，是己方的侧面对上了无畏舰的正面。
是的，在那艘掠夺者的喷火舰开始打摆子的时候，余连所在的无畏舰同样也开始转向了。他确实如对方所愿，没有再去找那艘母舰的麻烦，而是正过了船体开始爬升，试图躲避那些呼啸而来的质子鱼雷。
鱼雷是从50万公里外轰过来的，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主炮的攻击射程，但也并不是没有回避余地的。
这就是余连觉得那帮掠夺者是半吊子的原因。
这又不是大舰队决战之前为了打乱对方阵型的大规模开幕雷击，既然是小船冲击大船，难免是会被副炮洗地的。与其这样，倒不如赌一把，冲到更近的距离内再攻击又如何呢？
反正都是赌博，要么一把天胡，要么当了裤子回家睡觉。在赌场上，一把押了不见得就会赢，但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可不就是输定了吗？
十二枚鱼雷，最终只有一枚砸在了王座号的护盾上，引发了能量震动。舰内的大家，在那一刻仿佛就像是身处地震中心，摇得差点连早饭都吐出来了。可是，由于舰员们早就做好了防冲击准备，虽然难受，却还是没有发生伤亡。
余连稍微觉得有点可惜。如果船上的舰员足够，如果大家的配合力和执行力再上升几个数量级，怕是这一发都挨不了。
只不过，大家的精锐程度虽然有限，但起码还算专业，总算是把余连的转向命令执行了下去。一艘笨拙的无畏舰，转向速度居然还不比那边被轰得踉踉跄跄的中型船只慢多少，扭过船头的时候，正好精确地将对方纳入了射程范围内。
如此近距离，瞄准的还是船侧，不说是娅格妮丝，就算是随便找个受过正经训练的炮手，还都不会失手了。
猩红王座号在一分钟内又轰出了三轮齐射，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完全命中了对方。
余连依然觉得有点可惜。如果这艘船的火力武备是齐整的，如果舰员也是足员的，自己在这段时间内至少可以输出五倍以上的火力。
不过，仅仅只是这样的火力，对敌舰的伤害已经是溢出的了。
没等到舰内的雷达把敌舰的状态反馈过来，余连的灵觉便已经确定了它的状态。在那个瞬间，他的“宇宙知觉”似乎已经听到了船上那大群埃罗人死亡之前觉醒的惨嚎声。
在前世，这种感觉是自己在已经达到六环巅峰之后才有的。
确实，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了敌人死前的痛苦，确实会造成一定的心理负担。可到了这个境界的灵能者，谁又不是意志坚定，精神强大的主儿呢？这一点灵魂污染恐怕还比不上让审美正常的国人去看上一场《xx少年》。相比起来，灵能者更乐意把它当做一种用于探知敌人状态的灵性雷达，某种意义上可比科技侧的正经雷达好用多了。
是的，某种意义上啊……余连在心里道，然后立即下达了命令：“加速，本舰切换入第三冲锋速度，近防炮做好拦截准备。”
或许有人觉得这时候应该再对那艘喷火船补上两炮，但大家还是没有迟疑地把余连的命令执行了下去。
猩红王座号加快速度从陷入了停滞状态的喷火船身边掠了过去，才刚刚飞出去一段距离。来自其余敌舰的炮火便已经砸了过来。
只不过，这些炮火虽然猛烈却显得稀疏，自然是因为离王座号的距离太远了。
实际上，方才一艘喷火船被密集的光束包围的场面，对所有海盗的震慑还是很有效果的。他们仿佛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舰虽然只有一艘，却是一艘真正的无畏舰啊！于是，不说是他们，就连那两艘掠夺者的战舰都停止了前进，隔着老远就开火了。
以海盗们的火炮性能和舰员们的素质，这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是非洲大陆黑叔叔们的灵魂射击。偶尔有一两发炮弹轰过来，却没办法突破王座号的护盾。
在海盗们看来，那艘红色的巨舰，就像是一座正在横亘在自己面前大山，无论己方怎样反抗都巍然如一，仿佛永远都不会陨落似的。
更重要的是，它们伤害不了的大山，不但屹立在那里，还能不断地向自己发动攻击。
猩红王座号的机动性或许不如这些轻盈的海盗船，但绝对速度却一点都不满。她始终保持着和海盗船的距离，慢条斯理地用远程炮击对海盗船挨个点名。
在双方都开始机动的时候，命中率自然也就下来了。可问题在于，无畏舰就是仗着皮糙肉厚射程远，在命中一弹的时候，也始终能命中对方一次。
到了这个时候，船上难免是出现了受伤人员了。可是，海盗们的炮火哪怕是勉强突破了护盾，对船体装甲的伤害也仅止于表面。于是，一直到了开战的第三个小时，也仅有七八个负责操作外围近防炮的佣兵受了点连培养皿都不用进的轻伤。可那些海盗们，却至少有七艘船中弹，两艘和掠夺者的喷火船一起化为了太空垃圾。
仅剩下的那两艘掠夺者战舰的情况也不好。那艘母舰一直是王座号重点照顾的对象，就算是有人掩护，也连续中了五六发离子束和两发导弹，外装甲上燃起的火焰此起彼伏，就从没有熄灭过。
按常理来说，到了这个时候，大多数海盗的勇气都应该宛若冰山上一般彻底溃散了。可实际上，他们虽然躲在很远的地方不敢向前，却也始终没有逃离，战战兢兢地躲在远处不断地放炮。
这并不合常理。余连觉得，这些海盗的表现更像是一群因为被督战队压着不敢逃跑，却也不敢冲锋的民兵，于是只能在极度的煎熬中，闭着眼睛做着机械的射击动作。
这其中必有蹊跷，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
“也是时候了。”余连喃喃自语道。
菲菲颔首：“确实，对方应该也已经能猜到，我们的船上人员不足了。海盗不好说，但掠夺者应该会堵上一把的。”
绘着埃罗帝国军徽的掠夺者战舰指挥官，可都是以古代埃罗禁卫军的遗脉们自居的，无论是判断还是决断，都不是普通海盗船可以媲美的。
他们当然会知道，猩红王座号可是典型的掠夺者式的战舰，就算是这种强化了火力的喷火船类型，也一定有相当规模的机库和水兵室。在先期几轮炮火已经对敌方造成重杀伤之后，这时候便完全可以执行先发跳帮战术了。
当然了，就算是不愿意白白耗费冲锋队员的性命，也大可以将战机都放出来了。要对付残血的中小型舰船，这些小玩意可比战舰主炮的效率高多了。
可到了开战的第三个小时，无畏舰却似乎就准备用炮火慢慢地和大家纠缠下去。这样打下去自然很稳健，却很难尽全功，最后一定会把大部分敌人放走的。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性了！王座号上根本就缺乏人员，甚至连基本的护航战机都缺乏。
剩下两艘掠夺者战舰应该是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他们没有在理会其余海盗，同时将自己的护盾都集中到了船头，猛地开始加速。
无论是作为主攻的喷火船还是千疮百孔的母舰，一边仿佛决死冲锋般前进着，一边打开了机库，不断有光点从他们两侧的舱门洒入了宇宙中。
不得不承认，掠夺者中的精英部队也是有自己的特殊才艺的。别的不说，就凭着一边冲锋一边投放战机和冲锋艇的操作，就算是帝国精锐都是玩不出来的。
这个投放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而在这个期间，两艘掠夺者战舰由于冲得太凶猛，又各挨了两发炮弹。那艘母舰的机库甚至都蹿起了火，似乎是在舰内殉爆了。
“好硬的船。”余连赞叹了一声。
掠夺者的战舰由于绿皮风过于浓密，在整体工学方面确实有浪费吨位的嫌疑，但必须要承认，也正是由于绿皮风的缘故，生存力是真好啊！
而这个时候，维加和他的小伙伴们，也已经把掠夺者投放出来的敌机信号给统计了出来。
“舰长，一共是乌鸦8A型多功能战机48架，兀鹫13式截击机22架，以及食尸鬼4型强袭登陆艇9艘。”
以上都是银河文明议会成员国们，对掠夺者武器型号的自命名。掠夺者自己或许有更华丽威风的称谓，但并不重要。
望着那些乌泱泱的战机和登陆艇向自己涌来，就仿佛是在向着恐龙发动冲锋的蚊子。那场面确实很有几番震撼和悲壮，但余连却无动于衷，甚至连起码的心里波动都没有。
对方的行动既然都在己方的预料之中，那这唯一有可能奏效的攻击，便也只是最后的垂死攻击罢了。
猩红王座号早已经做好了转向准备，现在只稍微偏离了几个角度，便忽然一个加速，再次拉开了双方的距离，同时还将一大串机雷扔了出去。
机雷脱离了船体之后的五秒钟便直接发生了爆炸。连绵不绝的冲击波直接形成了一个隔离带，迫使战机和登陆艇不得不分散开来，再形不成什么队形了，更已经被那艘无畏舰甩开老远了。
而这个时候，远处的格鲁海盗团，以及更远处还在和同行互相尬射的亚哈迪克号，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不就相当于是督战队亲自冲锋了吗？
海盗们这时候仿佛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材料，纷纷调转了船头。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当然又是我们那已经逃了一个星期，横穿上百光年的亚哈迪克号了。在别的海盗船都没有来得及转向的时候，他就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加速准备，拖着烂成了菊花的船尾飞窜出去了好几万里。
“修好了我们的亚哈宝贝，便又是一条好汉！”青胡子奥德哥特一边扒拉着用强力胶粘好了的舵轮，一边对部下们哈哈大笑：“爷爷我都已经绝望了，却想不到这时候还有人来救场。格鲁那小子真是个讲究人啊哇哈哈哈哈哈！”
确实，不管格鲁海盗团是不是劈头盖脸就给了他一阵炮火，但客观说，确实起到了掩护自己逃跑的效果。
领航员切连翻了个白眼，刚想问问下一步计划，却忽然觉得心中一颤，赶紧望向了预警雷达。
可是，没等到预警雷达发出警报，前方的宙点依稀出现了雷光般的闪烁。紧接着，十余战舰便从闪光中一跃而出，仿佛凭空般地出现在了距离己方一个标准天文单位之外的空域中。

第756章 可喜可贺啊
切连望着远处宙点上忽然多出来几点光芒，仿佛是多出了几颗已经复活的星辰似的，头脑却一片空白。
反倒是舰桥上的普通技术人员，却比他更快恢复冷静，在听到预警器的回报之后，赶紧又打开主动雷达，大声道：“切连大师，正前方六点钟方向，发现舰影。数量22，不，数量26，型号，型号还不确定，有大型战舰！”
亚哈迪克上的主动索敌雷达是十几年的旧型号二手货，自动探测器和光学射电镜头更是自己搓的，可远不能和最先进的军用标准品媲美，对方现在又远一个标准天文单位之外。能够看出这么多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船只绝对是来者不善的。因为他们在跃迁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展开了标准的战斗队形。
握着舵轮的奥德哥特哆嗦了几下，忽然一发狠，发出了一声仿佛野兽般的咆哮，当场便把用强力胶粘好的舵轮又拔了下了：“又来了！有完没完啊！”
他挥舞着足有半个磨坊那么大的舵轮，如同疯子一样用力挥舞着，就宛若一个嗑多了月亮糖的疯子：“要么就给个痛快，要么就一起出现，这么一上一下就进进出出地你当这是钻狗洞咧？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青胡子奥德哥特的崩溃反应反倒是让头脑空白的领航员切连恢复了思考。后者觉得自家首领的表现略微有些浮夸了，但也并不是不理解对方的反应。
整整一个星期了，整整一个星期被一艘无畏舰衔尾追杀，好几次对方的炮轰就要命中要害了。你知道这一个星期，大家是怎么过的吗？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格鲁海盗团这样讲究的后辈，以生命为代价“掩护”我方撤退，眼看就要成功了。现在前面又杀出来一堆敌人？
对于成年人来说，崩溃只是一瞬间的事了。切连觉得，要不是奥德哥特先崩溃，自己就得崩溃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对方的战舰终于在监视器中露出了属于自己的峥嵘。那是一群涂装为蓝白两色的战舰，舷侧上的标志中央标记了一个大号的13，。
“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切连的嘴角开始抽搐了。
这支才成立了不到两年的舰队，但却一直在两国殖民地之间的商路上，保持着非常高强度的战备巡航。对他们这群把两地航道当做猎场的海盗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横亘在自家窝门口的天敌啊！
青胡子奥德哥特不是没有想过将对方彻底干掉，反正这位头铁的大海盗王连殖民星都袭击过，也就不差一支舰队了。他于是便发动自己的影响力，纠集了一支规模庞大的海盗联军，准备给对方钓鱼设个口袋阵。
事实证明，他一定是想多了。
就连不同政治团体之间的联军，都往往会因为分账不均或利益纠葛而各自混乱，最终演化成一地鸡毛的闹剧。更何况是海盗呢？说不定两支海盗上个星期才因为猎物分配而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于是乎，联军还没有构成，情报就先泄露了，反倒是被对方将计就计了。准备去会盟的奥德哥特反倒是被对方引入了口袋阵中，当场就被干沉了好几艘船，死了不少兄弟。要不是亚哈迪克号确实给力，硬是顶着炮火逃跑了，再加上二当家普朗克即是来援，怕是他青胡子本人也得死在那里了。
青胡子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这两年下来，死在共同体第十三舰队手里的海盗头目，快要顶得上殖民地总督府正式成立的前三十年时间之和了。他差点也成为那些人的其中之一，但至少还是活下来了。
这个时候，青胡子奥德哥特当然也看清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共同体战舰，也看到了为首那艘的阿芙乐尔巡洋舰，顿时觉得脸颊疼了起来。
他上一次重伤就是被这艘巡洋舰造成的。那个时候，他很勇的跳上了一艘登陆艇想要用跳帮的方式解决这些“朝廷鹰犬”，但才刚脱离本舰没多久，就被对方的一发炮弹连船带人卷了进去。
登陆艇自然是粉身碎骨，船上的百多名骁勇的弟兄也无一幸存。他青胡子奥德哥特虽然仗着灵能者的身体素质逃出一劫，总还是坚持到旗舰赶过来把自己抢救上船。然而，一块破损的弹片被爆炸的冲击波推了过来，却直接把自己堪比城墙般加固的脸皮撕开了半边，最多再有半寸就切到脑子里了。
他的身体虽然在培养皿中泡好了，但却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心里刺激，时不时都会觉得自己的脸疼得厉害。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眼瞅着奥德哥特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进入了狂暴状态，珉兰人领航员顿时便急了。现在可不是在打陆战，你发狂也不会让乘坐的战舰也跟着叠上狂暴buff的。而这时候的亚哈迪克号已经到了极限了，在对面整装齐备的十三舰队，怕是走不了两三个回合。
“大头领，我们必须马上撤退……”切连大声呼喊着自己的首领，并且在脑内急速规划着逃跑路线。
可是，他赫然发现，对方的舰队来得太快了，自己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连已经被封锁了所有的逃跑路线，顿时觉得寒毛倒竖。
虽然他们珉兰人并没有寒毛便是了。
越是着急，切连便越是语无伦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可另外一边，青胡子奥德哥特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兀自还是把手中的舵轮挥得像是个风车似的：“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告诉你们，爷爷我不伺候了！知道吗？不伺候了！劳资不伺候了！”
包括切连在内的舰员们纷纷都离得远远的，生怕被失去理智的大首领一舵轮砸成个小饼饼，那未免就死得太憋屈了。
可这个时候，却见大首领把舵轮往地上一扔，然后噗叽地坐了下来，用决死冲锋一般的语气咆哮道：“愣着干什么？打信号弹啊！我们投降！赶紧关闭炮门、引擎和护盾啊！我们投降！干得狗XX的海盗老爷的XX，我投降了！投降都不行吗？愣着干什么，快去做啊！”
就这样，被猩红王座号追了一个星期还兀自坚挺着的著名海盗船亚哈迪克号，在第十三舰队出现的第三分钟，便直接打出了请求投降的信号弹。
然后，这艘大名鼎鼎的海盗船，当下便关闭了除了重力模拟器和维生系统以外的一切船内设施，生生地把自己的船变成了一个漂浮在太空中的金属棺材。
在宇宙中，没有比这更能代表投降诚意的举动了。
对面的地球舰队大约也看出了海盗们的举动，对他们的“诚恳”表达了正面的欣赏态度。于是，便有一艘驱逐舰脱离大部队，保持着警戒状态靠了过来，接近到射程范围内，便向着毫无防护的亚哈迪克号那乱菊花一样的舰体尾部发射了两发电磁脉冲炸弹。
她在确定已经将其引擎摧毁之后，便留下一句“原地待命”的指示后，这才转移了航道，重新跟上了大部队。
这个时候，格鲁海盗团和第十三舰队也已经接战了。
纯以舰船数量来说，双方看上去似乎是相似的。如果格鲁海盗团打定主意要逃跑，几乎完全不可能做到全歼，甚至连击沉一半都难以做到。
可莫要忘了，第十三舰队目前的战斗核心，却是一艘晴空级巡洋舰阿芙乐尔号，和一艘独角兽级大型航母萨拉托加号。
阿芙乐尔号几乎是以一种过于凶猛的态势，直接从大舰队的编组中扑了过来，朝着那两艘掠夺者战舰便扑了过去。
显然，她实在是太清楚现场最具威胁的敌舰是谁了。
两艘巡林客级轻巡洋舰中的科西嘉号和洛阳号一直紧随气候。于是，三舰编组便形成了一支火力凶猛机动能力极强的机动打击编队。
同时，十三舰队中一大一小的两艘航母也没有停留，将机库中的大部分战机都投放了出来。她们释放战机的效率大概只有之前掠夺者的三分之二，但架不住战机数量足够多啊！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那些掠夺者，也彻底失去斗志了。只不过，他们失去斗志的表现并非如青胡子那样就地投降，而是以一种决死的方式向王座号和阿芙乐尔号发动了反击。
那些攻击王座号的战机，甚至是一种毫不回避的姿态撞入了火网中，仿佛自己开的不是战机，而是回天鱼雷似的。
余连确实看懂了这帮家伙的打算，也一点都不算震撼。再次指挥全舰调转行进方向，给那艘母舰又是两轮齐射。
这一次的炮击效果很好，连续命中了四次。其中一发轨道炮弹或许是避开了船外层坚实的装甲，从相对脆弱的缝隙中钻了进去，然后直接造成了过度穿透效果，从另外一侧钻了出来。
这发超神了的炮弹就像是从来不回头看爆炸的纯爷们一样，没有理会背后受到结构性伤害，产生激烈殉爆的掠夺者战舰，而是继续凶猛地向前突击，直到将扎入了不远处那艘喷火船的腹部，这才开始了爆炸。
而这个时候，阿芙乐尔号也已经到了附近，在用通用信号进行劝降三轮未果之后，也加入了炮弹洗地的阵营中。
掠夺者的母舰和喷火船是在第十三舰队加入战场之后第二个小时，才正式宣告被击沉的。不过，掠夺者的反抗是在之后的第24分钟，最后一架掠夺者的战机被编号为RX78的地球战机击坠，才正式宣告结束。
而在此之前，格鲁海盗团的海盗船也被击沉和迫降了八成以上，这其中包括所有的大中型舰支。剩下的三五艘漏网之鱼，便也完全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于是乎，共同体和帝国的此次“联合侦查行动”，再还没有发现掠夺者主力的情况下，便率先把两股在新大陆为祸数十载的海盗集团彻底变成了历史名词。
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757章 奥尔良少女号？
第十三舰队的主力既然已经到了，马克洛夫少将和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自然也已经到了。只不过，剿灭残敌，收拢俘虏，打扫战场还需要多花一点时间。当然，作为一个领导，是得学会把繁琐的事务性工作推给手下的，余连便把决定当一把甩手掌柜。
很显然的，对面阿芙乐尔号上的埃莉诺学姐也是这个想法。明明大家都在忙得不可开交，她还有心事坐着交通艇围着猩红王座号转了三五圈，一边转还一边拍照。
不知道为什么，隔着宇宙空间余连仿佛都能听到埃莉诺学姐的口水声。
等到余连在王座号的舰桥上见到埃莉诺的时候，已经是23日的上午时分了。
一年多未见，学姐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精神更加饱满。像她这种英姿飒爽型的美人，越精神便越有气场，当然便反衬着魅力值越高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她已经是共同体在独立战争以后，第一位在三十岁之前就挂上了将星的军官。虽然在这个遍布唯心主义蠢货自然也一定会盛行血统论且迷恋天才的宇宙中，对面的帝国二十岁出头的元帅也屡见不鲜，全银河的人事组织制度都被玩坏了。
可无论如何，在共同体这个理论上的共和制国家，二十来岁的实权将军也确实很让人瞩目便是了。
埃莉诺学姐已经创造了历史，所以如此容光焕发当然也是非常合理的。
只不过，自从她登上猩红王座号后，脸色却一直不怎么好看。她走在毫无设计感但却异常宽敞的走廊，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脸上的羡慕和嫉妒，左顾右盼地看着船内的陈设，仿佛还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一个普通少女第一次走进雅梵娜的珠宝店，也就是这反应了。
于是，等进了舰长室的时候，她对余连说得第一句话便是：“要编入咱们的舰队，叫什么猩红王座就实在是太扎眼了，还是改一个更符合地球审美的名字吧。”
“哈？”
“我想过了，不如叫奥尔良少女号吧。特别符合我们现在的境况。”
“你们祖上是科西嘉人，不是奥尔良人……等等，这种理所当然就把这艘无畏划拨到十三舰队的做派算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余连正在给学姐倒酒，闻言差点就要把酒倒在地上。
这话也就是学姐说的了，要是换其他人，譬如说委员长的特派员之类的，余连说不定就真要把酒杯砸对方脸上了。
“……学姐，你不会是从国防委员会哪位大人物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吧？”余连把倒好的红酒递了过去：“圣尊火曜珠。我从布伦希尔特殿下的船上顺来的。”
听到“布伦希尔特”这个名字，埃莉诺学姐的眉头微不可闻地跳动了一下，但还是说起正事：“确实有人对我说过，考虑到国防安全和《新大陆军备限制公约》，这艘无畏舰是不应该部署在新大陆的，应该直接移交给外环舰队。”
说到“外环舰队”，埃莉诺赶紧摆出了手：“事先申明，这件事和我兄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的。真出了状况，出面的应该是令尊还差不多。”余连笑道。
埃莉诺用鼻腔哼了一声，这才道：“当然，还有人说，应该把这艘船送到造船厂中分解。一方面是掠夺者的无畏战舰和我们现役的战舰规格不符，无论是维护保护还是补给，都会有不少麻烦的。倒不如说把她拆了，说不定还能触类旁通，解决我们自己的技术问题。”
“诶，这话是很有见地的。没有把眼前利益迷花了眼。”余连道。
埃莉诺不是太确定余连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便干脆道：“这个提议在国防委员会的小范围军备会议阶段，就被打回去了。”
余连顿时露出了惋惜的神情。他其实是真的考虑过把这艘无畏分解的，理由也正和以上的提议差不多。当然了，这必须是在完成了此次特种侦查任务，来自本土的大舰队抵达新大陆，确保了殖民地的安全以后的事了。
埃莉诺却道：“好不容易才得了一艘无畏啊！尤利，这可是你英雄功绩的象征，也是共同体现役的最新锐的无畏舰啦！”
这话说得余连莫名地有点心酸，却也不知道对面的学姐酸不酸。
“我们第十三舰队的全体同仁，花了一年多时间厉兵秣马，才勉强支棱起这样一支舰队。有了这艘无畏的加入，那以后就算是这片星区所有的海盗联合起来，我们也用不着担心了。”
“还没有说明这艘无畏舰就一定会编入第十三舰队了。到现在为止，他还只是俘虏战利品，是没有身份的黑户呢。”余连笑道。
不过，也正因为是黑户，王座号才能从规则上绕过《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大摇大摆地参加这次所谓的特种侦查行动嘛。
“说起来，学姐，您是怎么想到到这里来接应我的？”余连问道。
“当然是因为干将和莫邪小姐了。”埃莉诺笑道。
余连微微一怔，脑海中顿时就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文秀女子的画面。她们是澹台靖大师兄的弟子，灵研会第三代弟子的核心。按照灵研会的“传统”，说白了就是祖师爷的恶趣味，三代弟子应该以上古名剑为代号。某种意义上，代号名剑的神秘度和知名度，便代表了他在师门中的地位了。
只不过，虽然是以名剑为代号，这两位文秀的女子所在的星环记得分别是“拥灵”和“纯净”，不算是灵能体系中的武斗派。
然而，星环虽然不是武斗派，但行为可是很武斗的。在义勇军的时候，可是勇烈得让真正武斗派都甘拜下风！可是，她们明明是没有必要这么勇烈啊！
余连垂下眼睑，隐藏住了心中叹息和缅怀。
埃莉诺自然看不见余连此时的微表情，又道：“那两位小小姐在阿芙乐尔号上绘了一个花里胡哨的阵，说是可以跨星系感知战斗……呃，尤利，你们灵能者能做到这一步吗？”
“可以啊。”余连说。
原理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说白了，通过精神衍生虚境，在通过虚境感知附近可能产生的大规模“死亡”的所在地。听起来稍微有点玄妙，但那些玩弄幻境的“拥灵”，可不就是这么玄学吗？
修行到了帝国的星见阁之长诺德多斯这种境界，可是连因果律都能操纵呢。
当然，被操纵改变过的因果，改变的到底是因果，还是你的认知，这就是个更玄学的概念了。
“莫邪小姐还说，如果战斗有高环灵能者的参与，她的预判就会更准确的。尤利，是现在算是高环灵能者了吗？”
“自然的。”余连倒是一点都不谦虚，可这本来就是事实嘛，好歹咱现在已经是五环的人物了嘛。放在一些还没有踏出母星的原始文明，他都能凭着蛮力当一把真神了。
“哦，原来尤利居然是这方面的天才啊！”埃莉诺扬了扬眉毛，颇为意外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余连一下，这才道：“……总之，除了神秘学，当然便是我们新任的司令长官的谋划了。”
这位司令官，自然就是新设立的新大陆镇守司令部的负责人，余连和埃莉诺在军校时期的老师，杨希夷少将了。
埃莉诺是十三舰队的司令官——其实司令官是马克洛夫老爷子，但大家都快忘了这一点了，包括他本人在内——而杨希夷的镇守司令部，除了能节制第十三舰队之外，还包括了共同体新大陆包括巡逻舰队，星系近防舰队，陆战队，星球地表警备队在内的所有武装力量，以及从本土派来的各路援军。在必要的时候，司令部甚至还有资格要求总督府发动总动员，给所有普通公民发放武器，并且将这些动员起来的民兵也统一纳入只会权限中。
“杨老师觉得，你和帝国联合行动的特殊侦查行动，不会那么容易成功的。在未知星域之中行动，可以想象必定会遭遇太多不可预的危险。更何况，你的王座号毕竟是短时间抢修起来的，舰员也并不齐整。这样行动一段时间后，你们最终还是得返回基地等待后援。”埃莉诺解释道。
这确实是杨老师的风格，未谋胜，也谋败，属实就是数乌龟的。然而，我们也要承认，在现在这么一个混乱的时期，沉稳冷静的指挥官才更适合新大陆的状况。
“所以杨老师是担心我们出事，才派你们过来的。”
埃莉诺点了点头：“杨老师要求我们在新大陆公路的十二个星系节点上进行警备巡逻，同时对所有遇到的海盗进行毁灭性打击。他说过了，掠夺者来了，新大陆的水就很浑浊了，那就不允许这些能煽风点火的家伙存在了。”
确实，虽然这些只不过是海盗，但谁知道会不会在局势的关键时刻跳出来，造成不忍言的危害呢？别的不说，在宇宙大航海时代早期的混乱岁月中应势而起，从海盗变成国王的例子，也从来没缺过。
想到这里，余连不由得为新大陆的海盗们捏了一把同情泪。他都能想象到当初的状况了。
第十三舰队主力尽出，在俗称“新大陆公路”的航道上杀气腾腾地游荡着。船上还有个预知类的灵能者整了个阵，一旦发现有海盗的蛛丝马迹，便宛若发现猎物的鬣狗群一样扑过去撕咬。
“现在好了，这片星域上规模最大的海盗就是青胡子奥德哥特，和鬼树之心格鲁了。现在，他们的舰队主力都被我们歼灭在了这里，只凭这一点，这次行动便算是成功了。”
好吧，如果真是杨老师的谋划，学姐来执行，间或还有一个眼镜在背后查漏补缺，估摸着新大陆海盗的脑袋都可以挂满新旅顺的外墙了。可这么一算，其实接应我只是顺便的吧？
埃莉诺看了余连一眼，又道：“当然，司令官阁下还说过，如果能把你，还有另外一艘共同行动的帝国战舰都接应到我方的星系中，那便是完美的结果了。”

第758章 科学精神
余连几乎不用眨眼睛就猜到了杨老师的打算。
学姐已经说过了，那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对这个所谓的联合侦查行动的成功不抱什么希望，也压根就没还准备动用麾下宝贵的兵力去援护自己。他一直都把精力放在了强化殖民地的防御上来，而此次让第十三舰队主力齐出，其实抱的也是这个想法。
剿灭海盗至少可以起到“净化”战场环境的效果。另外，让宝贵的无畏舰在暗无天日的未知星域中和掠夺者的主力捉迷藏，对方手里还很有可能握有从哪里挖坟掘墓得来的星图，这特么不就是送死吗？
在杨希夷看来，这绝对是典型的浪费兵力，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怎么算手里能用的兵力都捉襟见肘。与其如此，还不如把他们“接应”回来抓壮丁……啊不，接应回来和大家配合作战呢。大家有个照应，才能在这个混乱的宇宙中活下去啊！
“说起来，和你一起行动的那艘帝国战舰，也就是暴风雪号现在何在了？”埃莉诺问道。
你居然连帝国战舰的主意也打啊！
“……呵呵，我也只是问问而已。帝国盟军远道而来，作为本国军官可不能失礼，需要提前做好招待准备嘛。”学姐微微一笑。
余连估摸着学姐应该是已经做好扣押那艘暴风雪号的全盘计划了，说不定连船名都想好了。不过，很可惜的是，那玩意确实是失联了。余连在牧树人星系丢下了一个引力波中转器的，若对方发现，应该是会和自己联系的。
可惜到现在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依旧任何消息都没有。
只能向宇宙之灵祈祷，暴风雪号以及索拜克上校能平安无事吧。
余连对索拜克的担忧是真实的。有一说一，如果刨除立场不谈，如果刨除索拜克本人外强中干不谈，单论人品，那家伙其实还是能处的。
听说暴风雪号失了联，埃莉诺当然也露出了惋惜的神情，她最近玩阿芙乐尔号玩上瘾了，觉得这确实是自己所见过的最完美的重巡洋舰，如果有个两舰编队那不就是更好了吗？
当然了，她是一个潇洒的姑娘，既然失联了也就没办法了。
她沉吟了一下，便又对余连道：“我们的舰队还要在附近星域执行最后为期两天的战备巡航。你是和我在这里等候一番，还是押送俘虏返回新旅顺那边。”
“战备巡航？青胡子奥德哥特和鬼榕之心格鲁不是都被剿灭了吗？”
“确实，所以我们此次行动的工作便算是完成一半了，能接应到你只能算是意外之喜。”埃莉诺笑道：“还必须要想办法接应前往URW46星域的探索队返回。”
这片星域，在帝国和共同体殖民地之间“新大陆公路”航道的另外一边，正好和余连来的方向是相反的。由于那里的大多数恒星结构都比较稳定，跃迁通道也发现得很顺利，便也是各大国探险者主要的探索方向。到目前为止，虽然大家还没有发现新的自然宜居星球，但有开发价值的资源已经发现不少了。全银河都觉得，那片星域应该就是列国下一步的主要开发对象了。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在探索和开发的时代，越是探索得顺利，治权便越是跟不上，情况便也越是混乱了。
“我知道，本国也在对46号星域进行探索，却没想到十三舰队也插了一手啊！”余连笑道：“你们可别在哪个星球找到一块秘银矿，却瞒报当本舰队的小金库使哦。”
学姐不冷不热地一笑，有些僵硬把脸转到了一边。
等等，你们不会是真的这么做了吧？
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埃莉诺就当刚才的问道没有发生过，却只是一本正经地道：“对46号星域的探索是在大半年前就制订好的既定计划。总不能因为掠夺者到了新大陆，就打乱我们的步调吧？这可不是我第十三舰队的风格。”
好吧，这确实是学姐的风格，当然也是杨老师的风格。
“可是，你们到底准备在哪里找什么呢？不应该仅仅只是探索航路吧。”余连问道。
埃莉诺沉吟了一下：“若真的找到，那当然能算是一番惊喜咯。可若是找不到，提前说了反倒是平添烦恼了。”
余连倒是没想到，学姐戴上将星以后，都学会跟自己玩谜语人了。不过，见对方明显不准备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便也只能作罢了。
余连想了一想。既然学姐已经决定拨出几艘船，押着一大票从海盗那边俘虏的舰船返回新旅顺，而自己的王座号战备还算完好，便决定陪同也等待一段时间。
在余连和学姐合流之后，向后者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想办法从各舰调拨一部分官兵过来，充实王座号空白的岗位。学姐当然是欣然应允的。
能够和十三舰队联合行动一番，可以让大家尽快熟悉这艘掠夺者无畏舰的性能，才能更早成为即战力。
余连陪同学姐在船内“视察”了一番，后者在熟悉了船内各个岗位所需要的重要人员之后，便兴冲冲地返回阿芙乐尔号组织人手去了。当然了，现在十三舰队的人手有限，能临时抽调两三千人就是极限了。真想要让猩红王座号补充全部人手，怕是得等到返回新旅顺，等来银河本土的援兵才行了。
可无论如何，船上多了两三千共同体的职业军人，总算不是靠佣兵、学员和难民打主力了。余连顿时便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总之，猩红王座号未来是被拆了也好，是编入太阳系舰队也好，都注定是共同体宇宙舰队的一份子了。
余连还在船上等着学姐派来的援兵，指挥大家打扫战场的菲菲便回来了，还带来了不少重要消息。
“我已经审问过青胡子奥德哥特了。他之所以会在附近出现，是因为那些未知晶体失控了，想要探个究竟才过来的。没想到被我们撞了个正着。也算是无妄之灾吧。”菲菲道。
“那些未知晶体和他有关？“
菲菲点头，然后拿出了一枚晶体，大约有成年人的手掌般大，通体呈现的是琥珀色。
“这是青胡子一次探险，偶然从某个遗迹中拿到的启明者遗物。他把这晶体植到了自己的脊椎上，感应到了一些信息，便能通过自己的精神力沟通那位未知晶体，甚至操控他们去战斗了。”菲菲啧啧称奇：“那些奇特的未知晶体，果然是先代文明制造的某种军队啊！”
“所以，青胡子相当于是从遗迹里挖了一支军队出来嘛。这也算是很主角待遇了。怪不得那家伙敢去袭击帝国巡逻舰队，甚至殖民星球。”
“我又去检查了一下帝国殖民地那次遇袭事件的战报。说是突如其来的流星雨坠地，将星球地表的防御指挥部和护盾发生器给砸坏了，这才被青胡子海盗团轻易劫掠成果。现在再一想，应该是被那些晶体从轨道上发动撞击的结果。”菲菲说：“这种兵器，如果运用巧妙，确实能起到奇效的。”
余连点头。大规模的太空晶体群落对大型战舰都会造成威胁。就算是在半个世纪之后，它们都是新大陆航线上的噩梦。
“所以，袭击我们的那些晶体，是青胡子指挥的。”
“据他自己说，不是。正是因为那些晶体失去了控制，他才会专门跑到附近探查的。他现在可是哭哭啼啼地表示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呢。而且还说愿意转投我国，当共同体的私掠船呢。”
“总督府养了私掠船的？”
“……这个嘛，反正人家是不知道的。”菲菲耸了耸肩。
余连心想你忽悠谁呢？当我不知道你是做情报工作的？
“我们以前都是怎么处理海盗的？”
“如果是在本土，没被击毙应该是要送往正式监狱扣押，按照法律条文进行公正审判的。毕竟我们是共和制国家，办什么事都得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其实，帝制国家要想长治久安，反倒是更需要讲究名正言顺的。
“可如果是在新大陆的话，要么就是当场毙了，要么就是顺手卖了。这边巡防舰队和警备队可是经常把抓到的海盗，转手就当苦役卖给新玉门的农场主和矿主了。总部那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哦，真是可怜。”余连点了点头，拿起晶体摆弄了一下。他很怀疑这玩意是直接从青胡子的背脊上切下来的，但除此之外，却也没感受到丝毫灵性波动。
所以说，会是某种科学造物吗？
既然是科学造物，余连顿时就来了兴趣，又递还给菲菲：“你先收好。到时候我拜托一下师父身边的那位清风老兄，送回红星所切了给石AA它们看看。”
清风自然是那只小玄武了。他拥有在亚空间中任意穿梭的能力，论送货跑腿的效率，可比那些高速邮轮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切了？”菲菲一怔。
“搞不明白的东西，肯定是得切开研究一二啊！如此方才算得上科学精神啊！”
今天拉胯
反正就是要过年了，有的是人上门给爷爷奶奶拜年。今天我带小喵出去玩。

第759章 活着就是修行啊
既然谈到了科学精神，菲菲自然也就不会反对了，反正她对这玩意的兴趣也不大。
“青胡子海盗团的领航员切连也告诉我，实际上，早在两个月以前，新大陆一些有名的大海盗们就已经接到了消息，说是这里的天要变了。希望他们到时候，可以配合掠夺者们的行动，到时候自然会有一笔丰厚的报酬。”
“哦，掠夺者果然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往新大陆跑路了，都还知道和地头蛇们预热一下场子了。不过，如此重大的消息，帝国方面居然一无所知吗？”
“或许是因为傲慢吧。”菲菲笑道：“其实，掠夺者和海盗们一直都有勾结，这在情报界也不是什么秘密。帝国方面应该是当成常规事务忽略掉了。”
“可事实上，这可一点都不常规。掠夺者们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起出来的大墓。”
余连心想上辈子掠夺者选出新的大可汗之后，整出来的活儿确实也很大，却也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惊天动地过。自己的蝴蝶翅膀未免也太强力了吧？
必须要承认的是，至少这半年，全宇宙最主角光环的，就是现任的那位大可汗了。
“掠夺者应该是在银心中得到了什么遗产吧。”菲菲也道：“我甚至猜测，那些未知晶体，也是掠夺者从青胡子手里夺走的。我们不是猜测那些东西有可能是某些古代兵器吗？它们既然会被这块晶体控制，自然也可能会被别的遗物控制。以后，我们谋划战略战术的时候，应该要把那些晶体放在的敌人的阵营中去考虑的。”
余连微微颔首，却觉得有点头疼。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晶体的战斗力，而在于根本不知道附近星域有多少晶体，掠夺者对它们的控制力度又到了哪个程度。
希望索拜克老兄可别没找到掠夺者，就被太空晶群给埋了吧。堂堂帝国军的明日之星，死在一群太空“野生动物”手里，那就实在是太憋屈了。
这时候，却听菲菲又道：“另外，虽然确定鬼榕号已经被击沉了，但根据格鲁海盗团幸存者的说法，他们的团长已经提前转移了旗舰，应该是提前逃走了。”
余连“哦”了一声，倒是没有太在意。那个大海盗“鬼树之心”格鲁，虽然也算是黑道巨酋，但手下的船队十不存一，就算是自己逃出生天，应该也是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的。
“我在鬼榕号的幸存者中找到了格鲁的大副。听他的意思，他们这些海盗团的重要首领，也是第一次听说过格鲁和掠夺者有勾结，和掠夺者舰队再此地会和的时候，他们也很吃惊。至于具体到底是和勾结，便一无所知了。”
“现在，学姐的部下正在搜寻鬼榕号的残骸，希望也能有一些别的收获吧。”菲菲道。
“如果能找到掠夺者的幸存者，便是更好的了。”余连道。
“我也希望如此。不过，看他们之前战斗时候那般烈性的模样，怕一个个都是宁死不屈的类型，就算是找到幸存者，也很难让他们开口的。”菲菲蹙眉道。
余连看了姑娘一眼，笑道：“我和你讲个笑话，海盗宁死不屈。”
“……埃罗人和长须妖还有巨魔可不一样。他们是狂热凶悍残暴的复仇者和杀戮者。至少，大多数人是这么认为的。”菲菲扬了扬眉毛。
“他们依然只是生活在银心的星际游牧民族，说白了也是日子人，数量更多更有组织性的海盗罢了。”余连却耸了耸肩：“这些家伙，在战斗的时候或许会表现得很凶悍，但当了俘虏之后，骨头却不见得比在监狱里向狱警求饶的杀人犯硬。”
后来发生的事情确实证明了余连所说的。
两个小时后，大家还真的从战场上找到了三十多个缺胳膊少腿的掠夺者官兵。其中大部分是埃罗人，但也有三个长须妖和四个巨魔。这或许证明，此次大可汗率领的新大陆“移民”舰队，并不仅仅只是埃罗人一个种族的行为。
当然了，这些官兵确实表现得比猩红王座号上的原主人们有出息多了。至少真的在被枪指着脑袋的时候，能大声吼叫着“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之类特别纯爷们的话。
另外，掠夺者当然有符合自己文化语境的狠话，但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
埃莉诺学姐表示自己是军人，最敬佩的就是狠人，最乐意做的就是让勇士们的荣誉之光照进现实，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将其中叫嚣得最厉害的几个丢到了外太空里。
就算是身体强健的埃罗人也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他们在极端的时间内就被低温夺去了性命，肢体当场僵硬成了冰雕。
就这样，荣誉之光照进了现实。
剩下的几位掠夺者勇士马上郑重地表示，虽然掠夺者永不为奴，但活着就是一场修行，他们愿意苦修一辈子，接着便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们确实属于掠夺者“新大陆远征舰队”的一部分。据那位当场说是“活着就是修行”的，缺了一条胳膊少了半拉脸但却依旧很有哲人气质的埃罗人冲锋队长所说的，这一次埃罗人确实动用了自己七成以上的战斗舰队，还让另外三成作为偏食转移帝国的注意力。此外，银心之中的埃罗平民也有半数以上参与了远征，其中大多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他们的目的，确实是想要在新大陆中获得一片沃土。
“可是，你们凭什么确定自己能得到国土呢？我承认大可汗之前的欺敌战术很成功，但放在国家大战略的态势下，那也只是一次取巧的小聪明罢了。若是倒逼帝国和联盟发布总动员，出动大军围剿，你们就算是能仗着新得的星图和大军捉迷藏勉强得生，却又何谈发展呢？”余连道。
这位哲人气质的冲锋队长表示这就不是自己这种基层小军官能够了解的了。
“不过，大可汗在给我们开动员会的时候，告诉过我们，我们踏上的绝不是死路。只要大家突破了星门，跨过两万光年的远征，便会彻底甩开追兵，抵达流淌着蜂蜜和牛奶的应许之地。我们至少可以获得两百年的和平发展岁月。”
原来，这便是大可汗给自己的部族们谋划的未来了啊！如果成功，两百年的猥琐发育时间，说不定能让埃罗人在未知的星系中再次建立起了一个强盛的国度，也便有了和人类在桌子上平等谈判的实力。
这样的未来虽然只是大可汗画给大家的大饼，可对于在银心中挣扎求生的掠夺者普通军民来说，这或许是千年以来最有希望的未来了。
对他们的处境来说，希望一定是比无限宝石还要珍贵的东西了。
于是乎，不仅仅是玛塞格泰大可汗作为女王所统治的埃罗人，相当数量的巨魔和长须妖，甚至还包括了许多逃亡银心落草的别的种族，都加入了这次大远征中。
如果大可汗的这一次赌博如果失败，埃罗人留在银心之中那部分军民的日子，一定会不好过的。虽然不至于彻底沦为巨魔和长须妖的附庸，但估计几百年内都不可能再觊觎大可汗的位置了。
当然，如果成功的话，埃罗人的复兴，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只是，余连实在想不明白，大可汗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必然到来的大军围剿之下，获得种田和发育的时间的。
当然，这个问题，区区的一个冲锋队长也自然不明白。他只是告诉余连，自己所在的舰队，是在抵达某个未知星系的时候，从主力大舰队中分离出来的。
“像我们这样的分舰队，大可汗至少分出了三四十支，到各处去联络海盗，骚扰航道，破坏帝国和共同体的殖民地，就是拖慢你们大军集结的时间！”
埃莉诺扬了扬眉毛：“哦，那你们倒还真是忠勇啊！不管你们这项工作做得怎么样，不都成了弃子吗？”
这位很有哲人气息的冲锋队长咧嘴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菲菲道：“学姐，这些人是打定主意准备当海盗了！余连说得没错，掠夺者确实只是更有组织度，规模更大的海盗而已。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踏上这所谓两万光年的漫长远征的。”
余连耸了耸肩：“有些人天生不服管束，就喜欢这种啸聚山林的感觉。对他们来说，从银心到了新大陆，就相当于是从狭窄且污浊的水塘中来到了大海，不就是海阔天高了吗？”
充满哲人气息的冲锋队长顿时露出了心有戚戚的微笑，一副“少年你很懂嘛”的表情。当然，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却理所当然地道：“只不过是新世界的星辰大海就在那里啊！我去或者不去，它总是在那里！”
余连看了看这冲锋队长的样子，觉得大可汗也算是人尽其用了吧。
“那么，鬼树之心格鲁呢？你们是早和此人有勾结？”埃莉诺又问道。
“这个，我们得到的命令确实是和格鲁海盗团合流的。让他们充当向导袭击附近的商路。所以，上面确实是和这个海盗有一些联系吧。”冲锋队长观察着大家的表情，小心道：“这真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这个，可能船长知道会更多一些，但他已经死了啊！我亲眼看到他被爆炸卷进去，脑袋都被冲击波撕碎了。”
“唷？你这是在抱怨我了？”埃莉诺不怒反笑：“那你们一开始投降不就好了？”
冲锋队长赶紧陪着笑脸：“我，我哪敢呢……哦，对，我们在会和以后，还和格鲁见了一面。那家伙虽然看着有点呆，但还挺通情达理的，一点都不想像个海盗。”
“呆？”埃莉诺有点疑惑。
她带着第十三舰队在新大陆已经打了将近一年海盗了，对这些有名的海盗头目都有些了解。无论是“呆”还是“通情达理”，可都完全不属于格鲁的人设。
冲锋队长赶紧表示说这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在他的记忆中，那位鼎鼎大名的海盗头目确实沉默寡言威严冷漠，仿佛像是台机器人似的。
可是，虽然那家伙淡漠得像是个机器人，但一见面就马上同意和掠夺者一起行动，连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余连总觉得这人设依稀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还是有些在意的。只不过，那位海盗首领已经乘坐小船逃走了，一时间倒也没办法当面观察一下。
“放心吧。这些所谓的海盗王，一旦失去了自己的舰队，在黑（喵）道上往往比在白道还惨。说不定再上一段时间，便会有那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赏金猎人，提着他的脑袋到新旅顺来领赏了。”埃莉诺安慰余连道。
这些勉强逃出一劫的掠夺者经过了勉强的包扎之后，便和所有投降的海盗一起，被一股脑赶上了三艘还算完好的海盗船上，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塞满了船舱。
两艘驱逐舰将押着他们前往新旅顺服刑。如果没有被当场枪决，等候他们便是终身苦役。
照着埃莉诺的说法，杨希夷上任司令官之后，开启了大兴土木的模式，就等着送点战俘过去当免费劳动力了。
然而，相比起化为太空尘埃，这已经是一种幸运了。反正“活着就是修行”嘛。
“总共有两千多名俘虏。司令官那边正缺人手，倒也是聊胜于无吧。”埃莉诺道。
“我还以为杨老师会去抓沙民呢。”余连忍不住笑道。
“沙民当然也募集了很多，但司令部是按照共同体公民最低工资的百分之六十支付工钱的，而且还包两顿饭。不少半大孩子都过来工作了。”
总督府要是早十年这么操作不就行了？也就不会有所谓的沙民大起义，更不会有我开局时候必须去扮演魔王的黑历史了啊！余连想。
“司令部还出面发动地方政府和企业，帮沙民劳工建了一些免费的夜校和医务室什么的，都是秋名山上尉带着瓦亚利上尉在运作。他说是希望在新玉门复制鲁米纳模式，还说这是青年俱乐部成员应该做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懂，便只能你自己去问他了。”说到这里，埃莉诺不由得摊手：“我也是青年俱乐部的成员，但居然也不懂。尤利，我这算不算是入了个假会啊？”
“当然不算，术业有专攻嘛……等等，学姐你是什么时候入会的？”
“都入会半年了。我是个纯粹的军人，不懂政治，你们的理念我也不是太懂，但应该是在行好事嘛，那就先入会看看咯。反正要是哪里不对，再退出就好了。”
呵呵，我也同你讲个笑话，波拿巴家的大小姐不懂政治。那么，您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必须给自己立一个不懂的人设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兴土木？杨老师他哪里来的资金？”余连奇道。
继续拉胯
过年了你们懂得嘛。今天带宝宝去逛花市了，他还专门给他妈挑花。至于明天除夕就是喝大酒啦。
所以咱们明年见喽哇咔咔咔！

第760章 充实
余连估摸着，地球中央应该是会给杨希夷提供一部分支援，但一定不会太多。说白了，一直到现在为止，掠夺者肆虐的都是帝国的殖民地，搞不好地球人的大人物都只是在忙着幸灾乐祸。当然，一定也有感同身受的，仿佛受苦的不是帝国，而是他们的亲爹似的。
只不过，火还没有烧到自己的房子上，大人物们再急也是急不到哪里去的。
“我估摸着，派里斯元帅通过统帅本部，能给在殖民地最大的支援，便是军队了。“余连停顿了一下：“要钱的话就得通过国防委员会，或者说国会特批……嗯，可是，尼希塔委员长想要通过党内初选，去角逐下一届总统，就不能在这时候给党内的议员同僚们添麻烦吧？”
埃莉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便把脑袋一偏，用侧脸对着余连，一本正经地道：“干将和莫邪小姐帮我算完卦之后，便带着伊娜，还有蒙蛟上尉一起离开了。现在也过了一个多月了。算算时间，确实是到了该返回的时候了。这次是这大半年以来，对那片星域的第四次探索了，希望能有些收获吧。”
“……大半年？”
“是啊！我们对URX46星域的探索，是从去年八月份就开始了的。到现在可不是就大半年了吗？当然，出于安全考虑，每次探索时间都最好是压缩到一个月左右。现在就是第四次了。”
所以你们到底是干了什么啊？真的在URX46星域找到了一处秘银矿，然后截留了？
另外，我的那两位小师侄女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啊？还把舰队里所有的灵能者都带走了？
余连确实很好奇，但埃莉诺的口风还是挺紧的。她既然不想说，自然是问不出来的。再则么说，余连也不至于没血没泪到对学姐用上控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灵能者都不在场，舰队居然敢带出来干仗，也不学姐这是胆大包天，还是疯狂横跳了。就不怕被跳帮吗？
“如果我真的无能到会被海盗攻上来跳帮，就算是伊娜她们在，我也该自裁以谢将士了。”埃莉诺得意洋洋地道。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要真因为这原因而自裁了，历史上也不会多一个宁折勿弯的勇士，而只多了一个愚莽的妄人罢了。
“而且我们在学生时代不就讨论过，在没有灵能者的情况下，舰队应该如何作战吗？现在我只是在把年轻时的梦想变成现实而已。”埃莉诺冷笑道：“倒是某些人啊，变成灵能者以后啊，就准备和我们这些凡人划清界限了吧？”
余连心想我才没有划清界限呢，所以学姐说的也一定不是我。
“当然，确实是玩得有点心跳了。马克洛夫长官也批评过我了。不过，现在有了尤利和菲娜，这方面倒也不用担心了嘛。”
就这样，猩红王座号便正式加入了第十三舰队的编队，一边开始进行编队训练，一边进行最后的战备巡航。
这时候，从各舰抽调而来的一共两千七百人的舰员也登上了王座号，迅速充实到了舰船重要的部门上。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个大队的多用途战机，都是直接从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号直接拨过来的。于是乎，王座号那宽阔的机库便总算是不用空得能打天球了。
负责战机指挥的大队长，是一位去年下半年才从第九舰队调过来的詹姆斯&#183;杜特中校，一位中等身材，神采奕奕的优秀飞行员兼指挥官。
余连虽然和对方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在上辈子的义勇军时代，这位顶尖的飞行员已经上了年纪，自然没办法亲自驾机出战的，但却担任教官，为义勇军培养了相当多优秀的飞行勇士，也是一位享有英雄之名的历史名人。
……当然，和自己谈笑风生过的名人太多，余连已经很淡定了。现在，他才是全舰队最大牌的名人，全银河至少有一半人是听过自己的名字的。
另外，让余连欣喜的是，这个大队中还包括四架试验机，正是红星设计所和法尔空公司“联合设计”的X-21型试验战机，目前暂时被军方命名为“白魔鬼”。
这个在上个时间线上生不逢时的战机，因为提前出现，说不定是可以芬芳地绽放一把的。
更欣喜的是，这些“白魔鬼”试验机的四位飞行员中，就包括了李宝禄和玛莎&#183;戴肯。这两位一起参加海军节，一起参加远岸战役的“老”战友，现在也都是中尉了。
“那玩意，装上了吗？”余连问。
“装上了。不过，长官们说，对付海盗不用提前暴露，所以还没在实战中用过。”李宝禄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在这个纯良的孩子的脸上，是很难看到这样的表情的。
“确实，就算是不用那玩意。白魔鬼的性能也绝不在帝国刚刚定型的紫电龙之下，你们俩不都靠着刷成王牌了吗？加油，到了明年，我们就可以说服军方下决心换装啦！”
李宝禄顿时摩拳擦掌地表示，自己有了新的战机就相当于是有了新的宝剑，就等着拿掠夺者的无畏舰来试剑了，浑然是忘了自己现在就在掠夺者的无畏舰上。
一直到他被自己的女朋友玛莎踢了一脚，他都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然后，王座号的临时大副，也从凑数的菲菲变成了洛阳号的前舰长孔晴宇中校。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官算是学姐她父亲的老部下了，是正经的老海员出生。像他这样“非职业组”的军官，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临到退休都几乎是不可能戴上将星的。不过，哪个提督会不希望自己的副手是这种看着就非常硬核的老军官呢？
孔晴宇中校还不满六十岁，倒是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应该还有十年，只要不陨于战火，大概率还是可以再升上一级的，然后便能有将官的待遇享受退休生活了——其实马上陨于战火也可以，这将星外加上同等级的抚恤金马上就可以颁发给他的家人了。
总之，孔中校完全不介意担任一个比自己年轻三十多岁的晚辈的副手，也一点都不介意从舰长变成了大副。
毕竟，这可是无畏舰啊！共同体海军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新的无畏舰了。他那些正经海军军官学院毕业的精英军官们，都在盯着联盟建造的那几艘无畏舰流口水了。新无畏舰上面所有的重要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早就被关系户们抢完了。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又老又没学历的边缘人事，却比他们要早得多。
光凭这资历，将军就稳了！
大概正因为如此，快六十岁的大副先生顿时爆发出了二十岁年轻人的热忱。每天都精神饱满地带着人在长达几十公里的舰船内游荡着，这边敲一下那边碰一下，仿佛是在检查牲口的牙口似的。
然后，二十四小时之后，他便找到了余连：“真是一艘好船，受了那么大的伤，却还一点都不影响正常航行。说实在话，这可比咱们的独立级强太多了。“
是啊，掠夺者的船只是丑且绿皮混搭风，但性能可是一点都不弱的。
大概是怕余连误会，大副又赶忙补充道：“不过，独立级毕竟也是几十年的老船啦。哈哈哈，都快顶得上老朽的年纪了。如果是联盟正在为我们建造的那十二艘共和级，一定不会比这弱的。”
余连心想这可不好说。那玩意试验的性质还是挺重的，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下了十二艘的单。当然了，考虑到最后四艘是共同体和联盟共同建造的，姑且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孔晴宇又道：“只不过，下官检查过舰船状况。引擎倒是没问题，可是护盾其实是托斯商团生产天狼星4型，这是战巡级的护盾。为了保证防护，一次性加装了六台。这样其实对能源的应有效率是成问题的。还有，主炮方面……”
“主炮也是从托斯商团那里买的。再加上掠夺者原有的，确实没有统一的性质和规格。能够进行齐射，都是靠着特聘技师长的谢博士带着一群临时工搓出来的。”余连笑道：“如果遇到同规格的无畏舰，我们便完全不是对手了。”
“如果想要让这艘船恢复战斗力，确实是需要经常大修一番，内部装置也需要替换，至少也替换成国产规格，才不会对补给造成问题。”
“是啊！那么好的船，要是能以最强姿态出现，就实在是太可惜了。”大副说。
“您可以同谢博士那边聊聊，看能不能商量出一个整修的条陈出来。”
“已经聊过了。下官以前还从未和这样的大学者聊过呢。”中校敦厚的表情中却带着一丝自得：“总之，他也同意我的观点。如果这艘船想要参加高烈度战事，确实是需要好生整顿一下的。”
“所以，真的需要大修吗？”
“如果是彻底大修，至少是需要开回直布罗陀的造船厂，花上一年半载才能彻底修复。不过，自从十三舰队把第一母港放在新旅顺之后，蓝标公司还是兴建了一个大型的干船坞。至少是可以再认真整备一下的。”大副想了一想，又道：“至少是可以被武备和护盾替换成标准类型的。”
无畏舰用的主炮和护盾可不是大白菜，随便找个干船坞都囤了备件的。
余连看了大副一样，见老先生依旧挂着精神焕发信心饱满的微笑，便也心照不宣地颔首道：“那么，就拜托您了。”
“感谢您的理解。”大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然后就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全勤投入到了之后的作训和战备工作中。
托斯商团那边的海军学员们很尴尬的发现，他们的技术岗位就这么被地球的军官们接管了，一时间都有点小郁闷。
毕竟，不是任何一个海军学员，还没毕业就能有无畏舰给他们上手玩的。
于是，余连又告诉他们，也不是任何一个海军学员，都能得到身经百战的精英军官们近距离传帮带的，尔等要学会珍惜啊！
托斯商团国的海军学员可不是没出象牙塔的学生，大多都是在武装商船上跑过好几年船的行业精英，自然是很懂社会的，也是很懂现实的。
当然了，地球官兵上船之后，和原来的十几个帝国技术军官碰面时的状况，多少有点小尴尬。好在，帝国和共同体毕竟现在还是“盟友”，理应是不存在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至于独立这三十多年的各种“边境小摩擦”，双方不是都已经定性为误会了。大家不还都是银河文明议会的成员国嘛。
只要双方不故意生事，不说是相亲相爱，至少也能相安无事吧。大概……
帝国军官毕竟是势单力孤，他们的领头的索拜克上校依旧失联中，再烈性也不会再这时候惹事的。
相反，余连反倒是担心己方的官兵们闹事。
毕竟，这些十三舰队的核心骨干，可都是参加远岸战役的，他们些许的强军气质，就是建立在帝国军的耻辱上的。于是，余连还专门把军官们喊来开了一个小会，命令他们约束好手下，不要在这时候闹事。
“这些都是技术军官，不是冲锋队员也不是星界骑士，你们就算是挑衅这些人，也显不出什么本事来的！”余连道。
余连也是远岸星云战役的指挥者之一，第十三舰队的创建者之一，就算是刨除了高位灵能者，战神祭神选冠军的身份，在这些老部下心目中的威望也是足够的。
于是，他们纷纷排着胸脯表示请余连长官放心，咱们这些老部下才不会捡软柿子捏的，绝对不会给您丢脸的。
就这样，又经过了严格的磨合训练，无畏舰上的“乌合之众”倒是愈加精干，和第十三舰队友军们的配合也愈加娴熟。
他们按照原计划，沿着“新大陆公路”的航道又进行了数天的战备巡航。在这个期间，也发生了两场非常小规模的实战。
一场是一股名头还排不上悬赏榜单前一百命的小股海盗，总共只有两条小船，正准备打劫一艘运冻肉的冷链船。
这批海盗都沦落到打劫运粮船的地步，可想而知是混得多凄惨。
再看到第十三舰队乌泱泱的大舰队抵达之后，自然是成鸟兽散了。己方甚至都懒得改变原有航道，只是向着海盗船的方向砸了一阵排炮，击沉一艘重创一艘之后便作罢，自然也没有专门去追击。
李宝禄倒是提出可以率战出击，但看着战意也不是太高昂，明显只是出于飞行员的责任感提出来的。余连便自然否决了他。
倒是那艘冷链船的巴克维船长千恩万谢，就差是直接给大家跪下了。
他表示自己是从帝国殖民地出发，往新旅顺和新玉门运冻肉的。要是此次被拦截了误了事，光是违约金就得罚得自己倾家荡产了。
在这么一个多事之秋，他和他的船员居然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出航跑运输，只能说，这便是劳动人民的生活吧。

第761章 收获颇丰的“科考”活动
众所周知，帝国和共同体虽然是经常在边境有些小摩擦的“友好邻邦”，但那些会影响两国关系的小摩擦，基本上都是发生在本土的。然而，新大陆的殖民地虽然在物理意义上算是近邻，可总体而言还算是相安无事的，两国之间甚至还做了不少贸易。
帝国方面热衷于新玉门产的高旱香料、稀有高能气体以及各种贵金属，也喜欢新旅顺的优质稀有木材。而共同体方面，则需要帝国荣耀总督区的农业星球提供的物美价廉的粮食。
毕竟，粮食是物美价廉的大宗交易，而从帝国这边购粮，运输成本甚至比从共同体的本土还要低。
总而言之，刨除了大前年的新玉门事件中，起义的沙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各种重武器，以及凯泰人的战舰到底是从哪里入境的一些小细节，两国在新大陆的殖民地总督府，姑且还能算得上是很紧密的贸易伙伴呢。
这样一艘运粮船出现在新大陆公路的航道上，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航道上我们已经清理一遍了。您继续往新玉门的方向航行，一路上应该不会再遇到危险了，请安心出发吧。”埃莉诺安慰对方道。
余连看了一副公事公办样子的学姐，什么都没有说。
再告别了千恩万谢的运输船长，第十三舰队又在航道的中段遇到了一群游荡的太空浮游虫。这种神似巨型鞭毛虫的动物，据说是一种在上个文明世代就已经存在于太空的野生动物了。相比起太空晶体，这些东西倒是能毋庸置疑地具备一切碳基动物的特征。
数亿年的生存史，就算是草履虫也是能懂得趋利避害的道理的。这些太空浮游虫当然知道航行于太空中的钢铁造物是不好惹的。通常来说，它们都会尽量避免进入船运繁忙的航道，栖息在无人居住的星系中。
可是，这些浮游虫却显得异常狂暴，就像是一群嗑多了激素的绵羊，居然鼻腔里喷着火，就朝着狮子发动冲锋了。
舰队的大家伙儿一个个对这些虫子的勇悍充满了敬意，便决定理所当然地成全它们了。
这批浮游虫的群落不大，个体战斗力甚至还不如太空晶体，在面对舰队的万炮齐鸣之后，便宛若烈日照耀下的冰渣一样瞬间溶解了。战斗持续的时间甚至比刚才拯救运粮船都要短。
不过，就连大多数时候都人畜无害的浮游虫都狂暴了，这新大陆倒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山雨欲来的味道了。
“你们灵能者对这种现象有什么说法吗？我听说，所以超出常识理解的异常现象，追溯根源都一定是每次失控的神秘学现象。”埃莉诺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不不，宇宙那么大，所有的异常现象都可以通过科学道理来解释的。咱们灵能者才不能乱背锅呢。况且，历史上也不是没出现过浮游虫暴走的情况嘛。这种现象，就还是交给科学家去慢慢研究吧。”余连一本正经地把这一块给糊弄了过去。
浮游虫的狂暴当然是有理由的。譬如说，有什么外来的家伙掘了他们的老巢啊；再譬如说，群落中的女王被干掉了；再再譬如说，群落中的幼虫被吃掉了。
当然，如果遇到了天敌过境，比如说雪绒花的同族什么的，它们也是会狂暴起来的。这倒不是奋起反抗，更像是某种歇斯底里的自暴自弃。
……好吧，别看雪绒花长得那么可爱，但成年的穹鲸可是体型堪比泰坦舰的利维坦之王，吞起太空浮游虫的效果确实堪比蓝鲸吞磷虾。
可也没听说过这附近的星域有穹鲸这样生活在宇宙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啊！
无论如何，在制订防守战略的时候，或许是得把这些“中立”的野生动物标上红名了。不过，这些信息说出来平添舰队其余将士的压力，还是留在见到杨老师之后，和他单独交流。
不过，这样的小插曲倒是没有影响全舰队的作训和警备巡航人物，而到了1月26号的时候，大家在“新大陆公路”和URX46星域的交接的赛维格D8星系，终于和等候许久的考察队碰面了。
那是由一艘巡林客级巡洋……武装商船，两艘阳炎4型驱逐舰，和一艘苏格拉底级科学考察船组成的“科考舰队”。
这等规模的舰队，在银河本土自然不算什么，可在新大陆，光是那艘被命名为“加勒比号”的巡林客，便已经战斗力溢出的艨艟巨舰了。这也是直接隶属于第十三舰队的第八艘巡林客级巡洋……武装商船。
据说，因为第十三舰队对巡林客的改装和实用，使得这一款新型战舰终于表现出让人惊艳的风采，于是在二三线国家已经卖断货了，建造订单据说排到五年以后了。福迅船厂对第十三舰队给他们打的实战广告十分感动，表示以后从他们那里提巡林客都可以打六折，而且还愿意量身设计最新型的新大陆专用特供般的新战舰。
当然，到了这一步，就不是第十三舰队能决定的，只能交由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了。
总之，这支所谓的“科考”舰队，如果不是遇到海盗悬赏榜前10名的头部从业者的主力，基本上是可以横着走了。
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哪里像是去科学考察的，就算挖坟掘墓的时候刨出来个冰冻了四百万年的威震天，怕也是不会露怯的。
于是，在舰队会和之后，余连总算是在王座号上见到了有一年未见的伊娜&#183;希里卡和蒙蛟。
这两位并已经是二环了，在年末的时候得到了晋升命令，现在已经是少校了。只能说，灵能者升得就是快。
当然，还有和余连第一次见面的干将和莫邪小姐。
……嗯，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双胞胎小姑娘，清秀可人，落落大方，虽然穿着一身“旅行”用的冲击动力服，但依然像是某所高中的校花。
事实上，她们也确实还是高中生的年纪，据说还在准备明年的全国统一考试，自然是没有军阶了。
可就算是两个平民，也是十七岁就已经三环的天才少女，全军上下也没人真敢把她们当未成年小女孩。
在神秘学的领域，从来都是达者为先的。于是，这对双胞胎美少女，在某些领域的话语权甚至还在伊娜她们之上。理论上，这支“科考舰队”相当于便是由她们在领导的。
干将小姐却很谦虚地道：“其实是大家都在照顾我们的。有什么危险的状况也都是伊娜姐姐和蒙蛟少校出手解决的，我们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蒙蛟赶紧表现出了更谦卑的态度：“分内之事而已。我书读得少，这时候也就只有一身蛮力可以出了。”
这位瀚海剑的传人愈加沉着了，已经有了几分大家风范。很显然，在十三舰队服役的过程，以及这次寻宝工作让他成长了许多。余连估摸着，这家伙要突破三环，应该也就是这一两年间的事情了。
这也是个主角待遇了啊！
“虽然一路上很是凶险，但大家都还是团结一心，努力克服了所有的困难。”莫邪小姐老气横秋地给大家做着行动总结，瞥了余连一眼，又补充道：“可惜小师叔没有来，否则也不至于拖到今天呢。”
余连表示本人“小师叔”这个称呼很是受用。
这两个小姑娘虽然是师出名门的天才，但看着确实还是蛮谦逊的，大师兄把她们教育得很不错嘛。
“所以，你们到底是去干什么的？”余连这会是真的很好奇了。
“挖宝。”伊娜简单地回答，随即又对埃莉诺道：“这次我们还把红裤子万沙带上了。他这段时间还是很努力的，探险中还受了不少伤，应该是可以减刑的吧？”
这个名字依稀好像是有点耳熟。嗯，到底是在哪里呢？
余连努力地想要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把这个信息提炼出来，倒是菲菲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学姐当时接管新大陆警备舰队的时候，剿灭的第一个有名的海盗首领。就是那位颇有些名气的海盗考古学家啊！当时，你不是还和学姐商量怎么处理他的藏宝图来着吗？”
余连顿时恍然大悟，随即又道：“等等，学姐，你不是说已经把那家伙毙了吗？”
埃莉诺干巴巴地“呵”了一声，后者顿时便秒懂了，只能啧啧了嘴，然后也面无表情地“呵呵”了两声。
“至少在官面上，他确实是死了嘛。”学姐道：“我已经通过白翼安格罗公司伪造了他的新的身份，还有共同体的公民资格了。当然，能不能激活，就看他的表现了。”
“万沙先生确实是尽心尽力了。”在左边斜梳着马尾的干将小姐说：“我们姐妹虽然对阵列、遗迹、机关破解和幻术都有一定的认识，但专业和系统的考古工作就力有未逮了。最后还是得靠他来主持。”
“他虽然有着不光彩的过去，但现在应该是想要脚踏实地，重新做人了吧。”在右边留着马尾的莫邪小姐也求情，随即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不管怎么说，一把年纪的乌龟人大叔每天都趴在你门口哭哭啼啼地磕头求情，确实是让人家一个未成年少女头大的。感觉我要是不答应，迟早是会社死的。”
干将干巴巴地笑了三声，方才道：“放心吧，我们灵研会都已经是剑人派了。再多点这种状况也只是常规操作，离社死还早着呢。”
嗯，再次申明，大师兄确实把他的弟子们教育得很优秀啊！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嘲这样的素质的，更何况是在这样的韶华之年。
既然有了这两位求情，埃莉诺当下便决定，让红裤子万沙以白翼安格罗公司雇员的身份，和第十三舰队司令部签上三十年的考古技术顾问的合同。
至于合同定好的薪水，就根据他以后的工作成果，斟情发送了。无论如何，若是一切顺利，这位海盗界著名的考古学家，应该是可以在干不动之前，赚够了一笔足够养老的薪水吧。
总之，那个所谓的藏宝图是红裤子万沙从黑市中得来的，原物件是一件不知道有多少年年的绢织物——当然，说是绢织物，也只是质感接近而已，实际上以现有的科学手段根本分析不出材料。
这位海盗界的考古学家，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经验来判断，这件“绢织物”确实是启明者的遗物，而上面绣着的星图，应该也是确实是一副启明者的遗迹，也即是俗称的“藏宝图安”了。
当然了，就算是最顶级的考古学家和宝藏猎人——譬如说琼斯教授的那些原型们——也难免会有翻车的时候，红裤子万沙当然不可能例外。他以前也有狂人地追寻某个传说中的宝藏，把部下带到坑里的黑历史。
庆幸的是，这位“民科考古学家”，这次倒总算是没有判断失误。
第十三舰队的这支由四位年轻的灵能者为首的“科考队伍”，成功通过藏宝图上的星图，找到了那个隐藏在URX46星域中的荒漠星球，并且也成功找到了那一处启明者的遗迹。
然后，又经过了一段足可以当做《夺宝联盟》下一部大电影素材的冒险过程，他们在付出了三名队员丧生的代价之后，成功将里面的东西启了出来。
“所以，可是挖出了什么上古黑科技吗？”余连笑着问道。
启明者的遗迹里最宝贵的当然不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或稀有金属制品，而正是这些把全宇宙的科技树和文明树生生带歪了的上古文明遗产了。
“东西我清点过了，一些炼金造物尚需要鉴定，但就算是可合法出手的古董和零元素制品，应该价值在20亿信星以上。”干将道。
“至于启明者的黑科技嘛，我也就不清楚了。只能等技术人员分析了。”莫邪道。
大约是怕余连提出质疑，干将又对余连道：“小师叔，请放心，我们俩三岁的时候就在黑市上玩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而且也至少一个大体估值。我都是往保守说的。”莫邪道。
我其实是对你们俩的家庭背景更感兴趣啊！
“呼，算上上一次挖出来的东西，我们的军费终于有着落了啊……”埃莉诺一脸地如释重负。仿佛是穷苦的当家主妇终于给自家十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找到饭辙似的。
菲菲在一旁幽幽地叹了口气：“当军费不是来源于国家拨款，而是将领自筹，那离军阀化也就不远了。”
“当军队还没有向个人表示效忠的时候，那就还差得远。咱们只是在为国家财政分忧解难。”余连挥了挥手，却又问道：“不过，你们这么个兴师动众的排场，应当不只是去挖坟掘墓的吧？”
干将和莫邪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埃莉诺，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可是，她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伊娜道：“还包括那些虫子的行踪。我们发现了那些东西在URW46星域出没的线索，正好可以一道追查。”

第762章 未知星空的幽灵杀人事件
随后，伊娜便向余连认真解释了一遍所谓的URW46幽灵猎杀事件，以及事件背后的线索。
事件的开端，最早是来自于这边星域发生的古怪恐怖事件，什么漂浮于宇宙中的无人幽灵船啊，星球荒漠中的古怪邪影啊，太空站中的居民失踪事件啊等等。
杨希夷本就一直在追查当初引发新玉门事变的真相，便偷偷地给己方的警备舰队和深空探索船，以及所有的观测站下达了监听的命令。于是，在去年八月份，便成功地截获的一封来自大海盗“红翼将军”赫罗梅尔的求援警报。
这也是一位可以排得上海盗悬赏排名前二十名的著名大海盗，基梅杨人，帝国军的王牌飞行员出生，甚至一路做到了帝国军准将。
这样靠着战功成为将军的人物，哪怕是非人异种族，在退役之后必然是能够得到终身贵族的身份，也能够把自己的直系亲属直接送入公民阶层中。以一个异种族普通家庭出生的军人，在帝国军的职业生涯确实算得上是相当成功的了。
不过，或许这是一位向往着诗和远方的自由主义者吧，却在一次自己统率的新大陆探索行动中发动了叛乱，带着部下抢走了六艘舰船和所有的探索资料，逃之夭夭。
……说到这里，聪明人大概也会知道，为什么大海盗、黑（喵）道巨酋以及一些星际财阀企业，总是会掌握着一些官方都不清楚的新大陆航道资料了。
毕竟这里是新大陆，没有即时的源质波通讯，所有新探索出来的星图都得用最传统的跑腿方法送回本部，这自然就给了有些人上下其手的机会了。赫罗梅尔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是玩得相对有些极端罢了。
这位当到了帝国军准将的大海盗，或许会是近百年来专业程度最高的行业新人了。他给自己起了个“血翼将军”的绰号，以自己从帝国军队中拉出来的死忠部下为骨干，也不过七八年时间，便拥有了大小船只近四十条，部众两三万人。
有人说，赫罗梅尔当初抢夺到的星图，有当初利用帝国官方力量寻觅到的一处古代启明者的空间站。他利用这个空间站作为基地，吸纳亡命，啸聚星河，方才聚拢了这等规模的军力。
他本人应该是很有领导魅力的，虽然自己不是灵能者，但麾下已知的灵能者就有十六人，号称血翼将军的十六翼将。
总之，按照这样的发展趋势下去，赫罗梅尔成长为那种能同帝国王宫贵胄和联盟的巨商富贾在同一个牌桌上谈笑风生的大海盗王，那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如果他没有在去年上半年的时候，发了一封所谓的求援警报。
警报被正在URW46星域附近探索的张衡号科学探索船截获了，而这艘船并不直接隶属于共同体政府或哪一家企业，却是外环舰队和共同体卫队在背后支持的。就连船长和首席科学官都是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在“考古学界”的后辈。
张衡号在截获情报之后，便没有发生汇报给地球，而是先报给了外环舰队司令部。于是乎，当时还在担任舰队副参谋长兼情报部主任的杨希夷自然便知道了，第十三舰队的大家伙儿们也自然知道了。
这封警报上的信息量还是非常丰富的。未知的星系，背景板上有无人发现的绿色星球，有从未见过的太空要塞。此外，从画面上判断，张衡号截获求援警报的时间，离对方发送时间相隔不过三五分钟。这岂不是意味着，“血翼将军”手里有可能掌握着一个星域级的源质波通讯器——亦或者别的什么超光束通讯手段。
在通讯基本只能靠“烽火台”和跑腿的新大陆，拥有即时通讯手段意味着何等的战略优势，便不用再赘述了吧？
随后，便是那些让共同体警备司令部和外环舰队找了一年多的虫形异种。
在那个时候，帝国狮穴要塞尚且没有陷落，“虫群”这个名词，还没有形成全宇宙的共识。
无论哪一项的预期收益，都是足够大家跑上一趟的。相比能够从赫罗梅尔那里得到回报，万沙的藏宝图都不算什么了。
等到外环舰队和十三舰队的商议完成，地球也才“稍微延迟”地得到了消息。不过，除了军令总部的派里斯元帅本人，以及共同体卫队的马洛温少将之外，地球方面的大人物并没有引起重视。或者说，那些衮衮诸公们要是不重视，那反倒是件好事了。
总而言之，在派里斯元帅的默许下，外环舰队出科考船，十三舰队出护航舰。对整个URW46星系长达七个月的长期探索行动，便就此展开了。
既是为了寻宝，也是为了去探索虫群出没的线索。当然，如果能把赫罗梅尔本人救下来，从他的嘴里问个究竟，那自然便是极好的了。
当然不是一次性探索完成，而是一个月为单位进行的多次探索。这固然是出于安全考虑，却也是考虑到了作为神秘学探索主力的两位未成年少女的灵能上限。
前三次的探索，大家已经将未知的URW星域的航道疏通了一大半。而这最后一次探索，便是结果的收获期了。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已经从这里找到赫罗梅尔所在的星系了，而且收获颇丰啊！”余连看了看探索队的小伙伴们。
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和探险，这些年轻的战友们已经成长了很多，知道受过专业训练的军官是不能随便笑的。然而，余连依然能感受到大家伙雀跃的心情，就仿佛是刚刚中了彩票大奖似的。
如果仅仅只是刚刚掘了一个大墓起出了价值二十亿的战利品，应该不至于会这么开心的。
“还是很顺利的。”伊娜点了点头：“甚至比我们挖坟的时候还顺利。”
“不是挖坟，是考古。”干将说。
“我们虽然拿走了贵重品，但还是进行了保护性处理的。”莫邪道。
“如果再过上一两百年，等到URX46星域变成了正经的行政星区单位，人口众多航道安全贸易繁荣，那里马上就能改建成博物馆呢。”干将道。
“是的，我们虽然是剑人派的成员，但对上古神人的文明是很尊重很保护的。”莫邪点头。
“所以你就跟这剑人派过不去了是吗？”干将瞪了妹妹一眼。
“没有过不去啊。人家明明是在志得意满。”
余连倒也是觉得，“考古”和“盗墓”之间的区别其实很大的，强行认为这是一回事的人一定是九漏鱼，如果有时间还是需要正本清源一下的，但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问道：“那么，血翼将军赫罗梅尔本人呢？”
“已经没有什么血翼将军了。”干将小姐道。
“嗯，我们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他脱水的尸体。连血都没了，当然就没有将军了。”莫邪耸了耸线条优美的鼻子，很显然对当时的状况有点生理不适。
余连觉得这不是太合理。如果那家伙的秘密基地真的是被虫群偷袭了的话，理论上应该什么东西都没有剩下。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太空站最深处的一处舱室里，锁上了六层大门。我们赶到的时候，正赶上那些虫子怪物还在攻门，已经攻到最后两层了。”蒙蛟道。
“什么样的虫子？”余连问。
“您上次见过的。”伊娜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通讯终端上操作了一下，在会议室的投影上放了一段有一分钟时间的短视频。
在宽敞的太空站巷道之中，数十条跳虫和刺蛇正在用锋利的爪子牙齿和腐蚀性极强的酸液攻击通道尽头的大门。
总所周知，跳虫的爪子是能破甲的，刺蛇的酸液甚至连战舰级的装甲板也能腐蚀。如果是正常的装甲门，这时候或许已经被突破了。可是，这些虫子连挖带喷，却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攻击被装甲门上流淌着的光晕消减融合。
这是一种能量护盾，而且依稀还带着一点大家难以理解的神秘学效果。
现在，就算是两大国，也没有宽裕到会在太空站的装甲板上进行神秘学处理的地步。再看看过道中那种华美神棍风拉满了的内部装潢，这就只能说明，这个要塞确实是一个启明者的遗产了。
“看样子，赫罗梅尔真的弄到了一个启明者的太空城，却不知道和传说中那座深渊星云中的那座自由都市相比如何呢？”埃莉诺道。
应该还是差得很远的。深渊星云里的那座自由都市确实也是一座上古遗迹，但其主体却是一座体积堪比擎天堡要塞的巨大太空都市。现在的“控制者”们还远远没有弄清楚自己旗下这座太空城市的功能，但已经能让其变成深渊星云之中唯一的“和平都市”了，并且容纳了两三千万的居民。
要知道，那里可是太空巨兽出没，黑道巨酋横行以及各路宇宙邪教徒作乱的深渊星云啊！
如果赫罗梅尔真的掌握了这样庞大的遗产，他要么早就支棱起来了，要么就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这不，伊娜便回答道：“很小的，还不到新旅顺星港的十分之一大。”
那就只是一个中小型太空站的尺寸了。通常来说，这都是支线航道上贸易补给站亦或者半永久的科考站用。
就算是启明者的太空遗迹，如果只是小型站点，也一定缺乏足够的武备。更何况，赫罗梅尔和他的部下说不定还没解开太空站上的武器功能呢。
总而言之，当大家登陆的时候，这座太空站基本已经被各类虫群怪物们占领了。就连最后的救生舱门都快要被突破了。不过，“科考舰队”的成员们因为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四位灵能者还装备着马洛温少将派人送来的四台自产的二型纹章机，随后对那些虫群的剿灭战倒也算是有惊无险。
“它们确实是我见过的最难理解的生物。”蒙蛟道：“那些像是装甲迅猛龙一样的东西，甚至连骠骑兵机甲的装甲都能撕开。我带的攻坚组就有两个战友被砍断了手。那些蛇怪喷出来的酸液居然飞到三四百米远的地方，虽然还无法破掉纹章机的护盾，但居然连我们用于攻坚的盾车的正面都能腐蚀掉。”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心有余悸地道：“更重要的是，那些东西明明就是生物的外形，但却仿佛是没什么恐惧感似的。”
蒙蛟老弟虽然似乎是被吓到了，可实际上，在清缴虫群的时候，表现得最彪悍的便是他了。这位瀚海剑的传人，手里拿着从格兰特先生那里得来的两米多长望着跟门板差不多的炼金斩马剑，披着纹章机一马当先。背后还有伊娜掩护以及干将和莫邪给他加的buff，所到之处真的是擦着伤磕着死，那叫一个字面意义上的一骑当千所向披靡了。
正是因为他的努力，大家也不过花了五六分钟就干掉了正在攻打最后一道闸门的虫群，将血翼将军给救了出来。
只不过，是他的尸体。
这位大海盗很悲惨。他单知道自己藏身的地方很坚固，却或许是因为状况紧急，没有带够食水和补给。另外，他虽然在这个启明者的遗迹空间站盘踞许久，却还没有搞明白内部的功能，当然也不知道，当舱室里面的维生装置。
“我们检查过了。他其实是在营养不良的极度虚弱中，死于舱内失压。”莫邪说。
“舱内的维生装置失灵了，气温和气压都失去了控制。不过，在死于极度酷寒之前，他的体内的奇观和血管却因为失压崩裂了，血液都飘到了体外。”
真惨啊！堂堂一个悬赏榜单前十位的大海盗王，竟然死得如此痛苦和憋屈。可想而知他在断气之前是有多么绝望。
蒙蛟道：“此外，我们还在太空站上发现了两千多具尸体，都是血翼海盗的成员。这些悍匪几乎没有进行什么抵抗就全灭了。如此强横可怖，却还没有丝毫恐惧感的生物，我实在是难以想象。”
“这不是很正常的嘛。马蜂和蚂蚁也是没什么恐惧感的。”莫邪道。
“可是，你见过这么大个头的马蜂和蚂蚁吗？”干将道。
“太空浮游虫和阿米巴虫可比那些虫群大多了。”
“你有见过仗着牙齿和爪子的浮游虫和阿米巴虫吗？”干将刚这么怼了回去，随即马上觉得哪里不对：“不对，那些东西该怕的时候其实比食草动物还警醒呢。至少我是没遇到过能打仗的食草动物。”
莫邪点头：“所以，小师叔，我们基本上认定，这种异种应该是一种蜂群式的生物。”
余连心想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还和它们的主宰谈笑风生过呢。
当然，为了不让师侄女和小伙伴们伤心，余连还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颔首：“然后呢？”
“它们可能具备在宇宙中航行的能力。”伊娜停顿了一下，加重了声音道：“是的，独立航行，不需要通过星舰运输。”
余连微微挑了挑眉毛，而其他的战友们都面面相觑，神态各异。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宇宙之大，发生什么怪事也都不奇怪。相比起来，大家更愿意从军事方面去考量，这种类似于蜂群的异种怪物真的拥有了独立宇宙航行的能力，会对国防安全带来怎样的影响。

第763章 谜团和收获
这个时候，伊娜则已经调整了一下终端，播放了另外一段视频。
这是一副星系内的全景视频，位于画面主体的自然便是一座帝国圣殿风浓密的空间站，以及远处作为背景的绿色星球和漫天的星辰了。
当然，与其说是帝国圣殿风，还不如说是启明者的神棍风。或者说，帝国的太空建筑和造舰风格，都是深受启明者影响的。
余连很快便猜到，这就是己方的战舰了。对余连来说，这确实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战舰
“这是来自苏格拉底号上探索望远镜拍下来的镜头。”伊娜介绍道。
这种装载在探索船的空间望远镜，能够最大限度的捕捉观测范围内的一切光学信号，并且通过船载终端的数以亿计的计算单元还原画面信息。不过，由于一次性收集的画面信息太多且非常复杂，通常是需要一个团队的科学官来执行分析工作的。这也正是苏格拉底号科考船上船员们的主要价值。
伊娜把播放时常拉到了第47秒的时候，点了点一处画面，请技术人员将其扩大了数千万倍，便在深空的一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这应该是重力井。”伊娜说：“我们在进入星系的时候，也确实捕捉到了一丝跃迁信号。不过因为只是一瞬，大家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呢。”
“你们还真厉害，那么短时间内就发现了异常。”埃莉诺夸赞了一声。
苏格拉底号上名字并不重要的科学官们接受了司令官小姐的夸奖，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其实一大部分应该归功于伊娜&#183;希里卡少校。她才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
余连瞥了狙击手小姐一眼，心想这个野鸡职高勉强混了一个文凭的妹子，看得懂射电望远镜的探测图吗？
“这眼神算是什么意思？”伊娜没好气地叉腰道：“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灵能者，从来只有我愿不愿意学，没有学不进去的道理。我现在也在认真学习导航和星象知识了。”
是的，作为一个“猎星”，能不能击落星辰不好说，但趴在战舰上用主炮狙击射程极限的敌舰倒是基本操作了。若想要提升命中率，除了自身灵能方面的“硬实力”，星象知识便是“软实力”了吧，缺一条腿走路都是不可能的。
“哦，你是发现了一些异常天体数据，于是看出端倪了？”余连顿时刮目相看。
“不，当然是直觉。”
好嘛，于是还是玄学！
当然，不管是不是玄学，伊娜&#183;希里卡小姐还是又用不怎么数量的动作操作着自己的终端，在那副放大了模糊光影画面上勾了一个虚影出来。
“这才是重点。”伊娜说：“大家看出什么了吗？”
如果没有伊娜的这一番操作，大家伙儿一定会把那个模糊的虚影当做放大画面之后的马赛克，便连余连都觉得，甚至自己都有可能将其忽略掉。他微微蹙了蹙眉，认真观察了一下那个虚影的轮廓，心中一动。
……这玩意的轮廓，怎么那么像是个虫群利维坦呢？
那东西算是虫群之中最庞大的个体，以领主虫为核心，可以算作是领主虫的战斗用躯体，当然也确实算得上是虫群的“星际战舰”了。
当然，利维坦虫出于进化和战斗任务，以及不同领主虫的需求，同样也是有一定差异的，轮廓当然是不同的。
可是，余连当初在帝国远乡星时，通过某个领主虫的精神侵入虫群意志核心的时候，可是和它们的主宰照过面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不就躲在一艘利维坦虫之内嘛。当时刹那间地惊鸿一蹩，自己虽然没办法把那个像虫蛹一样的纺锤体巨物的全貌尽收眼底，但多少还是有点映像的。
经伊娜这么一说，余连顿时便觉得，那重力井入口上的光斑，轮廓还真和当时自己看到的利维坦虫挺像的。
他顿时就支棱了起来，虽然脸上还保持着起码的冷静，但放在桌子下的拳头也默默地捏了起来。
如果伊娜的判断那是正确的，那玩意真是一头利维坦虫。那么，这或许就是这辈子，自己离夏莉最近的时候了。
菲菲不动声色地瞥了余连一眼，一言不发地捧着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埃莉诺依然不是太明白。她觉得自己只是看到了一个造型略微有些猎奇的光斑。
不过，在宇宙中，各种奇异的天体现象多如牛毛，光斑的形状猎奇一点不也是很好理解的吗？不说是长得像虫子，就算是克系的也是很正常的嘛。
“感觉和那些东西很相似。”伊娜认真地想了想，又补充道：“是的，感觉就应该和那些东西是一个物种。”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她便又补充道：“这或许就是灵能者的直觉吧。”
虽然这是一个盛产唯心主义蠢货的宇宙，但这种说法也确实是太玄学了一点，于是大家看向伊娜的目光都有点微妙了，接着又看向了其余几位灵能者，大约是想要听听他们的态度。
“我们没见过虫群，不存在这方面的直觉。”干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是的，灵能者的直觉确实很玄学，但太师父教导我们，就算是玄学也是得有的放矢的。这便是我们灵研会最后的坚持啦！”莫邪一脸地郑重其事。
蒙蛟则摇手不断地表示，自己不过一介武夫，未来就算是承蒙宇宙之灵保佑一步步混成高环，也就是卖力气的，玄学的问题找自己略微有那么一点专业不对口啊！
于是，大家只好再次看向了作为当事人的伊娜。
这姑娘虽然是个淡定的星际武侠剧和宅女，但毕竟还没有修炼到把其他人当成西红柿和土豆的地步，当场便振振有词地反驳道：“余连长官当初在新玉门的时候，可也是用灵能者的直觉来引导我们的，可是救了上百号人呢。”
这又关我什么事？余连只好挺了挺胸，向众人表示那正是区区在下，然后才道：“希利卡少校的判断确实算不得非常充分的论据，但依然值得我们引起重视。”
埃莉诺看看了看余连那张理所当然的神棍脸，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沉吟了一下，又道：“可还有别的情况吗？”
毕竟，血翼海盗团可是占着一个古代太空站，手里有三四十条船，麾下数万海盗和两位数灵能者的庞大海盗团体。现在，血翼将军赫罗梅尔已经成一具干尸了，那么，他的舰队和部下又如何了呢？
于是，蒙蛟便解释道，那个古代太空站的旁边还有一座舰船停靠平台，用于麾下舰队的驻泊和维修。另外，那个驻泊平台周围还有扩建的施工痕迹，怀疑是血翼海盗团想要将其建设一个大型基地。
除了外太空轨道上的空间站之外，那个绿色星球的靠海原野上，还开辟出了一片空地。有一个建设了三分之一的小城，初步估计应该是能容纳十万以上的住民的，还有一大片水培农场。
舰队抵达的时候，小城自然已经被虫群毁灭了。可那水培农场上的农业机械人兀自还在勤恳地劳作着，庄稼都快收获了。
“那位叫赫罗梅尔的海盗老兄，确实是踏踏实实地把那个星系当做自己的独立王国在经营，确实是个人物！这便是格局了啊！”余连不由得道了一声佩服。
只可惜，无论是多大的格局，他的命运都已经在那一天彻底结束了。
至于那个已经修建了一大半驻泊平台也已经被炸掉了一大半。此外，大量的海盗船都化成了报废的太空垃圾，散落在方圆上百万公里的星域中。
那些海盗船被摧毁得很彻底，撕裂的残骸和舰船构件将周边的星空变成一大片垃圾场，实在是不好确切统计数量，但大体估算一下，也应该在三十艘以上。
怎么看他们都像是遭受了来自太空的猛烈偷袭。这或许也是科考舰队的大家并没有质疑伊娜的原因吧。
“尸体同样也不好统计，毕竟不是船，飘到星空里实在不好探测。”干将道。
“而且也有可能被那些虫群吃掉了不少。”莫邪也道。
小姑娘的表情很平静，但越是这样，或许便越容易让人细思恐极吧。余连便分明看到，不少人似乎是被自己脑补出的那个画面惊悚到了，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即便是这样，大家也在两个太空设施，和地面上的农场小镇中找到了上万具或完整或不完整的尸体。这若只是一个打了折的数字，便已经意味着，在之前十年时间内强势崛起的血翼海盗团，已经是个历史名词了。
“至于那些十六翼将的海盗灵能者，我们只能确定了四人的尸骸。”干将道。
“而且真惨，都是被啃过的。”莫邪说。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增加一些没意义的细节呢？”干将横了对方一眼。
“你又怎么确定那一定是没意义的呢？”莫邪理直气壮地反驳。
余连现在确定他们确实是赶到的很合适，那些虫群也一定是看到共同体舰队赶到之后便抓紧时间落荒而逃了。要不然的话，灵能者的尸体应该早就被吃掉了。
……可是，这不合常理的啊！
“可是，这不合常理啊！”埃莉诺把余连正在想的说出来了：“我们接到了的求援警报，可是去年八月份的。这些异种难不成在那里盘踞了半年。这么长时间，也没来得及消化完尸体？”
干将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搞不懂，但这些不合逻辑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于是乎，这个所谓的幽灵袭击事件的真相似乎是解开了，血翼海盗团的真凶也已经确定了，但却又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学姐表示自己最讨厌地就是猜谜，不由得重重地吐了一个粗气，又咬牙切齿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好吧，姑娘们，我姑且也总结一下吧。一群有可能拥有星空航行能力的异种，偷袭血翼将军的舰队，全灭了数万海盗。现在，它们已经航向了未知的星空深处，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新旅顺或新玉门的上空。”
“其实……从方向上看，它们是在往URW46星云深处的。”伊娜小声道。
“是呢。它们应该就是冲着马扎维共和国的殖民地去了。”莫邪笑吟吟地道。
“是啊！只要跨越超过一万五千光年的未知星域就行。若它们真能过去，就创造了全文明半个世界都还没有达成的探索成就啊！”干将道。
“这可说不准，掠夺者连深渊星云的航道都有，谁知道是不是有新大陆的呢？诶，对啊，他们肯定是有的。”
伊娜总觉得这两妹纸一唱一和是在嘲讽自己，但可惜没有什么证据而且也实在打不过，便只是用鼻腔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去了。
余连便对埃莉诺道：“其实，这也不是坏消息。我们和帝国不同，是吃过虫群的亏的，本就对它们有所戒备，至少不会被简单偷袭。现在，就算是知道了它们能进行星际航行，也无非就是多了几艘装满了登陆士兵的敌舰罢了。”
“是啊！反正自从我知道，帝国居然被突破了荣耀之门，现在，在离新旅顺不过一两个月航程的星域内，散落着至少好几百万饥肠辘辘的掠夺者，就没什么坏消息值得我动容了。”她自嘲地一笑，又看了一眼余连：
“只不过，尤利，帝国那边的申明上可是说，这些叫‘虫群’的玩意，很可能是掠夺者控制的某些生物兵器。可这岂不是说明，掠夺者在一年多以前就在新玉门布局了？可是，袭击新玉门，袭击你们，和他们的目的又有什么关联呢？”
当然是一点关联都没有咯。所以说了，虫群和掠夺者就不是一家，上次在新玉门出现的虫群和夏莉也很可能不是一家。
余连当然不能像上面这么直说，正在组织语言的当口，却听得菲菲道：“它们或许不是一家的。”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菲菲却只是微笑着耸了耸肩：“太空浮游虫都会互相厮杀，没有理由这些东西就一定是统合的。如果说，它们真的是所谓的生物兵器，那也有可能是埋藏在宇宙各处的。我倒是以为，掠夺者得到的是一批，袭击余连长官和希利卡少校的则是另外一批。”
“何以见得？”埃莉诺问道。
“当然也没有什么证据。可是，相比起掠夺者一年多以前就在新大陆开始布局的说法，您觉得哪个说得过去呢？”
埃莉诺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只不过，在没有确实证据之前，再有道理的猜测，也就只是猜测罢了。
“好了，让我们把这些猜测放到一边吧。”干将笑道：“波拿巴将军，血翼海盗的巢穴一行，我们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的。”
莫邪则将一个大约半米多高的金属圆筒状事物，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
“从血翼将军躲避的舱门中拿到的源质波终端！也是新大陆的第一个源质波终端唷！”

第764章 我这里只有坏消息
此时此刻，就在URW46的未知星域之中，一艘咋看就像是虫蛹一样的巨大飞行物，正孤零零地航行于星空之中。
比起人工制造的飞行造物，这物事的外形确实是更接近虫蛹一些，包裹在外表并非金属装甲而是某些虫类的甲壳。甲壳弧面上依稀已经慢慢衍生出了狰狞却又威武的角质触角和獠牙，以及颀长而又灵活有力的密集鞭毛。
感觉这玩意如果真的是个虫蛹，那孵化出的也一定是能吞噬宇宙的怪兽。
如果托米泰莉大可汗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吧。在这个利维坦虫群隐藏在她的舰队之中，一同突破荣耀之门的时候，这玩意也不过只有巡洋舰的尺寸，完全可以贴在大型舰船的船腹上一同行动，将自己伪装成一条宇宙印鱼。
可现在，这艘单独巡航在宇宙之中的利维坦虫，已经是战巡或重型航母的尺寸了。这种成长速率，已经完全超出正常人所能理解的生物生长规律了。
然而，长达数十公里的身躯遨游在星辰之中，却依旧仿佛是一条遨游在大海之中的浮游物，就算是最顶级的灵能者和最精密的仪器都很难捕捉得到。
那通体呈现黑褐色的不规则纺锤形若隐若现地星空之中穿梭着，速度绝不在全力运转着亚光速引擎的高速战舰之下。它既没有任何灯火信号，也没有引擎开启时的粒子光轨，行动时的动静甚至还远远不如一艘中小型的货船。
如果说，在银河的时候，这艘虫群战舰还必须猥琐发育不能浪，现在便已经具备主力舰的能力了。在这片“蛮荒”的新大陆中，就是一只窜入了泥塘的大鲶鱼。
可即便如此，这艘虫群战舰的支配者，在面对突然驾临本星系的小舰队时，依然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战场。
当然了，夏莉却认为，身为一位优秀的虫群主宰，越是兵强马壮的时候便越需要谦虚谨慎，要不然翻车了问题便真的会严重了。这也是很合理的嘛。
反正她就是主宰，一言可决所有虫群个体的生死，就算是驾驶着一艘主力舰却在几艘小船面前落荒而逃，麾下也是不存在什么反对意见的。
至于一不下心在现场留下了一些跳虫啊刺蛇啊之类来不及上船的小兵，这只能说只要开始做事，便总不可能是完美的。反正它们的存在，也早就不是秘密了。
唯一可惜的，便是那几个灵能者没来得及啃干净。
夏莉驱动着自己的利维坦，连续窜了跃迁了好几次，一直窜出去了上百光年。在确定那些地球人的舰队应该跟不上来，她这才稍微放缓了速度，让自己稍微喘上一口气。
说句实在话，她并不是真的怕了那几艘地球过来的小船，但船舷上的13也确实是让她有了一些不是太和谐的联想。更何况，那毕竟是地球的船，真要是砸了以后，把那个煞星引来怎么办？
在那个所谓的应许之地，自己可是已经得到那位“现在女士”的留言了。她非常明确地告诉了自己，那个“神选冠军”已经追着掠夺者的舰队抵达新大陆了。
……啧，神选冠军不就是你们培养的下一代蛇首吗？装得好像不认识似的，忽悠谁呢？
当然，再想一想，“现在女士”还真有可能不认识。她应该是希望和自己友好相处的，但“过去先生”却总想着把自己抓回去切片。瞧那个煞星对自己的仇恨度，妥妥是“过去”那一系的。
所以，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呢？如果蛇的内部真的撕破了脸，对我也是好事嘛。夏莉想。
有些人确实是经不起呼唤的，她刚刚想到了“蛇”，便直接收到了一道来自未知远方的灵能通讯。这仿佛是直接跨越了灵魂之海，向自己的精神世界进行直接呼叫。
夏莉当然知道呼叫者是谁。她知道对方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敌意，自己的利维坦能发育得如此浮夸，也确实是拜对方在应许之地留下的礼物所赐，但她却依然觉得骇然。
夏莉和大可汗进行跨星际通讯的时候，可都是要用上价值连城的炼金道具的。就算是这样，还有非常苛刻的使用条件，通讯时间也很短暂。而为了不浪费那些珍贵的零元素资源，她甚至还把用过的道具碎片吞到肚子里去了。
可对方却似乎都用不着，就直接能对自己发动心灵通讯。就仿佛自己无论身处宇宙中的任何一处，她都找到自己似的。
夏莉在原地挣扎了七八秒钟，方才磨磨蹭蹭地开放了第一层心灵警戒，让对方的意识侵入了进来。
然后，她就听到了“现在女士”的声音：”应许之地的礼物，可还满意？”
“感谢您的厚爱了。我自苏醒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馈赠。”想到这里，夏莉的脸颊也不由得抽动了下来。
自从她苏醒过来之后，每次去取宝都总是会出点状况。虽然她还是收获颇丰，勉强地发育起来了，但每次都吃了不少苦头，而且总有一种得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空虚感，弄得她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于是，听说人家在“应许之地”给自己留了礼物，她都战战兢兢地犹豫了好久。
好在，这一次，除了最后乱入了一群地球的小舰队，倒还算是风平浪静。
在那里，她得到了数以亿万级的原虫，更多的基因进化信息，包括好几个灵能者在内的不计其数的生物元素，以及让利维坦之巢得到进一步解锁的神秘宝具。
当然了，甚至还有一批现成的虫群部队和两艘利维坦。它们也正是将整个血翼海盗团全灭的元凶。
那些狂暴的虫群在夏莉出现的瞬间，便恢复了冷静，无缝成为她的军队。她的利维坦则直接和两个同类融合，也从巡洋舰级野蛮发育成了战列舰级。
于是乎，夏莉的总算是得到了一丝丝宽慰。然而，面对“现在女士”，她却还忍不住问道：“可是，代价是什么呢？”
“现在女士”的声音有了一个瞬间的停顿，接着才笑道：“代价？呵呵，就当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吧。”
“人情是没法量化的。女士，我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是选一个能看得见摸的着的代价更好。”虫群的主宰呵呵冷笑一声，极力让自己在对方面前不要露怯。
“现在女士”似乎并不认为夏莉是在冒犯自己，沉吟了片刻，却笑道：“你遇到了地球人的一支分舰队，却当场退却了？”
“我不想提前暴露自己。”
“可是你没能带走自己所有的部队。现在，那些剩下的小虫的尸骸可都被地球人捡走了哦。我给你留下的那些血翼海盗的灵能者，你也没有啃干净。”女士叹了口气：“客人没有把自己精心烹饪的佳肴吃完，对主人来说可是太沉重不过的打击了。”
你要是不要故弄玄虚和劳资玩谜语人，直接把星图坐标发给我，我不是早就吃干净了吗？夏莉心想。
“不过，这样也好。你们的存在确实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可是，你的存在，对全宇宙却都还是个秘密。稍微留下一鳞半爪的痕迹，也算是虚虚实实。而且还能对帝国和联盟后来的行动形成一定的威慑和迷惑吧。”
夏莉依然只是不阴不阳地呵呵了两声，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这时候，“现在女士”又道：“主宰小姐，让埃罗人在新大陆重建他们的帝国，这是我的目的，同样也应该是你的目的。”
夏莉点了点头。相比起藏头露尾的“现在女士”，她自然更重视和托米泰莉大可汗之间的关系。在这样一个五浊恶世，她和大可汗抱团取暖居然能处出一种近乎于闺蜜的关系，妥妥可以算得上是这个世代的正道之光了。
同样的，新的掠夺者帝国和虫群的盟约，也是可以长时间存在下去的。
“银河本土的主力舰队不会那么容易就开拔过来的。时间拖得越久，便对我们的可汗小姐越有利。现在，银手和灾焰正在新大陆，去和他们见上一面吧。只要到了，您会明白下一步应该做什么的。当然，还是那句话，我们只是盟友，所以全凭自愿。”
“那两位……呵，不是‘过去阁下’的部下吗？”
“主宰小姐对我们组织还是很了解的嘛。”女士笑道：“不过，我也是时主，对十三面和所有的执行干部们，同样也有一定的指挥权的。”
“……可是，未来公不一直自称是自由的结社组织吗？大家都是为了防止宇宙而破坏，为了白洞和白色的明天，才集合起来的志同道合之辈吗？是不存在从属关系的。”
“对啊，所以我说的是‘一定’的指挥权。”
夏莉觉得自己似乎是懂了，但依稀仿佛好像又没有完全懂。不过，盟友的面子自己还是得给的，便还是道：“明白了，我会去和他们见面的。”
“现在”女士似乎很满意，祝福道：“那么，祝文明之光在向您赐福……不过，在此之前，还是给你一个忠告吧。我已经说过了，我和你是盟友，一切的行动都以您的判断为优先。您的存在，您的族群的存在，对这个宇宙非常重要。所以，请务必要更加爱惜自己。”
夏莉的直觉告诉自己，对方的祝福应该是非常诚恳的，她也确实非常在意自己的安危。在苏醒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关怀，主宰小姐一时间唏嘘不已。
她很想再问两句，但此时的精神通讯却已经中断了。
夏莉估摸着，就算是环世之蛇的时主，这种超乎自己想象的跨星系通讯也应该是很耗神的，一时间应该是不会在和自己联系的。
不过，这时候的她却也陷入了沉思：“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希望我以自己的判断为优先吗？对了，她刚才好像也说过，我和她是盟友……是的，我和她，却并不是和蛇。”
主宰小姐虽然依旧不太明白，但似乎已经悟到了什么东西。于是，在那张清澈秀美的少女脸庞上，顿时便挤出了逐渐变……啊不，狰狞的笑容。
“呵呵呵，说起来，那位银手和灾焰只是执行时官，而非猎手那样的十三面成员。而且。他们只是‘现在’的部下嘛。哦呵呵呵呵呵！”夏莉舔了舔嘴角，心潮澎湃无比。
而另外一边，余连和他的小伙伴，虽然从血翼海盗团的灭亡现场得到了一堆谜团，但却也收获了一大堆战利品。无论从任何一个意义上看，都是一次成功的探索。
于是乎，埃莉诺便宣布，这次警备巡航任务圆满完成，第十三舰队和新加入的王座号为编组，踏上了返航的归程。
随后一个多星期的航程，也能算得上是风平浪静，不说是掠夺者了，便连海盗和变形虫都没遇到，却反倒是又和两波运输船队擦肩而过。大家还很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还是那句话，再混乱再危险的局面，也总有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出来奔生活的。
对此，余连只能感慨，劳动人民是真的辛苦。可是，劳动人民也永远代表着这个世界的最后的底线和良心了。
“劳动，生活，以及希望。他们其实是在脚踏实地改造着世界，只是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伟大而已。”余连说：“或者说，有人不希望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保护他们，就是我们的职责了吗？”菲菲问道。
“不要把自己放在居高临下的保护者的位置上，我们可不配，而应该是他们的一员而已。”余连却道。
他当然只是随意地感慨两句，但却没有特意回避他人，于是这番话便被很多人都听了去。至于个人会有什么样的理解，余连也是乐见其成的。
在这段航程中，余连指挥着本舰继续进行舰队编组训练，一边和要和学姐她们保持一天一次高层会议的频率，思索随后可能发生的战况。
不过，就连狂妄如学姐却也都明白，己方目前的战力，无论如何都是抵挡不了那等规模的掠夺者舰队的。好在，掠夺者应该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主力用在对付小小的共同体殖民地上，那己方应该还是有抢救余地。
最后，余连和学姐达成的共识便是，坚持本土主力舰队的增援抵达。
当然了，还要看看司令官阁下，也即是杨老师是如何打算的。
然后，在共同体833年到达了第二个月的时候，舰队终于进入共同体的国境线内，并且于2月3日抵达了总督星区的首府新旅顺星港。
而刚刚上任的新大陆军区司令官杨希夷少将，也已经在这里等候多事了。这样一来，司令官和参谋长总算是不至于要隔着亿万光年办公了。
多日未见，杨希夷看着似乎是清减了一些，倒是越来越有点云淡风轻的高士气度了。很显然，他倒是没有因为升官养出什么森然的气度出来。
他拍了拍余连的肩膀，虽然在微笑，但斜耷拉着眉毛却透着很明显的苦相：“感谢你给我带来的一堆好消息。可是，我这里却只有坏消息，真是抱歉啊！”

第765章 与我完全无关
余连他们带来的确实都是好消息。价值至少在二十亿信星的上个文明纪元的古董、贵金属以及零元素物质，以及价值根本无法估量的古代炼金制品和科技产物。有了这些收益，杨希夷的大兴土木的计划，至少是可以付个首付了。
总督府内辛苦了许久的将士，以及从本土过来的将士，也确实是可以拿上一笔奖金了。
“等等，首付？您到底是准备搞些玩意？”余连有点惊讶。
在这个联盟的资深技术工人和办公室基层领导的普遍年收入不过一万信星上下的时代，二十亿已经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了。
更何况，前面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本宇宙的工程和基建技术是非常科幻的。而我们也应该知道，技术一旦科幻了起来，成本自然就不会太高了。
按照余连的估算，二十亿信星，已经足够在新旅顺和新玉门这两个住人星球各再建设两座星球护盾，十个炮兵阵地。给所有一万人以上的城镇补充一道合金的可闭合的装甲护墙，以及各种防敌的壕沟。
……当然，以上的费用并没有把所需的军用设备算到里面。不过这方面倒是不用担心，本土虽然没办法马上派舰队支援，军令总部也没办法说服国会的老爷们给钱，但派里斯元帅还是有权限把仓库里的物资调集过来的。
除了已经到位的两个海军陆战队师和四个地表防御师的援军，老爷子也确实把杨希夷第一步防御计划所需要的武备都送了过来。
那些富余的甚至还能在总督府边境的六个星系布置上百门自动火力平台呢。
说白了，大头已经是派里斯老爹咬着牙打着擦边球帮杨希夷办妥了，剩下的应该就只是工程款和基本材料费了，二十亿怎么就只够首付了呢。
杨希夷不好意思地道：“我想要在新旅顺再建造一个星港，包含战略打击武器的那种大号的。外加上一个新的轨道干船坞，当然能停靠和维修大型战舰的。”
“哦，总不会是为了我的王座号吧？”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的那艘无畏只能算是意外之喜。”杨希夷停顿了一下：“派里斯老爹已经和铁军联合体说好了，他们会从自己的现役部队中，低价转让两艘纳米维修舰给我们的。”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笑容。
单论机器人技术，那群非要把自己伪装成机器人的钯莱人，绝对算得上是全银河的前三甲。而他们的机器人技术在战舰方面集大成之处，便是所谓的纳米维修舰了。
这种大型战舰……好吧，考虑到武备问题，其实只能算是大型工程船，虽然也都是动辄数千米长的庞然大物，其携带的火力顶多只能用于自卫。倒是护盾和装甲确实很硬。
可是，她真正的战斗力，却在于舰船本身所携带的数以万计的各型工程机器人，以及数以亿的纳米维修机器人。
在炮弹导弹和各种能量洪流到处乱飙的战场上，纳米维修战舰就像是披着重甲的医疗官一样奔波在战场四处。船上所携带的那些大中型工程机械人，都有快速穿梭宇宙的能力。每台都会携带数十甚至百万的纳米机器人，出现在最需要帮助的友舰旁边。
无论是被打坏的重要设备，还是被撕裂的装甲，它们都可以进行紧急维修。在关键时候，甚至还可以客串一下舰船的保卫部队呢。
总之，在舰队决战的战场上，这便相当于是带着两个及时回血的奶妈了。
另外，必须锁上一句，铁军联合体的材料学还是不错的。所谓的纳米维修舰，无论是舰还是机器人的防御力，都还是很彪悍的。
有谁会不爱奶妈呢？更何况还是披着重甲的奶妈。
“我听说，尼希塔委员长的大建计划中现在又包括了从铁军联合体订购的十六艘纳米修理舰。”杨希夷道。
前面已经说过了，如果非要较个真，纳米修理舰便不是战舰而是工程舰，自然也就不在《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的约束范围内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这个轨道船坞建成了，孔晴宇大副给余连提出来的大修计划，也可以付诸于行动了。
当然，这样的计划可就不是一般的基建了，杨希夷手里能动用的资金确实只能付个首付。
“那后续的呢？您不会是想这样构成既成事实，最后逼地球那边掏钱吧？”余连问道：“我倒是觉得，地球的衮衮诸公，更有可能把先把您拿去祭天，然后赖账。”
“没关系，下家我已经找好了，是从地中海银行那里贷款的。”
地中海的前身是地球时代建于15世纪之前的，由意大利奸商们建立威利斯银行、热那亚银行、弗洛伦萨巴尔迪银行合并而成的。发展了那么多年，也硬是蓝星共同体规模最大，资本最雄厚的商业银行了，在银河范围内也能排得进前十。
余连却疑惑道：“可是，地中海银行的大后台可是帝国派哦。”
“是啊！帝国派大佬茅元祚先生的妹夫，就是地中海银行的董事。”杨希夷耸了耸肩：“不过，我是军人，不懂政治，也不懂什么派不派的。当然，在商言商，相对的，我也把那个星球的首轮开发权押给他们了。”
“哪个星球？”
“就是海盗藏宝图上的那个星球，起出了启明者遗产的那个。我已经听埃莉诺说过了，是个覆盖着一半苔原和一半冻土的类地行星。有水有空气有植被，在我们目前所发现的类地星球中的质量中，能排得上前几名了。现在，新大陆总督府已经给它暂时命名为绿玉花园14号星球了，正提交地球方面审批。以地中海银行的资源，开发进度是不会慢的，估计三五年就会有拥有一个正式的行政区名了，说不定就可以叫它新锦城呢。”
确实，抛开那些自然条件不谈，一个启明者遗迹存在的星球，本身便可以证明其一定有巨大的星球改造价值。但谁又能保证，大地之中是否蕴藏着让人垂涎三尺的珍贵资源呢？
总而言之，如果一切顺利，开发者从第一轮的开发中的获利至少是以千亿来算的。
更重要的是，按照各国签订的《新大陆开发条约》，对宜居星球的开发和殖民进入到一定规模，便可以将周边星系直接纳入到国土范围之内了。
这可是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啊！哪怕是干银行的钱串子，也是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的。
好吧，虽然地中海银行以及其背后的帝国派共荣党很乐意看现在执政的政友党在新大陆现个大眼，但由于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一定会很乐意和杨希夷合作的。
“只不过，商业银行和军队商讨业务，不通过国防委员会，而是通过某个地方的军头……”余连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你想说这是军阀化的前兆吧？”杨希夷冷笑道。
“而且，地方军头居然还敢把一个刚探索出来的宜居星球押给商业银行……”
“你想说这已经是军阀做派了吧？”
“杨老师，虽然咱们国家有军阀做派的提督啊督军啊军区司令啊确实不少，但军阀做派和真军阀是两回事。您也不是什么名门出生，有当议员的叔叔和大资本家的舅舅。真不怕地中海银行那边吃了盆满钵满回头再拿您开刀，顺便还能找找委员长阁下的麻烦。”
毕竟任命杨希夷为负责新大陆方向军事主官的，正是我们的凯子哥了。毕竟那也是派里斯元帅递上去的人事，通常来说，委员长是不会否决老元帅提出的任何建议的。
当然了，委员长阁下若是因此和共荣党撕起来，我还是很乐见其成的。他们要是同归于尽就最好了。余连想。
“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杨老师笑道：“工程计划，虽然是以这个临时组建的防御司令牵头和银行谈判的，但真正签约的却是还在新玉门的殖民地星区总督，算是总督府和银行之间的商业往来。对了，姜育东总督还是你的老熟人，好几次都在我面前提起你了。还说等你到了，一定要赶到新旅顺来给你接风洗尘。他上个星期就已经从新玉门出发了，应该马上就要到站了吧？”
“姜育东？到底谁啊？”
杨希夷顿时不想说话了。或者说，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了。好在，余连在纠结了几秒钟后，总算还是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之中琢磨出了一点点信息，这才恍然点头。
“哦，那个属变色龙的政治家先生啊！做得不错嘛，已经当上星区总督了？”
共同体在新大陆殖民地中的宜居星球只有两个，新旅顺和新玉门，加起来只有不到两百万人口。当然，出于国防安全和贸易中转考虑，新旅顺星系还有一个轨道太空城，有二十万人居住。
通常来说，整个新大陆星区的总督，是由两个星球的总督，亦或者星港的市长这三者中选一位来兼任的。
那位数变色龙的姜先生之前还一直只是代理，经过了去年的选举，才当上了正式的总督。现在，还没有过去一年，居然就又升了半级？
其他的姑且不提，单说着升官的水平，姜先生确实也是个人才了。只不过，这么个数变色龙的，为什么会这么配合？要知道，一旦出点问题，要背锅的可就是他了。可对于一个职业政客来说，首先需要具备的职业素养就是要甩锅啊！
面对余连的问题，杨希夷的眼神似乎是有些躲闪，便用不是太有力的语气道：“大，大概是因为姜育东先生毕竟是蓝色政友党的成员，而且据说和委员长阁下关系很好。作为执政党的一员，他应该也是盼着我们能抵达住掠夺者可能的侵略吧？”
余连在心里呵呵了一下。要是所有的执政党都这么负责任，那还要什么旋转门啊？说白了，多党制不就是为了甩锅用的吗？
“姜先生在总督的任期满了之后，想要竞选参议员。不过，他在党内的地位不高，所以需要谋求支持。”
“他不是委员长的亲戚吗？”
“……地位高的人谁会到新大陆来当总督啊？相比起来，委员长和你的关系倒是更近一点。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正式议会上称呼你为‘我们的英雄’，‘我的兄弟余连’了。”
余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等到把用鸡毛掸子把它们给刮下去，却听杨老师又说：“杰西卡在政友党内部组建了一个旗手俱乐部，都是党内一些年富力强的青年议员组成的，已经邀请姜先生加入了。”
余连认真回忆了一下姜育东先生的样子。中等的个子，中等的外貌，也并非委员长那样仪表堂堂的美男子，但气质还算亲民，因为擅长变脸所以表情管理技能极高，于是保养得也很好，看着应该也就是四十出头的样子……呜，姑且也能算是青年吧。
“杰西卡姐愿意带他玩？”
记得杨老师的夫人杰西卡，已经成为国会议员了。因为年轻，而且形象好也亲民，在从政之前已经很有影响力的专栏作者、调查记者和新闻栏目主持人了。对执政的蓝星政友党来说，是需要这样一个顶级的“政治花瓶”的。
当然了，杰西卡夫人的老公毕竟也是三十来岁就背上了两颗将星的人，在军中的发展目测也是前途无量的。她的花瓶属性自然又多了一层光环。
所以，他们夫妻俩到底是谁成就了谁，还真就说不清楚了。
不说话又说回来了，虽然党内无党千奇百怪，但余连还真没想到，杰西卡夫人这么个浓眉大眼的也会搞小团体啊！
“这是资源互换，说白了应该算是青年政治家之间的互相守望罢了。”杨希夷扭头看了看天花板，不再和余连的眼睛对视了。
“……那么，这个旗手俱乐部，和咱们的青年俱乐部有什么关系？”余连笑道。
杨希夷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笑脸：“呵呵，他们政界啊议员的事情，我就更不懂了。另外，你的这个青年俱乐部，只是年轻人的视野互助组织，和政界无关。当然，理论上和军界也无关，只是正好年轻军官多了一些而已。”
“啊呀，您居然比我这个俱乐部主席还懂组织的性质啊！这时候都不入个党吗？”
“我啊，诸事繁忙，没多少功夫参加业余活动的。”杨希夷道。
余连看着对方满脸无辜的表情，顿时明白了许多：“八幡和西蒙他们还是不在，到底在新玉门搞了什么操作？”
“我不是会员，我不懂。”
“他们不会已经把姜育东总督架空了吧？”
“别乱说话，你不是学生而是现役军官，说话要负责的。”
“我听菲菲上次提了一嘴，青年俱乐部要在新大陆建分会了。据说是得到有力人士的支持的。”余连紧盯着杨老师。
“我毫不知情。”
“我还听说，红星基金公司准备按照红枫厂模式整合新玉门的小型矿业，并且兴建工厂。”
“与我完全无关。”

第766章 所谓的坏消息
余连知道，杨老师毕竟是属乌龟的“外环之狐”，一旦开始装糊涂了，自己就真的不可能再问出什么了。不过，这家伙越是如此滑不留手了，却反倒是说明，八幡他们说不定真的背着自己干了什么。
于是乎，余连便还是昂首挺胸，也学着杨老师的样子，眺望向舷窗之外的星辰大海，一副立于天地一切尽在掌握的傲然气魄。
杨希夷瞥了余连一眼，笑道：“你这得意洋洋的样子，只是让我想到了涅第亚龙人养的斗鹅。他们的传统可是把比赛输掉的斗鹅当场烤了吃掉呢。”
余连顿时就觉得有点饿了，但还是道：“我这可不是在得意，而是在我战友们的主观能动性而骄傲啊！要改变天地，这就是最了不起的特质了。”
杨希夷沉默了几秒钟，不由得也浮起了恶劣的狞笑：“在你这个主席不知情的情况下，组织成员们就已经在自行其是了。”
“这什么叫自行其是？法无禁止则自由。所有有狮子之心的年轻人，就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自主地去改变这个世界嘛。”
杨希夷一时间已经不明白余连到底是在演，还是认真的，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道：“历朝历代的创业者，可从来没见过你这般没……这般洒脱的。”
余连能听得出来，对方所说的“创业者”应该是那个意思，便笑道：“聪明人总是会胡思乱想，您这样的聪明人尤其如此。不但如此，却还总是会陷入虚无主义者的道德困境中。总之，向宇宙之灵保证，杨老师，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我居然被自己的学生教育了。杨希夷的眯眯眼顿时瞪大了一圈。
“而且，我就算是真的有这样的意思，这难道不是一种最高档次的垂拱而治吗？”
“噢噢噢噢，瞧瞧我听到了什么？余连同学，你的野心已经彻底暴露了啊！虽然咱们自从建国以后，无论是军界还是政坛都不会是缺乏野心家的，但像余连同学你这么冠冕堂皇也确实是蝎子拉屎嘛。”
“还不是因为我们从建国之后，就从没有树立起真正的国家意志。大家并不爱民主，只是不想当帝国人，更不想当帝国贵族老爷们仆役。这才是咱们共同体盛产三流野心家的原因。”
没有成功撺权实现独裁的野心家，可不就只是三流吗？余连想。
“另外，明明是您非要把我往那个方面扯的嘛。我都告诉过您了，这叫做大家一起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美德！这才是极致的浪漫！知道什么叫东坡居士和佛印大师的嘴炮吗？知道什么叫石砸狗叫吗？杨老师，承认吧，您分明就是个标准的法术之徒，却非要装成庄子的追随者，有意思吗？真的有意思吗？”
“废话，当然有意思了！法术只不过是我工作时候的手段，但庄子他老人家的生活态度，才是我的人生信条啊！你这样习惯性一上头就往前莽的热血笨蛋，怎么能分得清这其中的区别呢？但是我告诉你，要不是你成了灵能者，老师我一定是会比你长寿的。我都能看到自己过完一百大寿之后，坐在躺椅上看着一本书，摇着摇着就睡着了。一直到我的重孙女拍的皮球滚到了我的脚边，才发现我的一生就此结束了。”
“是啊，然后你的家人们就可以坟前蹦迪了。”
反正庄子也是这么干的。
“那我会在天上欣慰地看着他们，还会提醒他们换碟的。”
总而言之，八幡和西蒙到底在新玉门搞了什么操作，就这样被杨希夷蒙混过去了。
当然，要说是一点收获也没有，倒也不至于。至少，余连现在是可以确定，杨老师这个伪装成安琪那主义者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但骨子里其实是个人畜无害逍遥派的家伙，目前还在拧巴中。一时半会是不会加入青年俱乐部，但一定会是能够提供便利的盟友。
这一点，已经成为国会中的明星议员的杰西卡夫人也是如此的。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中，杰西卡夫人或许会代表青年俱乐部在国会中潜移默化地传达出某些意志来。
实际上，这位大姐比杨希夷更激进，更有行动力，更民权派一些，只要不会变成白左，那就一定会变成真左的。
所以，感谢这个疯狂的时代，杜绝了产生白左的可能性啊！
于是乎，两人便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又把谈话转回了现在基带狐狸的问题上来。
余连问道：“那么，那个星系呢。”
“哪个星系。”
“血翼海盗团所在的那个星系。那才是URW46星系之行最大的收获吧。我已经把那里的星图坐标标记好了。确实是一个资源丰富的星系，十个行星中可以进行天体改造的就有四颗之多。那颗绿色的星球，之所以呈现那种颜色，其实是大气含量引起的。事实上，那是一颗地表海洋面积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类地星球，甚至比地球还适合碳基生物的生存。”
“哦，一颗圣地？”
“还没到那个程度。”余连说：“但绝不在帝国的蒂芮罗、古美亚，以及联盟的盖星之下。如果你把那个星系的开发权交给地中海银行，再贷上两三百个亿的款都没问题吧？我们就是时候在新旅顺修个擎天堡了。”
“哦，那个星系啊，它目前还不存在。”杨希夷有些头疼地挥了挥手，把军帽拿下整理了一番，又重新戴了回去：“至少，暂时还不应该存在的。”
“因为太富庶？”
“因为战略实在是太好了。从新大陆公路的中段转向，不到一个星期就能抵达。离我们更近，便意味着开发和殖民进度会远远超过帝国。如果我们在那里殖民成功，根据星际公约，就会将周边的航道全部纳入共同体的国土范围之内。如此一来，整个URW46星域，目前可以确定的至少一千多个青壮年星系，迟早也都会落入我们的手中。帝国会有什么反应呢？在大家需要共同应对掠夺者的情况下，任何节外生枝，都会带来连锁反应的。”
确实，相比起准备交给地中海银行开发的那个绿玉花园14号星系，血翼海盗团所在的那个星系虽然航道隐蔽——主要是重力井信号不好找——但战略位置却比前者重要多了。
开发前者，帝国最多抱怨一句地球人走了狗屎运，但若是后者，他们就有可能彻底被排除在一大片青壮年恒星组成的星区之外了。
余连摇头道：“您想要瞒是瞒不过去的。去过那个星系的，有四艘船和上千号船员。”
“我们最多能保证航道数据不会泄露。当然，剩下的，也只是地球方面的衮衮诸公需要头疼的问题。”杨希夷叹了口气。
“如此重大的发现，却成了一个坏消息。”余连也不由得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这当然是好消息，只是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利用好它而已。”杨希夷笑道：“无论如何，至少那个源质波发信器，就比之前挖出来的所有宝物都珍贵得多呢。技术官们已经在调试了，要是能比咱们地球本土的那个更好用就好了。”
这倒是不太可能。地球本土的那个发生器可是大星区级，基本上可以把共同体全国覆盖上。可那台机器的本体可是堪比一座大型建筑物的。建在婆罗洲的那座一千多米高的中央通讯大厦，据说前五层和地下五层，就是专门用来安放源质波通讯器的。
可大家从血翼海盗的坟墓里弄来的，却像极了余连上上辈子八九十年代流行的大哥大，只是更大号一点，做了不少华美的镂空和精细雕琢，但还属于一只手就能提走的范围内。
如果能覆盖整个殖民总督区，甚至说，哪怕只能视线新玉门和新旅顺之间的即时通讯，就已经很满足了。
“那么，您刚才说的那个坏消息，是什么呢？”余连问道。
杨希夷放下了军帽，露出了头疼的苦笑：“……这个嘛，虽然也是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提到了还是容易高血压啊！昨天才收到的本土发来的消息，三天前，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原则性同意了对《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的修正案。”
这怎么会是坏消息呢？不过，军备限制条约一旦失效，帝国在新大陆爆起兵来可比共同体快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这么一算，还真不好说这消息到底是好是坏了。
不过，人总不能别未来的潜在隐患就不管现在的威胁了，还是先搞定了掠夺者再说吧。
这时候，却听杨希夷又道：“可是，联盟却提出，在修正案正式发布之前，是不是应该对《开发条约》先进行讨论，否则一定会对国际关系带来不少隐患的。”
余连微微一怔，顿时也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了。
“这不会是你的那位贝家大小姐算计的吧？”
“什，什么叫做我的贝家大小姐？”余连的血压顿时又降了下去，赶紧看了看周围，确定这是在杨老师的办公室，并没有其他人在场，当然也没有菲菲在场。
“我和她顶多就是合作伙伴罢了。在这种情况，在这种情况下……”余连停顿了一下，不由得拍了拍额头：“在这种情况下，联盟当然是挺乐意坑上帝国一把的。能坑上多久坑多久了。反正掠夺者的主力离联盟的殖民地还有好几万光年呢。哪怕有完全的星图和航道，全速冲过来也至少得小半年啊！”
说到这里，余连顿时觉得自己的血压又重新升起来了。
身处新大陆这个穷乡僻壤的余连和杨希夷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此时此刻，位于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所在地，此时已经吸引了几乎全宇宙所有的注意力。不仅仅是各大新闻的记者团，大型跨国企业和军工复合体的代表，便是国家元首都已经到了好几个。
这些聪明人都明白，掠夺者在新大陆如何行动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重要。可是，银河列国，或者说，帝国和联盟所统合的两大阵营的应对措施，才将决定新大陆未来百年的发展格局。
现在已经是银河标准时间，共同历833年2月2日的下午6点正，华胥街头一间小咖啡厅中，齐秉文先生刚刚结束了今天下午的写作，正准备让店主续上一杯咖啡再上个三明治什么的充饥时，便被不远处墙壁上的画面所吸引了。
那是一个当地很有些名气的权威谈话节目。之所以权威，是因为其请来的嘉宾，要么政治家要么外加官要么大企业的高管，总是能从更高的层面和格局上去解读社会热点事件。
于是，咖啡馆便有熟客嘲笑老板明明就是个老火头军，开了个咖啡店系着围裙烤点小蛋糕就把自己当知识分子了，居然还看政论节目。以前明明在这个点只会看天球比赛的。
老板却没好气地表示，自己的弟弟就在新大陆公路上跑星际贸易，关心一下时政怎么了？
这时候，画面上的镜头已经出现一位衣着得体，笑容优雅，气质大方的女士。虽然上了些年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年轻时必然是位绝顶的美人。
……嗯，或者说，现在其实也是美人。
“她真是迷人。”老板望着荧幕，由衷地赞美道。
熟客顿时哈哈大笑，嘲笑说你一个胸毛快比人家头发长的伍基人，居然也懂人类的美人？
“这就是所谓的文化霸凌和审美植入吧。”齐先生琢磨着从余连那里偶尔听来的词汇，望着那边长得仿佛瘦长般大猩猩一样的伍基人老板，却在迷恋地看着一个电视上的人类“资深”美女，顿时觉得这个词汇实在是太贴切了。
幸运的是，帝国和联盟都是人类，倒是不存在对地球人的审美植入，可文化霸凌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君不见，共同体政坛最有影响力的两大政党，一个联盟派一个帝国派的吗？
想到这里，齐先生看了看放在桌上的笔记，反倒是觉得战意盎然了起来。

第767章 铸剑师
至于电视机里的莱娅女士嘛，确实要承认，真的是非常优雅的美人，只不过人前和人后其实是两个形象。齐先生不由得苦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合上了工作用的电子记录册，倚靠在背后的沙发上，拿起了咖啡，也准备休息一下了。
齐先生是刚刚卸任的共同体驻帝国大使，也是地球政府临时邀请的会议代表团成员之一，当然知道，这位女士名叫莱娅&#183;摩恩，今年五十岁，是联盟常驻银河文明议会的首席代表，出身于大名鼎鼎的联盟十七家之一的摩恩家族。
另外，她也正是紧急会议上给帝国（当然顺便也给共同体）挖了一个大坑的罪魁祸首。
当然了，联盟是整个银河星系共和民主制度的灯塔，当然是不存在什么统治一切的门阀的，请大家不要无故联想。
摩恩家族祖上也确实出过不少名人和政要，但这个家族可是能追溯到联盟的母星时代，有名人也只是概率问题罢了。
这位女士虽然已经是五十岁了，但却保养得很好，依然能算得上光彩夺目的美阿姨一枚，再加上谈吐优雅博学多识，媒体形象自然也是很好的。当然了，她本人也是非常擅长和热衷于经营媒体形象的。
这不，明明第二天就要召开第二次紧急会议了，她居然还有心思来参加政治访谈节目，面对着对面著名新闻主持人的犀利发问，却依然对着镜头绽放着甜美的微笑，一本正经地道“我理解您对新大陆人民，以及航运安全的担忧。可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面临的自星门开启的这近半个世纪以来，从来没有面临过的问题。如果不提前拿出一个慎重的方案出来，留下的隐患将远比掠夺者的危害更大。”
“您的意思是说，比掠夺者的危害还大？”主持人的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您可以说得具体一些吗？”
“是啊，我也非常感兴趣。要知道，掠夺者摆脱了银心的防线，威胁的并不仅仅只是帝国荣耀总督区和共同体新大陆星区的几千万人民。实际上，包括银河的本土在内，我们每个人都陷入危险之中了！”另外一个嘉宾道。
这位嘉宾A是个昂芒人，据说是个很有名的媒体人和时政评论家。反正齐先生不认识。或者说，大部分人类都很难分得清异种族的长相，齐先生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说的话也是很有道理的。虽然掠夺者的主力舰队已经钻入新大陆的深空之中（暂时）不见了踪迹。可谁也不好说他们是不是真的从哪里挖出了更详细的星图。除了共同体殖民地和帝国的荣耀总督区，这些掠夺者离最近的银河殖民地的物理距离都在上万光年，高速战舰和邮轮都需要跑上好几个月。可谁也不能保证，在一年半载之后，他们会不会真的忽然出现在任何一家殖民地之外，给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同理，他们既然可以突破荣耀之门，当然也有可能突破任何一个星门进入银河，威胁任何一个国家的本土。
掠夺者可是号称宇宙游牧民族的。游牧民族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不就是这种飘忽不定吗？
然而，莱娅&#183;摩恩抿嘴一笑：“是的，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银河文明议会必须要制订新的新大陆公约，至少要提出一个大多数成员国认可的修订方案。这远比掠夺者们的存在重要得多！若是在没有解决这些问题的前提下，冒然对新大陆派遣重兵集团，能不能找到掠夺者的主力姑且不论，就算是真的消灭了他们，我们或许是会迎来另外一次银河战争了。”
这位多年主持资深政论节目的主持人，在节目中已经听过各种各样的暴论了，可就算是如此，他也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好不容易才没有失态。
“银河战争？您这是大言……是不是太悲观了。”另外一个嘉宾B倒是阴沉着脸，一看就是完全绷不住了。当然了，这位先生的本职其实是个社会学家，不算什么资深媒体人，也并非政客，表情管理的水平当然就不怎么专业了。
“教授，这不是悲观，而是对过往历史的一个总结啊！我们既然会因为一条航道的控制权，一个星域的宗主权，甚至一个星系的所有权而发动了四次大战。那么，当全银河列国的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入新大陆的时候，搜山检海地寻找掠夺者的主力时，一路上发现的航道和星系又当如何处理呢？会不会在我们还没有找到掠夺者之前，就开始打起来了？”
摩恩女士依然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用温润而包含磁性的语音继续输出着让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坐立不安的内容。
“好吧，教授，若您说是悲观，这也算是一种悲观吧。我或许是对人性悲观，而对人性统合起来所组成的那个国家意志，更加悲观。”
老板和老顾客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他们只是普通的市民，确实是听不太懂，却依旧是陷入了极大的震撼。
全场一个主持人和四位嘉宾都哑口无言。他们倒不是觉得摩恩女士说得有什么问题，至少并没有马上发现问题，而是震惊对方居然会说得如此露骨。
不过，作为一个擅长辩论的媒体型官员，莱娅&#183;摩恩女士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转向了摄像头，仿佛是对着电视机前的大众演讲：
“我相信，三十年前那些最有政治智慧的先辈们，也是这样务实的悲观主义者。银河本土的各种争端存在着太多复杂的历史问题，千头万绪多入乱麻，已经很难拿出一个大家都接受的公论了。可是，在宛若白纸一样干净的新大陆，我们至少从头开始，建立起一个更文明的方式。或许也能成为银河本土的示范。”
这就是《新大陆军备条约、《新大陆公用航道条约》、《新大陆土著文明保护约法》以及最重要的《新大陆开发条约》了。
前面几条姑且不提，只说这最后一条的《新大陆开发条约》。条约规定，在新大陆，只有在本国可居住星球，或者有三十万人口以上空间站存在的星系，以及周边四次跃迁范围的星系，才会被认定为国土，其余星系便都是所谓的“公海”了。
同样的，也并不是发现一个宜居星球，在上面插上一面旗帜就能将其化为国土的。必须要求进行相当程度的开发，保证有十万以上的定居人民才可以。
这个条约的存在，客观上确实是保证了所有国家和文明都拥有对新大陆的探索权。说得更明确一点，只要联盟愿意交过路费，他们的科考船也一样能通过帝国的荣耀之门，在荣耀总督区周边进行探索。
有了它，在本土的那种对所有的航道和星系埋上一个无人空间站就能跑马圈地的时代，彻底不复返了。
无论这个条约是否存在隐患，至少从成立至今，一直都被视为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之后做的最有建设性的工作了。
当然，电视机前的齐先生倒是知道，这个条约其实很大程度上也要归功于第七次银河战争，帝国和联盟都受到了相当地创伤。两大霸主对麾下附庸国的控制力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削弱。再加上共同体这个独立之后瞬间膨胀成“第三大军事强国”的人类国家在其中上下串联，客观上也确实列国有了短暂的团结，迫使两大霸主做出了让步。
……嗯，怪不得两大国都想要给地球人使袢子了。明明都是人类国家嘛。
随后的节目时间里，摩恩女士也对其余问题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她当然有自己的道理，但凡是能上这种节目的人，谁又没有自己的观点呢。于是乎，其余的嘉宾也纷纷下场，场面顿时有了点舌战群儒的味道。
当然，这也是这种节目最好看的时候了。
这不，咖啡厅里的客人们虽然都在看戏，但感觉却都还是挺不错的。
大约是这种严肃政论节目给人的氛围就是高大上的，并不是谁的声音大谁能杠谁能不要脸就能赢的，去的嘉宾个个有头有脸，也确实丢不起这个人。
可是，要论起绕逻辑耍嘴皮子，谁又玩得过外交界人士呢？虽然是大家一起上了，可是在明显精通辩论的莱娅&#183;摩恩女士面前依旧是节节败退。
电视机前的齐先生倒是听得明白。他当然听得出，这位女士有偷换概念和玩弄滑坡谬误的嫌疑，但道理其实说得还是蛮通透的。
归纳起来就是，如果大军浩浩荡荡进入新大陆，新发现的星球和航道可就不是探险者了而是军方了。那到底算是谁家的？如何保证骄横的军人会遵守条约？大军开拔，为了维持后勤必须要建造一系列的设施，有二十万后勤和预备人员的要塞算不算居民，在一颗宜居星球上投上五十万部队算不算居民？
如果不遵守条约，各国舰队为了抢夺新的航道和星球打起来如何解决？一旦打起来了，又如何让他们收场？
新大陆可不是银河本土，没有源质波通讯，正经的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到了最后，名字不重要的嘉宾C忍不住失态地拍了拍桌子的，大声道：“可如此一来，难道不是把最沉重的负担，交由殖民地的人民和少量治安部队去承受吗？”
嘉宾D也道：“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一定要拖时间？”
“很遗憾，我们并非伟大的启明者。我们的文明并不长，踏入宇宙的时间，长的不到三千年，短的也就是八百年。在这个浩瀚的宇宙中，我们不过是蹒跚学步的幼儿。我们远远谈不上完美，所以才有了过往的七次银河战争。可正是为了吸取这些教训，才有了现在这些星际公约。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了八百三十四年，而在过去三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们制订的星际公约是比前八百年还要多，却也是诸国踏上宇宙之后最和平的岁月了。”
说到这里，摩恩女士长叹了一声，也露出了伤感的神色：“正是因为我们不够完美，所以才需要条约来限制我们的恶念。正是为了避免更残酷的纷争和杀戮，我们才必须要慎重地制订更完美的条约。而在此之前……可是，我相信，新大陆的军民们，以及所有沐浴在银河文明光荣下的新大陆土著，都是绝不会屈服于掠夺者的暴行的！他们一定可以坚持到我们的救援赶到，我们也一定会赶到的！”
她真的是一个很擅长挑动情绪和话术的人，现场就有几个嘉宾被说服了，更不用说是现场观众了。
这不，电视机前咖啡馆里的客人们便纷纷表示，这位女士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反正他们居住在华胥，银河文明议会和虚灵圣殿的所在地。新大陆就算是砸烂了也和他们无关。甚至说，就算是银河本土打起来了也打不到他们这里。
过往的三次银河战争已经足可以证明这一点了。
当然了，有被说服的，也有永远不可能被说服的。譬如说，老板就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大吼道：“说得倒是简单，在新大陆跑船的船员呢？住在那里的人呢？反正被掠夺者丢到蛋白压缩机里的不可能是她这样的大人物嘛，也不可能是她的家人啊！特么的xx的婊子，就知道说漂亮话。”
这时候他倒是忘了自己半小时以前还说过“她真是迷人”这样的话。
熟客们赶紧过去安抚，总算是没让老板把自己的店给砸了。
这时候，却听她又道：“我的女儿现在就在新大陆的共同体的新玉门殖民地，我或许是所有在华胥的国家代表中，最迫不及待地希望立即开拔大军过去救援的。然而，我既然在这里，就必须代表联盟的声音，也必须给大家一个理智的声音。”
话说到了这个程度，无论是电视机的内外，顿时都无人能对其进行道德审判了。
齐先生沉默地看着荧幕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过了几秒钟，翘起嘴角嗤笑了一声。他一口饮尽了自己面前凉透了的咖啡，又打开了自己的电子笔记。
他刚准备动笔，咖啡馆的门已经被打开，一个身影来到了他的桌前，停顿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随即压低了声音道：“先生，已经可以确定，珉兰共和国和列多拉王国，会支持联盟这边的提议，要求延后对《新大陆军备条约》的修正。而明天召开的第二次会议，主要议题依旧还是对《开发条约》的讨论。地球那边，有点扛不住压力了……”
“意料之中了。”齐先生叹了口气：“小谭，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是会让一个出生名门，养尊处优，天真善良的千金小姐，便成那样的怪物呢？她谈吐优雅，气质大方，笑容迷人，却能面不改色地将上千万人放上祭坛，甚至还包括自己的女儿。”
谭继泽看了看电视荧幕，顿时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莱娅&#183;摩恩女士的女儿泰娜&#183;摩恩小姐，确实是在新玉门。我已经得到了她三个月以前在荣耀之门的入境记录。”
齐先生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再一次确定了，小谭，就像我们的朋友说的那样，我们要对抗的，不是帝国或联盟本身，而是将一个姑娘变成怪物的力量。所以，我们是需要武器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笔记，再次露出了自得意满的微笑：“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铸剑师。从文五十载，却从未有过这等饱满的体验啊！”

第768章 先驱党
谭继泽看着眼前的老作家。他当然知道，这位老先生已经沉浸进了自己的创造世界中，这段时间的平均睡眠时间还不到五个小时。他同样也能感觉得到，老先生的精神却依然饱满得宛若一个对未来依旧还充满了憧憬的少年人。
这哪里像是个铸剑师？分明是找到了神剑，准备踏上征途去屠龙的少年啊！
“您终于完成了？”
“算是第一部 分的初稿吧。当然了，得拿小余连看看。”齐先生笑道：“这部《原论》我准备通过各国历史发源、文明冲突、宗教冲突以及灵能者的派系冲突来分析现有社会的阶级构成。最后才到了对生产力和社会制度方面的最终阐述上。现在，我只是完成了历史和种族文明冲突上的阐述，还早得很呢。”
谭继泽打开了齐先生发过来的文档，只是看了一眼目录便觉得血压上来了，仿佛刚吃了一整管芥末似的，浑身的毛孔都在透着一股凉意。可是，这样的凉意却并没有侵蚀到五脏六腑，反倒是让自己的精神和灵魂都激荡地燃烧了起来。
处于冰火九重天状态的谭继泽一时间无话可说，便又翻看了几页，不由得苦笑：“我原以为，我的骨子里已经是个无法无天的反体制分子了，但先生，您颠覆的……可能会是数千年，不，或许是所有文明有文字记载的万年历史中最坚定的社会认知啊！”
“这可不是我，而是余连。我都这把年纪了，想象力、观察力还有思辨能力都在退化。若是没有人地提醒，是不可能从这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去思考社会现实的。归根结底，我只是一个工具人，他才是罪魁祸首嘛。”齐先生赶紧摆了摆手，一副“我其实是从犯”的样子。
谭继泽点头，随即又摇头道：“我以为他是个危险的野心家呢……”
“现在呢？”齐先生笑了。
“比想象中的更危险了。”谭继泽苦笑道：“却不知道我现在下船还来不来得及？”
“哈哈，别装了，小家伙。有一点你是说对了，正因为你骨子也是个反体制分子，所以才会加入进来的，不是吗？西装革履的法学界高级知识分子，是最容易变成保守的建制派的，可这一切若都只是伪装，却是最懂得如何颠覆体制的。”
谭继泽没有正面回答齐先生的问题，却道：“这段时间，您每天都早出晚归的。今天更是上午的时候就出门了，霍桑团长还以为您是出去拜访您的老朋友了呢。”
齐先生现在是临时代表团的成员，从帝都卸任之后就直接到华胥和代表团会和。地球方面需要借助的是他宇宙级大文豪的人脉和影响力。不过，很显然的是，齐先生对这个任务非常漫不经心。
现在，谭继泽是知道了，自己的现任老板，分明就是找了个咖啡馆码字嘛。
有些人在创作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但有的人去喜欢周边多一点人味儿。齐先生看样子是后者了。
齐先生笑道：“在抵达华胥之前，我就已经联系过我的那些老朋友了。可是，这并不取决于我们的努力。无论如何，联盟是绝不会那么容易就废弃《军备条约》的。这一点，你不是来华胥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吗？”
谭继泽道：“因为这只是取决于两大霸主的利益述求。如果掠夺者攻入的是联盟的星门，希望废弃《军备条约》的便是他们，而反对就会换成帝国了。我只是想不出来，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理由。”
说到这里，这位算得上当代地球最优秀的年轻人，也不由得叹服道：“居然会从《开发条约》方面入手，找出了如此冠冕堂皇的方式。最关键的是，莱娅&#183;摩恩女士把自己的女儿都摆上祭坛了，实在是让人敬佩。现在想想，我确实是因为不够狠辣，和这些真正的大人物格格不入啊！”
“你也不用和他们臭味相投，只要和他们心有灵犀，明白他们会做什么，就非常好啦！我看好你的成长，非常看好。”齐先生笑容依然爽朗得宛若一个少年似的。
谭继泽却总觉得对方应该是在忽悠自己，但本人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证据来。
齐先生道：“不过，既然是冠冕堂皇的阳谋，那就意味着，联盟的掣肘也只能用这么一次了。迟早，大规模的援军是可以开拔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在此之前，新大陆的殖民地，就只能凭借非常稀少的兵力进行防守了。
两人都不是军事专家，并不能从专业的角度分析此战的成败。两人也都是务实的体面人，总不至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打鸡血，只能在心中默默期待胜利了。
至少，我们不用怀疑那些年轻将领们的能力嘛。若真能守下来，他们便是年轻一代最闪烁的那些将星了。齐先生在心中安慰自己，然后道：“小谭，可以帮我们订最近返回国内的船票吗？我希望在3月到来之前返回地球述职，最晚4月上旬赶到新神州天区。”
谭继泽拿出笔记本将这些记了下来，又笑道：“代表团这边的工作呢？”
“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建设性的工作，只要告诉共同体的民众，我们在这里维持存在就可以了。我就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而且我只是代表团的顾问，不是正式职务。在卸任大使之后，也并不受地球政府管辖了。”齐先生耸了耸肩：“我现在是一个普通的共同体公民，可以敢法律禁止的一切事情。”
这当然也包括了选举和被选举，以及自由结社和组党的权利。
谭继泽似乎是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便道：“党派的筹备工作和所有的组织结构，我已经提交地球方面审批了。这应该没什么问题，既然是您想要组党，行政事务部那边是不会拖延的，最多下个星期就能通过了。”
反正在共同体，每周都有新的党派出现，有全国性质的，有星区级的，当然也有城市甚至社区级的，但每周也有同样数量的党派解散。
无论如何，必须要感谢联盟开的一个好头。既然是民主自由的文明灯塔，建立党派是公民的权利，也必须得是。共同体现在也是效仿联盟而成立的共和国，当然也得如此。
……当然，这个食肉者更加肆无忌惮的宇宙中，就算是在共同体这样的共和政体，建立党派也是有比较苛刻的要求的。譬如说，新成立党派的党魁就必须提交非常详细的财产申报，纳税记录，不违法记录乃至以前的工作记录。
联盟其实也有类似的规定。
说白了，在这个宇宙中，就算是在共和国中组织党派，也都是社会名流们的专利。
不过，作为宇宙级文豪的齐先生不是名流，全宇宙所有的地球人中谁还能是名流呢？
总而言之，组织申请党派的这个工作，对齐先生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是，再理所当然的情况，该走的程序也必须是要做的，光是准备资料就特别麻烦，需要填写的表格和申请报告要求地很严格。
也亏得谭继泽，这么多繁琐的事务性工作，却在这么短时间内全部完成，而且完美得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若换成齐先生本人，恐怕早就想要撂挑子了。
当然了，作为宇宙级文豪，齐先生其实是有几个助理的，但都是负责帮自己打理文学作品事务的，主要担任的是记录员工作，以及负责对接出版社和电影公司。政界的事，他们还真不专业。
……可是，严格意义上，谭继泽也是初入政坛，以前可是法律界人士呢。
“小谭。余连那小子到目前为止，做过的最着调的事情，应该就是把你推荐给我了吧？”齐先生笑道。
“我确实还在学习中。”谭继泽当仁不让地道：“不过在下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有点信心的。”
“好，就是应该有这个气度。”齐先生抚掌大笑。
“不过，先生，行政事务部要求我们，最迟在后天一定要确立好党派的名称。就用我们一开始提上去致公党吗？”
“公者千古，私者一时，那小子的这句话说得不是挺好的吗？叫致公不是更好的吗？可是余连那小家伙当初为什么是那副表情，还总问我是不是和黑社会有什么联系……”老先生没好气地道：“黑社会倒是想要和我有点联系呢，想要请我赴宴的黑（喵）道巨酋能从天域排到涅菲去呢。”
“所以，您去过吗？”谭继泽好奇地问道。
“……其实还是去过几次的。黑（喵）道的大佬们没有什么好人，但有趣的人却也不少，至少也算是能了解社会的一段经历吧。”
齐先生倒是很坦荡。他想了一想：“不过，所谓的公平到底是什么，无论是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当然也包括我们，其实都不清楚。那么，又何谈一个‘致’呢？就算是我们，现在也只是在试着寻找公平的意义，也确实没有资格算是引领他们，顶多算是先走一步的探路者罢了。所以，小谭，我们的党，就叫做先驱党吧。”
谭继泽对名字并没有什么意见，却又道：“先驱党和青年进步俱乐部的成员，是否要开始进行合并工作？”
“有军职的要先等等，至少得等过问了余连的意见。没有军职的，比如说你和赛尔迪就无所谓了。当然，必须是要征求了个人意见才可以。再加入之前，也一定要向他们阐明我们的要求。必须要记住，我们不是传销更不是邪教，不能够强迫，更不能欺瞒。”
“明白。”谭继泽点了点头。
“余连有余连的战斗，我们也要我们的战斗。回到新神州之后，我便能以先驱党党魁的身份，准备星区行政长官的竞选了。这样一来，至少不会有共荣党和政友党的说客老是给我打骚扰电话了。明明都至少拉黑四五十个电话了，还这么不知趣呢？”齐先生想了一想：“我记得，星区大选的投票下半年就开始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我早在去年10月份，正式答应出任您的秘书时，就已经把您的名字报给新神州星区政府了。虽然您现在还没有回国，但红星基金会和青年俱乐部已经对您的造势其实已经开始了。现在民意其实是遥遥领先的。”谭继泽见齐先生露出了打量视觉奇观一般的表情，又补充道：“当然，这其实是因势利导。您本就新神州天区的骄傲，而且白家也是愿意支持您的。”
“……我突然发现，若身边的战友真的太有能力，便总是会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提醒自己，其实你已经是个老朽了呢。”齐先生发出了爽朗的笑容：“可正是又这么多意想不到的方式，我又怎么能服老呢？哪怕是为了证明我依旧还是个少年，也必须要努力了啊！”
是的，我也是需要努力的。谭继泽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道：“先生，在帮您成为星区长官之后，我希望能有一段时间的离职？”
“离职？”
“呃，确切地说，不是离职，应该只是停薪留职吧。您这里的岗位，我可舍不得。我只是需要深入到最偏远的地方去看一看。”谭继泽安慰道：“放心吧。我离开之后，赛尔迪会继续留任的，鲁米纳那边的叶小姐也会过来。再加上白家的支持，您身边依然会有一个精干的秘书团队的。而且，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即时沟通。”
庆幸我们是在银河，而不是通讯得靠“跑腿”和“烽火台”的新大陆吧。齐先生想。
谭继泽又道：“……我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学。余连和共同体新大陆的军民们正在苦战，我现在却帮不了他什么。不过，您说得对，先生，他有他的战斗，我有我的战斗。”
“他曾经问过我，明明已经到了宇航时代，文明的脚步踏遍了星辰大海，甚至开始开发另外一个星河，但却有人一辈子都只能看到自己出生那方寸的天空。为什么明明我们已经能在太空的水培农场中种植作物，用不间断的能源从细胞层面上促进作物的生长，可一边却是小型的农场主破产，农业公司倒闭，同时殖民地和偏远星区却依然有大量的人民难以填饱肚子。明明我们正在一步步认知这个宇宙，明明我们连熄灭恒星的力量都掌握了，却仍然有如此之多的人甚至无法读写自己的名字。我很想要弄清楚这个原因！”
齐先生关上了自己的笔记本，沉思片刻：“如果你是出于歉疚，那我不会同意你走的。不过，若是出于责任感，倒是值得一行。”
“或许是出于好奇心吧。”谭继泽笑了。
齐先生也笑了，却是欣慰地笑：“后生可畏啊！我要是再年轻十岁，此行便应该是我亲自来的。那么，你便你去吧。正好我的《原论》后面的两卷，是需要大量调研报告的，便拜托你了。辛苦一点也好，却也能让那小子知道，正在浴血奋战的，可不是他一个啊！”

第769章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的啊
“这一杯，是为了我们的神选冠军！”蓝星共同体新大陆殖民星区总督，姜育东先生将自己的酒杯高高地举了起来：“在这里，我将代表新大陆总督府，对我们的神选冠军，地球人的骄傲，余连上校致以迟来的祝贺！请大家共同举杯！”
“干杯！”
新旅顺星港的宴会厅中，一种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都纷纷把酒杯举了起来，余连也只能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这边转移了回来，磨磨蹭蹭地也举起了酒杯，将散发着宝石色光芒的圣尊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才对着周围向自己微笑点头的，一干完全不认识的老爷和女士们回应以同样道貌岸然的笑容。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方才觉得，菲菲提醒自己学习表情管理是多么有前瞻性的举动啊！如果没有如此这般的刻苦修炼，在这样的环境里，自己失态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他微微一笑，任由侍者过来将自己的酒杯盛满，随即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一只炭烤新玉门土拨鼠上。顶级厨师烹饪出来的烤肉，呈现的是让人惊艳的金黄色，这可是余连在图隆港的路边餐厅中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虽然上流人士宴会上的菜肴的口味不见得真的比得上有特色的路边小店，但一定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余连正琢磨着该怎么吃上一顿，却听那边的总督先生又敲了敲酒杯，大声道：“而这第二杯，是敬余连上校跨越危机四伏的深渊星云和荣耀星门，远征二百万光年的驰援！他无畏的举动，正是代表着银河本土的态度！我们绝对不是弃子，光荣而伟大的共同体海军，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全场开始欢呼鼓掌。虽然不知道在场的这些上流社会的人们有多少人相信总督阁下的话，但至少他们确实表现得踏实了很多，掌声便也顿时多了几分热情。
“我们现在确实面临着殖民地建立以来闻所未闻的危急时刻，可仔细想想，比起当初沙民暴乱，凯泰人趁火打劫的时候，又差得了多少呢？掠夺者突破星门那么长时间，却也未见主力现身，说不定早如耗子躲起来。在杨司令官，还有马克洛夫将军这些百战宿将的领导下，我从未担心过我们的家园会有失！现在，又有了神选冠军……”
说到这里，总督先生深呼了一口气，就像是在进行战术蓄力似的，随即用更加洪亮而饱含着激情和信心的声音道：“现在，神选冠军来了，擎天之柱就有了！神选冠军来了，新大陆就太平了！”
这样的话再次引起了满场的欢呼。余连听得那叫一个毛骨悚然。如果不是大庭观众之下，自己一定已经砸坏了旁边的舷窗，把这家伙直接丢到太空里去了。
然而，身为一位堂堂的新大陆总督，姜育东可谓是把低姿态做到了极点。余连若是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那传出去的失礼的便是自己了，本人的公众形象大概就会变成一个傲慢骄横的反面角色了。
于是乎，余连也只能在三分钟第二次举杯，继续在脸上挤出了一张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
同样穿着军礼服站在一边的菲菲用眼角瞥了余连一眼，很满意地点头。
余连看了看同样也在人群之中的几位将军。
杨希夷少将也在鼓掌，一脸诚恳，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冒犯。当然，余连也相信，以杨老师的智商，也不可能真的被冒犯。
马克洛夫老爷子却完全就是我就是个老兵老粗胚全舰队的吉祥物咱啥也不懂的样子，满脸憨厚朴实的笑脸。要不是穿着一身怎么看都不太搭调的将军礼服，说不定有人会把他老人家当成一个朴实的老工匠。
倒是埃莉诺想得多了一些，两根指头捏着酒杯却没有举起来应和，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看台上的总督先生像是在打量了一个智障。
不要这个样子嘛。您这一年带着十三舰队各种剿匪，总督先生虽不能说是全力支持，至少也没有添乱。放在共同体的标准上，不已经能算得上是合作愉快了吗？
余连稍微动用了一点灵能压缩了声音的传播，便用只有自己和菲菲能听到的声音道：“……菲菲，我怎么觉得，这家伙是在挑拨我和杨老师之间的关系呢？他也是老政客了，竟然不知道我和杨老师的师徒关系吗？”
菲菲抿嘴一笑：“不至于，而且就算是真要挑拨，也轮不到他来做这种事。对姜总督这样的资深政客来说，是最懂得自己的位置感的。说不定，是来求饶或者告状的？”
“求饶？告状？”余连一怔。
“姜总督可一直是在把鱼儿当做自己朋友的哦。这两年逢年过节的时候，他都往你家里寄不少土特产的。而且还会发些电子贺卡啥的，你都不记得了？”菲菲笑道。
余连仔细琢磨了一下，这才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里挖出了这一点点信息。
这倒不是他老年痴呆了。实际上，随着他地位和力量的提升，身边遇到的人便都是好人了，每年受到的迎来送往的礼物和祝贺从来没有缺过。有不少人甚至都只是在哪次酒会上随口寒暄了几句而已。这些“官面上的朋友”，余连全部都是推给琉璃那边去处理的。
……姜总督应该也是这样的“朋友”吧。
“琉璃对你的那些官面上的朋友还是分出了几个等级的，姜总督属于比较靠前的。回礼的礼物都是她的手下精心挑选过的，逢年过节，还有总督生日的时候，她还用你的头像合成了一些感谢和祝福的视频发还回去了。嗯，不是源质波的即时通讯，而是通过引力导引器的烽火台传过去，视屏质量是会有失真的。总杜先生应该看不出是合成的。”
“所以总督就真以为我是他朋友了？”
“至少他认为你是可以听得进去话的。”
虽然菲菲有点现在有点谜语人的嫌疑，但以两人的关系，余连当然也多少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所以……八幡和西蒙到底在新玉门干了什么？”
“八幡干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菲菲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桃花眼，满脸无辜。
余连心想你这是在忽悠鬼呢。明明不是以青年俱乐部的组织部长自居的吗？他正想要吐槽，一个绅士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出现在了身边。
“上校，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位先生大约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中等的身材，穿着一声得体考究但却又不会显得太华丽的礼服，样貌平平但气质温和儒雅，顾盼行走之间却也自有几番气度，看着就是个人物。
余连当然认识对方。或者说，他对这位老绅士的印象是超过历代新玉门总督的。
“悉听尊便，伍德先生。”
于是，余连和菲菲打了个招呼，便跟随着这位已经在新玉门任职了十年的总督府常任秘书长，伯纳德&#183;伍德先生离开了宴会厅，沿着后门的阶梯上了三楼，到了一个穹顶的生态花园中。
此时，这个花园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台用于监控花卉植物状态的小型无人机躲在树丛后面，仿佛是准备把自己伪装成一只蜂鸟。
伯纳德&#183;伍德先生带着余连到了一边，从考究的礼服内衬口袋中拿出了一个考究的雪茄盒，又取出了两支黑檀石权杖。
余连接过以后没有马上点上，只是看着对方点起了雪茄，大大地吸了一口。
“鄙人，其实不擅这种场合。”伯纳德&#183;伍德先生苦笑道。
这是可以理解的。共同体的政治体系其实就是个缝合怪。政客是仿造联盟选举出来的，一个个自然都非常擅长运作自己的公众形象。
而所谓的公务员系统，也就是伍德先生所在的这一系，都是殖民地时代被帝国手把手建立起来的，擅长勾结内外上下其手，当然也可以处理日常工作。只不过，他们几乎没有机会在人前出风头，自然也就没什么处理媒体关系的经验了。
或许，就像是伍德先生说的那样，他是真的不擅长这种场合吧。
反正余连决定暂时还是信一信，便继续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等着对方先开口。
伯纳德&#183;伍德先生倒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深吸了一口雪茄让自己平复了一些，接着才用温和的语气道：”在下只是为总督阁下做个嘴巴和耳朵……上校，可否诚恳地告诉我，殖民地受到掠夺者袭击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掠夺者的舰队杀入荣耀之门也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却始终没有如最开始的悲观主义者们预料的那样，对殖民地发动大规模的侵攻。在这个期间，大家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抱头鼠窜到随后的战战兢兢担惊受怕，随后便到了现在的小心观察。
要是掠夺者再不来，怕是很快就会适应下来的。大家说不定就会接着奏乐接着舞了。
这便像是那只从来就不会砸下来的靴子一样，要是一直都不砸下来，大多数情况下，楼下的人其实也一定是会睡着的。
余连笑道：“前段时间的战报，您应该看到过了吧？哦对，您不是总督，这个战报您一定事看过的。”
秘书长先生微笑没有回答，却不知道这是不是默认了的意思。
“您才赶到新大陆，就马上投入战斗了，并且还取得了如此大胜。真是让我感佩。这也是总督阁下一定要亲自赶到新旅顺为您接风的原因了。”
“总督阁下客气了。不过，这里的重点是，我们消灭的敌人中，确实包括了掠夺者的前哨舰队。这可不是什么友好的信号。”
秘书长先生点头不语。
“这样也不奇怪。不管掠夺者的目的是什么，总归是要阻止我们本土的大军过来围剿的。派一支偏师过来，尽量破坏殖民地内的设施，将新玉门和新旅顺化为一片赤地，无法承担大军前进的前哨后勤任务，同样也是可以阻隔我们进军脚步的。”
秘书长先生顿时露出了哭脸，用近乎于哀叹的声音道：“……那殖民地人民的苦日子，一定就要到了啊！”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又漫不经心地安慰道：“当然，归根结底，这也只不过是我个人不太成熟的推测罢了。您也完全可以当我是杞人忧天的。”
“……那么，上校，如果只是偏师，我方能否抵挡得住呢？”
“主动权是在对方手里的，伍德先生。我在帝国境内，在深渊星云，一路上已经见识过掠夺者大军的规模了。这支军队如果全力进攻我国在银河的本土，至少也得集结太阳系舰队和外环舰队全部才能勉强战力相当。所以，能否抵挡，不在于我们，而在于对方到底派了多少人。”
伯纳德&#183;伍德先生蹙眉点了点头，就算是听到了这样的坏消息，也依旧面色如常，确实很有几番大人物的定力。当然了，他内心深处的惧意，也是不可能瞒得过余连的感知的。
“总之，请转告总督阁下，无论如何，若掠夺者的炮火真的降临在新玉门和新旅顺的人民的头上，那我一定在这之前已经死了。”
“何出此不吉之言呢？”伍德先生却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我们**协力，尽了责任便是。贵官还有大好前途，就算是真到了最后关头，也得保存有用之身啊！”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那么，前线抗敌，还需要什么吗？物资军备人手是否还缺乏？”
“其实，最缺的就是舰队。其他的还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余连随口道：“如果真要说的话，可能还是缺钱吧。”
“缺钱？”伍德先生眼前一亮，仿佛是听到了好消息似的。
余连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眼睛会亮，便饶有兴致地继续道：“杨司令官对前线的防御建设计划，您也见到了。统帅本部原则已经同意了他的计划，只是，由于国会还在吵……商议之中，无法动员额外的军费，便允许我们自筹了。这也是国会老爷们的传统艺能了吧。”
“这是自然的。每年的政府财报都必须得漂漂亮亮的，像是注册会计师做出来的，老爷们的选票才不会流失的。”伯纳德&#183;伍德先生笑道。
这位老官僚可不是什么轻浮的人，这应该是在特意应付我吧。余连想。
“而且，这也不是没有先例。我们在新大陆方面的几次扩军和要塞兴建，都是殖民地总督府自筹的，地球方面没有出一分钱。”伍德先生琢磨了一下，点头道：“我明白了。这次返回新玉门后，我会和总督先生离开返回本土去帮您筹款。不过，还需要您帮忙开具一份说明。您是新大陆防卫司令部的第四号人物，只有您开具的书面稳健，才能证明我们不是逃兵，方能通过南天门啊！”
嚯，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的啊！

第770章 小伙伴们到底做了什么？
大概是觉得余连的表情已经接近嘲讽自己了，伍德先生又补充道：“我个人觉得，总督阁下应该会在两个月之内，为司令部筹到10亿左右的特别军费。您觉得如何呢？”
这个数字不会是您现场胡诌的吧。余连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伍德先生，道：“蓝星盾？”
“不，联盟信星。”伍德先生道：“我可以确定，总督阁下此行一定是会成功的。”
说白了，这十亿就是他的买命钱了。
要知道，作为殖民地总督，守土有责。如果临阵逃脱，就算是成功逃回了本土也一定会上军事法庭。甚至说都不用回本土，杨希夷都可以当场把他给毙了。
可若是得到了防卫司令部的命令，回本土去筹集军款，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余连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已经是一笔足可以购买三到四艘巡林客的巨款了。要知道，第十三舰队的小伙伴们跑到无人深空中去寻宝挖坟掘墓忙活了小半年，也就只弄到二十多亿而已——当然，这是那些挖出来的远古科技产物和华丽的炼金物还没进行鉴定的情况下。
“我竟然不知道，姜先生还有这等资源。”
说白了，这十亿他一个总督应该是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现金来的，应该是要和自己的“朋友”们进行利益交换。可这岂不是也说明，他在本土确实还是有些能量的。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跑到新大陆殖民地当议员，又当个哪门子总督呢？
“白纸之上好作画嘛。这个道理并不只是你们东亚人才明白的。”伍德笑道：“姜总督本是出生在新罗马的豪商子弟，只不过因为是幼子，得不到家里什么支援，要留在本土便只能从公司的基层干起，然后每个月领2000蓝星币的家族基金提供的生活费。”
余连心想刨除了灵能者补贴，我上校的正式工资也就这点，其实已经足够在本土物价最高的城市，轻而易举地给至少一家五口提供优渥的生活了。
“总督先生便主动到了新玉门。开了一个农场和一个矿业公司，然后又谋了一个议员的身份。原本只是想要好好做生意，却没想到机缘巧合，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这里，伍德先生耸了耸肩：“我们站在台上的那些大人物们，其实大多也都有这样的过去。只是到了台上，便总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相比起来，总督先生已经是位很不错的领导了。他至少比较务实，在新玉门的这两年，也确实和本土的企业们进行卓有成效的合作。现在，新玉门的人口已经超过二百五十万了呢。图隆港也扩建了一大圈，人口过百万了。”
好吧，如果是在平时，这当然能算得上是政绩，但放在这里，余连只觉得头疼得紧。
当然了，姜总督两年时间能从新玉门总督变成星区总督，没点政绩也是说不过去的。他因此和本土的大财主们搭上了关系，也确实是说得过去的。
“我明白您和总督阁下的拳拳之心了。放心吧，我会出这份报告的……只是，新玉门没有您和总督阁下的领导，怕是会混乱啊！吾辈军方又改和谁来交接这些事情呢？”
伍德先生微微张了张嘴，但他很快切换出了一个风度翩翩的营业用笑容，将他忽然升高的血压和怨怒掩盖了下去：“您真是会说笑话。新玉门的政务情况，不是都已经被您的部……您的战友们接管了吗？”
伍德先生虽然很能演，但余连还是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哀怨，赶紧道：“这里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乱说话一样是可以告您诽谤的。我只是个军人，上个月才抵达新大陆，现在甚至都还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难道您不是青年俱乐部的主席吗？”伍德笑道。
“青年俱乐部的……都叫俱乐部，可想而知是什么团体了。军队中这种键政小团体至少有一两百家。可是，年轻人嘛，要是不键政还能叫年轻人吗？”余连耸肩。
“哈哈哈哈，维多利亚&#183;李元帅在建立狮心会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您现在的青年军官俱乐部，不正是从狮心会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2.0吗？”
余连没有再说话了。
“上校，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那我才更要说了，我们公务员体系是帝国时代建立起来的，我们的工作其实是让国家这台列车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下去。在这方面，我可是比高高在上的政治家大人物们敏感多了。我确实不知道您的战友们在干什么，但我知道，这台列车是得马上要飘起来了。不过，就算是您，或许也只有在新大陆，亦或是鲁米纳这样的偏远地区，才能这样操作吧。”
所以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你这家伙能不能别当谜语人了？
“伍德先生，您是准备回去就举报吗？举报我野心勃勃图谋不轨？”余连笑道。
他相信这位伍德先生是不会的。作为一位优秀的官僚，在事情发生之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才是传统艺能了。而且，他若真的想要举报，也不会来特意来和自己说这些有的没的。
真以为我神选冠军杀不得人，灭不得口了？
这时候，便见这老油条官僚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我还有十几年就退休了。这次狼狈不堪地跟着自己的领导从新大陆逃回本土……”
余连纠正道：“是回去帮前线筹款。”
伍德先生微微一怔，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感激：“是的，回本土去筹款……可是，就算是有您的证明，我不必上法庭，可在公务员系统的前途也就断了。以后估计是会被发配到另外一个偏远星区，终老一生了吧。既然如此，我就老老实实等着退休便是，何必要多此一举。”
“咦，你们公务员系统的职责不是阻止列车脱轨吗？您就没有点斗志，没有点责任吗？”余连奇道。
“所以说，一个系统若是太严密，你一旦加入，也只会按照本能去做事啦。可要说我们对这班列车有多少感情，多少责任心，哈哈哈哈，您信吗？”
“我自然是不信的。”余连笑了。
“是的，我也是不信的。无非就是这个工作收入很高，也很体面，而且很稳定不会被解雇罢了。归根结底，就是混碗饭吃而已。”伍德先生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了一丝微笑：“您所需要的那些政府批文，我都准备好了。印章盒在我办公室左边书柜的第二层的抽屉里，我没有上锁。如果还需要别的，您写一张就是了。”
等等，到底什么批文？
“另外，杜卡斯先生死掉以后留下的新玉门香料贸易的股份……总督会同意红星投资公司接受的。只是，你们最好一年之内把该支付的款项付清。这样账面我才好做嘛。”
所以，红星所又干嘛了？和新玉门香料贸易集团有什么关系？那家企业号称是贸易公司，可实际上却垄断了新玉门香料和矿山开采和生产的近三成额度。
那位叫杜卡斯拥有这家企业最多的股份，也是新玉门的第一首富。
记得那家伙在上辈子新玉门彻底落入帝国之手后，还摇身一变还成了帝国贵族，每天耀武扬威地像是只插了孔雀尾翎的倒毛山鸡。
怎么着，这位在上一条时间线充分诠释了杀人放火金腰带的人物，便这么死翘翘了？
“……这些姑且便算是总督阁下付给您的订金了吧。他虽然并不喜欢您部下的那些操作，但却承认这给他带来了不少政绩。如果不是这次掠夺者入寇，他是真的想要和您合作下去的。嗨，这可真是天意啊！”伯纳德&#183;伍德先生也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余连看得出来，这次对方是真心诚意的。
所以说啦，我的部下……好吧，姑且算是我的部下，那帮家伙到底干了什么啊？
这时候，伍德先生躬身向余连行了个礼，便准备离开了。望着对方就算是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失去仪态和风度的背影，余连不由得心中一动，鬼使神差道：“伯纳德先生，筹款工作完成之后，您是要返回地球述职了吧？”
伍德先生停步，回身。他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却还是微笑颔首。
“那么，申请调动到新神州星区去工作如何？您毕竟是资深的老公务员了，就算是犯了一些错误，可这时候却主动申请想要调动到新神州那样的穷乡僻壤，上面应该会尊重您的决定的。”
伍德先生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可是，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的脑袋却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余连又笑道：“然后，还可以去搭档一位从来没有过从政经验的社会名流。我可是听说的，公务员先生们，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领导啦！”
伯纳德&#183;伍德很快就理解了余连的意思：“您是说，齐，呃……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齐先生有意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与新神州星区长官的选举，以伍德先生资深公务员的人脉关系，虽然不在本土，但还是能听到一点消息的。
当然，也正因为不在本土，他并没有收到齐先生已经在组党的消息了。
这新神州星区的大选还没有开始呢，但对方这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如果换做是别人，伍德先生说不定会嘲笑几句，但对方是齐秉文先生，以及站在背后的余连，那就得是另外一个态度了。
他停顿了数秒钟，再次向余连鞠躬行礼：“那么，就请您……请齐先生多多包涵啦。”
余连望着伍德先生的背影上了花园尽头的电梯，多少也有几分敬意。毕竟是公务员系统的老前辈，和光同尘的水平很高，但有这等魄力也确实挺少见的。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怪不得是在九十八岁高龄，还能在分裂出来的泰拉共和国当一届看守总理的人物。
这种人物的节操并不能太指望，但只要能看得住他，其能力还是可以指望的。
正好，齐先生那边的秘书团队现在是老谭做主，能力和节操都能指望，但总体而言还是年轻了一些，就需要伍德先生这样的老官僚了。
余连对自己的顺手安排很满意，便准备返回宴会厅了。不过，他到现在还是没搞懂，自己的小伙伴们到底在新玉门搞了些什么。
于是，在返回了宴会场后，余连先是和总督先生刀打了个招呼碰了一次酒，互相留下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然后又找到了菲菲：“所以，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八幡那家伙搞得阴谋是吧？”
“这你就错了。鱼儿。”菲菲笑道：“这次做主的，其实是瓦亚利少校，具体执行的也是他。秋名山上尉只是查漏补缺，顺便再做点他擅长的事。”
“西蒙？”那个酱油铺家出生的少年，自从加入青年俱乐部之后，精神头倒一直是挺足的。每个月还会给自己发来一封长长的邮件，都是他在第十三舰队中服役时，在本土，在新大陆殖民地，在剿灭的海盗巢穴中的所见所闻，以及所思所想。
余连觉得思考是聪明人的特质，而聪明人往往都容易赤化，只要有空，对对方的问题都是有问必答的。
当然，有些问题他其实也无法得出结论，所以一定会说清楚这只是自己的一家之言云云。
……所以，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画风歪掉的？
“瓦亚利少校刚随舰队抵达新玉门的时候，就申请借调到图隆警备司令部，准备训练一支由当地人组成的冲锋队。”菲菲道。
“哦……”发动当地人保家卫国，这也是传统将领的传统操作。当然，之所以传统，是因为确实挺好用的。
“然后他又琢磨了一下，觉得新玉门总共只有二百多万人口，就算加上新旅顺也还不懂五百万。其中有大量在本土混不下去的难民，妄想发财的淘金客和赏金猎人，甚至还有地痞流氓和黑（喵）道人士。兵员素质实在一言难尽。”
确实，最好的兵源一定是自耕农和产业工人，而好勇斗狠的黑（喵）道分子和灰色地带中人，则一定是最差的。
“于是，瓦亚利少校便从沙民中征集了一部分青壮年，组建了两个冲锋队团。”
余连欲言又止，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再后来，他又觉得，十三舰队要继续扩充，缺乏的不是舰船和冲锋队，而是训练有素的舰员。可这并不是一夕之功。正好，我们红星事务所，带着红枫厂的工程师，还有新神州重工的队伍，准备在新玉门投产光轨厂和船材加工厂，需要大量劳动力。瓦亚利少校就请总督府在图隆郊区划了一片地，兴建了一个专科学院，一次性可以容纳十几万学生呢。”
十几万的体量，当然就不可能是为区区两百万的地球移民准备的，必然是为了沙民们准备的。
“总督府居然批了？”
“自然是批了，因为这是很大的政绩啊！沙民们开始进入地球的学院读书，这是融入地球文明的第一步啊！这也是新大陆殖民地长治久安的第一步啊！”

第771章 不知不觉就改天换地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却总觉得这里面的妖气还是有点大的。就像是伯纳德&#183;伍德先生说的那样，他们公务员系统的工作就是让列车不要出轨。出于本能，任何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改变，他们都一定会全力阻止的。
一座修建在图隆郊区的巨大的技工学院，而且还要招收大量的沙民技工，这其中会带来怎样的问题，绝对是会超过总督府的想象范畴的。
“其实这也挺好解决的。”菲菲笑道：“伯纳德&#183;伍德先生的长子在本土经营一个小型的工程公司。我们在新神州的捕虫机厂扩建的时候，给他们一份合同。当然，这里的情报是秋名山同学收集的。”
于是乎，这座图隆技术学院就这样建立了起来，而且很快就收满了学生。其中地球移民的年轻人只有两万人，另外十万人都是沙民。当然，现在专业课的老师还远远不足，如校的学生们都是从语言和初级教育开始的，这些是可以通过教学机器人进行学习的。
“沙民们也真来了？”余连是真的惊了。
前两年还在“沙民永不为奴”，还在纠集了二百万大军围攻图隆啊！沙民的精神领袖褐森长老，还有未来的领袖卡兹汗都是死在自己手中的……后面这位就没有成名，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这里毕竟远离本土，天高皇帝远。各路矿山老板和农场主也更肆无忌惮一些。
总而言之，地球和沙民之间的关系，或许还没有到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地步，但对地球殖民政府的关系至少还是停留在冷淡以下的。
“当然大部分人是在观望，就算是原本和总督府比较亲善的部族和城邦都是如此。开学的第一个月才找了几千个学生。于是，瓦亚利少校便亲自带队攻击了好几个沙民的城邦。”
“攻，攻击……总督府批准了吗？”
“总督府可管不到十三舰队去，而且攻击的时候，姜总督正在新旅顺考察。另外，这些城邦都是前些年图隆事件的参与者之一，秋名山同学早就收集了充分的罪证，证明他们现在还在和境外势力沆瀣一气。我们镇压叛乱，也是天经地义的。”
当初袭击图隆的部族和城邦们，游牧部族大多都已经套入了茫茫的草原和沙海之中，流窜成了马匪，成了各路赏金猎人们刷战绩和金钱的副本。倒是那些原本定居的城邦王公们，只是逃回了据点瑟瑟发抖。
不过，那时候总督府正处理给图隆事件之后的一连串影响，倒是没有去理会这帮家伙。他们在战战兢兢的一段时间后，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总督府，并且送上大笔财帛。
总督府还真敢消受，沙民王公们便觉得自己又能支棱起来了，从此便放了心。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总督府放过了他们，第十三舰队却并没有。
“瓦亚利少校把黑鳞、红鳞和白鳞的王公贵族们全部干掉，却又释放了所有的奴隶和被欺压的平民。从其中选择了一些有一定读写基础，以及对我们没那么大怨念的青壮年……呵呵，实际上，当他把王公贵族们干掉的时候，那些普通平民对我们就完全不存在怨念的。”
是啊！在地球到来之前，沙民们的文明进程才刚刚达到城邦和游牧民时代，刚刚产生初级的文字和社会体系，还远远没有到能诞生民族主义的地步。
可是，对这些大多数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所在城市的普通沙民来说，地球人的压迫没什么直观印象，但自家老爷们的皮鞭可是每天都能用皮肉之苦感受到的。
而挂在墙壁上风干的奴工的尸骸，也都是老爷们做的。
地球的矿主和农场主再血汗工厂，吃相也总比沙民自己的老爷们好多了。
至于死于图隆那数以十万计的同族的仇恨嘛，毕竟大多数沙民还没有同胞这个概念。他们现在就觉得，地球人挺好的，如果我们不去惹是生非，地球人是不会动手的。死掉的那些倒霉蛋，就是听了这些那些贵族老爷的忽悠啊！
“就这样，开学的第二个月，我们便有了一万个学生了。”
这个数量很了不起了。以城邦时代的生产力，哪怕是能偶尔得到地球这边的工业品和书籍，普通家庭出生的青年可以读写，都一定是同阶级孩子中的佼佼者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们的学生便招满了……”菲菲又道。
余连道：“我知道，这是那些亲善城邦和部族派来的学生吧？应该都是贵胄子弟。他们之前还在观望，但现在可就做不住了。若还要等，自己在总督府的影响力就剩不下了。”
菲菲笑着点头，随即道：“我梦想有一天，在沃夫冈星的红山上，沃夫冈角斗士的儿子，将能够和星界骑士的儿子坐在一起，共叙战友情谊。”
“我梦想有一天，甚至连黑劳克星区和叙摩厄星区这两个正义匿迹，压迫成风的地方，也将变成公正与和平的绿洲。”
“我梦想有一天，一个贫苦的拉扎凯少年，将在一个不是以他们的种族，而是以他们的品格优劣来评价他们的宇宙中生活。他们并不是天生就应该是蒂芮罗人的仆役和佣人，也有可能成为学者、工程师和艺术家。”
虽然菲菲的这段念白很饱满情感充沛，但余连的鸡皮疙瘩顿时起来了，有点大型社死现场的感觉。
“无论鱼儿说这番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态，但我觉得，至少瓦亚利同学是真的听进去了的。”菲菲笑道：“而且也确实执行下去了。秋名山同学是不是听进去我不知道，但他至少玩得很愉快，于是也便成就了现在的故事。”
余连一时间有些自惭形秽，感觉他所有的小伙伴们，都比自己要纯粹。
“还有呢？那些城邦被干掉了王公贵族，剩下的平民和被解放的奴隶怎么办呢？别给我说他们就能自己管理自己了。”
还是那个问题，在这个时代，下层劳动人民是鲜少有受教育的机会的。他们之所以要受老爷们的压迫，不是因为天生如此，而是没得选择，或者说连选择的概念都没有。
“这便是下一步啦。”菲菲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有红星投资公司，新神州重工，还有红枫厂一起出资的新厂，已经建起来了吗？”
“是的，好像是一整个庞大的冶金基地，如果所有计划成形，妥妥是复制了另外一个红枫厂。我从娅妮那里的薅的……我从贝大小姐那里弄来的钱，你们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砸进去了。”
“确切地说，冶金基地是为船材和机械加工基地做配套的。新玉门这里这么多的矿石，这么好的自然条件，还有这么多劳动力，不用上才太可惜了啊！总之，加工厂会放在玉门内海边，离图隆大约100公里的平原上。至于冶金厂，则放在乞里罗大山山下，离鱼儿上次逃亡的那个山谷不远。那里有高品质的铁矿和铜矿。不过，这样一来，基本的交通设施就应该建设起来了。”
此时此刻，新旅顺星港还是标准时间的晚上9点，而在300多光年之外的新玉门上，却正是上午10点的时候。
从新玉门最高的乞里罗大山到图隆城外平原之间的崎岖丘陵地带上，十数万沙民劳工排成了两条蜿蜒到了地平线之外的长蛇。他们面对面地站立着，手上戴着造型奇特的钢骨手套，紧握着手持的冲击锤不断砸着地面。
一个皮肤晒成了古铜色的人类青年，站在旁边的卡车的车斗上，拿着一个扩音器，大喊着：“听我的命令！一！二！砸！”
随着他的命令，沙民劳工们不断用锤子敲打着地面。冲击动力锤就像是简陋版的压路机似的，不断将起伏不定的地面冲压成了平整的路面。
人类青年喊得号子是地球语，虽然简单，但附近的劳工们却都听懂了，而且动作齐整富有节奏感，就像是机械一样。或者说，甚至比机械还好。至少机械是绝不可能有这样热火朝天的感觉。
在这两条沙民劳工排成的长龙队列之中，像他这样用喊着号子指挥的还有好几百人，有他这样的人类，同样也有长着四条胳膊背着甲壳的鲁米纳人。
鲁米纳人可是有“安土重迁”这个属性的。这场的也一定是这个民族诞生至今第一批来到了新大陆的鲁米纳工人。只不过，在经过了短暂的适应期之后，他们还是挂着甲壳加湿器，进入了热火朝天的工作之中。
这一片丘陵的地表非常崎岖，大型机械很难开得进来。他们当然也可以用带飞行和反重力功能的工程机器人进行工作，但这样成本就会控制不住了。
好在，在人类和鲁米纳工程师的指导下，沙民劳工们虽然感觉还是木呆呆的，但这些机械性的力气活却做得很不错。
近一个月小时的艰苦劳动之后，这条长达十公里的地面便总算是平整了下来。紧接着，便有另外一组劳工提着工具进了场，开始对路面进行加固。他们同样戴着奇特的钢骨手套。
这是红星事务所的另外一个拳头产品，正式投产的劳动者5型工作用外骨骼。成本低廉性能也不错。可以让每个劳动者在使用上肢工作的时候，发挥出原身体两倍以上的力量，却不用耗费太多的体能。
现在，劳动者5型已经卖到联盟那边去了，正委托联盟那边大名鼎鼎的炉堡工业生产。每年光是代理费用，就是以亿来计算的。
黝黑皮肤的青年长舒了一口气，跳下货车检查了一下路面的平整程度，对大家的工作还算是满意。他拍了拍身边一个青色鳞片的沙民工头，大笑道：“今晚加餐！”
那个沙民微微一怔，然后噗通一下地往地面上一趴。
“都说了别动不动就跪下，我不是你们的新主人！”青年无奈地大声道，用力把沙民加了起来，连手带脚地比划道：“今天加餐！加餐，吃肉……肉，明白吗？”
对方应该是能听得懂“肉”这个词的，顿时喜笑颜看，就像趴下去磕头，却生生被青年给托住了。
“都说了不准跪！你特么也是光荣的工人了，跪给谁看啊？”
沙民工头听不懂，满脸懵懂。
黑人青年无奈地嘿了一声，正想着如何把这么复杂的事情告诉对方，却听到远处有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若是人的脚步声，声音不可能是这种沉重的压迫感，更像是重型的机器人。
“本土送来的大家伙到了？”
青年也是喜笑颜看，又赶紧跳上了自己的翻斗车车顶，朝着声音的方向远眺而去，随即便看到了一群穿着动力机甲的人从丘陵背后出现，列着行军队伍不断地翻过了山坡和矮沟，正好从工地外面通过。
如果是在平日，普通沙民们看到穿着军用动力甲的地球人，要么就像是蜥蜴一样往土里藏，要么便是跪拜发抖。可现在，这些劳工们却只是给对方让开了路，虽然还是有些畏缩，但至少没有逃跑，甚至还敢躲远一点把这一幕当西洋镜来看。
这大概是因为这跑过来的五百来号人中，只有一半是人类，另外一半是沙民吧。
沙民穿的动力甲可不是带有军用装甲和配套火力的军用品，更像是手搓的外骨骼，总显得有些废土风。可是，奔跑着的沙民士兵们却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像是穿着纹章机的星际骑士似的，精气神甚至比旁边的地球战友们更饱满几分。
“跑起来！跑起来！帝国装甲掷弹兵穿着动力甲能够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急行军二百公里，随即马上投入战斗！就算是冲锋队也能达到一百五十公里。我不要求你们达到掷弹兵的水准，但岂能输给冲锋队？”一个没有穿动力甲只是一身运动服地年轻地球人跑在队伍一侧，一边跑一边还不断地向众人鼓劲：“跑起来！跑起来！看看你们身边的父老乡亲，想想你们现在的生活，要保护这一切，都要靠你们了！”
啧，不是本土送来的机器啊！青年监工不满地撇撇嘴，坐下来想要在车顶上打个盹，却已经被那个领头的青年军官看了个究竟。
“嗨，布斯卡先生。”青年大声打了个招呼。
“嗨，瓦亚利少校。”红枫厂年轻的工程师布斯卡先生无奈地道：“您还真能折腾。这种拉练还需要您亲自带？”
“我毕竟是灵能者，至少在体力上还是很有信心的。”西蒙&#183;瓦亚利停下了脚步，走近了几步，笑问道：“工程进度如何？”
“萨默斯先生考察过了，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可以铺设光轨了。当然，前提是国内把材料送来，以及施工的时候没有人打扰。”布斯卡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你说，我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鲁米纳家乡的工人子弟，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跑到了二百万光年之外的这个星球，啃起沙子来了呢？”

第772章 实践才是最好的大学
“不是啃沙子，是支援建设啊！”西蒙&#183;瓦亚利纠正道：“等到这边建成，您就可以直接当厂长了。鲁尔厂长和巴巴鲁先生那边是这么说的吧？”
“我才不当这个什么厂长，我也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材料！真是的，我明明应该是去新顺天的工业大学进修的，连通知书和学费都准备好了。怎么就脑子一热，跑到这里来了呢？”布斯卡没好气地道。
“因为您也是青年俱乐部的成员，就是有这样的热血嘛。说是可以在新玉门这边再建起一座红枫厂，您就赶来了。所以我们才相处得这么好。”瓦亚利笑道。
“现在，巴巴鲁那家伙，应该已经到了涅菲了吧？”
作为红枫厂前任总工程师的布斯卡，当然知道自己的水平只是一介普通的高级技工。好在，这一年多时间，工程师会馆已经在枫城开起来了，也入驻了不少相当高水平的技术顾问。布斯卡在工作之余就喜欢泡在那里，也确实学了不少真本事。
布斯卡原本是准备效仿自己的鲁米纳好基友巴巴鲁，到附近的大学再去攻读一个短期学位。冶金方面的工序流程他都已经非常清楚了，但未来若是真的想成为一个巨型重工企业的正牌总工程师，还是需要继续深造一些。
于是，在老厂长鲁尔先生的推荐下，布斯卡准备到新顺天工业大学去再攻读一个硕士学位。那所大学并不是什么顶级的名校，但却非常适合布斯卡这样技术流的实干派。
可是，在去年9月，由红星事务所牵头，红枫厂和新神州那边的新神州重工准备在新玉门建设新厂，需要一批志愿者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报了名。
于是乎，这个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鲁米纳，甚至鲜少踏足枫城和工厂之外的青年技工，就这样来到了距离家乡两百多万光年的新大陆。
他和两百名同伴——其中地球人一百二十人，鲁米纳人八十人——乘船刚刚穿过南天门的时候，顿时就后悔了。
现在，大家距离自己的家乡，已经有两百万光年了。
有“安土重迁”属性的鲁米纳人中，有不少人当场痛哭失声。要知道，在红枫厂的时候，这些都是妥妥的技术骨干和先进分子。炼钢厂中的技术骨干，有谁不是硬汉的？
再然后，当大家抵达新玉门的时候，便更加后悔了。
漫天遍野的沙漠和荒原占据了星球地表近三分之一的面积，最高的树木也长不到五米，而且大多都是干瘪易燃的桉树种。虽然地下水还算丰沛，可以打井解决饮水问题，但都是限量供应的，想要每天痛痛快快地洗澡就绝对不可能了。
从小在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鲁米纳长大的布斯卡相当地不适应。可他都还算好了，毕竟是地球人，天生适应力就很不错。可队伍中的那些鲁米纳小伙伴却完全不一样了。他们身体强壮，但他们“安土重迁”；他们勇敢无畏，但他们“安土重迁”；他们团结正直，但他们“安土重迁”。
总之，鲁米纳人民的优点很多，但对陌生环境的适应力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不，才开始工作的第一个星期，八十人的鲁米纳技工便有十二人病倒了，严重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要不是和大家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二十人的医疗保健团队，带足了药品和各种设施，带队的还是工程师会馆那位特伦德大师的孙女奈尔小姐，一位有治病能力的灵能者，怕是真有可能团灭的。
相比起恶劣的自然环境，沙民对外来人的敌视其实已经不算什么了。
布斯卡和他的小伙伴们确实没有把沙民们的恶意放在眼里。他们虽然只是普通的工人，但当初也是为了保护工厂和各路敌人真刀真枪干过的。海盗、马匪、兽潮，官府和资本家的黑手，乃至于帝国的走狗们，甚至连虚境的领主级巨兽都见识过了。
和这些比起来，顶多还是游牧部长和小型城邦时代的沙民，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哪怕是这群沙民手里其实也有不少先进的武器，但布斯卡却完全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威胁，甚至还打不赢他们红枫厂的保安民兵。
实际上，在抵达新玉门的第三天，大家都还对这个星球的恶劣环境头疼不已的时候，大家在野外考察的营地便受到了沙民袭击。布斯卡号召大家拿起武器，用越野车辆作为掩体防守，成功打退了敌人。
事后，现场发现了超过千余的沙民尸体，己方的伤亡也只有两个倒霉蛋受到了擦伤，敷点药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当然了，第十三舰队和新玉门警备司令部对他们的安全也是不敢怠慢的。专门派了半个连队的陆战队员，携带重武器在他们的驻地轮流执勤。之前这一仗，便是陆战队和技工们联合打出来的。
当时带队的中尉，还对工人们表现出的战斗力大为震撼。他觉得，这些工人们的技战术或许还不如职业军人，但这令行禁止的执行力，却绝对可以和精锐部队媲美了。
“布工？你们服过兵役？”
“我们也只有保安部的民兵每个星期有三个小时的军训。不过，厂里的年轻人却都去参加了。平均下来，每人每周应该也有一两个小时军训的。”
“哦，那么……”
“不过，大家都还是摸过枪，还有些实战经验的。”
中尉更难以理解了。因为他不懂，所以就更加震撼了。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这批来自两百万光年之外的技工，就成了整个新玉门最支棱的团体了。要不是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野外工作，搞不好去图隆城南买西瓜都不用花钱了。
可是，总工程师布斯卡依然过得不是太痛快。他依然还是不喜欢啃沙子，却更不喜欢灯红酒绿的图隆港。
即便那里是整个新玉门唯一有点科幻时代感的城市，到了那里，用水就不用分配了，想洗澡就洗澡，甚至想洗土耳其浴都能找到地方。
现在，唯一能让他赶到宽慰的，就是自己的工作了。这片在过去亿万年间都是一片褐黄色荒漠的土地，终于开始出现文明了。这还确实是是布斯卡他们的功劳。
布斯卡和他的小伙伴们，在新玉门的最大的乞里罗大山北面的山麓上找到了储量巨大的高品质铁矿，据说还有相当的钒矿和钛矿。于是大家便准备把新的冶金工业基地就兴建在这里。
和他们一起来的红星所和新神州重工的人，则拿到了图隆郊外的一大片平原，准备兴建一个大规模的舰船构件工厂和机械配件厂。
布斯卡估摸着，这个工厂如果运营得好，下一步就得是造船厂了。自己的家乡鲁米纳，以及在和同星系的新塞维利亚琢磨着联合弄个轨道船厂了。设计规模当然不大，但还是可以造点货船和航道护卫的小炮艇什么的。
现在，冶金厂那边的初步设施和厂房都已经建起来了，随后要考虑的便是交通问题了。性价比最高的方式，就是在两家相隔超过三百公里的工厂之间，铺上一条光轨。
只是，他缺乏重型的施工机器，更缺乏劳动力。
好在，在他抵达了新玉门之后的第一个月，萨默斯先生也来了，准备开启工程师会馆的第二家分部。他还带来了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之一，自己的好友巴巴鲁终于得到了海洋大学自然哲学系的录取通知书。那只大黑天牛笔试的时候完全就是在及格线边缘低分掠过的，但据说到新顺天面试的时候成绩很不错。据说是因为他过去的“社会实践”，确实打动了考官。
海洋大学是联盟乃至全宇宙最顶级的学府。之所以顶级，是因为出了很多名人。之所以出了名人，是因为他们的考官的眼光都不错，在面试的时候，就很懂的挑选那些容易出名的类型。与其说是挑学生倒不如说是大企业面试呢。
第二个好消息，和萨默斯一起赶到新玉门的，是自己另外一个好友夏夏克带来的第二批红枫厂志愿者，超过两千人。其中只有五百人是存粹的技工和工程师，另外的全都是工厂保安民兵的精锐，个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甚至还包括相当的重武器。
……其实，红枫厂现在的护厂队已经不是民兵了。因为给远岸军区提供了大量优质的泰氏合金，军区在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的新要塞也开始兴建了。第九舰队提督兼远岸军区司令官的希尔维斯特中将无比欣慰，大手一挥便给了护厂队一个地方警备队的编制。
现在，红枫厂护厂民兵已经是正式的“鲁米纳星球地方警备团”，有一个加强团三千人的编制，成员都是可以领军饷有军籍的正式军人。夏夏克这个保安部主任甚至有个警备队少校的军衔。
在新玉门的朋友越来越多，布斯卡和他的小伙伴们总算是不会太寂寞了。
第三个好消息，便是随即展开的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第十三舰队的冲锋队，联合夏夏克的红枫厂警备队，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一次性灭掉了七家有名有形的沙民城邦和游牧部族。
已经很有阶级情感的布斯卡，确实觉得那些贵族老爷们全部都应该是挂在路灯上吊死的。
明明奴隶和平民仿佛还生活在青铜器时代，老爷们就已经住在有生态穹顶的大豪斯里吃黄油煎虫子洗土耳其浴了。
他对己方的行动自然是鼓掌叫好。让他更开心的是，沙民们老爷们被干掉了，却解放了至少五十万人的平民和奴隶。
这些，可都是天然的劳动力啊！
工程师会馆的萨默斯找到了布斯卡：“除了老弱妇孺之外，能干活的青壮年有二十万人。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组织他们劳动，这方面您应该是很熟的。这样一来，冶金基地到图隆的光轨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修通了吧？”
“可是，您给我的光轨设计图，几乎是笔直拉了一条直线吧？这样会直接通过丘陵地带，需要平整地面的。我手里没有重型机械。”
萨默斯点头：“重型设备也过段还是才能送来。红星所设计的劳动者动力手套和冲击动力锤都很好用，而且尺寸可以调整，人类、鲁米纳人和沙民都能通用。新神州重工这次送来了一百万套。”
“可是，总得想办法养活他们吧。”布斯卡且喜且忧。第一时间便开始琢磨着，如果以共同体最低工资标准，雇佣十五万劳工需要多少花费。然后，他顿时就被那个天文数字整得绷不住了。
“我，我们也没办法向厂子求援吧？厂子一直在扩建，现金流其实挺紧张的。这次派我们过来支援新玉门，也是竭尽全力了。”布斯卡道。
萨默斯点头：“我算过了，每人每天五斤的番薯和五斤旱稻，就够他们养活家庭了。如果每周能给他们提供两斤咸鱼或蚯蚓干，能一周都精神饱满的。”
“粮食？”布斯卡恍然大悟，但依旧没有放下心来：“我们从沙民那些老爷手里缴获的粮食也不多吧?最多能维持两个月就不错了。而新玉门的粮食根本无法自产吧？难不成扩大从帝国那边的粮食进口？”
“那是以前。”萨默斯笑道：“红星事务所和新神州的人，这三个月一直在内海的河口工作，现在已经打造出来一个大型的水培农场，用的是上尉在鲁米纳冻土上培育出来的耐温粮种。目前粮食涨势很好，预估下个月就能丰收了。”
布斯卡这次是完全放心了下来。
被余连命名为“生命之种1号”，包括了二十三种作物和果蔬，早已经在去年就送往新神州进行种植呃。它们毕竟是那位挂比用“生命之触”的最本源的生命灵能培育出来的种子，能够适应大多数极端的气候条件和土壤，而且产量也很高。
结出来的果实，该有的营养价值也是有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口感不太好。不过，这是为了解决食物缺口，口味自然便是次要的。
“以前的灵能者老爷们，好像就没人想到用灵能培育粮种。”布斯卡道。
“这才是我们为什么会追随他的原因了。”萨默斯道。
布斯卡表示赞同，但却又道：“……不过，如果是在本土，最低的时薪也得要1.25蓝币呢。而在这里，我们每天却只用花十斤粮食和两斤咸鱼。”
布斯卡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剥削穷苦大众的嫌疑。
“这个所谓的底薪标准，也只有太阳系等几个繁荣的星系能达到。”萨默斯却摇头道：“而且，这些沙民们甚至还不属于这个时代。您要是这发给他们现金，他们只会无所适从，甚至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换粮食。”
布斯卡不得不同意这一点，不由得叹道：“所以，得教他们写字。”
这次换成是萨默斯愣住了。
“他们总不能一直都不属于这个时代吧？唷唷唷，这会可是轮到我布斯卡搞事啦！巴巴鲁那家伙一定会羡慕死的！唷唷唷，果然实践才是最好的大学啊！”

第773章 第一支沙民部队
什么都怕认真。而布斯卡这种打过仗当过技术工人现在还是工程师的人，一旦认真起来效果自然是加倍的。
他便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花了三天时间给十五万劳工们做好了编组。又花了一个星期让他们学会最基本的读写，并且教他们学会操作动力手套和基础的工具。
于是，光轨的建造工作，总算是迈上了正规。
组装轨道主构建，铺设电磁设备和轨道，调试电压和磁场，这些技术工作他们自然是做不了的，但戴着劳动者手套，至少是可以把所有纯体力活接过去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除了每百人的劳工为一个单位的工作连队之外，布斯卡又把五个连队组成了一个营。每个营地配上了一台终端机和投影，装上了给3岁孩子用的识字软件，给沙民劳工们用来识字用。他要求，所有的劳工以工作连队为单位，每个星期必须要拿出一个晚上来上课。
沙民劳工们百思不得其解，表示说识字应该都是老爷们的事，和他们这些下等人有什么关系？只要有活干，有饭吃不就就很好了吗？
要知道，现在他们每天工作就能有二十斤粮食拿，隔上十天半月的还有咸鱼和虫饼，外加一些药品和别的日用物质当奖金，足够让全家老小活下来了。更何况，他们还不会因为先迈了左腿被老爷们随手打死了喂蜥蜴。对普通沙民的平民和奴隶们来说，这已经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当然了，在布斯卡寄出“完不成学习任务就扣口粮”的终极大法之后，沙民们的学习热情顿时就**了起来。
整个星球的沙民人口，大约估算应该在两亿人以上，其中大部分的生活质量和对社会的认知依旧还停留在青铜器时代。可是，至少这十五万劳工，以及他们的家人，正在脚踏实地地步入了未来。
做完这一切的布斯卡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达成了怎样的壮举，他只是出于一个劳动者和青年俱乐部成员的朴素道德观来执行这一切的。
再过了一个月，当西蒙&#183;瓦亚利和秋名山八幡轻而易举地摆平了总督府的诘难后，便开始琢磨着从沙民中征兆一部分青壮用于补充新玉门的防御力量时。
“要想这里长治久安，除了给沙民提供工作，还必须要把他们武装起来。”八幡说。
总督府的官员们觉得这位傲慢的“月球人”简直就是在发疯，虽然这种名校高材生就是喜欢发疯，但现在这疯法简直就连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然而，西蒙&#183;瓦亚利却第一时间表示了赞同。
“我们地球人没有歧视异种族的毛病。共同体军队中有格雷人，有熊人，有牛头人，甚至连我的好朋友蒙蛟，都是个高地人。为什么就不能有沙民？”
见总督府和警备司令部的官僚依然对此充满疑虑，于是八幡便道：“我们是在给第十三舰队征募冲锋队员，和新玉门当地无关。放心吧，真要出了乱子，也是由我们负责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但真要闹出乱子，当地部门又怎么可能不背锅呢？可他们也确实拿不出阻止此事的理由，只能任由这两位有后台的年轻军官去操作了。
可是，当他们真的开始操作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能够进行简单读写的沙民劳工居然已经达到了万人以上。
他们很快知道，这都是布斯卡的扫盲班立的功。
“这就是劳动者的力量啊！”酱油工厂出生的孩子西蒙，感觉自己有了新的领悟。
“如果说，当初余连在这里的时候，也用这一招，新玉门的暴乱根本不可能发生吧。”黑帮小少爷出生的秋名山八幡却习惯从功利主义的方式来考虑。
“新玉门事变发生的时候，主席来这里还不到两个星期，连沙民们的文化习性都还摸不清，哪能做得这事。”西蒙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总之，两位军官对布斯卡的工作十分感动，然后毫不犹豫地便从劳工中拨拉走了五千人，编成一个警备陆战旅。
目前共同体的兵工厂还不存在沙民们可以穿戴的动力甲，但只要拿工程用的外骨骼稍微改装一下，并且也在要害位置镶上两块装甲板，姑且也是能充当军用装备实的。另外，沙民虽然平均身高和力量都在人类之上，但上肢还是比较粗壮的，还是可以使用人类陆战队的步枪的。
于是乎，共同体在新玉门殖民三十年之后，终于拥有了一支由当地人组成的部队。
西蒙对这些穿上了军装，拿上了武器，却还依旧懵懵懂懂的沙民劳工们说：“接受我们的训练和指挥，学会如何做一个军人。你们并不需要去压迫自己的通报，但你们却有义务保护之前的一切！”
在然后，八幡便在翻译的帮助下，绘声绘色地让大家回忆了一下，你们这些贫民和奴隶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如果别的沙民老爷们回来了，又会遇到什么样的遭遇。
“你们以前的地位甚至还不如城主老爷从联盟那里买回来的机械性偶。所以，到底谁才是你们的敌人呢？”八幡总结道。
“我会教你们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一个懂得保护你们所拥有的一切的战士。”西蒙说。
沙民们的士气被激励了起来。
不过，或许其中只有一半是因为这次诉苦大会，另外一半则是因为他们得知，当兵吃了皇粮能有肉吃了。
没办法，底层出生的沙民从来就没有什么民族主义情感，只是懵懂地把这几位地球军官当做从天而降的拯救者。现在，又要把他们当做是自己的师长了。
确实，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沙民们依然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只是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的脑子，似乎愈发地清晰了。他们也直觉意识到，给城主老爷们和部落长老们当炮灰，和给地球老爷们当兵，并不是一回事。
至于布斯卡，自己麾下的劳工队伍中，最优秀最勇敢的一批都被拉去参军了。他顿时便体会到了什么叫抓壮丁，血压立马就上去了。
厂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以前就给他们这些红枫厂长大的孩子讲过，帝国统治时期，是如何把鲁米纳青壮年抓起来当炮灰使的。
可是，他却实在没有阻止的理由。因为去参军的劳工们都是自愿的，而且也有一笔军饷拿。虽然只有鲁米纳警备队的一半……但我们要知道，警备队这种地方自治的产物，军饷都是地方自筹的。是多是少，也都只能取决于地方的发展程度嘛。
从此以后，布斯卡对秋名山八幡和西蒙&#183;瓦英亚利都没有什么好脸了。
这不，就连西蒙带着一群沙民士兵拉练时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都依然挎着一张脸，特意表现出了冷淡的表情。他生怕自己会表现出不舍来。
要知道，这些士兵可都是劳工中最优秀的小伙子，说不定是能出几个工程师苗子的。
当然，这也是布斯卡能表达出的最大的不满了。他虽然还年轻，但已经算得上一位优秀的工人领袖了，自然还是懂得轻重缓急的。
要知道，上个月才抵达新玉门的萨默斯先生给自己虽然带来的三个好消息，但却完全顶不上最后一个坏消息那么震撼。
两个月之前，掠夺者的主力舰队突破了帝国的荣耀之门了。
我原本以为，在远岸星云中被上尉吊打了一顿的帝国很拉胯，但万万没想到会拉胯成这样啊！布斯卡不由得想。
堂堂的银河霸主啊！居然会被区区的掠夺者突破星门？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未免也太不知耻了啊！
布斯卡倒并不怕掠夺者，左右也不过就是一群更残忍，更有组织化的海盗罢了，毕竟连虚境魔兽和帝国入侵他都经历过了，能让自己动容的事情，这宇宙中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可身为一位优秀的工程师，他却非常担心工程进度。要知道，按照原定计划，大家可是在上半年修通光轨，今年之内让两边的厂子都开始投产。
这样，他就能开心地回到家乡，然后去新顺天工业大学继续深造了。
这段时间，从本土抵达新玉门的运输船，送来的全都是武器和更多的援兵，却没有他最想要的，安装了反重力装置的大型工程设备。
布斯卡知道，正是因为掠夺者入寇，共同体把宝贵的运力都用来强化援兵了。民船的序列便只能不断地往后推了。
“放心吧，您把沙民们工人领导得很好。只要掠夺者不来生事，我们会赶上计划的。”西蒙安慰道。
前提是，他们真的不来生事！布斯卡赔了一个面前的笑容，心里却又呸了一声。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拉练了。”布斯卡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那些穿着外骨骼的沙民士兵身上挪开了。
可是，西蒙却没打算马上走。他犹豫了一下，道：“布工，我需要从您这里，再拨走一万名工人。”
布斯卡闻言顿时就急了，呼地一下从卡车车斗上站了起来：“……喂，你，少校同志，您可别得寸进尺哦！我同你讲，虽然咱们都是青年俱乐部的成员，可我是鲁米纳支部的，你这个第十三舰队支部的书记可管不了我！”
“……我其实是副书记。”西蒙诺诺地纠正了一下，然后才道：“我想要在2号厂区工地周边的山岗上配置四个对轨道高炮营的阵地，已经一个护盾发生器。还要在我们光轨工地的沿线上再布置六个防空营。”
布斯卡沉默了一下，随即叹道：“这，这么大阵仗？掠夺者突破星门之后已经两个月了，到现在还没什么消息，真的会来攻击这里吗？”
新玉门确实共同体在新大陆最有价值的殖民星球了，虽然是个干燥的荒漠星球，人口不算沙民也就两百多万，大城市只有一个图隆，却盛产贵金属和耐旱香料等等。
可是，再怎么说在，相比起帝国的荣耀总督府那几个沃野万里的农业星球，新玉门确实是非常贫瘠的了。
“至少我们无法肯定掠夺者不会来，那就没有赌博的资格。”西蒙道。
布斯卡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对。
“掠夺者确实是更大规模，更有组织度，用兵更有章法，也更残暴的大型海盗团。可既然是海盗，便总有趋利的一面。我们只要让他们相信，若是冒然攻击新玉门，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无法承担的代价，那或许便会让他们退却的。”
布斯卡露出了肉疼的表情，仿佛错过了一个亿似的。不过，他还是龇牙咧嘴地道：“……给我两天时间，我会给你准备好一万人的。”
西蒙感激地点了点头：“过一会，您直接和工程部的安德中尉交接就好了。”
随后，西蒙便穿着动力甲的人类和沙民士兵们继续前进了。
布斯卡一直目送着这群人消失在了地平线之后，才垂下了眼睑，瞟了一下车底下还在发呆的某个劳工头领。
这也是个聪明机灵的年轻沙民，名叫图图，现在也能磕磕碰碰地说不少地球通用语了。布斯卡一直觉得，这年轻人如果能完成地球这边的基础教育，是有潜质当一个像自己这样优秀的工程师的。
“你去吧。平整地面的工作只是机械性的体力活，修建炮兵阵地的技术含量可是高多了。哪怕只是打打下手做做体力活，对你的成长也还是很有帮助的。”
图图听得一知半解。他现在的语言能力还不能理解这么多复杂的信息。
于是，从图隆雇佣的翻译赶紧把布斯卡的话转告给了对方。
沙民工头顿时欣喜若狂，又想要下跪了，却被布斯卡眼疾手快地拉了起来。
“不过，两天之内，你得我给你留的习字本写完。我明天检查！”
这会图图是听懂了，顿时露出了悲哀甚至恐惧的表情。
于是，旁边在吃饭看热闹的普通劳工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布斯卡虽然看不懂这些长得像直立短吻鳄鱼一样的生物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这几天被掠夺者入寇的坏消息整得寝食难安的心情，顿时也舒畅了很多。

第774章 来都来了
对萨默斯和布斯卡这样的工程师来说，甭管掠夺者会不会真的大举进攻新玉门，可只要他们来了，就一定会对光轨和工厂的建设带来各种各样的隐患，最次也一定会拖慢施工进度。这当然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
可是，身为军人的秋名山八幡本人却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新玉门在收到掠夺者突破荣耀星门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834年的1月4日了。新玉门的政府官员和大多数军官们刚刚过完了银河标准时间规定的新年假期，而秋名山八幡则乘着假期的时间，给新加入的沙民部队完成了初步的军事整编工作，并且确定了由共同体现役军人组成的军官团。
在接到这个消息时候，他推了推眼睛，沉默了数分钟，然后对自己的战友西蒙道：“其实，这或许可以看做是一个好消息。”
出于对八幡的认识，西蒙倒是没觉得这家伙是被吓傻了，但一时间还是很难跟上这家伙的思路。
“我说过了，要想让新玉门长治久安，首先是必须要给沙民们工作和教育。”
“我们在做了。”西蒙道。当然，这绝不是旦夕之功，但大家开局其实是做得很不错的。
“然后，还要将他们武装起来，让他们学会自己来保护自己。”
“沙民卫戍旅已经成立了。”这虽然还只是新玉门总督府自筹的地方治安部队，发的“军衔”还都是以粮食和日用品为主，但确实已经算是军队了。在图隆事件之前，任何一个沙民王公或部族长老有这样一支部队，都足可以变成霸主。
“然后，他们需要的便是一次淬炼了。”八幡道。
西蒙微微一怔，随即大约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原本是想要让他们继续去进攻别的沙民势力，但这有可能会违反总督府和那些友好势力的关系，而且或许会给不少人一个伪军镇压同胞的味道。”
“嗯，味确实很足的。真这么做下去，不管我们制订怎样的民生政策，在外人看来，已经和帝国无异了。”西蒙道。
“现在好了，掠夺者来了，淬炼真钢的火焰就有了！”八幡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虽然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面瘫脸，但西蒙却分明看出了眼中闪过的一丝雀跃。
“你就不怕他们不来？”
“他们会来的，都已经杀到新大陆了，自然要防备我方大舰队的围攻。那么，可以给大舰队提供后援的，除了帝国荣耀殖民地，也就是我们这边了。”八幡笑道。
这家伙虽然这大半年时间都一直在新玉门搞“建设”，但在战局的认知上，却同杨希夷和余连有着完全相同的判断。
大概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秋名山八幡又用笃定的口吻重复了一遍：“他们一定会来的！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们还没到新玉门，在太空轨道上就被我方舰队干掉了。”
西蒙道：“……你就不怕他们真来了，图隆被直接化成一片火海？”
“从现极端现实主义的角度上来说，图隆化成火海其实没什么，只要我们提前撤离了市民就行。”八幡耸了耸肩：“新玉门可不是地球，没那么多动辄几千万上亿人居住的超大都市群和工厂。更没有绵延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巨型农业平原。说实话，还真不怕轨道轰炸。”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还在图隆的总督府，不少政府官员和警备队军官都听到了他的话，一个个脸都被吓白了。
“其实，我是开玩笑的。”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不是太自然地翘了翘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个机械人似的微笑。
话虽然这么说，但警备队司令部还是在十三舰队友军的支持下，开始扩建图隆地下和周边的三防设施了。
图隆本地市民对这一切倒是很淡然的。他们身处本国文明的边缘地带，每日都生活在城市治安的下限之中，以前也没少和沙民马匪和各路海盗打过交道。现在听说掠夺者要来，虽然有些惶恐，但却惶恐得很有限。不少人甚至觉得，扩建城防是给他们带来不少工作机会呢。
市民们再仔细想想，发现这段时间的新玉门还真是挺繁荣的。海边在修工厂，山那边也在修工厂，还在铺设轨道，再加上这边的城防，可都是大把工作机会呢。干体力活他们肯定做不赢那些沙民“战俘”——到现在普通市民还以为那些劳工都是战俘——但既然是搞工程建设，有些岗位总需要些技术含量吧？
总而言之，如果不是掠夺者们要来，这确实是新玉门殖民地成立以来最好的年景了。
可是，对少数来这里旅行和公差的外籍人士来说，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在，正滞留在新玉门的外籍人士大约有两三千人的样子，其中有将近一半人，手里是有联盟护照的。
这是因为大名鼎鼎的食品业巨头，紫信卉集团在当地建设了一家中型食品加工厂和一座大型的香料加工厂，已经投产快半年了。
新玉门虽然植被稀疏遍地荒漠，本身粮食是很难自给自足的。可紫信卉集团的高层却认为，这里的牧场虽然少，但放养于当地的牲畜肉质却非常好，很适合加工成上等肉制品。
另外，新玉门的高旱香料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自然是没有本土那些从沙虫肚子里喷出来的那些还具备神秘的玄学功能，但本身的品质和产量也不低，用于中端市场是完全足够了。
食品加工厂的规模不大，但香料加工厂的规模却不小，而且已经投产了。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以及后勤人员外加上他们的家属，七七八八加起来，有个一千多号人也是很合理的。
只是，人虽然不多，但确实有可能变成不安定因素。
这不，到了2月3日的时候，还在图隆主持城防建设的秋名山八幡还没有得到余连的无畏舰和十三舰队主力会和，并且已经返回新旅顺的消息，便有一个联盟公民，自称是《星空先锋报》记者的泰娜&#183;摩恩小姐找上了门来。
记者其实无所谓，但《星空先锋报》的记者就很有所谓了。这可是联盟排名前五位的报纸，在宇宙范围内也是颇有影响力的。共同体的GNN和这家比起来，连弟中弟都配不上。
联盟公民当然也无所谓，但既然是叫泰娜&#183;摩恩的，那就更有所谓了。
秋名山八幡毕竟也是第十三舰队的重要参谋人员，对情报工作也是很重视的。他当然知道，这位摩恩小姐可是鼎鼎大名的联盟豪门摩恩家的千金大小姐。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就成为《先锋报》的正式调查记者了。
可是，共同体政府又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对方入境，只能捏着鼻子放行了。
好在，这位大小姐在去年入境之后，一直都在采访紫信卉集团的新厂建设工作，也一直都没来生事。
可无论如何，她身为一位记者，作为此地联盟公民的代表过来拜访，也实在没有拒之门外的理由。于是，秋名山八幡便只能捏着鼻子让人家进来了。
传说中的联盟十七家，据说都是家系能追溯到联盟母星时代的世代门阀，论历史背景可绝不在帝国那些累世公侯之下。这么多代贵不可言下来，样貌谈吐气质自然都不错。这位泰娜&#183;摩恩小姐就是一位很有书卷气的知性美人，却穿了一身轻便的旅行装，倒是很符合她的调查记者的身份。
“其实，关于新玉门的警备问题，您应该去资讯警备司令赫尔上校的。”坐定之后，还没有等记者小姐说话，秋名山八幡便直接开始甩锅了。
“您要知道，我是第十三舰队的作战和后勤参谋，之所以长时间驻留新玉门，是为了给舰队督建一些配套设备的。”
记者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即“呵呵”一笑，笑得很是木然。
这位怎么不按理出牌啊？八幡望着对方那张程式化到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冷笑，忍不住推了推眼镜。
“总之，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保护好所有外籍侨民的安全。当然，前提是，请大家能够配合……”
“可以开放边境，让联盟船只进入新玉门，进行撤侨吗？”记者小姐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八幡的话。
来了来了！八幡想。
“这里的联盟公民只有两千人不到，就算是带上私人财产也占不了多少空间。一艘中型的船只就行了。当然，为了安全起见，船上会有武备和一些安保人员。”
“摩恩小姐，新玉门的局势没有失控。贵国公民也没有受到任何戕害，我国没有同意您要求的理由。”秋名山八幡一个战术后仰靠在了沙发上，接着笑道：“当然，这种事情也并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这就准备和这位记者女士唇枪舌战大战八百回合了。
可是，泰娜&#183;摩恩小姐却微微颔首，露出了诚恳的微笑：“确实如此。在这个时候，鄙国若是武装船只和武装人员入境，本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而且有外交霸凌和落井下石的嫌疑。”
“……”
摩恩小姐笑道：“我再不成器，也是位正式的记者。《星空先锋报》也永远是站在公平客观的立场上的，只站对，不站队的。方才，我只是以非正式的渠道，向您传个话而已。并不代表我本人的态度。”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大小姐，这么任性的吗？
“至于城防和我方公民的安全问题。呵呵，我并非军事专家，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在这里，只要您能承诺，对贵国公民所有的外籍人士都一视同仁，尽量做到保护的义务，也就很满足了。”
记者小姐通情达理得有点过头了，反倒是搞得秋名山八幡有些揪心了。
“其实，我此次来，想要问的是关于沙民劳工和那个新组建的警备部队的事。”泰娜&#183;摩恩小姐笑着打开了终端的录音功能：“在您把他们整编起来之前，曾经采用非常严苛的手段，至少将二十个沙民城邦和部族的上层杀绝，这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呢？”
秋名山八幡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摩恩女士，您都是不知道，您居然是一个泛种族平权派啊！”
“不，我在大学之前，还是标准的人类至上主义派。只不过，在《先锋报》工作得太久总是会忘了自己是个人类的。”记者小姐坦然一笑：“上尉，请不要对我抱有如此之多的敌意。我此次，确实是带着诚意和善意而来的。我也确实对这半年时间，在新玉门发生的一切，都非常好奇。”
秋名山八幡抬起头，用颇为无礼的目光投过了眼镜，直视着对方。
然而，记者小姐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游移，坦然道：“在您之后，我还会去采访红枫厂的布斯卡先生。我会尽我所能，把新玉门的半年发生的一切，做出一篇专题报道的。”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笑容：“其实，我也是看过《我有一个梦想》的。”
秋名山八幡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拿下了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了起来。
两个小时之后，泰娜&#183;摩恩小姐挂着满足的笑容，离开了图隆警备司令部的大楼，迈着轻快的步伐，哼着歌儿上了路边的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愁眉苦脸的青年男性，等到哼着歌儿的女子坐定了之后，才叹息道：“您……心情可真好啊！”
“因为确实很有趣啊！那位戴眼镜的上尉先生，那位布斯卡先生，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位神选冠军阁下。”&#183;泰娜摩恩小姐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开始整理方才收集的资料：“说起来，亚修，你不是和那位阁下很熟吗？不如想个办法，让他也接受我一次采访如何？”
青年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陪着笑脸道：“这，其实真的不是太熟。我和他也真的就在新玉门见过一次面而已。这个，相比起来，您还不如走贝家的公主的门路呢。”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亚修，我和她们不是一路人啊！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呢？”记者小姐露出了伤心的表情。
亚修心想您说是就是吧。你们豪门大小姐到底有啥恩怨我可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
“那么，既然这边的采访完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
就可以赶紧跑路啦！亚修心想。掠夺者都来了，这玩意可比暴乱的沙民厉害多了，这新玉门，他可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下去了。
既然是摩恩家的大小姐，当然是绝不会缺少跑路的门路的。现在，图隆港就停着一艘经过专门改装的小型高速游轮，乃是属于泰娜&#183;摩恩小姐的财产。这可不是普通记者能置办得了的行头。
“好啊，就到我们昨天打听到的那个双峰镇去看看吧，路上还可以顺便把布斯卡先生的采访做完……嗨，你这是什么表情？来都来了，当然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啊！”

第775章 潜伏在野的幽灵
亚修&#183;法修比特，今年二十八岁，巡游星环二环的“步行者”，联盟冒险者协会B级冒险者，擅长星球开发保护以及遗迹探索，同时还有一个游击士协会注册预备役游击士。之所以是预备是因为这家伙没有在军队服过役，也没有执行过超凡执法任务，说白了就是没有当过“朝廷鹰犬”。
另外，根据去年在超凡管理局去体检时候的结论，他的实力已经到达了顶峰，差不多是可以准备三环的升格仪式了。
一个没有什么顶级流派或师门传承，只是受过通识神秘学教育的“散修”，在三十岁之前达到这个实力，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难得的人才了。根据坊间传闻，以联盟的统治者们一贯以来的做法，应该是会让他变成自己人的。普通家庭出生的亚修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如果传闻是真的，自己应该还是会从的，反正自己早就不想努力了。
于是，在前年的时候，他便在一次机缘巧合的保护任务中，认识了摩恩家族的千金，在大名鼎鼎的《星空先锋报》担任调查记者的泰娜&#183;摩恩小姐。
在这段任务中，亚修和记者小姐有了好几次同生共死的经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从互相鄙视，勉强合作，并肩作战到最后的荣辱与共，妥妥是电影剧情式展开。
亚修只是觉得你们这帮上流社会的大人物们还真特么会玩，便也不疑有他。
泰娜&#183;摩恩小姐是位很有书卷气的气质美人，绝对属于亚修这种学渣小混混的直球区。如果是她，自己就算是不努力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可是，让亚修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任务结束之后，他正等着有一个电影版的结束时，却见对方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翘起的优雅嘴角上似乎满是嘲讽：“我听说，你有灰的线索，是吧？”
出道十年的游侠冒险者，亚修&#183;法修比特，顿时处于极度的惊骇之中。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的是，自己惊骇虽惊骇，但心情却很平静，至少并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失态出来。
“……真有意思。这应该是你最大的秘密了吧？现在被识破了，居然如此平静。”记者小姐顿时来了兴趣：“是因为以前就有人识破你了吗？”
亚修不由得苦笑道：“正常人不应该是觉得自己认错人了吗？”
“我也只是机缘巧合罢了。只能说，亚修先生，您并不走运。”摩恩小姐没有就这个问题讨论太多，直接改变了话题：“共同体的新玉门殖民星球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工业建设，除了紫信卉的食品和香料工厂之外，去年特别出风头的红枫厂也准备建厂。我准备跟过去做一个专题报告，要一起吗？”
亚修陪着笑道：“……可，可以不去吗？我们法修比特家一脉单穿，我还没有娶媳妇呢。那个线索什么的，我手里的东西，我可以卖给您。然后对一切守口如瓶，真的！”
“……你不会是觉得我得手之后，就会把你灭口吧？”
难道不会吗？
“放心吧，就算是娅弥妲和克雷尔他们，也不会随便干这种事的。你还且没有重要到需要他们牺牲底线的地步。”泰娜&#183;摩恩小姐道。
亚修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了。
“”而且，我和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泰娜笑道：“总之，《先锋报》将继续雇佣您担任我的助手和保镖，签约时间为一年。您没有拒绝的权利，否则我就会向超凡管理局举报您收集非法神秘学物资，并且逃税。”
还说你们不是一路人？游侠欲哭无泪。
就这样，他便成了这位大小姐的跟班，再次回到了阔别了三年多的新玉门——这地方他本来是再也不准备来的了，哪怕是这里的某处一定埋藏着某个代号为“灰”的伟大遗宝的线索，他也绝对不准备来了。
好在，刚到新玉门的前几个月，这位摩恩家的大小姐真的只是在履行一个调查记者的工作。除了记录紫信卉集团的工厂建设过程，她还空出不少时间去采访了一下红枫厂那边的工地，甚至还跑到沙民劳工的定居点去采访，不厌其烦地询问着他们的生活状况。
这位大小姐不但是个调查记者，而且妥妥还是个民权派记者的做法。
亚修倒是知道，《先锋报》算得上联盟最大的民权派媒体，是反对人类至上主义的，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位大小姐一板一眼还挺专业的。原本还以为只是去镀个金呢。
“所以，您也是反对人类至上主义的？”
“人类至上主义其实是个伪命题。一个涅第亚龙人的参议员，和一个人类的流浪汉，到底谁高贵呢？在譬如说你，亚修先生，一个预备役游击士和B级探险家，和绪罗副局长，谁高贵呢？”
绪罗是联盟超凡管理局的副局长，但却是个扁脸的鄂博人。
……可是，参众两院的人类议员，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席位。可人类却只占全联盟总人口的一半不到啊！亚修想。
当然了，他本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总觉得，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才是当了调查记者的原因。”泰娜&#183;摩恩道。
这属于理想主义者的光辉差点闪瞎了亚修的眼，他虽然接受不了，但却并不讨厌，也还挺享受和记者小姐这段相处的岁月。
要不是掠夺者突破了荣耀之门，凶残的游牧蛮族大军降临到了这片星空，他巴不得这段时间持续得久一点。
掠夺者也还罢了，那个人居然也跟过来勒。
总而言之，帝国鬼子实在是太不知耻了啊！把掠夺者放进来也就罢了，为什么把那个人也放进来了啊！
于是，亚修便想拖着泰娜小姐跑路，并且向她表明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
“至于那个灰……摆在那里又不会跑，现在我们手里有一半的线索，就算有别的寻宝者，也拿不走东西的。”
然而，泰娜小姐却反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其余灰的线索在哪里了吧？或者说，上次识破你的到底是谁呢？”
游侠一时间哑口无言，正想着琢磨点忽悠的台词，但泰娜小姐便点头道：“我懂了，果然是那个人啊！”
“您在新玉门的经历，以及返回国内之后的一切行动，都是有迹可循的。只要特意去查，便没有查不到的道理。”泰娜&#183;摩恩郑重其事地道：“他若是没有来，我倒是可以走。可他现在既然来了，那就更不能走了。更何况，这里马上就要打仗。我再怎么说也是个记者啊！”
正经的记者最大的梦想就是当战地记者。我们要庆幸，泰娜&#183;摩恩小姐虽然出生名门，但确实是个正经的记者。
于是乎，记者小姐和她的临时跟班就这样留了下来。她除了继续履行自己记者的职能之外，也还在继续追查“灰”的线索。
“我确实想要和那位神选冠军合作。可是，在合作正式开始之前，我们掌握越多的信息，最后分配的时候拿到的份额就越多。这便是我带着你提前来这里的原因了。”摩恩小姐说。
“你就不怕他把你灭口？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而，而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进步得这么快，但就凭他在战神祭上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真想要发难，我是护不住你的。”亚修道。
“我知道。可是，能够说出《我有一个梦想》的人，一定不是坏人。而且，只要你看过《红枫厂复兴纪实》，便会更明白的。”
我没有看过他的片，我就知道他把我当工具人使。亚修盯着旁边的大小姐，心中咬牙切齿。她把我当工具人，你也把我当工具人，工具人招谁惹谁了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亚修也只能开着车，驮着大小姐离开了图隆港，向着东部的原野而去。没过了多久，他们便看到沙民的劳工大营，以及内海便已经平整好的地面。
一大截光轨的主体建筑结构已经建成，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已经打听好了，沿着光轨工地向南，在3号工地去采访红枫厂的布斯卡先生。”记者小姐说：“采访完了以后，就转动向西，去双峰镇了。”
双峰镇是新玉门接近草海牧原区的一个小镇，总人口大约有个一两千人的样子。说是镇，倒不如说是附近大牧场主们专门划定的一个农场品集散地渐渐发展起来的。
一个星期之前，泰娜在图隆的小酒馆，说是在双峰镇附近发生了一些怪事。听完描述，记者小姐和游侠都觉得，确实有可能是“灰”的线索。于是，前者便决定前往一行。
总之，采访和寻宝，记者和冒险者，哪一边都不能耽误。出生名门的泰娜&#183;摩恩小姐，就是这么一个很会管理时间的精英。
“可是，那个双峰镇，已经靠近大草海的东侧边缘了。离图隆有两千多公里。”
“所以呢？”
“如果敌人这时候打过来了，我们是很难赶回图隆的，说不定就要在野外面对敌人了。”
“那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上次我们到洛塔克星区采访，差点被叛军包围了，不就是你带我躲起来的吗？”记者小姐说：“而且，掠夺者突破星门都快两个月了，可到现在还不见踪影，应该也在忙着躲藏吧。”
某种意义上，泰娜&#183;摩恩小姐说得确实是对的。
虽然整个共同体殖民地都在厉兵秣马，可无论如何，在本土的大舰队开拔新大陆之前，属于新大陆防御司令部的太空机动兵力终究还是有限的，甚至对整个殖民地周边的星云完成基本的布控就已经捉襟见肘了，更不用说是在国境之外的星系之中进行主动侦查了。
正在新旅顺的第十三舰队主力当然不知道，就距离他们六次跃迁的某个无人星系中，在密集的小行星带形成了天然屏障之中，一群对殖民地虎视眈眈的敌人，就像是躲藏在树丛之中舔着伤口的饿狼似的，在此处已经潜伏一个星期了。
他们是著名的大海盗，“鬼树之心”格鲁剩下的舰船，一共中型的武装商船3艘，和格鲁本人的旗舰魔鬼榕号。在战斗发生之前，这四艘船以及剩下两千多名海盗。
这里隐藏着格鲁海盗团的一处秘密基地，藏有大团长不知道走谁门路弄来的一个二手轨道维修平台，可以对中小型舰船进行初步的维修。伤得太重的船，只要不当场完蛋，总还是能修到勉强能跑的地步。
另外，格鲁大团长也告诉底下人，要在这里等两批贵客。
于是，在等待了第三天时间，一艘华美地仿佛艺术品一样的流线型游轮便出现在了这个星系中。她就宛若女妖的魅影一样，迈着轻盈而妖治的步伐，踱过虚空，灵活地掠夺密集的小行星带，降临在了海盗的视线中。
海盗们从未见过那样线条优雅的舰船，一时间都看得愣了。他们随即表示，只有统治帝国或联盟的那些真正的“上等人”，才有资格拥有这样的船。
海盗们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雀跃不已。在他们看来，海盗和上等人有勾结，不一直都是传统吗？或者说，没有上层关系支持的海盗，一定是做不大的。就连那位银河第一大海盗宫啸，不是都传说以前给皇帝陛下当过茶水小弟吗？
现在，鬼树海盗团的成员们，终于确定自己的老大也是有背景的，一个个的士气都膨胀了不少。之前被地球人按着脑袋棒揍一顿的丧气，对大团长格鲁的不满，也都一扫而空了。
像他们这种当黑手套的，只要有大人物支持，很快就能恢复的。
估计是大团长阁下接了上面人的任务，才会冒然袭击地球人的舰队吧？嗯，既然是上面人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海盗们想。
抵达的客人是两位穿着黑色长袍遮住了头脸的人，打扮得很鬼鬼祟祟，但气质却非常高贵冷艳，完全和在场这些奇形怪状的海盗们格格不入，也确实非常像大人物。
格鲁船长毕恭毕敬地把两位老爷迎入了船长室，后来的几天都鞍前马后跑进跑出，表现得像是个资深的狗腿子。
这一切，都和以前那个狂傲残暴且有冷面冷心的格鲁船长完全不属于一个画风，但海盗们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觉得再一次领悟到了生活的真谛。
“我们已经得到了补充。”格鲁船长对部下们说：“上面的老爷告诉我们，等待援兵过来了，就可以一起行动，去新玉门大大地捞上一票！”
“可是，这里只剩下两千多兄弟了！”部下们难以接受。
“放心，这次是让援兵打前哨，我们只要跟着发财就行了。”格鲁冷着脸说：“地球人的舰队会被我们别的朋友牵制。整个新玉门的近地轨道，都会任由我们肆虐。老爷们还说了，这一仗抢完，所有战利品都归我们。想要下船的兄弟，也会有合法身份的。”
海盗们一怔，随即士气爆棚，人人跃跃欲试。
说白了，当海盗的大多数都只是想混碗饭吃，如果能洗白身份，拿着劫掠好的战利品当富家翁，便是他们最终究的梦想了。
然后，便到了2月7日的时候，援军终于抵达了，但却着实是让海盗们大吃了一惊。
一个巨大的飞行物，宛若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航行在虚空之中，一直到进入海盗们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他们才发现了过来。
不少人顿时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呼声。
那玩意大约有个三四十公里长，是战巡或大型航母的尺寸，呈现的也是大多数太空舰船会采用的标准纺锤形。可是，海盗们怎么看都不像是艘战舰，更像是个超大号的虫蛹。
说是虫蛹，那一定也是大家说见过的最狰狞的虫蛹了。却只见那些厚实的甲壳外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狰狞的犄角和长长的触须。甲壳的缝隙之中，依稀还在散发着一丝丝幽暗的深紫色光纹。

第776章 虫吃蛇
这些逃出生天的，大多都是老海盗了，也能算是跨过了星辰这大海，见多识广。能够在宇宙空间中玩灵虚飞度的生物，也是见过好几次的。比那个虫卵一样的玩意更狰狞更恐怖看着更掉san的玩意，他们也是见过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海盗们用肉眼看着停在不远处的虫蛹形巨物，看着狰狞的犄角和腕足，还有那流淌在黑黝黝甲壳缝隙之间的紫光，便觉得仿佛是直接目睹了内心深处最恐怖最不可名状之物的具象似的。
有人当场晕厥，有人干脆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惊惶的尖叫声。
那个东西，当然可以说是一只超大号的虫蛹，但不少海盗们却觉得，那分明比那时一枚正孕育着吞噬宇宙的大恶魔的巨卵。
“援，援兵？”几大胆稍大的海盗头目战战兢兢地看向了自己的老板。
“就是援兵，老爷们说是那自然就是。”格鲁板着脸道。就算是对方已经骑脸跳到了自己的旗舰舷窗外，他也依旧是面无表情，把临泰山崩而色不便的硬汉气魄诠释得几近完美。
看到团长如此镇定，胆子大一些的海盗头目们也放下了一些心，再看那两位穿着黑袍遮住头脸的“大人物”，好像也是很淡定的。
“格鲁团长，让你的部下去迎接一下。”其中一个黑衣人用温和的声音道。
这位黑衣大佬待人接物比较温和，仪态也很端正，海盗们都尊称其为“银阁下”。
可是，应该怎么迎接呢？海盗们面面相觑。
“笨蛋，把机库门打开啊！”另外一个黑衣人大声道。
这位大佬平时倒是凶巴巴的，光看起做派，便找到是个乖戾的家伙，大家便都在团长的要求下，称呼他为“炎大人”。
这两位黑衣大佬虽然穿得鬼鬼祟祟一直没有露面，但也没有特意给大家树立一个神秘主义者的形象。总体而言，海盗们对这两位大人物还是很尊重的。
于是，便有海盗真的去开舱门了。
可是，没等到位于鬼榕号腹部侧后的舱门打开，却见舷窗之外，那巨大虫卵前方犄角的尖端骤然一闪。紧接着，一道粗壮的紫红色光束便从那里射了出来，直接冲着舰船过来了。
舰桥上的海盗干部们头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七八秒钟都彻底断了智，一直到自己所在的舰船开始宛如地震一般剧烈颤动起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随即才恍然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只能说，对面这个宛若恶魔之卵的巨物虽然喷吐出了仿佛阳电子光束一样的攻击，但打得确实不准。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有打中舰桥，而是向投枪一般直接透入了船腹之内，旋即引发了船体内的连环爆炸。
“她疯了？”那位银阁下吼道。
“得马上让她住手！”那位炎大人咆哮得更大声，宛若一只受伤了的野兽。
这两位大人物也有失态的时候啊！海盗们想。
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思路了。紧接着，对面那虫蛹一样的怪物忽然扬起了衍生到了百余里外的长长触须，呼地砸了过来。
那包裹着鳞片的触须，就像是包了铁壳的长鞭一样，灵活而有力地撕开了舰桥的外装甲，随即也轻易击碎了第二层船壳和内部的舷窗。
舷窗上出现的巨大豁口，将空气和他们都一股脑都吸入了太空中。在外太空的低温冻结他们的五脏六腑之前，突如其来的失压便已经夺走了大多人的性命。
死去的海盗们不知道的是，两位穿着黑袍的大人物在跟着他们跃出虚空的时候，便随手丢掉了黑袍，露出了贴身的动力护甲和依然覆盖着头脸的呼吸面具。
他们在海盗船上呆了一个星期，却一直保持着警惕。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完全没有想到，对面的那艘利维坦虫会突然发难。
从体型和外形轮廓看，银阁下应该是个人类。他很快便借助灵能的吸力带着自己脱离了气流，落到了船体上，随即又用灵能将一个身体吸了过来，却正是海盗团的大首领格鲁。
只不过，这位大名鼎鼎的“鬼树之心”，在银河大海盗通缉排行榜上可以挤入前十名的头部从业者，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句尸体。他那强壮的身体就像是被戳破了气球似的，当场便瘪下去了一大快，已经彻底断气了。
“大班主应该马上就能感应到了吧？真可惜，这个演员他培养了十年了吧？”银阁下喃喃叹息了一声。
“先顾好你自己吧！”炎大人也落到了同伴的身边。他的身材相对来说要肥壮敦实了一些，头目硕大，呈现的是倒三角形状，有可能是个蒙马洛人：
两人都是实力出众的灵能者，而且都穿着先进的动力护甲和呼吸设备，倒是不至于会被马上夺取性命，但饶是如此，也依然觉得心有余悸。等到好不容易站在船外壳上稳住了身体，却看到对面的那个虫群利维坦已经将另外几艘海盗船彻底化为太空垃圾，正在用犄角凝出的能量光束轰击着远处更大的那个太空维修平台。
到现在为止，海盗们应该会没有死绝，但却早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偷袭吓破了胆，一直到这个时候甚至还做出任何有效的还击。
“……这个小怪物，我就知道绝不能信任！”炎大人咬牙切齿地骂道。
“可是，‘过去公’，还有‘现在女士’，不是都说她已经和我们结盟了吗？”银阁下有点难以理解。
“和她结盟都是‘现在’女士的主义，而且负责联系也是她那一头的人。谁知道……等等，都是那位女士去联系的？”
两位蛇组织的中坚打手忽然意识到，“过去”和“现在”两位组织中最高层的大佬，其实是有些龃龉的。这一点，在组织高层领导者和他们的双红红棍这边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情况。
“必，必须马上通知过去公。那个女……那位女士背叛了我们！”银阁下说。
“不行的，刚才通讯终端已经坏掉了。看看那些……”
炎大人说的是那些不知道何时已经散布在周边空域中，宛若大号浮游虫一样的飞行物。它们扭动着身姿漂浮着，不规则的表皮在抽搐起伏着，心态诡异，宛若群魔乱舞。
“阿米巴变形母虫的鞭毛？这些东西可以屏蔽引力波信号。”银阁下说。
“源质波的话……”炎大人刚这么说，便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这里可是新大陆，通讯基本上靠吼，来的哪门子即时通讯呢。
“不过，格鲁已经死了，大班主应该能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可他就算是知道了，也一定来不及救我们。不，就算是来得及他也一定不会来救的。
炎大人还准备这么说，便觉得头皮有些发麻，眼前的视野都受到影响，就像是乌云遮挡了阳光似的。
两人抬头一看，却是十余只外形宛若巨型螃蟹一样的怪物，每一只目测都有两人座的亚光速截击机或轨道轰炸机的尺寸。它们张开了十几条粗壮的大腿和冲着刃，露出了宛若花瓣一样的口器，向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喷吐出了光球。
“处决虫！”银阁下发出了一声近乎于惨叫的喊声。
可惜，在宇宙空间中，除了对面通了耳麦的同伴，没有人听到他的惨叫声。
那些猩红色的光球接着便如同雨点一般砸在了两人周围的船壳上，不断地形成了爆炸。高温和电弧能量不断纠缠肆虐着，形成了一个彻底狂暴的漩涡。
如果是凡人，现在早已经尸骨无存。
可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银阁下却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同伴，一个力场闪烁拉开了百多米的距离，这才避开了第一轮轰炸。
“她发现我们了！快，回船！”炎大人对同伴说。
他自然指的是过来时乘坐的那艘高速游轮。那是组织高级专员们的专属交通工具，虽然因为尺寸的关系缺乏武备，但防护坚固，速度奇快，而且还有黑科技的隐身系统。只要能上了船，就算是被帝国的大舰队堵上，也应该是有办法逃出生天的。
现在，那艘船就停在鬼榕号的后侧，还通过交通桥接驳在一起，暂时还没有被爆炸卷进去。不过，若是不干净回去，这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想到这里，炎大人张开双手，向着天上的虫群一推。紧接着，离子能量凭空在星空中凝结了出来，化作了致命的风暴。
有七八头巨型的处决虫当成就被闪电风暴撕碎，其余的也都纷纷负伤，停止了攻击。
在那一刻，释放了大规模灵能闪电的蛇首凛冽威严，宛若神祇。这一幕要是发生在十分钟之前，海盗们一定会对他的神技顶礼膜拜了。可惜，他这次攻击终究还是晚了一点，虽然虫子被干掉了好几个，却也把好几架刚刚脱离了鬼榕号的救生艇也卷入了其中。
……我们只能说，悲剧既然已经发生了，大家便还是需要努力向前看的。
而趁着这个机会，两个蛇组织的灵能者使尽浑身解数，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自己的舰船撤退。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大约只需要三五秒钟，就能钻进那银色的弧线之中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发雪亮的光束再次袭来。它就宛若大号的光刃似的，直接刺入了鬼榕号的装甲之内，接着便是凶狠地一拉，便将海盗船的后半截身躯，以及用交通桥连着的银色小船，都卷入了光刃爆炸的范围之内。
两位蛇首眼睁睁地看着唯一可以天生的交通工具被彻底击毁，却无计可施，一时间只能呆立当场。
一直到在两人的视线中，出现一个高挑曼妙的女子身影，两人这才恢复了一点点神智。
“啊，她长大了啊！”银阁下叹道。
“恶心的小怪物，这样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宇宙……”炎大人却咬牙切齿地低哼着，仿佛每条牙缝中挤出来的都是对这个女子的厌恶。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才大声吼道：“为什么要偷袭我们？你这是自寻死路！”
女子却发出了妖治而狂放的大笑声。明明是在宇宙空间中，并不能传导声音。可是，她得意洋洋的声音却清晰地穿入了两位蛇组织的高级成员的耳中。
“呵哈哈哈哈哈！这是回报啊！银手？灾炎？环世之蛇的高级执行干员？你们这几年追我追了大半个宇宙，不是追得很开心的吗？我现在自己来了，过来杀我啊！你们不是一直在期待这一刻吗？”
这两个人，自然便是“环世之蛇”的成员了。他们属于组织的“高级执行干员”，说白了就是组织培养的高级灵能打手，理论上是属于各种邪恶反社会活动的执行者和前线指挥官，而非组织的管理岗。
虽说如此，这些高阶执行干员的权限等级却很高，仅仅只是在最高领导者的“十三面”之下，姑且也能算得上是蛇首了。
至于这个女子，不是夏莉却又是谁呢？
只不过，她现在的形象，倒是和面对大可汗和“现在女士”时的并不完全一样，就像是长大了十岁似的。于是，便生生从一个纯洁可人的少女，变成了外形妖媚冷艳，却气势凛冽煞气逼人的凶残女王。
银手望着满脸疯狂的女人，觉得自己的气势完全被压制住了，不由得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已经是盟友了。”
“误会？哈哈哈哈，我只是来接受自己的礼物罢了。你们的身上有另外一块利维坦之巢，我闻到了。呼呼呼呼……”女人依旧大笑着。
“是啊，这正是我们此来的原因。我们手里的利维坦之巢，本就是为您准备的。”银手继续耐着性子劝告道：“我们只是希望您能和我们一同行动，配合大班主……”
“配合你们行动？哇哈哈哈，看出来了啊！尔等虫豸果然没有安好心，一定会把我骗到偏远星系，埋伏的都是你们的毒蛇同伴吧？我才不上当！”
“这都是过去公的命令，这也代表蛇的友谊。年轻的主宰，你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虫群的女王终于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有门啊！银手想。你不想被满宇宙追杀了吧？正好，我特么也不想满宇宙找你了。
他正想要趁热打铁，可却将那主宰再次浮起了狂气的笑容：“可那个时候，却只有一个我啊！而且，过去公的友谊吗？我和他握手之后，不该回去找找自己的手还在不在吗？”
银手一怔。直觉告诉自己，对方的话中应该还有别的意思。
“就算您在这里杀掉我们，也毫无意义！我们的同伴就在附近的星域，他已经知道我们遇袭的消息了。”
“我又不准备藏！”女王哈哈大笑。
灾炎懒得继续和对方嘴炮了，大声吼道：“那就过来一战啊！你不是虫群的主宰吗？你不是代表着一个种群的意志吗？且看我把你一把火扬了！”
然后，回答他的，便是利维坦巨虫轰出来的又一轮能量洪流。
到了这个时候，银手和灾炎才意识到，自己面前这女子，分明就是一个投影啊！

第777章 大家都迷茫了
由于夏莉对利维坦战舰的优先进化方向，选择的都是航速和潜行，于是，诺大一艘战巡尺寸的巨虫，并没有什么主炮，只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上百根可以发射能量光束的犄角，威力全却都只是驱逐舰级的。于是乎，明明只不过几艘海盗船和一个二手的维修平台，居然轰了那么半天还没有彻底干掉。
可即便是驱逐舰级的火力，对两个灵能者来说，已经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了。那光束洪流瞬息而至，当场就将银手和灾炎覆盖在了其中，瞬间便看不见身影了。
不要怪罪夏莉不讲武德。毕竟，银手和灾炎都是有专属代号的高级执行干员，是蛇组织的双花红棍之一，脑袋好不好用姑且先放到一边，至少战斗力是做不得假的。
夏莉在跟随掠夺者大舰队穿越星门之后，便一举突破到了四环。对虫群的掌控力，对利维坦之巢的理解，以及自己本身的硬实力，都有了质一般的提升。可即便如此，和两位执行干员放单，她也完全没有取胜的信心。
好在，她赫然想起来了。她可是堂堂的虫群主宰啊，也是个有势力，有军队，有战舰的女人啊！
如果是以前的她，说不定还真会跳下去和那两货互殴，以此来磨炼自己的战斗技巧。可是，过往这几年的经历，她被灵能高手正面殴打的次数不多，但被战舰轰的次数却也不少，早已经觉醒了一些特殊属性了。
“吃了那么多次亏，就算是草履虫也该长点记性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就要向全宇宙证明，灵能者在炮火面前毫无意义！”
总之，夏莉既然想明白了这件事，后续的发展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连绵不断的炮火对那个方向连续轰了好几轮，仿佛是要准备彻底将对方轰成草履虫才要放心似的。
必须要承认的是，这艘鬼榕号海盗船还真不愧是大海盗格鲁花了十年时间经过各种魔改才弄出来的旗舰，别的不说，至少硬是真的硬。船两侧中段和前端的主装甲带更是改造的重中之重。鬼榕号几乎是在同一个位置承受了七八次炮击，都努力支棱着，一直到内部的爆炸几乎将所有的船内设施完全摧毁，船体这才恋恋不舍地开始断裂了。
小主宰这才让自己的利维坦停止了炮击。她把“战舰”腹内所有能在太空中遨游飞行的虫群都放了出来，让它们自由去清缴漏网之鱼，收集现场所有可用的资源，这才离开了虫体
她的背后展开了蜘蛛一样的八条近三米长的虫肢，就像是恶魔的骨翼一样推着身躯向断裂的海盗船飞去。
当然了，在宇宙中翱翔，其实是用不着翅膀的，之所以张开那么大，自然是为了预防战斗。一旦发生了任何不测，她都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切入战斗形态。她背后的每一条虫肢，都是可以削开合金装甲的利刃，而且还都能搓火球放雷光，自然算得上自己身上最致命的武器。
几分钟后，夏莉悬停在了破损的战舰距离百米的地方，将虫刃锐利的尖端对着爆炸之后尚未彻底散去的能量缠绕，寻觅着目标。
几分钟后，她旋即发出了一声嗤笑。
在散去的能量缠绕之后，藏着一个直径大约三米多的银色的半球体，咋看还以为是战舰外侧的防御炮台。只不过，普通的球状炮台的外观，可没有这般光滑圆润，仿佛流淌着的水银般的质感。
当然了，这个半球体被轰得只剩下半拉了，那再圆润再光滑也实在是优美不起来的。
躲藏在半拉的球体之下的，正是银手和灾炎。这两人只看外表倒还算是完好。毕竟是在宇宙空间中，若外面的动力服破了个什么口，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不过，就算是没有受明显的外伤，夏莉却也明显得感觉到，这两人身上的气息已经愈加微弱了。他们为了抵挡方才的炮击，耗费了几乎所有的灵能和体力，现在就连隐藏自身状态都做不到了。
紧接着，便只见对面球形上的微弱灵光，便像是彻底停了电的led灯一样直接熄灭了。那灵能形成的银色护盾也随即分崩离析。
两个灵能打手倒是依然立在原地，昂首挺胸，傲然地直视着对方天上的夏莉。
真不愧是蛇组织的高级打手，居然被驱逐舰级的主炮轰了那么多下还能站得起来。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出众，一方面应该是携带了一些护身用的宝具吧。
不过，从他们的状态上看，站着便已经用光所有的体力了。这不，就连那个嘴巴很臭的灾炎都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瞪着那双绿豆大的圆眼睛，仿佛是准备用眼神杀死自己似的。
……当然，考虑到对方再怎么说也是蛇组织的高级打手，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埋伏自己一手也是很有可能的。于是乎，夏莉依旧没有马上攻下来，而是抬起了自己背后的虫刃，对着两人喷出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灵能弹幕。
灾炎似乎是想要搓个火球反击，但才刚刚搓了一个最多能点烟的蓝色小火苗，便再也搓不下去了，本人甚至还因为失去了回避的时机。他的身躯随即被连续七八发灵能冲击击中，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砸了出去。
倒是那个银手务实和很多，当即就是一个战术翻滚。可在夏莉看来，这家伙满得仿佛是在做慢动作，就算是受过专门战斗训练的普通人，都不应该是这么蹒跚的。
于是乎，银手虽然翻出去了几步，但大腿和腰腹还是各中了一发，身躯顿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变形。
这家伙是真的体力耗尽了。要不然，堂堂一个四环的灵能者，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最大众的灵能脉冲给打断骨头呢。
这次，应该没什么陷阱了吧？非要说是苦肉计的话，也未免太夸张了一点。
夏莉终于放心了一半，当下便一个加速朝着倒飞出去的灾炎扑了过去。当然，就算是这个时候，她也留了三分余地，做好了随时闪躲甚至逃跑的准备。
一直到她背后的利刃将灾炎的身体一分为四，她这才将信将疑地意识到，这次好像没有翻车啊！
这时候，她背后的虫肢已经自动改变了形态，利刃收回，臂膀上却张开了无数仿佛吸盘一样的口器，将对方残破的尸骸卷入了其中，吭哧吭哧地咀嚼了起来。
属于灵能者的细胞和灵能因子缓缓划入了主宰的基因库中，她这时候才终于确定。
咿？居然真的没有翻车啊！
这是久违的体会了啊！
夏莉差点感动地热泪盈眶，赶紧在毫无空气的宇宙中深呼吸了几下，用力地抽了抽只剩下美观功能的鼻子，这才看向了百米之外的银手。
这家伙的生命力还真是挺顽强的，明明腿骨和腰椎都被打断了，居然还在凭着一只手卖力地攀爬着，仿佛这样便可以逃出生天。不过，对生的渴求，是会让动物失去控制，做出一些看似毫无意义的无用功的。可是，这不正是生命的伟大之处吗？
看着那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不断向远处爬行着的银手，夏莉一时间竟然有点共情。过往的数年岁月间，她好几次被轰得只剩下一个脑袋，却依然挣扎地复活起来，现在已经有了战舰和军队，靠的不就是这样的求生欲吗？
出于敬意，她决定还是尽快结束对方的痛苦，于是便加快了几步，然后停在了离对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安全范围了吧？以这个灵能者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招数，也波及不到这里了。
可这时候，对方却趴在地上，艰难地转了个身，仰起了上半截身体，向自己举起了双手，应该是在哀求。
堂堂一个四环以上的灵能者，现在居然连念话都发不出来了。夏莉这才确定这家伙真是油尽灯枯了，顿时更加同情了，便扬起了自己手上的虫肢。她正想要彻底结束对方的痛苦，却见后者赶紧扬起了右手，指了指手腕上通讯终端。
夏莉觉得，对方毕竟是蛇的高级打手，怎么着也是个体面人，还是应该给他一个表达遗言的机会的。于是，她背后虫肢忽然延长，手起刀落，用利刃刺穿了他的头盔和颅骨，将银手所有的脑部组织和最后的脑内信息，都一起吸了个爽利。
可想而知，银手现在干瘪的头颅会是怎样一个惨状。可虫群的主宰却没有丝毫动容，任由自己的虫肢仿佛有生命的猛兽一样，撕扯吞噬着灵能者的血肉，自己则闭目消化着所有的信息。
“哦，剧作家正在新玉门？”
夏莉当然听说过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绰号，乃是组织最高管理者的十三面之一，地位仅仅只在时主之下。如果说环世之蛇是个公司，那执行干员们顶多算是个前线项目经理，但十三面就是妥妥的董事会成员了。
据说，他们在现实中的身份，也都是位比王公诸侯的大人物。
她同样也知道，剧作家其实那个蛇首对外的绰号，但组织内部都是称其为“大班主”的。
也就说，“剧作家”在现实中，很有可能是个马戏团的团长？
可是，那个蛇首为什么会亲自到新玉门呢？
银手脑内信息没有太多关于这一点的内容，或许是因为死亡之后的信息流失，也或许是因为他本来所知的便有限。
夏莉消化了半天，却只知道那家伙是为了某个被称为“灰”的秘宝而来的。
“好像是听大可汗说过……”夏莉想。
总而言之，蛇和剧作家的下一步计划，是希望自己配合着海盗以及掠夺者的袭扰部队，大举侵攻共同体的殖民地，这样便可以给他可乘之机了。
至于为什么打仗就能给他机会，便不是太清楚了。
而作为回报，蛇组织将会把他们找到的另外一个利维坦之巢送给自己。
夏莉舔了舔嘴唇，强忍着激动，又退后了几步，才用自己伸展出去的虫肢隔着二十多米拨拉着银手的尸体，然后才从他腹腔一侧找到了一枚空间袋。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高能的空间装备。夏莉便多花了十分钟时间，很快便用物理的方式撕开了袋子，倒出了一大堆物资武器和少数零元素结晶，以及一颗紫色的“虫卵”。
小主宰将那枚虫卵挑了出来，刚将其紧紧攥在怀里的时候，便像是被训练除了巴普洛夫反应的狗似的，下意识又往后一跃，金鸡独立外加白鹤亮翅，比划出了一个防御并且随时都能转成逃跑的架势。
过往岁月的残酷经历可是一直都在提醒着她，千万不要飘，飘了会挨刀。毕竟，她每次得到好处的时候都会挨揍，会这样谨慎也是可以理解的。
过了好一会，夏莉才战战兢兢地确定，这一次真的不会再乐极生悲了，顿时被感动得当场哭了出来。
她眼泪汪汪地把利维坦之巢一口吞到肚子里，让两枚同类的生物型宝具在自己的体内融合，感受着仿佛无限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沸腾的雀跃和兴奋。
我堂堂虫群主宰，终于可以支棱一下了。
“我凭什么要和你们做这个交易？虫群，还有利维坦之巢，都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我还第一次听说，拿着人家的财产和人做交易的呢。”夏莉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望向了漫漫的星空深处，向两百万光年外的银河比了一个中指：“结盟？结你个宇宙之灵的脑血栓啊！”
她无法忘记自己刚刚苏醒时候遭受的折磨，依然会把蛇当做自己真正生死仇敌。
当然，萨尔文家族的人有恩报恩，所以我和“现在女士”还是盟友。最多以后想办法帮助她一起打到“过去”和“未来”咯！
至于蛇组织进攻地球人殖民地计划嘛？
“你们真是多此一举。”夏莉看了看银手的无头尸骸，耸了耸肩：“大可汗又不是什么善茬，当然是会有类似计划的。可是，我凭什么要来当你们的炮灰呢？”
这时候，夏莉忽然觉得心头一颤，留下了满地的尸骸和船只碎片，指挥着所有的虫子迅速返回。
等到她指挥着利维坦母虫钻入一个小行星的地表上，将自己伪装成一座灰蒙蒙的山脊的时候，却只看见远处的星空有了一个瞬息的闪烁。
紧接着，一条宛若百足蜈蚣似的巨大的太空浮游物，蜿蜒着自己长达百里的身躯，耀武扬威地穿过了小行星带，向着远处共同体的殖民地钻去。
夏莉知道，那是一条“噬星者”，以有生命的自然宜居行星为食粮的巨型利维坦，堪称真正行走的天灾。
自己的利维坦母虫还只是个宝宝，可没办法和那种东西放单。
紧接着，远处的星空又是数次闪烁，密密麻麻数百个人工制造的光点也进入了这个星系之中。
掠夺者的舰队，也终于来了。
可是，这兵力规模是不是太**了？不会是把主力都调来了吧？夏莉有点迷茫了。
妈诶，拉个胯，腰痛
如题。估计是昨天撸铁的时候闪到了，也特么是这个年纪了

第778章 夏莉混乱思考中
这其实并不是夏莉第一次和噬星者见面了。上一次，从恍如隔世的家乡萨尔纳星离开的时候，父亲提前帮自己准备好的脱身之法，便正是一条沉睡了数百年之久的噬星者了。
这种甚至比龙种都稀少的宇宙利维坦，是靠着吞噬行星中的岩石和金属存活的。它对生命和文明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对碳基生物的肌体血肉也没有任何渴求，只是凭借着本能攻击和吞噬附近的星球，以维持自身的存在和平衡，颇有一种毁灭，与你何关的味道。
于是，对全宇宙任何一种生物来说，这都是除之而后快的行走天灾。
只不过，我们要知道，这玩意既然是叫噬星者，光是尺寸带来的威慑就足够让那些怪物无言以对了。要想提前将这些的天灾抹杀在摇篮之中，便必须是得出动主力战舰才行的。
至于现在的夏莉，她虽然盯着那蜿蜒长达百里的身躯垂涎三尺，但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保持住了基本的冷静。
“可惜你们出现得太早了啊！如果等我成熟了再出现，吃上一头，我都能造上十几艘利维坦和数亿的军团了。”
夏莉确实很遗憾，但也没有表现出态度的忧虑。反正宇宙那么大，总是能找到吃的东西。这里吃不到噬星者，说不定扭头就能吃到穹鲸群和星龙呢。
这巨物丝毫不准备掩盖自己的存在，或者说它也没有这个意识。于是，就算是躲在数千万公里之外的小行星带中，夏莉也通过利维坦才刚进化出来的生体感应器官，捕捉到了这头巨兽的状态。
它刚刚苏醒，现在非常地饥饿，迫不及待地想要捕食点什么。
可这就很不科学了。
噬星虫是一种不存在思维能力的太空利维坦，只会凭借本能行动。当它感到饥饿的时候，只是会下意识地向附近最近的星球前进——当然，恒星和气态巨行星除外。
可现在，它就这样掠过了一颗荒芜的岩石星球，掠过了小行星带，继续向着远处的星空前进。它甚至都没有理会跟随在自己身后的掠夺者舰队。
咋一看，这场面还真仿佛是一群野狗，正在尾随着一头昂首阔步趾高气昂的非洲象。
大概是因为这种尾随任务对他们的压力还是太大了，各个都小心谨慎颤颤巍巍，居然都没有发现躲在小行星带中的利维坦，甚至都没有发现这里才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于是，夏莉便稍微大胆了一些，向着远处派出了几条强化了视野的侦查用爆蚊。
然后，一艘造型扭曲，布满了锐利的锋利撞角和狰狞外装饰的战船，便映入了她的共享视线中。这当然也是一艘废土拼接风的典型掠夺者战船，但看得出来，船的主人还是很有个人审美的。虽然品位不怎么样，但恶趣味的风格化还是很浓密的。
“……是萨扎卡督军的旗舰血战号。”
夏莉毕竟也是伴随着掠夺者的主力大舰队穿越过荣耀之门的，一些重要人物的座舰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这位血战号的主人萨扎卡，乃是一位相当有勇力的巨魔军阀。大可汗在巨魔中的铁杆支持者不多，但这萨扎卡却是其中之一。
要知道，这一次掠夺者的大远征的军民中，当然不仅仅包括了埃罗人，同样也有相当数量的巨魔、长须妖以及别的种族。
作为掠夺者集团的“头号盟友”，夏莉当然知道，己方确实有分兵破坏共同体和联盟的殖民地，以减缓对方反扑的作战计划。她也多少猜到了，这些任务应该是由巨魔和长须妖的部队来执行的——要知道，这时候两国殖民地都缺乏守备兵力，说是作战，倒不如说给他们发财的计划。
现在，掠夺者一路打穿了帝国的荣耀殖民地，该抢的该砸的也都弄得差不多了，也该轮到共同体这边了。
只是，夏莉真的没有想到，攻击兵力是这样组成的。
一条不知道为何竟然甘愿当马前卒的噬星虫，光是凭这家伙，掠夺者甚至有了和一艘泰坦开战的底气。
此外，目前跃迁入本星系的人工飞行物已经超过二百架，但其中真正的掠夺者战舰一共还不到二十艘，一艘作为旗舰的大型喷火船血战号，其余中等型号的母舰和喷火舰各有八艘。
这样的舰队战斗力，大约也就和共同体驻扎在新大陆的第十三舰队半斤八两吧。
真正让夏莉吃惊的，却是那些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飞行器。
它们大多数都呈现着的是一种规整的三角形，形态非常扁平，总体是锐利的箭头形，很容易让她联想到无人战机。
这并不是一种陌生的武器。虽然全银河的文明总体而言都非常排斥智械的存在，但无人机在战场上从来不少见。
譬如说，那些维修工程无人机，再譬如，负责打扫战场回收零元素和贵重金属的清扫无人机，然后便是无人战斗机了。在一些机器人技术先进的军事强国，一艘飞行员驾驶的战机，也总会配发两到四架无人机担任僚机。
若驾驶员是精神力强大的灵能者，甚至有一拖数十甚至上百的极端例子。
……当然，若是铁军联合体那些装机器人装久把自己都忽悠瘸了的钯莱人，一拖上百都只是常规操作了。
只不过，大多数无人战机的尺寸都不大，大多都在轻型的单座战机的三分之二以下。而这些三角体飞行物总体都在三四十米以上，已经是突击舰和强袭登录艇的标准了。
此外，还有四五艘球状飞行物躲藏在掠夺者的战舰群当中，直径和掠夺者母舰差不过，也算得上是大型“战舰”了。
可是，它们虽然和三角形飞行物形态大相径庭，但不知道为什么，夏莉就觉得它们是同一款的。
“……嚯嚯嚯，托米泰莉唷，我的大可汗，您从那个遗迹之中挖出来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啊！”
夏莉知道，自己的“闺蜜”兼“头号盟友”，掠夺者的托米泰莉大可汗身上确实是有不少秘密，有一说一，以一个政治人物来说，大可汗对自己这个盟友还算是非常坦诚的，曾经非常坦率地告诉自己，她之所以敢策划那样一场惊掉了全银河所有人下巴的大战略，自然是因为从银心之中取出来了一笔极为丰厚的上古遗产。
“我很怀疑，那处遗迹应该是古代的启明者文明留下的一处图书馆，蕴藏着这个虚空中无尽的秘密和财富。我的先祖们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这座遗迹的存在，但一直到我祖父的那一辈才确定了其位置，到我才成功地将其启了出来。”
“在第三次银河战争的时代，先王们无力回天，曾经是真的把希望寄托在了这处宝库上。呵呵，他们把最后一点资源用于在银心中的探索，但对战局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倒是给我们开辟了一片可以逃亡的基地。这不是很讽刺吗？”
这其中包括了深渊星云之中的秘密航道，新大陆某片星域的星图，星域核心的那大片稳定的青壮年恒星群。那是银河诸大文明都没有发现的万里沃土，是未曾开垦过的处（喵）女地，只要给上几十年的时间，任何一个文明都可以得到重建。
……当然，说是没有“开垦”过也并不是太准确。实际上，按照他们解密的遗迹中资料所说的，那里曾经是先代启明者文明最繁荣的核心星域之一。只不过，以启明者的技术能力，早已经达到了天人共生的境界，并不存在资源枯竭的问题，而且也不知道在那些深邃的星空之中留下了多少可以利用的资源。
对在银心中挣扎求生的掠夺者们来说，这就是能让他们再次复兴的帝王之资。不，如果操作得好，甚至能建立起陨于战火的第一埃罗帝国更伟大的帝国。
“不过，既然你们早就知道在那里，为什么没有提前去探索呢？”夏莉不是太明白。
“因为那里的所在地，即便是在银心也是最危险的地域。我们竭尽全力，甚至连外围都突破不了。”大可汗说。
“所以，现在就可以了？”
“我们得到了有力人士的帮助。”大可汗依然坦诚地道：“这样一来，我们的探索者和战士便能够突破外围的死域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莉顿时联想到了埃罗人领航员们在深渊星云行军时候服用的那些药物。
“真需要人马去趟死路的话，我这里可有的是哦。”夏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对方斜了小主宰一样，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那可不行，我可是很中意你的。挺希望能和你当一辈子的朋友和盟友的。真的不希望有哪一天和你兵戎相见啊！”
也即是说，在对方开启的那处遗迹中，存在着能让双方翻脸的宝物了。夏莉当下便好好一笑，再没有去提这个事情了。不过，她依然为对方得到的那些“帮助”很有兴趣。
“我也是有别的盟友的。夏莉。同情我们埃罗人处境的人不少。当然，单纯只是看帝国和联盟不爽，希望我能给他们添乱的，也不在少数。可这完全无所谓，反正我也只看结果。对我来说，第二种甚至比第一种人要值得信任。”
“因为同情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自我满足的情感，说没有也就没有了。可是，共同利益却是永恒的。”
“希望您担当搅乱帝国和联盟的马前卒，这也是共同利益？”
“仇恨也是利益的一种。要不然我们为什么关系会这么好呢？”她笑道。
虫群的小主宰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说得很有道理。
再后来，大可汗在牺牲了不少探索队成员的情况下，确实取出了他祖先传说中的那一处银心遗迹，然后制订出了这样一个疯狂的换家计划。
许多掠夺者军阀们觉得这个计划的赌性实在是太大了，一不下心就会全部陨灭于无人知晓的深空之中。就这样以银心为天然的要塞，躲在其中自成一体，闲暇时候跑出去“打打猎”，这样的小日子不是挺和美的吗？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可是，也有许多人愿意追随大可汗的计划。他们都知道，掠夺者们说是以银心为基地的宇宙游牧民族，倒不如说是被锁在银心之中的囚徒。无论打了多少次猎，无论是击败帝国和联盟的主力舰队多少次，他们都是正在缓缓步入慢性死亡的。
于是，愿意追随大可汗脚步的，不仅仅是埃罗人的嫡系，还包括了相当数量的长须妖和巨魔领袖。
夏莉便知道，这一次掠夺者的远征中，只有七成的军民是埃罗人，其余的都来自掠夺者的其他部名。如果托米泰莉大可汗真的可以成功，她在新大陆重建的将不会是个单纯的埃罗人的国度，或许会是一个多民族的宇宙帝国。
当然了，一切的前提都是，她可以成功。
为了这个目的，她当然不吝于把手中的牌都打出来。那个巨大的噬星虫如是，那些奇形怪状的三角形和圆形战舰自然也如是了，当然，也还包括附近星域的大一些的海盗集团了。
说起来，大可汗不是早就派人去联系附近的海盗了，告诉他们要在近期集结。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呢？小主宰思索着眼前的局势，随即便想到了在分别之前，她和大可汗最后的对话。
“总之，夏莉，你就去那个所谓的应许之地，拿你该拿的东西吧。至于蛇，我可不会强迫你一定要和他们合作，一切由你自行去判断。不过，我会在近期发动一次防守反击。”
“防守反击？”
“为了活着而发动的主动进攻，可不是就叫防守反击吗？”大可汗笑道。
“如果有兴趣的话，你也可以来看看。放心，我和蛇不一样，绝不会向着让你当炮灰的。”
也就是说，那位正在新玉门的蛇首“剧作家”，也是算准了会有这次进攻，准备在那里浑水摸鱼吗？
那么，我也……
可是这样会不会很危险啊？那边不但有“剧作家”，那个神选冠军现在也在，可就是两个蛇首了！
等等，两个蛇首一内一外，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可是，这是针对我的吗？还是针对可汗的？
夏莉越想越复杂，越想越混乱。等到噬星者和掠夺者大舰队已经离开了这个星系，她这才犹犹豫豫地驱动了利维坦，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第779章 优势在我
姑且不提夏莉和她的利维坦将如何扮演好尾行这样的行动，她正在追踪的目标，掠夺者的这一批侵略舰队，似乎是对自己的战斗力和防偷袭能力非常有信心，并没有特意布置方圆亿万公里，甚至横跨数个星系的警戒网，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小行星带这边发生的事情。
当然，以他们此时的舰队规模，似乎也并不指望隐匿行踪。于是乎，当他们的舰队主力离开了人迹罕至的URW46星域，进入航道繁荣的“新大陆公路”的时候，也自然被共同体布置在这里的无人侦察设备发现了，随即便用引力波传导向新旅顺方向放出了预警信号。她们拍摄和收听到的一切信息，都将传递到本星系的引力波中转端口上，然后再以“烽火台”的方式传递到位于新旅顺的共同体新大陆司令部中。
可是，引力波信号还是非常明显的，掠夺者的舰队很快就发现这些侦查无人机的存在，当即便向着信号方向投放除了相当数量的战机。
这些来自银心的强袭型战机突出的就是一个高火力和高冲锋速度，与其说是战斗机倒更像是功能极端的截击机，专门就是为了清空轨道设施而准备的。它们很快便找到了无人机的位置，一阵排炮便将其全部毁掉了。
对正在前进的掠夺者舰队来说，这真是只是一次小小的插曲，他们连前进的方向和速度都没有丝毫减弱。
不过，正在血战号上的技术人员，却已经把截获的引力波信号转给了舰队司令官萨扎卡督军。
这是一位身高将近四米的魁梧巨人，就算是以迈山达巨魔的标准，也已经算得上昂藏大汉了。不过，却不知道为什么，相比起自己那让人望而生畏的体型，他的气质算得上是相当温和的。这大概是因为这位一声甲胄的巨魔督军，竟然带着一双大号的特制眼镜的原因吧。
“无人机在被击毁的前三分钟，已经把信号传导传去了。不过，根据截获信息中的图像，目前只有一串远景镜头，敌方只能模糊地看到我方的大概兵力。”技术士官道。
巨魔将军点了点头，却还是命令技术人员把截获的镜头传过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认真地看了看连串的图片，这才颔首道：“舰船轮廓也非常模糊，地球人应当难以判断船型。”
他倒是不担心己方的战舰，反正打了那么多年仗，双方也都没什么秘密的。可是，那些三角形和圆形的生力军却不同，若对方看不真切，便能起到奇兵最大的效果。
萨扎卡督军估摸着，这应该是对方无人机采用的射电望远镜尚且来不及拍摄近景，或者拍摄还没受到反馈回的信号。
当然了，有些可惜的是，对方的无人机自然也把那条噬星虫给拍进来了。
“其实，换个角度上讲，这也是件好事。”萨扎卡对部下们道：“地球人看到了这条怪物，未战应该便会有了七八分惧意，他们的舰队光是要阻止噬星虫攻击住人星球便要竭尽全力了。吾辈只需按部就班地摧毁重要设施便可以了！”
他的部下们纷纷表示将军阁下说得很有道理。
“……只可惜去联系青胡子和鬼树海盗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失去联系了。”一个部下说。
“是啊，如果有海盗的配合，我们后续的攻势也就会容易多了！明明说好了三天前就应该和我们会和了，现在还一定动静都没有。到底干什么去了？”
见部下们纷纷表示惋惜，巨魔将军便安慰道：“这不奇怪。新大陆公路上有的人类的巡逻舰队，他们的行动在隐匿，也并不缺乏暴露的危险。他们执行的先期联络任务本就危险，早有为了吾辈千年大计而抛洒热血的心理准备了。”
这些执行危险的先期联络任务的掠夺者，都是大可汗的埃罗人嫡系，说是掠夺者，但完全就是令行禁止的精锐职业军人，而且个个都有为可汗的伟业战死的决心。他们既然没有按时赶到，当然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有句话，巨魔将军倒是没有说。
正是因为大可汗会把自己的嫡系部队拿出来执行这样的危险任务，他们这些并非埃罗人的非嫡系部队才会愿意为这样的主君效死。
当然了，进攻蓝星共同体殖民地这样的任务，在大多数掠夺者军阀看来，绝非效死，而更像是可汗给的福利，用来回报萨扎卡这样并非埃罗人，却也依旧愿意为自己效忠的“外族”军阀。
大可汗陛下天恩浩荡啊！可我萨扎卡也绝非不识恩义之人！
巨魔将军正在心里给自己表决心的时候，却听得一个麾下的舰长道：“其实，海盗们不来也挺好的。我们的战斗力依然占据绝对优势，地球人的殖民地都是我们的猎场。”
“那杀入地球人的地盘后，就自取新玉门？”
“新旅顺不可以？”
“不行，那里是军港，虽然有一颗宜居星球，但开发度很低，也没什么油水。”
很显然的，掠夺者们还是比海盗正规得多的。他们虽然从来没有来过新大陆，但估计是在银心厉兵秣马的时候就做好功课了。
确实，虽然新旅顺才是共同体新大陆殖民星区的首府，但这主要是因为其位于“新大陆公路”的航道上，整个星系内足足发现了八条重力井通道，算是交通要道了。那个星系中也有一颗同样也命名为“新旅顺”的宜居星球，植被看着也比新玉门茂密得多，但确实没有发现什么珍贵的矿产资源和生物资源。甚至连萌发了文明萌芽的高智慧土著生物都没有了。
到目前为止，新旅顺星球上也才住了五十多万人，正在按部就班地开垦着星球的荒野，但确实没什么油水。
真正担负商业交通中转站智能的，反而是近地轨道上太空港。
总而言之，新玉门虽然一片沙海，虽然连粮食都无法自给，但它确实是共同体殖民地最繁荣最有价值的星球。
也怪不得掠夺者们对那个黄玉石的星球会这帮恋恋不忘了。
“所以，我们要直接绕过新旅顺，攻击新玉门？”一个战士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首领，满脸期盼，仿佛是在用眼神表示“这样我们就可以抢个痛快了。”
萨扎卡督军沉默了两秒钟，摘下了特大号的订制眼镜又擦拭了一下，然后挥出拳头把这个比自己挨了半个头的战士长轰得飞了出去，摔入了一堆杂物中半天没有起来。
舰桥上的官兵们倒是习以为常，只是在默默地进行着各自的工作。
倒是在场开会的大小军头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都赶紧纷纷起身立正，就仿佛一群训练有素的鹌鹑。
“重复一遍我们的任务目标，狗XXX的！”巨魔将军用平和的目光扫视着他们，宛若一个慈祥和蔼，四米多高以及体重半吨的小学老师。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人唯唯诺诺地率先开口，不久，大家就像是小学生在课堂上背课文一样，齐声念了起来：
“……歼灭或者重创地球人新大陆舰队，破坏一切可以用于驻波和维修大型舰船的星港和轨道设施，烧毁新旅顺和新玉门的所有农田。待以上目标完成之后，可以自有劫掠两个星期。随后，所有战舰和士兵必须在3月15日之前离开共同体殖民地，向主力部队方向会和。”
萨扎卡督军这才满意地推了推眼镜。他觉得这才是有点正经军队的样子了，自己的部下就得向着这个方向改变，才能跟得上大可汗创造的新世代啊！
他站起了身，示意技术官打开了星图，拿着手杖点了点新旅顺的方向：“新旅顺地方，在人类的新大陆开发的前三年时间，就已经有过大小冲突五十余次，是非曲折难以论说。但我们也应当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星系，便决定着地球人在新大陆的盛衰兴亡。”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重金请来的技术官。
对方似乎早已经明白了将军的意思，直接道：“要看地球人在各个星系之间的引力波节点的功率和密度。不过，最保守估计，新旅顺那边应该最快也应该在五天以上。”
“那么……”
“强急行军的话，不到一个星期吧。”技术官道：“只是，不知道前面那头噬星虫会不会配合。还要那些古代机……”
“它们会配合的。”萨扎卡非常地有信心，然后又对军官们道：“现在，你们听明白了？我们只要采用急行军最快抵达新旅顺，留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很可能只有两到三天，我们完全可以打地球人一个措手不及，何况我们还有噬星虫和无人机群助阵。”
萨扎卡督军当然也想要到新玉门去抢上一把，但他却是个非常敬业的军阀，决定要先把可汗交给自己的任务做到完美，再考虑自己的“私人业务”。
只要我们做得完美，迈山达人在未来的新帝国中，也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巨魔将军下定了决心，朗声道：
“无论如何，哪怕是无法成功偷袭，决战兵力我们也占据绝对上风，优势在我！”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距自己的物理距离还有上千光年远的新旅顺星港中，一场紧急军事会议也已经召开了。
当然，虽然紧急，但与会者都不算忙乱。大家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现在反倒是有一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下来的坦然感。
当然，还必须要感谢司令官，杨希夷少将有先见之明，在探索队和舰队主力出发的时候，便已经命令他们顺路洒下了无人侦察机，并且还安装了专门的源质波接收器了。
他似乎一点不怀疑探索队会扑空，无法从血翼海盗团那里带来源质波终端。
“反正也是花不了多少钱的。”杨希夷耸了耸肩：“而且那些探测器都是可以至少用半个世纪的经典款，现在派不上用场，以后应该是可以的。”
大家哈哈笑着，再次对司令官阁下的先见之明表达了钦佩之情。然后，等到把视频资料上那条耀武扬威的噬星虫投影到大荧幕上的时候，便再也没人笑得出来了。
不少人甚至发出了难以控制的惊呼声。
“很正常的反应。我刚才第一次打开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毕竟是星辰为食的移动天灾，不说是我们，自从共同体建立以来，还没有地球军人应付过那玩意呢。”杨希夷耸了耸肩，随即看向了余连：“所以，上校，你怎么看？”
我什么怎么看？为什么要cue我？
“您和菲娜&#183;李少校去年不是参加过荣耀使命军演吗？就在萨尔纳星球，应该和拿东西照过面吧？”
“我可没有和那玩意照面。对付它的是帝国舰队。”余连耸了耸肩。
我方现在手里可没有能轰得穿那东西的装甲的火力，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应对的手段。
余连刚想要说明这一点，杨希夷却转移了话题，又把放大了视频，指着一堆模糊的轮廓道。由于视频太模糊，分辨率太低，大家也只能看到一大堆不规则的几何轮廓，最多只能确定圆形的应该比三角形大不少。
“这些东西可不是掠夺者的战舰。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玩意吗？”
“嗯，这些三角是很像是无人战斗机，但尺寸好像是偏大了一些。”马克洛夫少将作为航母专家，以自己的专业认识发表了见解。
自动采矿无人机和它们的控制母机……这些新大陆牛鬼蛇神怎么都提前二十年就跳出来来了？
余连有点头疼。这些东西虽说是“采矿”用的，但也是启明者文明留下来的大型不可燃垃圾，战斗力可不弱。可是，他却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提醒大家。
这时候，干将却举起了手：“太师父他老人家见过。”
莫邪也道：“嗯，我们也见过，不过是在灵研会的资料库里。”

第780章 作战会议
余连忍不住扭头看向了这两双胞胎姑娘。他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的。
在他的记忆中，这些三角形长得像扁箭头一样的玩意，以及它们那些圆滚滚的球形母机，是被称为“自动采矿机”的新大陆野怪。当然，它们被大众熟知，却已经是在二三十年以后了。
说是“采矿机”，但这些家伙可真不是单纯的民用设备。它们航速极快，机动灵活，而且还具有跃迁功能。此外，无论是用于破坏行星岩体的重离子冲击器，还是切割矿物的激光，轰在战舰的装甲上一样也是能砸得死人的。
大家真的很难接受这些东西会是采矿设备。可事实上，上一个时间线，这种远古自动设备被探险者发现的时候，它们确实是在那个布满了破碎小行星的无人星系中勤恳地劳动着，宛若一群不知道疲倦的蜜蜂似的。
一直探险者们很不讲究地又凑到了很近的地方，才彻底惊动了它们。
按照后来科学家们的推算，这些自动采矿机是启明者留下的遗物，除了采矿之外，还有保护矿产和精炼设备的职能。它们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远古造物，但是在它们的创作者已经从这个宇宙中湮灭……亦或者是超凡飞升之后，却还依然在敬业地履行着不知道多少个亿万年前制订的工作程序。
总体而言，这些采矿无人机们还算是无害的。只要你不要凑近它们的工作区域，就算是从同一个星系路过，也是不会触发它们的预警机制的。
可是，它们也确实有过暴走的例子。不会知道为何，就像是嗑多了枪药似的，会主动袭击所有路过所在星系的人工造物和星兽，偶尔甚至会跃迁离开，袭击附近的有人据点。
一直到了半个多世纪以后的未来，联盟科学院才终于做出了比价符合科学规律的研判。在自动无人机失控之后，确实有可能会攻击星系之内所有除自己之外的一切目标，但却不会离开本星系。所有跨越星系攻击其余目标的行为，则是确确实实的错误行为。
随后，联盟科学院便公布了一整套这些采矿无人机的信号数据编码，有了这些成规律的编码体系，便能用大功率的数据处理器进行即时验算。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是可以解除这些采矿无人机的警戒，甚至接管它们的控制权。
研究和整理出这套数据编码，是当时已经成了联盟科学院外籍院士的新垣贞治，帝国留学生总会的上一任副会长，谭继泽的好基友。
嗯，他现在确实是正在联盟攻读自己的数学博士学位。
总之，因为有了这位大科学家的帮助，采矿无人机便从危险的小怪变成宝藏了。要知道，这种民用机器人居然能对抗战舰，而且过了不知道多少亿年还依然在运转着，这确实颠覆了大家的想象。可想而知，它们的机械之躯内蕴含着不知道多少宝藏。
把它们打爆了虽然不会爆金币，但却一定能爆出不少黑科技产物。普通的赏金猎人把击毁的无人机残骸递交给联盟或帝国这样的大国官方势力，是会得到巨额赏金的。
反正银河列国的文明发展到今时今日的规模，不就是靠各种挖坟腾飞起来的吗？
总之，探索、打野怪、卖尸体。围绕着采矿无人家，已经形成一个欣欣向荣的产业了。
新大陆可是比银河星系更加广袤的浩瀚宇宙，一直到余连回来的那个时间点，对其的探索都远远没有到尽头，这个产业姑且还是会蓝海很长一段时间的。
不过，那已经是上一条时间线。在这条时间线上，这帮家伙确实提前二十年出现了，难度便直接从野怪升级到了boss级。
只不过，自己的那两位小师侄女却又是从哪里知道它们的存在的？
“是太师父他老人家，前段时间到新大陆探险的时候遇到的。”干将道：“他路过一个无人星系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些机器人，便用灵能遮蔽了乘坐的船只，便没有被它们发现。于是，太师父便开着船走近了一些，收集了一些资料。目前暂时定名为未知古代采矿机器人01。”
“采矿机器人？”除了余连，与会的大家纷纷疑惑不已。
“确实是采矿机器人啊！至少根据太师父的观测，那些家伙确实是在采矿。”干将道。
“至于是在哪里发现的，我们不能说。”莫邪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一边似乎还用眼角瞥了余连一眼。
余连顿时懂了。师父他老人家去寻找传承另外一部分的路上呗，也即是那张秘密星图上的那个大骷髅头标记周围的小怪吧？
“这么重要的情报，灵研会没有想过向军方报告吗？”埃莉诺似乎有些不满。
“至少根据我国的法律，公民是有沉默权的。”莫邪看了对方一眼：“民间组织比官方掌握更多的星图情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埃莉诺没有生气，反倒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确实，有些秘密，在兰真人手上总比在国会老爷们的手上安心。”
“战斗力如何？”杨希夷开门见山地问了一个现实问题。
“圆形的不知道，太师父推测应该是指挥机和运输机。这些三角形的却很厉害，能直接用空间波动武器轰碎小行星直接采集内部矿物。”
那其实是重离子聚合引起的波动冲击，不是空间震动……嗨，算了，反正声光效果和对实物的破坏效果也差不多，但对电磁护盾的伤害可比震动武器强多了。
余连如此想到，然后便道：“不要用我们既有的思维去判定第一次接触的敌人。有的东西，看上去是震动炮，轰上去是震动炮，但挨上去说不动就不是了。”
双胞胎小姐妹面面相觑，随后干将却点头道：“小师叔说得对。那说不定只是看上去像震动炮。太师父也是专门做了备注的，说自己不是科技专家，只能凭印象来判断，大家若是遇到的，一定需要小心。”
莫邪也点头：“所以师父说得没错啊！小师叔虽然很莽，但骨子里其实还是稳健派的，和艾琳科阿姨那种表面上和骨子都莽的完全不是一回事的。”
“作战之前，让警戒的无人哨戒炮塔发生密集导弹，迫使对方反击。然后现场采集数据。”杨希夷吩咐道。
他的意思是说，通过对方炮击现场构成的能量残余，来运算其性质。
“这样来得及吗？”马克洛夫准将不由得蹙眉。
“资料总是要收集的，就算这次用不了，下次也可以。”杨希夷道。
余连心想，这时候就需要一套先进的设备和一个靠谱的科学分析小组了。如果是由“智慧”星环的灵能者带领那就更好了。
这时候，莫邪又道：“另外，还有用于切割矿物的激光，威力也不容小觑。太师父说他亲眼看到它们的激光把一颗半径超过一公里的小行星切成了碎片，对战舰装甲的伤害力应该也不会小。呃，到底是什么光我现在也说不准了，就当是激光吧。”
干将却道：“不过，它们没有护盾。”
“而且也不算太硬。”莫邪道。
“没有护盾？”杨希夷的眼睛亮了：“何以见得？”
“太师父用灵能干扰过一艘无人机，让它对旁边的同伴开火，确实没有产生护盾反应，而且一炮就击沉了。”
大家目瞪口呆，随即又看向了现场“最强”的灵能者，也即是余连。
坐在会议室角落当记录员的菲菲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可以做到。”余连一本正经道：“以师父他老人家的能力，只要能看到目标，便完全可以在数万公里外用灵能牵引拉拽对方，只要稍微偏移一下炮口就可以了。”
攻强守弱啊！杨希夷心里顿时便有了底：“余连上校说得对，确实不能以我们固有的常识来判定这些东西的威力。大家姑且就把这些东西，当做是一艘拥有巡洋舰火力的突击舰吧。这种极端设计是有过的。大名鼎鼎的魔鬼鱼级突击舰，在第三次银河战争中可是很出了一番风头。只不过，它的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
的确，这种极端强化火力的小型战舰，注定了其设计方向是薄皮大馅款的，很容易成为更小型的战机的猎物。甚至遇到了穿着太空滑翔挂件的冲锋队员，都会很容易被围殴致死。
当然，余连倒是知道，这些无人机之所以没有护盾和厚装甲，主要是因为它们毕竟是采矿的“民用机器”，自然就不需要那些有的没的了。
然后，大家又看向了那些模糊的球状飞行物，陷入了沉思中。
到目前为止，宇宙中还没有出现过这种造型的战舰，这确实有点颠覆他的认知。
埃莉诺&#183;波拿巴道：“这些东西的战斗力不明。不过，如果真的是运输船或母机的话，击毁它们，会不会对那些三角形战斗舰艇构成影响。”
马克洛夫少将微微颔首：“只要想办法让萨拉托加号和三艘轻母抵近战场……”
说到这里，老爷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余连。
余连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猩红王座号可以作为主要突击的防护力量。那家伙虽然还在船坞里，但我会让大家加班加点，至少可以把基本的防护设施完成。火力还无法修复，但也是可以当装甲航母用用的。”
“实在不行，还可以用白魔鬼小队进行突防！”舰队的空战总监，詹姆斯&#183;杜特上校补充道。
……那些X21白魔鬼，我本来是琢磨着让帝国大吃一惊的呢。余连想。
杨老师笑道：“真可惜，白魔鬼的新型装备，我是准备用在帝……咳咳，用在之类也可以。总之，这可以作为我们备用作战方案。那么，在作战伊始，就由王座号、萨拉托加号和三艘轻母担任B集群，由马克洛夫少将直接统一指挥。”
无论如何，战斗不是玩斗兽棋，就算是知道应对敌人的方法，也需要在战场上进行灵活地配置。
好在，杨老师连备用作战方案都有了，看上去倒是胸有成竹得紧。
他面无表情地又打开了最后一副大图。于是乎，一头光外形就能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就这样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至于这个玩意……”就算是杨希夷，看到这个行动的宇宙天灾，都有点头疼了。他很想按一按太阳穴吐槽两句，但考虑到自己是最高指挥官，自己要是失态了，大家伙的士气搞不好就要崩了。
余连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愁眉苦脸的众人，轻描淡写地道：“我来应付吧。”
杨希夷沉默了数秒，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声音却似乎第一次多了犹豫和沉重的成分：“这东西上次出现在帝国的时候，他们可是动用了泰坦舰的。”
“都是噬星虫，但这东西的体型只不过是帝国那头的一半，姑且还能算是个幼生体吧。然而，就算是幼生体，皮肤一样厚得堪比泰坦舰的外壁。我们现有的武器对其杀伤效果有限。既然如此，就采用神秘学的手段吧。”余连说。
“尤……余连上校！”埃莉诺板着脸沉声道：“这可是作战会议，你可有把握？”
“至少有三……不，四成以上吧。”余连坦然地直视着学姐的眼睛，露出了笑容：“没办法，猩红王座号还在大修，就算是勉强能出战，她的火力也远远不足。如果我们手中有一两艘泰坦……不，几艘无畏甚至十几艘强化了火力的武库舰便好了，我又何必要去逞一夫之勇。”
就是这样啊！我好歹也是个月球人，正经是以预备役提督培养的高材生啊！坐在指挥位上发号施令不香吗？我的同学们不是舰长就是参谋，就我非要提着片刀向前冲，整得劳资像是个干体力活的。
“可是，若我不冒这个险，这条虫子会非常简单地撕破我们的防线。”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云淡风轻且高深莫测的微笑：“说实在话，这东西是很恐怖，但是放在神秘学的角度，还真比不上我在战神祭上冲阵的时候。而且，噬星虫这种玩意居然会听从掠夺者的驱使，实在不合常理。我必须尽快搞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否则问题是会很严重的。”
见大家都没有马上回答，余连便又笑道：“宇宙很大，这种星球级的天灾还真不在少数。可我们人类之所以能混到这一步，自然那是因为大家都很擅长玩田忌赛马的手段嘛。这里没有人比我懂灵能了。所以，请司令官阁下，以及各位领导尊重我的选择吧。”
埃莉诺知道对方说得很对，但她还是不甘心地看了菲菲一眼。
再次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军报记者的菲娜&#183;李少校坐在会议室的角落中，继续认真做着会议中笔记工作。她从刚才就没有插话，于是现在也并不准备。
当然，她还没忘了咕咚咕咚地又喝上两口茶。
杨希夷深深地看了一眼余连，有手指敲了敲桌面，没有再做出任何反对：“那么，就做你最擅长的吧。”

第781章 放弃边境
随后，杨希夷又耐心地分析了一下对方统帅的身份。倒是拜掠夺者那些非常个性化的旗舰造型所赐，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根据轮廓，很快便有人辨认出这是“血战”号，其主人是一位叫做萨扎卡的迈山达巨魔军阀。
这并不能算特别有名的掠夺者战舰，但在近年掠夺者对各国的侵略中，出场率还事不低的。银河文明议会的加盟国，对掠夺者的战事情报都还是讲究一个互通有无的。地球人虽然没和这艘船交过战，但对其也并不是完全陌生的。
很快的，便有情报参谋把萨扎卡督军的资料提交了上来。资料并不算多，因为这位巨魔将军的实力不算特别雄厚，在近几年的几次掠夺者侵攻中，扮演的都是二当家啊副将啊偏师啊之类的角色。
余连表示自己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他也只是依稀听过此人的名字，好像一直都是大可汗的背景板之类的，要么是死得太早了，要么就确实没立过什么太大的功劳。
不过，托米泰莉大可汗既然会委派他来统兵功绩共同体，应当是对其相当信任把？
“萨扎卡督军？这居然是一个巨魔？”马克洛夫少将奇道：“可是，记得现在的大可汗应该是个埃罗人吧？”
“掠夺者大可汗的位置确实是巨魔、长须妖和埃罗人轮流坐庄。巨魔和长须妖去得久，人口多，算是原始投资人。埃罗人则有技术优势，而且毕竟曾经有过帝国，在银河圈内还是留下了不少情报触手，姑且能算是技术入股了。三方能够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杨希夷笑道：“不过，这一代埃罗人大可汗，托米泰莉&#183;玛塞格泰倒确实是个雄才大略的主人，麾下一定也有愿意效死的外族军头。”
“确实，跨越深渊星云的大远征，突袭荣耀之门的果断，甚至是把两支舰队当做祭品的狠绝，都确实堪称枭雄。”埃莉诺点头道。
“那两支被帝国覆灭的舰队可不是她的嫡系。”马克洛夫道。
“那不就显得更狠了吗？”埃莉诺耸了耸肩：“而且，在此之前，那位可汗的主力远征军已经把荣耀之门内外方圆几百光年的星系都缴得天昏地暗。就算是以帝国的国力，怕是也得十几年才能完全恢复元气吧？”
掠夺者远征舰队一路上确实都是向着荣耀之门狂飙突进，并没有专门花时间滞留在哪个星系进行成规模的持续劫掠。可有句话叫就做兵过如篦。这么大规模的掠夺者舰队打穿了帝国荣耀之门星区和殖民地，留下的惨状也就可想而知了。
余连可是一路上亲眼所见的。那些掠夺者连飘在无人星系之中的引力波道标和自动太空观测站都没放过，只留下一地鸡毛。
就算是以帝国的国力，要完全重建也是得花点时间的。
“希望帝国的普通人民，能够安康吧。”埃莉诺叹了口气，露出了惋惜甚至怜悯的神色。她是个纯粹而高洁的军人。与会中人，大概只有她的精神属性是最接近古典的帝国骑士的，对下层百姓还是有几分悲悯之心。
不过，换其他人，不把幸灾乐祸摆在明面上就已经算是有涵养的了。
这不，莫邪就笑道：“既然是伟大的晨曦之龙们统治的国度，应该是会安排好失去家园的子民们吧？”
“不要说这种怪话，师父会生气的。”干将责怪妹妹。
“可太师父会夸我说得好的。”
另外，被布伦希尔特干掉的两支舰队，都还是有相当名望的长须妖和巨魔军阀，曾经还是和托米泰莉女士竞争过大可汗之位的。他们被干掉了，却并没有伤到大可汗的嫡系军队。就像委员长巴不得土鳖把川军黔军西北军东北军吊起来打，打得越狠越好。
说得残酷一点，属于巨魔和长须妖的军阀主力被全歼，留在银心中守家的少数埃罗人军民，日子反而会更好过一些。
所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大可汗虽然率领千万军民来了一个跨越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但从帝国留下的视频资料来看，对方应该不可能带走银心所有的埃罗人，顶多了也只有三分之二。
这样一来，哪怕她失败了，至少也还在银心“老家”留下了一个种子。
而且，根据那两只舰队俘虏们的供述，大可汗确实是邀请他们一起参与远征的，只是被那两位军阀拒绝了。
……好吧，明明还是他们自己拒绝上船的。如此一来，便是别的长须妖和巨魔军阀，也不能指责大可汗把他们的通报当炮灰使用了。
于是乎，没有人受到伤害的世界居然又完成了？
这位托米泰莉大可汗确实是枭雄之姿啊！虽然这条时间线上提前了十几年窜出来整活，但固然还是不容小觑。
那个萨扎卡督军既然是这位的心腹，一定也不是等闲之辈，需得小心应对才是。余连想。
杨老师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对大家道：“我听说，托米泰莉可汗在登基之后，一直在试图对自己的嫡系舰队进行正规化改革，仿佛是想要把他们埃罗帝国时代的禁卫军重现似的。既然这位萨扎卡将军是她的嫡系，那我们就不能将其视为普通的掠夺者，而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
军官们纷纷点头。料敌从宽，本就是指挥官们应有的素质。
余连扫视了一下与会军官们，尤其是多看了看那几位本地的警备队司令和巡逻舰队提督。如果他们有谁表示质疑，说点“司令官阁下杞人忧天了”之类的风凉话，自己就能活动一下筋骨了。
可惜的是，这几位表现得比被牧羊犬咬过尾巴的羊还听话。
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第十三舰队和新大陆驻防部队毕竟不在本土，军官团比较纯粹。就算是有几个吃空饷的货，也基本被清理了一遍，没人敢在杨希夷这个三十多岁就戴上了两枚将星的“月球人”炸刺。
然而，杨老师下面的话，却让他们确实坐不住了。
“敌方目前的战斗力确实在我方之上。所以，我的建议是，放弃边境的四个无人星系，让那里少量的矿工、科研人员，以及航道服务站点呃工作人员马上撤离。”
他看了看众人：“以我方全部的高速战舰组成A集群，由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为指挥官，采取黏性战术，且战且退，将敌方舰队，无人机，当然还有那头虫子，全部引入新旅顺之中。依托新旅顺的空港、维修基地的防御火力，已经星球上提前布置的炮火进行防御。”
一个五十多岁的东亚裔上校军官忍不住站了起来。
余连依稀记得此人好像是姓刘，是新旅顺星的警备司令。因为自己没和对方照过几面，所以具体名字已经记不得了。
没等到对方说话，杨希夷却首先到：“我要求你设置的炮兵阵地，是否已经建好了？”
“建好了，可是……”
“避难设施呢？”
“维护得也很好，可是……”
“很好，散会之后，就准备疏散居民吧。新旅顺不是新玉门，常驻居民不到百万，而且定居点也很集中，三天时间应该够了吧？”
“够，够了……”
“很好！在这里进行决战，是万不得已的选择。我们已经对不起普通市民了，但至少要一定保护好他们的生命。告诉他们，战事结束，总督府一定会帮助他们重建家园的。是这样吧，余连上校？”
这关我什么事？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还是挂着完美的营业用微笑点头：“这是自然的。”
“可是，我们……”
“另外，从本土运来的那二十门要塞炮何时可以就位？”杨希夷开口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是后天……”一位少校军官刚刚开口，见司令官阁下稍微蹙眉，赶紧道：“最多三十个小时，一定能抵达！”
“很好，刘司令，二十门要塞炮，是由四个陆战队重炮连负责的。两个连队布置在金州高地，两个连队可以放在南鸭岛和华盖2号岛上。”
警备司令微微一怔，接着又思索了片刻，用建议的口气道：“华盖2号的位置固然很好，要塞炮放在那里可以掩护近地轨道上的星港，可是那里地质结构不太稳定。下官以为，可以分出一个连队作为机动力量，布置在绿海2号移动平台上。”
他又对大家解释道，所谓的绿海2号就是一个大气圈内的海面移动维修母舰，用来给新旅顺大海上的渔船和各种深海采矿设施提供后援支持的。这艘船是专门从托斯商团国订购的，别的性能不好说，但船体确实非常结实，完全支撑得了一个连队和五门要塞炮。
杨希夷心动了，却又问道：“能源呢？”
“我可以把所有发电船集中起来。”他告诉大家，新旅顺的海况不好。若遇到风暴的时候，在外海工作的渔民和矿工往往不好回家，便需要在岛上的临时营地居住，便需要提供生活，以及进行现场粗加工的电力。
因为是偶尔使用的临时营地，再修建供电站并不划算，便又配了很多移动发电设备。
余连略微有些惊讶地看了这位刘司令一眼，心想这位对自己的防区如此熟悉，倒并非酒囊饭袋。
大家别觉得是余连的要求太低。这年头，这些并非军令统帅本部直管的地方警备部队的素质，确实是玄学。
超神是时候会遇到莉莉娅的海上轨道警备旅甚至是鲁米纳的护厂队，超鬼的时候嘛，当初余连实习时候的新玉门14号兵站的空额了解一下？
“很好，那就都交给您了。我只能给您72个小时布置炮兵阵地。之后，我会来现场检查的。”杨希夷道。
杨希夷的表情和语气都平静儒雅，依然像是个大学中的青年助教。可是，比他年长了将近二十岁的新旅顺警备司令却莫名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赶紧点头道：“请您尽管放心。”
等到他坐下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带了节奏，顿时苦笑不已。
按理说，疏散居民应该是文官的工作。可是，姜育东总督在离开新旅顺之后就把这方面的职能也交给杨希夷全权负责了。
这么一看，姜先生还真是个好领导。余连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有点小瞧他了。
是的，领导无能没关系，领导怂也没关系，但只要是愿意啊放权不主动添乱，至少在魄力方面已经远远超出政客的平均线了。
杨希夷又道：“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在住人的星系开战，对居民点和各种轨道建筑的伤害实在是难以避免。可是很遗憾的，我并没有能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兵力，便只能借助主场优势了。放心，此战若胜，功劳属于大家，若是有别的差池，我都会负起全部责任的。”
“……如果是在本土，国防委员会和总统府会说您根本没资格负责。然后一定会命令您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埃莉诺冷笑道。
“是啊，所以感谢我们正在新大陆吧。”杨希夷耸了耸肩：“这样就可以把所有的军事问题，都用单纯的军事解决了。”
我们不是有个源质波终端了吗？哦对，这个终端是个小尺寸的，装在船上就能抬走，功率实在是有限，而且目前还在调试，还没办法把南天门所在的星系包括进去。
这也是很合理的嘛。余连想。
杨希夷继续道：“敌人的战力确实在我方之上，甚至有古代兵器和天灾巨兽助战……呵呵，可是，诸位，我却从未感受到畏惧，只是让我联想到了昆阳之战。”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若有若无地瞥了余连一眼。
余连心想你看我作甚，我虽然已经五环了，但不是那个星环，搓不出陨石啊！况且，在宇宙中，就算是真的搓点陨石出来，意义也不大啊？
杨希夷道：“掠夺者们或许会以为，缺乏即时通讯手段的新大陆中，我们至今还没有收到他们入侵的信息，一旦发动急行军，一定可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却不会想到，我们会提前一周做好所有的战备工作。到了那个时候，以逸待劳的是我们，优势也将是我们。”
军官们频频点头，就连忧心忡忡的刘司令的表情也没那么难看了。
所以说，半分钟前还在说“感谢我们在新大陆”的，到底是谁？
“况且，之前诸君对海盗集团持续数月的剿灭战，已经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掠夺者臆想中的援军已经被削减了一大部分。现在，他们的军心其实已经动摇了。我实在是太明白这些乌合之众的性子。所有超出预定外的变数，都会让他们士气受到重创。而这里……”杨希夷扫了扫众人，视线尤其在余连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即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
“在这里，我们已经给他们准备了足够多的变数了。”
这一刻，杨老师的表情就仿佛一个布好了毒计的反派阴谋家似的，但在场的一众军官们却纷纷哄笑了起来，之前紧张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第782章 谜语人滚出宇宙
杨希夷在用自己的方法鼓舞了大家的士气之后，便开始给各位军官分配任务了。
他安排得非常细，甚至连新旅顺上的要塞炮阵地的分布都准备过问。到了后来，乃至于每门重炮的具体炮位和技术后援部队的编程状况，都要细细地确认一遍。新旅顺的刘司令被整得满头大汗，最后完全变成了一个应声虫，只能一边点头听命一边现场就把任务交代了下去。
就连资历最老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吉祥物的舰队“正牌”司令马克洛夫老爷子，都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忍不住拖着埃莉诺和余连出了会议室，到过道和所有舰长开了一个电话群会议，甚至还把正在船厂的谢意唯博士也都拉了进来。
您倒是一点都不怕请情报泄露啊！
“好叫你知道，尤利，我们已经聘请谢爵士担任第十三舰队的舰船整备顾问了。”埃莉诺笑道：“他可是欣然接受的。我们就顺便把他带出来的那些整备队伍全部都收编了。”
“荣耀之手造船厂现在可没有我的位置了。”电话会议里的谢博士摊手道：“就当是退休之后做个薪水丰厚的二线岗位了，帝国那边还不能缺我的退休金，何乐而不为呢？”
学姐和马克洛夫老爷子都难掩得意之情。这世上，只听说过帝国和联盟吸纳地球的人才，何曾听说过地球这边反挖墙脚的？
在这场十几分钟的电话会议中，舰队的两位司令官不厌其烦地要求大家对所有的舰支和战机进行三遍检查，绝不能出一点纰漏。最后，又再次确认了一下猩红王座号的维修状况。
“一个星期吗？我最多只能把那艘船维护到可以正常上阵的地步，护盾和装甲能够复原到全盛时期的七成。至于火力就别想了，毕竟连炮管都没有。”谢博士说。
余连心想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另外，机库和战机的维护系统都弄好了，倒是可以当做一艘蹩脚的航母用。”荣耀之手造船厂的前明星设计师笑道：“这还得感谢那位少将阁下的先见之明，居然早早就在这里摆上一个专用大型战舰的维修平台了。要不然我可做不到这一步。呵呵，地球的将军虽然年轻，但做事可是稳健得很啊！余连上校，就等着看我的手艺吧。”
总而言之，连马克洛夫这样的老兵油子和谢意唯博士这样的帝国贵族都开始燃烧了，其余部门就可想而知了。
于是，这场军事会议一开就是将近十个小时。当然，与会的大家都是一边开会一边马上去执行，生生地整出了现在这样的状况。对大家来说，这确实是一次非常有想法的情况。
要不是体贴的菲菲出去交了三次餐点和夜宵，余连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开始饿到啃桌子的。
这或许就是参谋型统帅一贯的作风了，特别喜欢事无巨细尽量把所有的变数都算计到极致，然后制订出足够详细的作战计划。
如果条件允许，还得制订好几个备案出来。
不过，参谋型统帅毛病，是在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稍微欠缺了一点随机应变的决断。
……嗯，某个正在新玉门搞事的眼镜，说的就是你了！
你和正在太阳系舰队当舰长的某只红毛联手，才是真正的完全体啊！
当然，杨老师并不是其中之一。别看他温文尔雅地像一个不太出名的二流文科学者，但实际上，他无论是谋略、决断、战略大局乃至于新型武器技术的认知上都是顶尖的，绝对算得上是非常少见的军事全才。
真要说有什么毛病，大约就因为他是个伪装成法术之徒的老庄门徒了，手段很黑，但底色很隐士，骨子里其实是很傲慢和固执的，其实并不擅长听取别人的意见。
即便是这样，他也绝对是当代最熠熠生辉的将星。哪怕是帝国在半个世纪之后出版的《共同纪元五十大名将》系列中，也把杨老师写到了第一部 中，甚至还在布伦希尔特前面。
在未来的那条时间线上，要不是他遭遇了刺客英年早逝，义勇军且还轮不到维恩那个躁郁症和秋名山八幡那个老阴人说了算。
而让余连欣慰的是，在这条时间线上，杨老师却也不知道是打通了那条天地线，现在不仅仅是谋算和决断，还很热衷于和每个军事节点的负责军官进行充分沟通，并且在尊重对方专业知识的情况下，制订出更详细的战略计划来。
嗯，倒是颇有点上上辈子，我军的民主碰头会的味道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杨老师的名将ca有可能从190窜到200了？
所有的名将踏上征途的时候，都是需要一个守门boss的，余连现在倒是非常期待让那位巨魔将军扮演这样的角色。
……当然，等杨老师出名之后，他的安保工作可是得加强了。
至于会输的问题，余连很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等到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标准时间的晚上11点之后了。而在这个期间，已经有七八条命令从这个会议室中发了出去，受命单位也在立即开始执行了。
如此漫长的会议，并没有丝毫全军的执行效率。
在大家准备离开的时候，杨希夷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对大家说：“第十三舰队在成立的一年零五个月中，从来没有缺乏过打硬仗的经验，应该都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可是，我现在还是要说，这和远岸星云的战斗不同。我们面对也不是帝国的一艘探路的孤舰，和毫无斗志的海盗。”
杨希夷扫视了一下众人，停顿了一下，声音多了一丝沉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会取得最终胜利，可作为全军指挥官，我却不能讳言牺牲。看看你们周围的战友，或许这会是你们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他们。如果你们发现，就算是如此，也会为了保护我们的国土和人民，毫不犹豫地踏上战场，那么就开始执行吧。”
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之后，他把军常服配发的扁帽抓在了手里，露出了笑容：“祝大家好运。散会。”
就这样，大家带着沉重的紧张感，和一种兴奋的使命感纷纷离开会议室。
至于杨希夷，则开始给自己的红茶加白兰地，一副准备灌醉自己然后去睡个大觉的样子。
余连因为等着菲菲收拾资料，留到了最后。就在他一边看着菲菲收拾资料，一边琢磨着应该到哪里吃宵夜的时候，却听杨希夷用哀怨的声音道：“哎，余连，菲娜，你说我一个励志成为历史学家的文化人，怎么就成了这个劳什子的新大陆防御司令部的司令官了呢？”
余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看向了会议室的大门。好在，杨希夷的副官还是很给力的，这时候已经把大门关上了，倒不至于让司令官阁下运筹帷幄的智将形象崩塌。
“这种抱怨，您上次已经听您说过一次了。所谓话说三遍淡如水，您要再说下去，别人或许不敢觉得您贫，但一定觉得您是个怨妇。“余连道：“还有，您刚才不是表现得合格吗？《孙子兵法》也说了‘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就凭您刚才那事无巨细的谋划，妥妥的孙武在世啊！”
“这段说的特么是大战略的谋划，不是战术。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拿到毕业证的？”
“因为您一年级上您的战史课的时候，您给了他A+啊！不过以他的绩点，说不定是熬不到第三年的。”菲菲笑道。
杨希夷没好气地道：“到了战术层面，算得少了确实会准备不足，可算得太多说不定自己就把自己给坑了。”
“那您刚才……”
“我也是第一次带兵打仗啊，不兴有点紧张吗？不兴有点怀疑自我吗？以前当参谋不用我负责，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可现在不一样。而且啊，首次统兵就得在新旅顺迎战兵力至少是自己两倍以上的掠夺者舰队，这和赵括刚出道就要打白起有什么区别？”
“……这，您不要把自己当刚出道的赵括嘛，刚出道的霍去病不行吗？”
杨希夷总觉得余连是在嘲讽自己，忍不住道：“从外形看，你觉得我更想哪个？”
“这个……呃，至少也不像赵括，好歹也是个虞允文嘛。”
杨希夷就当是没有听到，发泄式地捏了一下扁帽，然后狠抓了一下头皮，露出了苦恼之极的表情：“而且，他们还多出这些东西。”
“昆阳……”
“那是说给其他人听得。总不能直白地告诉部下，敌人的战力远在我们之上，咱们的后援其实有限，地球的老爷们把我们卖了，只能凭这么点人手梭上一把了。”杨希夷无奈道：“就这么点兵力，无论怎么谋划都有赌的成分，但首先必须得让他们充满信心啊！”
“那您最后那句不是画蛇添足？”
“鼓舞士气是一方面，泼凉水的工序也得跟上。真要得意忘形了，也是会坏事的。”杨希夷又个自己倒了一杯红茶：“鼓舞士气其实是一件技术活啊！我为了这一天，可是专门向杰西卡学习了话术的。”
“我还以为杰西卡姐三年之内就能从星区议员变成国会议员，靠的是一颗天下为公的坦诚和勤恳呢。”余连笑道。
杨希夷瞥了余连一眼，“呵呵”了两声。
“那您现在居然愿意说给我听了。不怕我这个唯一能和噬星虫兑子的战力未战先怯，到时候翻车？”
杨希夷沉吟了一下，也亲自动手给余连倒了杯红茶，放缓了语调问道：“所以，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有多少把握？”
“兑子吗？都说了有四成。”余连道。
“不，我是说你全胜而归。”杨希夷道。
余连沉吟了片刻，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又确定地道：“当然也是四成。”
“……你刚才说啥来着？”
“本来就是啊！我肯定是预留了撤离空间的嘛。要不然怎么着，您莫不是指望我和那条虫子同归于尽不成。杨老师，我没得罪过您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闻此话，杨希夷似乎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情绪都“……如果说，有两个数量掌握你的四象战术的灵能攻击小队配合你的攻击，胜算又如何？”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坦然回答：“至少能提高到七成。当然，这是他们每个人至少都有两环以上的战斗力，装备有纹章机，并且愿意服从命令。”
杨希夷满意点头：“24个小时之后，共同体卫队的援军也将抵达新旅顺，到时候你去迎接一下吧。”
余连眼睛一亮。阿芝莎大姐头虽然戏很多，但确实是能处的。
地球的衮衮诸公虽然不给力，在外交场合上老是要给大家拖后腿，但至少军方和国防委员会确实是国际条例允许的范围内，在以最大的努力给予帮助的。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尼希塔委员长……
不，应该说，幸亏是委员长阁下。要不是他的话，那么多军火物资哪里那么容易就能从南天门起航呢？现在连看家的灵能部队都派过来了。
“其实，尼希塔委员长也是个能处的讲究人啊！”余连道。
“他本来就是个讲究人。虽然喜欢装模作样打官腔，但还是坐了不少实事的，我们都希望他能成为下一任总统的。”杨希夷道。
余连虽然在心里“呵呵”，但表面上却很赞同地点头。于是，菲菲便又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是由你的老熟人，柴门大助上校和迭戈&#183;那尼中校作为正副队长的八名灵能者，都装备有最新的2型纹章机。如果再算上现有的，就有三个四象小组了。我会把他们全部交给你指挥。请用最快的速度拿掉那只虫子。”
这是算上了我？还有菲菲、伊娜和蒙蛟吧？
余连看向了旁边的菲菲，有些担心，却也找不到回绝的理由。而这姑娘却仿佛完全没意识到似的，默不作声起身给每人各倒了一杯红茶，又给杨老师的杯子里加了一杯白兰地。
杨希夷道：“虽然是初战，但我其实心里有数。此战唯一的变数，就是那条噬星虫了。”
“可是，您把所有的灵能战力都用上，不怕被掠夺者跳帮斩首吗？”
“我在战术方面所有的研究，都是如何在没有超凡者的时候作战。放心吧，我不可能给掠夺者这种机会。”杨希夷道。
余连还是有点不放心，刚想说什么，杨希夷却又道：“你越快干掉那条噬星虫，战局便越没有悬念了。所以，结束之后，若觉得状态良好，不必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马上返回新玉门吧。”
“新玉门？为何？”
“余连，军事问题当然最好的就是用军事问题来解决。可这一次掠夺者的侵攻，实在是妖气弥漫，又岂会仅仅是军事问题呢？所以，还是那句话，我们都去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吧。”
“杨老师。”
“嗯？”
“谜语人滚出宇宙。”

第783章 老友记
共同历833年2月25日15时，掠夺者大军正式进入共同体新大陆星区的国境范围。当然，既然是急行军的态势，自然也不会预留时间给部下们劫掠。他们只是顺路破坏了星间的引力波道标和少量的无人哨炮，将远处那些轨道采矿站和科研站抛在脑后，继续向着新旅顺的方向狂飙突进。
正因为如此，掠夺者们居然没有发现，那些太空站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提前撤离了。
掠夺者们不知道地球人的舰队主力已经知道他们来了，地球人的舰队主力要装作不知道他们已经来了，至于离新旅顺数百光年外的新玉门的军民，自然就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了。
他们顶多是知道要打仗了。
老爷们自然都挤在图隆港忙着撤离。可问题是，现在港口大多数设备都用来中转源源不断地军用物资了。客船和民用货船便只能挤在了一个狭小的区域中。
于是乎，这个吞吐量本就只是一般水准的海空两用港陷入拥挤之中。这不，就连姜总督他老人家都被堵在了港口中，一时间居然难以撤离。
“不是说了要扩建港口的吗？为什之前一直没有做？”总督先生望着拥挤的空港，不由得暴跳如雷。
“确实是有这方面的计划。只是总督府的财政有限。我们最后决定先扩建办公楼和议会厅，再增加一笔行政支出。您看，现在大家的办公室里都有恒温设备和穹顶花园，公务员餐厅偶尔还能吃到帝国宫廷菜呢。”秘书长伯纳德&#183;伍德先生说。
“我，所以我当初为什么要先批准这个？”
伍德先生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因为您希望给星区高级官员颁发一笔特别行政津贴啊！可在这之前，您也说过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处不能由您一个人独占。这两年，大家都不是特别支持您吗？”
是啊，如果不是掠夺者打过来了，姜先生一定会是新大陆星区成立以来最受议员和公务员喜欢的总督了。
“放心吧，也就只需要最多再等24小时就好了。”秘书长说。
相比起人心惶惶就想着撤退的老爷们，普通民众的情绪其实还是比较平稳的。或许是因为从本土抵达的陆战队和义勇军，已经每天都在城外作训的沙民部队，都给了市民们不少安全感吧。而城外郊区那正在大兴木土的工厂，还有那条正衍生向遥远南方乞力罗大山的光轨地基，却又给了普通人希望。
人只要有了这两点，是不会随便背井离乡的。
有希望的人不仅仅只是图隆市民，当然也包括了生活在野外广袤原野上的矿工和农夫们。反正没有沙民作乱，这两年他们的日子确实是安宁了不少，等到紫信卉和红枫这些大企业跑到这里大兴土木的时候，光是送送饭或者偶尔打打零工，收入便已经上涨一大截了。
已经把家搬到双峰镇的汤姆&#183;开尔文就觉得现在的日子很有盼头，至少在这两年多的时间，他是过得非常幸福的。
因为共患难的感情，牛仔先生成功迎娶了那个带着女儿的单亲妈妈，一步到位当了爹。虽然没什么血缘关系，他却非常享受这种拥有家庭的感觉。现在，老婆在镇上开了一个甜品店和一个识字班。一家三口过得虽然不算宽裕，却也很有希望。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了下半年的时候，就会是一家四口了。
所以，才更需要努力啊！开尔文想。
新玉门时间2月25日下午17时30分，王大爷农业开垦公司的副经理汤姆&#183;开尔文，最后确认所有的牲畜都已经入了栏之后，松了一口气，便向开垦公司的老板兼经理王有贵告辞。
“小开子，你今天还要去厂子那边值夜班？”王有贵提着烟斗，斜看着对方。
这个牛仔现在已经是个勤恳忙碌的日子人了。工作日的白天依然在王有贵老爷子的农场里当牛仔，到了晚上或者空闲时期，便在双峰镇上找些零工来做。
镇子不远的地方就是紫信卉集团兴建的第一座高档食品加工厂和营养实验室，经常有临时夜班保安的工作，一个月做上十二三天，收入就能顶得上厂里的工人呢。
当然，这种“高薪”工作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那个联盟的工头要不是听说他开尔文先生还打过仗，参与过当年的图隆之战，还没那么容易录取他呢。
当然了，王有贵先生还是很不满的。
“真是的，你这家伙明明就已经是我们公司的高管啦，堂堂的二把手啊！我们王大爷开垦公司的二把手还要去别的公司上夜班，传出去不得被人埋汰死了。”
什么农业开垦公司，不还是我们以前的牧场吗？所谓的高管副经理啥的，不就是牛仔头头吗？开尔文心想。
“没办法，露娜明年就七岁了。我想让她去图隆那边的小学去上学，得提前准备学费。”开尔文“无奈”的笑容中带着三分苦恼，但却又带着七分幸福，是那种典型的父亲的笑容。
她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真上心的。王有德很想这么说，但这话说出来就实在是太没情商了。老爷子便只是冷淡地哼了一声：“你老婆就不管？”
“她当然不乐意，说是到镇小学读书就行了，可那里又不算事什么正经小学呢？能学得了什么东西呢？”开尔文耸肩：“反正听咱老爷们的话就对了。”
这话你敢当着你老婆的面说一遍？王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只是道：“每天这么没日没夜的，小心猝死。”
“呵呵，以后就不会啦。”开尔文道。
老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又道：“而且这次不是去工厂值夜班，是给特伦德先生当向导。”
“哦，那个本土大厂来的工程师先生啊。”老爷子哦了一声，才放下了心来。
特伦德先生才来了新玉门不到三个月，来双峰镇也就是这两个星期的事，但在方圆十里八乡以及这个双峰镇却已经成名人了。
三天前，紫信卉公司建设在城郊的食品加工厂出了些问题。用粗加工的肉类切流水线除了状况。无论怎么摆弄，那台可以一分钟之内把上千头牛羊猪和陆行蜥蜴大卸八块的机器，只是吭哧吭哧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可就是不动弹，却也不知道是设备进了沙子还是管道被蜥蜴给咬了。
等到工厂的技工们赶到，才赫然发现，切割器靠墙的外壳已经被撕开了，不少重要的零部件也都不翼而飞了。
大家顿时都急得火烧眉毛。
要知道，双峰镇的镇民和附近大部分农民都是在这个工厂打短工的。可因为是短工，签的不是什么劳动合同领工资，而是按件计算薪酬的。机器要是转不起来，大家可就都白干了。
“一定是进了小偷。”有人说：“我听说过有沙民小偷经常把重要的零件给偷拆下来，然后到镇上的小五金店当废铁卖。”
“我们昨天没看到有小偷啊！”保安主任赶紧表示不是自己的责任。
“其，其实是被吃掉了。”开尔文小心翼翼得说。
“啥？”
“就，就是你们的零件被吃掉了，看不见的幽灵，咔嚓咔嚓的，然后就没有了……”
大家都觉得开尔文先生还真是很有幽默感，一定是为了安慰大家而在这里讲笑话，而且在大家都没责任了。这样的同事一定能处。
这个时候，正好路过的特伦德先生，宛若降神一样出现在了。他把一些备用的零件重新调整拼装了一下，三下五除二便把被“咔嚓”了一半的机器重新运转了起来。他然后才向大家介绍到，自己是工程师会馆的成员，也是红枫厂的代表，这次是来和农场主们商量新建钢铁厂的工作餐供应合同。
又是天降的“救世主”，又是大金主，人缘不好才怪了。
王有德老爷子也是签了工作餐合同的农场主之一。光凭这一笔生意，他就可以把牲畜和农田扩大一倍，对那位特伦德先生自然也是很有好感的。
“供应合同都已经签了吧？他还在这里？不会也想在我们附近也建个厂吧？”老爷子笑道。
开尔文把自己的牛仔帽放在胸前小心翼翼道：“……就是上次那个闹鬼事件？他希望去调查一下，便雇我当了向导。”
王老爷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挤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无，无论如何，特伦德先生还是很大方的，就当是休息一下，还能赚钱，不挺好的吗？”
“是，就是这样的。”
于是，告别了老板的开尔文，便这样闷闷不乐地开着车子向返回镇内。
才不是闹鬼啊！我是真的亲眼看到了，看不见的幽灵把食品厂的机器给啃了的啊！不是消失，是啃掉了，“咔嚓咔嚓”一点点没有的啊！开尔文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依旧没有人信。
这个时候，或许只有家人才能抚慰自己的身心了吧。于是，开尔文便回家和老婆女儿吃了一段晚饭，到了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准时来到了事先约好的镇内的小酒馆。
这本就是一家大众消费的小酒馆，主要的客人都是附近的农民和工人。这时候早已经是高朋满座了。对这些普通的劳动者来说，在这家酒馆里喝点便宜的劣酒和不健康的油炸食品，和工友们吹吹牛，便已经是最幸福的生活了。
此时，酒馆里唯一的一台大荧幕电视正在播放着图隆的新闻。
荧幕里的总督姜先生，在排着长队的港口为背景的画面上，再一次向大家表示，共同体军队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请大家一定不要相信谣言云云。
酒客们吵闹地地开始喊起了晦气，要求老板赶紧切掉。
于是，老板便从善如流地换上了大家最受大家欢迎的录像，正是去年在帝国战神祭时的经典场面。
这里是新大陆，看不到任何本土大型体育赛事的直播，这倒是反而给了大家自由选择的机会。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的自由选择，某位神选冠军同学，已经成为新玉门老百姓心目中最靓的那个仔了。
“这可是从我们新玉门走出去的哦。”他们对路过的客商们这般夸奖着，就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子弟兵似的。
当开尔文发现特伦德先生的时候，荧幕上正好在放余连骑着雾踏龙冲向帝国骑士们的画面。年轻的工程师先生正挤着人群里，和大家一起欢呼不已。这位气质儒雅，见识渊博的知识分子，和周围那些粗鲁的工人和农民们完全融为了一体，根本分不清楚了。
一直等到如此精彩的场面告一段落，大家稍微平静了一些，特伦德才带着开尔文回到了自己包好的卡座上。
开尔文惊讶地发现，座位上已经有两个人了。
这两位都是联盟的盖伯亚人，一男一女，二十多岁的青年人，虽然都是朴素的旅行装束，但无论外貌还是气质都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就像是火烈鸟钻入了鸡窝，哪怕是挂上了鸡毛，也依旧掩藏不住那耀武扬威的气场。
开尔文下意识有些自惭形秽，但想到自己可是和荧幕上那位所向披靡的神选冠军谈笑风生过的，顿时便又昂首挺胸，不卑不亢地向两位联盟来的贵客微笑点头。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青年男子，貌似好像依稀似乎仿佛是自己的熟人啊！严格意义上大家甚至还算是战友呢。
很显然，联盟的青年也认出了自己，笑得很灿烂。
没等两人打个招呼，那位联盟的美人却已经先开口了：“特伦德先生，您居然也追星啊！”
“我追或者不追，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却就在那里。”年轻工程师露出了坦荡的微笑。
“这都已经不是追星了，离宗教都只差一步之遥了……”联盟的女士忍不住咋舌。
“我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追星，追着就追成了邪教，这不也是很常见的吗？尤其是在联盟那边。”特伦德笑道。他的样貌儒雅清秀，中等的身高和偏瘦的身材，看着就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开尔文却总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联盟。
……果然是被老婆逼着读了几本书，所以脑子就越来越乱了。
牛仔觉得这场谈话对自己实在是太不友好了，正想着要不要先跑到酒馆外面喘口气的时候，特伦德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开尔文先生，我先介绍一下吧。这是从联盟过来的调查记者，泰娜&#183;摩恩小姐，这位则是……”
开尔文赶紧道：“我们是见过的。好久不见了，亚修先生。”
“开尔文先生，啊哈哈哈，看得出来，这两年您一定过得特别幸福。”亚修的笑容极为明朗。虽然显得有点刻意，但确实是让现场的环境舒缓了许多。
“这两位此来，和我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调查您说的那个事件。”特伦德道。
“对，就是传说中的吞噬机器的无形幽灵的真相。”泰娜&#183;摩恩小姐伸出手和开尔文握了一下：“原来您就是当事人啊！请多多指教了！”
开尔文却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活到了三十几岁，却从没有想过会社死到联盟的一天。

第784章 空投到脑袋上
开尔文确实是非常无地自容的。说实在话，他虽然确实是亲眼看到了机器零件的消失，也听到了“咔嚓咔嚓”仿佛是在啃噬东西的声音，甚至还在月明星稀的模糊灯管之下，依稀看到了一些模糊的虚影从自己面前爬过。
可是，这话说出去以后却没人相信。大家都觉得是牛仔先生操劳过度所以看到幻觉了。要知道，一天打两份工已经很辛苦了，更别说还得回家交公粮了。可千万不能新婚燕尔就不注意身体啊！不过话说回来了，婚都结了两年居然还这么恩爱，还真是个长情的好人，那不就更需要保证了？
当然了，也有迷信一点的，或者见识广博一点的，觉得这说不定是觉醒的前兆，想不到你开尔文先生浓眉大眼的居然是个潜在的灵能者云云啊！
于是乎，也不过三两个星期，各种各样变了形的谣言便开始甚嚣尘上。吃工厂的透明幽灵的故事，估计也要不了多久便会成为新玉门最著名的灵异传说吧？
而到了这个时候，作为传说中心的开尔文可就完全笑不出来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表演型人格的，大多数都还是朴实勤恳的日子人啊！
于是，到了午夜梦回的时候，牛仔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幻觉了。可如果真的如此，却又实在是解释不了发生在工厂的怪现象。
人啊，果然还是必须要坚定自己的信念啊！开尔文便这样下定了决心。
可虽说如此，他还不想这么快就社死到联盟那边去的。
“没有传到联盟去。只是传到图隆那边了，我们在喝酒的时候听到了这个传闻，便过来调查啊！”亚修说。
这和传到联盟那边的区别也不大啊！开尔文顿时觉得羞愤愈加。
“没想到当事人居然是您啊！那这件事确实可能发生过了。我认识的开尔文老弟是个靠得住的好小伙儿，不会胡说八道的。”
不知道亚修这话算不算客套话，反正开尔文觉得自己得到了安慰。
“无论如何，是不是幻觉，还得检查了原地再说。不过，在灵能的领域中，什么样的怪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特伦德先生也道：“您坚持自己的认知，这是了不起的品质。”
“亚修刚才也说过了，灵能的领域出现任何怪事都是有可能。不少会非常颠覆大家的常识，更有可能酿成更大的恶性事故。所以，我们需要提前探明，防患于未然。开尔文先生，您愿意帮助我吗？”来自联盟的记者小姐显得更加诚恳热忱，一直在用那双充满悲悯之情的大眼睛看着开尔文。
要不是牛仔先生表示自己是个对家庭非常忠诚的大好男儿，这时候可能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了一阵恍惚。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陷入了
“哼哼！”特伦德先生略显刻意地咳嗽了一声，开尔文听闻那声，却只觉得自己耳畔中响起了雷音似的，顿时就恢复了神智。
“摩恩小姐，我希望我们能一直保持友好的。”特伦德的表情中多了一丝冷意。
泰娜&#183;摩恩却非常好奇地打量着对方。这位自称工程师的人，刚才用的可不是什么灵能技法。至少自己并没有感受到了丝毫灵性波动。
可是，他确实只是用声音打乱了自己的控心。
这太有趣了。
“当然当然，我们现在可是紧密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亚修赶紧出来打圆场，顺便还伸腿踢了记者小姐一下。
摩恩小姐倒是很坦率地道了歉：“这次是我失态了。放心吧，这种会让大家误会的情况，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
只是个普通牛仔的开尔文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非常感动的。他说出来的话没人相信，就连有患难之交的王大爷和家里那贤惠的妻子，也都只是在用关切而温暖的目光宽慰自己。
可在这里，却至少有三个人是相信的。
这时候，特伦德瞥了记者小姐一眼，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道理自然是这个道理。可是，我很好奇，摩恩小姐，您不是《先锋报》的记者吗？不关注产经和民生新闻，却跑来探查乡野怪谈，这和贵报的新闻品位不太一样啊！”
“因为灵性失控引起的天灾，一定会对鄙国再次投建的食品和香料加工产业带来灭顶之灾，这难道不是产经新闻吗？”记者小姐说。
“很好，《先锋报》的社会责任感，我总算是当面见识到了。”特伦德笑了。
“特伦德先生的坦率和真诚，我也是非常欣赏的。”记者小姐也笑道。
亚修先生也在傻笑，就是傻笑得依然有点可疑。
至于开尔文则是是真的很开心的。既然是要去查闹鬼事件，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了。至于两边人之间到底有什么龃龉，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亦或者是已经干脆打过一架了，他当然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一定会装不知道的。
总之，新旅顺从星球地表到轨道上的无人设备，都已经做好了迎战强敌的准备。新玉门的人民们却还在继续着自己的田园牧歌生活。这就是新大陆的特点了，物理距离必然也会带来消息上的滞后。
不过，如果新玉门的二百万人民能够田园牧歌到最后，那边就一定是军方的胜利了。
共同体833年2月26日，新旅顺时间下午14点钟，由埃莉诺学姐亲自带领的高速舰队离开了新旅顺星系，准备执行杨希夷的弹性防御战术。
阿芙洛尔号携着科西嘉号、新洛阳号等十余艘高速战舰组成的A机动舰队全部化作了一道光，消失于遥远的苍穹之后。
而同一时刻，猩红王座号率领着由两艘大型装甲航母，两艘巡林客改装而成的轻型母舰，以及三艘护航驱逐舰组成B舰队，也已经离开了星港，准备向之前计划的战术位置巡航。
猩红王座号的会议室内，余连目送着舷窗外的战舰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之刻，方才对与会的大家，尤其是才刚刚赶到新玉门的柴门上校和那尼中校：“不用担心我们的战友。司令官阁下既然敢分兵，自然是有他的全盘考量的我。只要大家每个人都恪尽职守，我方的优势便是不可动摇的。”
他的态度和语气实在是淡定了，仿佛兵力居于优势的是己方的一样的。
不过，这样的理所当然的浪漫主义精神似乎也感染到了大家，与会一干人等的情绪顿时都高涨了起来。尤其是刚刚抵达的生力军们表现得最为明显。
“还要感谢柴门上校和巴颜上校地及时增援。我们曾经有过非常愉快的并肩作战的经历，这或许会代表我们已经成功一半了吧？”余连笑道。
柴门和那尼两个老哥哥矜持地点了点头，用极有高手风范的微笑掩盖住了眼神中一丝无奈。这两位毕竟是老兵油子了，仗没有少打，功也没有少立，但越是这样，便越是难忽悠。实际上，当他们听说此战的对手是一头噬星虫的时候，便一直处于这种奇妙的精神状态中。
倒是巴颜上校以及他麾下的飞行员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昂首挺胸，就差是鼻孔里面喷火了。
余连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真的没有用控心之类的手段。一定是因为本人的魅力和统率力带来的加成！
这位巴颜上校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样子，一位亚裔蒙古族汉子，乃是列克星敦号航母的新任舰长。
这一次，柴门上校带领的八位灵能者和纹章机，正是乘坐这艘隶属于外环舰队的功勋航母抵达新旅顺的。同样一起到来的，还有三艘专门的护航驱逐胡建，便一起被杨希夷编入了B集群中，由马克洛夫少将负责现场指挥。
这不也挺好的吗？列克星敦就是要和萨拉托加在一起，才整整齐齐啊！
至于像列克星敦这样的大型装甲航母为何能通过南天门……嗯，就连萨拉托加这艘从帝国缴获的独角兽级航母都以试验船的身份在新大陆服役了一年多了，再多上一艘护航运输船又能如何呢？
反正在大炮巨舰的时代，大型航母虽然也是违反《新大陆战备限定公约》的，但总还是没有战巡和无畏舰那么敏感的。
全军手中的战力都是又上涨了一大截，马克洛夫少将便非常贴心地表示，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航母整备工程师，是要当吉祥物才被推出来的，实在是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他同时还表示，埃莉诺在的时候，舰队指挥都是她来做的，现在既然分兵了，便只好劳烦余连上校勉为其难了。
反正您不是战略研究系毕业的“月球人”吗？指挥舰队是您的本职工作。而且别忘了，您还有个副参谋长的职务呢。
这个时候，余连便是连念诗的功夫都没有。虽然他目前为止还真没有直接指挥舰队的经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杨老师那样的参谋型统帅已经在之前制订好了的详细的计划，自己只需要尽量执行就好了。更何况，因为自己这个神选冠军的身份，刚抵达的生力军还是挺配合的。
余连便把各位舰长，冲锋队连以上，所有的战斗机小队长以上的军官，外加上所有的灵能者们都召集起来，洋洋洒洒地聚集了好几百人，准备召开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李老师以及pla的先辈告诉我们，民主碰头会是可以多开的。很多问题你自己解决不了，但至少多开开会，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首先要考虑的，是这个玩意。”余连将那些球体的大号无人机控制塔的图像投在了大荧幕上，对大家道：“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些东西是来自于古代的某种无人采矿设备，算是启明者留下的遗产。三角形的是采矿机，球形的应该便是母船和运输船了。”
见一些列克星敦号的飞行员想笑，他又补充道：“别笑，虽然这些玩意只装备了初步的自卫武装和采矿激光，但这可是启明者的标准。”
现在，根据杜特上校的建议，余连已经命令萨拉托加号上的两只幽灵战机小队开始换装了强光子干扰弹。
大家都觉得，如果这种武器能够发挥出在西尾星系战役中的一半效果，是有可能破坏指挥机和采矿机之间的联系的。
“性能很好的，在历次演习之中都出现了同样的效果。不过，那可是启明者遗物哦。强光子干扰弹对他们真的有用？”马克洛夫老爷子却提出了质疑。
“我可没有这种指望。现在，就连费摩人游击队作坊里压出来的仿制战斗机器人，都不可能因为失去中控信号，就直接宕机的。”余连道：“我破坏的不是无人机，而是掠夺者。只要两方舰队有了脱节，便可以派战机对那些无人机进行突防了。”
毕竟它们只是民用无人机，再先进也不是为了战争而设计的，功能相对单一，速度很快，生存力也很强，但却缺乏对抗小型战机近距离绞杀的自保能力。
至于我方战机进行突防的主力，自然便是还在实验中的X21白魔鬼了。这种装备了光翼系统的新型战机，不但高速突防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款战机，而且还加装了一枚空间泡鱼雷。余连忍不住看了看坐在人群中的李宝禄。
这位年轻的王牌飞行员长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但表情平静，眼神坚定，虽然身材并不高大，但却就给人一种打不垮的感觉。
“放心，我们见过白魔鬼实战演习时候的样子，对它们的信心说不定比您还要强。”杜特上校也用欣赏的目光看了看李宝禄，对余连保证道。
“我不怀疑。”余连点头，然后把噬星虫的图像投了出来。
这一刻，场下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喧哗声。
任何人在看到这种遮天蔽日还能在太空中遨游的巨大怪物，都是会有生理上的反感和恐惧的。尤其是当你知道，这东西是自己马上将要面对的敌人时，是很难保持冷静的。
“这不是你们需要应付的对手。”余连对飞行员们说：“交给我……和柴门上校便可以了。大家要做的，就是帮我们扫开一条路，别让掠夺者的杂兵过来打扰就行。”
他说话的口吻就和当初在战神祭上说“轰死那只大乌龟”差不多。年轻的飞行员们顿时便想起了当初看直播看得热血沸腾的那一刻，士气重新高昂了起来。
相比起斗志昂扬的飞行员们，柴门上校和那尼中校这两位老哥哥，表现得就没有那么端正了，只是望着画面上的噬星虫久久不声，甚至有点失神。
这就是职业军人和灵能打手的区别了吧。余连心想，然后点了点头大荧幕：“这玩意其实很好对付……嗯，如果没有我，这东西确实是个移动的太空天灾，但既然我来了，就是另外一回事。柴门老兄，还有诸位，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等这个大家伙出现了，空投到它脑袋上，然后恁死。”

第785章 超大号水熊虫如何治理
那可不是？把大象装进冰箱，严格意义上也就是三个步骤而已。倒是和余连现在说的差不多了。
于是乎，柴门上校和那尼中校的表情就更加难看了。不过，由于他们坐在第一排，直面余连的压力，只能一直想方设法挤着一张笑容，表示我们完全支持指挥官的所有决定。
这两位老大哥，三年前还是带着余连这个“菜鸟”一起飞的老大哥，现在却成了俯首听命的工具人角色，却也不知道有没有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虚无感。
余连觉得，自己在会后应该还是把这两位喊过来聊聊天的。要知道，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一定是要非常注意战友们的心理健康的。
倒是他们带来的那几位灵能者表现得还不错，虽然实力都不算出众（两个二环和四个一环），但年纪最大的也只有二十八岁，都还处于年轻热血的阶段。虽然听说要对付一头噬星虫，难免心里打鼓，但看着指挥官如此胸有成竹，也就渐渐地放了心。
这些都是才加入共同体卫队的年轻灵能者，而且大多选择的都是身家清白的地球公民子弟，没有长时间冒险者和佣兵经历所养成的油滑，而且在整个服役生涯，都聆听着余连的传奇故事，接受者他说“创造”的四象战术训练，天然对他的好感度就是尊敬以上的。
余连知道，自己在此时的一举一动，确实关系到这些年轻战士们的士气。就算是再没有底，也必须表现出这般成竹在胸的样子。
况且，对付噬星虫这种玩意，本来也不存在什么成熟完整算无遗策的战术，只能见招拆招了。
于是，在这次成功的军事会议结束之后，余连又把柴门上校和那尼中校留了下来。他从暗格里拿出了一瓶没有标签的红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这可是我从晨曦天使号上顺来的，顶级的圣尊大贤者，现在也就只剩下一瓶了。这可是专门为二位老哥哥留的。另外，现在可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大家都是老战友，就随意一些吧。千万不准用敬称，用了敬称我就一定会发飙。”余连笑容可掬，把姿态做到了十足。
然而，柴门上校却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赶紧接过了酒杯之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您，有什么话你能不能直接说，千万别这个样子。”
那尼也在不断地点头：“上次准备和星界骑士团演习的时候，国防委员会的大人物要求我们务必取得胜利的时候，就是您这表情了。”
我这表情怎么啦？我这可是经过菲菲特训的标准营业用笑容呢。你们能不能有点礼貌。
余连顿时收敛了笑容，没好气道：“行了，反正根据我和杨司令官商量之后的结果，我们灵能者的首要任务就是把那条虫子弄死，总之不能让它乱入舰队的交战场。不过，这种太空利维坦，就特么跟超巨型的水熊虫似的，普通的方法轰不死它的，便需要登陆到它身上了。”
柴门上校虽然还是满脸苦相，但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这个，这个水熊虫却又是何物呢？”那尼中校却疑惑道。
“您真的高中毕业了吗？”余连无奈道。
“没有啊！我十七岁就辍学去混社会了，然后就是觉醒，然后就是被招入了军队。学位都是成了军官之后报的成人班的。成人班这个玩意啊……嗨，余连老弟，您这样的高材生肯定是不懂的了。”
成人班啊！那我确实是太懂了。当然，是上辈子比较懂。
余连笑道：“真抱歉，本来请你们来是殴打掠夺者的，但却要直接过殴打虫子。不过，什么事情都要从正面的角度讲，猎杀这种太空利维坦的经历，对大家的成长都是很有帮助的。”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我们俩都是职业军人，参军十余载，早就有战死沙场的觉悟了。”柴门上校苦着脸，用不是太有力的方式道。
“那是你的觉悟，我可没有啊！好不容易那个小姐姐才答应和我出去看电影的……”
这都三年了，居然才到了看电影的阶段吗？
“……他说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了。”柴门上校解释道：“前年这家伙从直布罗陀调回地球，负责蓝色卫队的整训，便和那边的医生小姐分手了。回了地球之后，便又看上了海军总医院的一位外科医生。”
那就是活该了……不过，这家伙居然只是对医生小姐姐充满热忱，该说审美其实是挺稳定的吗？
“总之，这玩意是个大号的水熊虫，对高温、辐射和各种能量变化都有极强的抗性。外壳看着非常坚硬，但其实甲壳只能便都是软组织，也能化解大部分动能冲击。所以，对付这玩意最好的方法，就是近距离切了它。”余连说。
两位老兵油子这才恍然大悟。
其实，等到第四代光矛炮小型化成功之后，便能装在战机上切了，何必非要让灵能者冒险跳虫子呢？可问题是，不说是小型化了，现在第三代光矛炮都还在实验室的论证阶段呢。
“你心里有数就行……还是那句话，我已经做好牺牲沙场的心理准备了，但和我一起过来的这些年轻人都是共同体卫队的种子。若是初战没有遇到敌人，就被这样的移动天灾吞噬，就实在是可怜了。”他直视着余连的眼睛：“还有你，余连老弟……我们都认为，未来可以领导我们的，就只有你。你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重要。所以，此次作战，必须要预留逃生渠道，若计划无法成型，你必须马上撤离。这样可以吗？”
“还有，也千万不要仗着自己强大，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在关键时刻，决不允许有援救部下而把自己置于险境的做法。”柴门又道：“而是相反。您可同意？”
那尼中校笑道：“如果从正面的角度上香，这样那些年轻人就不用老想着有人救了。应该会成长得更快的。”
余连沉吟了片刻，没有说法，却点头同意。两位老兄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们三人便分光了剩下的圣尊大贤者，感慨着这玩意果然是全宇宙葡萄酒中的王者啊！
其实这玩意只是普通的圣尊，和大贤者的区别相当于茅台迎宾和80年国宴茅台。不过，反正这几位都是粗鄙的杀胚，喝是喝不出什么区别的。
舰队的将士便开始开战之前的最后一次休整。而在这个期间，新旅顺各个轨道空间站、外行星和住人行星上的各路驻防部队，也在杨希夷的指挥下进行了最后一次整备。
很快的，时间便到了凌晨4点的时候。按照之前和埃莉诺所商议的结果，她应该会在一到两个小时之内返回新旅顺。
余连在船左舷拥有透明舷窗的过道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深呼吸了一口，虽然没觉得吸入了什么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但生理和精神确实已经恢复到了极盛状态，方才拔腿往船舱的机库走去。
一路上，他已经听到了船舱内的起床铃声。在各部门军官的吆喝下，全船两万名舰员都已经陆续从休眠状态中醒来。他们必须要在二十分钟之内整理外内务，吃完早饭，并且在4点45之前在各自的岗位上就位。
在以前船上还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时候，这个过程至少要花上一个小时。好在，带着这帮乌合之众的时候，总算是没有遇到特别具有威胁性的敌人。
现在好了，来自第十三舰队的职业军官接管了大多数的纪律岗位，而且普遍那些托斯商团的实习军官，泰拉比佣兵以及古美亚冒险者们相处得都还不错。
唯一有些尴尬的便是那二十几个帝国的技术士官了。
不过，共同体和帝国现在至少还能算是和平相处的“友邦”，倒是不至于在余连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火并。余连对这些的专业能力给予了充分地信任，甚至都否决了把他们调离原来的岗位的提议。
这些帝国军人，对余连多少还是有几分感激的，这段时间倒也完全敬业。他们在船上的立场虽然有点尴尬，但总体而言还是相安无事的。
现在，这些帝国人负责的依然是索敌和火力数据的分析，是舰桥上非常重要的技术岗位。
“掠夺者是全体文明的共同敌人。相比起来，我方和贵国的些许龃龉根本不值一提。我们会恪尽职守的！请您尽管放心。”战前，为首的军官是如此和余连表态的。
“你们在这艘船上，就是这艘船的舰员，也是拥有帝国官方背书，且承担了一部分外交职能的客将，而我也从来不会怀疑帝国职业军人那千锤百炼的专业能力和崇高的荣誉感。就算敌人不是掠夺者，而是帝……而是一些身份不好随意泄露之辈，我相信贵官们也绝不会手软的。”余连则如此道。
余连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至于对方是不是能当成玩笑听，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可说实在话，对方虽然是帝国军人，但在这个情境下，反而是船上素质最高的一批“战友”了。
余连避开了一群排队从主通道口跑步前进的副炮炮手，沿着小道进入了高级军官的专用电梯。他才刚刚按下了最后一层楼的按钮，通讯终端便响起了提示音，随即响起的便是菲菲的声音。
“长官，我现在已经完成舰桥上的工作了。现在，孔晴宇大副已经抵达指挥位，舰桥所有岗位已经全部报道。”
既然是官方场合，菲菲当然也是会称呼余连为“长官”的。
“另外，20秒钟之前收到源质波信息。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率领的快速打击舰队已经击沉了敌人两艘中型喷火船，正在撤离。预计将于45分钟之后返回新旅顺星系，请各方做好准备。”
因为大家从血翼海盗团的尸体堆里刨出来的那个源质波终端的毕竟是个小号的，虽然覆盖范围将共同体殖民星区全部都容纳了进去，但毕竟功率有限。为了限流，除非是紧急状况，都会采用邮件方式通讯的。
真不愧是埃莉诺学姐！余连想。不过，她执行的任务是所谓的“弹性防御”，说白了就是古典小说里的“只许败，不许胜”。这样玩，会不会让掠夺者更加疯狂呢？
“马克洛夫少将没有在舰桥上？”余连问道。
“马克洛夫少将说，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萨拉托加号。他还说了，这艘船是您的船，他可做不出夺人所爱的事情来。”
那老爷子竟然是这样的君子？余连心想我怎么这么不信呢。这或许是某种军事上的考量？他心念一动，突然有了一些想法。
“我马上赶到机库和你们会和。”菲菲道，随即关闭了通讯。
这时候，电梯却在-3层停了下来，舱门打开，进来的却是干将和莫邪两姐妹。这两个还是高中生年纪的小姑娘，都换上了一身复合材料制成的贴身动力服，外面则是一件灰斗篷。
余连只看了一眼，便感受到了那灰斗篷身上的细微灵能波动。很显然，这便是这两位“师侄女”的战斗装扮了。
“你们居然还没有撤离？”余连道：“不是让你们先坐运输船返回新玉门吗？”
“是我们自愿留下来的。”干将道。
“而且也没有哪位军官先生反对。”莫邪道：“这就算是默认了嘛。”
那是因为没有哪位军官先生发现你们的存在。你们这种水平的灵能者，真要躲起来，一般人可找不到。
“你们俩可不是军人。”余连无奈道。
“我们是灵能者。”干将道。
莫邪也信心十足地说：“而且战斗经验一定比新来的那些丰富……”
余连打断对方道：“你们还没成年，如果死掉了，我应该如何向你们的父母交代呢？”
“可如果我们逃了，就没办法向师父交代了。”干将道。
“灵研会门下，应该是在战斗中成长的。我们毕竟是以名剑为号的。”莫邪也道。这是余连认识这姑娘以来，表情最认真的一次。
余连认真地看了两人一眼：“我这里没有更多的纹章机给你们，而且你们也缺乏驾驶机甲进行宇宙战的经验。我需要你们留在王座号上。”
两姑娘的表情有些黯然。
可随后，余连却又道：“……配合银须先生和娅格妮丝小姐的作战，尽情展示你们的所学。”
干将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莫邪似乎是比自己的姐姐更聪明一些，刹那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顿时一亮：“您的意思是，会有……”
“我可不能确定。不过打仗嘛，就是要随时根据己方的棋子，调整计划了。”余连耸了耸肩：“菲娜在舰桥上贴了一个你们师父留的灵讯符，画了一个广域加强阵列，记得保持沟通。”
“……您一边冲锋，一边还要分出心思来指挥，真的没问题吗？”干将也明白对方的意思，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要不然怎么我才是师叔呢。”余连哈哈一笑，大踏步走出了刚刚打开的电梯门。
在这一个瞬间，机库嘈杂喧闹的声音，顿时涌入了电梯狭小的空间之中。

第786章 太阳照常升起
猩红王座号虽然不是专职的大型母舰，但依然安装着一个巨大的机库，规模大得足可以进去打天球。
现在，这个空旷了许久的机库，已经集中了三个多功能战机大队和一个亚光速截击机大队，近乎四百名飞行员，六艘强袭登陆艇和两千多名冲锋队员，外加上同样以团来计算的整备技术人员。
“所有战斗机能源包检查完成！武器系统检查完成！引擎状态良好！”
“侠盗小队的光翼系统检查完成！”
“确认一遍他们的反物质鱼雷。投放完毕之后，马上返船换装A类套装。”
“所有飞行员准备登机！所有飞行员准备登机！重复一边，所有飞行员准备登机！”
“冲锋队员各自就位！冲锋队员各自就位！冲锋队员各自就位！我们将于10分钟之后登船！重复一边，我们将于十分钟之后开始登船！”
在这样嘈杂却一点都不显混乱的声音中，穿着密闭飞行服的飞行员和已经换好了骠骑兵机甲的冲锋队员们列队沿着战机两侧的通道跑步通行。
余连那远超常人的视线，穿过了人群和机库，看到了李宝禄和玛莎&#183;戴肯，以及数位和他们戴着一样袖标的飞行员，正挤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中，看着一块光学投影记笔记。同样也穿着飞行服的飞行总监詹姆斯&#183;杜特上校正在给他们上课。
他们身边的战机和机库中占绝大多数的幽灵战机完全不一样，三角形的机身主体还外挂了两个像是太阳帆一样的挡板。这便是正在试验中X21白魔鬼战机了，也是全宇宙第一款装备有光翼挂件的高速战机。
不过，那造型总是会让余连联想到钛战机。
……得，莫名其妙就变成反派了。
没办法，第一版的光翼在工学设计方面确实不尽如人意。余连现在只能指望大白胖子艾森同学继续努力了。上辈子到了苍獠牙战机的时代，他已经给这款义勇军最锋利的尖刀装上了第3代光翼系统，颇有几番X翼战机的味道。让余连相当有代入感！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诺大一个咋看一望无尽的巨大机库，却仿佛是熙攘繁盛的闹市街头似的，充满了烟火气，同样也充满了肃杀的金铁之气。
余连回过头，向两个电梯中的小姑娘咧嘴一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才大步进入了机库。
双胞胎姐妹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血气。
干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一会若是真的要打起来了，你可要收敛一点。”
“我们可是剑人啊，怎么收敛又不是你说了算的。”莫邪笑道。
已经下到了机库的余连，不希望自己的出现影响官兵们的正常战备工作，便有意从大家的视觉错位中穿行而过，
以五环灵能者的动态视力和身体机能，在配合某种程度上可以预判对方反应的“超感直觉”和“危机预感”，确实是可以做到这个程度的。
强大的灵能者可以所向披靡千军辟易，但聪明又强大的灵能者，却能够在千军万马中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字面意义上的。
余连抵达机库中段专门的纹章机整备区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4点25分，在这个期间，居然都没有人发现最高指挥官已经抵达了。
纹章机的专门技师们依然还在忙碌中，当然没发现最高指挥官正站在他们身后强势观察他们干活。他们这些整备人员们是最辛苦的，一个个甚至是在四点天不亮的时候就起来工作了。不过，大家的精神头还是很不错的。
这或许是因为那里两台帝国纹章机的缘故吧。
摆在整备架上一排十余台纹章机，站在C位的两台，哪怕是在那边静止不动地矗立着，也兀自散发着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赫然便是大名鼎鼎的帝国深红机。
虽然叫做深红，但起的名却是“煞气如血”的意思。实际上，这两台灵能者专用的机甲用的非常典型的立绘装饰，灵能阵列篆在了正面两层主装甲之间，咋看就像是镂空的浮雕，华美典雅却又并不显得艳俗。
三米多高的流线型身躯矗立在那里，仿佛古典神话中从天而降的天界武士一般。
旁边那十台共同体的2型纹章机，这两台深红相比，确实有点像是骑士老爷身边担任气氛组的杂兵。
于是乎，帝国那集大成的立体工学审美，在这里显露无疑。
在寂夜型还只是处于小范围验证阶段的这个时代，这便是已知宇宙中最强大的（量产）单兵机甲了，没有之一。
任何一位机甲整备师一定都有着手办宅的灵魂。而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个手办宅会对这种三米多高，能动能跳能打还华丽的一塌糊涂的手办无动于衷呢？
这个时候，余连不由得想起了那台传说中的所有纹章机的母机“晨曦之龙”。如果那玩意在这里，这些技师们说不定得天天搂着祂睡觉了……嗯，搂着或许太不庄重了，搞不好是得摆个祭坛烧香呢。
说起来，苏琉卡王家的小公爵送给自己的那台10比1比例的晨曦之龙模型已经邮寄回锦城老家了，据说还在当地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釜街隔壁CBD的某个锦城首富从联盟订购的那台雷鸟车，都远没有这样的话题度。
拥有这台大号手办“擦拭权”的安安，顿时也就成了他们学校乃至于周边校区几十所中学中最有名也最靓的那个仔。
这两台深红机是余连从晨曦天使号上顺的，没有附带武器，这时候当然就只能使用共同体产的。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共同体的军备部门自称己方在纹章机武备的泛用性上是做得最好的，这倒是没有吹牛。
技师们按照统一标准，给两台深红机装上了最新款离子速射炮和炸弹弹射器，发现能够正常运转之后，顿时欢欣鼓舞，然后便开始琢磨“主”武器了。
“余连上校的话，在战神祭上好像用得是钉锤，我们有吗？”
“有啊，再大一点的戟都有。不过，听说他也很擅长用剑和长枪嘛。”
“要不都装上？这台深红可真不愧是星界骑士们用的，动力可比我们的2型强多了。”
这时候，一个上了些年纪的一级军士长打断了大家：“我知道余上校的性子，不要考虑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再加装一台蜂巢导弹舱，一台十二转榴弹炮以及两台激光切割器。可以的话，再配上一门9mm的火神炮！对，备用弹药至少要两个基数！不用担心，帝国的纹章机一定扛得起来！”
这老爷子懂我，能处！余连想。
“……就，就一点近战武装都不装吗？我们明明十八般武器都准备好啦！”一个技师小心翼翼地道。
“是啊，就是想要拐子流星都有的……”另外一个技师也一脸伤心，就仿佛是做了一桌子菜等着开席结果告诉你客人其实是个不吃肉蛋奶的素食主义者。
“人家手里有原子光矛，光矛你的明白？还是皇帝亲赐的。”一级军士长大声道：“废话什么，赶紧干活去啊！”
说起来，这老爷子好像有点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吗？
“对了，G型挂件准备好了吗？”
所谓的G型挂件，还有个俗名叫“机甲握柄”。说白了，就是一种碗口粗的大号金属圆筒，能够把原子光矛、光剑之类的灵能武具的握柄包咋其中，这样就更适应机甲的手型了。
当然，余连当初从把纹章机借走的时候，上面就是附带了“机甲握柄”的。不过这东西其实是消耗品，多一些可替换的总没有错。
共同体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的特殊灵能武装，却已经先把配套装置给设计出来了，姑且也算是未雨绸缪吧。
余连就这样站在原地，很享受地看着大家伙给自己的纹章机加上了各种各样让自己心旷神怡的大东西。这些武器其实没办法割开噬星虫的外壁，但却能让自己非常有安全感。
就这样又过了几分钟，两个老哥哥和蒙蛟等其余灵能者们也都在陆续抵达。整备技师们这才发现指挥官已经旁观他们工作十几分钟了，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当然了，在余连声情并茂地感谢了技师们的优秀工作后，，尴尬的气氛顿时便化为了欣喜的气氛。
我的表情管理水平真是越来越高啊！余连美滋滋地想。。
随后抵达的便是联袂而来的菲菲和伊娜。她们是最后一个抵达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整备班，用自动装卸车拖着一个长长的金属盒子。
“还来得及，只要三分钟就够了。”菲菲看了看时间，对余连说：“另外一台帝国的深红机，交给伊娜使用吧。”
余连微微一怔，看向了狙击手小姐。
伊娜道：“去年从国内送来了一批小型光矛炮，是给我们的巡林客准备的副炮。我截留下来了一门，自己寻思了一下。发现，如果把它的固定设施和船只连接的控制设施、能源构建卸下来，主体也就只有三米多长。完全可以当单兵支援火力用的。”
余连眼睛亮了。只是他都没有想过的情况。可他随即又意识到，光矛炮可不是一般的能量武器，虽然能在短时间产生远远超过离子炮的切割伤害和极恐怖的穿透力，可对能源的要求更高，启动时产生的温度也更高，就坦克都承受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种武器最多只能“小型化”到船用的原因。
“我们的2型纹章机也承受不了几次，但深红机是没有问题。”菲菲说：“之前已经做过测算了，深红机的灵能阵列可以自我产生能源，能保证十次以上的全功率射击。”
“另外，您上次弄的那种生物电池我也试过了，虽然会产生高温，但对纹章机不算什么。我又做了二十个，一起带上就行了。”伊娜道。
“居然能接得通吗？”余连啧啧称奇。
“接通了，我也试过了。”狙击手小姐说。
这算什么？在F22上装了个没良心炮吗？余连只要想到那种画风，顿时就觉得太带感了，看伊娜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视觉奇观。
……这妹子虽然是个只上过高中的学渣，但余连还真不奇怪她能搞出这种操作来。
“你驾驶纹章机的经验并不多……不过，这也是好事。实际上，深红机比我们自产的好用多了。”余连笑了，随后把光剑丢给了菲菲。
“这玩意切虫子的时候比所有的链锯剑都好用。
他之前本来是想要给蒙蛟的，但这位瀚海剑的传人表示自己还是更喜欢实体的兵刃，宁愿背上四口两米多长的斩首大剑上阵。
凌晨4点50分，所有的整备工作已经完成，比预定时间还早了二十分钟。
然后，大家便纷纷登机开始做适应工作。余连也开着深红机做了两组百米折返跑，两组波比跳，顺便又打了一套原子拳的基础套路。
对余连来说，这套拳路的强度顶多也就是热身的水平，但依旧是虎虎生威霸气外露，引得周围的官兵们一阵欢呼。
再然后，从新旅顺星港发过来的消息也就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余连视野的面框一角上，顿时出现了杨希夷的身影。
他看着满脸平静的余连，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是不是我这时候没有如来神掌您很失望？”余连冷笑道。
杨希夷就当没有听到，直接便进入了主题：“航母舰队的临阵决断，就由你们自决了，我不会干涉。如果掠夺者的母舰直接攻向星港这边的指挥部，在我亲自下令之前，不许回援。呵呵，或者说，掠夺者如果真的这么干，我会开香槟庆祝的！”
余连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只能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么，准备作战吧。”
当他的通讯终端之后，远处的宇宙一角，也闪起了明亮光点。
“8点钟方向宙点，发现大规模跃迁反应。八点钟方向宙点，发现大规模跃迁反应。”这样的警告音也适时在全舰内响起。
……嗯，确实是那个用了赛琳娜声线的人工智障。
还没等余连说什么，这个人工智障便已经把正面的监控图像切到了余连的视窗中。
洛阳号和科西嘉号先后跃出了重力井通道，然后才是其余的巡林客和驱逐舰群。
余连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不少舰支身上都带着伤，但确实一艘未失，而且也不是什么能直接影响到舰船核心功能的重伤。
又过了半分钟，阿芙乐尔号也跃出了通道。
这确实是学姐的风格，冲就冲第一个，退也是最后一个。
于是乎，负责“弹性防御”的快速舰队就这样一边重新开始列队，一边向着蓝绿色的新旅顺星球的方向而去。
一直到了埃莉诺指挥的快速舰队都重新列好了阵，重力井的信号才再次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共同历833年2月最后一天，凌晨5点37分的时候，

第787章 他们终究还是分兵了
余连原本以为率先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会是那头气势汹汹的噬星者。这东西理论上可是比无畏舰还硬，正是天生的MT了。可是，首先从重力井通道中跃出来的，却是三艘掠夺者的中型战舰。
它们在重力井入口附近晃悠了将近二十分钟，甚至还散出了一些小型战机。余连估摸着，掠夺者那边的萨扎卡督军应该是担心这里存在伏兵，便先一步委派了一些探路的舰队。
不过，再怎么探查也是没有意义的。己方纯从兵力上看，确实远不是掠夺者大军的对手。
果然，那些侦察部队真的放下了心来。在凌晨5点35分的时候，掠夺者的主力才终于大摇大摆地跃入本星系之内。
首先进入战场的依然不是巨大的太空利维坦，而是有由掠夺者战舰和那些球形无人机母舰组成的舰队。紧接着，三角形的采矿无人机便像是从马蜂一般呼啦啦地钻了出来，然后便向着周边所有的灯光信号扑了过去了。
……好吧，它们甚至达不到马蜂的程度。要还知道，马蜂攻击敌人的时候，至少是很懂得集中火力的。
无人机很快注意到了被杨希夷早已经在附近空域上架设好的无人炮塔群。这些炮台群一个个都装上了各种彩灯，忽明忽暗地就像是节日的等会，放在战场上就特别拉仇恨了。于是乎，便有相当部分的无人机比吸引了注意力，呼啦啦地向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发生在新旅顺战役的第一次开火，竟然是从无人机互相投射火力开始的。
只不过，这些从铁军联合体和托斯商团国购入的无人机炮台确实算是全宇宙最先进的自动防御设备了，但却真的不是这些古代采矿机的对手。几回合的交手之后，无人机群在己方损失不到两位数的情况下，便击毁了十倍还多的对手，然后呼啦啦地冲入了炮塔群中。
这是这些采矿机的“天性”。毕竟不是战斗机器而是民用的。对它们来说，这些被击毁的炮台不就是矿物吗？
于是，采矿机们冲入了无人炮台之中，就像它们在亿万年间冲向每个含有矿物的小行星的姿态一样。
而这，也正在新旅顺星港中负责全局指挥的杨希夷的预料之中。紧接着，被藏在炮塔内部密封设施之中的压缩氚气直接被排到了空域之中，旋即便被还在燃烧着残骸引爆。
漆黑的宇宙空间之中顿时出现了一大片华美的光幕，将采矿无人机和残留的炮塔都卷入了其中。
经费在燃烧啊！字面意义上的。
余连啧啧称奇，但顿时放心了一大半。
他现在可以确定，目前掠夺者对那些无人家的控制能力，仅仅只是限于让它们不攻击己方并且能拖着一起行动的地步。真到了战场上，便只能指望这些玩意自由发挥了。
这不，虽然损失了一大群同伴，但其余的无人机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在继续前进着，直接便向着新旅顺军港方向去了。这时候，埃莉诺率领的舰队也正在向那个方向转移。
可即便是这样一副穷追到底的样子，他们依然还在奋勇前进着。
“司令官来电，要我们按照原计划开始行动。”正在舰桥上待命的孔晴宇大副的声音传到了余连的耳中。
余连没有反对，对身后已经登上了纹章机的大家道：“开始登艇。”
由一艘伪装成母舰的无畏舰猩红王座号，两艘航母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姐妹，以及三艘轻母和三艘驱逐舰组成的战略打击舰队，纷纷开启了亚光速引擎，并在最短时间内将引擎的功率开到了百分之百。
舰队并没有向着掠夺者舰队的方向扑去，而是脱离了之前藏匿终极的气态行星的轨道，沿着其周围的光圈来到了星系外环，然后才向着重力井的方向兜了过去。
紧接着，舰队直接切换进入了第一战争速度。这些进入亚光速的战舰，就仿佛是开始了敌前迂回的铁骑兵似的。
余连架着头盔，领着其余十一台纹章机迈着稳健却又霸气外露的步伐，在所有冲锋队员和飞行员的注目礼中，大踏步地登上了旁边的一艘强袭登陆艇。然后，余连便看到了正在舱门边待命的詹姆斯&#183;杜特上校，以及巧笑倩兮的前学生会暴飞族大姐头，安妮&#183;罗曼诺娃中尉。
……这姑娘不在埃莉诺的阿芙乐尔号上当第二舵手，跑这里来作甚？
“您……”余连看着杜特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次由我来负责飞行。别看我现在担任的空战指挥，还做过战斗机试飞员，但其实是开强袭艇和轨道轰炸机出生的。”这位共同体大名鼎鼎的飞行王牌，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为义勇军至少培养出上百名王牌飞行员的汉子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余连又看了安妮一眼。
“这是正常调遣。”菲菲用私人频道对余连说：“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个舰队指挥官，没必要事无巨细连一个普通飞行员的人事调动都要过问吧。”
安妮则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在阿芙乐尔号上，下官只是候补的第二舵手，但在这样的战场上，却需要每个人都发挥所有的特长。这也是波拿巴长官的意思。”
“罗曼诺娃中尉将担任我的副驾驶。放心，她的技术完全没有问题。”杜特上校道：“我从未见过这么有天赋的驾驶员了。”
余连又看了看远处白魔鬼战机的方向。
“哦，李宝禄中尉和玛莎&#183;戴肯中尉也是战机驾驶领域天才。不过，驾驶和驾驶还是有区别的。开战斗机和开登陆艇，以及开大型船不是一回事。”杜特上校又道。
余连看上校的表情顿时就有点微妙了。
对方就像是早已经明白余连想要说什么似的，傲然道：“我对战机、空艇和舰船驾驶都很有心得，一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复合型人才吧。”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您居然是这个款的？余连很想笑，心中却放心得很。
通常来说，一位飞行员，也只有对自己的技术具备绝对的自信，才会有这样理所当然的傲然。
就在灵能者们穿着纹章机在空艇上坐好，余连也戴好了头盔的时候，实时战况也转到了余连的头盔的视窗之中。
更遥远的天穹之处，又出现了一次跳动。紧接着，掠夺者的旗舰血战号和庞大的噬星虫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跃入了宇宙之中。
那比银河文明目前为止建造的所有舰船都有庞大巍峨的身躯普一出现，便成为整个星系之中理所当然的C位，宛若一头将要吞噬宇宙的恶魔一般。
余连觉得自己眉头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隐约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并不和谐的灵性共振。
……控制那头噬星虫的东西，就在血战号上？
是的，而且他们没有办法进行跨星系的远距离控制，所以才会一起挤在同一个重力井里吧。
“我……特么的电视上就已经够恐怖的，真家伙更夸张啊！”那尼中校喃喃道。
“放心，这家伙只是看着恐怖，但我们只要成功地降落到它背上，就不存在什么危险了。”余连笑道：“就像是大象，只要老鼠钻入了他的鼻子，它也会无计可施，就是这么个道理了。”
大家虽然都觉得余连应该是在忽悠自己，却也实在是没什么证据，而且仔细想想，说不定还挺有说服力的。
余连继续观察着战局。当己方的舰队距离敌人不到一个标准天文单位的时候，那头噬星虫忽然有了一个加速，和掠夺者舰队拉开了距离，转向向着远处的新旅顺4号星球而去。
这是新旅顺星系最外环的一个类地星球，乃是一个没有水和氧气的存粹岩石星球，质量在地球和新旅顺星这样的自然宜居星球的两倍以上。
这种星球想要改造成宜居环境是需要巨大投入的，便没有人真的在上面居住。只是有几个采矿厂，常驻有千把号工作人员，大多数从事重体力和危险工作的，还都是从新玉门拉过来的沙民。当然，现在都已经撤离了。
对噬星虫来说，这样一个布满了矿产的岩石星球，大概会是一顿脚踏实地的美味吧？它饱餐一顿也吞不了这个星球千万之一的质量，还能钻入星球内部进行长达千万年的休眠，甚至躲在里面生儿育女呢。
若真的如此，说不定还真能把这头噬星虫给引出战场。
只不过，从这家伙的行动轨迹上判断，它一定是会把新旅顺星港、两个深空精炼厂、一个太空实验室乃至于新旅顺星的地表纳入攻击范围的。
余连知道这种利维坦的操性，对所有的人造太空设施都非常不喜，也非常厌恶生活在地表上的生命——后世的科学家猜测这或许会影响到星球的“口感”。以这大家伙的体型，它顺嘴往新旅顺吐上两口唾沫，都足可以造成一场恐怖的生态灾难了。
另外一边，掠夺者舰队显然也并不准备去管这头利维坦的行动，或者说他们也没生命办法可以管。在和血勇号重新恢复编队之后，也向着阿芙乐尔号的方向去了。
很难说他们没有发现余连这边的动向，但萨扎卡督军既然是大可汗的心腹，一个新派的巨魔将军，头脑也一定很清醒，才不会在这时候做出分兵迎敌的蠢事。
以他们目前前进的速度，最多半个小时，炮战就将开始。
实际上，那些先头的三角形采矿机，已经冲入了舰队的射程范围之内了。
余连沉吟了两秒钟，同时接通了舰桥和正在萨拉托加号上的马克洛夫少将：“我希望让猩红王座号进入第二冲锋速度，正式开始对噬星虫的拦截斩首作战。其余舰队继续按照原计划进入既定战术轨道，等到我们的登陆艇出发的时候，也让猎鹰中队和怯薛中队出发！”
所谓的猎鹰中队和怯薛中队，就是那两个装备了强光子干扰弹的幽灵战机，现在还在萨拉托加号上待命。
视窗画中画中出现了孔晴宇中校和马克洛夫少将的头像。前者挂着沉重肃穆的表情微微颔首，后者的脸上则闪过了一丝犹豫。
实际上，在余连听说这艘无畏舰已经修复了装甲并替换了新的大功率护盾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并且也确实提前跟高级军官们沟通过了。
杨希夷和马克洛夫都没有马上同意，只是把这个当做了备用预案。
“上校，我们是不是只有这个选择？”老将军道。
“当然有的是选择。只是，从目前态势来看，会是损失最小的方法。”
“可这样，你的船会有危险，你也会身处最大的危险。”
“猩红王座号并非第十三舰队的旗舰，只是一艘现在还没有在国防委员会上册的俘虏船。而且在战场上，拿最硬的船去刚正面，这不是常识吗？”余连笑了：“至于我们……灵能者既然享受着国家最高的待遇，理应身处最大的危险中。”
话说到这个程度，老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笑着感慨了一声“不愧是你”，随即正声道：“也不过只是一条大号的野兽罢了，当然是在神选冠军的猎杀名单上。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些圆滚滚的古代垃圾，不可能活得比那条虫子更长的。”
“我无比庆幸能听到这句话。”余连也笑了。
于是，猩红王座号就这样脱离了编队，再次加快了速度让自己进入了冲锋速度。理论上，航母应该是没有这样的功能了。可莫要忘了，这艘船原本是一位长须妖军阀的旗舰，乃是喷火船型号的，本来就有强火力前航速的一面。
猩红色的战舰从褐黄色的巨行星的背后冲了出来，直接穿过了光环，朝着噬星虫前进的方向扑了过去。这那一刻，她就像是穿越了火海，向着恶龙发动决死冲锋的铁甲骑士一样，身上还依稀还披着正在燃烧的火星。
这一幕，也确实被掠夺者战舰看到了。
五分钟之后，三艘喷火船和四艘母舰脱离了编队，也向着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终究还是分兵了。

第788章 谁都不傻啊
萨扎卡督军对主力舰队分兵的做法，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表示赞同的。譬如说，他重金请来的人类技术顾问就提出了异议。
“我们的目标不是应该尽全力摧毁地球人新大陆舰队的主力，以及新旅顺军港的一切军用设施吗？这可是你说过的。这时候分兵，会不会有因小失大的可能性？”
血战号舰桥上的巨魔军士们大气都不敢喘，对船上唯一的人类肃然起敬。
要知道，萨扎卡督军虽然自称是迈山达军阀中非常罕见的文化人知识分子，表面上也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为了立这样的人设甚至还弄了一副特制的眼镜，在埃罗人的大可汗面前甚至还长长摆出一副“智将”的样子。可实际上，他骨子里依然是个典型的巨魔，或者说比普通的巨魔的手段更加酷烈残忍，对麾下各路小军头的控制力更严。
这其实还是很好理解的。脾性暴烈时不时要动手的老板只是看着可怕，可只要摸透了这种人的脾性，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社交牛逼症的甚至还能想办法混到不少好处的。
往往是这种一边温文尔雅地笑着一边还轻描淡写地把你砍死的老大，才是最恐怖的。
于是乎，血勇号上的掠夺者几乎没有人敢对萨扎卡的决定提出反对意见。唯一例外的，便是这个上船才一个多月的人类了。
大约同样都是“知识分子”的缘故吧。萨扎卡对这位技术专家倒是依旧非常客气：“沃伦博士，我还不知道您对军学还有研究。”
“我也在联盟军队中服过役。而且，任何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正经爷们，都有一颗元帅的心。”人类技术顾问一本正经地道：“将军，我是大可汗派来协助您的。我既要对得起她，也要对得起您的顾问费。”
巨魔将军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是担心我们分兵之后，无法击破正面的敌人舰队吧？”
沃伦博士道：“地球人舰队的战斗力，我们昨天不是已经见识到了吗？这可不是好应付的对手。就算我们有无人机和那头巨兽助战也不好说。而且，说实话，这些启明者留下的遗物，可不怎么听话。”
沃伦博士的面前摆着一台数据终端的操作台，看外观倒很像是联盟的最新款。只不过，操作台的一个插口上却插着一片材质不明的长条状物，大约有两指宽一指长，通体呈银白色，但还闪烁着一丝红光。
那玩意看着倒很像是个U盘，但上面那些繁复的花纹却极为雅致美观。通常来说，就算是特喜欢搞花活的帝国，也几乎不可能在U盘上做花雕的。
数据终端的投影荧幕上，直接并排出现十五台球形无人机的图标，还有各种各样不断变化着的数据和字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沃伦博士正是在用这个奇怪的“U盘”，对那些采矿无人机视线控制的。
萨扎卡压低了声音道：“我明白。可实际上，您也知道，我们真正的战术目标，其实是在银河本土的支援大军抵达新大陆之前，消灭地球人所有的机动力量……然后，去新玉门拿那个。只有把地球人的机动力量都摧毁了，我们成功的可能性才大一些。可是，若放跑了那艘船，是完全不可能起到我们想要的效果的。”
“哦？”沃伦博士表示自己还是不太懂。
“我太知道那艘船了。他是灰坍老哥花费重金改造的旗舰。别看长得很丑，但生存能力和机动力都很强。如果我们不能把那艘船留下，让她逃走了。一定是会成为巨大的隐患的。只要那艘船还活着，就谈不上歼灭地球人在这里的机动能力。”萨扎卡也推了推自己的巨大的特质眼镜，平静的口吻中透着一丝狠辣：“现在，她明显是准备去牵制那条噬星虫的，正是我们围歼她的机会。”
沃伦博士觉得对方说得还是有几番道理的，却又道：……不过，您真的不是想要把那艘船给抢下来自己用吗？”
萨扎卡督军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而且，地球人这样作战，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可以对付噬星者的战术。这个大家伙只要还存在，就算是地球人的本土舰队现在抵达，也能牵扯他们大部分精力，给可汗那边争取时间。不容有失。”
说到这里，巨魔将军忍不住摸了摸用吊咀挂在胸前的一枚像是虫蛹一样的晶体。
“放心吧，就算是分了兵，有这些无人机，我们的战斗力优势也是不容动摇的。”
巨魔将军对这些无人机具备如此的信心，当然是有道理的。实际上，在上一个星系遭遇地球高速舰队偷袭的时候，也正是靠着无人机形成的外围防御网提前发现了对方，己方才只是损失了两艘在前哨探路的战船。
至于损失的那两艘战船，都是服役快有一个世纪的老朽，靠着各种修修补补才维持到了现在。上面的舰员大多也都是用来当炮灰的奴兵。
总之，死了虽然心疼，但也有限。只要有这些无人机的存在，再给那头利维坦巨兽尽量撒野的空间，己方的胜利便是不会动摇的。
于是，到了7点34分的时候，三角形的无人机在突破了第二层无人机炮塔的阵列之后，迎头又遭遇了埃莉诺舰队的迎头痛击。这些远古上个文明世代的民用机器，分明就是把扑面而来的连绵炮火和密集的导弹，当做了某些采矿时的恶劣环境，就算是身边不断有友机被击落，依旧一个个依然抖擞得很。
到了7点45分的时候，它们也终于将对面的地球舰队纳入了射程之内，开始用远距离波动炮开始还击了。
阿芙乐尔号上的埃莉诺第一时间就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地震之中，一瞬间甚至有点眩晕。她知道，这是波动炮引发的护盾反应。可即便护盾挡住了对方的能源扩散，攻击产生的动能却依然突破了护盾的束缚，直接作用在了舰体上。
要不是她在之前进行“弹性防御”政策的时候，就已经试过这种武器的滋味的，恐怕舰桥上一般的成员都得摔跤。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扣好了安全措施。就连一向喜欢在舰桥上走来走去的埃莉诺都不例外。
“这玩意，真是用来采矿的？”埃莉诺龇了龇牙。
她又看到，本舰和周围友舰的主炮开始了新一轮的齐射。其中身侧科西嘉号的离子主炮分明是正面命中了一台无人机。
这玩意其实只有突击舰或强袭登陆艇的大小。这种级别的小船，哪怕是帝国和联盟产的最新款，被轻巡洋舰的主炮命中，结果都一定是会死无全尸的。
可对面这台三角形的无人机，明明正对着正面的三角都被融掉了一半，身上还燃起了火，却还在继续前进，甚至突到了极近的地方，用采矿激光开始切割自己的船体。
一直到附近的近防炮一阵连射，用比正常情况下密集了近一倍的火力，才总算是把这玩意撕碎了。
“真硬啊！这真的是民用机？”
“不能用常识来估算启明者的遗产。”阿芙乐尔号的舰长雷米乌斯中校道。他本来应该是大副，但舰长孔晴宇已经被调到猩红王座号了，便直接成为旗舰的代理舰长。
“正因为是启明者遗产啊。”埃莉诺喃喃道：“如果是尤利的话，一定想把这些玩意拆开来看看吧？”
雷米乌斯舰长只好当没听到了。
当然了，埃莉诺因为在之前的前哨战中便已经和对方交手过了，对其防御力早有准备，一开始就做好了更完善的舰队编组。
此时此刻，舰队炮火的设置非常有章法，形成的火力网密集且极有层次感。对面那些无人机虽然彪悍得简直超出常理，但毕竟体型限制了装甲和火力，一时间很难造成威胁。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了。这个时候，血勇号所率领的掠夺者舰队也终于赶了上来。
排头的喷火舰也加入了炮战的行列。只不过，两支舰队之间的空间已经布满了掠夺者一方的无人机，还是挺影响他们的炮击效率的。
“先把战斗机放出去，登陆艇……”
“可以让冲锋队员先行待机。”沃伦博士建议道：“可以让我方战机配合无人机撕开对方的防线，然后再让冲锋队员们进攻。”
他想了一想，又道：“另外，战机出舱之后，至少要保证三分之二在舰队附近待命。要防止地球人绕侧的航母舰队。”
巨魔将军同意了对方的意见。实际上，沃伦博士除了是自己的技术顾问，这段时间本来也就扮演着参谋长的角色。
可是，在掠夺者的战斗机群蜂拥而出之前，阿芙乐尔号便已经接到了新旅顺指挥部的命令。
“长官，司令官阁下来电，让我们继续后退，一直退到新旅顺的地月轨道上。”副官道。
平心而论，埃莉诺并不是想要这么做。因为这便意味着，己方在舰队战中已经落入了下风，必须要依托星港和地表的火力支援进行防守反击。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新旅顺的地表其实也有了会被掠夺者轨道轰炸的危险。
虽然所有的市民都已经撤入了避难所中，但兴建的城市一定是会遭受灭顶之灾的。下一次再想恢复，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不过，她没有丝毫犹豫就把命令下达给了全舰。于是，所有的战舰一边用安装在船两侧和前端的小型副推进器推着舰体慢慢后退，同时继续保持着正前方的主炮轰击。
不用说，埃莉诺的阿芙乐尔号依然是断后的那艘。
在这个大家都沉迷于舰首对敌的邪道不能自拔的时代，这样的舰队动作非常危险，很容易被对方加速冲锋打乱阵型的。而我们都知道，掠夺者并不擅长拉开阵型进行远距离炮战，反倒是擅长突击之后打乱战。
一旦进入了乱战的节奏，便是那些已经跳帮跳成条件反射的掠夺者冲锋队们的主场了。
可是，杨希夷下达命令的时机是非常精准且果断的。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绕到了掠夺者舰队4点钟方向的是航母打击舰队，也已经把所有的战机都放了出来。
航空母舰在亚光速高速巡航的状态下投放战机，其实是非常高难度的操作。对舰员和飞行员都有极高的要求。
好在，第十三舰队的骨干飞行员都是直接从共同体最精锐的外环舰队中拨拉过来的精英。另外，身为正牌舰队司令官的马克洛夫老爷子虽然一直自认为自己只是个过度的吉祥物，但毕竟也是外环舰队的老军官了，还是继承了派里斯元帅“月月火水木金金”的光荣传统，作训工作从来没有放松过。
或者说，因为十三舰队始终只是地方巡防舰队的规模，人员构成相对比较单纯，相对严苛的作训命令才能执行得下去。
另外的另外，某个青（zao）年（fan）俱乐部的新大陆支部，也在其中起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贡献吧。
……虽然某个不务正业的“俱乐部”主席到了新大陆之后，一次支部代表会议都没有开过，但架不住小伙伴们的主观能动性都确实挺强的。
总而言之，两艘大型装甲航母和三艘轻母，一边继续保持着高速续航的状态，一边在短短的二十分钟之内，将机库中百分之九十的战机都投放了出去。
好在，因为掠夺者大多数的战机还在舰队附近待命，迅速迎了上去。
“有人告诉我，新大陆的地球人舰队才成立了两年不到，是所谓的地方守备舰队？”萨扎卡冷笑道：“可瞧瞧他们的表现，十年前，我们去联盟打猎的时候，联盟的本土舰队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所以大可汗才让我们招降海盗和我们一起行动的。他们在这里活动许久，最清楚敌人的战斗力。”说到这里，沃伦博士也叹了口气。到现在，海盗集团没有动静，去联系海盗集团的舰船也没有消息，很可能是已经被敌人先一步干掉了。
“还好你老成持重。博士，我的好朋友，我现在觉得我的顾问费是超值买卖了。”
到了这个时候，萨扎卡督军倒是很庆幸自己听了沃伦博士的建议，这才没有被地球人的极限操作突了个措手不及。
“我们兵力明明占优势，还打成了这个样子，已经很丢人了。”沃伦却摇头道。
“丢人就丢人吧。”萨扎卡督军倒是无所谓：“只要达成战略目标，就算是打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可汗不会亏待我的。”
沃伦博士心想，像你这么忠诚的非埃罗人军阀还真是一朵原词含义上的奇葩。
只不过，再仔细想想，像萨扎卡这样对托米泰莉大可汗忠心耿耿的长须妖和巨魔将士其实已经不在少数了。这就是为什么这次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埃罗人其实只有七成的原因了。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这个人类也非常看好大可汗的理想蓝图的原因了。
这时候，萨扎卡督军道：“或者说，真要是打光了，大可汗反而会更器重我的。”
谁都不傻啊！沃伦博士顿时肃然起敬。

第789章 收拾不了古人还收拾不了你吗
托米泰莉大可汗从来没有吝于向周围值得争取的人才讲述自己心中的宏伟蓝图。沃伦博士如是，萨扎卡督军当然也如是。
对萨扎卡这样相当非主流的巨魔军阀来说，成为未来大可汗蓝图的一部分，可是比当个朝不保夕的军阀有趣多了。
不过，这个蓝图到底能不能成为现实，某种意义上和眼前的这一仗还有很大关系。巨魔将军虽然并不惋惜自己的军队，却必须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数百架有人驾驶的幽灵战机，以及数量在有人战机两倍以上的无人僚机已经呼啸而至，和掠夺者那些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的战机，还有一大票呜呜泱泱的古代三角形无人机就绞杀在了一起。
地球人的战机数量虽然居于劣势，但使用的毕竟是幽灵战机，一种从服役之后就没有掉出过全银河舰载太空战机的前五位的优秀战机，其性能当然在掠夺者的绿皮万国牌之上。
至于采矿无人机，虽然有跃迁功能，虽然有亚光速突防的功能，但体型毕竟摆在这里。武器更是只有安放在船头的采矿激光和采矿波动发生器。对大型战舰来说，这些古代机器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鬣狗群的，但相比起更灵活更轻便的战斗机来说，顿时便成了笨拙的土拨鼠。
这么一算，双方居然打成了一个势均力敌。
我们都知道，均衡的战斗其实是最惨烈的。这场战机绞杀战，在事后统计，也确实是第十三舰队在整场战役中损失最大的一场战斗。
而这个时候，阿芙乐尔号的打击舰队已经慢慢地退到了新旅顺的地月轨道之间。
有一艘特别威猛的喷火船在无人机的掩护下略微有些脱力了队列，一不小心就形成了突出部，同样也进入了地月轨道之中，然后就被远处袭来的一发轨道炮弹打了个对穿。
掠夺者们很快就计算出，炮击的方向赫然是来自新旅顺星区近地轨道上的星港。
那座同样也星球和星系命名是新旅顺星港，是一座足可以容纳百万居民的巨大太空都市，也是共同体在新大陆最大的太空设施了。实际上，杨希夷早在上任的时候，就开始对这座都市进行军事化改造了。
定居在星港上的二十万市民都被迁到了星球，现在正在防空洞中。所有民用设施全部关停，能源都用在了新安装的护盾发生器和防御炮列上。
此外，他还动用私人关系，从地球那边薅了一门龙息轨道巨炮过来。这可是妥妥的要塞主炮，就算是泰坦舰挨上一发都会怀疑船生的那种。
当然，新旅顺星港毕竟是民用商业港，无论怎么改建也不可能真的弄成擎天堡要塞。就算是献祭一打工程师，也只能保证那门要塞炮每两三分钟打上一次。
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掠夺者这边也不知道啊！
况且，射道平稳的轨道炮本就是用来远距离狙杀用的，射速慢一点也是很合理的。说不定人家那门巨炮的操纵室，就有一个“猎星”的高环灵能者，正在瞄着下一艘呢。
于是乎，正准备继续前进的掠夺者战舰只能暂时停船了。
萨扎卡头疼地看了看远处的新旅顺星港。自己若是不击溃正面的地球舰队，己方是很难把远处的那座要塞化的军港纳入射程范围之内的。
“可以让一部分战舰携带冲锋队，绕过那个星球，从后方强袭登陆要塞。”沃伦博士道。
巨魔督军心中一动，随即摇头：“那要分出多少兵力呢？分得少了攻不下城，分得多了，正面的地球舰队不就压过来了吗？”
沃伦博士也摇头：“我不知道那要塞里有多少守军。要知道，银河本土的大舰队暂时过不来，但陆战部队应该是不会少的。”
言外之意就是，情报不足，所以只能猜，猜完了又只能赌了。
萨扎卡更加头疼了，随即意识到，对方搞不好是在指责自己为了猎杀猩红王座号的那次分兵，可惜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证据。
“果斯那边如何？”他转头询问部下。
“果斯副督军来电，还在追击猩红王座号。不过，王座号已经开始转向了，似乎已经偏离和噬星者之间的重合轨迹。”一位巨魔军官赶紧回答：“副督军率领的舰队也开始转向了，继续保持追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王座号和本方分舰队的计算行动轨迹划了出来。于是，便只见遇到弧线划过了两个星球的轨道，却在终端和新旅顺星港面前的战场重合在了一起。
“这特么不是一个圈吗？”萨扎卡惊了：“那这有什么意义？”
沃伦博士：“拖走了你一半的兵力？”
“那也只拖走了最多三个小时。而且还没算无人机。”巨魔将军振振有词地道。
这时候，又有军官来报说：“果斯副督军来点，猩红王座号，投放出了一艘强袭登陆艇和两个小队战机。”
巨魔将军“哦”了一声。现在，那艘原本属于掠夺者的无畏舰离自己可远着呢，暂时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他觉得自己可以再认真寻思一下应该怎么办。反正，己方依旧是拥有兵力优势，这么点时间的犹豫应该对战局是不会产生什么影响的。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猎鹰和怯薛两个中队的战机，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萨拉托加号上起飞了。它们在战友的掩护之下迅速掠过了迷乱的战场，一点点将敌舰队纳入了射程。在弹仓之内的近百枚强光子干扰弹已经整装待发了。
掠夺者舰队当然也发现了它们，却并没有避让，只是执行了常规的拦截战术程序。
巨魔舰长们并没有把这些导弹放在眼里，觉得就算是挨上了几发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甚至都没有通报到萨扎卡督军那边。
反正这场惨烈的空战打到现在，双方都有战机突防到了敌舰附近进行了投弹，但彼此都没有对敌人造成足够的打击。
就像冷兵器时代的将军，绝不会因为一个麾下一两个军士死于飞矢而动摇一样，掠夺者的军官们也并没有把这些战机放在眼里。他们正忙着执行萨扎卡将军的命令，正准备排出一个更紧密的队形，将那些球形的无人机母舰包裹在其中。
萨扎卡在寻思了十分钟之后，决定还是先看看那边噬星者的动态。不过，己方首先应该也准备好正面强攻的态势。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强光忽然在这些掠夺者战舰之间绽放开来，就仿佛是在同一时间出现了数十个微型的太阳一样。
上百枚强光子干扰弹虽然有一大半被掠夺者的战舰拦截，但依然有超过三分之一钻入了敌群之中。
如果只是普通的导弹，甚至难以击沉一艘中等型号的喷火船。可是，它们却没有直接扑向其中的任何一艘战舰，直接在空隙之中就发生了引爆。
它们扩散开去的强光瞬间便凝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宽阔的光带，将掠夺者和无人机组成的集群梯队全部都包裹在了其中。
然后，在这个瞬间，无论是地球人还是掠夺者，所有正面对着那个方向的人，都觉得自己被突如其来的超自然现象剥夺了视觉。
地球飞行员早已经有所准备，损失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可掠夺者飞行员却一个个猝不及防，在很短时间内，互相撞机的，战机撞战舰的情况屡屡发生，甚至在原地打转挨上炮弹的情况屡屡发生。
在这个期间，却也不知道有多少地球飞行员，因此把自己刷成了王牌。
好在，无人机们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在向周围的敌机敌舰进行着按部就班地攻击。可再仔细看看就能意识到，这些采矿机的攻击目标，已经从地球舰队变成了周围除了自己同伴以外的所有人工目标，当然也包括前一秒种还是友军的掠夺者。
血勇号上的萨扎卡督第一次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了身。
他是灵能者，倒是不至于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剥夺视觉。可是，身为灵能者的他，却体会到了明显的危机感。
肉眼看不见的光子与光子之间在高能物理条件下碰撞固然是会产生强光，但最致命的还是那些肉眼依然看不见的广域电磁干扰。
而这个这时候，萨扎卡已经敏锐地发现，自己座椅一侧的终端荧幕在闪烁了几下之后，随即消失，耳麦中更是传来了让自己非常不快的杂音。
他向前走了几步，正插着己方舰船数据终端上的那个插片，依然还在闪烁着红光，终端当然也在运转，但荧幕上的数据信号却出现了一大堆他根本看不懂的字符。
这位巨魔将军确实不太懂信息技术，但他毕竟也是巨魔军阀中难得的知识分子，马上猜到了现在的情况：“我们失去对无人机的控制了？”
“失去了。”沃伦博士一边操作着终端，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全船的通讯终端受损……虽然没有完全烧掉，但我们已经被极为强烈的广域电磁干扰覆盖。就连旁边的友舰都连接不上了！”
萨扎卡咬牙道：“上当了，居然还有这一手！我们没有反制手段吗？”
“有啊！”沃伦博士道。
巨魔督军眼睛顿时亮了，特制眼睛后面的眼神就仿佛是在打量一个救苦救难的菩萨。
“刚才的现象很像是光子撞击产生的电磁干扰，这种高能物理环境是怎么产生的？呃……不过，算了，其实是可以利用高频震荡来消磁的。我们的船上有震荡炸弹吧？”
“有有有，当然有。”督军赶忙吩咐底下人去准备。
可是，却听这位人类学者又道：“不忙，消磁是一个精密的模型。需要现场计算，我虽然是个‘聆听者’，但这也是需要时间的。至少，要二十分钟。”
巨魔心想这样岂不是连黄花菜都凉了吗？
“当然，还有更好的办法。”沃伦博士指了指巨魔将军胸前的蚕蛹状宝具：“让那个过来。”
“噬星虫？”
“是的，本质上它还是有机生物，但外层甲壳却更接近钙质体，也即是说，和泥土岩石很想。以它作为媒介，我只要两分钟就能构架一个模拟的接地力场模型啦。”
这次作为知识分子的巨魔将军是听懂了，也就是把引起干扰的电磁辐射引到噬星虫的身上，听起来倒是很有可执行性的操作。
反正那头巨虫拥有几十公里长的身躯，体表甲壳也不导电，最多也就是被麻两下而已。
只不过，就算是现在下令，它也没法在几分钟之内赶过来吧。
“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吗？”萨扎卡道：“我最多只能让那个利维坦沿着规划好的航道前进，并且保证它不会攻击我们而已。我们只是在驱使它，却不能算是在控制它。”
“是啊，所以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离那家伙太远。”沃伦博士叹息道。
“所以就没别的办法了？”
“继续等吧。能构成强光子对撞的物理环境是不会太久的，顶多也就十多分钟。电子干扰不会持续太久的。”他说。
“那你刚才说这么多。”
“我只是想要向您证明，我还是有技术的，您给的顾问费其实不亏。”
“……哦，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巨魔督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即叹息道：“所以，在这段时间，我们是没办法恢复对无人机的控制了？嗨，如果对面的地球人发现不了就很好了。”
这话刚一说出来，旁边的沃伦博士就忍不住用打量智障的目光看向了他。
萨扎卡也觉得自己是个智障，但
他说的没错，对面的杨希夷和埃莉诺不但不是傻子，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一点。
“果然，我们的强光子干扰可能干扰不了这些启明者遗产，但至少能干扰得了掠夺者对它们控制。”埃莉诺大笑了三声：“全舰队向前，主炮齐射！还有，把所有的导弹都给我轰出去！”
而在新旅顺星港要塞指挥部中，各级军官们纷纷欢呼了起来。杨希夷则面色平静如常，只是端起了一杯红茶。
“您居然连这一点都算计进去了吗？”他的副手们看着这位的将军，个个肃然起敬。哪怕是之前还有些排斥这位空降的最高指挥官，现在也都烟消云散。
“启明者遗产虽然珍贵，却没有稀罕到大家都没见过的地步。”他道：“若想要把它们直接用于战争中，便只能想办法和我们现行的设备进行连通和中转。以我对军事史的了解，目前还没有任何例外。”
是的，我们的干扰技术收拾不了启明者的遗产，难道还收拾不了用来当信号中转的当代设备吗？
更何况，掠夺者们毕竟在银心中待久了，就算是再努力收集列国的军事情报也总有相当的滞后性和局限性，是很难注意到发生在西尾星系的一次“边境冲突”，也难以注意到投入实战的强光子干扰弹，更别说是提前准备什么反制措施了。

第790章 准备杀虫
我们或许已经下出了这场战斗的胜负手！第十三舰队和星港要塞的将士们心中都隐隐约约有了这个意识，一个个的士气顿时都起来了。
于是乎，在埃莉诺的指挥下，对面的地球由巡洋舰组成的高速舰队趁着这个机会不退反进，轰出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波炮击。在短短的三分钟之内，他们的前端所有的主炮都进行了至少五轮以上的射击，并且还至少砸出去超过两百枚导弹和五十枚质子鱼雷。
不过，掠夺者的战舰当然不会只是傻乎乎地挨打。它们虽然处于电磁干扰的瞎眼状态中，但还是在开炮反击，这可是比当年西尾星系那些马路标本的大猫们表现得好多了。
只不过，在失去了通讯能力之后，舰船们便失去了编组行动，配合火力的能力，只能各自为战。它们在强电磁干扰的情况下终于将一艘驱逐舰击沉，将科西嘉号巡洋舰打得重伤不得不退出战场，但己方却足足有六艘同级别甚至更庞大的战舰被彻底摧毁。
这或许能算得上是命运的五分钟吧。在这个期间，双方损失的战舰都已经超过了开战后一个多小时的总和。
而另外一边，正在交战现场侧后方运动的航母舰队不但没有前进，反而开始亦步亦趋地后退了，并且打出了要求战机返回的信号。
而正在缠斗的地球人战机，早在之前就做好了脱离乱战的编组训练，退却的时候非常顺利。反正乘着掠夺者战机失去通讯联络和母舰统一协调指挥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击坠了敌方一半以上的战机，以及超过四十架的无人机。方才吃到了甜头的猎鹰小队甚至还在返回的时候把装在机舱内另外半边的导弹们敲了出去，自己轰掉了一艘目测也是百万吨级的母舰。
战果已经足够辉煌了，当然是应该见好就收了。
“这样的战况持续下去，我方的优势已经不容动摇了。”星港指挥部的参谋对杨希夷道：“现在，只需要等到余连上校那边的消息了。”
“还不够。”杨希夷却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星港探测到的影像中，一艘圆滚滚的球形无人机母舰，就像是刚从催眠状态中恢复的疯狗似的，Duang地就直接撞向了身旁的掠夺者战舰。
必须要承认，启明者留下的遗产确实坚硬得反常识。目测那个球只有旁边战舰的三分之一的体型不到，但确实轻易而举地没入了对方那丑陋却厚实的舰体之中。掠夺者战舰外表那些仿佛是用小行星的岩石架构起来的装甲，就这样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变形。
于是乎，爆炸的火光就这样从战舰的缝隙中冒了出来，随即形成了更为炽烈的大火。
而更多的球形无人机，则像是挣脱了牢笼似的，从掠夺者的舰队编队中脱离了出来。它们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炮火，直接便向着更远处的星空准备加速。
那边正是它们来的重力井方向。
失去外来“控制”的无人机们终于恢复了过来。相比起还在机械性地无差别攻击周围战机和战舰的三角形采矿机，这些母机的行动才确实表明了，它们真的是“民用装置”。它们的既定程序显然并非是攻击，而是脱离正在交战的星系，返回自己的工作地点。
真是一群兢兢业业的打工机啊！
“不要理会对面的敌舰了。”萨扎卡对部下们道：“赶紧追过去。”
“是的，我们只要脱离干扰范围就好了。”沃伦博士看着还在闪烁着红光的插板：“应该可以重新恢复控制，我有信心。”
“可是，我们没法通知别的舰长。”一个军官说。
“用信号灯！其余舰长看到我的行动，会明白过来的。”萨扎卡督军大声道。
于是乎，血战号便开始敌前转向了。在真正的战场上，冒着敌舰队的正面炮火敌前转向，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可这时候的他却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好在，他是个不怎么在乎手下人性命的非典型军阀。好在，他的座舰还是挺结实的。
于是，血战号在被连续击中了好几次之后，还是完成了转向，准备加速去追那些正在落跑的圆球们。
可是，被强光子干扰剥夺了“眼睛”和“耳朵”的掠夺者战舰，却并没有意识到，由长着两面太阳帆白魔鬼战机组成的侠盗小队，却已经披着霞光抵达了战场。
当然，就算是侦查设备还完好，萨扎卡也很难相信这一幕吧。
要知道，侠盗小队可是在四十多分钟以前，从远处的王座号上出发的。而那个时候，双方的距离还足有半个天文单位以上呢。
在巨魔中难得一见的知识分子萨扎卡将军的认知中，这个世界上不能存在这么快的战机。
可事实上，侠盗小队的4架白魔鬼战机，已经抵达了。
这个时候，球状的无人母舰已经脱离了掠夺者战舰和三角形采矿机的保护。它们巡航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在展开了光翼的白魔鬼战机眼中，就像是一大群圆滚滚的巧克力球。
然后，十二架无人母机就和侠盗小队们丢出来的8枚空间泡鱼雷撞在了一起。
在萨扎卡的视线中，那些不知道存在于这个世界多少个岁月的球体，仿佛是被微型的黑洞所吞噬了似的。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脸色还算平静，只是推了推眼镜，然后侧头看向了沃伦博士。
“其实，说不定还时候可以抢救一下，搞不好还是能抢救出来几架的……”沃伦博士满脸心疼，但还是道：“另外，利维坦还在。而且我方兵力也依然占着优势。按部就班地打下去，还是有胜机的。”
“不。其实是可以执行B计划了。”
“B计划？”沃伦博士微微一怔。
“是的，在出征之前，大可汗已经和我商量过，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要做的事。”
沃伦博士的表情一时间很难看。
“……只不过，现在这状况，想要执行B计划也挺困难的。还是需要您来查漏补缺啊！”大可汗叹了口气，拿起挂在胸前虫蛹型的吊坠宝具，满脸犹豫。
然后，他就像是做了什么非常重大的心理建设一样，深呼吸了一口气，从自己的指头掐了一点血抹在了那虫蛹上，然后将其举在嘴边，念叨了几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巨魔将军的声音确实很小，但也还是被旁边的沃伦博士听了个正着。这位技术专家毕竟是灵能者，虽然是特别不能打的“智慧”，但耳目感知其实都远在普通人之上，甚至还在大部分武斗派超凡者之上。
他分明能听到，萨扎卡督军念出了一串阴矍诡异阴沉的字符，就像是看不见的恶魔隐藏在你的身边，在暗无天日的静谧之后，偷偷趴在你的耳畔耳语似的。
这可不是巨魔的声带能发出来的声线。
而这个时候的战场态势其实已经非常明朗了。侠盗小队的空间泡鱼雷将无人母机击溃了之后，没有赶回猩红王座号，而是直接向更近的萨拉托加号方向飞去补给。至于它们本来隶属于的猩红王座号，也正在向主战场的方向加速前进。舰首那几门临时主炮正在充能——它们虽然是临时安装的替代品，但依旧是无畏舰级的主炮。
果斯副督军率领的分舰队正在穷追不舍。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己方的情况，但除了继续追击，也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而更远的方向，噬星虫此时距离那个荒漠星球已经不超过百万公里了。这头巨大的太空天灾扬起了自己的头颅，张开了自己的口器，露出了自己深邃的喉管，那就像是数万台冲击采矿机组合拼接在一起的扭曲怪物。没有人怀疑，一旦被这些口器啃食到，不说是那颗星球了，便是一个实心的大铁坨子都会瞬间撕碎。
可这个时候，巨大的蛇形怪兽，似乎有了一个瞬间的停滞。然后，它略微有些别扭地牛过了身躯，昂起了头颅向着远处的交战之处啧吧了一下锋利可怖的口器，接着便一个漂移离开了星球的重力轨道，向着更远处新旅顺军港的方向扑了过去。
对于这样只知道猎杀星球的列维坦巨兽来说，几乎是完全把正在从自己身后接近的那艘正在不断加速的强袭登陆艇无视了吧。
确实，在这条光是身躯就绵延数千里的巨物面前，便是泰坦舰看着都显得非常袖珍了，区区的登陆艇说不定还没有它身上的寄生虫大呢。
登陆艇上，余连已经通过王座号那边中转来的消息完成了最后的
“孔晴宇中校，现在，请按照原计划，率领王座号和马克洛夫少将的舰队会和。如果我所料没错，在您身后继续追击的掠夺者舰队应该发动决死的跳帮攻击，这也是他们唯一能扭转占据的手段。到了那个时候，请担任全舰队的第一层护盾。”
“明白！船上所有冲锋队员和佣兵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年老的大副用坚定的口吻回答：“也请您务必小心。你们乘坐的登陆艇，很快也会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他们或许也会派出登陆部队，阻止您对噬星虫的猎杀。”
余连看了一眼船舱内的战友们，不由得哈哈大笑：“如果真要如此，我会无比欣慰的。”
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说实在话，在猎杀噬星虫的战斗中，背后的掠夺者来上再多也起不了什么影响，反倒是能缓解友军的压力，何乐而不为呢。
大概是他的高姿态真的让对面的。掠夺者的战舰们虽然还在加速追击猩红王座号，但却投放出八架战机和四艘登陆艇。
正在担任副驾驶兼敌情监控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保持现有速度，它们追不上来！”余连回答。
“那降落的时候呢？”杜特上校问道。
强袭登陆艇登陆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撞进去，一种是正常地减速降落。不过，很显然噬星虫这种能抗主力舰主炮的装甲外壳不是随便一头能撞开的，便只能采用后面一种方法了。
余连看了杜特上校一眼，没有说话，然后用手指指了指地面。这位号称样样精通什么都能飞的王牌飞行员顿时便明白了，瞬间的惊讶之后，笑容却逐渐变……啊不，霸气了起来。
“我以前可没有和您这样的超凡者相处过。如果是普通人组成的登陆部队，无论是装备再精良训练再完备，也不敢这么做的。”杜特上校道。
“帝国禁卫军的装甲掷弹兵也不敢这么做。可是，星界骑士却从未少做过。”余连道。
“我明白。罗曼诺娃中尉，准备调整平衡点基准高度1.4，亚光速引擎保持现有功率。”
安妮小姐刚准备执行，但听闻这参数却不由得一愣：“上校，您确定？”
“当然确定，我们现在要降低伴飞啦！贴着这个大家伙的表皮飞行！怎么？不敢吗？我们十三舰队的北风小姐。”
学生时代是暴飞族大姐头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那还是改成1.2吧。更极限一点。”
“很好！”杜特笑道。
余连估摸着幸亏后面这些灵能者没玩过飞艇听不懂这两位疯子飞行员的话，不然一定得有一两个吓得跳起来。
所谓的平衡点基准高度1.2，指的是强袭飞艇或者战斗机在贴行大型舰船或别的太空飞行物伴飞的时候，离对方的高度不能超过120米。
听起来这已经很高了。可我们要知道，噬星虫可是一个身长以千里来计算的太空巨物，身躯任何细微的偏移或挪动，那动静都是字面意义上的山崩地裂。
120米可远远算不上什么安全距离。
可没等到他准备反对，两位王牌飞行员便已经推着强袭艇降落了。在余连的视线中，身下巨物越来越近，大家就仿佛正在撞向一座褐红色的山壁一样。
他闭上了眼睛，试图用感知去寻觅那些非正常的灵性波动。
他确实感受到了，只不过，那就像是一谭深不见底的沼泽，差点就让自己陷入其中，脱身不得了。

第791章 降临在虫子头上
众所周知，噬星虫其实是一种没有灵魂，只是依托本能而行动的太利维坦巨兽。不过，正因为这巨物不存在灵魂，那么便不存在精神概念的信标。哪怕是对其用精神探视，都有可能会把自己的意识引入莫可名状的混沌之中，更不用说是精神攻击了。
而现在，余连便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被引入一片阴沉的混沌之内，伸手不见五指。无论是往前后左右亦或者上面还是下面，都完全感知不到尽头。
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的感官自然已经被扭曲，甚至连对时间的感官都会完全失位。哪怕是以大部分灵能者的精神力，如果长时间滞留在这样崩溃的世界之中，很快便会失去对现实的认知。灵魂就像是堕入了看不到光亮的深渊之中，直到灵魂在其中湮灭。
不要对超大幻兽使用精神技法。这是所有受过体系教导的超凡者，在接受基础训练的时候，都必须接受的训导。
只不过，我们都知道，基础教育并不是适用于极端情况。而且对余连来说，这样的风险其实是值得一冒的。
他身处那看不到丝毫光亮的扭曲世界之中，却始终保持着集中力，守护着精神的清明。他的思绪依然在高速运转，遵循着自己第六感的认知，感受到了某个冥冥的方向前，便没有丝毫犹豫地向着那里衍生了过去。
然后，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依稀在自己的视线尽头捕捉到了一团模糊的虚影。
在这样没有声音和光亮，感官、空间甚至是时间都已经有了错位的世界中，这团模糊的涟漪几乎无法辨识，转瞬便已经消失无影。可是，余连确定，它确实是存在着，那便足可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余连无声地笑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笑得非常开怀。
于是，当他从那片虚无的黑影中苏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菲菲略微有些担忧的眼神。
“我入定了多长时间？”
“哦，原来这叫入定。”伊娜面无表情地点头，一副又学到了什么没有用的知识的样子。
“我还以为这是发癔症呢。”她又道。
菲菲却笑道：“已经是两年零三个月了。小小鱼都会叫叫爸爸了。”
“喂！”老是用这个来开玩笑不觉得有点腻了吗？
“要不是您刚才笑得很开心，你就像是婴儿睡觉的时候做了美梦。我就准备上耳光了。”伊娜道。
“所以才叫你要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嘛。”
你在忙着和一头巨型虫子以及其背后的操控者玩精神对抗，还能管得了表情管理的呢？
然后，船舱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洋溢着快活的空气。于是乎，方才近距离直面噬星虫时候的紧张和压抑，也随即不翼而飞了。
“其实是1分41秒。看你刚才信心十足的样子就没有打扰。怎么样？是能有什么好消息了吧。”菲菲又笑道。
余连点了点头，迈步走向了驾驶室门口，扭头看了看舷窗外光景。
这个时候，两个疯子王牌飞行员已经把装甲飞艇降落到了离噬星虫极近的位置上。如果说把这头巨物当做是地面，就已经是妥妥的超低空贴地飞行了。
透明的舷窗之外，那连绵不断的褐红色“大地”占据了大家几乎所有的视线。那些布满了缝隙的凹凸不平的地面，兀自还在不断起伏着扭动着，不断地裂开形成了峡谷，亦或者又突然闭合。炽热的毒气就这样从忽然夹起来的缝隙中倾泻了出来，刚接触到不存在丝毫空气的太空，便莫名地燃烧了起来。
这一刻，就像是有数万头巨大的鲸鱼正在向着天空呼吸似的。只不过，它们背上扛着分明便是一个个突然苏醒的火山口。
“啊哈哈哈哈！又来了！他又来了！”杜特上校大笑了一声，拉动一下操纵杆。
旁边的安妮则早已经切掉了船载的驾驶辅助终端，提起了自己左侧的平衡仪，用手控开始把握艇身的高度和平衡。
近三十米长的装甲空艇便像是柳叶一样在冲天的火光中漂移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火焰吞噬，但却依然顽强地生存着，并且还总是借着火光的间隙不断加速，继续向着噬星虫身躯的前端挺近着。
“这家伙毕竟是一个碳基生物，排出一点身体废气也是很合理的。”余连说。
“是啊，可以冲上两三万米高的废气啊！刚才掠夺者有几架战机想要抵近咬我的尾，就直接被喷了个正着呢。”杜特上校一边控制着驾驶杆，一边居然还能分心和余连聊天。
“于是就点了几个好大的火球。现在它们只敢在高空徘徊了。”安妮笑道：“这大虫子分明就是我们的友军啊！”
余连用纹章机自带的终端，调出了噬星虫的身躯建模，在前端接近头部的地方划了一个区域标成红色，传到了飞艇终端上。
“到这里，三分钟之内必须赶到。”余连说。
杜特上校的眼睛迅速扫了一眼终端，点头笑道：“没有问题。您坐稳了。”
在这个时候，强袭登陆艇按理说应该已经是到了航行时的极限速度了，可是，却见上校对着旁边的安妮&#183;罗曼罗娃小姐点了点头。后者一手继续按着平衡仪，一边坐在椅子上把自己高挑健美曲线曼妙的身子尽量够了出去，就仿佛是在做一个瑜伽的伸展运动似的。
这位前暴飞族大姐头还记得扭头对余连展颜一笑：“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玩意了，哦嚯嚯嚯~~~”
这姑娘虽然是830届学生会姑娘们中个子最高挑的一个，但其实是个眉目清秀巴掌脸的典型俄罗斯软妹的长相——有一说一，性格作风以及身材姑且不论，毛妹在三十岁之前还真的大多都是白皙细嫩的软妹款的，真是宇宙之灵的馈赠啊——可余连却觉得，不管是哪个时代的毛妹，还真挺适合吨上两瓶伏特加的。
然后，安妮还真就从旁边取出了一瓶伏特加，一边用嘴扭掉了瓶盖，一边吨顿顿，顺便还飞起一脚踹到了驾驶台最左边的一个红色拉杆上。
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不和谐的装置，反正哪怕是穿着纹章机站在门边的余连顿时都有了一个明显的推背感。
于是乎，整艘装甲飞艇便顿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提速。
很快的，褐红色的“山峦”和“大地”已经被抛到了脑后，再然后，舷窗之下的环境就变成了黄色的“草原”。那些长得足有一人高的黄色绒毛，其实是一簇簇灵敏的触须，乃是噬星者的感知器官。
通过这些，这头以星球为食品的巨兽便能够感知星河之中的各种辐射和天体参数，能够寻找到重力井和可以捕食星球。当然了，也可以避开潜在危险，也即是那些人工造物。
余连知道，装甲飞艇虽然小，但以这头噬星虫感官不可能发现不了，如果这家伙不是受到了什么控制浑身上下都不太清醒，早就想方设法地甩开自己了。
可无论如何，大家确实已经进入这巨兽的头部范围了。
“做好降落准备！从我开始，按照我们一开始制订的降落顺序行动，可听明白了吗？”
余连在众人点头应是中，戴上了自己的头盔，然后听到安妮的声音：“我们已经进入划定区域。是不是要……”
“我们全部降落之后，你们立即脱离，回去和王座号……不，根据战况自我判断，以保存自己为优先。”余连留下了这句话后，便一手关掉了驾驶室的隔离舱门，然后两步走到了船舱侧面的舱门边。
他又看了一眼船舱内的大家，确定所有人都戴上了头盔开启了输氧，便二话不说地直接打开了舱门。
船舱之内的些许空气迅速涌向了敞开的舱门，但这对已经披上了纹章机的余连构不成任何影响。他纵身一跃，向着下面黄色的大地不断接近着，随即便踩在了那些触须组成的草原上。
在刚刚落地刹那间，他便已经亮出了原子光矛，几次斩击之后，那些足有一个人搞的触须顿时被烧掉了一大片，顿时便形成了一个可以让大家落脚的空地。
余连这才有心思踩在空地上，观察一下周围的场景。
在太空中看上去，这怪物是个超大号的甲壳水熊虫，同时还附带了蜈蚣的万足，看着很让人头皮发麻。可是，当落到了它的身躯上，却能体会到了，这种可以吞噬星辰的太空天灾，究竟拥有何等庞大的身躯。
这一刻，余连仿佛踩在了用褐红色的角质层拼接而成的山峦的斜坡上。斜坡的坡面和通道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容貌。在天上看来，或许还可以视为黄色的草原，但在近处，那些挂着肉瘤的黄色触须扭曲抽动着，实在是超过任何正常人的审美下限了。
站在这巨物的表皮上，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都看不到边界。可若是往两侧看去，却只能看到无数摩天大楼一样的巨大触须，毫无节制地挥舞着，仿佛将周边的天空都禁锢住的栅栏似的。
在这一刻，立在噬星虫身躯上的余连，确实觉得自己渺小得仿佛尘埃一般。
普通人见到这个场面，怕光是站着不失去理智就要竭尽全力了，更别说战斗了。
这不，这个时候，队友们已经一个个落地了。虽然透着纹章机，余连也依然感受到了不少恐惧的情绪。
“前进！我们的目标就在前面！”余连对大家大喝道。他的命令虽然简单，但却是渗入了灵能的言灵，有驱散恐惧的效果。
灵能者们的精神顿时便为之一振，纷纷恢复了冷静。然后，更有作战经验的那尼已经立在了大家中间，展开了增加大家冲刺速度和镇定心神的灵性光环。
这位老哥哥确实不算什么天才灵能者，三年前西尾星系战役的时候是二环，现在依然还是二环。当然，这其实也是大多数灵能者的正常修行进度了。
况且，我们也不能说他一点进步都没有。这不，至少已经懂得使用光环效果叠加了。从这个进度上看，突破三环应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他一个人的力量当然还没办法覆盖到所有，但在场拥有光环能力的灵能者还有两位，虽然年轻但也训练有素。至少可以作为一个灵性媒介把光环影响的范围扩大。
于是乎，十六位灵能者，便以四人为一个作战小组，每组之前分开了超过一百米的距离，开始并排前进了。
大家很快在两分钟后遭遇了敌人。那是一种像是史莱姆一样的黏液状东西，不断地从噬星虫的甲壳缝隙中流出来，聚成巨浪向大家涌了过来。
“这家伙毕竟是个生物。而只有是生物，就一定会有免疫系统的。”余连道：“不用担心，把这些玩意视为大号的白细胞就行了。”
那听起来不就更恐怖了吗？那尼少校苦笑着想到。
而这个时候，站在他前方作为小队尖端的柴门上校已经将手中砍刀舞了一个春生秋杀，含有零元素的合金刀刃上顿时便被抹上了一层清澈的光晕。刀刃宛如一条白光连城的巨蛇，奋勇地扑入了那些张牙舞爪的黏液之中，顿时发生了炽热的燃烧反应。
紧接着，余连也开始前进了。他左手依然提着自己的光矛，但是右手却把爆能机关枪平压，对这正前方开始不断射击。
在他的身边，懂得搓火球的菲菲，背后背着一把战舰用副炮的伊娜，甚至是背后背了四柄链锯剑的蒙蛟，居然也都是人手一柄爆能机枪，
连发能量武器的小型化一直是困扰全世界军械工程师的难题。到目前为止，也只能小型化到战车上。唯独只有一种例外，那便是纹章机了。
拜某人的影响所赐，小伙伴们的纹章机不管选什么“主”武器，却一定是要装备一挺给战斗力配的爆能机关枪打下手的。
那些炽热的光束连城了一条线，仿佛组成了赤红色的火焰长鞭似的，不断地抽打着冲击着那些张牙舞爪的浑浊粘液。心态扭曲的液体怪兽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似的，在能量光束的轰击下不断后退、崩解、溃散，然后渐渐地散开了一条路。
这种液体状的玩意，确实有点液态金属机器人的味道。它们并不畏惧动能武器和实体刀剑，但对能量武器的抵抗力就没那么强力了。
当然，对灵能的抗性就更不存在了。或者说，到目前为止，科技侧还没办法在不适用零元素不采用炼金术的情况下弄出什么能对抗灵能的产物。
总之，柴门上校舞了半天大刀累得满头大汗，也确实给己方小队的成员撕开了一条前路。只不过，当他看着那边正在用爆能机枪开路的余连小队，一时间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
无论如何，因为有了余连和柴门小队的示范，大家只是付出了有两位新兵的纹章机受到轻微伤害的代价之后，还是风平浪静地突破了黏液形成的屏障，继续向前突进。
而这个时候，才总算是有一些正常的敌人出现了。

第792章 通往胜利的路上
大家终于在黄色的绒毛“草原”上烧开了一条通路，将宛若张牙舞爪的巨浪一般的黏液怪物轰得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让出了一条通路。大家迅速前进，又走了不到两分钟的样子，当褐色“地面”的颜色变得愈加深沉，树立在上面的不再是绒毛一样的一簇簇触须，而是宛若树木一样的骨刺倒钩。
到了这个时候，一些比较“正常”的敌人才终于出现了。
当然，“正常”是值得这些家伙至少总算是长了一张怪物的脸。可实际上，这些家伙出场的样子却远远算不得正常。它们就像是雨后丛林中吸收够了养分的菌类一样，直接便从深褐色的甲壳上长了出来。首先，是菌丝一样细细的嫩芽从看不见的孔洞中钻了出来，汇集成了巨触手状的移动之物，然后包裹住了甲壳上的那些钩刺。
随后，它们不断膨胀着，就像是从地面上立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峰。紧接着，拥有实体的怪兽就从菌丝的山包之中挣脱了出来，就像是破壳而出的幼年哥斯拉。
如果忽略了最后破壳的那个工序，这便确实像极了蘑菇生长的节奏，只不过一旦把这个时间拉到几倍几十倍的时候，场面便显得非常猎奇了。更何况，现场可不是只有一个，而是有上百个菌丝怪物正在成型。
如果不是意志光环还在转动着，怕不是又有人的san值掉光了。
然后，转出了“菌丝”山包的怪物终于扭曲着抖掉了自己身上的绒毛露出了狰狞的外貌。那是一个个拥有四根獠牙的庞然巨物，咋看就像一群上身远比下身粗壮凶暴的无毛大猩猩，却长着天牛一样的甲壳。
自然踏在地面上的上肢没有什么蹄形或利爪，浑然一体，像是两枚实心的攻城锤。
它们的头颅很小，至少相比其躯干很小，却有着两位数的复眼，完全布满那个
“头目”上看不到嘴巴或口器，但下颌位置上确实伸出了四条锋利的獠牙。再仔细看看，分明就是刚才那些长在甲壳上的钩爪构成的。
可能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近距离接触过这种怪兽，最多也就是偶尔看到过一些不怎么详细的资料介绍。
官方资料中，这些玩意被联盟科学家们称之为“噬星追随者”的怪物，说白了就是噬星者的寄生物。仅从命名就知道，学界对其的了解是有多么的稀少。
到目前为止，大家只是猜测，这些东西或许也属于噬星者的“免疫细胞”的一种，用于对抗外来入侵。毕竟，噬星者的身躯那么庞大，说不定便会忽略一些细微的危机了。
另外，这些“免疫细胞”说不定也能帮助其主体消化星球的残骸。要知道，那些庞大的獠牙虽然看着仿佛是用骨质形成的，但其实密度和硬度都极高，完全可以撕碎坚硬的金属矿石。
其实，哪怕是算上两辈子，余连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但正面多看上了几眼，顿时便确定了上辈子的某些猜测：
“怎么看，这些东西才是雷兽的蓝本啊！夏莉上辈子一定是吃过噬星虫的！”
在上个时间线上，雷兽可是虫群中用于冲锋攻坚的专门精英战斗虫种。
其体型和类灵性能力都可以由领主虫们根据战场需求来调试，体型最大的个体的绝不在星球领主级的超巨型幻兽之下，战斗力足可以和战神祭上那只大乌龟放单。当然，最小的也足有成年猛犸象的尺寸，能够摧枯拉朽地把一整个陆战装甲连当土拔鼠一样随便踩着蹂蹑。
当然了，因为类灵性能力、体型和战斗职能不同，外表自然有些区别，但唯独统一拥有的，就是这种和噬星虫的甲壳以及勾爪材料极为相似的獠牙。
余连还知道，根据夏莉的基因调试，这种密度极高的骨牙到后来已经变成了一种极为锋利的单分子材料了，甚至能割得开大型战舰的护甲。
当然，以上都还只是余连的猜测罢了，还是缺乏决定性的证据。
……要不，我等会弄上两头回去检查一下？余连脑子刚刚闪过了这个念头，但随即还是在心里否决了。
先不说自己现在是不是有这个余裕，关键的问题在于，上辈子联盟和帝国其实也没对这方面进行攻关，但也依旧没找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出来，难度可想而知了。而论起生物技术，共同体和两大霸主之间的差距，甚至比材料学和能量控制学方面还让人绝望。
真要有机会，还不如未来直接抓一两头雷兽卖给白毛狐狸呢。余连想。
这个时候，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对面的真菌丝便已经长成了近百头巨兽，向大家昂首阔步地扑了过来。
“这，这又是什么玩意？”伊娜咋舌说：“未免太丑了吧！”
“盖伯亚OL里的boss怪，比这丑的玩意多了去了！”余连也回应道。
“但是盖伯亚OL里的怪物可没法像蘑菇一样长出来啊！”伊娜道。
“哎呀，这东西叫做噬星追随者，姑且也算是这头巨怪的免疫细胞吧。”菲菲应该是提前做过功课了，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也确实是一如既往的靠得住。
“哦，可是您刚才说那些黏液就是这怪物的白细胞。”伊娜对余连道。
“是啊，所以这些玩意你就当是巨噬细胞吧。”余连随口回答，又在所有队员的群里发了一句：“继续前进！就把它们当成某些有类灵性能力的幻兽！这玩意比那只乌龟差远了！”
在场的既然都是战斗系的灵能者，自然是看过去年的战神祭，瞬间就明白余连说的是什么。可关键问题是，那只乌龟也确实只有余连一个人面对过的。
而这个时候，余连的小队已经迎向了第一头巨兽。
大家原本以为，下一步的战况，会是那个所向披靡的神选冠军以超越他们想象的手段，对正面的那头怪兽来个瞬杀。就像在战神祭上，他突入敌阵一个人按着星界骑士团四天王的脑袋棒揍一样。
可实际上，这一次打头阵的却是蒙蛟。
这个高地人的青年战士已经将自己背上四口巨剑中的两柄拔了出来。其中的一柄是带有力场切割器的纹章机专用链锯剑。另外一口却是桑尼&#183;格兰特先生亲自为其打造的宝具，剑身的主体是用赤金和天堂山铜的合金，剑脊最厚的地方还渗入了用四枚七曜结晶碎片组成的灵能阵列。
如果按照联盟超凡管理局对灵性宝具的评价，这已经到达“映光级”，在七等的宝具品级中已经到达第二个档次了。
这是帝国那些武德充沛的大贵族，也足可以当做是传家宝的存在了。
蒙蛟虽然也算是地球的武道世家出生，但却从想过会这样的其余，不由得感动不已。于是便给这把剑起名为“高地人的忠勇之剑”，简称“忠勇”。
意思是他手持这把剑，就会化身为大家事业的忠诚之剑，也代表着所有高地人对忠诚和勇敢的向往和执着。
嗯，不管余连信不信，反正蒙蛟不但信了，而且手持此剑的时候还真觉得自己比平时都要支棱个七八分。
“忠勇”光是剑刃就已经和一个成年男子等高，平日无甲时可以当双手提着当斩马大剑用，而现在有纹章机的时候，只要把剑柄套在G型装备里，也是可以当手半剑用的。
好在蒙蛟研习了一辈子的瀚海剑也是非常开放的灵能武技，双手剑、单手剑以及双持的套路都不缺，倒不至于换了兵刃手忙脚乱。
然后，便只见这个高地人的青年武士把两把大剑呈现十字身前，顿时便形成了一个防冲击的力场，当即便和对面的巨兽撞在了一起。
在那个刹那间，大家分明看到，巨兽竟然有了一个明显的退缩。在角力中，它居然输给了目测体重（加纹章机）还不到它十分之一的蒙蛟。
紧接着，高地人战士亮起了链锯剑，反手撩在对方的獠牙之上，顿时震得巨兽的颌部微微一仰，露出了空当。紧接着，他纵身一跃，后手的“忠勇之剑”已经翻卷着雷光轰隆隆地砸在了怪物头部的獠牙连接之处。。
那四根足可以掀翻装甲车的獠牙，有两根直接出现了变形，有一根甚至当场断裂了。
好吧，这些噬星追随者虽然确实有可能是雷兽们的蓝本，但毕竟还不是雷兽。
不过，有一说一，灵能者每一次和这些巨兽，亦或者那些巨大人工造物硬钢的场面，总是会给这个世界的唯心主义认知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家伙离突破三环也就是一步之遥了啊！”余连看了一眼蒙蛟，然后随后给了那头晕头转向的巨兽丢了一发灵能脉冲，当场就轰飞了它的脑袋。
……当然，那玩意其实不是脑袋，而是中枢神经和感知器官的结合体。这种动物和它们寄生的噬星者一样，也是没有智能只靠本能进行生存和活动。这里受到了伤害之后，它的身躯明显是有些蹒跚，退后了几步，撞在了自己身后的同伴身上，接着便像是发了疯似的舞动着獠牙和勾爪向对方发动攻击。
被攻击的对象当然也不甘示弱，挥刀反击，顿时乱成了一团。
紧接着，一直在余连侧后方行动的伊娜则躬下了半身，机甲后退展开滑轮和滑翔装置，继续推着她前进。同一时刻，她背甲背后的支架展开，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射击支撑。
这位狙击手小姐已经把小型光矛炮展开，架在胸前开始射击。
赤红色的光束击穿了第三头巨兽的“头部”。这只庞然大物顿时陷入了僵直状态，余连趁机将一发炮弹精确地投入了那个伤口之中。然后又向着第四头巨兽的身躯轰出了一连串爆能光束。
余连的射击非常凶猛且精确，射界全部都集中在了巨兽后退的关节位置上，逼得其有了一个很明显的踉跄。这时候，蒙蛟借着这个机会又扑了过来，挥舞着包裹着雷光的大砍刀又是猛地一砸，便当场削掉了这怪兽的半拉身体。
这一刻，瀚海剑在这个高地青年的手中，都快变成滔天巨浪了。
当然，这孩子毕竟只是个“血路”，说白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武斗派，按理说是不可能挫出雷电火焰这种灵能咒法的。之所以他的灵能兵刃上会出现这样的效果，自然是旁边菲菲的功劳了。
毕竟是“驾驭”嘛，附个魔也是基本操作了。
紧接着，随着炸弹在另外一头巨兽体内发生的无声爆炸，它的身躯内部被撕开，三分之一的身体部位脱离了躯干主体，滚出去了十几米，正好落在了柴门上校身前。
这位身经百战的灵能战士顿时觉得士气又上来了。现在看看，这些怪兽虽然看着恐怖，但也并不是那无法应对的。无论如何，他也是个三环，就算是比不上余连，难道还比不了蒙蛟一个才参军两年的“菜鸟”吗？
“看好了吗？只要把你们这段时间的训练成功展露出来，这样的巨兽也只是我们的猎物！”他大声喝道。
和他同样士气爆棚的还有其余年轻人，这时候自然也都纷纷举起兵刃大声欢呼，人人奋勇向前。当然，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勇归勇，但总还是没有忘记曾经学习过的一切。
然后，当他们的兵刃和那些巨兽接触的时候，恐惧便也宛若烈日爆嗮中的冰块一样，迅速地融化了。
原来，我们还是很厉害的嘛。共同体卫队的成员们这么想。
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这些噬星者身上的“寄生虫”虽然是雷兽的蓝本，虽然每一头都能硬抗重型坦克，但它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幻兽。它们的对手也不是凡人的军队，而是拥有纹章机，还经过了完整军事训练，采用了四象战术的灵能者。
帝国十几名星界骑士披着纹章机冲天而降，就能够把一个席卷了千万人级都市的大规模暴乱镇压下去威慑力。
他们也绝对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让数千头杀红了眼的四臂巨魔战奴恢复冷静，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祈求宽恕。
以上这样的事例，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
共同体卫队的年轻将士们或许还不是那些传承许久的星界骑士们的对手，但却胜在战术先进。
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历史，已经证明了四象战术对超凡者的小队作战，说带来的革命性改变，无论是战斗效率、战术选择性和多样性，灵能者的存活率都有质的改变。无论是对普通人的大军，对敌对超凡者，对兽群，对超大型幻兽，都能灵活应对。
另外，看上去战斗小组似乎是变少了，但战场领域的覆盖和监控却也相对增强了很多，反倒是战场全局起到了更好的效果。
现在，他们已经在用实战效果证明这一点了。
十六位灵能者，四个士气如虹的战斗小组，宛若暴风骤雨一般杀穿了这一片漫步着巨兽和钩刃的丛林。
更重要的是，共同体卫队正式建军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灵能站，大家正在走在通往辉煌胜利的路上。

第793章 我们是太空矿工
这场战斗一共花了八分四十六秒，所有从菌丝山包里钻出来的巨兽有半数被大家斩杀或击溃。其余半数居然散到了勾刃的丛林中不见了踪影。余连甚至亲眼看到，有两头巨兽就地转入了甲壳之中，甚至不见了身影。它们如同雨后的蘑菇一样出现，现在又如同蘑菇一样消失了。
明明体型庞大得仿佛猛犸象，但在钻地方面却表现得比土拔鼠还灵活。夏莉上辈子的那些军队，从舶希王虫到眼虫到孵化虫母再到最庞大的雷兽，一个二个都掌握了这样朴实无华却又相当实用的技能，却不知道是不是从这里学到的。
总而言之，大家气势如虹，在付出了三人受伤的轻微代价之后，总算是击退了这一波噬星者的“免疫细胞”。
有两位名字不重要的年轻战友受了点轻伤。他们都是因为作战经验不够丰富，被巨兽的反击刮开了一片装甲，但都迅速用太空凝固剂填补了纹章机上的伤口。至于他们本人的轻伤……说实话，以灵能者的体质，甚至不用治疗都能自愈了。
冲着在最前面的蒙蛟是直接干掉敌人最多的，却也是伤势最重的。他的侧腹被刮开了一片装甲。被干掉的巨兽临时吐出的脉冲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伤害，据说是轰断了他一个肋骨。
不过，在场的队友就有一位“纯净”一位“拥灵”，奶自然是不缺的。甚至都用不着余连的“生命之触”亲自出手。
当大家走出这片钩刃的丛林时，便已能看到前方“地平线”外的漫天星辰了。大家正前方的一处空域，一大片红蓝光束正在那里闪烁，依稀还有火光在跳动，正是双方舰队的交战现场了。
“就在这里！”余连紧盯着远处的一处深褐色甲壳。那里看上去和周围的甲壳没有任何区别，但却已经感受到了一丝违和感。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灵能者，余连最终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第六感。
“挖！”他指着那个位置大声道：“其余人，在原地建立防守！”
余连的话音刚落，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展开原子光矛，伊娜便已经举起了长长的“单兵”光矛炮。还是刚才的标准射击动作，只不过这一次是冲着“天上”去的。
却只见赤色的光束宛若指天的神剑一样没入苍穹之中，紧接着，一艘燃烧着的掠夺者飞艇就这样从大家的头顶上掠了过去。它一边疯狂地转动着身躯，一边歪歪扭扭宛如没头苍蝇，飞出去好几千米，方才一头落入了噬星虫身躯形成的“山峦之下”，从大家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紧接着，便腾起了一大股爆炸的炽烈火光。
“这玩意比轨道步枪好用多啦！”伊娜欢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雀跃。
是啊！无论如何，凝聚的热能光束可是比轨道炮弹的弹道好判断多了。可问题是，除了用神秘学支棱起来的纹章机，也没什么装备能支撑得起所谓的“单兵光矛炮”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余连正在盯着自己，伊娜指了指天空：“掠夺者的机群在高空接近，他们还是没有放弃。我感觉到了。”
余连沉默了一秒钟：“那么高的距离，他们登陆应该是不可能的。”
“这么高的距离，空投是下不来的。当然，他们其实也没有这个胆识。”伊娜道。
“可我们总要防着他们投弹，是吧？”余连又问道。
“就是这样了。”伊娜点头。
这个时候，菲菲已经走到了他所指的地方，亮出了余连给她的光剑。雪亮的光柱瞬间就没入了巨兽的身躯之内。
很显然，这头巨兽的甲壳虽然能抵达的战舰主炮的轰击，却还是挡不住灵能宝具的近距离的切割。余连便也亮出了原子光矛，走了过去。
皇帝陛下年轻时候亲手打造的原子光矛，威力可是比菲菲手中的“大众款”光剑要犀利多了。却只见暗红色的光弧闪过，噬星虫的甲壳便已经被掀开了一大半。
虽然这仅仅只是第一层，但只要能看得到进度，自然也就能看得到成功了。
大家就这么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那尼中校道：“这让我想到了当年在顿甘挖矿的时候。”
“说的那么好听，你只是上过矿业职高，而且没毕业就跑去混黑社会了。不代表你真的提着动力铲降落在小行星上。”柴门上校冷笑着戳穿了对方。
菲菲乐了：“这么一说，我们现在确实很像是在小行星上采矿的矿工嘛。”
“所以，长官是工头负责勘探，然后赶着我们负责打孔。”伊娜一边继续端着光矛炮瞄准着天空，一边随口道。
这时候，蒙蛟已经正在余连和菲菲挖出来的陷坑边，用他的“忠勇”配合链锯剑的崩解力场不断扩大陷坑的范围，听到伊娜这话，手顿时便是一僵。
余连却道：“你也说了，那是工头了。可我是班长，既要勘探又要和大家打孔。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有的人拿到了上头赏赐的鞭子，便认为自己也成了大人物，却没有想过，自己也不过是个牧羊犬。等到老了干不动放羊的活，还会被做成狗肉煲吃。好好的顶天立地的人不当，为什么要非要去狗呢？”
“你这话对沃夫林人和基格亚人可是很大的冒犯啊！”菲菲笑道。
“你不能说人家长得像狗，就一定非要当狗吧。”余连没好气地道：“到目前为止，在帝国境内搞事情最多的就是沃夫林人了。”
“可是给帝国提供了最多炮灰的也是沃夫林人。”菲菲道。
“那就说明我们的事业和梦想还有很多进取的空间。”
这话是我们应该听的吗？柴门上校和那尼中校两位老哥哥对视了一眼，一时间有点坐立难安了。
余连没有理会这番话对大家造成的影响，只是提着光矛往深处探入了几许。紧接着，他手腕上的矛柄似乎出现了一个轻微的颤动。
啊哈哈哈！不愧是我的“临光”啊！毕竟是皇帝陛下这位近两个世纪以来最伟大的灵能者亲自打造的炼金宝具。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多世纪的岁月，但光矛之内的幻象消除阵列和精神感应阵列，依旧还在运转着啊！
余连再次露出了狰狞狂气的笑容。幸好这时候他还戴着头盔，倒不至于被菲菲提醒说要注意表情管理了。
他用力地提起了原子光矛，猛烈地插了进去，然后开启了射击模式。
在这个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明明是身处没有重力的太空之中，却依旧仿佛是身处地震中央似的。
“这大家伙已经搞定了。”站在一旁的菲菲非常笃定：“差不多可以让安妮过来接我们了。只不过……”
她微微蹙了蹙眉，扭头看向了遥远的星空彼端，感知衍生到了伊娜的“鹰眼”都无法触及的方向。
在距离战场数十万公里远的地方，一只小小的虫子从虚空之中掠过，迅速躲入了新旅顺3号星球的月球的背面。它只有燕子一般大小，通体呈现的是黑色，和太空的颜色融为一体。体表的甲壳甚至还能吸收电磁波，无论是肉眼还是目前已知的所有科技手段，都无法在这个距离探知其存在。
不过，小虫子那长在额头上如同探针一样的器官，却把自己捕捉到的一切信息，中转到了星系的边缘。
它在这里已经暗中观察许久了，收集到了几乎所有的战场信息，当然也包括了噬星者此时的状态。
“那头大虫子，没什么机会了。”虫群的小主宰夏莉感受着来自于远处深空的生命波动，很快就做出了如此判断。
此时此刻，她正躲在新旅顺星系最外环的一个冰晶小行星的后面，正在通过太空工蜂作为中转站小心观察中。
她现场可能是这个星系离战场最远的人了，但却只能缩在自己的利维坦中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造次，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制造几条舶希王虫过去探索一番——这种舶希王虫是领主虫的一部分，除了担任虫群军团的指挥官，作为传导主宰意志的节点外，最大的功能，便是广域探索和侦测了。它们其中的一些个体还可以进化为“眼虫”，不但能看破已知所有科技产生的隐身效果和战争迷雾，甚至连灵能产生的幻象都可以辨识。
绝对算得上是虫群之中的侦查大师。
只不过，这玩意的体型还是蛮大的，宛若一座漂浮在空中的高楼大厦，经常是可以当虫群的运兵登陆艇用的。
要是飘过去侦查的时候被发现了，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毕竟存在就是一切，一切就是存在嘛。现在，在发育完全之前，虫群最大的宗旨就是苟。至于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发育完全，当然就是玄学了。
不过，要说她对战况完全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于是，便也派过去了几只小小的太空工蜂跑到附近转悠了一圈。这些玩意最大的也只有鸭子的大小，应该是不会被发现了。
至于说工蜂没有侦查的能力……嗨，在上面插个眼虫的器官不就好了？虽然以工蜂的身体和生命力，无法长时间支撑这种强力的侦查器官，可只要能用上几个小时也就足够了。
总之，虫群的主宰小姐因为这几年的经历过于丰富，现在也是很擅长DIY的了。
她又看了看发生在新旅顺星球上空的主战场。掠夺者明明兵力占了上风，局势却完全居于了下风。现在，最有可能形成翻盘的底牌，那头大虫子姑且也是不成了。
目前，唯一的胜机就是从另外一个方向包抄过去的，由果斯副督军统领的分舰队了。如果他们成功抵达，倒是能避开新旅顺星港上那门要塞炮的射程，完成两面包夹之势。
只不过，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已经横上了一艘红色的巨型战舰。
就算是社恐如夏莉知道那艘船，毕竟除了帝国的大贵族，鲜少有人会把宇宙战舰涂成了这样骚包的颜色。
好像是个长须妖大军阀的旗舰，却被抢了。现在看看，确实是落在了那个伪装成地球军官的“蛇首”手里了。
那也是白给！夏莉想。以那个可怕的地球“蛇首”的能力，肯定也是在那艘巨舰上布置了重兵的，一旦达成了乱战，不但形不成既定的包夹状态，还会成为被缠住的死棋。
数分钟之后，红色的无畏舰和果斯副督军的分舰队开始炮战。不过，很显然的，红船虽然是喷火船，但火力并没有完全恢复，而对面的掠夺者则明显也是不太擅长炮战的。于是，在经过了一段超规模的稀疏尬射之后，双方还是在不断拉近着距离，明显是准备要进行跳帮战了。
不过，没等到这场跳帮战分出胜负，夏莉就已经确定，掠夺者是输定了。
因为在双方拉近了距离即将发生碰撞的时候，红色的无畏舰忽然来了一个超近距离的三轮排炮，轰出来的光束和炮弹足有一半都砸在了最近的掠夺者母舰上，换件就将其轰得当场熄火停了船。
紧接着，接着这个机会，巨舰又忽然加速，直接从一艘喷火船的前侧切了进去，将其来了一个斜肩的一刀两短。
夏莉对掠夺者的战术还是略知一二的。他们会选择高机动带上了崩解力场钻头的各种强袭登陆艇，不断地撞击大型敌舰的侧方和腹部的各种防空炮台的死角，一直到将一艘巨舰插着筛子为止。
以掠夺者们彪悍的作风，这种小船袭扰的撞角战术在很多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虫群的小主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辈子居然能看到小船被大船主动撞击成功的场面。
可是，这样堪称世界名画的事情确实就发生在了。于是乎，还未正式短兵相交，但可想而知掠夺者们的气势就被先夺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那艘红船上的地球军队已经做好了打跳帮的心里准备。
夏莉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场战己方大概应该或许是要输了。啧，大可汗还对我还说，萨扎卡督军文武双全，有名将之姿云云。
结果呢？明明兵力占优，还有古代无人机和噬星者助战，还特么打成这样？这货如果都能算是名将，我夏莉大小姐岂不是能当灭世天灾？
站在盟友的立场上，她这时候应该是去主动帮忙的。
不过，在分手之前，大可汗也和她做过约定，双方都应该以保存自己为第一要务。只要不相互残杀，再发现资源的时候也能保证一定程度上的共享，便能算是尽了盟友之义了。
……而且，咱们眼瞅着就要输了。我这时候就算是上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嘛。
夏莉觉得，这时候的她唯一需要琢磨的，就是在双方打完之后，看自己能不能找到空子，把那条噬星者的尸体弄走。
只要吃了那玩意再发育一段时间，我就敢去帝国和联盟的本土耍耍！她对自己说。
哦不，夏莉，你可不能飘，一切还是要保证安全为第一要务。反正，绝不能被那个“蛇首”发现，但凡有一丝危险，都必须要马上撤退！
就在这时候，她的心头虽然一紧，脑子便多了新的信息，却是收到了上百光年之外的一个眼虫发来的信号。
那是预警信号。

第794章 各处战线都形势大好
出于谨慎，她在尾随掠夺者的大军前进的时候，可是在每个星系都丢下了一头眼虫。这些领主虫有基础的智能和生物本能，知道躲藏隐蔽，拥有极强的侦查探索能力。同时，它们也是领主虫，能够通过利维坦之巢构架起来的虫群心里网络，跨光年地把信息即时传递到夏莉这个主宰这里。
这一刻，她收到的，却是预警信号。
结果，谁又特么来了啊？
夏莉通过虫群的心里网络，和上百光年之外某个眼虫进行了视野共享。于是，她只看到了四五十战舰的舰影，在星系边缘钻入跃迁通道，瞬间消失不见的残留光影。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快，就算是以夏莉的视力，也没有看清那些战舰到底隶属于何方。可是，她却知道，这个眼虫所在的星系，乃是离这个新旅顺只有两次跃迁车矢菊γ星系。如果那支舰队真的是冲着这里来的，现在离新旅顺岂不是只需要一次跃迁了？
对高速战舰或者邮轮来说，也就是半天不到的航程了。如果她这时候想要按照原路返回溜走，极大概率是会和这些来路不明的舰队撞上的。
到了这个时候，夏莉的头脑反倒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她驱策着自己那的利维坦，压着星系的边缘，向着另外一边，也即是通往共同体殖民地腹地的重力井通道慢慢地滑了过去。
她这样一来，她既可以保证对战场的监控，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溜之大吉。她现在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想要逃跑，向着共同体殖民地腹地钻，反倒是更有机会。
当然，虫群的小主宰也并不是这个战场上唯一头脑清醒的人。
现在是新旅顺时间下午13点12分的时候，距离正式开战已经过去将近七个小时了。不过，通过在星港上提前布置好的要塞炮，太空无人炮塔和十三舰队形成了三位一体打击火力，星港正面的地月空间已经化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掠夺者舰队始终没办法形成突破。
而且，在己方航母编队赶到之后，反而是被两面包夹了，现在已经居于相当不利的态势中。
在这种情况下，司令官杨希夷非常满意，甚至还找时间吞掉了两个三明治和一杯红茶当午饭。当然，他还不忘了通知正在奋战中的全军将士轮流去把午饭吃了。
这个举动完全证明了己方的优势，司令部的普通军官们的精神也为之一振。而这个情绪在半个小时之内扩散到了整个新旅顺星港，就连正在操炮的将士们，都觉得自己打得越来越准也越来越快了。
杨希夷吃掉了一个三明治之后，随口问道：“猩红王座号和掠夺者分舰队的跳帮战进行的如何？”
“目前已经有三千人在王座号上登陆了，但都被压缩在了D2到E7的狭窄空间里，进退不得。”副官赶紧回答道。
“呵呵，很聪明嘛。负责舰上防御指挥的是谁？”
“这，因为时间有限，我们还没有给王座号委派正式的保安主任和冲锋队长，一般来说是由孔晴宇大副直接负责。”副官说。
“孔晴宇上校，我知道那位，是一位好水手，也一定是会好舰长，却不知道还有这本领。”
“是的，所以还委任了银须先生和乌尔诺维奇先生担任临时参谋。”
如果换成是别的指挥官，这时候肯定会问这两位是谁了。然而，杨希夷的脑子里很快就出现了那位凯泰人老佣兵，以及地球人老冒险家的信息。
这两位倒确实是身经百战之辈。前者是战斗力出众的灵能者，还参加过好几次区域战争，乃是业内有口皆碑的金牌佣兵队长了。后者在成为自由冒险者和星球开发专家之前，可是军校出生的精英军官，在共同体陆战队中服役过十余年，以少校营长的身份退役的。
“我们船上的冲锋队军官们愿意服从他们的指挥？”
“……这，就是服从了。”副官犹豫了一下：“据说是干将和莫邪两位女士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效果。”
“哦，重要的效果。”杨希夷扬了一下眉毛：“我听说，干将小姐是‘拥灵’什么的，擅长治愈，也擅长精神调整。莫邪小姐则是‘审判’，最喜欢用言灵问心啦。”
副官露出了非常极为的表情：“这个，下官真的不是太懂神秘学。哦，对了，刚才传来新的战报，娅格妮丝女士已经击毙了一个掠夺者的战士长，E2区域被我军重新夺回，登船的敌人已经被分割包围了。”
“哦，余连在战神祭英雄救美薅来的那个古美亚小美女。”
人家身高目测一米九以上，虽然比较苗条，哪里又当得一个“小”字？副官的表情很微妙，又补充道：“在双方接敌时的那几轮炮击，也是由她亲自操作的。
“嗯，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小姑娘，余连的眼光也还是很不错的。”杨希夷漫不经心地啃着最后一口三明治，一边拉开了荧幕，准备观察一下目前唯一有可能成为胜负手的那头巨兽的状态。在荧幕上，巨大的噬星虫现在已经偏移了既定轨道，蹒跚着向没有任何星球的虚空方向飞去。
它的姿态确实是很蹒跚的，虽然是在飞，但那身躯和爬着没什么区别。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有得到余连发来的信息，却也可以确定，这条星球级的宇宙天灾，已经构不成对新旅顺的威胁了。
虽然不太懂你们的灵能者的事，不过，这应该算是干得不错吧。杨希夷想。
这个时候，他能听懂的好消息又一次传到了自己新旅顺的星港指挥部中。
……猩红王座号的掠夺者被全歼了？我们开始反攻了？这也太快了，这才多久啊？”副官虽然也对自己的战友有着充分的信心，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会顺利到这个地步。
“很正常，那两个小姑娘也参战了，打出什么效果我都不奇怪。上尉，兰真人和灵研会是真正的镇国神器啊……”杨希夷幽幽地道。
副官总觉得司令官阁下话里有话，只能头疼地说：“下官真的对神秘学不太了解。”
他们不知道的是，战场的情景其实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嗯，魔幻现实主义。
一个穿上了动力甲足有近三米高的基格亚豺人战士长，几乎是使尽吃奶的力气把沙包那么大的锤头舞成了一个风车，却都被对面这几个比自己矮了不止一个头的人类战士挡住了。
不但如此，对方还时不时反击一二，总是能给自己制造一点伤口。
要知道，他们基格亚人可也是联盟鼎鼎大名的战士种族，而且比起对面帝国的沃夫林人更多了几分奸猾油腻的小算计和盘外招，在战场上可是鲜少吃亏的。
更何况，他可是灵能者啊！他一个豺人能在巨魔的军舰上混成小军头，就是凭着这点超凡之力了。若是在正面战场上输给更高环的高手，那也就认了，但输给对面的凡人，那就实在是太屈辱了。
“这不公平！”基格亚豺人战士朝着对面的地球人大喝一声，震得围攻他的战士们身形不由自主就是一颤。很显然，这个豺人战士长是用了言灵类的灵能技法。
如果换做是普通人，被言灵正面轰到了脸上，即便是运气好一点也是会当场晕厥的。可真正摔倒的也只有一人，另外四个战士各自踉跄了一步，但无色无相无形的光晕从他们身上闪过，却又重新立稳了身体。
其中有一个穿着指挥官机甲的人类战士甚至还来得及挥舞链锯剑反击，用凡人远远做不出来的高速反撩了过来，再次给豺人制造了一道伤口。
这当然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要知道，在出剑的刹那间，他的机甲上可是流淌过了一丝灵光的。
“这不公平。”基格亚人战士长退后一步，大声道：“为什么这艘船上有这么多灵能者？”
他又指向了一群藏在人群之中一个身影。没有穿笨重的外装甲，只是一身轻便动力服和呼吸头盔，露出了苗条纤细的少女身形。
可如此不起眼的小身板，却是一个灵能者，也正是把豺人战士长逼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
“你亲自上啊！为什么要让部下当炮灰。”豺人愤怒地咆哮着。
“他们不是我的部下。”少女一本正经地说：“而且，鄙人是‘拥灵’，不擅正面战斗。”
穿着指挥官机甲的安东&#183;寇山则继续挑衅着对方：“快点，基格亚人，你的上司也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寇山中尉现在士气爆棚。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有（带着几个小弟）就把灵能者压着揍的经历，这种体验实在是太美妙了。
这位当初红色老虎号上的冲锋（副）队长，现在已经是正牌的陆战队中尉连长，目前是常驻猩红王座号上的冲锋队中的基层军官。
刚上船的时候，他和李宝禄、玛莎&#183;戴肯这些海军节时候的小伙伴，还被余连舰长和菲娜&#183;李小姐拉到了一起小聚了一次。从那以后，寇山赫然发现，无论是部下还是上司对自己似乎都更加友好了。
团长甚至问过他升职的意愿。譬如说去哪里当个营副啊！亦或者说升到团部当参谋云云。
他当然很感激自己的“老上司”余连，当然也很感激现在。有了后台，现在马上又要有战功，这不正是前途光明的象征吗？
“快点过来受死，小狗！我还要赶着去吃午饭呢，你的上司等你等得可着急了！”寇山继续向对手喷着垃圾话。
然而，即便是被喷成了小狗，这个基格亚人却一点都不生气，而是辩解道：“他可不是我的上司。”
他说的正是刚才那个被娅格妮丝用灵能弓爆了脑袋的巨魔战士长，也是果斯副督军的座舰金牙号的第一战士长，一位“血路”二环的“角斗士”。这位豺人战士长则是次席，乃是“守护”而换的“重步兵”。
两人手下各有将近五百人的弟兄。
可现在，所有登上王座号的掠夺者战士们，都被压缩在了一个狭小的区域中，高层的战士长除了他之外全部战死，剩下的部下被全歼也是时间问题了。
这样是没办法的事。要还知道，灵能者可不是大白菜，冲上猩红王座号的战死总有三四千人，也只有他们两个是领能者。
可谁能想到，这艘地球人船上的灵能者是扎着堆的啊！除了两个技法精妙手段狠辣的地球人，还有好几个泰拉比人和古美亚人，这都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譬如说，自己的同僚，那位巨魔战士长，也如往日一样，一马当下地冲下桥，一马当下地冲向敌人。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又一马当下地陷在了敌阵里，被几个泰拉比人一阵围殴，然后被个头最大的那个一拳头砸得倒飞过来还砸死了不少自己人，随后便懵懵懂懂地被一个古美亚人用灵能箭爆了头。
巨魔战士长一个战果也刷到，部下的士气还崩了。
这是一个大大的陷阱！想到这里，豺人打定了主意。
“他确实不是我的上司，我和他，不，和果斯副督军也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哦，所以呢？”莫邪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虽然看不到对方戴着头盔的表情，但这家伙的气息确实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完全是从战斗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我知道金牙号的保安密码，所以突破几层装甲门的时候就不用硬砸了。另外，果斯船长藏小金库的地方我也知道。”豺狼人一本正经地道，然后直接把武器丢在了地上，并且把双手举过了头顶：“我，我愿意反正，我愿意投靠王师！求求您了，宽恕我卑微的生命啊！咱，咱可是正经的联盟公民啊，是年轻的时候被绑架了，才走上了歪路！请给我一条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路吧。”
寇山很无语地把链锯剑往地上一磕，看了看身后的莫邪。
小姑娘只能摊手道：“我又不是军官，这事不由我决定。不过。这位联盟的公民先生既然如此坦诚，那打头阵如何？”
“没有问题！”豺人提着自己的兵刃又跳了起来：“请大人尽管下令吧。”
于是乎，由于某位非常识大体的掠夺者战士长的临阵反正，开战之后的第五十二分，猩红王座号的大家便在全歼了入侵者的同时，还成功地反推到了对方的旗舰金牙号上。
等到这个消息传到新旅顺的时候，气氛自然就更加轻松了。
杨希夷道：“告诉猩红王座号的孔晴宇上校，击退掠夺者以后不用继续追击，直接赶往噬星者方面，去接应余连上校他们。”
“明白。”副官点头应是，再退下传令的当口顺便也啃了一个夹肉的野战面包。
现在的战局基本上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了。像他这种指挥官的副官，理论上应该是最忙碌的岗位，也都有时间摸上几分钟的鱼了。
不过，就在副官才刚解决掉自己的午饭，就被下一条传到司令部的消息惊得差点把食物从喉咙里吐出来，赶紧跑到了杨希夷那边。
他压低了声音道：“阁下，车矢菊γ星系，发现舰队踪影。”
杨希夷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副官，眼中的厉芒一闪而过。
“我方自动无人机已经通过引力波信标，将图片发过来了。”
早在开战之前，杨希夷就已经在边境所有的无人星系布上了相当数量的无人探测器和引力波信标。
掠夺者舰队来的时候随手清掉了一波，但却不可能清掉所有侦查设备。新旅顺方面始终掌握着边境星域所有的情况。
杨希夷扫了一眼荧幕上的舰队，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然后转动了一下杯子：“呵，意料之中。”
“阁下……”
“不用理会，是友军。”
副官很难把来自这个方向的舰队当做是友军。如果是自己，一定会比对付掠夺者的时候更加紧张。
可是，杨希夷却直接就把这个紧急军情抛到了脑后，又道：“传令下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先把前面的掠夺者打垮了再说。”

第795章 大家都逃吧
话虽然这么说，可全面胜利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获取的。地球舰队的战术优势虽然已经不可动摇，但毕竟兵力还是劣势，真要是过于冒进，说不定反而会被对方找到空子。
这不，方才就有一艘地球人的驱逐舰飘了，突然前进发射了八枚质子鱼雷。可就这么短短的一个持续不过半分钟的冒进，她便受到了猛烈的集火。
这也是这次战斗中，第十三舰队被击沉的第三艘战舰。
他们虽然还是稳住了战局，但代价还是非常惨重的。好在，这些都在指挥层的预料之中。
而且，相比起来，掠夺者已经损失了七艘战舰和所有的无人机。这样的交换比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没血没泪的统帅羞愤欲绝了。
更何况，到了这个时候，他甚至连噬星者都失去了。
掠夺者们普通将士们不知道的是，在五分钟之前，血战号的萨扎卡督军忽然捂着自己的额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然后当场栽倒晕厥，顿时引发舰桥上的一片混乱。
好在，船上还有沃伦博士这样大家上下都折服的技术专家以及兼职“参谋长”。他赶紧临时接管了指挥权，又封锁了消息，才总算是稳住了阵线。
不过，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大小舰长和军头们也都有点分裂了。
聪明人知道，再这么交换下去，自己怕是都会化作这个星系中的太空垃圾。头脑简单一点却觉得，己方只要在努力一把，突破对方的舰队冲上那边的要塞就一定能胜利了，可奈何就是冲不上去，自然就只能暴跳如雷并且怪友军不够努力了。
沃伦博士也很是头疼。他当然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告诉大家，赶紧认怂风紧扯呼了。可他毕竟只是个人类，在这艘船上只是外人，这种话是不能由他来说的。
好在，这个时候，萨扎卡督军终于醒了过来。
这位真不愧是个生命力旺盛的迈山达巨魔中的灵能者，明明刚才晕厥的时候都吐血了，就连挚爱的大号眼镜也都砸在地上碎了。按照眼镜才是本体的设定，应该是代表灵魂湮灭了的。却万万想不到，才这么几分钟就醒过来了。
他也表现得真的非常镇定，虽然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但还是在侍卫的搀扶下做坐回了椅子，满脸冷峻地道：“我没事，去做你们的事吧。”
等待侍卫们和别的军官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后，他方才伸手摸了摸胸前的虫蛹型宝具，脸色一僵，但随即又恢复了冷静，压低了声音道：“沃伦博士，准备通知大家，分批撤退吧。”
沃伦博士发现自己还真不够了解这位新老板，忍不住为对方的决断肃然起敬。这时候，不甘心的反而是他这个技术工作者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就这么放弃了？我们损失了这么多战士，连大可汗赐给我们无人机都没有了。如果一点战果都没有，如何同大可汗还有将士们交代？如果那个噬星者发动攻击，一切都应该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看向了对方胸前的虫蛹型宝具，露出了期盼的表情。然后，他同时也看到了萨扎卡苦涩的笑容。
“别猜了，这玩意真的爆了。反正我是启动不了。”巨魔督军按了按自己的脑袋：“我的脑袋也差点爆掉了。唉，这些启明者的圣遗物啊，效果是挺好，就是用不好会要命的。”
“可是，那条噬星者……”
沃伦博士看了看终端。屏幕上，标记着噬星者的那个大号光点已经越跑越远，早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攻击轨迹。
可至少，那家伙的生命反应还是非常明显的。
“那家伙活不了多久了。这种巨兽，在伟大的启明者眼中，不过是开矿和探索未知星空的生物工具。既然是工具，能反制的手段便有的是。别看这家伙装甲厚得连战舰都轰不开，但若真被厉害的灵能者跳到了背上，就只能闭目等死了。”萨扎卡沉重地叹了口气。
“所以，还是准备撤吧。”
好吧，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当然就只有撤退了。不过问题便又来了，到底应该向哪里跑呢？难不成原路返回？
“呵，怎么可能。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从新大陆公路一路奔袭过来，已经那么长时间了。另外一边的帝国会不知道，怎么可能不派兵断掉我们的后路？更何况，我们此来真正的目的，你不会忘了吧？博士。”
虚弱的巨魔督军虽然声音很小，但眼神却依然坚定。
沃伦博士愕然道：“您，不会是现在还在向着大可汗的委托吧？”
“咱家就算是扔掉了所有的军队，只要能完成这个目标，也就有脸去见大可汗了。”
沃伦看着这个仿佛脸上的每条褶子都在谱写忠诚赞歌的巨魔将军，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大可汗身边那些来路不明的高参，总认为你这个巨魔督军恭顺得有点不太正常，总怀疑你别有用心。有几个出生地球的策士还在背后管你叫“萨禄山”啥的。
可我是不信的。
或者说，到了这个份上，要真信了岂不是显得我智障吗？
“那么，就按照原定计划，分散撤退。”沃伦博士道：“只是，有一半还多的军官杀红了眼，还是想要打下去的。您想好怎么说服他们了吗？”
萨扎卡的脸上多了三四分苦相。他估摸着，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根本用不着说服谁，不服从命令直接丢到宇宙里去就好了。
可是，现在的他损兵折将，刚才又在那么多人面前当场昏厥，威望可是大打折扣了。
没办法，掠夺者的社会形态，就是这么一目了然的。
可就在这时候，情报官却发来了一个噩耗：“将军，金牙号失守，果斯副督军战死，分舰队其余战舰正在败退。”
是的，这个时候，猩红王座号那边的跳帮战，已经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候。
娅格妮丝把自己的炼金飞刀从巨魔的脖子上拨了下来。这些看上去像是玩具一样的玩意，可都是炼金制品，非常宝贵的，她是准备回收利用十几次的。
现在，这个在战神祭中除了不少风头的古美亚女战士已经收到了自己的第一笔代言费，彻底阔绰了起来。她把大部分的资金都寄回给了艾米娅，其余的便都用来武装自己。不过，她毕竟也是过够了苦日子的好姑娘，还是很勤俭持家的。
总之，这头捂着喉管的致命伤倒毙的巨魔灵能者，便是这艘掠夺者战舰上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敌人了。
他应该是这艘船的冲锋队长亦或者安保总管之类的，这个舰桥便是他最后的岗位了，怪不得会如此勇猛。只可惜，他的努力也始终没有任何意义。实际上，在他战死的几秒钟之前，他需要保护的对象，那个穿金戴银的巨魔将军，已经被银须先生的铁拳轰烂了脑袋。
你说，我一个古美亚人，怎么就跑到新大陆，和巨魔放单了呢？古美亚少女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倒毙的掠夺者的尸体，以及正在打扫战场的地球军队。
她到现在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她明明只是琢磨着开个星球探索公司给家乡贫苦的同胞们赚点外汇啥的，怎么就得跑到这里，和掠夺者打起来了呢？
不过，她的北风之神星球开拓公司的另外两位大股东，银须先生和乌尔诺维奇先生却喜气洋洋得很。
他们现在还是把自己当做生意人，之前在王座号上当保安，也只是给最大的（幕后）股东余连老板充当一下临时保镖。却万万没有想到，临时保镖当着当着就上了战场，还立下了这等辉煌的战功。
对他们这样做星球开发生意的人来说，最需要的便是和当地政府打好关系了。那么，又有什么，能比战功更容易拉关系的？
“前途是远大的，目标是光明的。当然，过程是会很曲折的。”退役陆军少校，现任的星球开发专家乌尔诺维奇一本正经地点头。
“已经够曲折的了，都得上战场和掠夺者硬干了。我以前可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一艘无畏舰上，和掠夺者的大军打跳帮。”银须哈哈大笑。他是泰拉比人和凯泰人的混血，血统要更接近凯泰一些，看着就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白虎。现在大笑起来更是霸气外露，宛若百兽之王在咆哮。
旁边几个已经被地球士兵压倒了角落的掠夺者俘虏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会被这只白毛的大老虎一口吞掉。
“就凭这一仗的资历，如果我还在当佣兵，请我的合同便已经排到明年去了。”
“那就凭这一仗的威望，看看有没有可能再招点得用的人手吧。”乌尔诺维奇压低了声音：“开战之前，杨将军给我提了一下，说新旅顺的开发进度有点慢了……尤其是西大陆和南大陆，到现在连个行政区划都建不起来。”
这实在是太好不过的消息了。银须大叔满脸欣喜地点了点头。不过，在欣喜之余，他的目光在舰桥那边的两个双胞胎少女的身上闪过。
己方虽然有灵能者的优势，但兵力上却居于劣势。没有她们，自己是绝不会如此顺利的。
譬如说，若是刚才没有那个干将小姐用言灵形成精神震慑，瞬间把第一批冲入包围圈的掠夺者精锐突击队员打得当场眩晕僵直，己方的密集火力也不会造成那么好的效果，更没法那么容易就把敌人们分割包围了。
那位莫邪小姐就更不用说了，看着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女高中生，但手段可比她端庄正派的姐姐要狠辣多了。她生生逼降了一个敌人战士长，己方对敌旗舰的反推之路才这么顺利。
另外，现在至少还有一百多个战斗力彪悍但应该不是太聪明的巨魔，中了莫邪布下的幻阵，在猩红王座号内部打转了。
大家都准备过个两三天等他们饿趴下了再去抓俘虏。
“这就是名师出高徒啊！”只是一个“散修”出生的泰拉比人老佣兵感慨万千，羡慕不已。却也不知道灵研会愿不愿意收非人类的弟子。他对自己几个后辈的天赋还是很有信心的。
更何况，他隐约觉得，如果想要实现自己心中更大的目标，或许就需要想办法和那位幕后老板绑定得更紧密了。
当然，这一切也都是后话了。来自猩红王座号的命令这时候也传了过来，打断了银须先生的思绪。
“敌舰队已经全部溃退。打扫完战场之后，马上返回本舰，我们要去接应舰长了。”
舰长就是余连。虽然他现在还没有被地球方面正式任命为这艘“猩红王座号”的舰长，但船上的人已经这么称呼他了。
另外，他的正式职务还是新大陆战区的副参谋长，所以叫声“余参谋长”也是可以的。
至于所谓的“打扫战场”，也都有一套既定程序了。大家首先把所有的俘虏赶到了这艘敌舰的舱门之内锁好，破坏了引擎、护盾、火力系统的供能设施，抽走了船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能量发生器和备用电容，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维生系统，然后任由这艘失去了一切战斗力的船在宇宙中漂流。
船上的登陆部队随后会迅速返回王座号，执行下一步的作战任务。
等到战斗完全结束，才会有专门的工程船和保安船把它拖回本方的船坞。
毕竟现在战事还在继续，王座号这样重要的无畏舰可没有闲到去干拖船的活。
至于在此之前，这艘船会不会倒霉到被一发路过的流弹boom掉……嗯，也只能祈求宇宙之灵大发慈悲了。
无论如何，这艘目测比阿芙乐尔号还要大上不止一圈的掠夺者战舰，确实成为了此战中己方俘虏的第一艘敌舰。
至于其余的敌舰，在指挥官被银须先生用醋钵一样大的拳头锤爆了脑袋之后，就已经开始落荒而逃了。
可这还远并不是结束。
而在随后的二十分钟内，又有一战舰分别死在了王座号的炮击之下。这还是王座号根本就没准备耐心追击的情况下。
猩红色的巨舰现在正在大踏步地赶往噬星者的方向，方才的炮击也只是随手为止，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刷了一个人头。
同样刷了一个人头的还要正在返航的侠盗小队。这些四架拥有了光翼设备的新型战机，已经成为了整个战场上最靓的仔，很开心地在两边战场上奔驰。仗着速度快火力猛且蓝条长，四位飞行员都把自己刷成了双料王牌甚至还有战舰的击落战果。
这一次，它们的光翼外挂终于到了极限，便准备返回母舰更换一些设备，却正好和一艘歪歪扭扭落荒而逃的敌舰擦肩而过。
李宝禄便随手丢了一枚质子鱼雷过去——这也是他战机上，乃至整个侠盗小队中剩下的唯一对舰用武器了。
然后，年轻的王牌飞行员就看到了此生最华丽壮绝的爆炸。
“这，这就是所谓的时来天地皆同力吗？”
与此同时，正在新旅顺地月轨道附近的对峙战也到了尾声

第796章 以少胜多
正在新旅顺星上空的掠夺者的主力舰队，其实自始至终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他们明明占有兵力优势还有古代无人机作战，却打成了这个鬼样子。现在进退不难，还要承受来自第十三舰队、星港和新旅顺星球地表上三个方向的火力夹击，心态其实是非常煎熬的。
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这个地步，就是指望着果斯的分舰队能夺下王座号后赶过来驰援完成两面包夹。可现在，再知道自己再不会有任何后援，一腔血勇的巨魔军头们自然就绷不住了，自然开始溃散。
望着开始溃败的战舰们，萨扎卡督军长叹了一声。
“……你看，大家自发就崩溃了，甚至都用不着您来扮演这个下令逃跑的懦夫角色了。岂不是正合您的意吗？”沃伦博士奇道。
“所以我才怅然啊！”巨魔叹息道：“不管怎么说，这支舰队是我亲自建起来的，自认为对底下大小军头的控制还是很严格的。可想不到，才只是吃了一场败战，权威就如此松动了。他们居然连招呼都不大，就这么说逃就逃了。”
你这不就是典型的犯贱吗？沃伦博士可能是这么想的，但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罢了，这其实就是我们这些星际游牧民，霸着银心和人类打了一两千年，却毫无寸进，而且还总是被喊做是掠夺者的原因吧。都是活该！”说到这里，巨魔将军的眼神愈加坚定，仿佛每条褶子都再次散发着殉道者的光辉。
“大可汗的目的才代表着吾辈的千年大计！为了这个计划，我何惜此身！”
沃伦博士心想我信了，反正不信也不行。而且这本来也就是自己来到你身边的原因了。
“好吧，那我们也准备逃吧。不过将军，其他人也罢了，我们这艘血战号也是上了通缉榜的，还是舰队中最大的船。地球人的舰队数量有限，难以追击所有人，却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是的，所以我已经在船舱里准备了好几艘小型快艇了，都安装了跃迁引擎。我们跑到下一个星系就让大家分头上船逃跑。放心，虽然是小船能量有限，但跑到新玉门还是够的。”
“将军您真是个……嗯，滴水不漏的人啊！”
“所以为什么我才是巨魔中难得的知识分子呢？”萨扎卡督军得意洋洋，仿佛就算没了眼镜都无法遮挡他无处藏身的睿智。
就这样，血战号且战且退，最后一个退出了战场。于是乎，发生在共同历833年2月最后一天，后世称之为“新旅顺战役”的战事，在激战了将近一个对时之后，终于在下午16点27分的时候，正式宣告结束。
地球方面在损失一艘巡林客级轻巡洋舰，两艘阳炎级驱逐舰，星港和地表防御炮兵略有损伤的情况下，完全打垮了兵力在己方两倍以上的掠夺者舰队，并且至少击沉了目测百万吨级以上的“巨舰”八艘，俘虏一艘，又击沉各种中小型敌舰十二艘，顺便还把所有的古代无人机变成了散落在星空中的残骸。
残骸当然是极好的。我们可是要知道，现在不会知道有多少科技是从古代机械残骸的逆研究中产生的。在这个宇宙中，这可是一门大学问和大经济呢。
唯一让指挥官杨希夷有些头疼的，便是那些向着四面八方溃散的掠夺者战舰了。
他们彻底失去了建制，如同没头苍蝇一般逃向了四面八方。可我们要知道，新旅顺之所以会成为新大陆殖民地的首府所在而非人口更多的新玉门，乃是因为这里的交通非常便利，可足有六条跃迁通道呢。
偏偏己方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去追击残敌。
可无论如何，胜便是胜了。
于是，整个星系中唯一不和谐的，便是那头还在顽强生活着的噬星者了。
余连站在噬星者头部的陷坑旁边，一边问着，一边还双手紧握着临光的矛柄不断地搅拌着，咋看还以为是在搅酱油。
这个时候，他已经把原子光矛的尖端衍生到了极致，至少透出去了上百米的长度。也亏得是临光是皇帝陛下亲手打造的光矛+1，要是普通的光矛，可刺不到这么深的地方。
不过，就在方才，临光自带的破除幻象和咒术的攻击效果，已经在噬星者头部爆发开来，直接破坏了内部某个不知名的阵列。这个星球灾难级的巨兽，便这样挣脱了幕后之人的控制，从此海阔天高。
可悲哀的是，它的脑袋也被钻了一个孔，内里的各种中枢神经已经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降落在它头上的灵能者们可不会因为它恢复了自由就准备放过它。毕竟只有死掉的虫子才是好虫子。
“我们在上升吗？”余连一边继续搅拌着酱油，一边大声问道。
“不，正相反，其实我们在下降！”柴门大声道。
“其实更糟，我们其实正在向下掉！”那尼中校道。
理论上，在宇宙空间中应该是不存在上下这个概念的。可就在刚才，翻滚的大虫子在经过新旅顺4号星球的时候，似乎是哪根筋被余连挑断了，一瞬间便失去了继续在太空中遨游的能力，直接就被星球的重力给捕捉到了。于是乎，这条绵延百余里，质量足可以用亿万来计算的巨型怪兽，就这样一头向着星球的方向坠落了过去。
“很好，把那边的甲壳撬开。”余连吩咐道：“对，就沿着那边的缝隙撬！”
他说的缝隙，指的是之前刀剑齐下挖空的时候，一片甲壳被轰得掐起来出现的伤口。几个小伙伴便赶紧跑了过来，沿着缝隙一起使劲，居然硬生生地把一大片目测足有数十米见方的不规则圆形甲壳给掀了起来，接着露出的又是一层灰蓝色角质甲壳。
然后，余连收回了临光，走过去又亮出金色的光刃刺了进去，随即一拉。这厚厚的灰蓝色角质层便像是黄油一样开始融化了，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豁口。
“给我烧！”余连说。
于是，便见菲菲上前一步，从武器挂架上掏出了一个半米长的金属罐丢了进去。
“压缩的固态甲烷。”菲菲说：“我寻思不管是什么虫子，都一定是怕肚子里起火的。”
这可不好说。这世上能喷火的虫子有好多的，夏莉在后来可是把这些玩意集结成专门的火力支援虫了。余连想。
只不过，噬星者虽然强大到可以遨游星河吞噬星球，但很明显肚子还是不能防火的。大家纷纷如梦初醒，各施手段，无论是灵能手段还是燃烧弹都用上了。
很快的，甲壳的伤口之下，大火便熊熊地燃烧了起来。大家甚至觉得脚下的温度都提高了不少，就像是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旁边。
“你是想要通过猛火刺激，让它的神经系统回光返照吧？”菲菲道。
余连点头，问道：“菲菲也看过噬星者的资料？”
“没有，这东西也没什么详细的资料。不过，我估摸着，长成这样子的东西，就算是真的没有智能，也一定是有神经的。”
这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余连估摸着，大家制造的火焰说不定是可以把半个城市都点燃，但这样的大火在噬星者内部燃烧着，却也仅仅只是起到了兴奋剂的作用。它顿时摇头摆尾地支棱了起来，发出了无声地怒吼，翻滚着躯体用力一扭，就再次摆脱了星球的重力影响，开始“上升”起来。
可它依然没办法对付自己脑袋上的那些灵能者，或者说，以它的智能，说不定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呢。
至于方才大家伙儿遇到的那些黏液怪啊无毛獠牙猩猩之类的，都说了那是噬星者的免疫细胞，也都是按照本能行动的。你们家白细胞吞细菌的时候难道你都知道不成？
不过，它还是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痛苦，便舒展了身体，向着星系的边缘飞去。
这巨物虽然没有思考的大脑，但毕竟还是有生物的本能的，或许是已经明白了这个星系的危险性，准备跃迁离开找个无人的偏远星球好生芶起来修养了。
实际上，当噬星者把自己的身体尽量舒展开来的时候，便正是它准备加速进入亚光速巡航状态的准备动作了。
可是，噬星虫终究是没有冲起来，在挣扎了几下之后，速度依旧没有明显的提升。
“应该是正在燃烧的火焰，破坏了它的某些机能吧。”菲菲说。
“或许吧。这东西的亚光速巡航其实也是一种类超凡能力，但应该是要通过头上的某个隐蔽器官其中能量。我本来准备到时候再一刀砍掉，现在倒也是省了不少事。”余连想了一想，却又道：“不过，菲菲，你刚才扔进去的甲烷里面不会添了什么料吧？”
菲菲笑道：“我倒是想加点杀虫剂。可是，我们对噬星者的了解毕竟非常有限，谁能保证加些东西进去，反而是让它更兴奋呢？”
余连觉得这话还是有道理的。所以，这一切都一定是天意了。
于是乎，噬星者头部的大火还在继续燃烧着，在继失去亚光速巡航能力的十分钟，噬星者前进的速度也一点点慢了下来，就像是耗尽了体能似的。
大虫子既然跑不动了，后面的情况也就不存在什么悬念了。
四十多分钟之后，也即是临近晚餐时间的5点47分，猩红王座号的猩红色巨舰终于从后面赶了过来。当然，在此之前，杜特上校和安妮驾驶着的飞艇也已经赶了过来，减慢了速度，一点点靠了过来。
说实话，一直到这时候，噬星者都没有完全停止，这种操作的难度也还是挺高的。
不过，强袭登陆艇上的那两位飞行员都是王牌加疯子，贴着高速巡航的噬星者“低空飞行”都干出来了，这点便不算什么了。
当装甲艇贴到了距离大家不过两三百米的地方时，噬星者的速度也已经降到了无人轨道卫星的速度。而这时候，装甲艇便远远地发射过来了数条长索，通过尖端的磁力盘固定在了噬星者的背部。
灵能者们通过机甲的锁件固定住了长索，启动滑翔功能一个个撤退。
余连依然留到了最后一个。在撤离之前，他还记得用临光把噬星者脑袋上的伤口又扩大了不止一圈，制造了一个半径超过十米的圆洞，然后又在洞口边缘放上了一个热传导感应器，这才满意地拍拍屁股直接离开。
确定所有的灵能者都平安登船之后，杜特上校便赶紧驾驶着交通艇向王座号驶去。才刚刚和陷入了半静默状态的噬星者一定距离，猩红王座号便打开了船侧密密麻麻的弹孔，一次性发射了二十枚导弹。
这些带着热核弹头的飞弹很快找到了余连留下的热传导感应信号，径直向着噬星者头部的伤口扑了过去，争先恐后地钻入了其体内。
巨大的冲击波伴随着白光，从噬星者的体内爆发开来，硬生生地将其头部和身体硬生生地撕裂开来，将其彻底撕成了两个大小不一的部分。
那蜿蜒百里的庞然身躯，化作了巨大的太空残骸，一点点地飘向了新旅顺星系的太阳方向。若是放任不管，在数十上百亿年之后，这快巨大的尸骸或许会真的被吸入太阳之中吧。不过，噬星者这样的太空利维坦可谓全身都是宝，估计最多几个月就会被蜂蛹赶来的工程船和科研人员们分解成各种超自然材料的。不少说不定还能直接上黑市呢。
至于那枚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头部，大约是因为质量比较小，却被热核飞弹的冲击波推开出去了老远，一头栽到了新旅顺4号星球的近地轨道上，随即便被星球的重力所捕捉，直接向着那颗褐色星球的地表直坠而下。
无论如何，这条太空利维坦在没有给共同体和地球军队制造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就这憋屈地结束了自己长达亿年的岁月。
当余连回到自己的无畏舰上，刚刚才摘下头盔，便被山呼海啸的沸腾欢呼声所包围了。
方才大家一直在忙着除虫，倒是没心思关心别处的战况。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掠夺者的舰队已经溃散，己方获得一场以少胜多的辉煌大捷。
共同体卫队的年轻战士们个个昂首挺胸，志得意满。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他们牵制了威胁最大的噬星者，可是没那么容易就取得全面胜利的。此战之后，人人都能记上一份大功，本就光明的前途自然是更加光芒万丈了。
他们更知道，如果不领队的余连上校实在太给力，大家又岂能在几乎没有任何牺牲的情况下，立下如此大功呢？
一战之后，余连在共同体卫队的声望顿时便从友好刷到了尊敬，正在大踏步地向“敬仰”迈进。
不过，没等到柴门和那尼两个老哥哥代表大家说点场面上的感谢话，孔晴宇大副便已经从迎接的人群中挤了过来：
“参谋长，星港的司令部来电，司令官阁下要同您私下通话。”

第797章 背叛自己阶级的好姑娘
现在已经是临近饭点了，饥肠辘辘的余连知道自己不能马上吃饭，自然是一肚子火大，但考虑到杨老师毕竟还是堂堂的正牌司令官阁下，对方的面子还是不能不给的，便点头从命，向菲菲和大副交代了几句之后，卸下纹章机后便径直返回了舰长室。
等他刚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做好，便看到全息投影上的杨希夷已经拿出了一瓶香槟。
“……这有多不吉利你知道的吧？”
“为什么不吉利？”杨希夷疑惑地看了余连一眼：“我就只是帮你庆祝一下你拿下了那条大虫子。你们超凡者的故事同样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也在我的研究范围之内，我知道你的战绩是有多么辉煌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和你当面庆祝一下胜利的。可惜现在情况不允许，便只能这样聊表心意了。”
见余连依然在用过于生动的表情看着自己，杨希夷笑道：“你不会是担心我得意忘形被掠夺者杀个回马枪吧？放心，该保持警戒的部门现在还在战备中，绝不存在这个可能。”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来，让我们举杯欢庆！”
“……不，我是说，既然是庆祝，为什么只有你在喝？”
“在舰长室里准备好适合各种场合的酒可是常识啊，你自己不提前做好准备怪我咯。”
余连冷哼了一声，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大瓶冰阔落，吨吨吨地喝下了一半，对面的杨希夷顿时露出了不堪入目的表情，将头扭到了一边。
等到这个简短的庆祝仪式完成了，杨希夷便又用不好意思的口吻道：“我知道你非常辛苦，但我还是需要你按照原计划，赶回新玉门去。在这个期间，你还有船上的灵能者们，请务必好好休息，保持充足的体能。”
余连心道了一声“果然”：“我在开战之前已经安排下去了。现在，王座号正在驶向新玉门方向。“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这一刻，这艘才刚刚经过了一场惨烈跳帮战，甚至连船舱和过道之中的尸骸都没有清理赶紧的无畏舰，正在开始加速，驶向了通往共同体腹地的重力井。
不过，掠夺者的血战号战舰也是向着这个方向逃窜的。
咋看还以为王座号是领到了司令部的任务，准备对敌旗舰穷追不舍呢。
进行以上一切操作是孔晴宇大副，他虽然不明白司令部和余连的意图，但还是执行下去了。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当然算不得什么军事天才，但确实是个勤恳忠诚极有行动力的人，在普通官兵中也非常有威望。作为一艘战舰上的副职，这几乎是最完美的人选了。
余连问杨希夷：“所以，在开战之前，您就几乎是笃定新玉门会有什么情况发生，还搁那儿给我搞谜语人，到底还是有何依据呢？”
“大概是直觉吧。”杨老师一本正经地道。他刚才已经喝掉了第四杯香槟了，眼神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惺忪了起来。
余连觉得，如果是面对面的话，自己一定会把可乐瓶敲到对方的脑袋上。
这时候，却听杨希夷又道：“……去年年底的时候，有一位《星空先锋报》的记者泰娜&#183;摩恩小姐从南天门的方向入境，已经在新玉门停留了四个多月时间了。这我已经对你说过了吧。”
“你没说过。”余连道。
“……好吧，可是这个名字，不是已经代表很多问题了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据我所知啊，这个所谓的《星空先锋报》可是这个宇宙中发行量排在前十的大报刊了，而它也是这些大报纸中唯一有那么一点点左翼民权色彩的刊物。
当然了，在余连看来，这份报刊最多也就触碰到了底层劳动人民的民权民生的擦边球上，并没有涉及到阶级根本，但至少很多著名的新闻稿和报告文学，都是以下层劳动人民的视角展开的。
在这个大家都很是**的宇宙中，已经算得上是相当进步的了。
所以，这样进步刊物的记者，跑到新玉门收集一点素材，不是很合理的吗？要知道，紫信卉集团可是在新玉门开了大型的养殖场和食品加工厂的，还迁过来了不少联盟的技术工人担任技术指导的。可我们都知道，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大规模移民和殖民地土著，就一定是会产生新闻的。
“别逗了。《星空先锋报》就算是变成发行量第一的大报，归根结底也不过是联盟大财阀妆点自己的花瓶。投资这些报刊，可以告诉世人，其实我们也还是很注重民权民生的，只是改变需要时间，希望大家再苦上一下。”杨希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挠了挠头发，嗤笑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这家报刊的记者不少其实都是出生上流社会家庭的小儿子或小女儿吗？他们没办法继承家业，但从事这样的职业，却能够给自己妆点上一份社会良心的光环。对真正的统治者来说，没有比这更物美价廉的花瓶了。”
嗯，杨老师自从读了我的随笔和齐先生的小册子之后，对世界的认知真是越来越清晰了，但也越来越愤青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我也并不是准备批判《先锋报》的。我说的是那位泰娜&#183;摩恩小姐。”
“……嗯，摩恩在联盟好像是个很常见的姓嘛。”
“这是翻译问题。我说的这个摩恩家族，在联盟语中是要有个不发音的G的，突出的就是一个老联盟正花旗的地道！”
哦，以银针花为纹章的摩恩家族，联盟十七家之一啊！
说起来，这些发源于联盟母星涅菲，拥有数千年历史的联盟政商门阀，好像基本上都是用花卉来作为家族纹章的。
“所以，这位摩恩小姐就是您说的那种小女儿或者旁系子弟之类的吗？无法击沉家业所以只能来扮演社会的良心之类的？”
“不，她是嫡系长女，今年才25岁，手里已经有银针花投资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现在还在海洋大学的国际关系学院在读博士。”杨希夷道。
好吧，确实是未来家族***的标准配置。可真是如此的话，二十五岁的年纪，已经应该进入家族下属的投行或者政界崭露头角了，为何还在一家左翼报纸当记者呢？
当然了，甭管《星空先锋报》到底是不是联盟大财阀资本家们养的吉祥物，至少在普通读者看来，这就是宇宙的良心，是大人物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搞不好这位摩恩小姐真的是一位难道的背叛了自己阶级的进步分子呢？
“这位泰娜&#183;摩恩小姐是真的同情下层也好，是演戏演到自己都相信了也好，我都不在意。”杨希夷一副没血没泪的样子：“我仅仅在意的是，她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妙了。一位调查记者，其实是二环的灵能者，而且还有正游击士的身份。余连，联盟虽然在极力宣传游击士是维护宇宙平衡和安定的正义伙伴，但我却认为，每个游击士，都是潜在的间谍！”
“这不是得怪那些给了游击士跨国执法权的小国家吗？”余连嗤笑了一声。
“你可别笑。从去年开始，我国的超凡犯罪率也是在直线上升的。”杨希夷冷笑道：“已经有政友党的议员提出，授予游击士协会超凡执法权了。”
其实，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不仅仅是共同体，而是全宇宙的治安有在直线下降，超凡犯罪此起彼伏。
大多数人只觉得世道艰难。可是，就连大多数国家的情报部门和高层都不明白为何，只能勉强加强了监管，反而引发了底层人的不满，起到了反效果。
甚至就连联盟的腹地，在去年都是爆发过几次城市级的大规模暴动的。
当然，余连却是知道的。这分明就是帝国的驻外情报部门，对蛇组织的大规模报复引发的各种后遗症啊！
这是一场地下情报世界的战争。虽然没有明面上的热战那么轰轰烈烈，但战争就是战争，一旦发动，殃及的池鱼可就是数不胜数了。
至于共同体这边……只能说，以太阳系为核心的中央星区总体而言还算是稳定，全国范围内的治安，也还是在全银河的平均线以上的。
再仔细想想，一切事件的开端好像就在于战神祭旗舰帝国发生的那一档子破事。那么，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好像都是自己嘛。
余连顿时便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就算是自己的锅，幕后黑手也一定得算在联盟的那只白毛狐狸上，些许的负罪感顿时烟消云散。
“那位议员先生，是收了联盟的钱吗？可是连掩盖都不掩盖一下，做事是不是太粗暴了？联盟收买这种人，收得回成本吗？”
“悲哀的事情在于，联盟还真的没给经费。那位议员先生是真心觉得这是解决我国治安问题的捷径。”杨希夷耸肩道：“他虽然在现场受到了不少抨击，但支持的声音却也不小。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犯法，还可以当完这两年的任期的。”
好吧。在这个世界上，比收黑钱干坏事的最更恨的，便是情真意切地犯着蠢干坏事了吧？余连一时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便还是把话题回到了现场：
“……所以，您认为此次掠夺者的侵攻，其实和这位出生摩恩家的记者小姐有关？”
“目前倒是没什么确切证据，她的履历非常好，好到让我一时间都真的相信这是一个好姑娘了。嗯，出生名门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嘛。是吧？余连。”
“你问我作甚？咱只是厨师家的孩子，菲菲家里是开道馆的。倒是杰西卡姐，也算是政治世家的……”
“是的，所以她也是个背叛了自己阶级的好女人。“杨希夷一本正经道，接着又转移了话题：“总之，联盟在背后为掠夺者提供支持，让其突破星门破坏帝国和共同体的新大陆探索和建设，你觉得这个剧本如何？”
余连琢磨了一下：“可能性确实存在。如果以谁收益最大谁嫌疑最大来看，联盟确实很难逃开干系。只不过，掠夺者是全体文明的死敌，殴打掠夺者就是全银河社会天然的政治正确。偷偷提供一下支援我信，但过于紧密的合作，是会被人抓到把柄的，他们还不至于蠢到这么玩火。”
当然，这是建立在势力均衡的情况下。如果联盟已经一家独大了，说不定他们就真的开始肆无忌惮了。
杨希夷点了点头：“所以，尽快赶回新玉门去吧。你偷偷把她拿下，严刑拷打？你现在应该是五环了，悄无声息地拿下一个二环，应该是很容易的吧？”
余连觉得掀桌子姑且也能算是一招，但后遗症还是很多的。
“人家正式身份是《先锋报》的记者啊，有一定的外交身份的，入境的手续也是齐全的。而且好歹也是摩恩家的大小姐啊！”
而且真要掀桌子，把谁谁谁秘密监禁严刑拷打什么的，不是有更好的对象吗？
“是啊，所以我刚才是在开玩笑，你刚才那种有点动心的样子就很呆。”杨希夷道：“而且你刚才明显想的不是那个摩恩家的小姐，是贝伦凯斯特家的吧？”
“可是对于联盟十七家的嫡系子弟，对于这些也统治了半个宇宙的大人物们，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们的动机。”杨老师冷笑道：“某种意义上，他们甚至比帝国的贵族们还不可信。”
如果娅妮在这里，一定会说“并没有所谓的联盟十七家，都是都市传说江湖谣言，我们都只是普通的联盟公民，只是历史稍微久了一点”之类的话。
这时候，却听杨希夷又道：“当然了，我不是一个自由心证的人……只不过，这次和那位摩恩小姐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位叫亚修&#183;法修比特的宝藏猎人。嗨，这家伙也有个预备役游击士的执照。余连，你说这不就巧了吗？”
余连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呵呵~~~是啊！确实是巧了。”
余连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和这位在另一条世界线大名鼎鼎的宝藏猎人和冒险者通讯的时候，还是去年9月份。他本人都还在帝国境内，准备参加“荣耀使命”军演呢。
那个时候，宝藏猎人还在联盟境内，正准备参加一次考古行动。
想不到，一段时间不在，这位相当得力的工具人老弟，居然再次出现了，还带着一个联盟十七家的大小姐。
可是，这个宇宙中，或许只有自己才知道，那个宝藏猎人手里，可是有“灰”的线索的。这一点，甚至连他本人都还不清楚。
然而，自己的小蝴蝶翅膀扇那么一小下，让亚修老弟和联盟十七家的嫡系成员见面，好像也是很合理的。而以联盟十七家的底蕴，发现一些端倪，似乎就更合理了。
余连不得不开始浮想联翩了。
至于杨希夷，站在他的立场上，当两个联盟游击士出现在新玉门的时候，他便必须要保持必要的警惕了。尤其新玉门在前几年还出现那样大规模的暴动，甚至还第一次出现了虫群。
“我现在甚至怀疑，虫群其实是联盟提供给掠夺者的。”杨希夷又道。
这，这就真的是误会了。余连想，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
“总之，到了新玉门之后，可以和工程师协会的特伦德先生联系一下。”
杨希夷虽然一边忙着应付掠夺者的侵略，还要空出一只眼睛去观察那边的，可他却也不是唯一一个对那位摩恩小姐充满警惕的人。
这个名字倒是让余连有些惊讶：“您和工程师会馆的人有联系，可知道……”
“智械嘛，义体改造人嘛。”杨希夷挥了挥手：“别忘了我之前是干什么的，和这种有一定灰色成分的组织有些联系，不是很合理的吗？而且人家准备到新玉门开分馆，拜访一下我这个当地最大的军头，不是很合理的吗？”

第798章 又来了
在上辈子的记忆中，那位叫特伦德的大佬，可是耐尔先生最得意的弟子，后来也成为智械兄弟会的领导人之一，也是一个把自己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器官都换成了机械造物的狼灭。比起他的老师耐尔先生还异端。
说到这里，余连不由得有些犹豫地道：“这个，杨老师，那您知不知道……”
“智械和义体人都在虚灵圣殿的禁令上吧？呵，那又如何呢？据我所知，有个叫十四技术工坊的组织，也有不少义体人。旗下的主要产业也都是研究各型机器人的，早就突破禁令了，可现在还是联盟的座上宾呢。”
“……您这是老黄历了吧？十四技术工坊可是那个超凡国家恐怖组织的下属组织。帝国方面已经拿出非常充分的证据链了。联盟也开始查封他们的产业，都开始通缉主要人员了。”
当然，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十四工坊被确定是蛇头之一，在上一条时间线已经是三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可这次居然暴露得这么快，当然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依然还是区区在下的锅了。真是对不起啦！教授。
余连很想要傲然地得意洋洋几番。只可惜这样的成就感只能由自己体会了，这让他微妙地有点小失落。这既是所谓的装逼无人晓，如锦衣夜行了吧。
杨希夷又道：“我知道，十四工坊也是因为去年的天域恐怖事件而暴露的吧？呵呵，无论做这件事的是谁，我还真是谢谢他了。可是，这此之前呢？之前它们可是在联盟和帝国境内发展了上百年嘛。他们难道真的对这个组织的底色一无所知？呵呵，帝国可是反智械和义体的急先锋呢，不也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这个，帝国可真的不算什么急先锋。要不是也不会有协调机器人工厂这种让钯莱人都惊艳的产业了。
当然了，蒂芮罗人的军事贵族是典型的现实主义者。他们是靠着超凡力量带来的权威统治宇宙的，或许也意识到了智械和义体人的存在，会对他们的统治带来一定的隐患。所以跟着打几句嘴炮，不是很合理的吗？
不过，真要说是急先锋，其实是神圣约法国，那可全民都是妥妥的反智械反人工智能反义体的宗教狂热疯子和原教旨主义者。要不是这个国家只不过是个被帝国和联盟联手锁在悬臂边缘的二线强国，搞不好就要开始在全宇宙搞净化了。
“反正，这世上没有只许联盟和帝国放火，不许我地球人点灯的道理。智械兄弟会什么我可不知道，但工程师会馆就是我国的合法学术交流组织，对我国建设贡献极大的技术租赁企业！我说的！”杨希夷傲然道。
“杨老师爷们！杨老师霸气外露！杨老师文成武德”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就是，听虚灵圣殿的神棍作甚？他们能有几个师？”
“……这个，姑且还是有一个师的僧兵的，而且万夫莫敌的高手也还是挺多的。”杨希夷咳嗽了一声：“不过，智械禁令也有小千年的历史了，早在第六次银河大战的时候就已经松动很多了。第六次和第七次银河大战的时候，义体人佣兵可是挺活跃的，只是表面上不好说罢了。义体人真要是过不下去，不还是可以到铁军联合体那里过日子的吗？”
杨希夷的态度，就代表着共同体新大陆军方的态度，某种意义上，甚至还代表着国内的少壮派政治势力的态度，这也就相当于是给工程师会馆定性了。余连顿时便松了一大口气。
“总之，返回新玉门之后，和那位特伦德先生联系一下吧。联系之后你便知道了，他值得信任。”杨希夷的眼神有些微妙，似乎是话里有话。
余连心想这是自然的，没有人比我更知道那位智械兄弟会的大佬了。他虽然身体一大半都已经不是人了，但是却比大多数自诩为超人的灵能者更像个堂堂正正的人。
虽然已经很难被称为人类，但那位确实是能把全宇宙的道德平均线都拉高起来的讲究人，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能处的。如果蝴蝶的小翅膀没有把他的三观都扇飞，那绝对是值得信任的。
“特伦德先生现在正在和摩恩小姐他们一起行动？”
“根据我在二十个小时之前收到的消息来看，确实如此。”杨希夷道：“说是要去查验一下联盟工厂的闹鬼事件。”
然后，杨希夷就把所谓的紫信卉工厂闹鬼事件详细解释了一下，听得余连的表情顿时就生动了起来。
感觉，这设定怎么这么有既视感呢？余连想。
“特伦德先生认为这或许和某个未知的启明者遗迹有关。嗯，万事不决就找启明者。想象咱们这世界，还真是挺肤浅的。”
可不就是吗？真不愧是把全宇宙的画风点歪了的三大罪魁之首啊！余连想。
“不过，新玉门确实是存在启明者遗迹的。你上次不就遇到了一个吗？”杨希夷又道。
是啊！可是我是准备空下来再去看看的。
“这或许便是摩恩家族和联盟的目的了吧。”
余连觉得杨老师这话也是有点道理的。毕竟连亚修那家伙都出现了。
无论如何，他现在才忙完了收拾掠夺者，这便要马不停蹄地要返回新玉门去防谍了。余连顿时觉得，自己或许才是全军最忙碌的人了。
“不过，我这么一走，可是真的要把所有的灵能者都带走了。您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余连问道。
“能有什么问题？”杨希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大仗已经打完了，我这里风平浪静一片岁月静好。”
“可是，从刚才开始您就一杯接着一杯的，而且还是香槟……不怕气泡顶着肚子吗？”余连蹙了蹙眉：“您以前其实也有贪杯的时候，但都是兴奋过度的时候灌白的，譬如当年您和杰西卡大街结婚的时候。当然了，也有红茶里面加白兰地这种黑暗喝法。不过，现在却是香槟这种气泡水，给我的感觉，您想要把自己灌嗨，但却不能灌醉。”
杨希夷看了余连一眼，放下了酒杯，戴上军帽还正了正，起身正声道：“余参谋长。”
“属下在。”余连也赶紧起身。
“重复一遍我刚才的命令。”
“迅速返回新玉门，和工程师会馆的特伦德先生联系，查明泰娜&#183;摩恩和亚修&#183;法修比特的目的。如果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强制手段，但必须是要隐秘的私下进行，不可以露馅。”
“……很好，那么稍息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之后，杨希夷便不由分说地挂断了通讯。
余连原本只是这么一问，但如此一来，反而是觉得妖气深重了。于是，在返回舰桥的时候，便把自己的疑虑偷偷和菲菲说了一道。
后者道：“确实有点问题。不过，我倒是觉得，杨老师做事是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就像你说的，他是个参谋型统帅嘛，一定是做好了全盘谋划的。我们若是做事的时候疑神疑鬼，说不定反而是会坏事的。”
余连觉得菲菲说得也是有道理的。
“所以，就不管了？”
“……应该是，不用管了吧？你觉得杨老师是个会弄险的人吗？”
怎么可能。那家伙上辈子就是个伪装成“外环之狐”的“外环之龟”了，从来就没有玩心跳赌国运的习惯。哪怕是这次作战，看上去似乎是以少胜多很凶险，但实际上早已经做好了全盘的谋划。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打个不胜不败，最多再让那个噬星者扑到旁边的新旅顺4号星球上。那可是个无人的采矿星球，这点损失完全是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既然如此，便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工作上来吧。
于是，余连便以舰长的身份下令，给所有的舰员发放加餐和庆祝的美酒，但所有在要害岗位上值班的人必须要轮岗之后才能享用。另外，军中统计部门的工作人员也要忙碌地工作起来，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的确定好所有舰员在此战的功绩，这样勋章、奖金和加官进爵才会更早的批下来。
至于舰桥上的指挥层们，却不敢像普通舰员那样休息，只是草草地吃完了晚饭，喝了一小杯香槟权当庆祝，始终保持着清醒和专注。
这个时候，孔晴宇大副便报告余连，方才一共有三艘掠夺者的战舰遁入了通往新玉门方向的重力井逃逸。其中甚至包括了敌人的旗舰血战号。
“虽然并不能确定他们一定会往新玉门方向逃跑，但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虽然新玉门方向的防御措施也已经布置妥当，各处居民的三防工程也都早已经完成了，但若敌舰真跑到了星球上空，报复性地进行轨道轰炸，后果不堪设想。”大副说。
当然了，敌方舰队毕竟是占据着数量优势，要想把它们全部封锁在新旅顺是不现实的。于是，杨希夷在制订作战计划的时候便明确指出，新玉门被流窜的敌舰攻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如果星球表面真的挨了几次报复性的轨道轰炸，同样也在可承受的损失范围之内。
可是，若是能在敌舰抵达新玉门之前将它们全部截杀，这也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余连眼前一亮，觉得自己似乎是又悟到了什么东西。
摩恩家的大小姐，亚修那个资深探险家，特伦德这个兄弟会未来大佬……以及正在向那个方向逃逸的掠夺者。
呵呵，是不是有点巧啊？
呵呵呵，杨老师是不是也有了同样的猜测呢？当然，站在他的立场上，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当个谜语人了。
不过，我们不同啊！共同体卫队是编制化的灵能特种部队，那就应该和星界骑士以及超凡管理局一样，担负一定防谍功能的。
想到这里，余连做出了决断：“本舰保持最大巡航速度，一定要在八十个小时之内赶到新玉门！”
这几乎相当于是猩红王座号的极限航行速度了。真要是怎么做了，等赶到新玉门的时候，王座号的引擎怕都是要保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了。
当然，没有人反对。
于是，在经过了42分钟的极限亚光速巡航之后，猩红王座号几乎没有丝毫停歇地钻入了重力井之中。舰桥外舷窗中的星空再次出现了让人恍惚的错位。
可是，在恍惚中，余连却觉得自己的身侧似乎有船和自己错身而过，没等到确定，却只见周围的星空已经从模糊的虚影稳定了下来。这是战舰本体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星系了。
“菲菲，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嗯，一艘船和我们擦肩而过？”
“……鱼儿，但凡是有小学的物理知识，便应该知道，看是绝对不可能看到的。”
“不要在意这种不解风情的细节。”
“总之，你的意思是说，有船也在使用跃迁通道，而且正好和我们的方向相反于是擦肩而过，是这样吗？”
余连点头。
“那就只能说是感觉到了。哎呀，高位灵能者的感知居然还有这样的功能吗？那我对未来的前景可就更期待了。”菲菲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那么，鱼儿还记得是什么样的船吗？”
“很普通的游轮啦，和我们的釜街号差不多大，只是胖了不止一圈，应该也是经过了不少改装。还在舰体前端弄了一个不大的穹顶游泳池。游泳池边有个穿着花衬衫的大佬，正在弹着冬不拉。”
“……”
“我知道这场面很呆。不过你现在这样一副被金刚龙龟踩了脑袋一样的表情，会显得我更呆的。”
“……鱼儿，累了就休息一下吧。方才打虫子的时候最辛苦的就是你了。”
余连决定从善如流，便往自己的舰长位上一缩，正准备拿军帽盖住脸，却发现旁边的显示屏上正闪烁着三个光点。不用说，正是那三艘往这个方向逃逸的掠夺者战舰。
如果刚才自己感应到的那艘游轮是真的，应该也和这几艘敌舰照面了吧？
再仔细看看，其中一艘敌舰前进的速度明显是慢了下来，步履蹒跚得仿佛一个刚跑了1000米的死肥仔。
“我们的第一要务是以最大速度赶到新玉门。不过，路上遇到的猎物，就不用客气了。”余连说。
“瞧我的吧？”娅格妮丝正准备跑到主炮手的位置上，却被一个人类姑娘拦住了。
“这是我的岗位。”伊娜&#183;希里卡面无表情地道，然后指了指一侧的第二主炮手的位置：“你可以在那里呆着，打个替补就行了。”
姑且不提两个人设和功能重叠的姑娘会闹出什么乱子，再说新旅顺那边。星港防卫部队、地表防卫军，以及第十三舰队的全军将士便表现得放松了很多了。所有的将士都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今日的大餐，还轮流进入休眠仓进行了一个小时以上的睡眠。伤员也都送到了星球地表上的“培养皿”中治疗。
大家虽然不能说完全恢复了士气和体力，但依然还是可以再来上一场恶战的。
于是，等到了晚上22点07分的时候，远处通往新大陆公路方向的重力井附近，引力参数再次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第799章 援军
新旅顺标准时间2月30日晚上22点15分，重力井的波动数据终于抵达了峰值。而这个时候，除了还在培养皿中泡着的伤员，地球一方所有的将士都回到了岗位。
紧接着，络绎不绝的跃迁警报便响了起来，一艘又一艘的战舰跳入了本星系之中。仅仅只是粗略判断，便可以确定，对方的规模远在之前的掠夺者舰队之上。
紧接着，这些战舰的清晰影像也已经被无人侦查设备捕捉到了，并且发到了新旅顺星港指挥部中的大荧幕中。
它们都是非常典型的帝国式流线纺锤形的战舰设计，但却远没有帝国战舰庄严肃穆一看就很有boss范儿的压迫感。这大约是涂装的缘故吧。这些战舰的外涂装花里胡哨得多，看着很有点冷兵器时代大军出发时彩旗飘飘指物如林的味道，不少战舰甚至还在舰首对位置抹上了或华丽或威武的神像，亦或者狰狞恐怖的鬼面。
于是乎，明明是只庞大先进的宇宙舰队，但冷兵器时代的味儿就更浓了。分明就有那么一点沐猴而冠了。
“来了啊！帝国也真是堕落了啊！破坏规矩的事情自己不敢，却非要小弟出头，我都替他们埋汰得慌。”杨希夷笑道。
他淡定的表现也确实感染到了指挥部的其余军官们。或者说，这段时间的各种神展开实在太多，他们已经习惯先做事再吃惊了，便迅速忙碌了起来。
几分钟后，副官便将更加确切的答案报了上去。
“确定……轻型航母8艘，分别为告死天使C级3艘和雷兽F级5艘。重巡洋舰14艘、分别为翼骑士级8艘和咆哮级6艘，此外，还有轻巡洋舰15艘，驱逐舰和突击舰各30艘。司令官阁下，是凯泰人和巴克维人的联合舰队！”
是的，这些战舰虽然都经过适应性改造，但帝国味儿实在是太冲了。
作为银河帝国最得（gou）力（tui）的两个铁杆盟（xiao）友（di），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可是很容易从他们的宗主国爸爸那里得到（半旧不）新型战舰和各种生产和改造授权的。要不是涂装实在是过于风格化了，其实还真可以伪装成帝国舰队的。
至于为人类准备的战舰给猫人和鸟人使用会不会有什么不装备不适用的问题嘛，君不见帝国军队中有的是沃夫林人、基耶林人和别的各个异种族服役吗？作为合格的“盟友”，必须要学会适应宗主国爸爸的爱，要变成宗主国爸爸的形状，而不是相反！
当然了，和帝国那种内敛堂皇霸气的极致工学审美相比，猫人和鸟人的艺术审美明显还停留在中世纪。确实是很喜欢把自己的战舰添加各种浮夸的涂装和外装饰，认为这样可以起到寒敌军心的作用。
到底有没有用毕竟是个玄学，反正他们是真的信了的！
可无论如何，这支舰队虽然并没有战巡及其以上的大型战舰，也没有什么古代无人机和噬星者之类的东西充当爪牙，但单论战斗力，确实已经在之前的那支掠夺者舰队之上了。
“阁下……”副官看向了杨希夷。不仅仅是他，指挥部内所有军官都看看向了他们年轻的司令官。
当然，可以想象的是，无论是新旅顺地表防御阵地，还是旁边的第十三舰队，也都在等待来自这个指挥室中的命令。
后者这个时候已经慢条斯理地把红茶杯放了下来，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轻描淡写地道：“所有战舰和要塞炮打开炮门，做好发射准备。先进行三轮的警告射击，然后再发信询问。”
“不率先发信？”副官迟疑道。
“这里是新旅顺。他们已经再没有任何通报的情况下侵入共同体领土了。”杨希夷面无表情地道：“哦，对了，警告射击的工作让阿芙乐尔号来！”
埃莉诺那丫头应该最喜欢干这种事情。更关键的是，阿芙乐尔号是晴空级巡洋舰，帝国也才刚开始装备的新锐战舰。凯泰人和巴克维人要想装备，估计排队也得排到十年以后去了。
这会不会把那些大猫和鸟人搞破防呢？杨希夷看着阿芙乐尔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主舰队阵列，向着对面浩浩荡荡的敌舰队扑了过去。
敲她那昂首阔步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宛若狮王在巡视领地，仿佛对面压根不是百余艘目的不明，敌友不分的舰队。
杨希夷的猜测是正确的，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说不定会觉得这是司令官对自己有意见，要故意打击报复呢。可是，埃莉诺&#183;波拿巴却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笑容，挥手让战舰向前。
“切换到第一进攻速度，离子主炮，以X217、Z461、D882宙点为目标，进行三轮齐射。”她大声喝道。
阿芙乐尔号上的官兵，就算是有对这个命令有意见，也绝不敢表达出来的。
这艘在新大陆鼎鼎大名的战舰便忽然来了一个冲锋，惊得两国联合舰队的战舰一阵鸡飞狗跳，赶紧也都纷纷打开了前方的炮门。
紧接着，阿芙乐尔号又忽然停在了射程之外，向着对面的敌舰队连续开了三次。她使用的是离子炮而非射程无限的轨道炮，这就是典型的威慑警告射击了。
可即便如此，也有数艘凯泰和巴克维的战舰下意识地开始了紧急避让，引得阵列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啊哈哈哈，无胆鼠辈啊不，无胆禽兽啊！”埃莉诺指着对方的舰队，发出了爽朗明媚的笑声。
如果猫人和鸟人真的做好了开战的准备，这时候怕已经扑了过来。可是，面对单枪匹马上前的阿芙乐尔号，他们却在射程之外慢慢地停了下来。虽然已经排成了一个可以随时进攻的队形，但确实是停止了前进。
然后，又是数分钟后，对方的通讯邀请终于发到了新旅顺这边。
接通之后，出现了两个分框的画面，分别是一个蓝毛的鸟头和发色为暗红色的猫头。杨希夷表示自己对人类以外所有的种族都脸盲，便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旁边的副官。
副官很快压低了声音道：“巴克维共和国的诺华&#183;蓝翎中将，和凯泰王国的查伦&#183;猩鬃王子。”
你居然连鸟和猫也能分得出来谁是谁吗？真是个人才啊！杨希夷用叹服的眼神向自己的副官表达了敬意，接着又扬了扬眉毛，奇道：“前者姑且不论，后者的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副官微微张了张嘴，随即无奈道：“两年前的西尾星系战役啊！您这就忘了？”
杨希夷这才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接着晦气地努了努嘴，一副刚刚才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之中挖出了一些没用信息的样子。
“哦，他啊！等等，根据他们凯泰王国的玩法，打输了仗居然还能带兵的吗？”
“这，他王太子的地位已经被撸掉了，钢铁太子号也被剥夺了。当然，带兵还是可以带兵的。只是以前的座舰可是无畏，现在换成重巡了，已经很屈辱了。”副官解释道。
杨希夷觉得这还是很有道理的，于是便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那边的凯泰王子。
这个时候，蓝翎的巴克维人的鸟喙似乎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而旁边的凯泰王子，那一头暗红色的毛发似乎都在张牙舞爪了起来。
好吧，在那两幅画面跳出来的时候，双方的通话便已经开始了。很难说杨希夷是不是有意在激怒对方。
另外，几乎和司令官同龄的副官先生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那就绝对是故意的了。
当然了，旁边的那位蓝翎中将姑且不论，让人惊讶的却是那位查伦&#183;猩鬃王子。要知道，在西尾星系战役之后，这位王国的前王太子就已经成了被全宇宙嘲讽的对象，注定是要以无智无脑的莽夫之名而被嘲笑到下个世纪去了。
可是，这个无脑的匹夫虽然被杨希夷激怒了，却没有失控。他但在深呼吸了两口之后，却马上恢复了冷静，耐着性子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这是误会，杨将军。”
“误会？”杨希夷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这位凯泰人的王族成员，感慨人的成长还是非常让人惊叹的。
“是的，就是误会。”蓝翎中将也道：“我们和蓝星共同体都是银河文明议会的加盟国，乃是毋庸置疑的友邦。这一次，也是为了践行银河文明议会的法则，打击罪恶的掠夺者而来的。希望贵国务必保持冷静，不要反应过度，酿成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变。”
查伦&#183;猩鬃王子则道：“我们也是第一批向新大陆派出志愿军队的国家。唯一的目的，当然就是要保护贵国平民，执行人道主义救援了……”
说到这里，他的鬃毛加胡须都一起抽动了一下，后续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大概是自己把自己都给恶心到了吧。
蓝翎中将赶紧补充道：“具体情况，您可以和地球方面沟通。我们是得到了银河文明议会的授权了的。没有通知您便穿过边境，确实很不礼貌，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但这真的是合法行动。”
杨希夷微微眯了眯眼睛，用打量奇葩一样的目光盯着对面的巴克维将军，足足看了有好几秒种，大约是没有想到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吧。
这个表现确实不怎么礼貌，可是，巴克维将军不但没有被激怒，却被对方的看得有点坐立不安了。一张酷似蓝毛金刚鹦鹉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很明显的尴尬。
要知道，这里可是新大陆，没有源质波的即时通讯。哪怕是用引力波“烽火台”无限度进行传导，联络到地球方面至少也得三五天以后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银河文明议会是国际协调组织，并没有越过各国主权和国防安全的权限。此外，我国也从未向你们发出任何邀请，至少我并没有得到这样的消息。蓝翎中将，还有这位猩鬃殿下，我再次重复一遍，这里已经属于我国的国土，这是毋庸置疑的非法越境。”
杨希夷面色平静地看了看这两人，又道：“请你们马上退出我国国境。否则，我便只能履行自己军人的职责了，对贵国所有越境舰队执行无限制的军事打击了。”
第十三舰队和要塞防御部队的将士已经苦战了一整天。可实际上，即便是全舰队处于完整状态，甚至是猩红王座号都在，都绝不能和这支两国联合舰队相提并论。
然而，杨希夷的态度却如此的理所当然。就仿佛对面那只庞大的联合舰队，在筋疲力尽的己方舰队面前，就如土鸡瓦狗一般。
鸟人中将和猫人王子似乎无言以对，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我给诸位一个小时退出本星系，72个小时退出我国国土。现在开始计时。”杨希夷留下了这句话，并没有理会对方的反应，直接不由分说地关闭了通讯。
就这样，两国的联合舰队，以及第十三舰队，就在重力井入口附近对峙了起来。
而在这个期间，杨希夷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就这样开始在自己的指挥位上打起盹来。副官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点，居然还真的听见了鼾声，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能否接通萨拉托加号上的马克洛夫阁下？询问一下他老人家的意见呢？”在场有军官问道。
大家这才意识到，那个存在感不强的老人，好像现在才是整个新大陆军方的二把手呢。
很快的，马克洛夫少将的命令也发了过来：“不用理会这些入侵者，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于是乎，工程队伍便开始工作了。十余艘大小工程船，就在对面的两方舰队的眼皮子底下，开始收集起那些古代无人机的残骸。
至于飘荡在更远处的噬星者的尸体，同样也有科学船开过去准备进行先期勘探工作了。
毕竟那是个超大号的太空利维坦，天灾等级的巨物，谁也不能保证那家伙身上没有携带什么致命的病毒或别的化学毒素。为了安全起见，在把那条蜿蜒百里的尸体当成珍惜矿物采了之前，当然还是需要进行初步考察的。
以上一切的工序都是杨希夷在之前就已经规划好的。现在他既然没下达别的命令，二把手的老大爷也是一副萧规曹随的样子，大家自然也只能听命行事了。
只不过，落在对面的凯泰人和巴克维人的联合舰队眼中，那就是彻头彻尾将他们无视了。嘲讽含量实在是太超标了。可以想象，猫人和鸟人们现在是有多么地煎熬。
可是，阿芙乐尔号依然像是屹立在鬣狗群面前的雄狮一般，傲然而绝世。前端的主炮始终牢牢地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艘凯泰人巡洋舰，没有丝毫想要后退的表现。
然后，在杨希夷的“最后通牒”发出去的第25分钟之后，远处的重力井再次出现了信号。
紧接着，一艘比起突击舰还要小上一圈的高速游轮，跃迁进入了新旅顺星系之中。
她以一种匀速航行的速度，向着两方对峙的中线驶来。明明是那支联合舰队是在场最小的一艘船，但两国的战舰却赶紧向两方避让，生生地留出了一条通路，就仿佛是粗鄙的侍从，给他们高贵的君王让路似的。
在那些涂装得花里胡哨宛若杀马特非主流青年你的两国战舰面前，这艘银色涂装的游轮，仿佛披洒着月光而来，确实优雅得一个真正的国王。
而这个时候，无人侦查设备拍下的投影已经显示出了这艘游轮所有的外观，也映出了镶嵌在船首的盾徽和纹章。
长矛和权杖在盾牌上相错的盾徽包裹着金边，这是星界骑士才能使用的盾徽。盾徽两侧以藤蔓为主体，配着红宝石的陨铁头冠，这是大团长的身份象征。
蓝宝石金色宝冠之下，则是十二枝白须雄鹿的纹章。这是萨督兰公爵的纹章。
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银河帝国的人形镇国重器之一，就这么乘着游轮，降临新大陆了。

第800章 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当将士们通过船上纹章学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之后，新旅顺的司令部顿时一片鸦雀无声。他们一时间只觉得身处一场超现实主义的活闹剧之中，当那位堪称伟大的灵能者降临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失去了实感。
他们确实会觉得眼前的一幕缺乏实感。要知道，在场目睹这一幕的数万人，其实都没有见识过八环灵能者出手的样子。这些撕天裂地的超凡者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其实也没什么直观认识。
可是，多年以来形成的基本认知是何等地坚固，在他们的认知中，顶尖的灵能者就是超越凡世的真神，和他们已经不在一个生命层次中。
他们明明想象不出这位星界骑士团领袖的降临，到底能做些什么，却感受到了切实的威慑和压迫，这便是这种超现实主义的虚无感的由来吧？
无论如何，这样可以单枪匹马威慑一整艘战舰的大佬，在很多后发文明甚至被看做是真神的顶尖灵能者就这样降临在了大家面前。
埃莉诺&#183;波拿巴看了看阿芙乐尔号舰桥上的众人。在几分钟前，大家还在百余艘“敌舰”的众目睽睽中左右横跳，嬉笑怒骂无所畏惧，仿佛一个个都是嗨高了绿林侠客。可现在，却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像是遇到了天敌的羔羊似的。
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干脆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手枪，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桌台上。
舰桥内的军官们如梦初醒，赶紧又重新切换到了工作状态中。
“炮手们，保持注意力！”
“雷达官，注意敌舰队动向。敌方是否有通讯传达？”
“引擎继续保持启动状态！护盾开始预热！”
好吧，虽然大家切换状态的方式有点生硬，但至少确实是精神了起来。舰桥既然都精神了起来，整个阿芙乐尔号也都精神了起来。
埃莉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毕竟都是凡人，她也并不介意大家因为突然降临的萨督兰公爵而表现出本能的忧惧，但只要知耻，对军人来说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她便吩咐道：“启动船首轨道炮，瞄准那艘游轮。”
船长微微一怔，看向司令官小姐又确认了一遍，这才重复了一边命令。
另外一边的新旅顺司令部中，杨希夷本人却差点笑出了声。
萨督兰公爵是谁啊？帝国的镇国重器之一啊！这样的人物出马，甚至比泰坦舰离开帝国本土更让让人风声鹤唳。
现在，他却这么轻车简从地降临在了新大陆，其实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一想到这里，杨希夷脸上便挂起了高深莫测且又潇洒不羁的微笑，一直到萨督兰公爵的通讯转入了新旅顺司令部的时候，他的笑容都没有丝毫褪色。
“向您致敬，公爵阁下。却不知道新大陆有何良辰美景，竟能让您纡尊降贵而来？”杨希夷笑道：“只是，不知道您所乘坐的游轮，是否办理了合法的入境手续？能否让鄙国的边防官员上船检查一二呢？”
杨希夷觉得自己现在的笑容应该是非常讨厌的，他也并不指望能得到对方什么好眼色。只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电视画面对面的老者却没有丝毫受到冒犯的样子，而是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您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优秀军人，杨将军。”
毕竟是老牌贵族了，至少在涵养上确实是堪称无懈可击的。
这时候，却见这位老将又微笑道：“可是，我的船上携带了不少宝具，年轻的将军，您觉得，您的部下就算是上了船，又能检查出什么东西呢？”
杨希夷满脸苦恼地点了点头：“那就确实让人头疼了。所以，能否对我国的灵能部队，即是所谓的蓝色卫队成员抵达之后，再考虑入境的问题吗？”
“那就实在是太耽误事情了。”萨督兰公爵道：“好叫您知道，老夫此次之所以没有通报便突然越境，是因为我国情报部门和星见官查到了一些有可能引发大范围灾变的安全隐患。当然，这和掠夺者的此次侵略，以及我国去年发生的一系列恐怖袭击都有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莫名地带上了一丝沉重：“这不仅仅帝国一国的问题，当然也绝非贵国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全宇宙文明的福祉。可是，说一句不太中听的事，以贵国布置在新大陆中的兵力和超凡者，是很难把灾害扼杀在萌芽阶段的。”
“原来您竟是因为此等大义而来啊！下官只能代表鄙国，感谢您的国际主义精神和崇高的骑士典范了。”杨希夷呵呵笑了，笑得很讽刺。
然而，老公爵就像是完全没有看不出对方的阴阳怪气似的，堂而皇之地点头道：“星界骑士的职责并非仅仅保护帝国，而是保护所有的人类，以及宇宙中所有沐浴文明荣光的智慧种族，这本就是吾辈义不容辞的责任。实际上，杨将军，贵官也在老夫的保护范围之内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当一个人的脸皮厚到你完全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的情况下，在嘴仗上自然也就无懈可击了。
杨希夷第一次有了头疼的感觉，于是便挤出了一张苦恼的脸，无奈道：“可是，这也只是您的一家之言，而且还是自由心证。公爵阁下，这并不能构成合理的理由。”
“我明白的，我们此时的行为确实是不合法的。”萨督兰公爵点头道。
还有句话这怎么说的？当一个坏人明确知道自己是在干坏事的情况下，你就没办法从道德的角度去审判他了。
“我方正在整理目前收集到的情报，但那些情报千头万绪，要整理成清晰的证据链，还是需要时间的。预计应该在一个月之内，会拿到银河文明议会上，和大家共享。那个时候，我相信所有的国家都是会加入我们的行动的。”萨督兰公爵道。
那就一个月以后……杨希夷刚想这么说，老公爵却又道：“可若是真到了一个月之后，一切便都晚了。放心吧，等到事态结束，帝国会拿出应有的补偿，表达我们对此次便宜行事的歉意。”
杨希夷心想帝国真不愧是猫人和鸟人的宗主国，单轮这厚颜无耻的程度可已经比那位蓝翎高了不止一个段位了，便只是笑道：“我只是个军人，需要履行自己保家卫国的职责而已。”
萨督兰公爵依然挂着慈祥得宛若圣诞老人一样的笑容，但语气中的坚持却是毋庸置疑的：“我懂，年轻的将军，我到现在也非常尊敬您的尽职。可是，请原谅我无法对您名言，神秘学方面的灾害，也确实只有顶尖的超凡者可以理解。这一切都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作为一位星界骑士，我已经做好了承担些许骂名的准备了。所以，无论您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我都愿意承担一切的后果。”
他没有关闭通讯，脸上依旧还挂着古怪的笑容。可是，他所乘坐的那艘游轮，却忽然开始了加速前进，最多半分钟就会进入阿芙乐尔号的主炮射程之内。
这个危险的举动，反倒是把共同体一方逼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中。
从法理上来看，对方确实是一次越界的举动。地球一方完全是有资格开火的。实际上，若做出这种事是凯泰人和巴克维人的战舰，全军都会毫不犹豫地开火的。
可是，对方却是一艘游轮，理论上没有任何吾辈的民用舰支。
船上的乘客，还是一位帝国公爵，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枢密院大臣。在帝国的权利架构中，这绝对是排在前十的核心决策层，论起影响力甚至比不少大选帝王更高。
如果说共同体没有下决心和帝国开战，自然也无法下决心对公爵开炮。
对普通的将士来说，这就更加煎熬了。他们固然是理解不了大人物们的弯弯绕绕，却也本能地知道，一旦自己对着一个帝国公爵开了炮，后续地展开将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或许便再也回不去了。
至于到底是要“回”到哪里去，却是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
埃莉诺&#183;波拿巴当然想得更多一些，起身看了一眼新旅顺星港的方向，捏了捏拳头。
一旦开炮，和帝国的关系恶化，那是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负不起的责任。既然如此，就不能让杨老师来背着锅。
想到这里，她暗中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对炮手下令。
可这个时候，舰桥内响起了杨希夷的声音：“波拿巴准将，对非法闯入我国警戒线的游轮开炮。”
埃莉诺微微一怔，心中闪过了一丝敬意，当下大声地复述了一遍杨希夷的命令，然后道：“开炮！”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定睛望去，却赫然发现，不知道何时，炮手竟然都已经晕厥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她一时间毛骨悚然，背脊发凉。可是，作为一位意志坚定的优秀军官，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过来，反倒是被激起了血性。她咬着牙，大踏步地冲向了操作平台，一把将炮位上的炮手推开，压住了旋扣。
埃莉诺只需要再轻轻地动弹一下手指，便能把致命的电磁炮弹轰出去，将那艘小小的游轮瞬间撕成一团太空垃圾。
可这时候，她却觉得一颤，就仿佛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凉的铁手攥住了似的，半边的身体都已经麻痹了。她第一时间还意识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咬着牙，凭着本能也想要把那个旋钮搬下去。
然而，在她的视线中，却已经再也看不见那旋钮了。自己仿佛身处一片灿烂的星河之中，身体悬在浩瀚无垠的广袤空间之中，四面八方却都是一片虚无，根本无处藏身。
在自己正前方遥远的星河，金甲的神人顶天立地，身长万仞，仿佛本就是这个宇宙的主宰化身一般。
埃莉诺终于明白，自己应该是着了萨督兰公爵的道了。
……可是，我们之间至少隔了几十万公里啊！这样也能发动攻击吗？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总是在琢磨着如何用凡人的力量对抗灵能者的力量，但依旧是肤浅得很，对神秘学的了解，也确实只是个小学生等级的。
可是，即便是面对着这样宛若神祇降临的一幕，她却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昏厥。她傲然昂扬着头，直面着远处的星空，直面着宛若那仿佛宇宙主宰一般的金甲神人。
神人似乎有些意外，但在停顿了几秒之后，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向埃莉诺压了过来。
后者只觉得，那巨手仅仅微微探出来了一点点，便已经遮蔽了自己眼前所有的星光，仿佛是轻而易举地就能随便捏碎一个太阳似的。至于自己，甚至不如蝼蚁和尘土。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畔中忽然响起了一双明朗铿锵的唱腔。
“我手执钢鞭将你打！打死你这活王八！”
埃莉诺一时间再没有任何惧意，只觉得想笑。于是她便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这时候，却见天边一闪，似乎真的有巨大的钢鞭冲天而降，呼地轰向了那个金甲巨人的脑袋。对方不得不收回了手臂，做出了防守的动作。
这一笑，却觉得周身又恢复了知觉。紧接着又是一个瞬息的恍惚，她便再次回到了阿芙乐尔号的舰桥之上。
再看看四周，刚才昏厥的大家竟然都醒了过来。看他们一脸懵懂的样子，甚至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这时候，埃莉诺的脑海中却还依然响着叮个隆咚呛的音乐声。而另外一边，萨督兰公爵所在的游轮却已经停了下来。
埃莉诺觉得，那就像是一头在旷野中行走的狮子，现在却停下来做出了戒备的姿态，分明是感受到了另外一头狮子的存在吧？
可如此一来，方才他们这些准备用主炮威胁对方的凡人却又能算是什么呢？平头哥？
姑且不提埃莉诺会经过怎么样的心里建设。反正，却又有一艘游轮从大家对峙的背后出现，慢悠悠地向着这边驶了过来。

第801章 降神
那是一艘肥肥胖胖方方正正的船只，船型的整体是一个立体的长方体，采用的非常普通的灰白色涂装，应该是用中小型的货船改装的。
和对面那艘银白色呈流线纺锤形，优雅得宛若一位君王的游轮相比，这艘船就像是个敦实的老农。当然，符合游轮设定的“奢侈”设定也还是存在的。譬如说，船前端就修建了一个长宽大约都只有十几米的穹顶游泳池。当然，这么大点的池子，说是浴池其实也是可以的。
一个老花白的老先生……这应该是个老先生吧，毕竟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满脸都是皱纹。可是，其身形却依然如同年轻一样提拔强健，穿着一身色彩过于浮夸的花衬衫，穿着沙滩裤和拖鞋，咋看就像是个在海滩撩妹的年上斯文败类。
他花白的头发咋头顶扎了一个发髻，插着子午针。这应该是很古典的打扮了，但配着花衬衫和沙滩裤的装扮，自然显得恨不协调，于是便莫名地有了一种反套路的潮流感。
总之，就算这是位上了年纪，也一定是魅力四射的帅老头，无论是在夜场还是在海滩，都是属于那种光凭外表和谈吐就能勾搭孙辈妹子的那种类型。
让人惊讶的是，这艘看着特别普通的民用客船，就像是瞬间移动一样忽然从大家后方闪现出来的。无论是星港和舰队的雷达，都没有提前发现其存在。
“我们这些凡人，对灵能的认知，确实都还是个小学生啊！”杨希夷对副官感慨道。
“阁下，您其实是在侮辱小学生。”比自己的司令官小不了几岁的副官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他见对方露出了一脸便秘的表情，便又耐心解释道：“通常来说，谦虚的超凡者都认为二环以下的都是小学生，没有觉醒的敏感者和没有选择分支的一环都只是学前班呢。至少兰真人麾下的弟子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杨希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尬笑道：“无论如何，兰真人是我们这一边的。世上就没有比这更有安全感的事了。”
“下官不能同意更多了。”副官继续一本正经都点头。
来人自然正是共同体的镇国真人，地球人民和泰拉世界的守护者，在银河范围内都被视为“九环之下第一人”，无论是他的敌人还是朋友，都认为其一定会在有生之年突破九环，位列真理之侧的兰九峰了。
于是，小小的一个新旅顺星系，便已经有两位八环的“半神”纡尊莅临了。或许，这个位于新大陆的偏远星系从宇宙大爆炸产生恒星的那天算起，都没有这么支棱过吧。
“不过，我倒是记得，独立战争的时候，兰真人和对面的萨督兰公爵，好像是有些小小的不愉快吧？”当然了，杨希夷作为一位以历史学家为人生目标的民科历史爱好者，对有些稗官野史小道消息还是很有些了解的。
“是的，独立战争的时候，兰真人掏掉了萨督兰公爵半个脾脏一个腰还砍了他一只手。”副官继续一本正经地应和道：“确实是小小的不愉快。”
“……你了解得还真清楚。”
“下官在正式担任您的副官之前，是在国防委员会下属的档案局工作的。”
而这个时候，星港这边再次亮起了通讯请求，却正是由这两艘载着八环的游轮发过来的。
“接进来吧。”杨希夷赶紧抖了抖军帽重新戴好，端正地立直了身体。
副官觉得这是自己认识这位司令官阁下以来，他表现得最端庄，最像个高级军官的一幕。
荧幕上顿时又出现了分出两边的画面，但这一次却没有猫人和鸟人的司令官了，而是两位人类老者。正是兰真人和萨督兰公爵。
虽然双方正有千军万马正在对峙，但此时此刻，能够居于C位的，尤且只可能是这两位加起来已经快要两百岁的老人了。
萨督兰公爵倒依旧是满脸慈祥和煦风度翩翩的笑容，当然是比资深老流氓一样的兰先生更像一位忠厚长者。
“好久不见，老朋……”
公爵的招呼还没有打完，兰先生却一边弹着冬不拉，一边用京剧的唱腔忽然来了一句：“好一个朽木擎旗！好一个故弄唇舌！”
他一边唱着，一边伸出二指向萨督兰公爵又是一指。
“机关算尽太聪明，空自为君前。枉费徒劳胆横生，只落口怨天。哇咔咔咔咔~~~~”
公爵就算是听不懂兰先生的京剧唱腔，但绝对也能是能感受到了那一目了然的。只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依然端正和煦且无懈可击，至少杨希夷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的。
而在安先生唱到了动情之处，公爵甚至还鼓了鼓掌，赞叹道：“好活儿当赏啊！兰兄，最近想要寻你喝上三杯小酒都找不到人，却没有想到，你的晚年生活竟然是如此多姿多彩。”
“那是自然的。”兰先生放下了冬不拉，昂首挺胸露出了傲然的笑容：“我把灵研会的掌门让给弟子之后，可谓是无事一身轻。在本土的戏班打过杂做个几年候补老生，去联盟的电影城跑了几年的龙套，最近正准备去报考一下音乐学院，系统地学习一下作曲。这样，就可以给女团的小姑娘们写歌了。以我的能力，应该可以在死之前写上1000首歌的吧？”
杨希夷和自己的副官对视了一眼，觉得这时候还是把自己伪装成空气比较好。
“那我就恭候您的大作了。呵呵，老兄如此潇洒，但我就不同了，终归是要为糟心透顶的俗事分担所剩不多的耐心。可是，您这样逍遥人士，为何又要来这新大陆呢？”他道。
“因为你来了。”兰先生说，顺手拨弄了一下冬不拉。
“我并不是因为你来的。”公爵收敛了笑容，说。
“可是你确实来了。”
“你不该来的。”
“我哦不得不来……嗯，你这糟老头子，自从上次一别之后，说话的方式可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啊！”兰先生哈哈大笑了起来。
“哪里不着调？我最近正在看一本《龙门大酒店》，虽然是联盟出版的漫画，但作者好像是你们地球人吧？里面高手说话的时候都是这个调调的，我只是想要观摩一下你们地球高手的心境啊！”萨督兰公爵也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哦，观摩了以后准备干什么呢？”
“当然是找个机会来打死你，或者被你打死咯。”
两个老头同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大笑了起来。
他们一个的笑声像是狒狒，一个人像鸭子，就像是两个多年没见的老损友。方才那些个“死”完全便是两个老顽童开的不着调的玩笑似的。
杨希夷和指挥部周围的小伙伴们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笑什么，但却觉得很厉害。
“好啦，说回正事吧。萨督兰老弟，不管你是为何而来的。我还是挺愿意承你的情的。”兰真人道：“只是，这些小友们也有他们的职责，应该受到尊重。以你的身份却以大欺小，确实不太讲究。”
“老兄是知道我的，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讲究人啊！”萨督兰公爵笑着摊开了手：“要是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一辈子都是以大欺小。可您不给这个机会嘛。”
“确实也是。我所认识的萨督兰老弟啊，最喜欢的就是欺负那些打不过你的起义军领袖了。还喜欢把他们的眼睛掏出来做成标本镶盾牌上了……对了，你的那面百眼盾呢？”
“其实已经那是千眼盾了。”公爵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眼睛镶多了莫名其名便觉醒了一些超凡属性，我便把它放到家族宝库里了。据星见官的人说，那是怨念的集合。呵呵，我以前就觉得星见官都是神，还没有老哥哥给我算的命准。”
“你的命不用算。一目了然得很。”兰真人道：“倒是你的那个千眼盾，听着就蛮不错的。”
“是啊！我的小孙子才刚刚觉醒，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你的小孙子的人生一定会很波折的。下次把他的生辰八字告知一下，我画张符送过去，姑且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了。”
“那就非常感谢您了。”萨督兰公爵微微躬身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接着又换了一个认真的表情：“我确实得到了一些消息，此次掠夺者的入寇是和环世之蛇有关的。您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吧？应该也知道，这些人若是跳到了明面上，必然是和启明者的某些遗产，以及大规模的灾难有关的。这也正是我来此的原因。”
“是的，所以我也谢谢你了。”兰真人道。
“确实，你都已经亲自到了，便也不需要我多此一举了。”萨督兰公爵笑道：“我这便返回本国荣耀之门待命。凯泰王国和巴克维共和国的联合舰队，也将在我国殖民地星区待命。若有需求，我们随时将会以盟友的身份返回。”
兰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向杨希夷使了个眼色。
一直在正襟危坐地吃瓜的杨希夷顿时起身敬了一个军礼：“下官代表鄙国新大陆战区，感谢您的援护。有您作为后援，在下觉得腰杆都比以前要坚定多了。”
萨督兰公爵却饶有兴致地看了杨希夷一眼，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吧？”
合着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啊？杨希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敬了个军礼：“在下为新大陆防御司令部的负责人，杨希夷少将。”
“地球得人啊！”公爵感慨了一声，关闭了通讯。
萨督兰公爵确实是个有一说一的讲究人。他所乘坐的游轮当下便扭头向着身后的重力井而去，然后一下子没了身影，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下。
至于剩下的凯泰人和巴克维人的联合舰队，在原地犹豫了十分钟后，也再开始陆续后退了。他们确实都在杨希夷给出的一个小时的最后通牒之内，离开了新旅顺星系。
至于兰真人却仿佛是来了精神，又开始弹起冬不拉，唱的都是什么“悭啷啷拔出宝剑，哗啦啦马踏联营！”，“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之类的。
必须要承认，刨除了兰真人的身份和能力加成不谈，也不提从舰队到星港到地表防御部队十几万将士都能听到他的声音这样仿佛神迹一样的场面，纯以唱段本身来说，兰先生的水平也至少在票友中也算得上是最顶级的那批，偶尔去登个台也是不会露怯的。
虽然京剧配冬不拉的音色确实是过于欢乐了，但少了几番肃杀后，却让大家成功地从方才大军对峙的紧张中平复了下来。
杨希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问道：“所以，真人，刚才你们谁赢了？”
副官隐蔽地横了司令官一眼，觉得这么问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但眼中的兴趣却也是掩饰不了的。
“你这小友也真是调皮。”兰真人放下了冬不拉，笑道：“我便是说我将萨督兰那老小子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此后一辈子都将惶惶不可终日，你要信吗？”
“信啊！为何不信？您说什么，我都是会信的！”
兰真人笑道：“那老小子虽然看着是快要咽气了，但确实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进了许多。以后再要正经交手，想要掏的腰子和脾脏便没那么容易咯。至于别的，老夫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你也不明白。毕竟小友非是修行之人啊！有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用言语是很难讲解的。”
“居然这么玄妙吗？”杨希夷满脸高山仰止叹为观止的样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老夫语言学的不好，不太知道怎么描述。”兰真人又道。
杨希夷地嘴角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又道：“真人，新玉门那边……”
“咦，你若是没有自己的判断，为何会让我那徒儿领着那艘巨舰，带着我那两个徒孙和一群小友星夜前往呢？”兰真人道。
“这，只能说是直觉吧。”杨希夷嬉笑道：“我只是觉得万事都出现得非常巧妙，不由得不多想一些。况且，我已经事先知道您会赶来，那自然就无所畏惧了。用兵也就极端了一些。”
“这便足够了。道可道，非常道。世间万事都逃不开这个理。杨家小友可惜非是修行之人，否则前途当不在我那小徒儿之下的。”兰真人放下了自己的冬不拉，道：“既然他们都已经去了，我们就在这里坐镇，且看小儿辈们如何行事了。”
“这就是所谓的非常道啊！在下确实悟了。”杨希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又道：“那，真人，您先登岸休息一番如何？在下已经在新旅顺备好了酒席，主菜是当地著名的黑蚺羹。”
这时候的兰九峰，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远处的星空，似乎有些疑惑，但听到杨希夷的话后，顿时便眉开眼笑地回过了头：“哦，甚好甚好！一切但须顺其自然。黑蚺羹这种朴素的食法，就是最自然的。”

第802章 时机尚未成熟
我，我真是太难了！虫群的小主宰缩在利维坦的肚子中，瑟瑟发着抖。
她确实非常艰难。在过去二十个小时中，心境就像是坐上了一辆还没有测试的过山车似的，那可真叫一个惊涛骇浪暴风骤雨啊！
尾（喵）行着掠夺者舰队进入新旅顺，原本以为是可以占些便宜，却完全没有想到那个煞星蛇首也在这里，吓得她当场就要落荒而逃。不过。夏莉很快就想到，自己可是已经把利维坦的潜行能力点满了的，对方再厉害也就是圣者以下的实力，应当是发现不了自己的。
于是，她便这么小心地藏了起来暗中观察。她可不指望能当个渔翁，但只要能捡漏弄到点残渣，便已经非常满意了。
她看到了那噬星者被撕成两截的降临作战，庆幸自己选择了躲藏的。要知道，那些地球人的灵能者可以在那个“蛇首”的率领下，降落在噬星者的头上将其斩首，岂不是也可以降落在自己的利维坦身上，把自己抓出来杀害呢？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像是地鼠一样从洞里拖出来打死，夏莉便很想要大哭一场。
不过，事情的展开也还是让人自己欣慰的。那个可怕的“蛇首”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自己，在干掉了噬星者之后便撤离了。
噬星者庞大的身躯飘荡着宇宙空间中，头颅却被新旅顺4号星球的重力所捕捉，一头载向了星球荒芜的旷野之中。
夏莉在犹豫了几秒钟，确定交战双方正在收尾不会发现自己之后，便离开了藏身的小行星带，以能保持潜行的情况下最大的巡航速度，向着那个没有水源也没有生命的荒芜星球飞去。
对一般文明来说，噬星者无论是甲片、肢体纤维、器官组织、体内结缔都是宝。姑且不说是能通过对这些组织的全方位研究推进技术发展，就算是把它们当做材料炼了，收益也是相当可观的。
然而，对夏莉来说，最宝贵的其实便是那个硕大无比的头颅了。她能搞清楚那些能撕咬星球的口器的疯子结构，能知晓其颌部触须到底是如何传导信息的，说不定还能了解一下噬星者的那些“免疫系统”是如何运转的。
只要得到那个头，虫群军团的战斗力便一定能得到质一般的提升。
夏莉是有这个信心的。
她等到了那个“蛇首”开着船离开了这个星球，自己也非常已经平安地降落到了新旅顺4号星球的地表上。当然，离那噬星者脑袋降落的地方其实隔了大半条赤道，不过这不是什么太重要的情况，钻个地爬过去便是了。
可这个时候，她却分明地感受到，有什么强大的，足可以让自己彻底湮灭在这里的存在，忽然降临到了这个宇宙中。
小主宰的眼虫们建功了。如果不是她在自己来的重力井通道附近布置了眼虫，怕是没那么容易发现对方降临的。
当然，这个突然降临的意志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的存在，这可能也是她能被发现的原因之一吧。
夏莉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也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第一时间就下令让监控重力井的眼虫自爆以免被发现，同时自己也带着利维坦往地下钻了上千米。
而就在自己把这一切做完的时候，有两个来自浩渺天际之外，宛若黑洞或深渊的意志便已经扫了过来。
不是一个？是两个？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天敌堵在了一土坑里的兔子一样卑微可怜又无助。除了尽量缩在坑底的角落里把自己伪装成一团人畜无害的尘土，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敢做。
好在，那两道强大的意志很快便收了回去，开始进入了互相对峙的阶段。
是了，当两头狮子准备撕咬的时候，总是会忽略身边的爬虫的。
乘着他们的意志离开，夏莉驱动着自己的列维坦，继续往新旅顺4号星球的岩缝之中深入。她现在只觉得，把自己埋得越深，便越安全。
好在，这个荒芜的星球几乎不存在水源，却布满了许多峡谷和岩洞，其中有些甚至深到了地心附近。而虫群，最擅长的就是通过星球的岩石和泥土的气息，隐藏自己的存在了。
至于那个噬星者的头颅……大不了从地里钻过去咯。
当然，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一切都是为了存在啊！
夏莉一直把自己挖到了地表之内的万米深处，这才稍微感受到了一点安全感，方才筋疲力尽地沉沉睡了过去。
而这一边，兰九峰已经和杨希夷，以及一众大小军官们在新旅顺星球的海畔餐厅喝上了，就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庆功宴。
军官们都觉得，既然是共同体的镇国武神，说不定是一个很高冷很漠然，喜怒无常的绝世高手形象，却万万没想到却是一个喝高了会引吭高歌的性情中人，而且从古琴到冬不拉到电吉他乃至架子鼓都会玩，并且在大家的众目睽睽下当场一个人扮演了一整支乐队，看得大家叹为观止。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大家以后就敢和兰九峰老爷子没大没小称兄道弟了，只敢唯唯诺诺地表示高人行事果然高深莫测，非是吾辈凡人可议论的。
兰九峰有杨希夷招待的蟒蛇大餐吃，但他的宿敌萨督兰公爵那边，就只好在船上吃行军简餐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样的不平等，当他们那艘优雅的游轮退到新旅顺星系的时候，端坐在自己座椅上的萨督兰公爵，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沉重地叹息声，挺立的腰板也佝偻了下来。
整个人的气息似乎都颓然了许多。
萨督兰公爵本来就一直是这么一副行将就木的老朽模样，和他的真实年纪完全相符。这在他这个能级的灵能者中几乎是难以想象的。而到了这一刻，老公爵的脸色更是有些灰白，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去见宇宙之灵似的。
侍从和船员们一惊，赶忙丢下简餐，涌了过去。大团长的侍从骑士，自然都是灵能者或敏感者，灵觉远在凡人之上，此时更是感受到到了一股灰败枯萎的气息，顿时大为紧张。
其中一位看着很憨厚的侍从骑士的声音中更是多了一丝哭腔：“阁下，您……”
他还没说什么，萨督兰公爵便重新抬起了头，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所有的颓然衰败的气息都不翼而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错觉罢了。
然后，公爵直接站起了身，杵着自己的权杖敲在了侍从骑士的脑袋上：“我还死不了。不过你们要是再露出这种表情，怕是最多一年就得被你们活活气死！”
年轻的侍从骑士脑袋挨了一下，却憨厚地挠了挠头，又小心问道：“大团长阁下，那边……”
“刚才的交手？”公爵冷笑道：“还是和以前那样，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要是毫无顾虑地再次交手，我可能还不是他的对手。”
“阁下，您太谦虚了。”一位看着机灵一些的少女侍从骑士道：“您有多么的努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而兰九峰却只是在市井中嬉闹。如此懈怠，哪里还像一个战士？若还有决战，他绝不可能是您的对……”
“孩子话！”萨督兰公爵也伸出权杖敲了一下这少女的脑袋：“一个都没有觉醒的小丫头片子，就敢议论起半神的是非了？十年之内，你要是不为今天这番蠢话而羞愧得无地自容，我看你在超凡领域也就不会有什么前途了。”
少女骑士捂着脑袋不敢说话了。不过她明显不太服气，搞不好连大团长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都没理解。
这时候，船长道：“阁下，方才凯泰王子猩鬃请求和您通话。”
萨督兰公爵用冷淡的口吻道：“转告他，兰九峰既然在新大陆，那时机便还不成熟。联合舰队需自行返回待命。”
对于萨督兰公爵来说，藩属国的将军也好，王子也罢，其实也和呼来喝去的门下走狗无二，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去扯几句外交上的场面话。
至于这个所谓的时机什么时候成熟，这就不是猫人和鸟人可以知道的事情了，便是船上的几位侍从骑士都不敢多问。
就这样，来时气势汹汹的两国联合舰队，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向帝国殖民地的方向驶去。劳师远征却一无所获还被狠狠地打了脸，士气自然低落万分。
然而，萨督兰公爵却完全不准备为他们的精神状态负责。在他看来，两国这纯粹由中小型舰支组成的志愿舰队，也只是为后续的大舰队行动打个前哨罢了。
其实，真正起到决定性意义的，是还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上的唇枪舌剑了。
现在，既然偷家没有成功，那（暂时）也就不存在利用价值了。他们只要别在大部队抵达之前溃散，到时候一样也是可以履行辅助工作。
在杨希夷给出的最后通牒时间到来之前，这支舰队便离开了共同体的边境。他们在新大陆公路的终端星系停留了几个小时，这是为了等待探查掠夺者主力方向的侦查舰队的消息。
而在这个期间，总算是来了一桩足够让萨督兰公爵老怀甚慰的消息了。
“失联”许久的暴风雪号，终于返回了。现在已经和帝国殖民地舰队的主力会和了。
这艘巡洋舰已经和上层失联一个多月了，大家都以为必然是凶多吉少。船上的耶格尔&#183;索拜克男爵自然也难以生还，大元帅府和骑士团本部甚至都笼上了一层悲怆的阴影，都觉得这样优秀的年轻天才夭折在新大陆的未知星海中，未免也太过遗憾，比损失一艘无畏还令人痛心。更重要的是，这段时日，帝国的天才老是青年夭折，未免会让人联想到国运的。
萨督兰公爵倒是觉得，这完全便是那些军政部门的官僚们文青病犯了开始上伤春悲秋了。那些家伙一个个穿着军服人模狗样的，但内里依旧是谨小慎微的小知识分子。以帝国的人才储备，最不值钱的“天才”二字。
不过，对这位索拜克上校在极疆星域中立下的战功，公爵也还是很认同的，若真的就此陨落，要说不可惜也是不可能的。
好在，据那边舰队的回报，暴风雪号却只是受到非常小的损伤，船上的舰员甚至都无损一人，并且还带回来了非常重要的情报。
“呵，想不到那小子还是个强运之人。”萨督兰公爵倒是颇有些意外。
他在战神祭和索拜克上校有过一面之缘，当然能看得出，那人论起天赋也就只是普通星界骑士一级的，不说是沙梅恩或吉娅菲尔这样的天才，亦或者对面地球那个让全宇宙势力都惊叹的当代“神选冠军”，便是自己现在带着的这两位侍从骑士都更有潜质。
当然，从目前的方向来看，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或许走的会是智将统帅路线，那确实需要星界骑士的身份来镀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真的成为了一代名将，同样也是可以反哺骑士团的。
大家相互成就，这才是长久之道嘛。
说起来，那地球小子也是把这个耶格尔看做是可敬的对手，而且亲口承认过的。萨督兰公爵这么一琢磨，顿时觉得味儿好像还是挺够的，便下令让其亲自登船向自己汇报。
不久之后，无论是穿着还是站姿还是表情都一丝不苟得仿佛骑士典范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便这样出现在了公爵的办公室中。
萨督兰公爵担任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已经快要半个世纪的岁月了。他知道自己对最基层的年轻骑士有怎样的威望和震慑力，更何况，索拜克并不是在骑士学院接受的教育，或许会因为这样的疏离感，对自己更多几分畏惧。
萨督兰公爵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故作镇定，但实际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年轻人，但却没想到，当对方看到自己的时候，当然也很镇定，但双目中却绽放出了充满了希望的光，就仿佛是迷途的小狗看到了主人似的。
公爵阁下确实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展开，一时间都有点整不会了。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索拜克上校便已经立正敬了一个礼，诚恳地道：“抱，抱歉，阁下，下官有些失态了。只是，如果您知道，我们在未知的星空中迷航了两个星期，甚至还闯了鬼，就能体会到下官的心情了。”
说到这里，耶格尔&#183;索拜克心有余悸地喘了一口粗气，又道：“在好不容易逃出升天的时候，也总是忧心背后的阴影。而这时候，我却看到了您莅临此地。全宇宙都找不到比这更让人有安全感的事了。”
这家伙就差说“大团长就是我心中的太阳了”。他虽然语气说的是情真意切，萨督兰公爵也确实感受到了他的真实情绪，但心中却有些不喜。
他这样的传统帝国武人，喜欢天才，看重勇士，但最反感的就是巧言令色，言过其实之徒了，便面无表情地道：“解释一下你说我的闹鬼。”

第803章 耶格尔·索拜克的一月迷航
耶格尔&#183;索拜克乘坐的暴风雪号巡洋舰，本来应该是同余连所在的猩红王座号一起执行这个所谓的特殊侦查任务的。他麾下虽然只有一艘巡洋舰，船上只有小两千号人，在这个神秘的新大陆中可谓是孤单弱小又无助。好在，和他一起行动的还有一艘无畏舰。哪怕是残血且没有完整火力的无畏舰，也依旧是无畏舰嘛。
虽然那艘船到底是敌人是友还不好说，譬如说，船上的红山舰长就表现除了很明显的疑虑，甚至偷偷提醒索拜克一定要小心行事。可即便如此，索巴克也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余连上校确实不是盟友，但他也不是什么卑鄙小人。至少此次行动，面对掠夺者的时候，他是不会背刺的。”他对船上的大家解释道。
“好吧，毕竟在战神祭的时候，你们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高傲的天才和天才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红山舰长叹道：“可我这样的老水手，也只能从卑劣的现实主义上来考虑了。如果……上校，我是说如果，如果在必要的时候，我们遭遇了危险，并且需要其中一艘船来断后，到那时候，我希望您能听从我的指示。不，只要您保持沉默就行了。”
索拜克心想我算个屁的天才，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对面的那个“神选冠军”对自己这般客气。如果时机允许，我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他逃命的。
他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为了人设，便也只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多虑了。这次只是侦查行动，我们都会平安的。”
他这话才说出去了没两天，便是海盗和奇特太空晶体的联合袭击了。
海盗也就罢了，但那些会主动攻击战舰和人的太空晶体，实在是太超出他的想象了。索拜克上校表示自己是在新大陆长大的，但却是离这里足有两万多光年的光辉殖民地，那里可是个风平浪静人杰地灵物产丰富的好星区，可不像荣耀殖民地这么克系。奇奇怪怪的太空怪物层出不穷就没个完的。
他的头脑很有些空白，一时间甚至忘记了下令。于是，就被红山船长默认是把指挥权交给自己了。
于是，在这位基耶扬人老船长的指挥下，暴风雪号这艘几乎可以算得上全宇宙最先进的巡洋舰，便这样且战且退地和猩红王座号“失散”了。
大约是因为晴空级巡洋舰长得比掠夺者的绿皮货漂亮多了，而且看着又比无畏舰好欺负，便还是引走了相当一部分晶体怪物和海盗。
红山船长虽然对索拜克的能（qiang）力（yun）已经五体投地了，但觉得对方应该没有指挥战舰直接战斗的经验，便直接接管了指挥权，率领着一船的精英舰员火力全开，生生地将暴风雪号的性能发挥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战斗力。
这艘史上最完美的巡洋舰，始终采用高速巡航的方式拉开了追兵的阵型，然后利用火力优势将目标一个又一个的击破。等到大家经过了一场横跨四个星系，持续了十二个小时的追击和反追击战之后，暴风雪号几乎是以无伤的方式击溃了所有追兵。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足可以上教科书的辉煌战绩了。
当然，唯一的问题便是，和友舰失散了。
“我看到大部分的晶体怪物都去追那艘大船了。我们平安了。”红山船长道。
索巴克上校一时间百感交集，感慨手下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实在是太重要了。再自己还在犹豫的时候，便已经有人能够出马帮自己完成重要的决断了。
“我明白您现在的挣扎，但是，我们并不是抛弃了自己的战友，而是在必须的时候做出了不得已的抉择。我相信，余连上校会理解我们的。”红山船长重重地拍了拍索拜克的肩膀：“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继续侦查吗？”
当然是要退回去了，现在可只剩下我们了。失去了猩红王座之后，索拜克是真的觉得自己一点安全感都不剩下了。
只不过，暴风雪号刚才一直都是严格执行者放风筝战术，船体只受到了一点擦伤，也没有舰员伤亡。船上的能源和物资足够船只跑上大半年都不用补给，弹药也能进行好几次高烈度的战斗。这时候要是退回去，好像没办法和上面交代啊？
确实，以帝国军法的严苛程度，在还可以执行任务的情况下自行放弃，完全可以视为临阵逃脱，指挥官一定会受到重罚的。很多时候，就算是诸侯名门甚至皇室子弟都难逃一死，更何况他这个连家传领地都丢了好几百年的小小从男爵了。
“按照既定方向继续前进。不过，要保证一路上的重力信标和引力波中转仪的运转良好。”索拜克道：“就算是我们有什么不测，至少也能把最后一点消息传回总部。”
他刚刚这么下令，船上便有人报告：“前方捕捉到重力井信号。”
索拜克大喜过望，拔出了指挥官大喝道：“准备迎敌！”
红山看了突然热血沸腾起来的指挥官，叹道：“我知道您很憋屈，想要发泄，可是……嗨，算了，全体舰员，做好战斗准备！我们可是堂堂的帝国海军，哪里一路溃逃的道理？”
索拜克见莫名其妙比自己还热血的舰长，刚想要说什么，却见舰桥上的大家伙儿一个个都像是吃了枪药似的大声应和，纷纷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就差鼻孔里冒点粗气了。
于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打算很简单。若是能追到敌方舰队，就想办法再去打一场，最好打得惨烈一点。受点伤多耗一点弹药，这样自己退回去也就理所当然了。
当然，唯一对不起的，或许就是有可能牺牲的战友了。他们陪着自己从极疆穿越深渊星云又杀到了新大陆，要说一点袍泽之谊都没有，当然也是绝不可能的。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战友们却比自己还要英勇得多。
……这可以理解。他们毕竟是宇宙第一的帝国海军的精英部队，谁又没点血气，谁又不觉得憋屈呢？
于是乎，从重力井中钻出来的两艘掠夺者战舰当场就被暴风雪号冲了个晕头转向，都没来得及拉开架势就被主炮轰了个爽。
一艘战舰当场被击毁，另外一艘也被轰成了重伤，随即便被英勇的冲锋队员们跳帮占领。
这一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就很短了，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样子。在这个过程中，索拜克甚至都来不及下定命令表达一下存在感。
从俘虏们手里，他们才知道，这些掠夺者的分舰队是负责联络各地海盗集团的。目的也只有一个，联络所有的法外之徒，袭扰帝国和共同体的殖民地，尽量破坏两地的设施，降低其对大军的后勤维持能力。
这不算什么大新闻。稍微有点战略眼光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猜测，索拜克也不例外。
当然，意外之喜也是有的。他们在船上缴获了一份星图。当然，只是一份非常不完整的星图，但却标注出了一条新的航道，指向了一个大家还没有探索到的星系。
根据物理距离测算，距离此地大约有1000光年上下，需要将近二十次跃迁。就算是以暴风雪号的航速，也需要半个月时间才可能抵达。
可是，这确实是全银河的文明都没有探索到的地方。
“……大，大可汗陛下说，我们完成任务之后，就甩开海盗，到那个星系待命。她会和我们联系的。”被俘虏的掠夺者头目道。
“呵呵，长官，您确实是个强运之人啊！这不，下一步该去的地方不就来了吗？”红山舰长道。
强运个头啊！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背的展开吗？我可是琢磨着稍微打上两仗就马上撤退的啊！谁想要跑到一个1000光年之外的未知星系啊？
“那么，长官，我这就去检查航道信息。”领航员说。
“我再审一下俘虏，看看还能掏出什么。”冲锋队长说。
“只要能率先到那里，应该就能找到掠夺者主力舰队的踪迹了。这样一来，索拜克长官，您就赢了那个地球人一次了吧？”水手长说。
“哇哈哈哈哈哈，说得对，哪怕是为了让我们的索拜克长官赢他的宿敌一次，咱们也一定要努力了！”红山舰长大手一挥，就这样给全船的下一步行动定了一个基调。
耶格尔&#183;索拜克知道自己船上的都是精英，却不知道他们居然还这么中二，更不知道自己在船上的威望居然这么高，一时间已经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找个地方哭泣了。
可是，你们要搞清楚啊！所谓的宿敌什么的，全部都是那家伙的说法！你们也不想想，我一个二十五岁时都还在二环挣扎，远远摸不到三环边界的庸人，怎么就成了那个神选冠军的宿敌了呢？
然而，在这个时候，耶格尔&#183;索拜克就算是想要念诗也都来不及了。他看着兴奋的大家伙儿，总觉得要是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一定会对两千号好汉的三观造成难以治愈的打击。船员们要是崩了，会不会推着自己这个军官走踏板呢？
哦，这么一说，自己现在还有个身份是星界骑士团派驻在这艘船上的监察官呢，一直都是舰员们最不喜欢的那种岗位。
……话又说回来了，这种得罪人的监军岗位，一般不都是审判庭的判官的活吗？我一个星界骑士怎么也当了？这不符合我人设啊！
就在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为自己的未来胡思乱想的时候，暴风雪号的大家伙儿便把所有的掠夺者俘虏就地枪毙，取走了剩下的能源补给和弹药最后还炸掉了船，然后便按照缴获的星图信息，向着那个信息前进了。
他们运气确实很好，并没有和萨扎卡督军统领的舰队相遇，折让在事后得知了此事的索拜克大感庆幸。
又是噬星者又是古代无人机，这可不是自己应付得来的对手。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如果真的和这些家伙遇上了，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逃跑了吗？这也就没有随后的“一月迷航”的故事了。
2月3日的当晚，暴风雪号抵达了边境FX744星系，这已经是目前银河各大文明所掌握的航道终点了。
大家伙按照缴获星图上的航道信息，真的捕捉到了一条新的重力井信号。
不过，临门一脚，大家反倒是有些犹豫了，纷纷看向了索拜克。
探索新航道和新星系，不是那些把脑袋挂着腰上吃饭的亡命徒冒险家的活儿吗？我索拜克大人有大好前途，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险啊？索巴克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都到了这个时候，要是再说撤退，自己的人设就真崩了。于是，他也被激起了几分狠劲，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道：
“我们的这次跃迁，扩展了文明的边境！”
大家纷纷表示读过书的索巴克长官说话就是好听，当下便启动了跃迁引擎。
暴风雪，便在2月3日13点15分的时候，抵达了一个人类文明第一次抵达的星系。作为第一个发现者，索拜克便将这个星系暂时命名为了“暴风雪X-12星系”。
之所以有后面的编码，是因为被叫做暴风雪的星系足足有上百个。
红山舰长基于优秀军官的直觉，认为己方应该会遇到掠夺者的伏兵，就算没有伏兵，要是再遇到之前那些奇怪的战斗晶体也很危险，便下令让大家保持全程戒备。
可随后长达三天的航程，却完全是风平浪静一片和谐，他们不但没有遇到敌人，甚至连一些极端的天象灾难都没遇到过。一路上连续越过八个星系，全部都是青壮年时期的稳定恒星系，每个星系都有两到三个可以进行环境改造的类地星球，甚至还遇到了一个自然的宜居星球。
如果暴风雪号真是一条探索船，这绝对是堪称中了大奖的辉煌成就，足够船上所有人实现财务自由了。
到了2月6日的时候，大家终于抵达了之前缴获星图上的航道终点，也即是“待命”的地点。
“可是，就是在这里，我们撞鬼了。”索拜克用苦恼的口吻道。
萨督兰公爵沉着脸点了点头示意其继续。他很吃惊地发现，自己居然你也被对方讲的故事所吸引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有点浮夸，但口才倒是挺不错的，而且仪态长相气质都不错。未来就算是当不得统帅或优秀的骑士，也应该可以胜任宣传部门的负责人。
如果索拜克知道大团长阁下的心思，一定会感动地眼泪哗哗的吧。他最像做的，不就是这种不危险能出风头还能经常在大佬们眼皮子底下晃荡的工作了吗？
不过，这时候的他已经完全陷入了之前的会议中，随即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是的，我们又回到了暴风雪X12星系，也即是探索的起点。”
萨督兰公爵微微一怔。身经百战纵横星河超过一个甲子，见惯了各种各样奇怪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觉得自己不会吃惊的大团长阁下，第一次露出了惊疑的神情。

第804章 星区级幻象
暴风雪号的大家终于出现了骚动。如果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复数位的敌舰队甚至遮天蔽日的太空利维坦，他们都不会这么惊惧的。
可是，当他们从来没有预想过的未知降临在身边的时候，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红山舰长同样也是慌得一逼，但还是喝令大家重新检查一遍航行日志，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来，一时间也非常茫然，随即便看向了船上最强的灵能者。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只能硬着头皮道：“不说是灵能，可以干扰我们的认知的自然天文现象也都是存在。”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毕竟他们索拜克家只是一个失去了领地和爵位的没落贵族，神秘学的秘密传承也剩不了多少了，自然也只能考虑一些背的。可现在都是这种情况了，除了睁大了眼睛胡说八道，也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
要知道，失控的水兵精神结构都不太稳定，把船上的高层拖去走跳板的例子可多了去了。自己这个监军，危险性可比船长要大多了。
好在，作为船上最强的灵能者而且还是战神祭冠军队伍的一员，耶格尔的话还是有些说服力的，军士们便还是将信将疑地表示了同意。
“那我们该怎么做？”红山道。
索拜克犹豫了一下，咬着牙道：“再走一遍。”
他感受到了舰桥上所有人的目光，但依然是艰难地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一本正经地道：“只要再走一遍。如果还是出现同样的情况，便折返吧。我向大家保证。”
没办法。如果出现了一次问题就折返，上头的老爷们也是可以拿我的人头寄旗的，甚至还可以说，我们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因为畏缩怯懦引起的群众性幻觉。
可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并且把一路上的情况都拍下来。就没办法解释成所谓的群体幻觉了，上面应该也就没法说什么了。
“保险起见，要二十四小时录像。还有……”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褐红色的类地星球：“在星球表面上安置一个引力波道标。”
宇宙空间可以产生幻觉，那星球表面上的幻觉，又怎么解释呢？索拜克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也只好同意陪索拜克再努力一次了。
大家便第二次向着预定星系启程上路了。这一次依然风平浪静一片和谐，没有遇到过任何危险，但却足足花了大家十天时间。这是因为，每过一个星系，暴风雪号便恨不得把星系内所有的光学影像和天文数据都收集完，几乎在每个星球的近地轨道上都留下了无人探测器。甚至还对航道上的那个自然宜居星球进行为期30个小时的登陆探索，收集了大量的生物标本和环境数据，并且还在星球上留下了两位数的无人探索机器人。
然后，大家便再一次开始前进了，并且在2月16日的时候，再次回到了暴风雪X12，亦即是初始的起点。
这一次，就算是以索拜克在船上的声望，大家伙都绷不住了。
“长官，虽然我们都希望您能赢那个地球人一次，可是……”领航员满脸羞愧。
“可，可是，至少是得保住有用之身再说啊！”水手长挠了挠头皮，无奈道。
“是啊，要真的被困死在这，这种地方，大家会不会变成那些太空幽灵啊？”轮机长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左顾右盼着，仿佛一只被惊吓得失了三魂七魄的鸭子。
“大家会不会变成幽灵我不知道，但再这样下去，暴风雪可是会变成幽灵船的。”大副阴阳怪气地道。
好吧，必须要承认，索拜克完全可以为自己在船上的威望而自豪。大家就算是绷不住想要开溜，采取的也是很客气的谈判劝说，而从没有想过造反把他敢去走踏步。
当然，此时头皮发麻的索巴克也没有想到这点。他检查了一下摄影机，确定拍摄的素材很完整，便准备下令撤退了。
可这个时候，红山船长却道：“再走一次，这次不要走到底。到索特花园星球去看看。”
索特花园星球便是那个宜居星球的临时名字了。按照星球和星系的第一发现者有优先命名权的通用探索条例，有资格给那个星球命名的，便是索拜克和红山这两个船上身份最高的人了。
当然，红山只是公民，而索拜克却是贵族，老船长也不是好出风头的类型，便把这个荣誉让给了索拜克。
耶格尔&#183;索拜克非常感动，在很成年人很社会地退让几番后，便给那颗蔚蓝色的宜居星球起了“索特花园”这个名字。这是他们索拜克家族还是诸侯时，那颗领地星球的名字。当然，在失去了爵位，领地被帝国中央回收，这个名字也就自然而然地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
索拜克顿时明白了红山船长的意思。
如果大家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那留在星球上的机器人算什么？那些生物标本和自然环境信息又算什么呢？
必须要再次确认一遍！
红山船长毕竟是在帝国军服役小四十年的老水手了，在场大多数军官都是他的老部下，在暴风雪上的威望当然比索拜克要更甚几分。
大家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命令执行了下去。
不过，在事后，水手长还是提醒船长道：“可无论如何，船上的大家可都到极限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这其实比想象中的更麻烦……”
“我懂。”船长说：“所以这次要还一无所获，就逃吧。”
暴风雪号这次之花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赶到了索特花园，索拜克甚至亲自带队降落到了星球上，于是也顺便再次大大地提升了一把在基层官兵心目中的好感度。
当然，他倒不是突然转性一下子勇起来了，只是单纯觉得，相比起仿佛已经被未知幻觉支配了的宇宙空间，脚踏实地地星球地面似乎才能让他更有安全感一些。
这一次，他们只花了十个小时就找到了之前遗留下来的探索机器人。这些靠着自带电源和太阳能板就能运转上好几年的先进机器人，已经按照预定程序行动了数天，储存了相当数量的星球信息。
分析对比一下，确实不存在任何问题。
这个星球是真实的。至少在场所有人察觉不到任何问题。
不过，越是这样，却越让人毛骨悚然。
于是，返回船上的索拜克便对大家说：“不要前进了，按照原路返回吧。”
“……确，确实，这片星域实在是太诡异了。我们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信息，够给上头交差了。”最有责任感也最见多识广的红山舰长也表示了同意。
“确，确实啊！如果这些现象是属于不正常天体现象，那是智慧宫和天工院的大专家们的事。如果是什么神秘学现象，那就得指望国内的高手了。呃，抱歉，长官，我不是说您不是高手，而是……”领航员赶紧道。
索拜克却不以为意地摇头，却皱着眉头道：“你们说，掠夺者的主力是不是也遁入了这片幻境之中，和我们一样迷航了呢？”
在场人面面相觑。
索拜克却又摇头：“不，这不太可能。这些幻境，说不定也是掠夺者们搞的鬼呢。”
他这个判断其实也没什么根据，但是却符合逻辑。虽然船上的一众小伙伴们觉得监军先生或许是有点反应过度了，但在脱险之后，和萨督兰公爵汇报的时候，后者却同意这一点。
“确实，只有这样才是符合逻辑的。”老公爵道：“你遇到的……这个，嗯，跨星系的幻阵，或许才是掠夺者们对抗我们大军围剿的底牌。”
“阁下，确切地说，是星区级的。”索拜克上校确实已经陷入了回忆中。向他那么高情商会说话且社交牛逼症的人，居然没意识到在大领导面前这么说话显得有些轻浮了，很显当时的场面对自己的冲击确实很严重。
大团长当然也不会和这个年轻人一般见识，继续道：“不过，就算是我，也从未听说过这等规模的幻境。年轻人，你还真敢想啊！”
“……这，并不是下官想要胡思乱想，实在是以下官的学识，也只能从这个方向去考虑了。宇宙中本就有许多未解之谜的。”索拜克不知道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埋汰自己，便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公爵却笑了起来：“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考方向。在遇到未解之谜的时候，先从符合逻辑的方向去大胆假设，而不是被常识所禁锢住思想，这一点其实是非常重要的。比起所谓的知识和蛮力，更加重要。”
索拜克甚至听不出对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一时间更加懵了。
“所以，你就是这么返回的？”萨督兰公爵又问道。
索拜克赶忙道：“其实，不是……我们按照原来的路线返回，等到了起点，也即是暴风徐X12星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回到索恩花园星系了。”
饶是公爵明知道对方已经脱险了，却也依然听得心里一紧张，不由得抬头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骑士。他和己方舰队会和之后，应该已经好生修整过一下了，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这位年轻人的疲惫和虚弱。
可即便如此，他却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却比想象中的要饱满得多。
“辛苦你了，上校。我能够想象得出，在那种情况下，你们还能维持船员们的冷静和理智，应该是要竭尽全力了吧？”
索拜克嗫喏了一下嘴角，随即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那么，贵官到底是如何找到出路的呢？”
说到这里，索拜克顿时来了精神，脸上闪过了一丝自豪：“我……这个，下官每到一个新的星系，都留下了一个引力波中转仪。这其实是为了保证和后方的通讯运转。您知道的，引力波信号，和我们常用的通讯电磁波不同，是能够平顺地穿过重力井的。”
萨督兰公爵点了点头。
“我便下令关闭了导航终端，忘掉重力井的波动，忘掉星图走向，通过细微的引力波的来向来导航。”索拜克认真地道。
“通过引力波信号的来源导航？”萨督兰公爵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居然还可以这样？“
“正，正是这样。引力波导向的重力井总是会把我们引向未知星系，但事实上，穿过重力井通道之后，却分明就是回来的方向。所以，并不是引力波错了，而是我们的舰船导航系统，乃至于我们的感官错了。可是，下官的灵觉总算是没错。”
萨督兰公爵一边消化着对方的话，一边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骑士，笑道：“古典的领航员确实很喜欢抛弃终端和一切的科学设备，靠着自己的灵觉来导航。可是，只靠灵觉也是不行的，还必须掌握充分的导航知识。你是殖民地的冲锋队军官出生吧？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下，下官其实一直梦想当一位舰长，还准备去报考皇家海军学院的自习班，便自学了一些领航知识。还很业余，但是有舰长红山上校和领航员洛丹少校的大力支持，总算没有犯什么低级错误。带着大家成功返航了。”索拜克道。
到了这个时候，萨督兰公爵之前产生的些许恶感已经不翼而飞了。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还强运，现在还懂得照顾部下的功劳，确实是个很有潜质的优秀年轻人，是可以作为国家栋梁培养的。
至于说话略微有些浮夸的表现……嗯，没人是完美的。
这时候，却听索拜克又道：“可是，这次下官能够脱困，还是有不少侥幸因素的。如果这个幻阵始终存在，那么就算是本土尽起大军，也很有可能会困在幻阵中进退不得，甚至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我会尽快向陛下和枢密院报告此次情况的。你为我们探明了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确实是大功一件了。”公爵又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笃定地道：“而且，你的星环即将突破，是因为一路带着大家用灵觉导航，有了一些体悟吗？”
索拜克颇有些震惊，但还是点了点头：“……下官的星环确实已经填满。不过，可不敢指望最近就能突破。”
毕竟材料费很贵，虽然星界骑士能向公家申请，但也得排队啊！而且据说升环的时候还是挺危险的，需要慎重盘算一下。
更重要的是，真要是升到三环了，我说不定就会被直接编到实战部队中，要去指挥跳帮的炮灰了。所以，还是先找转了安全的部门再说……
索拜克还在这么想着，萨督兰公爵却已经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微微一怔，看向了公爵，却赫然发现，老人的那一双眼睛已经在看不见瞳孔和眼仁，完全已经浑然化为了一道光，就仿佛是两颗太阳忽然升空，发出了让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
紧接着，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就被那强光摄在了其中，无法挣脱，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第805章 小问题
耶格尔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个虚幻神秘的精神世界中度过了多少个岁月，等到他恍然惊醒，意识已经可以捕捉现实世界的信息时，也花了至少一分钟时间的呆滞，才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
而在这个期间，萨督兰公爵只是在淡然地品茗，一直对方确定已经恢复了神智，这才道：“你的灵能天赋确实只是中人之资。现实和灵魂世界的切换足足花了71秒。可同样的情况，沙梅恩却只用了3秒。”
耶格尔&#183;索拜克无话可说，只是诺诺地点头。三环的力量流淌在他身体之内，酝酿成了一种负责的情绪，支配着自己的思考。一时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欣喜。
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确定，自己确实已经进入三环了。这是他以前在新大陆的陆战队中当基层军官，和土著叛军钻地洞时，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应该确实是要欣喜的。
于是乎，索拜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僵硬的笑意，接着又迷惑地看向了一旁的萨督兰公爵。
突破三环，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还是说，这是大团长阁下的能力？
萨督兰公爵道：“不用猜了，这确实是我的能力。我可不希望你在二环上又多耽误一两年。这年头，升环得趁早啊！”
索拜克起身向大团长深深鞠了一个躬，想要说些感谢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可是堪称再招的恩情啊！以帝国武勋贵族的传统道义，他索拜克现在就算是萨督兰公爵的“人”了。无论是在政界还是军界，他都有为对方摇旗呐喊的义务。
当然了，同样的，公爵也便成了索拜克最坚实的后盾。
不过，一方是星界骑士团大团长，枢密院大臣，帝国千年豪门之一的家长，一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从男爵和骑士团新人。这笔交易，怎么看赢麻的都是他索拜克嘛。
“耶格尔，我知道你志不在超凡之路。不过，未来的你若作为一军统帅，多些实力傍身，无论是治军，还是防止敌人对你的刺杀，都是非常有用的。我已经老了，可你还有大好的前途。我希望你至少能为帝国再服役60年。”
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看着公爵诚恳的表情，心中闪过了暖意。更重要的是，这时候的感动，并不是一种终于被大人物看重，即将飞黄腾达地世俗情绪，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情绪。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这时候，之前且喜且忧的复杂情绪，也被一种突如其来的使命感所驱散了。
“那么……你是否愿意拜我为师？”萨督兰公爵说。
“可，可我是‘探索’啊！并不擅长正面战斗，如何有资格接受您的教导？到现在破阵枪术和冲锋剑都才刚入门。”索拜克不好意思地道，第一次感到了明显的羞愧。
他随即又开始发愁了。要知道，星界骑士的薪水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所以的正骑士，每两年都会有战技测试的，要是过不了关，可是得赶到骑士训练营和一群骑士学员一起上三个月的课然后补考的。
重考也就罢了，但和一群半个孩子一起上课，正经人都受不了这等屈辱的。
“呵呵，放心，若是由我亲自调教的弟子，连***的测试都通不过，那我便没资格站在兰九峰的面前了。”萨督兰公爵站起了身，直视着年轻人的双眼：“耶格尔，真正的潜质可不是灵能方面的天赋，而是看你能否有在挫败感中继续砥砺前行的意志。这一点，沙梅恩已经做到了，我希望你也能够做到。耶格尔，我们师徒，可都莫要被自己的宿敌甩得太远啊！”
可，可是……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要当他的宿敌啊！索拜克是真的为大团长阁下的期许而感动，差点当场就哭出来了。
此时此刻，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的“宿敌”，那个叫余连的地球人，正在和猩红王座号的小伙伴们吃着火锅唱着歌儿的一路向着新玉门而来。
他们毕竟才刚刚完成了一场辉煌无比的胜利，于情于理也应该庆祝一下。哪怕只是出于为大家的士气着想，余连也不会做这样不解风情之人。
当然了，庆祝归庆祝，加班归加班，在重要岗位上值班的士兵确实绝对不允许放松的，甚至必须要比以前更加专注。
于是乎，这艘目前整个新大陆（除掠夺者）唯一的无畏舰，便一边吃着火锅唱着歌地保持着急行军的态势奋勇向前。
大家士气高昂，大家兵精粮足，哪怕是搞轮换都不会太影响战斗力。于是乎，在3月4日之前，王座号便成功将所有向新玉门方向逃窜的掠夺者战舰截杀。
这个时候，猩红王座号距离新玉门星系也只需要三次跃迁，物理距离不到100光年，继续保持现有的续航速度，应该会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抵达目的地。
不过，在截杀了血战号之后，还是发生了一些不太和谐的情况。
血战号也是一艘充满了掠夺者风格的战舰，绿皮拼装感非常明显，外形丑得不堪入目，但它的本体应该是用大型高速邮轮改装的，整体还是呈现非常修长的流线型。战舰的体型和质量大约在王座号的三分之二左右。
如果按照掠夺者们一贯的战术习惯，船上应该有三万人以上的舰员。
可是，在血战号被截杀之后，却只找到一万多人，这其中还包括死者的尸骸。
“我们被抛弃了。”一个莱格巨人掠夺者小队长满脸哭唧唧地说：“将军带走了船上所有巨魔精兵和科技人员。我们被抛弃了！”
“胡，胡说，所有的迈山达人都被带走了，那我算啥？”一个缺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的巨魔小队长勃然大怒。
“你才不算巨魔，你就是个炮灰。在萨扎卡老爷眼里，能打的才算巨魔。从你残废之后，就不算了。”莱格巨人小队长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冷笑着道。
余连听到差点笑出声。纯论平均智商，莱格巨人甚至比迈山达巨魔还要低一些，但这位大约是他们种群中的天才吧，说的话居然还莫名有了一点哲学性了。
他没有再理会剩下这些掠夺者军头们的互相指责，下令把所有的俘虏都押到牢房里关押起来。这些人毕竟都是身强力壮的掠夺战士，就算是残废了也还是可以干活的，正好可以运到新玉门去开……劳动改造。如果表现得好，就算是给他们自由也是没问题的。
这时候，孔晴宇大副已经把血战号检查了一遍，带队归来，对余连报告：“我们检查过这艘船的舱腹了。这艘船上只有两个中队的战机，其余全部都是中型运输舰，足足装了六艘，都有短距离的跃迁能力，确实可以带走一两万人。这些掠夺者，一开始就做好了放弃旗舰逃命的准备。”
余连听得叹为观止，心想那位巨魔督军居然能把自己的旗舰当壁虎的尾巴用，光凭这决绝的魄力，就算得上一位豪杰了。
他确实全程都在被杨老师吊着打，但这只能说明杨老师太厉害，不能说他不努力嘛。
“舰长，我们要小心他对新玉门进行报复性的轨道轰炸。”孔大副担忧地道：“从舰上终端的整备数据，还有俘虏们交代的话来看，那六艘运输船加装了不少武备的。”
这时候，余连已经受到了将士们整理好的敌舰信息，便打开终端扫了一眼：“确实，可以确定至少每艘船上都有三到四台涡轮激光组和小型线圈炮。嗯？居然还用了横轴螺旋，这玩意是用在崩解撞角上的吧？这是准备把运输船搞成强袭登陆艇？”
孔晴宇比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舰长果然是行家。
“其实更像是古罗马人的乌鸦船了。”菲菲笑道：“不过，尽全力地强化自己的跳帮战优势，这其实是个不错的设计思路。”
孔晴宇也表示李小姐也不愧是830届的第一名，果然是聪明绝顶的主儿。
余连道：“不用担心，这种尺寸的运输船想要运走一两万人，一定对船舱进行了相当程度的改装，占用了大量的船体空间。再加上防护用的炮台、装甲、小型跃迁引擎，现在还装了撞角，还能有几克质量用于轨道轰炸？”
菲菲也道：“而且，图隆事件之后，国防委员会就在轨道上放了两个防御卫星。好像是联盟凛冬重工的产品。”
知道，那家鼎鼎大名的军工企业是阿斯特里那个笑呵呵的小胖子所在的艾诺尔家的产业，最特色的产品就是威力丧心病狂且又耐磨耐用的轨道防御兵器。
毕竟图隆虽然偏僻，但毕竟也是新大陆唯一在盈利的殖民星球。而且随着联盟在那里的投资，以及移民数量的增多，发展前景只会越来越光明。地球的衮衮诸公对这里可是充满厚望的，自然也不会吝于保护自己的投资。
“要担心的，是他们在新玉门强行登陆。一两万人全副武装的掠夺者士兵上了星球地表……这可比几百万沙民起义者都难对付多了。”余连道。
“可我们现在离新玉门也就一天的航程了。如果他们真的强行登陆上，不会被我赌死在星球上吗？”菲菲奇道。
“这，说不定可以抓上面的平民当人质？”余连微微蹙眉。这确实不合逻辑，那个萨扎卡既然准备了那么多逃跑的措施，应该是不会把自己逼到死路上的。
“又或者说，他们真的和联盟有勾结，准备配合那个摩恩家的大小姐搞个大新闻？”
杨希夷对泰娜&#183;摩恩小姐的怀疑，余连当然没有向菲菲隐瞒。
不过，后者对此却不以为然：“杨老师怀疑她也可以理解。只是，和掠夺者勾结可不是小事，一旦暴露了，谁都承担不了这种责任。十七家可是联盟真正的支配者，他们会让自己的嫡系子弟亲自下场做这种事？”
确实不太可能。统治阶级，尤其是资本家大多都是贪鄙阴暗的货色，虽然有热衷于赌博的一面，但最反感的就是把不留余地。自然是不会把自己的命压上去的。余连想。只不过，十七家可不一样，这样政商门阀统治联盟的历史可不比对面帝国的晨曦皇室短，可真不能把他们当做普通的资本家家族。
“而且，她毕竟是《先驱报》的记者。说不定真的和我是同类人呢。”菲菲又道。
原来是同为新闻工作者的共情啊！
无论如何，一切都要赶到了新玉门才能得到答案。
于是，再转移完了所有的俘虏后，王座号便把重伤的血战号两炮彻底化为了太空垃圾，继续前进。
当然，前进的时候，还必须得提前向星球警备司令部的方向发去一个预警提醒。这已经是这几天向新玉门方向发去了第四次预警信号了。
没办法，大家找到的那个源质波通讯中枢毕竟是个小号的，流量有限。可以往新玉门发即时邮件，但即时的视频通讯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随后，到距离目的地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航程，只需要一次跃迁便能抵达的时候，王座号却反而收到了图隆方面的来电通讯。
余连这才意识到，现在只隔着一个星系，通过引力波的信号中转，姑且也能完成即时通讯了，最多也就只有几秒的延迟罢了。
出现在画面镜头中的，自然便是现在的（代理）图隆警备司令部参谋长的秋名山八幡上尉了。
顺便说一下，警备司令和副司令一个胃溃疡住了院一个请假回老家参加儿子婚礼去了。这大概是图隆和新玉门的传统了吧。
“掠夺者的战舰逃逸，正在向新玉门方向转进，你们要做好防御准备。可收到我的预警信息？”
“三天前就收到了。现在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地表炮兵阵地和防御卫星的指挥部都处于二十四小时战备状态。”
“不过，敌舰已经被消灭了。现在正在乘小型舰支逃逸，有可能会在星球地表降落。两颗卫星是不可能封锁所有星球的。”
“明白。实际上，在一个星期前，敌舰队进入我国国境的时候，我就已经让陆战队员、警备队员和所有新编的民团部队也进入了战备状态。”
秋名山八幡做事还是很滴水不漏的，有点他上辈子的风范了，余连很满意。
“……泰娜&#183;摩恩小姐和亚修&#183;法修比特先生正在新玉门，你可知晓？”
“杨司令官提醒过我的。只是，那两位都是灵能者，而且身份特殊，不敢采取过于严密的监视措施。”
看样子，他还不知道萨默斯和智械兄弟会的情况。不过，这种事情也确实不好到处乱说。
“不过，我在双峰镇附近安排了一个海军陆战队营，是年初才从国内赶来支援的精锐部队，由理查德&#183;温特少校带领。手里有足够的重武器。”
这眼镜兄还够狠的。另外，温特少校居然也来了吗？真是久违了啊！等打完了仗，便也去请那位老兄去吃炭烤土拔鼠吧。
“很好。我会在一天之内赶到。你继续保持警戒……其他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沙民的劳动大营在昨天发生了暴动。暴动者挟持了几位红枫厂的工程师，占据了我们正在图隆港旁边修建的机械厂工地。”八幡用平淡的口吻道。
“……”
“放心，小问题。最多两个小时，就可以结束了。”

第806章 你们来的真是时候
余连微微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说得挺有道理的，一些暴乱的劳工，确实只是小事。他们也只是占据了一片建筑工地，而非人口稠密的城市，那就更是小问题了。
只不过，大的问题不在于暴动，而在于这些暴动的人，会不会引发更多的问题。
虽然因为联盟和红星的投资，新玉门正在大兴土木，吸纳了大量沙民的劳动力，这些本星球的土著，总算是有了一点即将进入现代社会的感觉了。可别忘了，就在几年前，图隆城外还洒下了几十万沙民的鲜血呢。
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变成引爆火药桶的火星。
如果是在平日，引爆了也就引爆了吧。以沙民现在的实力，几乎已经不可能像几年前那样再次聚集百万大军围攻图隆了，以共同体现在在新玉门投入的布局和力量，是很容易就能完成这次镇压的。
可现在，毕竟是多事之秋嘛。
余连沉着脸，直视着秋名山八幡那双隐藏在眼镜之下的死鱼眼：“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秋名山八幡重复了一遍。不过，他还是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地道：“实际上这就是个比喻。反正，在您赶到的时候，一定已经解决了。如若不然，情愿军法从事。”
“我听着了。”余连冷冷道。
关闭了通讯之后，余连思索了一下，又接通了自己还在图隆的老战友的通讯。
出现在画面上的，却是久违了的班克斯&#183;沙扎比医生，正是当年一起服过役，一起打过虫子，一起突过围，最后还一起参加过图隆大战的14号兵站的老战友之一了。
说是久违，可实际上，余连和自己第一次服役的“老”战友们都没有完全断了联系，还拉了一个聊天群偶尔冒个泡，逢年过节和打打屁聊个天发个红包。就连那位计量单位小姐，都还会和人姑娘聊上两句的。
当然了，随着余连地位和声望慢慢地提高，不管他本人表现得多么“亲民”，大家对自己也是越来越客气的，这确实是不能以人为意志而转移的。
即便如此，余连依然认为，还留在新玉门的两位老战友，还是值得托付一些事情的。
其中一位是已经成了一级军士长的土生大技霸卡尔&#183;约翰逊大叔。他当初得到了上（学）级（姐）的赏识，常驻图隆负责各种技术装备的维修保养工作。
钱多事少还安全，老人家干得很开心。他已经准备干完合同上的最后一年，就接受余连的邀请，加入红星事务所旗下的那家设计单位再发挥几年余热。
至于班克斯军医，毕竟也是大学生，便有了少尉军衔，现在在图隆的军队总医院工作。他也准备干完最后一年就退役，回家乡的大医院去谋个职过过幸福的小日子。
班克斯少尉毕竟只是含金量不高的医院专科毕业的，学历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可若是有了军医，甚至军官的履历，那就能弥补出生问题了。另外，据说是因为他正在帝国读大学的弟弟也快要毕业了，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攒学费了。
当年在14号兵站服役的警备队员其实都是临时的合同兵，与其说是职业军人，倒不如说是雇员。于是，这么几年时间下来，现在还在新玉门地方警备部队服役的，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伊娜现在隶属于十三舰队。
如果这两位知道新玉门这边又会打起来，当初也不会为了最后的这笔薪水又补签4年的服役合同吧。
当然，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他们的不幸却的确是余连的幸运。至少，有他们在，余连也不至于对当地的状况一无所知。
“卡尔老爷子不在啊？”余连扫了一眼全息投影里，背景是一间面积不大的修理车间，应该是在卡尔老爷子的维修车间里。
据他所知，这两位这两年还搞了点私活。
卡尔大叔在图隆搞了个小铺子又招了几个学徒工，对外号称是承接各种车辆载具和机器的维修业务。实际上，班克斯医生会把出了故障的医疗器械带到他的车间来维修，报销的时候则按照原厂收费的三分之二甚至一半来上报。
就算是这样，两人获取的利润也相当可观，上面的领导还觉得班克斯医生虽然医术只是二把刀，但办事能力是真不错。
于是，没有原厂变着花样地割韭菜，所有人都得到好处的完美世界就这么达成了。
班克斯医生道：“卡尔军士长带他的着队伍们去了乞里罗大山那边，准备帮着红枫厂在那边开山？”
“开山？”我还不知道军方的整备班还有这职能。
余连倒是知道，按照大家的原计划，机械配件厂和重型船材厂的预计投产是后年，但红枫厂建在这里的冶金基地，却是准备在明年第一个季度就要开始投产的。因为新玉门的基础建设是需要大量钢材的。如此一来，采矿就便必须要马上跟上了。
只不过，再时间紧任务重，也没有急到必须要动用军方的地步吧？
班克斯医生随即解释道，在红枫厂的工人准备修建矿场的时候，却不知道是不是那里的磁场有问题，开山的重型设备莫名其妙地坏了好几次。于是乎，红枫厂的人干脆一拍脑袋，向军方求援，直接用相位炮轰上一把。
当地军方的负责人，八幡和西蒙觉得这还是可以执行一把。毕竟他们当年连要塞都拆过，现在再拆上一把
于是，负责维护重型装备的卡尔大叔便跟着去了。
嗯，确实是红枫厂大家伙儿的风格，我很中意。关键一个敢想，一个就敢去执行，这就更中意了。余连想。
说到这里，班克斯医生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说什么，便听余连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我们在大山中遇到的那座启明者遗迹无关。虽然都在乞里罗山的山麓上，但钢铁厂的工地离那处遗迹可至少有三四百里。”
“哦……”
班克斯医生点了点头，一副您说的很有道理我完全信了的恍然表情。
“其实，长官我已经把那地方给忘掉了。”他说。
医生虽然油腻了一点，却一直是个聪明人。
余连淡然一笑，又问道：“所以，图隆的绑架事件，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场口暴乱确实发生得非常突然。
事情发生在傍晚5时以后，那个时候，大家正在修建机械配件厂和图隆空港之间的货运光轨。工人们在距离空港的候机大楼还有五百米的地方，立下了一根合金立柱，铺设好了平衡仪，然后便准备今天的晚饭了。可就在这时候，有一群沙民劳工，忽然从刚刚抵达的餐车之中拿出了武器，嚎叫地冲向了半公里之外的候机楼。
姑且不提他们暴乱的原因是什么，但行动的目的性倒是挺明确的。要知道，图隆和整个新玉门的有钱人，天天都在候机楼中等着，想要挤上每天唯一的那艘定期客船逃回本土去。
就连整个殖民星区的（名义上）一把手，姜育东总督都一直在候机楼中待命呢。
当然，根据星区政府的说法，总督阁下是不会逃的，一定会和所有的新大陆星区的公民们共存亡。他老人家把办公室挪到了候机大楼的酒店里，也是为了就近维持空港的秩序嘛。
总之，如果真让这群暴走的沙民冲进候机大楼，便一定可以挟持全图隆，乃至整个新大陆星区最有价值的一批人质了。
如果是在829年的图隆事变之前，或许他们就真的成功了。
可现在是832年，第十三舰队和“青年俱乐部”的骨干接管新大陆所有防务都已经快两年了。要害位置的守备部队早就换成了舰队直属的冲锋队和本土过来支援的海军陆战队，可比警备队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机场驻防部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马上就给了沙民们一阵迎头痛击。暴动的沙民不到五十人，但当场便有三十多人被击毙。剩下的暴徒们便跳上了自己的餐车，冲到了机械厂的工地里，占据了才修好的一座大型厂房，挟持了几十号人质负隅顽抗。
现在，双方已经对峙超过十个小时了。
“这就是这次袭击事件的全过程了。呃，确实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现在城里早就恢复正常了。空港那边，今天的定期船也来了，又撤走了两千人。”班克斯医生做了一个总结：“您看，卡尔军士长的车间也都开始营业了。”
“伤亡呢？”
“机场的冲突中，有两名警备队员和一名机场工作人员受伤。暴徒退往工厂的时候，还是发生了枪战，但因为之前听到枪声的时候，红枫厂的工程师们就组织工人们赶快撤离现场了，总共有八名工人被流弹击中，但被工友们扶下来。所有伤者都得到妥善治疗了，都无大碍。“
班克斯医生当时就在医院执勤，他的话自然是有权威性的。
说到这里，医生也佩服不已。他觉得从红枫厂那边过来支援的工人，不管是人类还是鲁米纳人，就凭这组织力和冷静，只要给他们一条枪，绝对比这里的大多数警备队员能打。
最后被挟持的倒霉蛋，是因为在厂房里调试机器没听见枪声，才被沙民暴徒堵在了里面，这确实是无妄之灾了。
“现在，那些暴徒已经被堵在厂房里了。要不是怕误伤了人质，早就解决了。
班克斯医生沉吟了一下，又道：“其实，掠夺者入寇的消息其实都已经传了一个星期，这点沙民暴乱根本不算事。大家最开始确实有些恐慌，但生活还是得继续。总体来说，整个星球还是秩序井然的。再怎么说，城里的状况可比当时沙民百万大军围城的时候安静多了，您尽管放心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要是余连再不信，医生的压力就太大了。
不过，在关闭通讯之后，他还是陷入了沉思。几分钟后，便随手支起了一个黑板，在上面写上了“沙民暴动”、“蛇”、“掠夺者”、“联盟”等几个词。
他蹙着眉托着下巴，盯着黑板思考了好长时间，消耗了两根棒棒糖和一支黑檀石权杖，这才想到了什么，在黑板的中央写了一个“灰”字，然后花了一条线和“联盟”连在了一起。
到了这里，他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了一些。
另外一边，图隆的警备司令部中，秋名山八幡满脸地晦气，一边擦拭着镜片一边碎碎念着：“所以说，如果强攻，昨天凌晨就已经结束了，哪里还要得了两个小时呢？现在好了吧？被人抓了个正着吧？那家伙现在可越来越像个大人物了，到时候他要是发起飙来，我可不管的，你自己顶上去。”
秋名山八幡碎碎念了将近三分钟，这才重新戴好了眼镜，然后在办公室中接通了一个号码：“西蒙，你这家伙听到了吧？主席同志还有半天就要到了？你要是在两个小时之内还不解决，我就要强攻了。”
过了将近三秒钟，通讯终端对面才传来一个诺诺的声音：“秋，秋名山长官，我是……”
八幡正了正军帽，面无表情地用棒读音道：“哦，瓦亚利少校的通讯员帕夫利上士啊！为什么是你接的电话？”
“……瓦亚利长官刚才劝说不成，已经放下武器自己进去了。”
“……我明白了，他是准备仗着自己灵能者的战斗力，冲进去赤手空拳把那些绑匪全部放倒？呵呵，如果只是为了给我们节省炮弹，其实大可不必啊！”
“不只是他。红枫厂那边的工程师布斯卡先生也赶过来了，刚才也跟着长官一起进去了。”
“……”
“那个，还有几位沙民的部族长老，也都一起进去了。”
秋名山八幡沉默了半分钟，再次摘下了眼镜，用力按了按人中，继续面无表情地道：“好吧，我大概是明白他的意思了。不过，之前我和他是做过约定的，如果两个小时还没有结果，我是会按照原计划，发动强攻的。”
“……明，明白。”
关闭了通讯之后，八幡在原地做了两分钟，却又打开了一个荧幕，出现在上面的画面，却是距离图隆城区一百五十多公里之外的广袤旷野上，在那里，已经狙击了来自十几个沙民城邦和部族二十余万的青壮，几乎人人都持有武器。
当然了，这些沙民都来自相对“友好”一些的部族和城邦，对外宣称也是过来帮助星区政府来守护图隆港的。况且，他们确实停在了图隆城的防御警戒线之外，已经在无险可守的旷野上扎营修整了将近半天，而且还派人进城，用非常谦卑的口吻和八幡商量了一下酬金和粮食的事。
怎么看，他们确实是来增援的，地球军队确实没有攻击他们的理由。要换做是平时，姜总督早就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和沙民长老们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了。
“可是，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八幡喃喃自语。

第807章 最不喜欢的世界
这些沙民援军们来的确实很是时候。就在他们抵达城区附近的时候，正好也是暴徒们对空港发动突然袭击的时候。只不过，空港的突袭几乎是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被镇压了下去，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于是，抵达图隆附近的沙民援军便也非常识趣地听从了警备司令部的指示，停在了城市的警戒线之外，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甚至还派人到城里去用请求的口吻要些粮食和肉类。
此外，还有沙民跑到了城外比较空旷的地方，摆起摊开始卖起了炸番薯和岩盐煎白虫，主要目标客户，当然便是那些正在修建光轨的沙民建筑工人了。
当然了，也有些红枫厂排过来的鲁米纳和人类工程师看着新鲜跑去买来尝了一尝。毕竟大家都是自立行走的碳基哺乳动物，营养需求应该也是通用的。
当然的当然，他们才吃了一口，然后就被各自的队长和“俱乐部”的支书们一顿棒揍。再怎么营养相同，大家也毕竟是不同的种族，没有经过消化适配试验，怎么能随便乱吃呢？吃坏肚子也就罢了，要是耽误了工作怎么办？
至于对那些沙民工人，班长和书记们就很客气了。表示反正现在是休息时间，你们爱干嘛干嘛，领到的工钱爱怎么花怎么花便是了。
总而言之，沙民们态度端正到了极点，就算是拿着放大镜的秋名山八幡都找不出什么毛病来。共同体在此地殖民了将近四十年，就没有见过这么守规矩的大股沙民集团了。
……呃，仔细想想其实也还是有的。在红枫厂工程师的领导下，正在修建铁路、冶金厂和机械厂的沙民劳工们不就是吗？
正因为如此，这些沙民的到来丝毫没有引起城内市民的紧张，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一回事。他们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都被工厂里的绑架案吸引了。
即便是如此，秋名山八幡依然对这些的存在表现出了极大的疑虑，一直在保持着对他们的全方位监视。
此时此刻，距离图隆城区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旷野上，来自五十二家“友好”城邦和部族的联军大营中，一个看着就像是个大人物的精壮沙民战士，正在附近的山岗上，拿着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城区方向。
“不是说会全城大乱吗？这都已经多久了？”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叨叨地嘀咕着：“快点乱起来吧！要是不乱起来，我这里很难收手啊！”
他刚这么叨叨完，便听到后面有人正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提坨，快来，上头的族长们想要再委派一些战士队长进城，找地球老爷们商量一下怎么布防，就决定是你了。”
名叫提坨的沙民青年站起了身，动作似乎有些别扭，就像是关节上生锈的机器人似的。他的表情也有些呆滞，一双竖瞳中几乎看不见任何焦距。只不过，因为天色的缘故，呼唤他的沙民并没有发现异常。
提坨眨巴了一下带着鳞甲的厚实眼睑，褐黄色的眼睛顿时就恢复了神智，动作也灵活自然了起来。
他默默地走向了呼唤自己的同伴，满脸嫌弃地看着对方身上斜挂着的布带和军衔标志。对方当然也是个青年沙民，身体同样也非常强健，但长得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只不过，这个不太聪明的沙民大个子，背上背着一柄9mm的动能步枪，腰间别着动力斧，身躯的要害部位绑着用合金制造的护甲，用布带绑在了身上。
布带上还缀着和地球警备队的橙色臂章一模一样的徽章，以及代表等级的三道杠。
这就是一个妥妥的沙民民团中队长的打扮了。
因为目前新玉门还没有适合沙民体型的制服，便只能用这些带着标志物的布带来暂代民团官兵的身份了。
提坨瞪大着眼睛，粗声粗气地道：“图图，这样可以吗？你可是摩铎的儿子，火之王摩铎的儿子，这样就可以了吗？”
图图眨巴了一下眼睛，咧开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我的城邦早就没啦！父亲死后，他的那些忠诚的臣子也都背叛了，想要杀我。我可是在荒芜的旷野里流浪了一年多，要不是正好被瓦亚利长官捡到，早就死在了那里了。可现在，我是一个民团中队长，包吃包住，每个月都有500的津贴，还能免费读书识字呢。”
提坨望着对方那满脸幸福的样子，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瓦亚利长官也说了，我们这些队长的公民身份是第一批申请，地球那边已经批准了。等打完了这一仗，到下个月的时候，我就是正式的蓝星共同体公民啦！到时候津贴是可以涨到1500的。”
图图得意洋洋地挺着胸膛，依然是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看着不是太聪明的样子，但眼中的自豪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还有啊！去年的时候啊，秋名山长官领着几个有钱的珉兰老爷去了一趟老家。对，城市和城堡早就已经成废墟了。但珉兰老爷们时说那里靠着内海，气候很好，可以弄成个湖畔旅游镇。说是什么荒漠星球上多个湖畔乐园很有特色的，我虽然听不太懂，但大受震撼。秋名山长官的意思是说，会把城堡和城区范围算成我们家祖传的土地。等珉兰人付了购地款，就把钱打给我。嘿嘿嘿，到时候咱也是有钱人而且还是共同体公民，就搬家到地球去。”
图图用不是太有灵性的目光看了看旧时的朋友，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提坨，我们打生打死不就是为了这些吗？我知道你是卡兹汗的堂弟，但你们家也只剩下你这个独苗了，可不要做傻事哦。真的，千万不要做傻事！这个，实在不行的话，你也加入民团如何？可是暂时给我当一段时间参谋。真的，我不骗你，待遇很好的。而且以你的能力，说不定还能正式混成警备队军官哦！”
将对方还在沉默中，图图又道：“我就在营门口等你，到时候随我入城便是了。”随即便哼着不着调的地球小曲扬长而去。
提坨望着对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将近半分钟。
“所，所以这样就行了吗？”他的眼神中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恍惚和挣扎。
提坨以前一直都看不起这个不怎么聪明而且还把怂写在了脸上的家伙。明明是著名勇士城主的独子，却连父亲半点胆魄都没继承到。可现在，他却赫然发现，当这家伙找对了自己的位置时，腰杆竟然比他作为城邦王子的时候还要笔直。
而且，这家伙真的不聪明吗？头脑好像清晰得有点过了啊！
“这样就行了？这就是沙民的未来吗？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呢？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他喃喃自语中，可紧接着，却仿佛是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刺激了他的精神一样。他鳞甲的缝隙中似乎弹出了一些正在跳动着的肉芽，眼神中的恍惚似乎凝固了起来。瞬息之后，呆滞的目光重新恢复了焦距，再次成了一个生动的活人。
他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山下的营地。
这支足有二十万沙民青壮年组成的部队，都是和殖民地政府方面关系良好的城邦和部族组成的。那几位比较有实力的大城主和大部族领袖，便成了这支“乌合之众”的领导者。
在提坨看来，这些老爷其实都是脑满肠肥的蠹虫，还是很好忽悠的。自己虽然麾下的嫡系不过两三千人，但在这二十万大军中已经很有影响力了，那些愚蠢昏庸的“大佬们”也是很信任自己的。
这不，在和“大佬们”商议几句之后，他就被正式任命为了沙民联军的代表，准备进城去参加所谓的防务会议。
他们一行人乘坐的是大型的全越野皮卡车，一次性可以拉上十几个民团士兵。车前方还安装了机枪。
这玩意要是放在本土，顶多也就是黑帮的装备，但放在新玉门，这种军民两用偶尔还能拉拉货的交通工具，可是深受沙民喜爱的。这不，提坨看着这大皮卡，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自己的羡慕嫉妒恨，觉得自己那条养得很健壮号称日行千里的速行蜥蜴就应该宰了吃肉。
一直到了快要进城的时候，他才从图图那里知道，那些袭击空港的暴动者失败了，现在已经被赶到厂区里负隅顽抗。
只有三十几人？原计划不是应该有上千人发动暴乱吗？提坨心里震惊不已，再随后的时间便完全说不出话来。
一直到快要进城的时候，他不由得看向了大路边旷野上热闹的景象。现在，图隆城市护盾范围之外的郊野上，已经划出了好几个集贸市场区域，自然也挂上了各种五光十色的广告牌。那地方像极了郊县的小商品集贸城，虽然有些杂乱无序，却充满了市井气息。
就算是这样，对这些沙民来说，便已经是从未见过的西洋景儿了。
“嘿嘿，你看，我说过的吧，图隆这两年的变化很大的。要不是听说要打仗了，这里还会更热闹的。”图图一脸自豪的样子。
你自豪个屁，又不是你的功劳。提坨在心里冷哼，接着便看到了一个路边大广告牌下摊位，以及摊位边上的拥有一身黑色鳞片的沙民。
这位看着观看鳞片质量和颜色就已经很有威仪的沙民，却咧开大嘴露出了营业用的笑容，正在和一群路过的沙民耐心讲解着什么。
重要的是，那些听得很认真而且满脸意动的沙民，有好几个就是提坨的部下。
他气得刚想要跳车，却认出了那个黑鳞沙民的脸，不由得看向了图图：““那，那个人是法珊！那，那真的是法珊？”
“是法珊先生。哦，他也在这里支了个摊位啊！”
“他，他可是赫森大长老的弟子啊！当年，当年也参加过图隆一战的。”
“赫森，不记得这个名字了。”图图一副我真的不太聪明的样子，却道：“现在是农业承包商，在静恩谷地承包了一大片地，种植青年俱乐部提供的粮食，干得可红火了。据说是准备扩大农场面积，应该需要人手吧。对了，那些木番薯和大个的黑豆，你们不是也经常买到吗？今年没饿死人了吧？”
确实，从去年开始，至少和殖民地政府关系比较好的沙民势力，已经鲜少有粮食危机的问题了。他们往往能以比往常低廉得多的价格买所需的粮食。虽然大家依然吃不饱，但至少没有饿死人了。
换做往日，这已经是一个堪称盛世的好年景了。
法珊当然不知道，来自某人用灵能亲手培育出来的耐旱粮食，早就已经在新玉门开始种植了。其中有大量的沙民“有力”人士承包了土地，铸剑为犁，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农场主，当起了快乐的日子人。
当然，不管是地球人还是沙民的老爷们会觉得，这些粮食的品质不好，做出来的菜肴口感不好。要是拿来喂牲口，新玉门也确实缺乏大规模畜牧的必要自然条件。于是乎，新玉门依然需要从帝国殖民地大量进口粮食。
只不过，被迫必须进口粮食，和保证粮食安全的前提下主动进口粮食，这完全是两回事。
图图看着已经露出了神往的旧时好友，又道：“总之，俱乐部给大家列了好多可以合作的条陈。你要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的。提坨，你们部族占的那片草原其实挺不错的，附近还有矿……提坨，提坨？你怎么了？”
年轻的沙民部族领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这真是我们最讨厌降临的那种世界啊。”
“啊？你说什么？”图图一怔。
提坨看着好友，微笑道：“我只是在想，说不定是可以换个活法了。”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细微地仿佛汗毛一样的触须却依然在鳞片缝隙之间流动着，就像是木偶背后那些被灯光的阴影遮住的细线一样。
“说起来，图图，那些在空港起义……暴动的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第808章 就这么结束了
提坨当然是白问了。他的好朋友图图虽然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但只是个民团队长，真的不知道袭击案现在的状态。他当然更不知道，这场闹了一地鸡毛却只是造成了两位数伤亡的“恶性”事件，现在已经基本上进入尾声了。
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西蒙&#183;瓦亚利少校，以及身上只戴了一个扳手和一个锤子的布斯卡工程师，被一群荷枪实弹的沙民“绑匪”簇拥着，聆听着他们的声音。
人质们都被集中在了厂房一个角落里，满脸好奇地看着现场的一幕，一副吃瓜吃得很愉快的样子，脸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畏惧了。
“也就是说，你们的工钱是被那些领主老爷们给抢走了？”西蒙一边听着，一边拿着自己的终端一笔一划地记录着。
“对，对啊！明明说好了工钱都是我们自己的啊。我还想着，想着能攒够钱搬到图隆来住呢。”沙民A说。
“我，我都没这个指望。”沙民B说：“就想着能给生病的妈妈买点药就行了。”
沙民C道：“原来都说是收些中介，我们也就忍了。可现在，不但要抢，还要杀人……”
沙民D愤愤不平地道：“而且还说不给，就要把家里人都从城里赶出去！”
“很好。你们的要求我都听到了。”西蒙关上了笔记本：“放心，在我们青年俱乐部的……”
布斯卡不动声色地喘了西蒙一脚，后者赶紧改口道：“在共同体政府的治理下，星门所有的沙民都不存在什么人身依附关系了。现在也许还存在城主老爷和族长老爷，但你们最多只算是在他们那里租房住，可不是他们的家奴。”
沙民“暴徒”们面面相觑，有人不以为然，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的表情却更加迷惑了。
“第一天教你们读书识字的时候，就教过你们了？现在都听不到了吗？”布斯卡大喝道。
这位暴脾气的年轻工程师，在普通劳工心目的威望可是很高的，绝不比西蒙这个灵能者外加民团的带领司令低。毕竟后者是个温文尔雅的政委人设，说话都是很客气很耐心的，而布斯卡却表示劳资是工人阶级，是真的会提着扳手锤人的。
他这么一吼，顿时吼得“暴徒们”一个个都耷拉下了脑袋。
“而且，这种事情不可以对我说吗？对你们的班长说吗？为何要做这种蠢事？”布斯卡又大声道。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沙民小心翼翼地道：“……我，确实，这段时间我确实是觉得脑子不太好使。总是昏昏沉沉的。”
另外一个沙民道：“嗯，我也是这样，每天都特别火大。一听说工钱被抢走了，就觉得特别恨。对，特别恨特别恨特别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哎呀！”
沙民发出了一声惨叫，那是因为布斯卡已经跳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没好气地道：“一个老爷们就不要老是学着漫画里的怨妇说话了，也不嫌恶心。你是工人，你特么是个工人！工人爷爷无所畏惧！懂吗？”
瓦亚利看了旁边的布斯卡一眼。这位年轻的黑人技工其实没读过多少书，更不是什么能够控制心灵的灵能者，但他就觉得这伙计说话特别中听。
这不，现场的这些沙民们也都听进去了，一个个惭愧不已。
如果说换成那些还在给城主老爷和族长大人们当打手的沙民，他们或许还不太明白。可在场这些人毕竟是当了好长一段时间建筑工人了，对“工人爷爷”的说法还是很有共情的。
“所以你们这是醒悟了？”西蒙问道。
“是的，他死了以后，就醒过来了。”
大家所说的这个死了的人，指的是一个躺在旁边的赤色鳞片的沙民尸骸。这家伙的身躯异常魁梧，如果说普通的沙民是扬子鳄，这家伙或许就得算是尼罗鳄了。
布斯卡和西蒙都认识这家伙，毕竟这么大体型的沙民还是很少见的，何况这家伙干起活来还一个顶十个。他是一个叫厄门的沙民，因为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干活还积极，在建筑队伍中已经混成工段长了，下面管着好几个工组两三百号工人。
西蒙觉得这种光看体型就能和巨魔刚正面的家伙，当工人可惜了，就应该当战士，便去询问过对方的意见。
可是，这位叫厄门的沙民工人表示每天在工地搬砖挺好，包吃包住还有津贴，自己就准备这么干下去了。
谁能拒绝一个日子人的微小而确实的幸福呢？西蒙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没有难为人家。
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家伙居然会是这次沙民工人暴动事件的主谋。不过，现在看，这个“主谋”也就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罢了。
两个小时前，他和布斯卡提出要进入厂房和大家面谈。却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厄门没有多想，便允许大家进去了。
“我是为了公平而来的！”那个叫厄门地说：“你们地球人只是这里的压迫者，我是赫森大长老的弟子，我要为了所有的沙民同胞们的福祉而战！”
赫森大长老便是当初领导百万大军起义的沙民英雄了，最终还是在图隆之战中阵亡。而在此之外，接管了新玉门军事情报工作的杨希夷，可是把五服之内的亲戚以及他所有的弟子外加上他所有弟子的五服之内的亲戚都被查了个底儿。这其中可不包括这个叫厄门的。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诉求呢？”西蒙问道：“据我所知，你已经升了工段长，申请了共同体的公民身份。妻子和姐姐在巨石镇上一起经营一个餐厅卖煎土拔鼠，几个孩子也都在镇上的小学，和地球孩子们一起上课。”
这话一出，西蒙亲眼看到了对方脸上出现的挣扎，顿时明白了什么。他虽然并没有感受到了任何灵性波动，但却必须要往这个方向去想了。
“不要被它夺走你的理智！厄门，你是一个好工人！”布斯卡也察觉了什么，大声喊道。
然而，厄门的挣扎最终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抽搐和狂热，他发出了低吼声，伸出了自己蒲扇般大的巨手，直接按向了西蒙的脑袋：“感受我们的痛苦吧！理解我们的痛苦吧！接受我们的痛苦吧！”
他大吼着，然而，当手掌和西蒙的脑袋碰触到的刹那间，他发出了一身痛苦的低嚎，头颅像是被无形的子弹掀开了似的，脑浆和血液飞溅到了四周。
庞大的身躯就这样像是倾倒的巨型卡车一样砸在了地上，当场失去了声息。
这样的展开，不说是人质和别的沙民了，就是西蒙等人都目瞪口呆。
“你，你居然这么厉害吗？”布斯卡大惊失色。他不是灵能者，但还是亲眼见过灵能者开片的，倒还是有些见识。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才刚刚三环啊！”西蒙说：“而且我是审判，也没有这么爆人头的能力啊！”
“哦，你都三环了啊！”布斯卡更加震惊了。要知道，当初那个背叛了红枫长和鲁米纳，投靠了帝国的“白将军”也只不过是个二环而已。
“最近带着大家一起干活，确实很有些成长……可是，我就是到了六环，也没办法这么爆人脑袋的！”西蒙大声道。
他狐疑地看着对方爆头的尸骸，仔细回忆了一下，倒是可以确定，在这家伙的手接触到自己头顶的刹那间时，自己的精神护盾确实开始了自动反应，太阳穴也隐约传来了刺痛。
然后，那个刺痛感便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野兽似的，当场退却便再感觉不到了。
西蒙又仔细辨认了一下，依稀能看到一些仿佛触须一样的东西在沙民巨人那只剩下半拉的脑袋上伤口周围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但自己只是稍微眨了眨眼，便已经消弭无踪，仿佛只是幻觉而已。
可是，他毕竟是灵能者，绝不能用幻觉这么肤浅的说法来解释这些细微现象。
这不，当厄门倒在地上的时候，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沙民“暴徒”么才仿佛如梦初醒般的平复了过来。他们的表情依然还带着煞气和凶相，但眼神却有些懵懂和迷惑，就好像刚刚从一场杀戮的梦境中恢复了过来。
然后，他们真的发现这并不是梦。当场便有一个沙民发出了惨叫声，下意识地提起了手中的步枪，随即便被布斯卡提着榔头砸到了脑袋上。
“吼个屁啊！多大点屁事就知道吼啊！解决问题啊！”布斯卡工程师大声喝道：“还有你们，把枪都给我丢下。告诉你们，你们这次麻烦大了！”
西蒙也露出了和颜悦色的政委式的笑容：“大家都把武器放下吧。我们好好说。我现在确定你们应该是中了一些幻术。放心，共同体政府对灵能的受害者已经有非常完善的法规。我估摸着，你们最严重的也就是个误伤罪。”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死者都是这些暴动沙民的一员，平民不说是遇害，连重伤的都没有，后续还是比较好处理的。
“总之，现在收手还不太晚。可现在你们明显已经苏醒了，还要负隅顽抗，那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他见这些沙民们畏畏缩缩犹豫不决的样子，便又道：“不过，灵能手段放大的是你们内心深处的阴暗面和极端的思绪，走到这一步，大家心中都有委屈吧？愿意和我说说吗？”
到达“审判”三环的西蒙现在是“司律官”。这个星环能级越高，便会愈加坚定自己的信仰和价值观，气质也会相应地发生变化。再加上温文尔雅的政委人设加成，他其实是很容易得到下层劳动人民信任的。
于是乎，便有了之前的那一幕诉苦大会。
“我向你们保证，没人敢夺走你们的辛苦的劳动果实！最多三天，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的。”西蒙向大家保证道，随即话锋一转：“可是，你们确实是参与了袭击和绑架。所以，你们必须放下武器，出去向警备队投降。放心，在看守所关押期间，绝不会有人虐待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沙民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道：“我，我们相信您。可是，出来之后，还能继续回来工作吗？”
他们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了布斯卡，后者痛骂道：“等你们出来的时候，光轨说不定都修好了！”
建筑工人们又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哼，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们太没有精神了。这么软弱还想要当工人？一看就是欠缺劳动教育！上尉……呃，我以前的领导告诉我们啊，要坚定自己的认知和三观，这样一来，就算是最顶尖的精神灵能者也难以操控我们的！瞧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难道真的看不到，我们其实正在用自己的双手改变世界吗？出了点事不想着解决问题，不想着反抗欺压你们的坏人，却只知道抱怨，这才被邪恶的灵能钻了空子啊！等到炼钢厂修好了，都特么给劳资过来当炉前工！就把你们灵魂之内的阴影都给烧烤了才好！”
建筑工人再次仰头，眼中闪过的却全部都是希望的光芒。
于是乎，持续了十二个小时却造成了两位数伤亡以及没有平民死亡的袭击行动，就此落下了帷幕。
剩下的沙民丢下了武器，在西蒙的引导下，走出了工厂向外面的警卫队投降。
被挟持的人质们也都全部被解决，事后清点没有人伤亡，除了半天水米未进有点渴得慌，便没什么问题了。
这些人质有在工地卖零食的图隆市民，有红枫厂来的工人，也有机械厂考察的几位外国客商，在刚被挟持的时候确实是有些惊吓，但等到西蒙和布斯卡进厂之后便不怎么怕了，后面更是在全程吃瓜。他们纷纷觉得，有了后半段的超展开，这次被绑架也算是不虚此行。吃这么点苦头绝对算是超值。
布斯卡跟着大家一起出了工厂，确保每个人质都上了救护车，以及每个沙民都没有被伤害殴打，这才准备离开。他拒绝了回医院去检查休息一下的提议，而是准备直接返回工地。不过，还没等他回到自己的小车上，便有一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中年大叔，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biu的一下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请问，您是布斯卡先生吗？我是《GNN新闻》的记者约翰&#183;普林斯。听说这次案件是因为沙民劳工们不满意报酬引起的，是这样吗？有些图隆市民认为这是沙民劳工们的贪得无厌所致，您觉得……”
“哪个xxx说的？沙民们工人的收入才只有人类了的三分之一不到，就这样还要被克扣，到底谁才贪得无厌啊？我就像要问问了，红枫厂发出来的工资是通过殖民地政府付给工人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布斯卡本来看到记者还想躲，但一听这话顿时就爆了：“明明是他们被欺负了！他们做了错事是一回事，他们被欺负是另外一回事！”
记者先生直视着暴跳如雷的黑人青年，却笑得很开心。

第809章 是不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错
“我就不明白了，新玉门是共同体的国土吧？我们国家是共和政体吧？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劳什子城主老爷族长老爷国王老爷，还都是殖民地政府的座上宾？为什么普通沙民在和他们的奴隶无二？都是这个时代了！我们……”
“恕我直言，布斯卡先生，其实是李元帅本人非常厌恶身份政治和种族歧视，于是在建国的时候就确定四民平等的政策，废弃了一切身份上的贵贱高低。可其实，我们共同体才是列国的非主流哦。帝国姑且不算，就算是联盟其实也没有彻底废弃奴隶制，不少在联盟国会极有影响力的议员都还在偏远星区保留着世袭身份呢。”约翰&#183;普林斯先生提醒道。
“哦，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的共同体居然变成全宇宙最进步的国家啦？”布斯卡奇道，随即傲然地昂起了头。
“呃，某种意义上，是的。”记者先生道。
如果李元帅生前的蓝图真的能够全部实现的话。他想。
“既然如此，就别让国父的在天之灵失望了啊！”布斯卡大声道。
随后的十几分钟，年轻的工程师先生便开始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表示，红枫厂在新玉门的投资包括了冶金基地和机械配件和船材厂，投资不可谓不大。红枫厂出资金和技术指导，新玉门政府出地皮和人力，新的企业相当于是两者联合投资的。为了避免一些财务问题，才委托殖民政府给当地沙民劳工发工资的。
可现在，却出了这种问题！殖民地政府到底应该负怎样的责任？
布斯卡随即质问，是不是殖民政府在和沙民的权贵沆瀣一气坑害普通劳工？随后又表示，自己会代表红枫厂提出抗议，必要的时候，甚至会向更高层反映。
随后，他又从这个话题衍生到了劳动者和老爷们到底谁重要的深度话题上。
布斯卡只是个大专毕业的工程师，没什么理论功底，但“老爷们其实是劳动者养活的”可一直是他坚信不疑的真理。就算是在这个敌友难分的记者面前，他也不屑隐藏这一点。
或者说，对他而言，就算对面站着一个择人而噬的大魔王，他也是这个观点这个态度。
到了后来，这两人都不像是在采访，而是到城外的集贸市场，寻了一个人类开的小食铺，要了些廉价的小吃和当地的啤酒，开始谈笑风生了起来。
而另外一边，西蒙&#183;瓦亚利则一直守在了现场，和后续赶来的警备队员交代了几句，确定所有的收尾工作都得到了妥善安排，这才到回到了自己的装甲车内，然后直接接通了秋名山八幡的通讯。
“你看，还是我的办法好吧。”他对全息投影后面的眼镜笑道：“如果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真的不需要采取太激进的做法！”
“……其实你是在弄险，而且比我还激进。方才那个叫厄门的沙民，是真的想要伤害你的。”秋名山八幡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非常平静：“如果你当真死在那里，想过怎么收场吗？工程师先生怎么办？那些人质怎么办？”
西蒙摇头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三环的灵能者，应付不了绝顶高手。可操纵精神技法的绝顶高手，想要隔着一层人体媒介直接攻击我的精神，却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那个厄门应该是被某个灵能高手操纵了。
“而且民团和光轨工作的安保是我在负责的，我就有义务解决这件事，付出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件事。”
“你啊……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没觉悟吗？到时候余连来了，我就又要被他裱起来阴阳怪气了。”秋名山八幡叹了口气。
西蒙呵呵一笑，又道：“八幡，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你已经在排查了吧？”
八幡推了推眼镜：“那个叫厄门的，是出生在奥维城邦的战士长。在图隆事变，也是个规模很大的城邦王国。在战争中，那个城邦失去了大多数军队，便被随后的大规模马匪毁于一旦，据说几天之内就有两万多平民和奴隶被杀。”
西蒙叹了口气。那些所谓的“大规模马匪”，说白了就是在图隆一战中被打崩失去了建制的沙民军队。他们没办法再回归城邦和部族，乃至于失去了家园，只能以劫掠为生。初步估计，这些家伙的人数应该在三十万以上。
舰队和警备队对大规模的沙民马帮和盗匪有过好几次了联合清缴，至少刷了六位数的人头，但也只是把集团级的匪帮打得越来越小。西蒙和八幡都觉得，想要通过武力彻底将这些匪帮荡平，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八幡又道：“厄门在这场浩劫中失去了两个兄长和年迈的母亲，而且死因还是因为城主提前关闭了城堡不允许平民进去避难。说实话，如果那位奥维城主稍微有点决断，绝不会有两万多的死者，大部分是会活下去的。”
西蒙点了点头，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个战士被控心的原因了。据他对精神系灵能技法的了解，就算是绝顶高手，如果遇到那种意志坚定，目标明确，对自我有着非常清晰认知的“凡人”，也是很难进行控心的。可是，若是有人遇到了难以承受无法解决的痛苦事，灵魂便会留下明显的破绽了。
“然而，那个罪魁奥维城主，现在却是殖民地政府的议员了。”八幡又道：“现在可是姜总督的座上宾呢。”
“他不是参加过图隆围城之战吗？”
“可他毕竟不是主谋，而且反抗的态度也不坚决，属于可以正确的那一类。而且，这家伙其实挺会理财的，算是沙民领主中头脑很活泛一个吧。他的城邦虽然毁于一旦，却没有影响他在别的地方埋下的大笔财宝。等到事件结束，便带着一车子沙民传统的黄金工艺品进了图隆，上下活动了一番，就成殖民地政府的沙民议员了。姜总督可是把他老人家当做是种族和解的象征，大肆宣传了一番的。”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现在，奥维城主不但是议员和实业家，而且还得到投资贷款重建了城堡，还能继续保留领主身份呢。前段时间，他在议会中上下活动，说是什么在新大陆的殖民地自有民情再此，一些法律不应该完全和本土看齐，需要符合地方特色。”
“他是想保留蓄奴和制度化的身份等级吧？”西蒙冷冷道。
八幡点头。
“看着欺压的害死家人的罪魁祸首摇身一变，却依然能在殖民地的上等人，会愤怒也是值得理解的。把视作仇人的帮凶倒也正常。”西蒙道。
八幡耸肩。
“话说回来，达瓦里希秋名山，我们在新玉门忙活了十年，消灭了近百家领主和族长老爷，但其实都是那些对殖民地政府敌对的。”
八幡继续点头：“可是，那些恭顺，可是比敌对的麻烦多了。另外，请不要学我们的主席先生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非常危险的成分，便很有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说起了现在的正事：
“总之，应该是有什么幕后黑手，借着这些事引导了厄门的精神，将他变成了一个狂热的复仇者和恐怖分子。这段时间，他至少和十人以上的沙民工头，以及你的民团队长们进行了串联。”八幡道。
“这很符合被心控的表现。通常来说，被心控的人都会表现出过于激进，甚至是狂热的行动力出来。仿佛体能无限似的。”西蒙道。
“大多数和他接触过的人，觉得这家伙是在说疯话没有理会。可是，还是有少数人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便想要参与行动，后来想想又反悔了。他们都觉得，现在的生活其实很有盼头，没必要再冒险了。”说到这里，秋名山八幡也有些心有余悸。
“如果他成功了，说不定是会爆发一场数千人规模的大叛乱的。而这场暴乱又被那些‘恰好’赶来的沙民援军们看到，后面的发展就很难说了。呵呵，感谢厄门先生糟糕的口才。”
“倒不一定是口才的缘故。”西蒙回忆了一下那些参与行动的沙民们：“他们明显是时候被灵能影响了……那个幕后黑手，分明是借助厄门的身体作为一个媒介，对和他接触的人施加心理暗示，放大他们的阴暗和愤怒。”
“确实像是这么一回事。不过，精神系的灵能技法还有这种的？”
“你的理论功底可比我强多了。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西蒙说。
秋名山八幡总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这时候，却听对方却又道：“不过，有没有这种可能？之所以没有引发更大的变故，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工作其实做得还不错呢？”
秋名山八幡微微一怔，思忖了片刻，随即露出了一丝微笑：“那家伙对我说过，我们做的事情，说不定是建立一个让灵能者最讨厌的世界。我以前听不懂，只觉得他故弄玄虚，现在确实是明白了一些。”
“我也是灵能者，但我对这个世界很满意。迫不及待地希望他赶紧降下来。”西蒙耸了耸肩，随即收敛了笑容：“秋名山少校，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这是灵能者的事情，不是应该问你吗？你现在才是新玉门最强的灵能者啊！”
“余主席可对我说过，万事不决可以问八幡的。”
“……”
“过一会，我会召开一个军事会议。到时候，我会要求他们在驻扎的地方铺开，沿着东南的原野设立一道防线和警戒网。你的民团则是第二道防线的主要力量，应该在明天之前全部就位。”
“那我需要至少两个警备队连队在两道方向之间的结合部搭建一个炮兵阵地。”西蒙道：“我不希望任何一个沙民士兵，会有我们把他们当炮灰用的错觉。”
“放心，我已经命令工兵在DA12和FK71号高地上又补充两个重炮阵地了。若发生战事，是足可以遮护第一道防线。”八幡道。
西蒙很满意。自己这个眼镜同僚虽然总喜欢耍弄一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小伎俩，但在正事上从来都是很靠得住的。
“不过，为什么是在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1500公里，是双峰镇……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收到工程师会馆的萨默斯先生的消息了。”
西蒙沉吟了一下：“需要我带队去接应一下吗？”
“不必。你是这个星球上最强的灵能者，必须坐镇图隆。萨默斯先生是个很可靠的人，他说他心里有数，就一定是有数的。”说到这里，秋名山八幡的脸色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而且，掠夺者的残兵正在向这个方向败退。他们没有了战舰，只有几艘大型运输船，若想要对新玉门星球做什么，便只能降落作战了。他们若是想要避开我们天上的那两颗防御卫星，在图隆东南方的高原降落，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是他们有别的想法，你也会用卫星的火力，逼他们在那边降落吧？”西蒙道。
八幡耸了耸肩：“所以希望他们能好生配合我的工作，这样大家都会轻松一点的。”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星系监控部门的军官便发来了紧急通讯：“秋名山参谋长，发现重力预警信号，星系边缘捕捉到了跃迁波动！数量三，总质量在……1000到1400万吨之间。”
来了！秋名山八幡看了看荧幕，却发现西蒙已经关闭了荧幕。不用猜，他一定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民团驻地了。
他也站起了身，向着指挥部不紧不慢地走去，路上便已经有条不紊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哨戒炮阵列切换进入自律预警模式！两颗月神开启，全部迁移到北半球遮护图隆上空！防空炮兵营进入一级战备！全星球所有官兵取消休假，马上返回岗位。”

第810章 十几次中心开花
在杨希夷上任之前，埃莉诺&#183;波拿巴就已经对整个新玉门的星系防御下了很大的功夫。她可是准备把这个星系当做自己的母港之一来经营的。像以往那样，走私船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重武器运到星球地表上的玩法，现在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三艘由武装商船魔改而成的绿皮风登陆舰在进入新玉门星系的刹那间，就已经被发现了。布置在重力井附近的自动哨戒炮无法辨识对方舰船的信息，在三次警报没有得到应答的情况下，便当机立断地开火了。
只不过，既然是自动武器，按照被宇宙的设定，威力和智能程度便可想而知了。用来封锁海盗倒还可以利用一二，可若是在更高烈度的战局上，顶多便只能起到副炮骚扰的职能了。
而这三艘不速之客再怎么绿皮风，也毕竟是作战舰艇，所有的改装都是为了强袭登录作战准备的，起码的武备和装甲也还是有的，不至于连一堆自动哨戒炮都打不过。
于是，在经过了经过非常短暂且一点都不算激烈的交火之后，掠夺者的武装运输船前后中了二十几发离子炮弹，但没有一发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相反的，他们却先后击毁了二十几个炮台，很快便突破这倒自动防线。
如果是在往日，掠夺者们一定会停船花上至少半天来打扫战场的。这些太空炮塔的残骸毕竟是军用垃圾，里面可回收利用的好东西还是不少的。别的不说，就是那些炮塔的台座和炮管，拿回去搓一下还是给自己的炮塔当替代品的。
可现在，掠夺者们实在没有这个空闲，只能眼巴巴地加速离开了这块肥沃的“田地”，加速向新玉门的方向前进。
“新玉门，我们终于到了……”萨扎卡督军望着远处黄玉色的星球，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语气中听不到一点喜色。
“只是到的方式和你想象的不同吧？”沃伦博士笑道。
萨扎卡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苦笑，颔首道：“是啊，我原本以为，会有一个更……嗯，会更游刃有余一些的。”
“是啊！统领旗下五十余艘大小战舰和二十几万大军，身边还有噬星者和古代无人机助战，以胜利者的身份驾临新玉门，以碾压的态势完成大可汗交代的任务，潇洒离去。当然，如果能顺便打上一把猎弄些财务再掳走几十万奴隶，那就是最好的了！”沃伦博士笑道。
面对着副手的阴阳怪气，萨扎卡督军只是苦笑了一下。
从之前从新旅顺撤退之后，他都完全就把这次失败归咎在自己身上，脾气好得简直不像个巨魔。当然，也完全不像是个传统的军阀。
沃伦博士看着如丧考妣就连眼镜都忘了带的老板，微微摇了摇头，便又耐着性子安慰道：“勿用担忧，地球人把所有的战舰和精锐冲锋队都集中在了新旅顺。新玉门这里应该只有二线的警备部队和征召土著组成的民团，不会是我们的对手的。”
“我可不敢这么乐观。现在想一想，地球人其实是做好了充分准备，挖好了口袋阵等着我们跳。新玉门现在有什么，我真的不敢想象。”
“那可不是什么口袋阵。对方确实是把己方的战备做到了极致，但就算是这样，他们的兵力也远不如我们。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一步，确实是因为地球人比我们更有斗志，训练和装备也更强。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双方指挥层的差距太大了。”沃伦博士摊开了手。
萨扎卡督军沉默了一下，就当是没有听到。
沃伦博士又笑道：“您现在想要继续撤退也是可以的。完全可以不用理会新玉门，继续向着宇宙深处流窜逃逸。”
“能不能不要用流窜这个词，而是战略战役之类的？”巨魔将军无奈道。
“总之，三艘船上有一万多人，都是您跟随您多年的老匪了，装备精良。就算是当海盗，最多也就一两年就能混到悬赏榜的头部吧？”
“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我之前的悬赏可是挂着各国的军事情报局的黑名单上的，而海盗的榜单是在社会版新闻的，日夜被那些买了报纸的闲汗评头论足的。我怎么能越混越回去呢？我的意思是说，我忠诚的剑，将为大可汗挥舞到生命的尽头！”
萨扎卡咆哮了一声，然后赶紧戴上眼镜，舞动战刀向前星球的方向用力一划：“去吧，我的战士们，在新玉门插上我们的战旗！我们要让那里成为新大陆第一个飘荡着新帝国大旗的星球！万岁！”
在沃伦博士鄙视的目光中，船上的掠夺者们纷纷狂暴地怒吼着。
他们确实都是心狠手辣的悍匪。新旅顺的败战，以及连续一个星期横跨数百光年的逃亡，并没有让他们意志彻底消沉。相反的，新玉门的出现，反倒是激起了他们心中某些黑暗的东西。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毁灭一些东西，来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了。
不过，当三艘武装海盗船掠过位于星系中段的冰冻星球，距离新玉门越来越近的时候，船上那简陋的雷达还是发出了警报，并且照下了将图片反馈到舰桥上的投影仪上。很快的，大家便看到了两个耀武扬威的战斗卫星。
“月神的项链……”沃伦博士啧了一声，随即对萨扎卡道：“这是联盟北方重工的月神3型防御卫星，标准质量为1000万吨，通常来说，装备有十二门离子炮和三门轨道炮，以及1200个导弹单元，可以通用发射鱼雷。还安装有两个电磁护盾，外层包裹的是镀银级的流体金属装甲。另外，根据不同的作战需求，还可以改装光矛或阳电子炮。卫星由地表司令部的中枢控制，但内部也有生活空间，最多是可以驻扎3000名士兵的。”
沃伦博士是联盟人，也是技术专家，对这些装备的数据自然是信手拈来的。
言外之意，这两个玩意可不是我们这几艘破船能搞定的，把你放弃的那艘血战号开来还差不多。
“我倒是没和这种东西作战过。”萨扎卡看着图片上那杀气腾腾的银色小月亮，有点羡慕嫉妒恨。他能想象得出这种东西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要是拆了安装在血战号上，自己是有信心搓出一艘无畏战力的巨舰出来。
人类却拿这些宝贵的资源用来修什么卫星？怎么可以这么暴殄天物呢？
“应该如何应付？”巨魔将军问道。
“我们在新旅顺的时候，给我们招成巨大麻烦的，除了地球人的舰队，还有那个要塞化的军港了。”沃伦道：“只是，若没有舰队，只有军港会如何？”
萨扎卡恍然大悟。
像是这种依托行星重力的中小型轨道要塞，自然是比那些借助恒星重力稳定的大型太空城便便宜得多，但其最大的问题便在于，行星本身是会遮蔽其大部分射界的。
“这两颗卫星……现在都转到新玉门北半球上空了。这应该是为了保护图隆吧？”沃伦博士又看了看雷达反射图。
“呵呵，我们的船可以英勇的强袭登陆舰，没有一克的质量是用于对敌攻击的。”萨扎卡督军傲然道。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沃伦博士鄙视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道：“地球人可不知道。而且，图隆可是新玉门唯一的城市，听说也有一百多万人口了。主要的香料和宝石仓库也都修在城里。我听说，上次新玉门土著暴动的时候，有几艘凯泰人的小船就侵入了近地轨道，差点就真的把城给炸了。”
萨扎卡点了点头，伸手拨弄了一下全息投影上的那个新玉门星球，将手在星球赤道的某一处一点：“在这里降落！”
从这里登陆，正好便是在两颗防御卫星的射界之外。沃伦博士为巨魔将军的敏锐判断力喝了个彩，刚准备去安排，却听对方又道：“突入大气层之后，不要落地，到这里降落。”
他的手在全息投影上划过，向着北半球图隆方向移动，但却在乞里罗大山南面的原野上停了下来：“就降落在这里吧。”
沃伦博士看了看这片荒芜的原野，西南部不过百公里便是草木相当茂盛一些的冻土高原，有数条大河从那里发源，流淌入了荒芜的沙土之中，形成了一目了然的绿洲带。
而在这片绿洲带上，自然而然便散落着相当数量的定居点。
沃伦博士的视线在其中最大的居民点“双峰镇”的名字上划过，然后道：“既然是用于强袭登陆的舰支，装备了大功率矢量引擎也是很合理的。”
“是啊！这三艘船可是我亲手带着部下们该的，实在太清楚她们的能力了。”萨扎卡督军得意道：“能够撑得起百万吨巨舰的大功率矢量引擎组可是很耗地方的。还要和亚光速引擎、跃迁引擎并用能源管线，但我还是成功了。我觉得啊，就凭这一点，咱都是有资格去联盟的卡尔加理工大学哪个学位！”
“是啊是啊，真是了不起的工作。”沃伦博士面无表情地用棒读音道：“可是，从赤道的降落点飞到这里，路程超过4000公里。在大气层内飞行，和在太空是两回事。我们可能要多飞上两个小时。”
“我知道。”
“在这个期间，一定会遭到敌军饱和火力拦截。大气层内，悬浮在天空中千米巨舰，那就是个靶子。”
“是的，所以我们动作一定要快。”萨扎卡道：“而且啊，你要对我们的的防御力有信心啊！这三个孩子是我亲自该的，改完之后可是在银心做过测试的。”
“你要是把用在她们身上的装甲放在血战号上，说不定我们就不用弃船了。”沃伦博士道：“我们手里就有三万人了。”
萨扎卡无言了两秒钟，却马上道：“这，你要这么想，如果不是放弃了血战号吸引了地球人的注意力，说不定早就被追上了。”
“这种大功率矢量引擎的耗能是很惊人的。我们已经跑了一个星期跃迁了八个星系，所剩下的能源以及快到极限了。如果真的在大气层内靠矢量引擎跑上五千公里，真有弹尽粮绝的可能性。到时候，就连从地表上起飞的能源，我都不保证了。”
“没关系，这里又不是什么无人星系，大不了抢上一把。”萨扎卡道。
他见沃伦博士露出了无语凝噎的表情，便露出了笑脸：“放心吧，那里是有我们的人接应的。当然，为保险起见，博士，您带着一艘船在轨道上待命如何？”
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了一艘船可以见势不妙提桶跑路。可要知道，一艘船哪怕是在厕所里都塞上人，顶多也能带上五千人，这岂不是就意味着，这次登陆，萨扎卡已经做好准备把一半以上的部下丢在下面了。
这，值得吗？博士望着对方，用眼神发出了这样的灵魂拷问。
可是，萨扎卡却当是完全没有看到的时候，只是做了一个降落的动作。
三艘掠夺者的船只便在防御卫星的射程之外开始机动，绕到了新玉门星球的另外一侧，接着便在对方射界的边缘开始降落。
就算是这样的巨舰，在突破大气层的时候，也都有一阵剧烈的颤抖。
不一会，大家眼前的景象，终于从外太空的幽暗深空，变成了蓝天白云和一望无尽的黄色地平线。
这三艘船在宇宙中只是小字号，但是一旦进入星球大气层之内，却绝对算得上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巨物，就仿佛是神明的造物一般。他们在距离地面一万公尺的高空中飞行的时候，阴影足可以笼罩一大片原野，方圆万里之内的生物都绝对能一览无余。
不说是野生动物被吓得开始四散奔逃了，就是一些偏远一些的沙民部落，都被吓得肝胆俱裂，纷纷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整个星球的地球人都知道我们来了。”沃伦博士说。
“不，博士，我们在进入星系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知道了。”萨扎卡督军耸了耸肩，接着便下令，先把两个连队士兵空投下去。
“你这是撒胡椒面吗？”沃伦博士奇道。
“是叫中心开花！来上十几的中心开花！”萨扎卡随口回答，接着便向准备空投的掠夺者连队的指挥官们大声道：“集结位置和时间我都发给你们了。在这个过程中，小的们，随便蹂蹑！你们不就想做这个吗？把你们这段时间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在这一刻，沃伦博士似乎隐约听到了船内响起了沸腾的欢呼声，仿佛已经穿透了舰桥的隔离门。
呵，掠夺者！而且明显是嗑了药的！博士开始翻白眼，却也懒得发表意见。
就这样，三艘船一路行动一路撒着“胡椒面”，当他们撒出去第十四个连队足足两千人到星球地表上的时候，终于受到了一个通讯。
通讯打开，出现在荧幕上的是一个黑鳞的沙民。
“你们迟到了。”那个沙民的视线仿佛透过荧幕将舰桥扫视了一周，方才对着萨扎卡道：“而且，兵力也和说好的不同！”

第811章 “小人物”的大冒险
紫信卉集团旗下新玉门分公司保安部副主任，兼王爷爷农业开垦公司副总经理，今年才刚满三十五岁的开尔文，望着面前庄严而神秘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一片混乱。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就算是最大制作的电影都还原不出来的这一幕，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现在，他和联盟的记者泰娜&#183;摩恩小姐，“老熟人”联盟游侠亚修先生，以及工程师会馆的萨默斯先生，正位于乞里罗大山南山麓的一处底下岩洞之中。
他估摸着，按照大家走过的路来看，或许已经是位于地下数百米了。
可是，在这山体之下不知道多少米的地方，却存在一个巨大的岩洞空间。空间的尽头出现在他面前的，则是一处非常光洁平滑的墙面，但却认不出材质。墙面仿佛是一堵巨大镜面，虽呈现的黑漆漆的一片，却完全可以当镜子使。
可是，在那黑色的不知名镜面之中，却仿佛蕴藏着无数华美的光斑。朦胧的星光在墙体之中闪烁着，但却又看不到光源的所在。深邃和神秘的光从墙面洒在了岩洞之中，仿佛形成了光的薄雾。
开尔文觉得自己身处薄雾之中，就仿佛是被宇宙包围着，已不知今夕何年。
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地观赏过宇宙星河的壮丽景象。
他虽然做过星间飞船，但也只是在狭窄的船底二十人一间的便宜舱室中度过了自己此生唯一的一次星间旅行。他是在闷热狭小的个人空间中，在无人入眠的嘈杂吵闹声，以及让人作呕的体臭，廉价的烟臭，以及各种麻药气息的包围中，度过的那两个月。
那真是不堪回首的一段岁月，又岂能感受到宇宙的无限壮美呢？到那个时候，你也只能在三等客舱的过道尽头，那小的恐怕连耗子都转不过去的舱室，看到外层空间的一鳞半爪。
当那宛若噩梦的两个月时间结束之后，便来到荒芜苍凉的新玉门了。
于是，缺乏对宇宙景象真实认知的他，站着这平面之前，虽然被这波澜壮阔的一幕震得几乎无言，头脑也空白了好久，却又总觉得有点缺乏真实感。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很难分清楚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了。
或许正因为如此，开尔文先生在空白了好几分钟后便似乎恢复了直觉，干脆便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随即很快便恢复了神智。他不由得看向了队伍的另外三个人。
现在，记者小姐、游侠先生和工程师先生，正站在离墙面很近的地方，拿着各种工具谨慎地观察着。明明那仿佛镜面一样的漆黑墙壁上，除了若隐若现的朦胧星光便什么都没有了，但他们却异常专注，就像是在解读一部晦涩的鸿篇巨著似的。
他们和我看到的东西，根本就是不一样的吧？
在这一刻，开尔文先生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距离感，一种让自己差点便惊慌失措的距离感。他不由得紧了紧自己挂着复合装甲片的大衣，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你说，我一个普通的牛仔，怎么就成了《夺宝联盟》一员了呢？”
正在工作的几人听了个正着，亚修当场就笑了起来，萨默斯先生动了动嘴角没说话却在继续工作，倒是那位联盟的泰娜小姐却挂着清澈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您比《夺宝联盟》里的主角厉害多了。琼斯教授其实并没有经历过这样传奇的冒险。”
开尔文不由得当场一愣。
“他的原型其实是联盟母星时代的一位考古学家，离现在都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了。母星时代倒是流传下来了一些探险故事，但几乎都是查无实据的都市传说。至于他的后代，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至于现在电影和系列剧里的这些星界时代的故事，呵呵，那都是另有其人的。”
开尔文先生“哦”了一声，觉得青少年的一些梦想又被残酷的现实主义毁灭了，很有些伤心，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赶忙道：“……等等，您说另有其人？《夺宝联盟》不是编的吗？那，那些吞噬太阳的怪物，可以感染它人的僵尸病毒，古代皇帝的不灭幽灵，都是存在的？”
“你是怎么想着把它们放在一起的？等级差太多了吧。”亚修大笑道。
“是啊！古代皇帝的不灭幽灵可是真的特别恐怖！全银河的文明，不，已知宇宙的所有文明，都应该携起手来对抗这个魔头的。”泰娜小姐一本正经地道。
因为她的表情实在是太正经了，开尔文先生几乎是信了，差点就想要抱着脑袋找个角落蹲下去发抖了。
于是，记者小姐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亚修没好气道：“我说的是吞噬恒星的怪兽……这里没有帝国人，你这样嘲讽得了谁啊！”
“这不是有地球的先生们在吗？我是提醒他们，帝国那边这么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才是最容易出产僵尸啊幽灵什么的。”泰娜小姐指了指还在观察“星空”的萨默斯：“我们那边总有专家说，地球站在哪一边，哪一边便能够获得千年争霸战争的胜利！”
萨默斯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目光从镜面上收了回来：“摩恩小姐，如果执政者们真的相信了您的话，那问题才严重了。您可是《先锋报》的记者，莫要在这方面拱火了。”
“我们《先锋报》只会站在普通人民的角度发声。”泰娜说：“只不过，萨默斯先生，这不叫拱火，而是阐述事实，至少涅菲的大人物们是如此认为的。”
她又看了看萨默斯先生：“我却不知道工程师会馆，以及您所代表的组织，对国际政治也有这样的责任感。这不符合你们一贯以来的态度啊！萨默斯先生！”
“我确实是个国际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这一点和我的同伴们无异。只是，无论帝国还是联盟的高层，若真要是信了某些国际政治专家的胡诌，那平衡反而会打破了。”工程师笑道：“无政府主义者其实更需要强权之间形成的恐怖平衡，您觉得呢？”
开尔文虽然听不太懂，却也依然觉得这不应该是自己应该听得东西，便再次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好在，因为这样的冲击，他也再没有心思去思考《夺宝联盟》中那些恐怖的boss是否真的存在了。
“别介意，文化人总喜欢瞎琢磨上面的破事，但大多数都是自寻烦恼。我们只是打工做体力活的日子人，每天都过得开心就好啦！”亚修拍了拍萨默斯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自热干粮：“肚子饿不饿？这个给你吃了。”
开尔文先生很是感动，那种让自己坐立不安的距离感也随即不翼而飞了。
自以为自己的人生还是很复杂的。家人因为时代的变革而成了时代的一粒沙，只剩他一个人苟延残喘地活着，仅仅只是在这个时代努力活着，就已经经历太多痛苦和艰难了。
可是，成为萨默斯先生向导的这一个星期发生的事情，却比自己之前的三十多年的岁月要恢宏多了。
大家本来是说好是要查清食品加工厂的“闹鬼事件”的。可为什么查着查着却查到了一处地下遗迹，自然是说来话长了。
总之，记者小姐想要新闻，工程师先生想要查清真相恢复生产，游侠先生过来随便打个酱油。于是乎，三位各有神通的大人物，便在开尔文这个普通人的引导下，于当天晚上九点之后，抵达了工厂现场。
必须要承认的是，联盟的资本家可是比共同体的土财主有魄力多了，在出了那次奇奇怪怪的工厂闹鬼事件之后，工厂的母公司紫信卉集团便从本土送来了两套自动安保系统。
这种安保系统是是由完整的监控设施，一个控制中枢外加上一组二十台到三十台的不同型号和功能的安保机器人组成的。
之所以是两套，大约是母公司担心被人钻了空子，便从联盟和托斯商团的公司各订购了一套。两者之间的中枢和能源系统是完全独立的，便不存在被一次性侵入的问题了。
以一个工厂的标准来说，这已经算是固若金汤了。
当然，萨默斯先生已经是当地名人和工厂顾问了，再加上开尔文这个工厂的保安部副主任兼夜班保安队长的说明，值夜班的保安们自然也就放了行。
现在，工厂已经恢复了生产，但大约是担心工人们压力过大的原因，现在所有的机械都挪到了其余厂房工作。当初“闹鬼”的车间自然也被暂时封锁废弃了。
一行人直接进入厂房的时候，内部其实已经空无一物了。
“没办法，全厂就这么一台纯度分解机，但工作不能停下来啊！”开尔文说：“萨默斯先生把机械修好之后，就挪到别的厂房去开始工作了。”
“没关系，我们应该有别的办法来处理。”萨默斯小姐说。
然后，她便拿出了一根像是手电筒一样的道具，打开了放出了光，将整个车间都照射了一遍。顿时，用光影架构而成的，足可以以假乱真的机械投影便出现在了车间内。
“您说机械的部分被吃掉了，到底是如何吃掉的？”记者小姐说。
开尔文先生的口才不算好，词汇量也不多，指手画脚地解释了老半天，才总算把当时的场景还原了一大半。
“电线和控制板从这里消失……然后你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是吧？”亚修问。
“对对对！”
“怎么个模糊法呢？”
“就，就像……这个，该怎么说呢？”
“水波？雾气？马赛克？烟气？坏道的玻璃？果冻？”
“果冻！”开尔文大声道。他觉得果然现场只有亚修先生懂我了。
“纳米机器。”萨默斯道。
“何以见得？”记者小姐好奇地问道：“如果是纳米机器，不是更应该像马赛克吗？”
然而，萨默斯先生却没有理会对方，而是根据开尔文先生的说法，在“果冻”出现的部位停留了片刻。他思忖了一下，然后亦步亦趋地车间外走去。
大家不明所以地地跟着一直来到了厂区的仓库。看着他从造成了一堆替换的零件，花了两三个小时便安装成一台像模像样的设备，然后又从背包中取出了一个电容器一样的仪器。
“这是模拟电磁发生仪，我自己设计制作的。和之前使用的那台分解机工作时产生的电磁频率一模一。”萨默斯对大家说：“和这台设备安装在一起，几乎可以重现当时的状况。我们可以再等待一下。”
这既是所谓的钓鱼了吧。开尔文想。他顿时觉得很刺激，要还知道，很多侦探故事中都是这么操作的。
可是，侦探故事是钓凶手，会啃机器的“幽灵”会上当吗？
他就这么将信将疑地跟着大家在附近的保安室里潜伏了起来。
等到下半夜，就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同样的状况终于发生了。一团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楚的透明“果冻”，爬到了那台正在运转的设备上。紧接着，便只听见几声微不可闻的电弧跳动声，电磁发生仪便像是被无形的手抹杀了似的，当场消匿无踪。
萨默斯先生抬起手臂，顿时便窜出一串电浆轰向了那堆模糊看不真切的“果冻”的方向。开尔文估摸着，工程师一定是把武器藏在袖管里面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介意这种问题的时候。
电浆砸在了“果冻”上，那团模糊的虚影顿时出现了波动，然后就像是受惊了的小动物似的向着厂区角落的围墙冲了过去。
大家紧追不舍，很快便将那依然看不真切的东西逼到了墙角。可是，它却一头撞向了一台闻讯赶来的保安机器人。那头有将近两米多高的轮式机器人随即便失去了控制，向着众人轰了一连串震晕弹，将大家逼退之后，便一头撞开了墙壁，向着远处广袤的原野飞驰而去。
机器人跑得很快，快得绝对已经超过这玩意的设计极限了。大家没等到回到自己的载具上，便已经没了影。
好在，对在场的人来说，不管那玩意跑得多快，但只要显了形，留下的痕迹就怎么都是掩盖不住了，总比奇怪的幽灵好追。
“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也是相性能量守恒定理的。”萨默斯对大家说：“那台机器人的能源是有限。就算是纳米机器能临时给它变个太阳能电池板，也起不了太大作用！我们总是能把它逼到绝路上的。”
“您已经确定那些是纳米机械了？为什么呢？”记者小姐问道。
“反正，这也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萨默斯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倒是您，摩恩小姐，您是《先锋报》的记者，不去了解一下附近的产业发展和工人们的福利，对这种典型的寻宝故事还这么感兴趣啊！”
“归根结底，我毕竟是摩恩家的人。”泰娜&#183;摩恩耸了耸肩：“并不是我否则，就不存在。”

第812章 空手而归
萨默斯说的确实是对的。他们一行人也出了厂区，进入野外，很快便发现滑轮滚过泥土留下的划痕，便乘车追了上去。
载具是工程师先生提前准备好的铁骑士越野车，联盟推进集团生产的顶级越野车辆之一，有气垫和滑翔功能，甚至还可以进行短距离飞行。
随后的一个星期，便是一场横跨了好几百里的追踪战。大家一路从双峰镇追到了乞里罗大山之下，路上还遇到过沙民马匪的袭击和饥肠辘辘的兽群。当然，也和一支更大规模的沙民集团有了一个短暂的照面。
那是一个超过两百人的沙民集团，有人有“马”有枪还有不少重武器，而且人人看着都非常精悍。当然，战车和巨炮是没有了。在图隆战役之后，共同体警备队对整个星球进行为期半年旳大扫荡，收缴上来了近百辆“不明”型号的重炮和装甲载具。从此以后，沙民部族手里还保留的最重的武器，就是肩扛的相位炮和火箭弹了。
然而，放在乞里罗山脉南边的原野上，这已经算得上是很有战斗力的队伍了。甚至都有可能对双峰镇造成一定威胁。
图隆战役之后，大多数不愿意服从共同体的沙民势力都只能老老实实地恭顺了下来，但依然有相当数量的部族逃到了荒郊野外，继续桀骜不驯地抵抗着。当然，这么几年下来，这些骄傲的“自由之名”，确实也渐渐沦为了盗匪马帮之流，也算是件很悲伤的事情了。
很显然，他们遭遇的这部分，就是其中之一。在发现“落单”的越野车之后，便像是看到了落单羚羊的鬣狗般扑了上来。
开尔文觉得，若是像上次图隆战争那样，大家一整个难民车队，虽然人数不少有车有枪，但整个队伍老的老小的小缺衣少粮担惊受怕，若是在野外撞上这样规模的沙民部队，一定是凶多吉少的。
可是，无论是游侠还是工程师萨默斯先生，甚至是那个记者小姐，却都不是凡人。萨默斯开着车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对方的几次炮击，而亚修则从车后座扛起来了一门加特林，冲着扑过来的沙民骑兵喷出了愤怒的蓝火。
蓝火加特林的火力自然是很凶猛的，而亚修更是在保持火力密度的情况下，生生将弹幕打出了步枪的效果。
再看那位记者小姐，看上去手无寸铁的样子，却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杆折叠的步枪。她趴在不断机动的车辆后座上，手脚和身姿都稳健得很。她并没有射击冲过来的沙民骑兵，而是更远处那些正在操作相位炮和火箭筒的炮手。她几乎每一次射击，都有一个沙民炮手当场倒地。等到打完了一个弹仓的时候，便再没有敌人赶露头了。
至于那些骑兵，在丢下了二十多具人和驮兽的尸体之后，也都落荒而逃。
我现在是知道了，你们个個都是身怀绝技啊！开尔文拿着自己的枪坐在后座，全程一枪未发，只能看着同伴们神之操作，感慨着凡人和超人之间的差距，比凡人和狗还大。
“这些沙民的动向不太正常。”摩恩小姐道：“据我所知，在图隆战役之后，共同体在这里的治安管控可比以前严格多了。五十人以上的沙民集团在野外流窜但凡超过二十四小时，都一定是会把警备队招来的。”
“大概是因为掠夺者入寇，大部分的地球军队都在向图隆附近收缩吧。”亚修随口道。
开尔文有点担心双峰镇那边的安危，但萨默斯却让其尽管放心，那批沙民已经被打残了，绝不敢去进攻双峰镇的。要知道，那可是乞里罗大山南部原野上最大的城镇之一了，有小一万人的常驻人口，几乎所有的青壮年都持枪，而且还有自律防卫系统。
总之，大家有惊无险地脱身了，经过了短暂的修整之后，又通过机器人行动时的电磁信号残留找到了它前进的方向，却正是朝着远处的大山而去的。
“这个横断山脉出现得确实不太正常。”记者小姐说。
“不正常的地方可真多。”亚修笑道。
萨默斯却道：“确实，山南是植被稀疏的荒漠，只有几条河流流域上的绿洲带适合文明繁衍，山北靠近内海的土地便肥沃多了，新玉门的共同体移民有百分之八十都击中在那里。可是，山脉的两侧却都是广袤的平原，并没有海拔线的自然变化。”
“那座大山里确实是有什么的。”泰娜&#183;摩恩沉吟了一下：“我听说，在图隆战役时，余连上校在那座大山里也发现了启明者遗迹？”
听到救命恩人的名字，开尔文顿时来了兴趣。他倒是没注意到，旁边的亚修虽然没有扭头，但耳朵明显是支棱了起来。
萨默斯没什么反应，只是笑道：“我只是个平民，高级军官的事情又如何知晓？更何况还是余连上校这样通天的大人物。”
记者小姐似乎是认可了对方的解释，便没有再说话了。
大家继续上路，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也出现了不少波折，但总算还是顺着那台逃跑机器人留下的痕迹，在大山南面找到了隐蔽的峡谷和岩洞，紧接着，便是这座巨大的未知地下空间了。
开尔文扪心自问，自己虽然是寻宝冒险片的爱好者，是琼斯教授的路人粉之一，但是真轮到了自己，看着这么一个漆黑不见底的洞窟，是绝对不会往里面走的。
可是，他的小伙伴们却都纷纷走了进去，连丝毫犹豫都没有。
好在，岩洞之中除了遭遇了两条毒蛇和一头小牛犊子那么大的火岩蜥，便没有别的什么危险了。
他们在岩洞的最底下找到了那台彻底报废了的保安机器人，至于将其“附身”的纳米机器群，自然已经消失无影。不用说，那些纳米机器如果真的是存在的，很有可能便已经钻入了岩洞尽头的这面奇特的墙面之中了。
当然，他开尔文一个普通牛仔，经过了这场就算是拿到《夺宝联盟》大电影中都不会露怯的冒险经历，居然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啃面包，也实在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了。
就在他啃着自热干粮里的面包的时候，亚修又对另外两人道：“怎么样，两位教授，你们应该看够了吧？我就说还没到时候吧？”
“我上次看到的古代典籍上说，红雾的时期是开启之时。据我所知，新玉门只有这段时间会有红色的雾气。这是沙漠气候和乞里罗大山的红色山峦形成的海市蜃楼现象，其他地方是看不到的。”
“那就很有趣了。我这边其实也有类似的说法。”亚修笑道：“我还听到过翡翠的舞台，紫光的帷幕，以及狂热的交响乐呢。类似这种谜语，每年都能从世界各地的遗迹里挖出几万条出来。而且都不能确定解读得对不对。”
记者小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的神色。
倒是萨默斯思忖了一下，却又道：“亚修先生的这些谜语，是从哪里听来的？”
亚修看了记者小姐，见对方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便笑道：“当然送给我拼图的那位前辈了。他是红山大学的考古学家，老牌的遗迹猎人啦！不过名气不大也没挣到什么钱，估计也就是被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研究搞魔怔了。死之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话。”
“您的养父在里世界的名气可是很大的。”摩恩小姐却道：“他的经历可是琼斯教授的主要素材来源之一啊！”
“真，真的吗？”开尔文先生大吃一惊。
“当然是假的。琼斯教授的素材来源有好几千人呢。”亚修没好气道。
记者小姐不置可否地转过了头，又对萨默斯道：“我确实收到过这样的消息，余连上校在这里寻到了一个启明者遗迹。那么，只不过，在后来，共同体军方在原址进行重新探索，却一无所获。”
“您的消息很灵通。”萨默斯道。
“那么，您的消息又是来自哪里呢？”
萨默斯似乎答非所问地道：“我们比较特殊。消息灵通如您，大致应该有答案了。”
记者小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钟，随即点头。
开尔文愈加坐立不安了。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家出生的牛仔，听不懂这些人的谜语，但《夺宝联盟》啊《神秘星空》啊之类的也是常看常玩的，却也知道这都是上古遗迹的解密过程，而且还依稀还涉及到了一些更隐秘的信息。
自己一个乱入现场的普通人，就这么随便听过去了真的不要紧吗？不会就这么被灭口了吧？
他没有注意到，亚修已经往旁边挪动了几步，似乎是想要离这里远一些，准备随时跑路似的。
萨默斯伸手轻轻地敲了敲墙壁，聆听了一下声音，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记者小姐则已经拿出了高清的拍摄设备，一边将墙面和周围所有的环境都拍摄进去，一边道：“我们的信息还是不足，也有可能是激活这里的遗迹还需要一些未知条件。”。
“无论如何，我们至少确定了这里的方位嘛，也不算一无所获嘛。所以，咱们可以溜了不？我总有非常不详的预感。”
记者小姐就当是没有听到，继续操作着两台漂浮在空中的拍摄无人机，扫描着现场所有的细节，到了这时候，她不像是个训练有素的记者，更像是个一名训练有素的鉴证科警察，正在做案件现场勘测来着。
至于萨默斯先生，也不断地从背包里拿出各种各样的器械，将它们不厌其烦地安装在了岩洞周边。
开尔文看得目不暇接，不明觉厉。他怀疑工程师先生的背包说不定是四次元的，里面说不定还藏着一个工厂。
“这些设备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向我们传导信号。并且收集这里所有的环境信息。这里的含氧量和空气含量，微生物的种类和分部，湿度和温度的变化规律，乃至于更细微的能量辐射的变化，都是有用的信息。对我们的下次探索会很有帮助。”
“这样可以摸清楚这玩意的运作原理吗？”亚修拍了拍墙壁。
“总可以试试，反正又不要钱。”工程师笑道，又对开尔文解释道：“而且，如果这个遗迹也像上次那样不翼而飞，我们至少还能留下些线索。”
开尔文满脸苦笑地表示，您就算是解释了我也听不懂。可是，他还是很感谢萨默斯先生愿意向自己这个文盲解释这些。
做完了这些工作之后，一行四人便又原路返回，总算是在岩洞之外找到了还完好无损的铁骑士越野车。可是，当他们开着车辆离开了峡谷的时候，萨默斯先生便首先收到了工程师会馆的同僚们发来的紧急通讯。
“掠夺者的战舰已经抵达新玉门？”
“不是战舰，警备司令部的说法，只是武装运输船，没有轨道轰炸的能力。只是他们也发布了避难通知，开启了城市护盾。并且要求，所有无法赶到图隆的市民，都尽快到最近的城镇避难。”对面的通讯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边的亚修已经打开了地图，在乞里罗大山的一处点了点：“我们现在在这里，从灰露谷隧道赶往图隆，距离是在800公里左右，不出意外的话，十二小时之内就赶到。”
开尔文却急忙道：“那，那双峰镇那边呢？”
亚修看了对方一眼：“双峰镇离这里只有不到300公里……不过，路上可不安全。”
确实，由于新玉门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居民是居住在大山以北和内海之间的这片相当肥沃的平原上，警备司令部自然也把自己的大部分军队聚集在了这里，生活在这一带的沙民群落和城邦也相对恭顺得多。
可是，若是在山南的旷野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靠近城镇的区域还算安全，城外100公里之外，便是绝对的法外之地了。
大家一路上遇到的野生动物和沙民匪帮，就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可是……”开尔文微微张了张嘴。他担心自己的怀孕的妻子和女儿，担心农场的王大爷，担心工厂的同事朋友们。可是，他却没有理由，让这三位陪自己去冒险。
这时候，萨默斯道：“我对双峰镇那边的安全也不太放心。所以，就兵分两路吧。摩恩小姐和法修比特先生，乘我的车尽快返回图隆，请求援兵。我和开尔文回双峰镇。”
见大家都沉默不语，他又笑道：“我的身手你们都是知道的，遇到几头野生巨兽，还是一两百个沙民匪帮，都不成问题的。”
“可是，交通工具……”
亚修才刚开口。萨默斯便已经跳了了车，从后座的行李箱里扯出来了一堆零件，一阵眼花缭乱宛若变戏法一般得拼接重组操作之后，便硬是拼出一台双人座的气垫摩托。
“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工程师，随身携带两台交通工具，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泰娜&#183;摩恩小姐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倒是爽快地道：“那就照您的意思办！”

第813章 大军和猎物
在场的几位都是当机立断的爽快人，于是便也没出现“你走啊”，“你不走我就不走”之类耽误时间的过场。
大家在分别联系了一下图隆和双峰镇的亲友，得知目前的状况还算安定之后，稍微放下了一点心，就此分道扬镳。记者小姐和游侠小哥乘上了越野车，前往了离这里最近的穿山隧道。开尔文先生则登上了萨默斯的摩托车，原路返回。
在上车的时候，萨默斯还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了一个防弹头盔给开尔文戴上，自己则拉动了一下摩托的方向舵，车体前端便弹出了两个机炮的炮口。
这已经不是折叠摩托这么简单的了！
“您最好还是把大衣拉近一点。”他又补充道：“一会的风可是很大的。”
“一路上都是您来开车的，要不，这次还是我来？”开尔文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当然，一方面是他真的有点担心工程师先生的体能，一方面，他总觉得如果真的有人一边开摩托一边开枪，一定会把车开到山沟里去的。
“不用担心，我对自己的体力还是挺有信心的。”萨默斯道：“专心做好指路的工作，顺便注意我们的背后。”
牛仔赶紧抱紧了自己的枪不断点头，心想自己可一定得派上用场。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决心好像还是下得早了一点。骑上了气垫摩托的萨默斯，顿时便像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似的，生生地把一辆游荡在旷野上的气垫摩托开出了宇宙战舰的气场。那迎面过来的大风，吹得开尔文随时都有可能倒飞出去。要不是他帮了固定带，应该是已经飞出去了。
可饶是如此，他也一直在怀疑自己随时有可能变成一个风筝，于是便再没有心思考虑其他问题了。
或许是因为这辆横冲直撞的摩托确实是气场太足了，无论是野外的猎食者还是沙民马匪，都被吓得落荒而逃，一路上居然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于是，也不过两个多小时，便已经可以看到双峰镇周围那些农场的灯光了。
萨默斯稍微减了一点速，开尔文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他见远处的双峰镇已经灯火通明，但没有看到火光或枪声，这才大大地喘了一口粗气
可这时候，工程师却忽然停下了摩托，看向了天边的云层之外。
“萨默斯先生？”开尔文不解。
“嗯，不用介意，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萨默斯。
啥玩意？啥冲着我们来的？
开尔文刚想问，工程师便已经重新启动了摩托，瞬间便加速到了比方更疯狂的状态。开尔文这时候也瞬间被大风吹得再次失去思考能力，只是懵懵懂懂地看到了一部分荷枪实弹的沙民，像是重重的鬼影从旁边的农场后出现，向着双峰镇一步步迈进。
紧接着，远处便忽然响起了一个撕破气流的呼啸声，随即便腾起了一朵巨大的火花。
战斗终究还是开始了。
“……那些沙民果然不太正常。图隆事件之后，沙民的叛军和匪帮是不敢进攻城镇的。”萨默斯说：“果然，他们和掠夺者是有一些勾结的。”
开尔文心想你说什么都对。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到了远处双峰镇的街区。小镇周边已经发出了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定睛望去，竟然有钢铁的城墙从地面升起。
“这，这，这……”
“哦，这是我们工程师会馆的产品，为移动压缩城墙。现在，新玉门每一个万人以上的定居点，都有这个东西。”工程师解释道：“我之所以会在双峰镇出现，其实也是为了调试这个设备。”
开尔文却摇头道：“先生，我不是傻子。您其实分明是为了那个遗迹来的吧？联盟的记者小姐，还有那位游侠先生也是。”
工程师停顿了一下，道：“我确实知道这附近有可能存在一个启明者的遗迹，但并没有刻意去寻找。我已经得到了命运的馈赠，可不敢太过于贪婪。至于所谓的遗宝，不过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罢了。可是，这个启明者遗迹既然在共同体的国土上，期内的遗产便没有理由被其他人得去。我希望为他保住它，便和战友们做了些安排。”
“他？”开尔文一怔。
萨默斯又道：“却没想到会和您工厂的闹鬼事件扯上关系。只能说，开尔文先生，您和那处遗迹有缘啊！”
开尔文苦笑道：“那我希望缘分到此为止！我只是希望赶紧回去确认一下老婆孩子，还有王叔的安危，然后大睡一觉。”
“哈哈哈，真是抱歉了。当时情况紧急，就只能把您一起带上了。不过，至少您玩得开心嘛。”工程师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人对话的当口，摩托车便已经一路冲入了城区之内。在他们刚刚停稳的瞬间，装甲城门就从他们身后升了起来，仿佛将野外所有的燥热、血腥和危机都拦在了后面。
才刚刚跳了车，便有几个穿着威风凛凛的动机装甲的昂藏大汉走了过来，为首微微点了点头，头盔后面发出了沉着的声音：“萨默斯先生。”
开尔文也是经历过图隆战役的“老兵”了，还是能认得出来，这些装甲大汉穿着的改进过的龙骑兵3型外动力装甲。这种去年才投产的新型装甲都是分配给海军陆战队的精锐士兵的，本地的警备队杂鱼可没这待遇。
“温特少校。”工程师先生也向为首的军官打了个招呼。
开尔文觉得这个名字自己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可是，对方戴着头盔，自己一时间完全想不起来。
“周围农场和工厂所有的居民都已经进入城内了，已经安排进了避难所。目前E连正在整编所有持有武器的青壮年。”
“明白了，辛苦您了。”
为什么陆战队的军官，对萨默斯先生会是这个态度？他不就是工程师会馆的雇员吗？开尔文觉得自己似乎又知道了一些不应该知道的小秘密，再次开始慌了。
这时候，工程师道：“开尔文先生，您先回去见见家人吧。按照战时法令，城市自警团应该在这时候负责街道巡逻的。不过，我给您放一晚上假，明天七点来报道即可。”
他将牛仔小哥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便露出了笑容：“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像在图隆战役时那样流离失所了。要不然，我可没脸去见他的。”
开尔文就这样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离开了。不过，当他来到了地下的避难所，看到来欢迎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时，一切的烦闷和疑惑便都不翼而飞了。
牛仔小先生当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妻儿共叙天伦的时候，两艘庞大的舰船正在云层的掩护之下，穿过了这片广袤的原野，向着养出的乞里罗大山，已经更远处的图隆港而去。
在宇宙空间之中，它们只是不起眼的弟中弟，可是，在这大气层之内，却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巨舰。在天空划过，隐约便带起了雷声，就仿佛是在神祇打造的天空要塞。
镇民们看不到，但双峰镇的镇长和警长等高层却早已经得到了图隆那边的通知。他们只要想到数十万吨的巨物正在从自己的头顶划过，哪怕是隔了上百里地，都忍不住两股战战。
“放心，这些是武装运输船，没有轨道轰炸的能力。”温特少校安慰着大家：“这些家伙，可以交给图隆那边去应付！我们看好眼前便是了。”
“我们的敌人，沙民的匪帮吗？”镇长问。
要真只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温特少校和萨默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接着，布置在城镇外围的自动预警装置，便在这时候发出了激烈的响动声。紧接着，正在野外的天空游荡着的数架侦查无人机向着警报发生的地方飞了过去，接着便把大量的热源信号和视频讯息给传输了过来。
“沙民？怕是有一两万万人。都是从西南部的冻土高原上下来的吧？”温特少校的脸上倒是看不到丝毫忧虑。实际上，他还巴不得这些躲在冻土高原中的沙民匪帮一次性都过来。这样就不用考虑捉迷藏的事了。
可是，正在向双峰镇方向汇集的，却并不只是沙民。
一个无人机最后传来的画面，是数百米平均身高咋三米以上的庞然大物，穿着七平八凑丑陋异常的简陋外骨骼，要害位置裹着装甲，扛着刀枪剑戟和各种口径的火炮正在排队。其中一个巨人似乎感受到了无人机的动向，直接向着镜头方向开了火。
“一共545人，一个典型的掠夺者冲锋战团，有三个迈山达巨魔，一个莱格巨人和一个托尔伦中队组成。从标识来看，刚刚射击无人机的便是他们的指挥官。所有人都装备着自制的外骨骼，四十人有特制重力甲。携带有8门X12型相位波动炮和4门黑火3型电浆炮，这是二十年前的型号，威力只能算一般，最大的优点便是耐用。其余重武器还不能确定，还需要继续侦查。”萨默斯道。
温特少校吃惊看了工程师一眼，很好奇他是如何只扫了一眼，便确定这么多信息了。
萨默斯却反问道：“您的营，可以对付他们吗？”
“不知道，地狱伞兵师并没有和掠夺者打过交道。”温特少校坦然地答道：“我很怀疑，这并不是唯一一支降落在附近的掠夺者。”
其实，对掠夺者来说，不到万人的双峰镇确实不算什么值得费神的猎物。他们只是按照原计划，在空地上又丢下了五百多个掠夺者士兵，接着便继续向着图隆方向挺进。
大批从冻土高原上下来的沙民匪帮和叛军们，已经在各自头领们的率领下集结成了更大批的部队，分成三路向着乞里罗山的山口挺进着。不断有沙民集团离开大部队，向着附近的人类城镇和定居点进发，也不断有新的人马汇入进来，就像是小溪汇入大江。
此时此刻，三路大军总兵马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众。
这是新玉门几乎已经看不到的一幕了。
要知道，自从大长老赫森死后，已经没有人可以把各部沙民粘合在一起了。各家匪帮和叛军虽然不愿意接受共同体的统治，却同样也不愿意服从别的草头王的命令，彼此之间的冲突甚至火并也是没少发生的。
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首领们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放下彼此的仇恨，团结在了一起。这里明明没有另外一个大长老那样的精神领袖，大家却真的团结在了一起，说是要为沙民的未来而战。
普通的沙民士兵没觉得热血沸腾，只觉得这事情太诡异心里瘆得慌。不过，首领们却说了，咱们有强大的盟友助战，一定可以取得胜利，等到杀入图隆可以一个星期不封刀。士兵们看着从自己的头顶掠过的战舰，确实感受到了“强大”，心中的残暴和非理性被激活，便顿时陷入了某种血腥的狂热状态中。
此时此刻，这二十几万沙民叛军，纯论狂热的“士气”，甚至比当年百万大军围攻图隆的时候还要高昂几分。
一位黑鳞披着考究披风和战甲的沙民将领，骑着大体型的速龙，立在一处小山岗上，就像是国王一样审阅着从山岗之下经过的沙民大军。
此时已经是夜晚，士兵们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位将所有的部族纠合起来的领袖，正向个精神病人似的，双目毫无焦距地瞪着天上划过的掠夺者战舰，喃喃低语着：“你们迟到了，你们怎么可以迟到呢？迟到也就罢了，”
“大当家的！”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先头部队已经抵近了黑龙峡谷，和敌人发生了交火。”
被称为“大当家”的黑鳞沙民那呆滞的双目中出现恢复了神采，锐利的竖瞳像是出鞘的宝剑一样出现在了眼中。几乎只是眨眼间，他便从一个失去思考能力的精神病人，恢复成了一个气度斐然，霸气外露的沙民领袖。
他会过头，看着自己的传令兵：“敌人是哪些？地球人的警备队？还是沙民？”
“都有。”传令兵赶紧回答。
“战况呢？”
“前方将领来电，再有半个小时无法突破山口，提头来见！”
“很好！”大当家非常满意：“突破山口之后，莫要冒进！等待后续接应部队！”
“明白……”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跃上了自己的速龙，正要离开，却又被大当家喊住了：“若抓住了俘虏，人类可以留。至于那些伪军叛徒，就地斩首，不留活口！”
“大当家？”传令兵哆嗦了一下。
“我痛恨敌人，但更痛恨叛徒！为了民族的未来，我们需要一个纯净的时代！”大当家道：“你难道不是如此吗？”
对方的言语是如此地平静，眼神也镇定自若，但传令兵的背脊顿时开始发凉。
“明，明白了！”
“还有，告诉他们，突破山口之后，不要冒然突袭地球人的营房，等着我们天上盟友的动作。”

第814章 忠勇的掠夺者
沙民们指望能够通过掠夺者的战舰能够担任他们的空中掩护，可这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事实上，就这三艘大摇大摆的战船即将翻越这条崎岖的山峦之时，密集的炮火和防空导弹便已经呼啸着扑了过来。
在秋名山八幡负责新玉门防务工作的这段时间，重新规划了交通节点和军事要冲，并在这些地方设置了隐蔽的火力阵地。没办法，本土那边没办法派舰队支援，便只能尽量支援装备了。反正相比起战舰，能布置在大气层内的装备，真的不算多。
到手了那么多各型大炮，要是不找地方摆上，实在是有点意难平。
同时，也拜新玉门的地形所致，乞里罗大山北面的山麓中，有旳是丘陵和岩洞，藏些火力点也是可以的。
不过，八幡好歹也是个正经的战略研究系高材生，倒还没有傻到会把这么多火力全部都布置在图隆城附近。他觉得，与其要把城市变成个刺猬，倒不如把火力撒出去，将整个山脉北麓的平原都变成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现在，掠夺者的战舰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了这个火力圈中。普通士兵们确实是被那宛若钢铁山脉一样的巨舰所震慑，但仔细琢磨一下，这么大一个玩意杵在天上，好像比他们以前射击训练时见过的任何一个靶子都得意洋洋。不集个火好像都有点对不起他了。
霎时间，乞里罗大山附近的天空，就这样被绚烂的火光覆盖。厚厚的云层之后，总是会有华美的闪烁和翻滚的雷鸣。在那一刻，若是大山附近有沙民土著恰好看到这一幕，大约会以为有神明在大山的顶端战斗吧。
“我说过了吧。咱们这种船进了大气层，就是个靶子。”沃伦博士对萨扎卡督军道。
“可就算是个靶子，也是坚不可摧的靶子嘛。”巨魔将军裂开了嘴，满不在乎，命令船只冒着炮火一定要突破到山脊以北。
掠夺者战舰就这样开着护盾，迎着密集的炮火继续前进着。那一幕，像极了冷兵器时代那些披着甲胄扛着塔盾的古罗马士兵，排着密不透风的乌龟阵，冒着敌人的箭雨不断前进。
有一说一，武装商船上用的护盾，面对大气层的防空炮火还是挺能抗的。三艘掠夺者战船就这样越过了山麓，开始试着用船上的自卫火力进行还击。
然而，就像是巨魔将军自己还说的那样，他的船没有一克质量是用于对地攻击的，说白了就是船只两侧的炮台全都是用于宇宙防空的速射炮台，要和地球人的火力点对射确实很不专业。于是，在一阵激烈却远远算不得专业的尬射之后，对面的防空火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却更加猛烈了。
值得庆幸的是，那些专门用于防备轨道轰炸的巨炮并没有加入到射击行列中。这大概是因为这些巨炮都是对着天上的，掠夺者战舰们的突然从赤道以南降临然后低空高速前进，确实切入了他们的射击死角，生生地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候要调整射击角度和炮阵位置，还是很需要点时间的。
一方是攻击不专业，一方是威力不够破不了防，双方的炮战确实打了個寂寞。不过，掠夺者战舰却也成功地越过了山麓，将自己狰狞的阴影成功覆盖到了乞里罗大山以北。
大约是因为“友军”的表现让他们士气大振，也或许是因为这些巨舰的存在吸引了大量的掩护炮火，总之，在随后的几分钟时间，沙民们开始猛攻山口的哨站，其中一路在付出了守军近五倍以上的死者之后，终于打通了隘口。
到了这时候，另外两路隘口的守军也得到了消息，知道继续守是守不下去了。好在，他们在战前就已经得到了图隆司令部的命令，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向后方撤离。
可我们也知道，有序的撤退是需要断后，需要节节抵抗甚至反冲锋一波的，否则一定会演变成大溃退，到时候只会被敌人像追猎一样一个个杀死。
镇守冷风隘的守军，是由红枫护厂队改编成的义勇军排，两个新玉门居民组成的警备排，和一个由沙民组成的民团连队组成的。
他们原本的工作是负责维持这里的车站、补给站和公路安全的，却真的连自己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面对上万敌军的冲击。更没有想到的是，己方在伤亡了近百人的情况下，硬是在山口留下了上千具敌军的尸体。
可现在，负责这里指挥的夏夏克却知道，大家都已经到极限了。
“黑龙峡和灰露谷那边都失守了。我们也必须撤退了。”他便把士官们都叫了过来，开门见山地道：“我们义勇军的装备最好，训练最好，我们留下来断后！”
警备队和民团的士官们不由得都怔住了。
确实，义勇军的装备可是自筹的，背靠最近在全宇宙都大火的红枫厂母公司，自然是很支棱的。虽然抵达新玉门的总人数也就千余人，但所有的一线机动步兵都有动力甲，还装备了自动火力支援平台和装甲车。纯论装备和单兵素质，在新玉门内恐怕只亚于几个有军号的海军陆战连队了。
可是，在场的人依然难以相信。
按照一贯以来的传统，断后这种危险的活计，不都是由二三线部队当炮灰使的吗？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可，可是……”肩膀上还挂着绷带的沙民连长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己旁边一个义勇军系统的地球上士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疼得对方龇牙咧嘴。
“装备好和训练好的，才要执行最艰难的任务！总不能真的指望你们吧？要是真的崩了怎么办？赶紧的，麻溜的上路！”
沙民连长愣愣地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眼神。如果以前的地球警备队是这个作风，当初大长老又怎么可能带着大家造反呢？
他又琢磨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民团连长的身份可一点都不香，什么时候能加入到这种团体中，那才是很光荣的。
首先得要拿到共同体的公民权。不过，我没有参加过上次的图隆事件，一直都是个很恭敬的顺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警备队的几位军官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装成一只土拔鼠。他们这几个纯地球人加新玉门的住民，居然还没一个跑了二百万光年过来支援的鲁米纳人有觉悟。
实际上，他们表现得已经很不错了。比起当年图隆事件的时候，简直进化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前线可没有时间上演“你快走”，“我不走，要走一起走”之类的传统艺能。况且，夏夏克是这里的军事主官，他的命令自然是绝对的。
于是，民团和警备排都上了皮卡和装甲车，向着后方接应点撤退。至于义勇军们，则扛着枪榴弹冲着对面的沙民就是一波狂轰，然后便是一次反冲锋，当场就把对方打了个晕头转向，再次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夏夏克又让大家在车站和变电站上布好了诡雷，这才一边向着敌人方向进行威慑射击，一边安然地退了下来。
无独有偶，三处隘口所有的守军，都是由战斗力最强的义勇军或陆战队负责断后的，撤退得还算有序和及时。就算是被攻破了防线的黑龙峡谷，沙民们也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退出了战场。
虽然大家暂时是无惊无险地退出了阵地，但夏夏克却满是疑虑。作为当初红枫护厂队和狩猎队的队长，他的军事嗅觉还是不错的，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些沙民们的士气高昂得有点不太正常！就感觉，感觉像是磕了药似的……
于是，还没有撤到下一道防线的接应地点，他就向图隆司令部发去了通讯。夏夏克是红枫厂义勇军的最高军事主官，当然是可以直接向最高层报告的。
“如果是兴奋类药物，用在那么多人身上绝不是小数目。没有理由能绕过我们的监控网。”他急切地道：“这极有可能是一些神秘学的手段。如此一来，图隆城那边说是过来支援的那些沙民，怕也是会有些问题。”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样貌平平名声不显的鲁米纳战士。
谁说只有所谓的顶级军校才培养得出军事人才的？要是所有的军校生都是这个素质，共同体早就可以南镇联盟，横扫暴帝了！
他颔首向夏夏克表示了感谢，又安慰道：“请贵官尽管放心，我这里已有妥善安排。”
见对方似乎还有些疑虑，八幡又道：“余连长官亲自率领的援军，最晚也会在二十个小时之内抵达新玉门。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把执行之前的防御计划即可。”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夏夏克顿时觉得安全感油然而生，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那么，您在推往警备12团的驻地之后，便以那里为指挥部收拢从隘口退下来的所有友军，就地准备防御。由您接管指挥权！”秋名山八幡说。
“明白！”
两人都不觉得，一个来自两百万光年之外，理论上没有正式军籍的鲁米纳人，接管前线防务有什么问题。
而另外一边，三艘冒着枪林弹雨的掠夺者战舰，正拖着自己那臃肿的身体越过了山脊的时候，远处的天际也传来了刺耳的破空声，却是三十余架无人机从远处呼啸而来。
它们勇猛地就像是一群保护巢穴的兵蜂似的，冒着防空炮火奋勇突击到了非常近的位置，才向掠夺者战船发射了导弹。
如果是在大气层之外，这种作战半径不超过1000公里，顶多只能携带两枚导弹和小型无人机甚至都不可能逼到他们身前，要么被防空炮火远距离击毁，要么早就被甩开了。
然而，掠夺者的战舰没有一克质量用于对地攻击，但防空还是很专业的。船上安装的四组机炮是在用于蜂巢飞弹和太空战机的，倾斜而出的炮弹顿时形成了一大片密集的火力弹幕，瞬间便将无人机全部击落。
成功突破了火网，击中舰体的导弹居然不超过十枚。而这些有无人机携带的对空导弹，威力可想而知，砸在巨舰的装甲上，就像是弹弓撞在了城墙上。
“真奇怪，地球人居然没有派飞艇？”萨扎卡督军奇道。
“这便是人家比我们专业的地方了。”沃伦博士说：“目前几乎所有的军事强国装备的大气层内飞行器，大多便是矢量引擎的装甲飞艇。那玩意主要是用来运兵和对地支援的，就算是勉强装上了对空导弹，又能比无人机好到哪里去？”
萨扎卡将军觉得对方说得好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
沃伦博士又道：“我得提醒您一下，我们的战舰目前还扛得住对方的攻击，是因为目前遭遇的都是小功率的火力。据我所知，地球人在图隆附近至少装备了十二门重型离子炮，足可以对抗大中型战舰。我们的低空飞行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若是继续前进，很难保证不会被攻击。”
巨魔军阀点了点头，反问道：“我们的盟友在哪里？”
“三路都已经突破隘口了，正在修整。最多一个小时之后，就可以继续进军了。”
“很好！越过山峰之后，找个平地降落下去便是了。就以我们的战舰为基地，和沙民部队会和之后，开始稳步推进吧。”萨扎卡督军很是满意。
“……我还得提醒您一下，沙民的战斗力不值得期待。我虽然不知道您和大可汗何时同沙民的酋长有了联系，也不知道为何您如此相信她。可是，前年这时候，百万沙民大军被地球人用500个陆战队员和2000多个民团就打崩了。”
“不行啊！地球人真的不行啊！如果换成我们迈山达儿郎，一百人就能在他们的军阵中践踏过去了。”萨扎卡督军咧嘴笑了起来。
这家伙虽然有吹嘴的嫌疑，但迈山达巨魔确实也是宇宙上最著名的战士种族。打过几次仗的老匪只要配好了基本装备，单兵作战能力绝对远在最精锐的帝国装甲掷弹兵之上。而地面战和跳帮战，也正好发挥他们的战斗力。
“太空上打不过，难不成地面上还打不过？我们手里有一万全服武装的老兄弟，土著友军只要打好辅助，今天中午就能到图隆吃午饭了！”
“……您在新旅顺开打之前，也是这么说的。”沃伦博士道。
萨扎卡真是一个开朗豁达不做作的优秀军阀。要换他别的本族同僚，这时候说不定已经恼羞成怒地把沃伦博士抓过来当干粮啃了。
可是，这位巨魔将军，却只当是没听到对方的讽刺，直接抄起了座位旁边的一门硕大无比的加特林扛在了肩上，然后又提起了一个装饰着立徽标和纹章的头盔。
沃伦博士承认，这头盔确实很精美也很威风。只不过，这玩意更像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戴着上前线不会被敌人集火吗？
这时候，萨扎卡已经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道：“博士，还是按照原计划，您带着一艘船，先行返回近地轨道吧。如果……嘿，如果实在是事不可为，我允许您不等我就逃跑。呃，要是还不行，投降也可以。您是个人类，地球军队做事还算讲究，至少比帝国军讲究，不会难为你的。”
沃伦博士终于忍不住了：“所以，您到底要干什么？这一切都值得吗？”
“这可是大可汗赐给我的。”巨魔将军摸了摸头盔上的立标，脸上闪过了一丝狂热，仿佛一位准备赴死的狂信徒一般。
我为什么会在一个巨魔脸上看到这一幕？沃伦博士一时间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萨扎卡督军便已经去了水兵室，准备和自己的士兵们一起去欢快地蹂蹑新玉门的大地了。
“博士，我们怎么办？”一个莱塔林人的舰员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不是冲锋队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官，倒是不用干冲锋陷阵的活儿。
“当然是按照将军的意思去办啊！”沃伦博士大声道。

第815章 攻势如潮
于是乎，三艘掠夺者战舰终于在清晨的朝阳升起之前，冒着密集的炮火成功降落到了北麓的平原上。
必须要承认，虽然这些武装商船的画风都是经过掠夺者魔改过的，但装备的矢量引擎的质量是真的不错，居然还真就硬是支撑着这目测百万吨的庞大质量，平稳地落了地。紧接着，其后船尾的登陆舱门随即打开，率先冲里面冲出来，竟然是二十台用五对负重轮支撑的狰狞战争机械。
说是只有五对，但每只负重轮都有将近一人高，于是支撑在底盘上的炮塔便成了一个全天后旳庞大火力投射平台，带有一门轨道炮，两门离子加农，两门四联装的火神炮，以及一个低空两用的导弹架，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偏转护盾。
可是，即便是塞入了那么多的火力，这台坦克算上负重轮也不超过四米，绝对是把整体工学利用到了极致，堪称天才的设计。
实际上，这种名为银心之子的多用途战车，正是由埃罗帝国时代末期，一位埃罗人天才军事工程师呕心沥血的最后作品。其整体的工学理念到了数百年后的今天，也都不算过时。
这种坦克在地面行动的时候，可以用五对负重轮，可以用矢量引擎进行短距离滑翔，在遇到多变地形的时候，也能伸出八条液压动力足，像蜘蛛一样爬山钻洞无所不能。
更重要的是，由于其相对平坦的身形，正面投影便不算太明显，不至于像那种动辄十几米的人形机甲那样上了战场妥妥沦为靶子。甚至在对付大型战甲的跳帮战中也能起到作用。
总之，如此完美的兵器，就算是到了年限，只需要搓搓武器磨磨装甲顺便再缝缝引擎，在战场上便又是一条所向披靡的好汉了！
大家想象中的掠夺者冲锋队或许都是披着甲胄提着片刀无脑莽的绿皮，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很莽，但其实并不无脑。如果有耐用又强悍的兵器，是不会吝于使用的。
这二十台号“银心之子”已经修修补补改进了很多次，现在是F45型号。若是再用上几个世纪，应该是会无限接近于车牌号的。
可即便如此，谁都无法否认这些大家伙的战斗力。这二十台远比一般的陆战重型坦克还有大得多的家伙，行动的时候却一定都不笨重。驾驶员们只是微微提高了一点引擎功率，战车的速度便迅速提升了起来，只花了十几分钟就拉开了阵型，紧接着便向着离登陆点最近的一个地球人火力点便是一阵炮火倾泻。
这个至少装备有四门远程离子炮的阵地顿时便哑了火。
然后，没等到掠夺者的机动步兵们跟上来。坦克便得意洋洋地迈开了步伐，咣呲咣呲地向着图隆方向开始前进，像极了一群在非洲大陆的原野上耀武扬威的非洲象。
而这个时候，掠夺者的步兵们也呐喊着冲了过来。
必须要承认，相比起别的巨魔军阀，萨扎卡督军确实是个很开明的人。随同他浩浩荡荡地踏上新玉门原野的掠夺者战士们，只有六成是迈山达巨魔，其余的种族从莱格巨人、托尔伦牛头人，昂巴狮面人、沃夫林狼人到涅第亚龙人都有。
不用说，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战士种族，但他们都愿意跟随萨扎卡督军而战。
此时的萨扎卡，眼镜已经换成了一個眼罩，头戴着冷兵器时代的华丽头盔，身上的防弹防能量装甲也抹上了金色的涂装，披着一件猩红色的披风，左手将加特林机炮扛在了肩上，右手提着一柄双刀大砍刀，挥刀指向了远处图隆的方向。
“万岁！万岁！万岁！”士兵们发出了疯狂的咆哮声。他们聚集在乞里罗大山北侧的兵力已经不到七千人了，但爆发出来的气势，却比那些刚刚突破山口的十余万沙民大军恐怖得多。
还在船上的沃伦博士透过荧幕望着浩浩荡荡的己方大军，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一个小山岗上的萨扎卡督军。
他倒是没觉得人血沸腾，只觉得自己的这位临时老板就应该生活在青铜器时代，这样就一定能凭勇力和天生的表演型人格而称王的。
沃伦博士叹了口气：“我们起飞吧，低空原路返回，抵达赤道以南再升空。”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回到太空就躲到新玉门那颗红色的月亮背后藏起来。这样，如果地球人的战舰真的追过来，逃跑起来有个遮掩也是比较方便的。
至于萨扎卡督军……嗨，这一切都是他的选择，我当然只能目送他踏上悲壮的征程了。
有一说一，掠夺者军团登陆的时候确实表现得很猛，不超过半个小时便打垮了附近的两个地球军队的据点，将那些堡垒群彻底夷为平地，总算给大军拉开了一个进军方向。
可是，他们却没有马上像是被尝到了甜头的野猪般闷头冲锋，而是在原地以连队为单位展开了队形，将战场的遮盖面扩大到了二十公里以上。
等到做完了这些动作之后，沙民的军队也宛若潮水一般地涌了上来，填补了这之间的空隙。
等到他们再次发动进攻的时候，攻击方式就已经很有章法了。
“掠夺者能够纵横星河千年，两大霸主和历代霸主名将都始终无法彻底消灭他们，果然是有理由的。为什么我们的官方宣传会把他们说得像是嗜血无脑的野蛮人似的？”正在图隆司令部的西蒙&#183;瓦亚利，看着地图上宛若怒涛飙风一样的敌人攻势图，啧啧称奇。
秋名山八幡却推了推眼镜，疑惑道：“不正常。”
“不正常？哦，您是说那些沙民军队的士气？确实，那些家伙大多都是图隆战役被打散了残兵和各路匪帮，以前看到一个班以上的警备队在外巡逻，都会落荒而逃，现在竟然有这样的斗志。药物？不，还是神秘学的可能大一些。”西蒙道。
“有这种手段？”八幡道。
“据我所知，确实是有的……只是，要给十几万人洗脑，怕是得八环以上的那些神话中的人物了。而且，这性价比也太低了。”
八幡点头：“和我了解的差不多。”
西蒙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位战友对灵能其实是有点执念的。别的不说，至少理论知识的造诣，已经不弱于大多数三四环的资深灵能者了。然而，这样的人群，却连觉醒的边缘都摸不到，这大概也是人生吧。
“你好像不意外？”西蒙奇道。
“并不意外，天上那两颗卫星又不是只有外太空防御功能。这么多沙民从冻土高原和更南部的沙丘的藏身处涌出来开始汇集，我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他们愿意跑出来，我乐见其成。他们这么英勇地向我方构建完善的阵地冲锋，我更乐见其成。要是他们再不出来，我都会想办法逼他们出来的。”八幡推了推眼镜。
西蒙确实从对方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肃杀和残酷，微微一怔：“你，你是想……”
“新玉门是个很有潜力的地方。既然余连已经准备把这里好生经营一番了，那我的工作，就是快点把垃圾扫干净了。”
西蒙沉吟了几秒钟，方才叹息道：“秋名山同志，你这样是在历史上，是会留下骂名的。”
“可同样留下的也有功业。而且，那也总比作为一个黑社会的公子哥，或者一个平庸的军队官僚，在历史上都留不下名字好吧？”八幡推了推眼镜，又说回了正题：“沙民的动向确实在我的预料之中。可我真正觉得意外的，是掠夺者的反应。他们已经把全部兵力都降下来了，包括指挥官本人，这是为何？”
“为了……攻陷图隆？”
“他们被我们的轨道卫星逼得必须在乞里罗山北麓降落，现在离图隆还有五六百公里。巨魔再怎么勇猛，就算是真的能一个打五个，可能在一两天之内打到图隆吗？”
西蒙&#183;瓦亚利顿时恍然大悟。
不说是一两天了。要是快的话，二十个小时之内余连的援军就会抵达新玉门了。
“这样一来，降落的掠夺者岂不是都陷于死地了？”西蒙疑惑道。
“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八幡道：“就算是对方的指挥官疯了，难道那些大小军头都疯了？就看不出这其中的危险？一万多人，不可能一个聪明人都没有吧。”
“那会不会是……有内应？”西蒙想到了距离图隆城150公里之外的那近二十万沙民援军。
开战伊始，那些城邦领主和部族长老们便提议率领部队到前线上去增援，但都被秋名山八幡婉拒了。
“诸位所统率的部队，是图隆和新玉门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前方战场最后的总预备队，岂能轻动？大家好生休整，保持戒备即可。”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八幡将他们称为“总预备队”和“最后屏障”的说法，让他们确实非常感动，至少表现得很感动。
可无论如何，现在就有二十万沙民在距离图隆不到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驻扎着。若那里有了异动，不说是能打下图隆，但一定可以阻隔断绝城市和前线的交通，确实是极大的隐患。
“放心，闹不起来。”八幡耸了耸肩。
见西蒙不明所以，他又道：“你也说过了，我们的工做得不错。既然机场那边没有闹起来，那些沙民也闹不起来。呵呵，如果我们没有来，那里说不定就已经闹起来了。可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绝对是闹不起来的。咱们青年俱乐部就是这么顶。是吧，瓦亚利同志？”
“……秋名山同志，是不是你们这样的聪明人都有当谜语人的毛病？”
此时此刻，乞里罗大山的灰露谷，沙民的前锋部队已经将前方车站和隘口的废墟清理干净，总算是整出一条可以供大军通行的道路。
沙民们从废墟中至少整理出了两千多具己方残破不看的尸骸。可这样的惨状，却仿佛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情绪。
沙民大军就这样沿着地球人修建的山谷公路，汇成长龙，游向了大山的北面。
而这一切，都被躲藏在谷口某处岩顶缝隙内的两人，尽收眼底。
来自联盟的游侠先生亚修&#183;法修比特，以及《先锋报》的记者小姐泰娜&#183;摩恩，并没有成功地返回图隆。他们开着越野车走到灰露谷的谷口的时候，便恰好赶上了沙民先锋部队发起的进攻。两人都是灵能者，但也没有开着一辆民用越野车冲击几万大军的打算，便只能把车藏到了谷口附近的一处岩洞中。
身为“巡游”星环的亚修用能力给洞口做好隐蔽之后，两人觉得一直等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便找了个隐蔽的高处，暗中观察着战事。
亚修看着正排着行军队伍经过哨站废墟的沙民，低声道：“这些沙民有点不太正常。”
“不正常？战斗力很强？”摩恩小姐奇道。她毕竟是个民权记者而不是战地记者，对军事确实不怎么熟悉——她确实是灵能者，但谁说灵能者就一定要熟悉军务了？
在她看来，这些原始的土著虽然荷枪实弹而且人数众多，但毕竟是原始的土著种族，能够突破地球人的防线，其实还是很厉害的。
好吧，虽然明显是用肉压垮的，但打仗嘛，不就得死人吗？
要知道，联盟广袤的国土和殖民地范围内，也存在大量的土著种族，不少看着还挺凶悍的。可一旦遭遇了人类的军警，表现得不比羊群好多少。
相比起来，沙民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然而，亚修却道：“战斗力……其实真的不怎么样，甚至表现得还没有当初图隆事件的时候好。”
记者小姐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亚修便笑着解释道：“那个时候，沙民大军可还有坦克和炮兵的，虽然连联盟的新兵都比不上，但基本的操作都懂了，姑且还能算是技术兵种。而现在这些，值得赞美的也就是这一腔血勇了。可实际上，就是典型的乌合之众。”
摩恩小姐认同地点了点头：“可是，乌合之众是不会有一腔血勇的。”
“您是个懂行的。”亚修竖起大拇指赞了UI局：“所以，我才说他们不太正常。您觉得，是药物还是灵能？”
“……我又没什么证据。不过，灵能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十几万人，都洗脑？”
“我认识的长辈就有人可以做到。”泰娜小姐理所当然地道。
亚修被对方的凡尔赛震得无言以对。
“只是，他应该是不会这么无聊的。而且这么做得不偿失啊！”记者小姐又道。
光是猜测也确实没什么意义，两人便继续躲在山上暗中观察，等到沙民大军全部通过之后，这才回到了谷口，到岩洞那里找到了之前隐藏好的越野车。
“……下一步作何打算？沙民虽然都通过峡谷了，但山那边一定已经变成了战场。这时候再想返回图隆，就得穿越火线了。”亚修道。
记者小姐却没有回答，却望向了山峦之后的天际，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
此时此刻，已经是到了即将天明的时刻，太阳已经在地平线后露出了一丝微光。可大概是由于战况激烈的原因，枪炮声和爆炸声不断，火焰燃烧着大地，电浆融化着铁和血，这些规模的光芒交错着洒到了天空之中，便形成了让人心悸的白光。
亚修又道：“当然，我们也可以返回双峰那边。只不过，这一路上也一定会有沙民的后续部队，掠夺者也在山南丢下来了不少部队。作为您的保镖，我个人以为，我们现在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躲在这个岩洞里，等待一切都风平浪静。掠夺者的行为是最后的疯狂，沙民的攻势也不可持久，地球人的大军很快就会……”
他话还没有说完，泰娜小姐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悟的异彩，拖着亚修的手便冲到了岩洞之外。

第816章 舞台
亚修就这样一脸懵逼地被大小姐拖着跑出了山洞。
这时候要来看日出是不是不太何时啊？亚修还没有来得及体会一下大小姐玉手的触感，对方便已经拉着他跑到了洞穴之外，指着远处的原野。
“看，猩红的雾！”
这时候，太阳正在从遥远的山麓之后慢慢露出头。清晨的阳光透过了荒芜土地的水汽，不见丝毫温暖和圣洁，却只有一种燥热的压抑感。或许是因为经过一夜激战，死于山麓两侧的士兵的血液已经流到了空气之中。那阳光透过了旷野的雾气，形状已经扭曲得无法直视，那色泽却压抑得让人心悸，就像是用血凝成的雾气。
亚修惊了。所谓的“血色旳雾”，指的不是乞里罗大山的自然景观，而是这个吗？
那么，其他的……
泰娜小姐又拖着亚修跑开了几步，指着大山那一侧。
在大山的北侧，沙民和掠夺者的援军，明显是已经和地球的守军接触了，便只听见枪炮声大作，间或还不断有爆炸腾起，宛若滚滚闷雷。然后，随着每一次闷雷，峡谷的那一边总能闪烁其白光。
亚修知道，那应该是大功率的能量光束绽放的效果。在大气层之内，因为空气构成的不同，能量光束扩散的时候，总是会引发不同的声光效果。如果是在宇宙中就没这种问题了。
然后，却将记者小姐指着天空的一处，那里已经被绽放的能量之光抹上了一缕清淡的紫色：“看！紫色的帷幕天空！还有，狂乱的交响乐也有了。”
还可以这么解释的吗？是不是太牵强了？
亚修瞪大了眼睛，刚想吐个槽，记者小姐却又风风火火冲回到岩洞中，半分钟后，便将越野车开了出来。
“上车！”记者小姐大声道。
“我觉得……”
“上车！不然我自己去！”
好吧，她毕竟是自己的雇主，而且还是摩恩家的大小姐，真若是抛开自己自己行动，不管出不出什么问题，自己估计在联盟就得社死了。然后相当于也就在全宇宙社死了，估计只有投靠掠夺者或者跑到深渊星云才能活得下去的样子。
亚修无声地叹了口气，翻身上车，还没有坐稳，记者小姐便已经把加速器踩到了死。
游侠差点就被直接摔下去，赶紧一把将车身抓住，却颠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将出来。
“别，别被我找到机会！否则一准要让你这小娘皮抓后背！”他腹诽了两句，刚刚坐定，却见前方依稀出现了几个高大的骑影。
“沙民的游骑？我们要绕道……”
摩恩小姐已经踩着“油门”迎面开了过去。
亚修觉得这时候自己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从座椅底下拿起了步枪。
对面的沙民骑手一共五人，全部骑的是比茅克速行龙大了不止一圈的高原轰龙，体型不比犀牛小多少。游侠并不能确定自己越野车撞上去会不会两败俱伤，就算胜利者是自己，车子坏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屏住了呼吸，在高速前进的敞篷越野车副驾驶上做出了半跪的射击姿势，轨得四平八稳，端枪的双手也稳健得过分，随即轻盈地扣动了扳机。
短短的数秒钟，他连续射出了十发子弹，弹无虚发。所有的沙民骑手几乎没有做出反应就当场落“马”。他们胯下的坐骑也都中了弹，吃痛不已，直接凭着本能四散奔逃。
随后的赶路过程中，两人又遭遇了几波敌情，甚至还有几个不知为何落了单的巨魔士兵，但都是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一个小时之后，两人便再次回到了大山一处鲜为人知的隐蔽峡谷之内，找到了启明者遗迹所在的那个秘密洞口，比他们去的时候要快了将近一倍。
亚修下车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腿都是麻的。身为一个灵能者，这当然不是生理原因，只能解释成心里因素了。
可明明实力还不如自己的记者小姐，却兴冲冲地跳下了车，一脸生机盎然地仿佛刚飞了二十斤叶子似的。
“快点跟上！亚修，我觉得我已经发现了盲点！”
他现在就算是再绝望又能怎么办呢？当然就只好跟上去了，而且还非常狗腿地跑到了摩恩小姐的前面摆出了一副开路的样子，还打开了一盏灯。
可是，当两人走了一半的时候，亚修却忽然发现，本应该是漆黑一片的岩洞，竟然已经被幽绿色的朦胧光芒覆盖了。
“看吧，这不就是翡翠的舞台吗？”泰娜&#183;摩恩兴冲冲地大喊道。
“有放射性物质？”亚修只觉得汗毛倒数。他虽然是个灵能者，但九死一生才在总算是在近期突破了三环，泰娜小姐更是只有两环，可不确定现在的身体素质能否扛得住。
记者小姐没好气道：“是有铜！”
“我没听说过铜能自己发光的。而且我只听说过铜锈是绿色的。”
“要不怎么叫启明者的遗迹呢？”记者小姐道。
亚修看着眼前散发着绿光的洞穴，纠结无比。平心而论，这层朦胧的绿光洒在洞穴之中，其实还带一点神秘而静谧的素雅美感。而且，联盟文化对这个生气勃勃的颜色也没什么偏见。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望着眼前的绿光，却总是能联想到坟墓中跳动的鬼火。
不过，游侠也没法继续犹豫了。这时候，他的雇主小姐已经拔腿向着最深处走去。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那块仿佛散发着星光的黑色石板，此时却已经变成了银灰色。本就非常平滑的镜面上，却已经浮起了一大片用繁复的古代文字形成了图案。
那些字符应该是很明显的表意文字，比划繁多，咋看就像是一个迷宫的平面图。人眼望见了这样过于复杂密集的图形，按理说应该是会觉得头晕眼花，但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些字符涌入眼帘之时，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飘入了一個个小世界中。一时间，自己的精神顿时便处于了一种将要飞升的感觉，仿佛自己的生命层次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那是一种凡俗的世界很难体验想象到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这，这，这个……”
“露文！古代启明者文字中最伟大的篇章之一。”记者小姐喃喃地道：“我之前说过，可能是时机还不到。那现在时机确实到了。”
亚修定了定神，低声道：“时机，你指的是什么？战争吗？”
“或许是……血腥和死亡？”泰娜&#183;摩恩叹了口气：“这里到底是埋了个什么啊！这让我想起了神话传说中的那些大魔王。”
亚修倒是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不奇怪。我听说过的启明者遗迹，有一半比这个还邪门呢。”
可是，确实没有听说过有这么大规模的。他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可以解开吗？”
“嗯，这么多露文，我最多只能读得出一成。如果是她在的话，应该就能看懂了。等等，好像可以……”摩恩小姐将手按在了平面上，背对着亚修，忽然喃喃地叹息了一声：“确实，可以这样！没错，就得用这个方式。对，阅读露文不能靠认知，而要靠感悟！对，感悟！”
亚修心中不由得一紧。记者小姐最后发出了叹息，音色似乎有些低沉森然，咋一听就仿佛是蛇的嘶鸣。他正想要问什么，对方却回过了头，对着亚修发出了春光明媚的笑容：“我好想有了点感觉，可以试一试！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刚才，是错觉吧？亚修迷惑地打量着记者小姐的笑颜，心中愈加迷惑了。
“这表情是什么个意思？真没礼貌！”摩恩小姐没好气地道：“你还得守好后路。真要是找到了什么，我是绝不会亏了你那一份的。”
记者小姐想了一想，伸出指头向游侠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不过，你要是逃了。呵呵，反正我在出发之前，把你的名字住址祖宗八辈的社会关系以及你所有的逃税记录都放在银行保险箱里了。若我出了事，他们自然是会把那些文件送到超凡管理局那里的。”
啊！这熟悉的口吻！确实应该是错觉了吧？
于是，亚修便只好按照对方说的那样，一手提着枪一手按着剑，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两人来的方向。当然，也还是留了一只眼睛关注着这边的动向。
而这个时候，总体而言还是能算得上一个风平浪静的。
除了让他非常不舒服的朦胧绿光，便只有那位神秘的萨默斯先生留下的设备了。
那些机器总共有五台，基本都是标准的长方体结构，大约只有一个车载酒柜的大小，正不断闪烁着电子灯光，以几乎听不见的低音持续运转着。
亚修觉得，相比起满洞那灿然的绿光，这几台机器一闪一灭的蓝色电子光反倒是更顺眼一点。
“我们要加快动作了。萨默斯先生留在这里的设备可还在运转，说不定他已经察觉这边的状况，正在赶来的路上。当然了，这里毕竟是地球人的地盘，您若是真想和他们共享这个发现，我倒是不会反对。”
“我在做着啊！”摩恩小姐头也不回地大声道。
好吧，她一点都不准备把启明者的遗产和地球人共享。
这是多么典型的十七家子弟的操性。刚才那确实就是错觉了。亚修翻着白眼在心中呵呵。
这时候，泰娜&#183;摩恩已经将手按在墙面上的古代字符上。那些繁复得像是迷宫图画的字符似乎更亮了一些，顿时变得鲜活了起来。
有点像是手携终端的触摸屏。亚修耸了耸肩。
然后，随着记者小姐手的移动，那些字符也跟着在墙面上移动了起来。
好吧，果然是触摸屏。结果其实是拼字游戏吗？亚修想。
不过，就算是拼字游戏，这恐怕也是全银河最困难的拼字游戏了。毕竟，到现在为止，对启明者考古工作做得最多的帝国和联盟，据说也只是解开了不到百分之三十的古代文字——而且这个数据的水分还是很大的，因为随着新的遗迹的出现，总会有更多的启明者文字面世。
更让人头疼的是，银河的考古学界甚至公认，目前找到的文字根本不是一种语言。光是可以确定的，就有两位数。露文便是其中之一了。
其实，如果帝国和联盟愿精诚合作，这方面的工作说不定会有一次革命性进展的。
只不过，在这个点歪了科技树，科技进步要靠考古的世界，指望两国联合考古，还不如指望兔子和丑国会精诚团结地联合研发可控核聚变呢。
亚修就这么胡思乱想地看着记者小姐做着复杂的拼字游戏。那些宛若神秘画卷一样的古代文字，在镜面上不断灵活地跳动着，便成了一个灵动的画卷。
游侠忽然觉得，那些繁复字符上跳动着的画面，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副画面都壮美，比自己读过的任何一本书都深奥，仿佛在其中蕴含着宇宙的秘密。
他凭着超凡者的意志力，才终于从恍惚中平复了神情，接着竟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星环居然又扩大了一整圈。
邪，邪门！游侠一点都没有欣喜的感觉。
他的养父可是告诉过自己，命运的馈赠在暗中都是标好价格了的。今天得了便宜明天就一定要还回去的。
看看现在这情况吧。当初泰娜&#183;摩恩小姐找上自己的时候，他还以为抱上了一条金大腿从此可以快乐地吃软饭了。可结果呢？居然又回到这新大陆的小破星球，在战场的中央探个什么宝。
呼，要是按这种故事一贯以来的展开，这遗迹能简单打开才怪了。就算是真的打开了，里面也一定藏着很恐怖的东西。
想到这里，亚修便再次把手按在了光剑的剑柄上。
这时候，却见摩恩小姐将双手举过了头顶，发出了一声欢呼：“咿好啊！我们成功了！”
你成功了什么？亚修刚想要这么问，却见白光一闪，那镜面上的露文便直接消失了。紧接着，却是一声轻柔的摩擦声，那平滑宛若镜面的石板就这样升了起来。
一定会有boss！亚修心想，便一个滑步拦在了记者小姐身前，将她向后拉了几步。
“要小心！可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泰娜小姐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她毕竟也不是真的头铁娃，自然也知道这种遗迹探秘故事到了尾声，一贯以来都会有很不妙地展开。
“我傻了，应该在外面抓一只小动物过来探路。”亚修拍了拍脑袋。
“……可以找个机器人之类的，萨默斯先生的车里好像有。”记者小姐自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顿时便想到了解决办法。
“你会用吗？”
“亚修，好叫你知道，根据祖训，我们十七家子弟，但凡想要继承家业的，人均都得有一个理工科学位和工程师执照。”
游侠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很难判断对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无论如何，就得先回地面一趟了。不过，他们才刚刚转过了头，却听得通往地面的通道口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那辆停在门口的铁机士越野车，就这样吭哧咣呲地从门口爬了进来。

第817章 这其实是赛博精神病
这是一台联盟推进集团生产的铁机士越野车，设计上限可载七人，外形威武，性能出众，结实耐用，而且还预留了不少改进空间，确实算得上是全地形越野车中的的顶级品。只是，大家却真的没听说过，这玩意还会爬的。
它确实是爬进来的。本来还算端正的车辆地盘上，不知道为何长出了多地形特种战车一样的液压机械臂，就这样咣呲咣呲地出现在了通道出口。咋一看，还以为是一头大号的寄居蟹把整台车子当做了自己的移动小别墅呢。
这场着实有点诡异，亚修和泰娜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一步。
“这……好像也挺好的！至少我们不用自己再跑一趟了。”亚修说。
“确，确实！现在外面还在打仗，要是跑出去找无人机，说不定是会被卷入战斗的，那问题可就严重了。”泰娜也道。
“可，可不是吗？”
游侠先生和记者小姐对视了一眼，啊哈哈地干笑了几声，彼此却都能从对方眼中的倒影看到自己尴尬而僵硬的表情，于是便更加尴尬了。没办法，目前的故事展开确实是大大地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一时间已经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话，话又说回来了，铁机士有这样的功能吗？”
“不知道！我是个记者，不是什么机械专家。”
“你，你不是有理工科学位和工程师执照吗？”
“我说的是，想要继承家业的才会去考。我大学的时候读的可是古典文学和传媒，像是准备继承家业的样子吗？”泰娜&#183;摩恩小姐摊开了手：“反正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算上同辈的堂亲就有十几个了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腰包中摸出了光剑的剑柄，打开了绿色的光刃。
记者小姐似乎感受到了亚修正在用微妙的目光看着自己，便理所当然地道：“我一个调查记者，出门在外总是会遇到危险的，带上一柄光剑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什么问题。反正光剑作为这个宇宙中最常见的超凡兵器，据说流入黑市的都是四位数。一个记者手里拿着一件，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于是乎，亚修也拔剑“出鞘”，左手还把自己的大号的特种手枪提了起来。这时候，他的手枪里已经塞入了一排微型导弹。
就在一蓝一绿仿佛日光灯管的烘托下，那台越野车却直接支撑着机械臂当场站了起来。它挥动了一下手臂，随即便又是一阵机械的摩擦声，便见正安放在岩洞角落中的那几台设备，号称是放在这里收集洞穴内各种幻境信息的设备，也从方方正正的身体中伸出了机械臂，向着中间的越野车爬了过去。
越野车立起了身体，任由那几台设备像是磁铁一样接在了自己身上。它身上的装甲和机械结构迅速扭动重组着，就像是积木搭成的模型，被无形的手捏开又重新组装了起来。
“机械变，变形？”亚修目瞪口呆。据他所知，联盟的一些最新型的高精尖设备，确实有这个功能的。可是，这个功能在大多数时候其实没什么实战价值，在军用品上几乎没有采用过，基本上都是用在高档消费品上。与其说是高科技，倒不如说是玩具。
“是纳米变形！那台铁机士，还有那些设备，都有大量的纳米机器！”泰娜&#183;摩恩小姐大声道。
哦，那倒是有点军用高科技的味道了。亚修想。不过，你居然您能看得出来啊！不是说好的文科生吗？
可这个时候，车辆和监控设备的拼装组合已经完成了，变成一台四米多高的机器巨兽，通过四条带着轮胎的机械腿支撑着身躯。以车身为主题的躯干两侧也伸出了四条机械臂，其中两条机械臂的前端伸出了崩解力场的战斧和还没动起来的钻头，另外两条则伸直了臂屈指向了两人。
“不要妄动！想要闻闻离子炮的味道吗？联盟小贼们！”机械人发出了低沉地喝骂，一双用车灯替代的电子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它话音未落，两支前臂上的装甲便自动掀开，露出了正在泛着不吉利蓝光的圆形炮门。
小，小贼？它管我叫小贼？一台区区的机器人，管我叫小贼？
泰娜&#183;摩恩小姐顿时怒了。她再怎么说也都是顶级豪门出生的千金大小姐，怎么都无法容忍这样的侮辱，当下提着绿色的光剑就想要向前冲，却被亚修一把抓住了。
游侠先生表示自己虽然有用光剑挡子弹的能力，但实在无法保证再这么短的距离内挡住离子炮的轰炸，赶紧挤出了一个社会人的经典营业用笑容：道：“这，那个，嗯，您好，这位尊敬的机器人守卫阁下，我们是联盟的合法公民，只是偶尔路过这里来探险的。发现这里的遗迹是偶然现象，只是基于一个普通人的基本道德修养，对其进行保护性发掘，绝对不是盗墓，绝对不是！”
“偶尔？不是处心积虑吗？之前不是讨论过的，有什么发现，也必须进行妥善保护。等待我国官方人员抵达。”
“贵国的官方人员……啊，果然你就是萨默斯留的后手！他本人现在也在赶过来了吧？”
亚修就算是脑子再不好用，这时候也都该明白过来了。
“哼，现在外面可是兵荒马乱的，小心死在外面被路过的一发炮弹送上天！”
“啊，这个，我可不是后手，而是本人。”机器人弯起了自己的四条胳膊，仿佛是在耸立自己的肱三头肌似的。
此话一出，亚修可是比刚才越野车爬进来的时候更加茫然了。不过，旁边摩恩家的大小姐的眼睛一转，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意识转移？这种技术，这可比义体改造要禁忌多了！你们智械兄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泰娜大声道：“用了这种技术，你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真的不怕我去向虚灵圣殿举报你们……不对！你，你想要灭口？”
“哇咔咔咔咔，灭口？你们这些联盟的贼啊，可真就是什么都不明白！典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资本蠹虫习气！摩恩家的小姑娘，我既然敢在你面前露面，就不会怕你举报！我们的组织已经存续一百多年了，总有些放在桌面下的默契的。你以为你的长辈们会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机器人，或者说自称是“萨默斯本人”的机器人扬了扬两臂的离子炮，用沉闷的电子音肆意发出了嘲笑。
“只要我们的存在，能让联盟，尤其是你的长辈们获益，我们便会永远存在下去。而若是我们没了价值，自然也就会被丢到焚化炉，用尸体最后发一次电了。就像是遍布整个银河的，贵国的血汗工厂那样！这就是资本主义啊！啊哈哈哈哈！我们想要存活，所以只能不断地强化自己了，这依然还是资本主义啊！哇哈哈哈哈哈！”
亚修听得不是太懂，但下意识地感受到了一种生理上的刺骨阴寒。他忍不住看了旁边的记者小姐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姑娘却一副受到了巨大打击的样子，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
嗯，姑娘被打击了，那就得我亲自出马了。
亚修便指着对方大喝一声：“呔，兀那机械怪物！你才不是萨默斯，他可不是你这幅精神病小混混的德行！”
“精神病？嗯，这么说其实也是很有道理里的。”机械怪物的电子眼（其实就是车灯）闪烁了两下，变成了蓝光，音调忽然沉稳了下来：“我确实是萨默斯，亚修先生。”
除了音色不一样，这发声的方式才总算是有点萨默斯的味道了。亚修顿时也愣住了。
“摩恩小姐有一点说错了，我使用的不是意识转移这种禁忌的技术，只是一种潜入式的精神控制罢了。这和诸位戴着头盔玩游戏的原理其实是差不多的。”萨默斯用电子音发出了一声毫无波动的笑容。
差得实在是太远了好不好！
“您就算是去虚灵圣殿举报我，也不会有什么证据的。做什么其实都要讲究一个证据的。”
“我现在确定了！您确实就是个精神错落的电子程序！真正的萨默斯也不会这样絮叨。”亚修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把特种手枪的保险拨开。
机器人却道：“抱歉，我确实是个萨默斯。只不过，我相信物质是会决定精神的。我现在身处这样的身躯之内，精神会有些波动，也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它话音刚落，闪烁着蓝光的车灯忽然再次出现了红光：“啊哈哈哈哈，里面不管有什么，都是属于共同体人民的。我代表共同体人民拿下你们！嗯，看样子，你们不准备投降啊！那就束手就擒吧！”
机器人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身处一个地下岩洞之中，也并不担心岩洞垮塌会不会毁掉这个启明者遗迹的入口，更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打算。没等到他站稳，两束离子洪流已经从它手臂的炮口中喷涌出去，轰向了门口的两人。
与此同时，双峰镇之外的原野，短暂的守城战已经结束了，却变成了一场规模不算浩大，却也万分激烈的追击战。
“死吧！死吧！掠夺者混混！”萨默斯发出了一声断喝，拉动了相位波动炮的扳机。
天线一样的炮口仿佛是在空中制造出了一道模糊的空气流，让炽热且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都变得更加浑浊了。而在这条气流喷涌而过的流向终点，数名穿着动力骨骼的掠夺者，十几个沙民，以及一门刚刚被架好的小型离子炮，都被看不到火光的爆炸风暴卷入了其中，个个骨断筋折，那门离子炮更是直接被还原成了一堆变形的零件。
不过，当确定对方的火力点已经被清除了，工程师才又心有余悸地一叹，低声自语：“我居然真的狂暴了？果然身体是会影响精神的啊！”
旁边的温特少校没有听到工程师先生的喃喃自语，只是肃然起敬中。
要知道，萨默斯手里提着的相位波动炮有将近五十公斤，普通士兵得穿上外动力骨骼才能把这玩意扛着移动，但工程师先生却只是穿着一身防弹服就抱着这玩意健步如飞了。
萨默斯先生倒是提前解释过，他这是天生神力。而且，这年头啊，当工程师的有点天生神力也是很合理的。
反正这世上都有能从外太空轨道玩信仰之跃的家伙，有几个天生神力的也正常。反正萨默斯先生这么说，温特少校和他的小伙伴们便都这么信了。
另外，他手里的相位波动炮是非常普遍的一种小队用支援火力，虽然姑且能算入重武器的范畴，但无论是威力、命中率还是射速都只能算是平平无奇。可以用于短距离交战的火力压制和小型据点的攻坚，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可是，当这玩意到了萨默斯先生手里的时候，也没见他进行了什么丧心病狂大家都看不懂的改装，却就是把这台平平无奇的武器玩出了花。在他的手中，波动炮硬是打出了狙击步枪的命中率。
此外，他似乎还在天空中有另外一只眼睛随时观察着战场似的，总是在防线上不知疲倦地游走着，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敌人所有想要布置的攻城火力点，才刚一露头就会被萨默斯发现，不但会迎来一发命中率奇高的首射，还会招来第二波覆盖火力——工程师先生可不是独行侠，不但会自己打冷枪，还会帮助战友进行攻击指引的。
有真正一个营将近500名地狱伞兵师的精锐陆战队员，有大家提前构建好的阵地，再加上一个超常发挥的工程师先生，发生在双峰镇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遇到什么风险。
即便是那些凶悍的掠夺者战士，也没遇到什么好，始终没办法突破大家的火力网。于是，在掠夺者和沙民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之后，这才从一种歇斯底里地狂暴中醒悟了过来，开始撤军。
可是，大军团作战，其实行军比作战难，而比行军还难的，便是撤退了。
掠夺者的撤退还算是有序的，但他们的友军，那些沙民匪帮，在一腔不知道来自何处的蛮勇溃散之后，这时候却终于显露出乌合之众的真正底色。他们很快便从溃散变成了撤退，甚至冲乱了友军的队形。
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顶级中层军官，理查德&#183;温特少校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杀出去！穷追不舍！”
他并不是嗜杀之人。可是，根据图隆司令部发来的消息，降落在乞里罗大山之南的掠夺者部队，有一大半都在这里了。这时候消灭越多的敌人，以后的后遗症便越少。
更何况，这么多掠夺者和沙民军队，总是得有些大鱼的。如果没有将其击毙或俘虏，便算不得全功。
温特少校刚想对萨默斯先生说，您就留下组织民团守城之类的，对方便道：“同去同去！”然后便一马当下地从城上跳了下去。
现在的工程师都是这么硬核的吗？少校目瞪口呆，但也没有多想，便留下了两个排和城内组织起来的青壮守城，其余人都随自己杀了出去

第818章 这家伙的人格又在切换
随后，便是一场暴风骤雨一般的追击战和绞杀战了。地狱伞兵师的陆战队员们在一开始就被打过招呼，若是有战俘，沙民可以留下，交由后面跟过来的当地民团看押，但掠夺者必须就地枪决。
没办法，掠夺者在这个宇宙中留下的凶名实在是太大了，更何况是迈山达巨魔这种凶名震撼银河小两千年的战士种族，就算是手无寸铁也能格杀好几个持械的青壮年。一个不慎，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没办法，大家兵力有限，战场上容不得多余的悲悯，只能采取极端的做法了。
反正掠夺者也不算人，不受任何星际约法保护，就算是当场毙了也不会背上什么官司。
好在，大约是那种非理性的狂热气息还没有彻底退散的缘故，被截住的掠夺者要么负隅顽抗要么当场自杀，投降得很少，倒也不会给大家留下太多的道德压力。
很快旳，大家所谓的“大鱼”便找到了。一个明显穿得比周围士兵华丽不少的巨魔掠夺者，指手画脚地指挥部下拼装一门离子炮准备反击，却被眼疾手快的萨默斯一炮端了个正着。他和他的部下当场就被卷入了没有火光的冲击波之中。至于那门才刚装出了一个样子的离子炮，也化为了变形的零件。
然后，等到大家冲到现场的时候，便只剩下那个巨魔军官了。此时的他，满身污渍和血痕，缠在身上的华丽绶带也只剩下了布片。他提着一柄双头战刀向大家发出了咆哮声，一瘸一拐地向大家扑了过来。
“死吧！掠夺者流氓！”萨默斯再次大吼了一声，直接把波动炮轰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个巨魔大约是个灵能者吧，反应力确实比普通战士强很多，居然在瞬间有了一个闪避的动作，但半边身躯也都被轰得粉碎。
可饶是如此，他依然仗着灵能者那让人惊叹的生命力，惨嚎着又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便又被萨默斯用枪顶住了脑袋。
“粉身碎骨吧！掠夺者的杂碎！”工程师先生发出了狂态毕露的高昂笑声，直接将一梭子子弹轰了出去，当场便将巨魔的脑袋轰成了一串飞溅的血肉碎片。
等到温特少校走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只剩下半拉残破的巨魔尸骸了。他忍不住心有余悸地看了工程师先生一眼，正想着要不要给他打上一针安定，却见后者已经放下了武器，伸出手掐了掐人中，长出了一口粗气，方才向自己露出了個微笑：“抱歉，少校，我这个人……其实有点见不得血，见了血以后总是会有点躁郁症的反应。”
哦，原来这就是躁郁症啊！
温特少校倒是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没关系，这些问题只要及时干预，说不定是可以痊愈的。我们的战友有不少状况比您要严重多了，但只要暗示服药，也是可以正常生活的。”
萨默斯知道对方说的是药物问题。实际上，不仅仅是共同体，联盟和帝国的一线战斗人员，也都有服用各种兴奋剂的“光荣传统”。毕竟灵能者上buff虽然没有后遗症，但很需要成本，但工厂大量生产的药物成本可比50块钱还低。
工程师先生倒是很乐意见到他误会下去，便点头笑道：“您放心，我已经在开始治疗了。而且医生也说不严重，服点药多保持睡眠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当着温特少校的面把一枚药丸吞了进去。
温特少校觉得这还是很有道理的。刚才的工程师先生虽然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直接战狂附体且还飙起了垃圾话，但作战的时候还是听得懂道理的，不但能配合大家作战，还能帮助自己进行参谋，明显脑子还清晰得很。
要不是知道对方是工程师会馆的大知识分子，有大好前途，少校都想着要把萨默斯拉近来给自己当参谋长了。
很快便有士兵上前检查了一下这个巨魔军官的尸骸，虽然这家伙的脑袋已经烂掉了，但用之前拍下来的战斗录像仪还是可以还原此人的样貌，和军方数据库进行了一下对照——在开战之前，杨希夷便已经通过军事委员会，向联盟和帝国索要了掠夺者的各路要员资料库。既然索要的不是援兵和钱物，他们也没有不给的理由。
“是达邦战团长，参加过828年对图兰克的黑劫之战，以及826年对瓦摩星群的白宿18星球惨案。是个血债累累的残忍的悍匪，乃是个二环的‘角斗士’。有400万信星的悬赏！死活勿论。”
角斗士吗？怪不得之前的肉那么厚感觉怎么都打不死似的。不过，居然还是个能上悬赏榜的悍匪，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总之，随着现场敌人的最高指挥官以及最强打手的死亡，现场的战斗便彻底没有悬念了。温特少校便没有再继续居中调度，而让麾下的五个连队自由发挥。等到半个小时之后，当E连的连长帕金上尉向他回报的时候，现场确定掠夺者的尸体已经超过一千五百人，击毙或俘虏的沙民更是不计其数。
而此时，温特少校已经将自己的指挥部设置到了城外的流动指挥车上面，和大家商议下一步的行动方略。工程师先生也上了车，但大家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图隆司令部告诉过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温特少校对连长们说：“三处连通乞里罗大山的隘口和隧道都埋上了炸弹。一旦敌人攻击图隆不利，便会启动炸弹断绝他们的后路。”
一众军官们纷纷点头。他们都是见过那位年轻的秋名山八幡的，知道那家伙是“月球人”而且有最高层撑腰，在新玉门这一亩三分地是写作“参谋长”读作“司令官”的。
“炸弹都是隐藏好了的。当然，就算是被发现也没关系。我们的下一步任务，就是赶往灰雾谷，在路上和陆战第12师311营会和，然后在谷南布防，堵截敌人的后路。将他们聚歼在乞里罗山北麓的原野上。至于黑龙峡和冷风隘，也都有别的友军赶过去。”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从本过来的支援部队，排除红枫厂义勇军这样的志愿部队，光是海军陆战队便已经达到了八个营五千余人。不说都是温特少校麾下这样来自地狱伞兵师的精英部队，至少也是训练有数装备完整的正规军。
另外，为了保证新玉门方面的指挥畅通。这些陆战营都是从各个军团抽调的，最大的军官才是温特这样的少校，便不存在过来抢班夺权的问题。
而早在开战之前，秋名山八幡便把八个陆战营中的六个全部放在山脉南方，沿着绿洲和定居点安置好了营房，囤积了相当的物资，仿佛已经做好抄人后路的准备了。
可这样一来，图隆附近就只有两个营了，这样的布置也未免太托大了。
“就这样执行下去吧。”写作参谋长读作司令官的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面对一大票军衔和自己平级，年纪平均比自己大十五岁，资历更是自己四五倍的军官们，毫不露怯地坚持了自己的判断。
没办法，虽然都平级，但“月球人”和他们这样大头兵出生的“非职业组”毕竟是不一样的！这一仗打完，再过上几年，大家就得管这个小年轻叫长官了。
既然上面的人要挺他，大家便这么执行就好了。
“放心吧，有两个陆战队营驻扎在城市附近守护重要设施就可以了。其余的布防是可以交给民团和志愿兵的。我对他们的斗志非常有信心。”
连长们当时觉得这个“月球人”还真是够傲慢的。别看戴着眼睛一副扑克脸的样子，但骨子可一点都不谦虚，一点都不像他那位英雄的同学。不过，现在想想，却又不由得啧啧称奇，心想真不愧是那个人的同学，果然戴了眼睛那就叫一个毒啊！
当然，还有老成持重容易操心的人表示了一下对图隆那边战况的担忧。
毕竟是十几万沙民大军，而且掠夺者的主力和所有的重武器都在那个方向。将要承受的压力便可想而知了。
温特少校道：“至少在十分钟以前我得到的正确消息，敌人已经被彻底拦截在第二道防线上了。”
大家都纷纷露出了惊叹的表情。温特少校笑道：“这一仗之后，我们或许会进入一次军事的变革期，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吧。”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凶猛无比的掠夺者带着自己的沙民小弟，很快便被堵在了第二道防线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坑道和障碍物上。
在这一刻，进攻方对地面战的理解还在排队枪毙时代，但防守方却至少达到了一战的水准。那结果会如何展开，自然不表自明了。
虽然掠夺者们依然很勇，但确实是攻不动了。
于是乎，就连那驻扎在图隆城附近的二十万敌友难分的沙民“援军”，便也再次向图隆司令部情愿，要求南下加入战场，可是却得到了“你们就待在此地，不要走动”的命令。
这一次用的下命令的口气，但“援军”反倒是更加恭顺了。
温特少校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受到最新消息的五分钟后，这二十万沙民援军已经开始了一场动静不小的火并。可是，一个陆战队营和一个人警备队团早就开拔到了他们和图隆之间的必经之路上，便也没什么乱子扩散出来。
不过，就在他开完了这场临时的军事会议，准备再次上路的时候，却又接到了图隆司令部那边的通讯。
“敌酋不在战场？”
图隆对面的通讯兵便解释道，在掠夺者主力部队登陆之后，天上的卫星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个穿得花里胡哨像是倒毛公鸡一样的家伙，并确定正是对方的最高指挥官萨扎卡督军。这家伙在普通大众中的知名度且还不如悬赏榜前二十名的大海盗，但却早就被各国军事情报部门标上黑名单了，人头花红高达5000万信星，算得上一位很有牌面的掠夺者首领了。
可是，随着战况愈加激烈，在乱军之中，那个巨魔将军却不见了身影。
同样的，早已经被卫星发现的一个黑鳞的沙民统帅，好像是个叫鞑塔汗的，也失踪了。
“他们有可能已经从战场上撤出了，若是往灰雾峡方向过路，请务必将他们截杀。生死勿论。”图隆司令部那边是这么交代的。
温特少校当然只是领命而已，却对萨默斯道：“您是留在城内休息，还是与我们同行？”
反正这位身经百战的少校是看出来，甭管工程师先生是不是真的精神分裂，但至少绝对算得上是身怀绝技，搞不好就是一位灵能者。这样的人，即便只是临时战友，也会让自己的安全感提升许多的。
军事行动的时候，指挥官当然不能随意携民间人士同行。不过，指挥官临时征召具有特殊能力的民间人士为顾问或者向导什么的，这当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同去同去。”萨默斯倒是坦然答应道：“不过，在下现在需要小憩一下。”
“这是自然的，您就在我的指挥车上休息吧。”温特少校道。精神分裂应该是很耗神的，他非常理解。
为了不打扰工程师休息，少校直接去了驾驶室——反正那里有五六个座位，总有自己坐的地方——把后舱完全让给了对方。
等到舱门关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萨默斯才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但却没有呼出任何浊气。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跳动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自然的电火花。
一个人操纵两具身体，而且同时在战斗，是真的容易精神分裂啊！萨默斯原本以为，靠着在自己的大脑里植入芯片辅助计算，应该是可以应付下来的，但现在想想，果然还是太傲慢了。
呵呵，如此地傲慢，不也正是人类的特质吗？不管我体内有多么不和谐的机器，我始终还是个正常的人类啊！
萨默斯仰头望向了天空的尽头，接着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通过了未知的传送渠道，全面接管了自己的另外一具“身体”。
于是，在乞里罗大山的地下遗迹之所，机械巨人的动作顿时便又迅捷灵动了很多，两条机械臂带动着利刃，竟然有了点顶尖武技的灵动感。它原本就凭着武装和火力压得两人只能勉强招架，现在却把他们逼得险象环生。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把这个遗迹轰垮，也不担心唤醒什么古代怪物之类的，只要一拉开距离，离子炮便像是不要钱般猛烈地开火，逼得亚修和泰娜两人只能分别闪避，现在都缩到墙角里去了。
“这家伙知道我们合击的技法？”亚修有一种底裤都被对方看到的感觉，只觉得羞耻不已。
可是，机器人却摇头道：“很遗憾，我不知道，但面对二位却不敢掉以轻心。如果你们都在游击士协会修行过，那便有这样的隐患。我不敢冒险！”
这家伙的人格，是不是又变了？

第819章 终于上线了
亚修缩在墙边，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着，看着对方眼中正在忽明忽暗闪烁着的蓝光
自称是萨默斯的机器人，一边用自己两门手臂上的离子炮对准了大厅两边角落里的两人，却用温和的口吻安慰道：“你们现在投降，其实还是可以争取一个夸大处理的。我们和联盟毕竟是睦邻友好的盟邦，而且两位的身份特殊，自然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游侠嗫喏了一下嘴角，确实有了一丝意动。
说实话，在刚才被机器人一发离子炮轰掉自己的力场盾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琢磨着如何体面地投降了。
记者小姐却道：“我的身份特殊，但你可不是。亚修先生，你只是一个游侠和私人保安，没什么官方身份旳。”
游侠的脸顿时又僵硬了，就像是抹上了一层浆糊。
然而，萨默斯却又道：“据我所知，您和余连长官是朋友，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您也不会受到伤害的。可是，亚修&#183;斯特因先生，若您继续负隅顽抗，你们的友谊还能维持多久呢？”
游侠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何时成了他的朋友了？最多不过是上次图隆作战的时候，接受了他的雇佣罢了。”记者小姐又道：“那位神选冠军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图隆事件中，可是毫不犹豫地枪杀了好几个我国公民的！当时你不是就在现场吗？”
你们俩能不能先说好再继续打？游侠小哥一时间都想要流着眼泪退场了。
可到了这时候，他就算是想要逃也无路可去了。因为，大门口那边再次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是吧？你居然还有埋伏！果然你们这样的知识分子就是毒啊！
游侠刚这么说，但赫然发现，那自称是萨默斯的机器人也有些紧张，虽然他自己读不出一个机器人的表情，但却能看到，对方转身退后了几步，用庞大的身躯封锁住了遗迹的入口，却把炮口对准了脚步来源的发现。
然后，一个面对机器人也丝毫不露怯的强健躯体，便从门口出现了。
那是一个披着护甲，戴着一个浮夸头盔的巨魔，身上披华丽的绶带披风，看着就像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公鸡。他扛着加特林机炮，一只手则倒提着一柄风车般的双头大砍刀。
萨扎卡督军？来自另外一个身躯的资料库很快便告知了对方的身份。
“哇哈哈哈，居然有人比我们先来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巨魔将军摆开了自己的战斧，大笑道：“可是，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
他话还没有说完，机器人却已经抬起离子炮率先向他开火了。
“先料理了掠夺者杂碎，再说别的。”他大声道，眼眶中的电子灯也随即变成了红色。
亚修心想你这家伙精神分裂得可真快，而且敌我立场转变得也是不是太快了，可还没有等他吐上两句槽。石厅另外一个角落的记者小姐却已经掏出了手枪，向着那个被离子束笼罩的巨大身影开火了，但射出去的却是铅笔般大的微型飞弹。
两人一机器人刚才打了那么久，却也没有完全分出胜负，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双方都不愿意下狠手。就算不能算是点到为止，至少也算是和谐友爱了。
虽说如此，但双方谁都不会觉得那这巨魔是能用点到为止能打发得了的。
巨魔提起双刃砍刀，甩动手腕，让其像是风车般舞动了起来，瞬间便将所有呼啸过来的离子光束拦在身前。离散的电浆溅落在了地面上，将固态的泥土变成了缠绕着电弧的液体。
这时候，那枚铅笔大小的导弹却已经呼啸而至。紧接着，它在接触到敌人的身体之前便骤然散落开来，化作了无数小钢珠向着巨魔劈头盖脸地轰了过来。
这一次，萨扎卡是如何无论也躲避不开的了。可是，他却连下意识地闪避和防御动作都没有，任由自己庞大的身躯硬是接住了这些钢珠。他宛若山岳一样的身躯纹丝不动，就像是面对狂风的山峦一样。
却只听见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撞击声，那些钢珠不像是撞到了肉体，而是直接撞在了一堵铁墙上。他在致命的弹雨和炽热的能量中抬起了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就像是将猎物堵在了墙角的猛兽一般。
“嘿，我本来还想着和平解决呢。”
恍惚之间，一个影子从他的背后闪了出来，却是个披着漆黑鳞甲的高大沙民，双手提着一杆包裹着分解力场的合金长枪，身上披着看似简陋的外动力骨骼，但肩膀的位置上却分别挂着一门加特林机炮和一根正跳动着电弧的线圈。
“电磁脉冲？”机器人瓮声瓮气地道。
虽然依旧是典型的毫无起伏的机器棒读音，但不知为什么，亚修却就是能听出对方的动摇。他只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力场闪烁便窜到了那个沙民身前，光剑直接斩向了对方的脖颈。咋一看这是相当狠辣的杀招，但其实只是虚招。
无论对方是准备闪躲还是抵挡，光刃都可以随时变招抹向对方肩头的脉冲炮。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记者小姐也从自己的藏身之地跑了出来。她倒是没有亚修的力场跳跃那样便捷的灵能技法，但一个战术翻滚却已经闪到了巨魔的身侧。在翻滚的过程中，顺便还完成了换装弹夹的动作。看她那熟练的样子，明显是做过很多次了。
明明几分钟前还在打生打死的双方，在这时候却表现像是配合作战了许多次的战士。
“很好，每段这样的故事都总应该有一次关底大战，如此方才会有仪式感和史诗感嘛。我很喜欢这样的故事。”巨魔将军伸手哈哈一笑，护目镜后的小眼睛似乎闪过了饶有兴致的微笑，随即抬起了自己的大砍刀，和机器人的冲击钻头砸在了一起。
“咣！”伴随着这样巨大的轰鸣声，两人的脚步似乎都陷入了地面
面对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了一个头的机器人，巨魔将军在角力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泰娜&#183;摩恩也依旧绕到了他的侧后，将一个弹夹的20发子弹全部射向了他侧面缺乏铠甲保护的空隙。可是，这些足可以击穿一头犀牛外皮的子弹，全部砸在了巨魔的身体上，却像是撞在了战车的装甲板上，纷纷变形落地。
“可是，到底是谁能看到故事的结局呢？”巨魔哈哈大笑。
“钢骨的无双悍将，巨魔的血怒战狂，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忠诚干将，银心的跑山犬，大名鼎鼎的萨扎卡&#183;黑尔的结局，这就要到来了啊！”沃伦博士望着舷窗之外的那颗宛若黄玉石一样美丽的行星，喃喃叹息道。
他这次倒是没有压低声音。于是，驾驶室内的工作人员顿时惊叹于自己的老板居然会有这许多的名字，他们以前可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此时此刻，已经返回近地轨道上的沃伦博士，一边指挥着部下操作着运输船躲避防御卫星的攻击，一边向着旁边的“月球”背面撤退。当然也不忘了继续关注下方星球上的战况。
在普通舰员，尤其是巨魔们看来，目前最好的发展，当然便是己方取得全面胜利，击溃地面上的地球军队，大大捞上一笔，然后大家再溜之大吉。
如果这么一想的话，沃伦博士的态度未免也太悲观了。
对于下面人的质疑，沃伦博士忍不住骂道：“你们这帮蠢货！看不出我们现在其实正处于下风吗？”
大家一个个都不明所以。这些负责操作舰支的技术人员，算是掠夺者中的知识分子了，但还没有聪明到能看得懂战局的地步。
在他们看来，我方一直在进攻，对方一直在龟缩防守。更何况，盟军突破了山峦的隘口，己方的战士也把敌人从第一道防线赶到了第二道，现在离图隆已经不到300公里了。这难道不正是己方占据着上风的证据吗？
“你们只看到战线，看不到损失吗？看不到我们已经攻不上去了吗？”沃伦博士没好气道。
“呃……博士，我以前在和灰坍将军一起上网课的时候，联盟的兵法教授对我说过，战报会骗人，战线是骗不了人的！”一个长须妖驾驶员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质疑，但语气虽然客气，眼神却难掩自己的傲然。
沃伦博士和这家伙对视了两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枪，冲着那家伙的脑门就放了一发电容弹。
长须妖驾驶员捂着脑袋爱哀嚎着倒了下去，然后像是一条刚被扯上岸的鱼一样抽搐了起来，顿时迎来了船内的一阵喧哗。好在，这个嘴碎的家伙只是个副驾驶，就算是当场挂了也不影响驾驶，倒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船只就这样歪歪扭扭地冒着新玉门轨道防御卫星射来的炮火，总算是躲到了新玉门的月球后面。船上一干人等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沃伦博士这才有功夫思索一下刚才的所见所闻：“……地球的陆战部队，现在已经这么能打了吗？嗯，不对，并不是他们能打了，而是采用了合理的防御战术！”
他实在是太清楚那些迈山达巨魔的战斗力了。他们都是至少参加过三次以上的掠夺战役的老匪了，个个身强体健心狠手辣，装备（至少以掠夺者的标准来说）精良训练有素，真论单兵素养，而且还服用了某些狂暴药物。
这样一个巨魔老兵，完全是可以收拾半打帝国或联盟的陆战队员的。
博士原本以为，数千名这样强悍的巨魔，配合二十辆银心之子战车，是可以在人类的方向上轻而易举地撕出一条缝出来的。
可实际上，掠夺者率领着沙民大军，却在人类的防线面前喷得头破血流，就像是一头所向披靡的犀牛，一头冲锋到了沼泽里面。
“不，是革命性的陆战战术！”他又对自己道。
这确实是沃伦博士从来没有想过的战术。战壕、拦截网、地雷、陷阱，以及将效率发挥到了极致的火力配置。
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顿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站在历史的节点上，顿时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萨扎卡将军，您输得可不冤啊！不过，您应该本就没想着拿下图隆，现在能成为历史性事件的背景板，应该也能瞑目了吧？”
到了这个程度，沃伦博士就算是再后知后觉，也应该能看得出，萨扎卡督军根本就没有拿下图隆的打算了。或者说，当己方被对方布置在大山北麓的炮火逼得不得不在距离图隆400公里外的山丘附近降落的时候，就已经再也不可能夺取图隆了。
可是，他依旧是义无反顾地把自己麾下所有的兵力降落了下去。
所以，您到底是为什么呢？沃伦博士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已经没办法继续琢磨下去了。这时候，遥远星系边缘出现了重力井震动的信号，紧接着，一艘丑陋不堪。毫无设计感的，绿皮风十足却非要涂成正红色的战舰，就这样杀气腾腾地跃入了这个星系之中。
沃伦博士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打起精神，对惊慌失措的部下们道：“放心，这也萨扎卡将军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是时候执行下一步计划了。转向X221、A178、G445宙点，借助新玉门的引力弹弓加速，以最高巡航速度脱离本星系！”
“博士，船上的能源最多只够五次跃迁了。这还是我们把另外两艘船的电容电池拆了的结果。”轮机长苦着脸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无论如何，现在先考虑如何逃跑的事情吧。”
等到武装商船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新玉门的地月轨道，朝着远处的重力井逃窜的时候，猩红王座号就像是一只吃够了猎物的狮子一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游向了新玉门的上空。
船上的余连也很快得到了一艘中型的武装商船正在逃逸的消息。不过，就像是一只狮子在吃饱喝足之后，绝不会去追一只狼狈逃窜的兔子，猩红王座号也懒得对那艘小船耗费精力。真正值得上心的猎物，现在已经全都在新玉门的地表上，自己只要开着战舰来到近地轨道上，对着敌人的阵地来上几炮就行了。
用中子弹洗地当然会把友军给波及进去，但这么大一艘战舰，可用于远距离轨道轰炸的武器还是有很多的。
“分析一下敌军司令部在哪里？还有，确定萨扎卡的位置。找到之后不用通知我，用离子炮将那家伙蒸发了便是。”余连道。
舰员们顿时紧张地工作了起来。猩红王座号毕竟是一艘用于外太空舰队决战的无畏舰，雷达能力可是那两颗防御卫星强多了，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对战场进行一次全息扫描。应该很快能找到敌阵中的大鱼的。
紧接着，正在机库中的柴门上校也向他通报道：“全部陆战队员已经登舱完毕。随时可以投入登陆作战！”
这位老哥哥一副跃跃欲试欲求不满的口吻，倒是比他之前和噬星者开战的时候霸气外露多了。相比起噬星者这种绵延百公里的巨大怪物，他明显是对虐菜更有兴趣一些。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魂系游戏的乐趣只有硬核玩家才能感受得到，但不管是什么玩家，都一定是拒绝不了在简单难度下冲入杂兵阵中玩割草的冲动的。
然而，余连却道：“不着急，先开炮把地面犁上几轮再说。”
“啊，这……”
柴门上校有点不太适应余连的打法，但后者已经直接接通了机库另外一端的信号：“杜特上校，等到三轮炮击完成之后，便让战机出发。”
机库中的幽灵战机有三个小队装备的是所谓的P型的，即是太空和大气层内都可以执行作战任务的通用款。
打仗嘛，就应该是炮击完了飞机炸，飞机炸完了大炮再炸，步兵只要跟近洗地就可以了。
当然，这种玩法一定是会柴门上校这样的传统武人感受到被时代抛弃的悲伤，所以还是不能说得太细的。

第820章 计划，攻击
打发了正在欲求不满等着降落开无双的柴门上校和一众灵能者之后，余连又对孔晴宇道：“刚才图隆司令部发来的战报都已经看过了吧？我的意见是，镇守隘口的那几支部队，从指挥官到战士人人都佩一枚银星战功勋章！我们一起向国防委员会申请，一同署名如何？”
上了年纪的大副微微一怔，随即赶忙点头。
那几支镇守大山隘口的部队现在都退到第二道防线中，就地继续作战。他们是最先一批遇敌的，也是最先一批战斗的。可是，在遇到了敌军的优势兵力的狂攻的时候，却冷静沉着地进行了非常有效的抵抗。在杀伤了远超己方旳敌人之后，又安然地撤退到了第二道防线中。
从目前的战报上看，这些部队有陆战队，有当地警备队，有民团，也有国内志愿兵，倒也算得上一次大团结。他们也确实当得起此战的首功。
关于这一点，孔大副倒是没什么可说的。真正让他有些吃惊的，却是余连提出让自己在请功报告上署名的事情。
孔晴宇大副在军中已经服役小四十年了，实在是见过太多贪得无厌的长官，做事负责的时候就防腐蚀神隐了，但争权夺利刷存在感的时候却比交配期的卷毛狒狒跑得还快。
想这种提交给军部高层的报告，虽然是给底下人请功，但归根结底也是个自己请功，还是很出风头的。大多数精英官僚都巴不得上面只有自己一个人署名呢。
总之，像余连做事这么讲究的出生“精英官僚”阶层长官，确实还是很少见的。
……不过，考虑他这几年遇到的“精英官僚”出生的长官都是杨希夷和埃莉诺&#183;波拿巴这样的人，只能说万事都有例外。另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运气确实是挺好的。
想到这里，大副心中仿佛少年般的一片火热。他觉得，自己总是能遇到这么好的长官，自己还是可以在事业上有些作为的，努力一下，说不定是能在退休之前得到将星的。
余连没有去理会老大副的心里活动，他在等待着王座号进入近地轨道的这当口，也收到了图隆司令部的来电。
“哦，你方才说，萨扎卡督军和沙民的叛军头目都失踪了？”余连道。
秋名山八幡点头，然后补充道：“萨扎卡穿的像是个冷兵器时代的彩绘鹦鹉，他一上战场，我的部下们就锁定他的踪迹了。至于沙民的叛军头目，是个叫做黑刃基塔的沙民贵族，嗯，前贵族。”
余连歪了歪脑袋。就算是以他的记忆能力，也花了好几秒才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之中，将这个信息给挖掘了出来。
“哦，大长老赫森的弟子，卡兹汗的堂弟，图隆战役的漏网之鱼啊！”
秋名山八幡不太明白为何余连会把名不见经传的卡兹汗，和新玉门天字第一号反贼的赫森相提并论，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推了推眼镜道：“情报部门收集过他的信息。他幼年便在赫森门下学习了，整整学习了一年，却也只是一个一环。看样子是没什么天赋的。”
确实，有些人是在非常年幼的时候就展现除了灵能者的潜质，并且早早就觉醒了。可这并不代表在这方面就一定有天赋。
“图隆战役中，赫森长老给他的安排的任务是在冻土高原中联系更多的援兵，便逃过了一劫。大概是因为此人有一定的外联能力吧。”
任何人只要有基本的情商，就具备“一定的外联能力”。余连心想。
这个叫黑刃基塔的家伙确实不算是什么杰出的俊才，无论是文武都只算是平平无奇。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也是在卡兹汗独立建国的时候，仗着自己是个灵能者且有裙带关系的情况下，在新政府中充当了一个前三排中的背景板。
然后，便仅此而已了。
卡兹汗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建立的沙民独立国家，只存在了不到二十年。那个黑刃基塔也在那批殉国的高官名单上，但依然也只不过大时代中的一個背景板。
要不是新玉门那段时间的风云变化，余连也算是半个当事人和参与者之一，怕也不会对这个名字留下任何印象。
这个历史上的“小人物”唯一值得肯定的，或许就是殉国的勇气了吧。
可是，这样的人物，现在却成了此次沙民暴乱的头领？
“他联络了冻土高原上的四十二家部落，说服了其中三十家出兵，再加上收拢图隆之战以后的残兵，降服各路马匪盗团，便又汇聚了十余万大军。数量虽然比当初少了很多，也缺乏重武器，但他把来自各部的沙民打乱重新编组，把武器集中给精锐使用，战斗力其实比以前要强上不少的。”
余连扬了扬眉毛：“噢哟，是个人杰啊！”
秋名山八幡点头：“是的，若受过更专业的军事训练，这个人或许是会成长为名将的！”
“可是，他在图隆之战前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军事和组织才能。”
八幡推了推眼镜：“确实没有。黑刃基塔的人事情报是外环舰队情报部接管了新大陆军事情报的收集，由杨老师的部下整理的，我愿意相信他的判断。这个叫黑刃基塔的沙民暴乱领袖，要么遇到了什么让自己性情大变的奇遇，要么便是别有蹊跷……他也并不是孤例。赶往图隆增援的沙民大军中，便又一个叫提托的人上下串联。他是一个城邦领主的幼子，以前只是一个平庸的沙民贵族，但这支居然聚集了一支将近万人的军队。算是援军各部中最能打的一批了。”
余连顿时便乐了，当然也悟了：“秋名山八幡同志，你钓鱼钓得很开心嘛。”
对方面无表情地道：“石头往窗外砸，谁叫谁是狗了。这也不能怪我多心。总之，这个上下串联援军倒戈的提坨已经被拿下了，是原住民民团亲自动的手，我觉得，您也可以考虑给他们申请勋章。”
“我还会考虑帮他们申请国籍和军籍的。”余连笑道，接着将质询的目光投向了舰桥上的双胞胎师侄女。
干将道：“小师叔，您是想问，这些沙民头目，有没有可能被精神干涉，甚至被灵魂附体操纵了是吧？”
见余连点头，她便又道：“以上的可能性都有。不过，我个人认为，灵魂附体的危险性太大，一旦附身的身体被击垮，精神受到的损伤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几乎是不可逆的。”
这小姑娘说的是正理。类似这样的例子，在过往的历史上真是要多少有多少。上一条时间线上，就有一个相当擅长精神操作的灵能高手，干出了一次性附身上千具身体的骚操作。
然而，还没等他精神分裂，一发中子弹便把他附身的所有身体都送上了天，也将他的灵魂跟着送去见宇宙之灵了。
“若是精神干涉的话，确实比较安全，但这样就存在很多种可能性了。”莫邪道：“有些精神方面的大师，只需要进行一点点非常细微的启发和诱导，便能够把人心内的潜意识放大。您知道的，小师叔，无论是多么正直的人，心中都有可能是存在黑暗的。”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这个道理我懂。”余连道。
“不过，如果换个方向来思考的话，再坏的人心中也有光明的。说不定精神大师反过来能把坏人变成好人的？”菲菲笑着补充了一句。
莫邪道：“菲姐说得对。不过，操作起来还是太难了。太师叔当初也是这么干过的。她找了一堆背叛了死刑的重犯，看能不能用精神诱导的方式将他们变成好人……”
“太师叔？不该是太师母吗？”余连知道对方说的便是梅老太太了。这可是当代最卓越的精神领域的大师级人物了。
干将和莫邪就当是没听到，前者则道：“但还是失败了。那些被精神感染的重刑犯只当了一个星期的善良和蔼的志愿者，但当精神暗示结束之后，比以前还要狂暴。”
“嗯，这是不是说明，反社会人格的罪犯都是无药可救的吧。”余连道。
“是啊！所以太师父才教导我们，遇到了坏人第一时间不要想着劝他放下屠刀，让他改邪归正。让其物理意义上的永远做不得恶，方才是正道！”
这才是我和灵研会那么投缘的原因啊！余连想到。
这时候，干将又道：“总之，若那个沙民真的是被人用这种细微的方式植入了精神暗示，就连被施术者本人都难以察觉，更别说外人了。不过，对高手来说，这些精神暗示就像是灵魂概念上空间道标和后门，想要远距离接管被植入者的身体，是很随意的事。”
听到这番对话的军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背脊发凉，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莫邪点头：“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到了现场才能确认。”
荧幕后面的秋名山八倒是把大家的谈话都听了进去，推了推眼镜道：“原来如此，这或许便是他们失踪的原因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把自己之前的谋划和推测，尽数道出。
余连微微收缩了一下眼眶，啧了一声：“你是说，工程师会馆的萨默斯和那两个联盟的不速之客，在乞里罗大山之内发现了一处启明者的遗迹了？”
秋名山八幡继续点头，然后把坐标发了过来。
“我收到坐标信号之后，也便是失去了萨默斯先生的通讯。当然，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卫星也失去了萨扎卡和黑刃基特的信号，此间必要蹊跷。长官，您觉得，会不会这些掠夺者，以及此次沙民暴乱的幕后黑手，都是冲着这处遗迹来的？”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看向了旁边的菲菲。她现在除了自己的战地记者的本职工作，还偶尔客串一下余连的副官，顺便还要管理一下船上导航、通讯和雷达搜索等方面的技术人员。这个时候，后者应该已经得到手下的报告了，同样也蹙眉对余连摇了摇头。
很显然，他们也没找到敌酋的身影。
如此一来，秋名山八幡的推测就已经很有可能了。
舰桥里的大家不由得看向了余连，可这时候，他却已经大踏步向机库走去，同时吩咐道：“孔大副，杜特上校，给我一台强袭登陆艇。”
菲菲大声问道：“舰长，需要制订一个攻击计划吗？”
“要制订一个计划，攻击！”余连道。
双胞胎姐妹交换了一个目光，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舰桥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纷纷地看向了菲菲，却见后者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在整理自己的摄影器材。她把六枚拍摄无人机、两台手携式摄影机和一台肩扛摄影设备受到了箱子里，正准备也离开舰桥，这才注意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
“舰长已经说过了啦！该怎么炸就怎么炸！”菲菲留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孔晴宇大副在沉默了几秒后，不由得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咧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全舰减速切入近地轨道！左舷1到12号轨道炮使用高爆弹头，做好射击准备！机库，可以让战机出动了！”
随后，猩红王座号便拖着庞大的身躯来了一个急停减速，就赛车时玩到漂移一样华丽地切入了近地轨道。在宇宙中，能带着如此巨大的无畏舰完成如此华丽的机动，可是相当不容易的，可惜无人欣赏。
等到上午8点27分的时候，王座号船腹和舷侧的十二门轨道副炮便全部对准了新玉门的原野——之所以采用轨道炮，自然是因为能量武器穿越大气层的时候威力会有削减。
霎时间，无数炮火便仿佛流星雨般坠落到了大地上。
刚刚才激战了一个昼夜的共同体将士们，就这样躲在战壕里和装甲隔板后面，一般吃着从后方送来的早饭，一边欣赏着对面的敌人被冲天而降流星火雨彻底覆灭。
这场面，其实是相当下饭的。

第821章 血条长真好啊
此时此刻，这些防守第二道防线的共同体将士们也已经激战一个昼夜了。他们是第一批投入战斗的队伍，在面对优势敌军猛攻的时候，还得且战且退白退而不乱。退到第二道防线之后，才修整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又得马上投入战斗。他们确实是全军最辛苦的一部分。
虽说如此，当他们拿着包括了肉蛋堡、夹肉面包，水果罐头、肉汤的早餐大快朵颐，再看着对面正在烈火中挣扎的敌人，幸福感顿时油然而生。
不只是地球人和鲁米纳人了，就是沙民，也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来自红枫厂的民团司令夏夏克拿着一个大喇叭，在战壕中大声招呼着。
“战友们，都听好了啊！图隆司令部来电！等到炮击结束之后，援兵也将开始轨道空降！为了不引起战场混乱，所有人都必须要坚守岗位，等到上峰命令！吃完早饭之后，就都回到岗位上去！”
“诶，最后的人头是要被援兵来摘桃子了吗？”有人表示了不满，但随即却被夏夏克一巴掌按回了壕沟里面。
“刚刚赶到新玉门的余连上尉……余连长官已经说了，此战我们是全军的首功！每个人都会有勋章的！”夏夏克大声道。
“我，我可以凭着战功申请国籍了吗？”一个抱着绷带旳沙民小心翼翼地道。
“当然没问题了！不但申请国籍，你们还要申请护照、社保号，免费夜校，还有子女的学校学号。啊对，想要留下了在军中服役的，还得有军籍。”
“啊，孩子也可以读书吗？”有民团士兵都听得呆了。
“我，我听说过图隆的公立学校是可以免费读书的，但连地球人都排不进去。”一个稍微有些年纪的沙民军士说。他在图隆当了十几年的劳工，是个懂行的。
“对，我打听过了，全图隆只有五所公立学校。”夏夏克点了点头：“所以俱乐部和红星所会牵头，明年要再建上十所。你们拿到国籍之后，记得去排队！”
多了十所公里学校，当然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哦，技术学院后年应该也可以开学了。如果你们能拿到公立学校的毕业证，也可以去报告的。不过，那可就不是免费的咯，除非拿到奖学金。”
这位鲁米纳志愿军队长，早已经通过自己的行动得到了全部战友的信任，大家愿意相信他所说的一切。顿时便有民团士兵开怀地欢呼了起来。
“我，我可以去考军校吗？”一个年轻的沙民小心翼翼地道。
“这样你等你考上了，下次见面我就得管你叫长官了是吧？”夏夏克没好气地道：“等你小子从公立学校毕业了再说吧。”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自动哨戒跑发出的警报声。同时，一直在高点观测敌情的侦察兵也发出了大喊声：“他们又上来了！”
所有人纷纷抄起了自己的武器返回了岗位上，那个说是要考军校的年轻沙民提着枪兴奋地想要往前扑，然后便又被夏夏克一拳头敲在了脑袋上。
“都说了给我守好你的位置！”夏夏克喝骂了一句，然后又对其余战士们道：“战友们，现在还没有到可以开香槟庆祝的时候！坚守各自的岗位！最后的胜利自然是会到来的！”
在这位志愿兵队长的身后，不断有流星一样的炮弹坠入了密密麻麻的敌群之中，总是会把两位数的敌人瞬间粉身碎骨。无论是行动时仿佛移动小山一样的迈山达巨魔，还是骑着巨型暴龙的沙民精锐骑士，在来自外太空轨道之外的炮弹面前，都是平等的。
当然，也有被炸得彻底发了狂的敌人，提着各型枪械，向横亘在天空之外的那巨舰的影子疯狂地射击着。一些坦克加入了射击的行列。不过，大名鼎鼎的“银心之子”坦克，虽然是一种几乎完美的陆战装甲兵器，但还是不能安装能攻击外太空轨道的重炮。
紧接着，便听见天空传来了呼啸声，却是数架战机钻入了大气层呼啸而过，将炸弹狠狠地砸到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当然了，为了不误伤友军，炮击还是轰炸的方向都还是和地球军队的防线拉开了相当的距离，于是便总有些漏网之鱼留在了这片相对“安全”的隔离带中。
这些被夹在中间敌人们，有一大部分仿佛才终于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了过来。无论是沙民还是掠夺者，都丢下了武器，抱着头蹲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着。倒不是地球将士在喝令他们投降，而是他们知道，这個动作其实是最不容易被子弹打中的。
当然，也有少量的猛士，以一种自暴自弃的状态冲向了地球人的阵地，接着便被密集的弹雨轰成了筛子。
一个巨魔队长被上百发子弹击中，依旧拖拽着自己依旧快成破布麻袋的身躯往前挪了几步，然后栽倒在了地面上。他昂起头，看向了乞里罗山的方向。可是，在他逐渐涣散的眼睛中，倒映着的却是更多冲天而降的流星，比方才的炮弹更猛烈的流星。
其中一枚，更是已经直冲着乞里罗大山的方向去了。
巨魔队长咳出了几口血和内脏的碎片，抓着身边的泥土断了气。
来自外太空轨道的密集轰炸声仿佛已经传到了乞里罗大山之中，正在大山之下数百米遗迹之中的萨扎卡督军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悲怆且沉重的叹息。
“到了？”黑鳞的沙民头领眼中闪过了一丝红光，用森然的声音问道。
“到了。不过，就算是没有到，你我的军队也无法突破守军的防线。”巨魔掠夺者说。
“他们死得其所。”沙民轻描淡写。
巨魔将军冷冷地看了这个“战友”一眼，对自己的对手道：“我的军队失败了。我可能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还在拿着武器的迈山达人了。”
亚修强忍着体内五脏六腑不断翻腾的酸爽，一边看了看身边两人。机器人正摆开了四条胳膊和四条腿，依然堵在了遗迹的入口不准备挪动一下。记者小姐则满脸肃穆地紧盯着那个黑鳞的沙民，呼吸都有些沉重。
一看就是没怎么打过架的菜鸟。亚修想，越是激烈的战斗，才越需要机会让自己喘口气啊！不能让紧张把精神给压垮了。
想到这，游侠便也冲着巨魔挤出了一个笑容：“哦？那，那您完全不用搞特殊化嘛。拖下去对您不利啊！您就算是在这里获得胜利，又带得走什么呢？不如我们冷静下来，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吧。”
“啊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哥还真会说话！如果早认识几年，我一定会聘请你到我的船上共谋大事。”巨魔将军咧嘴露出了布满了尖牙的血盆大口：“可是，你却把方向搞反了啊！我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了，当然包括了我的军队！都做到这一步了，又岂能接受失败呢？”
“您，您真的确定要打下去？这里可是启明者的遗迹。按照常理，遗迹里可都有守护者的哦。我们这里要是打得太激烈，把守护者给吵醒了可怎么办？您这体型，怎么看都没有我们这么容易逃生吧？”
巨魔将军顿时笑出了声：“你这小哥也真可怜！你说不定是这里唯一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来了哪里的人啊！”
亚修&#183;斯特因微微一怔，却见对方摆开了架势，再次扑了过来。对方的砍刀再次和机器人的动力斧撞在了一起，一个火星飞溅的撞击之后，他没有理会记者小姐射出的一梭子子弹，而是发着狠将自己的加特林压在了机器人的躯干上，同样也轰出了一大串火光。
游侠看着打法疯狂无比的迈山达巨魔，心中暗暗叫苦。
有一说一，这个巨魔将军其实并不懂什么精妙的灵能武术和技法，装备（以灵能者的标准来说）也堪称简陋，但架不住他的肉是真的厚啊！连光剑这样可以割开装甲板的宝具，都没办法将其生体直接击穿，在刺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一层偏转护盾的阻隔。如果勉强用力直刺下去，身体便很可能停下来，马上便会遭受对方的致命反击。
于是，便只能变刺为砍了。
这种防御的灵能技法不算特别高深，但操作得却非常精确。亚修估摸着，迈山达巨魔应该是不可能有这种水平的，应该会是那个躲在巨魔身后的沙民。
这家伙就躲在迈山达巨魔的身后，一边打着冷枪一边提着长枪释放着各种灵能技法。
除了偏转护盾，他还给巨魔上了一层钢铁皮肤。
这精熟的技法操作，至少是“驾驭”或“拥灵”的三环以上！当初的卡兹汗大长老也没这么厉害！沙民何时有了这种高手？
巨魔有了两层守护，顿时便支棱了起来。能量光刃就算是刮在它的身上，也只能留下一道正在灼烧的血痕。这远远不能算作是致命伤。
当然，交手到了现场，亚修和泰娜已经在巨魔将军的身上留下七八道这样的血痕了，换做正常人早已经倒下来了。可是，这家伙不但没有扑街，反倒是愈加精神了。它身上的伤口有一半已经止血了，有一半甚至愈合得只剩下一条疤痕了。
迈山达巨魔确实拥有身体再生的能力，这也是他们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原因之一。可是，这家伙的自愈能力已经强到超出哺乳动物的范畴了，分明就是蛞蝓虫等级的。
亚修估摸着，这家伙的星环应该就是血条极长的“血路”或“守护”。不过，考虑到这家伙似乎什么灵能技法都不会，就仗着自己的血条大开大合。如此一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血路”配合血条天生就很长的迈山达巨魔，确实听着就让人头疼。
更关键的是，这个叫萨扎卡的悍匪似乎是太清楚自己的天赋能力了，于是便也肆意妄为地把天赋发挥到了极致。他的武技虽然简陋，但身体素质放在那里，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在自己之上。他也几乎不进行任何防守，攻击的时候自然叫做一个暴风骤雨了。
就这么几个回合下来，大家便已经落在下风。譬如说，游侠先生为了掩护摩恩家的大小姐，被迫硬抗巨魔的斩击，虽说总算是接住了，但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砸得转了一圈，这绝对是受了内伤了。
摩恩家的大小姐应该是对亚修的援护非常感动，现在还缩在他身后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如果是在平时，亚修一定会为好感度的大幅度提升而欣喜若狂，但现在却哭都哭不出来了。
很显然的，泰娜&#183;摩恩小姐虽然是灵能者，但战斗方面真的不专业。只从呼吸节奏就能听出来，她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至于这边自称是“萨默斯”的机器人，承受了对方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攻击，现在整个机体到处都是伤痕，不少缺口还在闪烁着电火花。现在，它又被近距离轰了一连串加特林炮弹，要不是肩膀上忽然亮出一台激光切割器逼得巨魔不得不后退，说不定躯干都被轰碎了。
不过，这家伙毕竟是个先进得快要违反禁令的机器人，在和对方拉开距离之后，它身体上的“伤口”便细微的“蠕动”着，明显是纳米机器正在修补伤口。
并不是只有您才会自愈伤口的。机器人虽然没有说话，但言语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巨魔将军应该是也没见过这一幕，满脸好奇。
“一个路过的机器人工程师罢了。”萨默斯的“眼眶”闪烁着蓝光。
“……呵呵，不管你到底是个啥玩意，你只要还活着，便是对虚灵圣殿禁令最大的嘲笑啦！”巨魔咧开了大嘴：“只要在我们这边，才有可能自由地生活。大可汗陛下正在诚邀天下英豪共谋盛举，无论是谁，都可以得到尊重……嗨，我现在说这些好像有点晚了。不过，机器人，我可以放你一马，之后便去大可汗那里看看如何？你会不虚此行的。”
机器人道：“我看出来了。只要看您便能猜出来的，能让您这样豪杰效死，大可汗一定是个英雄！”
“真可惜……说好这么好听的机器人，比大多数人说话好听多了。”巨魔惋惜地叹了口气。
黑刃基特有些不耐烦了，对巨魔说：“外面我的部下来报，地球人开始轨道空降了。那个人应该也来了！”
萨扎卡点了点头，咧开血盆大口向着众人发出了一声猛烈的咆哮声。
宛若雷鸣一样的轰隆声在这密闭的室内空间骤然炸响，冲击感自然更是强烈了好几倍。亚修觉得自己的听力几乎都被剥夺了，而身后的泰娜小姐，更是下意识地丢下武器捂住了耳朵，发出了惨叫声。
机器人倒是没有受到声波冲击的影响，扭动着机械臂横在了两人身前。紧接着，它的身上的金属装甲却出现了变形，甚至发出了焦糊臭味，仿佛是被无形的炽炎当场点燃了。

第822章 你要是不炸我都看不起你了
霎时间，亚修只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融化了，疼得自己差点就惨叫出声。他知道，如果没有机器人，嗯，自称是工程师“萨默斯先生”的机器人挡在了自己身前，自己和记者小姐一定都要身负重伤了。
实际上，记者小姐已经忍不住惨哼出了声，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却还是忍住了，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才总算是没让自己哼出声来。
她很想要站起来，但是却发现自己手足都是软的，整个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她犹豫了一下，用最后的力气伸进口袋里，按住了一个小小的令咒。
这是她成年那一天，最疼爱自己的曾祖父送给自己的礼物。
“无论你在那里，只要你还在物质世界，它都可以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你的曾祖父已经研究了一辈子神秘学炼金，成功的作品不多，但这枚神行令确实是其中之一。”妈妈曾经对她说：“带上它吧。我们都会放心旳。不过，记住，它只能带上一个人。”
泰娜&#183;摩恩小姐看着一直挡在自己身前的亚修的背影，一时间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游侠小哥当然完全不会知道后面这位大小姐的心里交战，他只是咬着牙，逼着自己不要吼出来。
毕竟，真要是惨叫出声了，本游侠的硬汉人设可就真的维持不住了。
无论如何，作为一位优秀的游侠，不但要咬着牙抗住这样的痛苦，还要找到机会进行反击才是。对方这一招，说白了不就是元素战吼吗？想当年，在游击士协会训练的时候，比这还厉害的手段我都见过好多次了，不也都扛过来了吗？
所谓的元素战吼，应该是“血路”这种肉盾灵能者不多的攻击技法之一了。不过，据亚修所知，别的星环使用灵能技法的时候，靠的是感知对自然的捕捉，再采用精神力对物理现象进行干涉，但“血路”却没有这样的感知。与其说是靠着灵能施展出来的攻击技法，倒不如说是燃烧生命换取的自然现象。
通常来说，只有四环以上才能承受这种生命力的消耗。
可是，这头巨魔应该没有强大到这个地步——若真是四环以上的“血路”，光凭蛮力都可以在几秒钟之内把自己这个弱小无助的二环，以及两个没怎么打过仗的菜鸟拆成碎片了。
要么，就是这家伙身上带了什么宝具。要么，就是他用什么邪门手段提前得到了觉醒。
前者几乎可以排除。毕竟大家都知道，掠夺者是真穷，比自己这个跑单帮的游侠还穷。况且有宝具，这家伙又何必和己方纠缠那么长时间？早就应该用了！
而若是后者的话，却一定会付出什么沉重的代价！沉重到几乎不存在什么性价比。
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否则他刚才有无数次使用“元素战吼”的机会，甚至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却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一定是有什么很苛刻的发动条件！
亚修觉得自己的战斗智慧和战场分析又提升了很多。果然只有高烈度的实战才是磨炼自己的最好方式啊！不过，这家伙是真的狠人啊！可这又到底是为什么？这个遗迹里的东西，对他就这么重要吗？
在萨默斯挡住了六成多以上的攻击时，亚修也挡住了剩下三成多。他觉得应该由自己反击，便在扑面而来的汹涌猛火中抬起了头，又往枪械中填入了一枚铅笔导弹。他寻觅着敌人在澎湃火焰之中露出的一缕影子，抬起了已经装好了蜂巢导弹的特种手枪。
他毕竟只是一个二环的游侠，没什么高强度的攻击技法。在这时候，当然用武器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没等到他扣下扳机，一道雷光凝成的能量矢从火焰之中钻了出来，径直向着游侠的脑门扑了过去。
亚修只能下意识地一闪，便被那枚光之矢击中了手腕。他的手一软，手枪便再也握不住了。
是那个“驾驭”的沙民！这家伙的环数虽然不高，但对所有能掌握的灵能技法都掌握得相当纯熟，同时攻击时机也把握得非常巧妙。在亚修的认知中，就凭这一手，他在游击士训练营中也是绝对的佼佼者，说不定还没毕业协会和管理局就会给他提供一份收入丰厚又体面的终身职业了。
区区沙民土著，何时出现这样的人物了？
亚修咬着牙后撤了一步，像是抽风似的不但地挥舞着手臂以缓解这种致命的麻痹感。于是乎，方才可以反击的机会都市也失去了。
工程师萨默斯依旧用自己的钢铁之躯为盾牌，抵达着这无穷尽的无形烈焰，一边大声道：“往后退！退到遗迹里面去！”
亚修赶紧抱住了倒地不起的摩恩大小姐，一路穿过了背后的通道。按照传统的寻宝故事的套路，这里面应该有一些非常强大的远古遗迹守护者，每次都能够把冒险者们打得九死一生。可这时候，他已经懒得理会这些了。
在他看来，未知的守护者最多也就是把自己和小伙伴们当场进入房子的蚊子一样顺手拍了。可落到巨魔手里，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这帮货是真的有吃人的习惯的。
他倒是不知道，被他抱着的摩恩家大小姐，目前你依旧还处于相当激烈的天人交战之中。
作为全宇宙天字第一号左翼报纸《先驱报》的调查记者，她虽然年轻，却也走遍了联盟广袤的国土，自以为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无论遇到多可怕，多危险的事情，她都已经可以淡然处之，冷静地寻找应对的方式。
可是，她现在却知道，自己真的只是個菜鸟。
妈妈说得没错，我只是个傲慢的娇小姐，自以为见过了一切，但其实什么都不懂。
我咬着牙把脸藏在了亚修的怀里，手中紧紧握着光剑，却松开了自己的神行符。这个举动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她知道自己应该不是这种冲动的类型，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反倒有了一种坦荡释然的感觉。
这条通道比想象中的还要短，也就不过一两百米的样子。于是，通道尽头的场景也在一瞬间豁然开朗，应该是个相当开阔的厅堂，这也是这种启明者遗迹一贯以来的传统设定了。
记者小姐依稀能看到光洁宛若殿堂大厅的宽阔地面，延伸着一条长长的台阶。台阶两侧上，则立着数十个三米多高的雕像。如果按照往日的展开，这些雕像便应该会化身为强大的遗迹守护者，为所有的盗墓故事来一次非常传统的终幕。
可事实上，即便双方打成了这个样子，那些雕像却连动都没有动弹一下。
在看看那石阶的尽头，连着一座高台。高台之上，似乎还有好几处方尖塔一样的石碑。
这便是记者小姐所看到的的一切事情了。
这时候，亚修已经听到了身后机械响动和巨魔的咆哮声，便无奈将记者小姐随便找了个台阶放下，让她靠墙坐下，然后拿起了对方的光剑。
他甚至来不及观察这大厅里面的情况，便直接回过身，面对着强敌出现的方向。
然后，便见自称是萨默斯的机器人整个便从洞口倒飞了进去，就仿佛是被熊孩子扔出去的破布娃娃，而非一台目测至少四五吨重的钢铁造物。
紧接着，它便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光滑的地板上，身上的零件乱飞，就像是飞溅的血肉碎片。
它的四条机械腿已经断了三条，应该是完全无法支撑身体了。可是，却只见这机器人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其中两条粗壮的便像是玩具的组合部件一样沿着躯干向下风滑动，来到了腿的位置。它带动着长方体的躯干扭动了一下，便又重新支撑了起来。
亚修确实看得叹为观止。他现在再次确定，联盟的主流战斗机器人还真没这能力。
虽然他到现在也不太懂这功能到底有什么意义。
萨扎卡将军同样也在啧啧称奇，但丝毫没有影响自己的随后的攻击过动作。他直接挥舞着战刀从过道的入口冲了过来，如同风暴似的，没等到机器人站稳，便大吼着一跃而起，像是一头捕猎的猛兽。
机器人抬起了炮口朝着巨魔的胸口就是一发离子光束，电浆缠绕着的能量团在极近距离骤然爆炸，随即形成了一团极为炽热的能量团，将其正面的胸甲乃至于胸口的肌体都灼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
只见巨魔的胸口，就像是整块肉被直接掏下来似的，伤口周围还在缠绕着电浆，甚至还附着一丝火苗。
一丝让人作呕的焦糊气味就这样扩散开来。
再硬的硬汉，胸口上挨上这一发能量冲击，这时候说不定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可是，这头巨魔却摇晃着脑袋，慢一步步向对方走来，
巨魔将军却像是完全没有受伤似的，用力将砍刀凶猛地贯入了机器人的身体之内，又借着自己沉重的身躯和冲锋的势能，顿时便将刚刚才站稳的机器人又整个冲倒在地。
这一次，机器人的机械足又被生生地冲断了一根，已经再也无法起身了。可是，它还是举起了离子炮，向巨魔胸口伤口又来了一下。
这一次，离子光束被一层力场护盾挡住，但能量的缠绕冲击依然形成了相当程度的反冲击力。
巨魔发出了受伤野兽一样的咆哮声，咧开大嘴终于咳出了血。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分明是狂态毕露的狞笑。他奋力提起大砍刀，发出了一声不明所以的呐喊，挥刀用力一搅。
随着一声不明所以的吼叫，机器人的半截躯干连着左侧的机械胳膊都被扯了下来。
亚修看得眼角直抽，只能指望机器人的痛觉和人类不一样。方才他并不是不愿意去帮忙，而是自顾不暇了——就在机器人和巨魔一起撞入遗迹现场的时候，那个黑皮的沙民也一个瞬移闪了过来，刚刚凝成真身，便直接又搓了一个闪电光矢三连射。攻击目标赫然是筋疲力尽的泰娜&#183;摩恩小姐。当然，被亚修用光剑拦住了。
他把两柄光剑以十字交叉的方式横在了身前，向对方做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有本事过来和我放单啊！他用眼神说。
这招看上去只是平平无奇的“以眼杀人”，但其实算是一种最初级的灵能技法。要的是用眼神向敌人传达最直接了断的嘲讽。
如果对方定力不足，说不定还真就被挑衅失去理智了。
然而，这个沙民“法师”却理都没理，一个健步又闪到了巨魔身后去了。
好吧，明明是个放到游击士协会的训练营中也绝不会露怯的绝顶天才，作战的时候却猥琐得紧，一点都没有天才的骄傲。
游侠小哥绝望地发现，己方现在已经落入了绝对的下风，完全看不到任何翻盘的方式。
现在，机器人几乎残废了。泰娜&#183;摩恩小姐重伤耗尽体力，也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亚修琢磨着，作为一位优秀的游侠，是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了。于是，他吼道：“你确定还有继续战斗吗？要在这里战斗吗？”
对方从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机器人肢体上爬起了身，抬头望着身高不到自己胸口的人类游侠，不明所以地看着后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牺牲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个遗迹吗？”游侠直接从怀里摸出来了一枚标记了蓝色闪电的炸弹：“再前进一步，我就炸掉这里！你将什么也得不到！”
巨魔和沙民对视了一眼，前者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狐疑地问道：“那是离子盐炸弹吧？小哥你……你不是个游侠吗？带着那玩意作甚？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反社会人格？”
亚修翻了个白眼，也挤出了一个狂气外露的狞笑：“这您就不懂了吧？我们这些出来搞单帮的游侠佣兵什么的，总是会和全宇宙最反社会的妖魔鬼怪们打交道。你得比他们更狠，才能讨得一点便宜啊！”
“原来如此……不过，小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巨魔稍微按着自己的腰，冷笑道：“我可比你说的那些所谓的妖魔鬼怪危险多了，怎么会被你这种小把戏威胁到呢？”
“你可以试试看！”亚修咬牙切齿地狞笑着。
那个黑鳞的沙民“施法者”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开口，只是稍微后退了两步。而这时候，巨魔已经扔下了机器人的“残骸”，摆着长刀迈开了步子。
亚修冷笑了几声，将手中的炸弹的旋钮拨开，那东西顿时发出了刺眼的红光和尖利的声音。
沙民“施法者”那双如同爬行动物一般的竖瞳跳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仿佛蛇一样的吐信声，将长矛横了过来，应该是准备发动什么灵能技法。
然而，巨魔就当是没看到双方的动作似的，没有丝毫犹豫地继续前进。他脸上的狞笑越来越明显，任由血从咧开的大嘴中流出来，淌满了半身。他似乎非常享受这一幕，直接笑出了声。
“你快炸啊！小哥！你要是不炸我都看不起你了！”

第823章 碾压局
这杠铃般的大笑声震得亚修头皮发麻。他抽动了一下眼皮，重重地吐了一口粗气，还是把炸弹的旋钮关上了，接着便苦着脸做出了投降动作。
“你不是说，你已经为这个遗迹付出了一切了吗？”
巨魔将军笑道：“确实付出了一切！为了达成目的，我这条小命，当然也一定得在这其中啊！现在，很会说话的小哥，把你手里的炸弹放下来吧。哈哈哈，虽然我有八成把握确定那东西还是个假货，但还是不敢冒险！”
游侠不太明白对方前半句话的意思，但听到后半句话，顿时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相，把关闭后的“离子盐炸弹”丢在了地上。
那玩意转动了几下，接着却从里面弹出了一个摇着旗的小丑娃娃。
记者小姐也闭上了眼睛，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黑鳞的沙民“法师”长出了一口粗气，巨魔则笑得更加开怀了：“你这个小哥确实是个秒人！大可汗会很欣赏你的。我们的大业，就需要你这样旳人才啊！”
我特么居然被一个掠夺者三番五次地夸奖了，但我一点都不开心。亚修艰难地挤出了一个苦笑：“你，你是怎么识破的？”
“我没有识破，只是赌一把而已。小哥，赌场上能赢的从来不是说我的赌技高手，而是不在乎输赢的人而已。”巨魔道。那双浮夸头盔后的一双小眼睛，似乎在闪烁着智慧的目光。
亚修大概是觉得，输给这么“智慧”的巨魔，也不算是太丢脸吧，便慢慢地直起了身。两只手已经抱在后脑勺上。
他小心翼翼地退后了几步，给巨魔让开了一条通道。
在他的身后，已经做好了所有觉悟的记者小姐微微抬头，一眼便看到了亚修藏在脑后的手中紧握着一枚铅笔般大的微型高爆导弹。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睑，把自己惊讶的眼神藏了起来。
原来，真正的老鸟，都是这么操作的吗？
记者小姐顿时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当然，现在再学到新的知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但她依然莫名地很有成就感。
诶？什么时候我这么豁达了？泰娜&#183;摩恩小姐在为自己的状态而惊讶。
“现在，在下可以投降了吗？”亚修用哀求的口吻道：“我们真的只是乱入了这个遗迹的无辜冒险者，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您的了。我们这就离开，现在就离开！真的！”
巨魔将军瞥了他一眼，哈哈一笑，忽然抽出了挂在腰带上的榴弹枪。
这种人类需要双手托着使用的单兵火力支援武器，放在巨魔的手里就像是一把小手枪似的。为了适应他的手型，便硬是把枪托改成了大号枪柄，扳机也整成一个杯口大小的环扣，看着就绿皮风十足。
可就算是如此，这玩意也确实是把能发生炮弹的致命武器啊！
亚修顿时便急了：“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我说过什么了？”巨魔一只手扣开了榴弹枪的保险栓。
“你说过的，我投降的话，您就放我们一马！”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巨魔嘎嘎嘎地大笑着，正准备按动扳机。可就这个时候，身后的沙民忽然向自己大声吼道：“背后！”
不用对方提醒，萨扎卡本人便确实感受倒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危机感。一股杀气，就仿佛夹杂着火焰的暴风，直接冲着自己的后背而来。
他当然可以开炮把这個失去抵抗能力的游侠干掉，但直觉告诉自己，哪怕只是晚上如此半秒，他也一定会付出死亡的代价。
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为什么会这么快？
萨扎卡督军恶行恶相地嚎叫了一声，用一个极为别扭的动作迅速转过了身，扭得自己觉得胯骨都要断了，浑身上下的每条关节都子啊哀鸣，就连刚刚才愈合的几道伤口都已经被再次撕开了。
可是，他还是仗着“血路”灵能者的长血条能力，咬牙切齿地回过身，向那个已经在过头入口现了行的身影开了火。
巨魔将军只是依稀看得出来，那应该是一个披着电脑关了的人类战士。然而，那线条光滑的机体华丽得就像是一台用贵金属制作的艺术品，散发着和血气弥漫的现场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气场。
纹章机！？
他脑中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手上则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扣动了扳机。
炮弹向着对方呼啸而去，可紧接着，大家所想像的爆炸却并没有发生。纹章机身前的空气中腾起仿佛水波一样的涟漪，炮弹旋即便钻入了那道波澜之中，一个旋转之后便不见了身影，就像是直接被深不见底的湖水吞噬了。
巨魔甚至都来不及为这一幕所骇然，已经下意识地丢掉了榴弹枪，抄起了自己的双头斩剑。紧接着，那个身着纹章机的身影便已经宛若幽灵一样地来到了自己身边。
身为一位千锤百炼的战士，萨扎卡下意识地便提起双头剑用兜头一劈，但手臂才刚刚一动，他的视线之内绽开一面宛如太阳般的璀璨光晕，除此之外，他已经再看不到任何事务了，甚至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这样一瞬间的恍惚，在这样的战场上完全是致命的。
巨魔只觉得肩头一热，右手连同自己的刀便直接落在了地上。就算是以巨魔的身体自愈能力，也不可能折断的肢体再重新复原过来的。
更可怕的是，来自对方能量武器中的，不仅仅只是无坚不摧的高温热量，还带有某种无形无相的力量，再切断了他的身体，截断了自愈再生的能力后，还在向着更细小的微观领域进发着。它们正在破坏细胞的原子！
到了这个时候，萨扎卡督军才终于感受到了伤口处的剧痛，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原子光矛！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匪，萨扎卡也并不缺少和星界骑士团打交道的机会！可是，可能够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面前的“星界骑士”，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呢？
他来了！余连来了！萨扎卡督军只觉得猎物和猎手在这一瞬间颠倒了，可越是在这个时候，他却反而是去了思考的能力。
来人自然便是了离线甚久的余连了。他一手解除了这头巨魔的战斗力，反手猛地撩动了原子光矛，正准备将这家伙彻底斩首，却忽然听见一个“嗡嗡嗡”的颤动声适时响起。那宛若晨光一样的金黄色光刃，便被一团模糊不定的空气包裹住了。
那团模糊的空气涟漪，就像是用沸腾的水蒸气凝结成的锁链一样，一头缠住了光矛的金刃，另外一头则连在黑鳞沙民手中的长矛上。
不过，这家伙应该是用完所有地力气了，连双手都在颤抖，就仿佛是在勉强地抱着一根电线杆子似的。
“黑刃基塔？”纹章机后面传出了余连的声音：“你居然能施展束缚力场缠绕，就凭这一手，就远超过你的老师赫森长老了！”
“我比老师强大得多！我已经是历上最强大的努瓦之子！我的存在便一定会永恒地终结你！”黑鳞沙民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声音显得森寒低沉，压抑着疯狂的愤怒，当然，还有一丝掩饰在复杂情绪中的恐惧。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恐惧，他一切的仇恨和愤怒，便都带上了一丝歇斯底里的虚弱。
黑刃基塔似乎这时候才都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失态了，便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放缓了语调：“你的登陆艇，才刚刚突破大气层。”
言外之意，就是你来得太快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确实，黑刃基塔的部下向他通报地球援军发动了轨道机降的消息，到现在也就一两分钟，他余连就这么出现了，怎么想都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余连歪了一下头，纹章机那金碧辉煌的头盔后传出来一个毫无起伏的棒读音：“力场跳跃。”
黑刃基塔微微一怔。
余连又补充道：“我的登陆舱降落到平流层的时候，我就用了一招力场跳跃，然后biu的就出现在这里了。”
透过对方头盔的视孔，沙民分明看到了一双平静到漠然的眼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顿时觉得对方是侮辱自己的智商，刹那间便失去了理智。
他咬着牙举着长枪，一团猛火从他的双手上点燃，随即将他全身都覆盖在了其中。
“去死吧！我的存在就是你的末日！”火焰化身的沙民施法者向自己的敌人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再次和对方视孔之内的眼睛有了一个接触，顿时便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嘲讽。
然后，还没有等到他把那团火焰扔出来，纹章机要侧的武器架自动打开，手电筒大小的光剑剑柄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到空中，忽然出鞘，直接扎入了沙民的腹部。
黑刃基塔完全没有料到会被这样的攻击偷袭，微微颤颤地伸出了一只手，然后兜头倒地不起。紧接着，无论是猛火还是缠绕力场，自然都消散了。
余连只是用了一个最简单的灵能牵引外加上念动力拔剑，便轻而易举地干掉了一个至少三环的灵能者。
很多灵能者一旦升了级，就只沉迷于炫耀力量而不能自拔，却总是忘记，或者压根不懂采用最合适最高效的手段，那就彻底走上邪道了。
事实证明，没有没用的能力，只有没用的灵能者。
黑刃基塔一直倒在地上的时候，都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紧接着，余连反手一探，金黄色的光矛再次如捕猎的毒蛇一样点向了无处而逃的的巨魔将军。对方躲避不及，整个下巴都被锋利的光刃的尖端当场刺穿，从脖子后面探了出去。再轻轻地一抖枪尖，巨魔的脖子整个部分都相当于是被从原子层面崩解了，脑袋直接掉在了地上，表情兀自在凝成了一张愁云惨淡的哀嚎表情。仿佛那扩散的瞳孔，还有扩张的大嘴，都在诉说着自己临终的残念。
就算是巨魔，就算是血条超长的肉盾型灵能者，被砍了脑袋也应该是活不下去了。
这就是萨扎卡将军的结局吗？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家伙作为大可汗的背景板之一，至少是活到20年以后了的。
当然，被余连提前抹杀的名人毕竟是太多了，这位巨魔将军无论质量还是名声都远不如之前夭折的那些，他也没有任何唏嘘的感觉。他回过身，支其机甲的钢足猛然向前一步，当场便将黑刃基塔踩在了足下。
对方身上的骨头被踩断了好几根，痛苦地张大了嘴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气若游丝地道：“……咕，杀了我！”
余连没有理会对方，摘下了头盔，向着那边目瞪口呆的亚修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唷，亚修老兄，有段时间不见了啊！你真是越发的……呵呵，越发地调皮了啊！”
游侠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和余连碰到，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应该庆幸自己逃出生天，还是想办法抱头鼠窜了。
两年多以前，还是在这个星球，对方是个才刚觉醒的菜鸟，硬实力且还不如自己，打卡兹汗的时候还指望着自己去帮他抗包了。可现在，把自己一众人等逼得差点走上绝路的敌人，在对方面前甚至还没有走两个回合。
或许正因为这样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亚修现在却连嫉妒和失落的心思都生不起来了。他只能在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营业用笑容：“余……长官好啊！长官您真是辛苦了！长官您要不休息一会？让您亲自来救援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可是，这便是我们伟大的友谊了吧！”
总之，只要能放下一开始的纠结，亚修对角色定位的适应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的。
余连和亚修打了两句哈哈，又对记者小姐道：“这位应该就是泰娜&#183;摩恩小姐了吧？看到您还康健，我也算是放心了。只要您平安就好，待我这边做完了正事，再和您慢慢计较您涉嫌在本国国土上盗掘遗迹的行为。”
我这不是盗掘，而是保护性挖掘！这是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联盟公民应尽的义务，不必感谢我！泰娜&#183;摩恩很想要这么说，但一时间又觉得这种傲慢的车轱辘话实在是没有意义，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让自己筋疲力尽了。
她只能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向余连微微点头以示感谢。
倒是亚修又在陪着笑脸说：“什，什么盗掘？没有盗掘，觉得没有！一切都机缘巧合，您可不能因为升官就随便诬陷一个老朋友啊！忘了我们当初并肩作战的燃情岁月了吗？我亚修&#183;斯特因哥哥是什么人？余连兄弟，你就真的忘了吗？”
这时候，过道口响起了一个呼唤声：“小师叔，外面的阵列已经完成了哦！”
那是清澈而明快的声音，一听就是少女的声线。
可是，明明是这样的声线，泰娜小姐却觉得像是听到了雷鸣，心头莫名地颤动了起来。

第824章 大戏剧师的舞台
好在，记者小姐的心头只是跳动了几下，就马上恢复了正常，快得让记者小姐本人都觉得这可能是个错觉。
再仔细想一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受了伤且用完了所有的体力，身体会出现应激反应也并不奇怪。等到这里的事了，还是回国接受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吧。
这首，随着一阵脚步声，两个穿着复合材料动力服的身影已经从过道口出现了。
那是两个正直妙龄的双胞胎少女，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脚步轻盈，青春靓丽。虽然穿着军用的宇航用动力服，还套着鼓鼓囊囊的防御背心，背后背着枪械，但看上去依然像是再玩军人cosplay的高中女生——当然是那种完全是可以在任何一所中学去竞选校的美少女，看着倒是没半点危险性可言。
可是，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泰娜小姐看到她们出现的时候，才刚刚平稳了两秒旳心脏又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可是，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人的。
泰娜&#183;摩恩小姐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这对双胞胎美少女，再次确认是第一次见面。
这时候，站在左边那位斜梳着马尾辫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转头迎向了自己的视线。她明明脸上挂着活泼青涩的可爱微笑，眼眸清澈可人宛若宁静的湖泊。可那湖泊之中，却仿佛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
记者小姐一时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好在，那眼神只是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接着才停留在了那个奄奄一息的沙民身上。
“这就是正主？”少女问。
“查查看。”余连道。
“确实，这人的精神波动正常。”另外一个少女道。这个少女倒是很正统的马尾辫梳在了脑后，倒是看着比自己的姐妹要沉稳端庄一些。
“正常不对吗？”斜留辫子的少女问。
“就是正常才不正常。都被打得那么惨了，还怎么正常啊？”
双胞胎姑娘点了点头，当下便开始工作了起来。活泼的斜马尾姑娘掏出一支像是大号毛笔一样的兵刃，在那个沙民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又在其肚子上轰了两下重拳。端正的正马尾姑娘则开始在周边的地面上勾勒一个大圈，点上了几个符文，又摸出了黄纸符用筷子插了上去。
这画面看着着实有点滑稽，但在场的人都是懂行的，依稀都能看出来，这应该是一种相当精妙的灵能阵列，整体结构是应该是用于稳定精神和束缚灵体的，但更细微之处就看不太明白了。譬如说阵列结构的核心，再譬如说那些黄纸，看着像是宝具，但怎么看就是普通的纸做的，但却偏偏能起到构成阵列的效果。
当然了，这年头，稍微有点历史传承和威望实力的灵（喵）修组织，都有自己的超凡理解，有些独有的神秘学知识甚至被当做战略级资源受到国家保护，看不懂倒也是正常的。
而趁着这個机会，余连已经饶有兴致地和那边已经快要报废的机器人对起话来。
“您就是工程师会馆的萨默斯先生？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可以一直没能一见，这岂不是显得我很失礼吗？呃，我跟这个状态的您说话，是不是更无礼了？”
机器人脑袋上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发出了棒读的电子音：“您说笑了。在下不会被世俗的皮囊所束缚，这样聊天也是极好的。”
余连乐了：“所以，您现在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呢？精神转移，人工智能。”
“请不要提出任何会让人误会的说法。”机器人一本正经地用棒读音道：“这原理和潜入式游戏是一个概念，仅此而已。”
余连在心里呵呵了两下，心想要不是（上辈子）我见你一次性带着上百台纳米战争机器人把某个蛇头兼十三工坊的疯子科学家轰杀的名场面，我说不定就信了。
不过，上百台战争机器人都可以算作是你的身体本体，但你的精神都没有分裂成赛博精神病，从这个角度上讲，萨默斯先生的灵魂其实比大多数灵能高手都要健康，都要坚定。
“潜入游戏啊！真可惜，在下原本以为这是一种革命性的技术进步呢。”
萨默斯道：“余长官和鄙组织还是有些联系的，您或许也知道，我们对技术持有的一种慎重状态。实验性的技术就更是只能停留在小范围的试验范畴内，希望您能明白。”
“我懂我懂。”余连表示自己太知道你们兄弟会的操性了，想要做朋友一起帮场子打架可以，但要全面的技术合作是很难的。自己要想得到兄弟会的信任，还是需要做不少工作的。
“等到此间事了，找个机会一起喝二两小酒如何？”余连又道。
“等到工作完成，也无不可。”萨默斯道：“希望我们都能顺利完成工作。”
这家伙好像是同意了，但似乎又没有完全同意。谁说理工科的人就不学情商课的来着？
而这个时候，双胞胎美少女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干将在黑刃基塔的身侧勾画了一个相当复杂的圆形阵列，莫邪则自己在沙民的身上篆上了好几个刻印。
而这时候，灵性阵列也开始转动了起来。
“完成了！小师叔，我估摸着啊，这么长时间，如果真的存在幕后黑手，能跑都已经跑了。可是，这种镇神阵列可以稳定住这家伙的灵魂，进行精神修复。”莫邪道。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精神也是可以修复的。”余连笑道。
“不，精神伤害目前依然不可逆的，严重的精神伤害可比身体上的重伤惨多了。不过，通过我们的疗愈，至少可以把创伤反应降到最低。能也能那些受到过精神控制和意识植入的人消除大多数的后遗症，让他们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干将道：“这是太师叔她老人家开发的灵魂疗愈法，算是咱们灵研会的秘传了。”
这倒也算合理。毕竟梅老奶奶也是给达官贵人们开精神防御培训的人，在这方面也是很有造诣的。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灵研会啊！难不成，这两个双胞胎便是灵研会第三代中最出众的双子星？摩恩小姐眼前一亮，记者之魂便这么开始燃烧了起来。
灵研会第二代是以“灵研七子”的大名而享誉宇宙的，而第三代的核心弟子更是到了两位数，据说依旧是人才辈出。看这个发展势头，成立时间不过半个世纪的灵研会，确实是正在向威震宇宙的“千年大派”发展。
当然，到现在，第三代弟子大多都没成年，也没有在“江湖”上走动过，自然在外界也没什么名气。可既然是“名门子弟”，在里世界是不可能寂寂无名的。
像泰娜&#183;摩恩这样的消息灵通的人，甚至连他们的代号都打听清楚了。
“我应该可以采访她们一下吧？”要知道，对灵研会第三代感兴趣的人和势力也是很多的。
记者小姐所在的《先锋报》虽然是左翼民权报刊，但毕竟还是需要自负盈亏的报纸，就还是有流量要求的。
泰娜&#183;摩恩小姐很快就把余连对自己挖坟掘墓的指责抛在了脑后。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营业用笑容，站起了身想要去摸录音笔和摄像机，可当她的两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的时候，一只手却是自己的那枚神行符，另外一只手，却赫然是一枚离子盐炸弹。
这是真正的离子盐炸弹，和亚修的那个变戏法用的道具可不一样。记者小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笃定，但她确实非常笃定这一点。
我身上什么时候带着这东西？她目瞪口呆，刚想把这东西丢下，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的身体，就仿佛已经被来自次元之外的看不见的提线控制，每一处肢体，甚至每一次关节，都再也不听从自己的意志了。
摩恩家的大小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自顾自拨开了炸弹。可这个时候，除了旁边的亚修被惊得脸色发白，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也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了。
大家，快，快逃啊！她很想要这么说，但嘴上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可是，下一个瞬间，她眼前的视野已经被骤然闪开的白光所彻底笼罩。视野之内所目睹的一切都被雪亮的光芒覆盖，而在那一刻，她被完全剥夺的不仅仅是视觉，还包括听觉、触觉，乃至于对时间和空间的完整感知。
在最后的这个瞬间，冰雪聪明的泰娜&#183;摩恩小姐已经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植入了某种精神暗示，但她却莫名地有了一种油然而生的优越感。
太好了！那个人早有准备！
泰娜小姐就这样失去意识，但却又没有完全断绝意识。这时候，在她的意识空间中发生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哈哈，果然啊，黑刃基塔，以及记者小姐，都已经变成你的木偶了！这算是什么，左右互搏？”站在意识构架到底心灵宇宙之中，余连就仿佛站在屹立于虚空之中的神祇一般。然然后，他庄严肃穆地向着虚空一处用力地树了一个中指。
“以大欺小啊！大戏剧家先生，你好歹也是个蛇首，是堂堂正正的体面人，居然对两个后辈使出这样的手段，也不嫌丢人？”
并没有人在回答他，整个无限的空间也都处于一片渺无声息，一时间竟然有了一点点尴尬。当然，余连一直都觉得，只要脸皮够厚，尴尬的便不是自己，反正在这个虚无的意识空间中，不管干什么都是没人知道的。
就算是正在运转这个安魂镇神的灵能阵列的双胞胎师侄女都应该看不到，最多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她们都是冰雪聪明的好姑娘，在自己的情绪出现非正常的剧烈波动时，便可以认为自己受到了危险，是能把自己直接拉回来的。
“捉不到幕后黑手没关系的，首先是要保证安全。”还在登陆艇上，大家在讨论战术的时候，干将就是这么对余连说的。
“是的，太师父还有师父都曾经过教导我们，要道法自然，要顺其自然。”莫邪也道：“我们的首要目的是赶走敌人保护新玉门，次要目标就是保护那个启明者的遗迹，幕后黑手什么的可以慢慢查，没有玩命的必要。”
“我还以为，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启明者遗迹，次要目标才是新玉门呢。”余连故意道。
“太师父和师父都讲过，人命观天的。虽然咱们灵研会姑且算是道家子弟，讲究顺其自然的，但这和傲慢冷血的漠然袖手可不一样。”莫邪道。
“努力去做事，坦然地接受结果。这才是顺其自然。”干将补充道。
师侄女们都是好姑娘啊！不过，正因为如此，自己要是没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可是实在没办法顺其自然的。
于是，余连继续道：“只不过，对于黑刃基塔，你诱发了他所有的潜能。让他在最短时间内启动到了三环，给他灌注了战斗知识。通过精神暗示，引导他成为新的沙民叛军领袖，让他美滋滋地成为了你的工具人。我知道您有这种催熟灵能者的手段，虽然这是以当事人的寿命为代价的。黑刃基塔可能活不了几个月了，但至少他现在还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了。至少在死之前，他是幸福的，可以美滋滋地当你的工具人。”
他耸了耸肩，为沙民的命运表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遗憾：“可是，对这位记者小姐。就算是你这样的蛇首，也不敢玩得太过分。于是，只是在她这里留下了一个精神暗示作为信标，让她成为你的眼睛和耳朵。我估摸着，如果你得偿所愿，应该是会把她的信标消除掉的，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啧啧啧，瞧瞧您这欺善怕恶的德行。不就是摩恩家的大小姐吗？真正的带恶人不会更兴奋吗？一个真正的大小姐，不把她这样那样这样地玩个里外三通，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恶人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要是再不回应就真会显得特别半吊子了。于是乎，一团模糊雾气在空间尽头形成了一个扭曲的身影，接着发出了低沉嘶哑且压抑莫名的声音，明明发音非常模糊，但偏偏是可以听得清楚的，这十足的boss气场顿时便展露无疑了。
“其实，也不用说得那么过分吧，我为了搭建这个舞台也还是很辛苦的。我们真的只是和平的结社组织，无异同任何一个强大的政治实体爆发冲突。只要您当不知道，摩恩家也不知道，联盟也不知道。”
嗯，当然了，内容倒是挺实在的，这就一点都不反派了。
余连发出了肆无忌惮地发出了嘲讽：“你在新玉门还留下了多少木偶？与其说叫您戏剧家先生，还不如称呼您为木偶大师呢。我来猜猜看，你附身了那么多人偶，就是为了引发一场波及整个星球的大动乱。目的何在？难道说，这都是为了解开这处遗迹的前置条件？”

第825章 找到你了
那团阴霾满满地扭成了一团人形，虽然依旧没有现行，但至少已经能看得出一个人样了。对方发出了一声叹息，用晦涩而模糊的声音道：“果然，还是被您猜到了。虽然我知道您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物，但居然是这么明显的吗？”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无论是多么地不可思议，这也是唯一的可能了。”余连耸了耸肩，眼神悠远，一副我智慧的目光已经看破了一切阴暗的样子。
“掠夺者对新玉门的进攻，以及沙民的暴乱其实毫无意义。就算是我们因为各种意外没有来得及回援，就算是拿下了图隆乃至整个星球，哪怕是把这个星球上现有几百万共同体公民全部屠杀，也只会被回援的我军堵在星球的地表上，最终只有一个灭亡的下场。或者说，甚至还有可能遭受我军大规模旳报复，掠夺者剩不下一个俘虏，沙民也会遭受一场近乎于种族灭绝般的清洗。”
是的，如果新玉门没有来自银河本土的援兵，如果本地的警备队没经过八幡的作训还是以前废物点心的德行，以上的事情一定是有可能发生的。
“可是，这样一来，你的目的何在呢？我知道你们确实是一群三观异于常人的愉悦犯，但并非以大规模屠杀和死亡为目的的反文明组织。”
“嗯，其实我们也是很进步的。”大戏剧师的阴影很正经地回到。可惜他现在的声线还是那种克系风格十足的压抑和幽深，便怎么都正经不起来了。
“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这场大规模的叛乱，不是目的，而是过程，是为了让这里的启明者遗迹现身的准备工作，应该是这样吧？”
“有理有据。”模糊的阴影人点头道。
其实这不是有理有据，而是用结果倒推过程。余连想。而且还是在上一条时间线上，自己并不知道的过程，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找到答案。
实际上，秋名山八幡把这座大山里的坐标发给自己的时候，余连的脑中确实因为过于惊讶，有了一个瞬间的宕机。
余连当然知道，新玉门的乞里罗大山之中，埋藏着一个重要启明者遗迹的入口。内里藏着重要的科技资料，上古另一个文明的文本，一套新的启明者文字编码，一堆足可以促进科技发展的启明者造物，精心精炼的零元素成品，自己上辈子魂牵梦绕的小老婆。以及那个在银河范围内流传许久，被称为“灰”的本体。
可问题在于，那个遗迹的入口是未知的，甚至是不固定的。
反正在上一条时间线上，余连认识的那位冒险者大师，就发现过那個遗迹的入口三次，而且每次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当然，会出现这种状况也不奇怪。毕竟，那个被称为“灰”的，说白了就是一大团原子级的智能纳米机器人，会转移入口也是不奇怪的。
可是，遗迹入口已经非常难找了，但入口却也不是总能打开的。
那位冒险大师就这样和遗迹干上了，在第三次寻找遗迹入口之前，花了二十年时间查阅线索，收集情报，寻找必须的道具，这才有了这最后一次的探险。
另外，顺便还要告知一声。他这二十年的后十年中，多了一个叫亚修&#183;法修比特&#183;斯特因的助手，最后的三年，又多了一个叫余连的第二助手。
再然后，便又是一场足可以拍一部夺什么骑兵和神什么海域的寻宝大片的故事展开，大家终于解开一切的谜题，进入了遗迹之中。
而这个时候，那位如同导师一样的大冒险家，才终于暴露了自己的本性。他准备把亚修和余连都杀死在这里，独霸所有的遗产。
当然，两人在那时候也不是什么初次行走江湖的菜鸟了，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于是乎，一场大战之后，遗迹之中的“灰”苏醒了。祂在帮助余连干掉了跳反的冒险家和他的手下之后，把遗迹资料库里的数据撅把一卷，扬长而去。
余连和亚修把剩下的宝藏二一添作五，发现不但可以实现财务自由，估计都能让几辈子的后代视线阶级跃迁了。余连上辈子得到的唯一一件辉煌级的灵能宝具，也是小老婆的“破晓剑”，便是从那里拿到的。
那时候也是一把年纪的亚修便回到了家乡，安度晚年。余连则继续开始自己的星辰大航海的冒险生涯。
在后来的岁月里，他机缘巧合又和“灰”打了几次交道——那时候灰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艘幽灵船，也在全宇宙范围内游荡——基本上可以确定，祂确实是上古启明者时代制造的机器人，但也确实是有生命和三观的，其三观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端正。
想到这里，余连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但表情上却没有露馅，只是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笑容：“可是，您凭什么认为，在新玉门开启战乱，便会让遗迹解封呢？”
“我自然是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的。”
余连好不容易才保持住了面部表情的镇定，冷笑一声，就是突出一个不置可否地傲然和杀气。
这时候，大戏剧师似乎又叹了口气：“只是，无论我获得了什么信息和情报，在得知新旅顺战役的结果之后，就应该马上撤退的……不，在我发现，自己并不能像原计划那样让土著组成的民团倒戈的时候，就应该放弃的。真是奇怪，为什么他们不会倒戈呢？我麾下的每一位‘演员’，其实都是一个移动的心灵信标塔。我可以通过他们为媒介，造成更大范围的心灵干涉，把数以十万计的个体心中的不甘和愤怒给诱发出来的。”
“真是大手笔。”余连夸奖了一声：“当年在大苹果城的时候，万灵教想要引发这等规模的骚乱，都需要布置一个大型的灵能阵列。不愧是十三面，比弗洛雷斯&#183;旺达这样的候补厉害多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呢？”大戏剧师说。
“果然你们当蛇当久了，就忘了人心啊！所有能形成文明的种族，那就必然是社会性动物，而社会性动物的本质，就是日子人啊！当我的战友们满足了他们温饱、安全、劳动乃至于教育需求和自我价值实现的时候，希望就来了。所谓的不甘和愤怒，在希望面前，不堪一击。”
“就这么简单？”蛇首不由得一愣，便连起伏不定的呓语声中都多一丝起伏不定的惊愕。
“就是这么简单。”余连却道：“当然，操作起来确实是有些难度的。”
首先得有一批充满热忱的理想主义者。他们或许算不得天才，但却必须拥有改变世界的一腔热血和饱满的行动力。
青年俱乐部的大多数成员们其实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标准，反倒是红枫厂的工人子弟们因为自身的经历的原因，在这方面的认知其实更清晰一些。
对方似乎还想要问什么，余连却先一步问道：“原来那些士气高得不正常的沙民叛军，是这么出现的啊！那么，那些掠夺者又是怎样的？您和掠夺者只是盟友，还没到可以去给他们任意洗脑的地步吧？”
“大戏剧师”没有回答，只是道：“我其实也有预感，自己或许会在泰娜&#183;摩恩小姐这里露馅。毕竟，她出现的时机也太巧妙了。聪明绝顶如您，是不会放过这个疑点的。”
余连耸了耸肩，心想自己倒是和那位摩恩家的大小姐不熟，但（上辈子）倒是和亚修老兄很熟，可从没听说过他和联盟十七家的嫡系子弟有什么交往。可现在两人却一起出现了，如果不是因为本人的蝴蝶效应，那就一定必有蹊跷了。
“既然你猜到我猜到了？那为什么还不赶紧跑呢？”
“当然是因为贪婪了。这里的遗迹通往一处堪称伟大的启明者遗迹，是一处足可以影响文明变革的伟大遗迹！我都已经临到门前了，总不能因为担忧就落荒而逃吧。”他依然用模糊的声音道。当然，态度倒是坦诚得很。
“您就不能换个音色吗？听起来就像是一头章鱼在水底下冲着你吐气，听着都让人觉得血压升起来了。”余连没好气地道。
“我是戏剧家，是做幕后的。”他一本正经地道。意思是换个声线说不定就露馅，而幕后人员一旦到了台前，问题就很严重了。
“是吗？”余连直视着那团虚影，随即露出凶神恶煞，狰狞毕露的狂气笑容：“戴罗&#183;凯纽，出生于图克兰协调部长国，现在已经移民成为了联盟公民，明面上乃是大名鼎鼎的命运剧团的现任团长！”
虚影没有回答，但构成他的黑雾却明显有了一个停滞，一副马上要从雾气液体转为固体的样子。
“当然，这只是您的第一层身份，但实际上还是相当有名的探险家和宝藏猎人，和联盟官方都有过好几次大型遗迹的合作。无论是以哪个身份，都绝对是联盟达官贵人们的座上宾。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您居然还有第三个身份，正是十三面之中的‘大戏剧师’吧？妈诶！又特么的是个套娃！这也是你们这种人的传统艺能了吧？”
即便是“大戏剧师”这样见多识广的老蛇头了，忽然被敌人戳穿身份的时候，也都难免会有一阵心神激荡，坚不可摧的灵魂防线出现了一丝漏洞。在这个期间，构成他精神投影的那一团无可名状的阴霾时候有了瞬息的凝结，仿佛直接从雾水变成了玻璃。
而余连，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他哈哈大笑一声，朝着那块“玻璃”就发动了白银龙息。在精神的世界中，面对一个精神系大师，只有这样来自亿万年前的神人小姐姐传法的招数，才是最放心的。
在余连的身后，代表空想和幻觉的白银之龙在精神的世界中骤然成型。那是一头身体蜿蜒不知道有多少亿万公里的巨大爬行类生物，仿佛只要微微地躬起自己的身躯，便能将一个太阳缠绕住似的。它昂起了光滑看不到任何鳞甲和尖端，浑然为一体的头部，便又无数白银的光矢铺天盖地地向敌人扑去，接着却又凝成了一道光之枪，轰然而下。
在启明者的神话中，这个巍峨庄严的神兽，便代表着空想的力量。祂当然也只能在这个空想构架的世界中，才能真正显出这样遮天蔽日的神圣身姿。祂的外貌是何等的伟大壮观，仿佛轻轻地一展优雅的身躯，便可以跨越光年以上的距离，把整个宇宙当做自己的猎场。
余连不知道，在远古启明者的时代中，宇宙中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样的神兽，可他却知道，当这东西在人的精神世界中降临的时候，没有人是可以无动以衷的。这可远比章鱼脑袋在你耳边的呓语要震撼多了。
于是乎，在余连的视线中，他能亲眼地看到了那个精神宇宙的毁灭。而在这宇宙的尽头，他也能亲眼看到，那“玻璃”的破碎，化作了数十块粉碎的碎片，飞溅到了四周。每一块碎片，都像是破碎的镜子一样，倒映出了一个影子。
这一切都是在转瞬即逝中发生的，可这对余连已经足够了。他身姿如电，在这些碎片中穿过，目光也同样如电，将碎片上的人影尽数收入眼中。
“黑刃基塔、泰娜&#183;摩恩……嗯，这里居然有几个地球人，应该是新玉门的政府官员吧？嗯，居然还有图隆警备队的军官？这便是大戏剧师为这个舞台准备的演员吧？”余连开动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迅速记忆着这些人的外貌。
这其中有沙民领主和中层将军，也有人类的中下层官僚，却并没有掠夺者。
很快的，余连便在这一众碎片之中，看到了唯一的一个图卡人。
那是一个和人类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亚人种族，平均寿命是人类两倍左右。他们身高颀长，体型清瘦，皮肤大多为冷色调，拥有水润光滑宛若锦缎一样的毛发，算是这个宇宙中少数能够凭颜值就不太会被人类歧视的异星种族。
而在镜片之中的这位图卡人，拥有淡紫色的皮肤，一头银色的长须和长发，五官没有什么起伏，面容自然便缺乏人类喜爱的立体感，但反而却有了一种圆润简洁的流线美。
很显然，在图卡种族中，他应该是一位美男子。就算是在人类的审美中，他也处于可以被接受的异域风情的范畴内。
如果是对戏剧界有一定了解的人，一定能认出这个图卡人的身份。他正是联盟著名的命运剧团的现任团长，著名的戏剧理论家和舞台剧编导凯纽特先生了。
这确实是一位毋庸置疑的大戏剧家，而且和地球也还是很有缘分。十几年前，他曾经把齐先生的经典中篇小说《空山》改成了话剧，进行了宇宙巡演火遍全银河，顺便还把全银河所有有点影响力的戏剧界大奖都拿了一个遍。
真可惜啊！在这条时间线上，你居然要提前近半个世纪暴露啊！余连向他咧开了嘴，呵呵一笑：“找到你啦！”

第826章 同归于尽
在那块碎片的倒映之下，图卡人戏剧师的表情竟然是呆滞的。这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撼和攻击中平复过来，又或许是因为精神空间和物质世界的感官错位，让他一时间根本做不出反应。
余连一直注视着那块碎片的轨迹，伸手一探，便从虚空之中拿出一道银色的光弧，就防腐蚀把白银之龙的吐息当做投枪抓在了手里。
当倒映着戏剧大师身影的“玻璃碎片”从自己面前划过的时候，他将银光的投枪顺着肩膀躬到了身后，摆出了“长夜陨星”的架势，用尽全力将其投掷了出去。
当然，在精神旳世界中，摆出这种架势也不会有什么威力加成，但咱好歹也是个五环的体面人了，轰的对方更是十三面这样蛇组织领导者，更是体面人中的正牌老蛇杏旗啦！那就更得讲究一个仪式感了。
瞬息之后，那仿佛用月光凝成的光之投枪便钻入了那碎片之中，就仿佛那投影连通着另外一个世界。而一直到这个时候，图卡人的脸上才终于出现了生动的表情，那是一种惊骇莫名到世界观都受到沉重打击的表情，就仿佛是家里面忽然闯进来的蚊子忽然摇身一变膨胀成了异形似的。
余连差点笑出声来。上辈子，工于心计的戴罗&#183;凯纽先生，也就是被“灰”偷袭的时候，才露出了这样的表情的。
当然，他倒是不指望这一下能把对方一次性轰死。
毕竟，上辈子这位戏剧大师已经七环了，对精神领域的架构和掌控堪称言出法随的真神。那时候，余连已经在义勇军打了十年的仗，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战士了，亚修更是已经纵横银河大半辈子的著名游侠。两人更是猜到了对方有鬼，早早做好了准备。可即便如此，一场大战之后，却也依旧落在了下风。
要不是遭到了偷袭，而且还是遭到压根不**神能力的机器人的偷袭，堂堂的七环圣者，才不会那么容易陨落的。
这时候的凯纽应该还没有到上辈子的巅峰时期，但毕竟已经是十三面的蛇组织领导者，六环应该还是有的。只要能将其重创，余连便已经非常满足了。
他很满意地亲眼目睹精神投影中的凯纽被银色的光枪击中时的骇然，也很满意地看到了整个精神宇宙的崩溃。这个宇宙反馈的是对方的精神状态，自然是无法弄虚作假的。在余连的意识返回真实世界的瞬间，他确实感知到了对方的痛苦。
余连睁开了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双胞胎少女关切的目光。
“是个高手！不过我也给了他一下狠的。”余连打开了通讯终端，同时接通了两个频道：“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装潢是海蓝色的，窗帘白色有绣球花暗纹，家具整体也是乳白色，但整体设计和房间其余布置都非常标准。窗户正对着图隆市中心的探索纪念碑的右侧，距离纪念碑应该在1.5到2公里左右。”
他描述的，正是刚才通过精神投影看到的场景。
终端之后响起了秋名山八幡的声音：“明白了。我在城内留了两个海军陆战队营和一个整团的警备队，马上就可以调动。三分钟之内就可以封锁那片所有的街区。”
他冲着画外的另外一個通讯频道吩咐了几句，又对余连道：“种族和外貌呢？”
“呵呵，当你能用肉眼看到这家伙的时候，就说明附近至少有一两百个分身。”余连冷笑道：“这是操弄精神的绝顶高手，不只是你们的感官，甚至连机器都糊弄得过去。种族和外貌没有意义上。总之，告诉你的部下，以班组为单位站岗互相监督，封锁区域内任何人都不允许离开！我说的是任何人！”
“明白。”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语速平稳，但余连却能听到介意。
至于在另外一条线上的菲菲也道：“我带着伊娜和蒙蛟已经降落在城郊了，附近还有柴门上校的小队，也在马上赶来支援。”
“要小心，对方是六环的圣者。虽然受了重创，但依然极度危险，极端情况下甚至有可能让整座图隆给他陪葬！”余连道：“如果他没有强行突围的打算，我们就不要勉强动手。等到新玉门所有的灵能者都集结到图隆，再动手！”
“还要等到你亲自赶到？”
“等到我赶到。”
“明白。”菲菲也挂断了通讯，工作去了。
余连总觉得这姑娘似乎是有点兴奋过度的样子，不过，她从来就是个冰雪聪明又靠谱的好姑娘，想来应该是不会蛮干的。
“还有，把本地警备队军官和图隆官僚名单拿一份给我，要配上图片的。”余连又对八幡吩咐道。
秋名山八幡似乎秒懂：“顺便也要封锁图隆所有的政府机关吗？”
“可以！若有人问，就说是我下的命令就行了。”余连道。
“不必，我会说是杨司令官下的命令。”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他才是最高军政长官。”
完成了这些安排之后，余连扫了一下断了气的沙民和巨魔的尸体，又看了看平台阶梯的顶端，那里有着一座像是方尖塔一样的设施，都有十余米高。放在这地下的空间之中，便显得尤为壮观了。
上辈子，他是来过这里的，便是连石阶和平台上那仿佛电路流向一样的光纹，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尽头中的那个“方尖塔”，却没有闪烁着温润的光，便像是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
呵呵，这不就是欲盖弥彰了吗？
这个词用在机器身上当然是很违和的，但余连却觉得一点都不奇怪。他沉吟一下，吩咐道：“我再在这里观察一下。你们先护送伤员和这两位星际友人带出去吧。”
干将和莫邪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没有反对。
倒是亚修，作为一个很有职业修养的冒险者，却很想留下来的：“其，其实……我还不算伤员的。”
这场寻宝工作自己可是从头跟到尾的，跟踪过线索解过谜题还干过boss战，都到了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却没自己的事了。
这不就相当于当了一辈子舔狗，最后入洞房的却是别人吗？
余连头也不回地道：“你把你们协会检察长小姐的照片……”
亚修顿时不敢再说话了，满脸都是悲愤欲绝。而这时候，他见莫邪小姐又扬起了那毛笔一样的兵刃且露出了纯真的微笑，便赶紧举起了双手，也挤出了一个憨厚无害的表情：“我懂，我懂……”
而这个时候，萨默斯先生附身的机器残骸已经甩掉了残破的零件，哗啦啦地又变成了一辆小车，呼啦啦地便向着远通道驶了过去。
亚修搀扶起了记者小姐，可怜巴巴地看着已经大步走向了阶梯尽头那些方尖塔的余连，满脸幽怨地就像是只被抛弃的狗。
合着这几年你给我写的信都不算数了是吧？他恨不得咬着手帕哭了。这似乎倒是选择性忘了是他先带着妹子来闯空门的。
倒是记者小姐，这时候虽然体能耗尽连走路都困难，但大约是脑子里的后门被关上，幕后黑手被殴走了的原因，精神反而是振奋了起来。
她大声道：“上校，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余连停步回头。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在刚才的瞬间，我和这家伙……”泰娜看了看已经断了气的黑刃基塔，道：“和这个沙民共享了一点记忆，他和掠夺者不是一条心的。若是能够顺利进入遗迹重点，他是准备背刺这个巨魔的。”
这其实也是还算合理的。如果说大戏剧家自己是信号中枢，他们这些被大戏剧家植入了后门的就是终端了，都连在一个精神网络里，出问题的时候会有点串戏也不奇怪。
余连点头笑道：“谢谢您的配合。我宣布，您绝不会因为盗掘我国领土内的遗迹而被起诉的。新玉门也是会向您发布文明旅客奖的。”
记者小姐苦笑了一声，任由亚修搀扶着自己离开了遗迹现场，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走到了地宫之外，一直来到了地表之上。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太过于漫长的噩梦。
亚修苦笑道：“所以，我们现在就……老老实实地空手回去？”
泰娜&#183;&#183;摩恩小姐也满脸疲惫地动了动嘴角，却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看了对方一眼：“刚才他说的协会的监察长小姐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另外一边，当所有的人走后，余连也漫步来到了平台的“方尖塔”前面，打开了装甲手套，将毫无防护的手心直接贴在了那看不出材质的塔身上。
不用说，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是，余连却知道，这个“方尖塔”其实是“灰分”纳米集群的控制终端之一。只要它还在运转，便可以自如地控制这个遗迹的防御措施。譬如说，台阶两侧的那些看着很有艺术感的金属雕像，便可以分分钟翻出激光射线和离子炮对着这里来个集火。
上辈子，它们可就是这么干的，一个照面就干掉了凯纽先生的一半部下。
可是，这次为什么会这么和平呢？余连想。
他又伸手敲了敲方尖塔，笑道：“我其实是好人，我们出来聊聊好不好？”
依然没有什么回应，但这一次，余连似乎捕捉到一丝轻微的电流波动，轻微地以余连的感知，都会以为这是错觉似的。
他又绕到了方尖塔后面，很快便在平整的地面上看到了一个三个几乎无法微不可闻的凹槽。说实在话，要不是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完全没有想到这东西会是个钥匙孔，也怪不得上辈子像凯纽先生这样聪明绝顶的蛇首，也都会在这个遗迹的入口虚耗上半个世纪了。
没办法，任谁到了这里，都会认为那座方尖塔才会是遗迹主体的。
总之，遗迹的入口确实提前出现了，那就是时候准备一下钥匙了。好在，本人是早已经有准备了，只是没想到人口居然真的提前出现了……
他耸了耸肩，正准备离开，便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了几声沉重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却看到了相当惊悚的一幕，萨扎卡督军的无头尸体，居然已经站了起来，而且还解开了甲胄，露出了绑在大肚子上一连串炸弹。
余连可以肯定，这家伙刚才身上一定没有这些玩意，不然自己不可能发现不了。而且，以这家伙的狠劲，方才自己砍他脑袋的时候，有无数次机会来个焚身爆的。
只有一个解释了，这家伙戴了个能隐藏灵能波动的空间装备，在那里面藏了一串炸弹。等到趁自己不备才忽然拿出来的。嗯，这确实是非常合理的。
……才怪啊！
为什么被砍了脑袋还能动啊！迈山达巨魔确实是以生命力旺盛享誉宇宙的，但也是正经的碳基生物啊！大脑中枢也确实是在脑袋里的，被砍掉了同样也是得挂的。要知道，就连僵尸被砍了脑袋都会挂的好不好？
可这个时候，却见巨魔的肩膀上肌肉一阵蠕动，居然硬生生地长出了一张脸来。有眼睛，有嘴巴，甚至还有可以呼吸的鼻孔。紧接着，那张脸就在巨魔那粗糙布满伤痕和血迹的肌体上翻滚爬行着，一路爬到了断裂的脖子上。
于是，大名鼎鼎的萨扎卡督军在被斩首的五分钟之后，却又长出了一枚只有自己真的首级三分之一大的小脑袋。这便是宇宙时代的超魔幻现实主义的画面了，其带来的冲击力自然也便可想而知了。
当然了，余连表示自己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虽然现在已经是很吃惊的，但还是不会失态的。
相反的，他倒是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到了战斗状态，手也已经把原子光矛拿了出来，却没有冒然进攻，而是用灵觉小心打量着对方。
“没有想到吧？”那张恐怖的脸上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惊讶：“其实我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好用。”
虽然这场面很猎奇，但这家伙说话倒是很正常，正常得反而显得有点不正常了。
然而，对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实际上，我早已经死了！这是来自我们盟友的一种力量。一个小小的寄生虫，便可以模拟我的大脑控制中枢，维持我的身体再行动几分钟。而真正的我，其实早已经死了。对，死了！呵呵，死了没关系，只要最后几分钟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夏莉给的傀儡虫吗？如果是这玩意潜藏在巨魔的肚子里，余连确实是有可能把它忽略掉的。
余连顿时秒懂。不过，现在便来了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因为怪物的存在而伤害自己呢？
他很想问问对方夏莉何在，但对方肯定不知道，而且知道也一定不会告诉自己的，便也只是动了动嘴角，还是作罢了。
余连感慨道：“让人惊叹的能力，以及更让人惊叹的执念！不过，这是为什么呢？为了和我同归于尽？”
“我可没有这样的奢望。”巨魔将军哈哈大笑着，按动了炸弹的按钮，一头撞向了方尖塔：“而是为了和它同归于尽啊！”

第827章 为什么要和末梢神经较劲
多么悲壮的口吻，换成是普通人搞不好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就算是余连也确实为对方的执着而动容。
就算是死了也一定要完成任务，颇有几番刑天舞干戚的味道了，确实是硬汉得一塌糊涂。
可是，你为什么要和一个纳米传导中枢同归于尽呢？对“灰”的本体来说，这玩意就相当于一个末梢神经单元，说得更难听的一点，分完全就是“灰”的体毛啊！
看着对方气势汹汹地向着“方尖塔”扑了过去，余连不由得推开了几步。紧接着，失去了头颅的巨魔便已经一头扑在了方尖塔上。
“这一串离子盐炸弹是和我脊柱和胃部绑定的。当我的胃部停止蠕动，炸弹便会马上爆炸，足可以把这个空间全部摧毁。”傀儡虫模拟出来的头颅继续道。
确实，迈山达巨魔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的铁胃了。人类吃进去一准要进ICU洗胃旳大骨、硬皮革，毛发乃至于腐食，却都在巨魔的标准食谱之内。而一些强大的老巨魔的胃，据说连铁都消化得了，也能通过消化各种食物来资料身体。
通常来说，巨魔死后，他们的胃也是最后一个失去活力的器官。当胃停止了蠕动的时候，也就到了他本人彻底死亡的时候了。
有趣的是，当迈山达巨魔那（带着一个模拟脑袋）无头的身躯扑在方尖塔上的时候，那平滑的塔面上竟然闪过了一丝光泽，依稀有文字在光影交差闪烁起的瞬间浮现出来，但随即又转瞬间失去了影踪，仿佛文明的幽灵似的。
“果然，这里只是遗迹的入口，遗迹的玄关！要进入真正的遗迹，还必须要解开这座启明者遗物存留的秘密。”他把自己的无头身躯整个靠在了方尖塔上，大声笑了起来：
“现在，大可汗率领的舰队和主力已经抵达了我们的应许之地。那里被伟大的上古神圣的力量保护着，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发现那里。在那里，我们至少拥有一个千年的时间，足可以重建属于我们银心之子的帝国！”
原来，这便是托米泰莉大可汗率领着掠夺者大军进行这跨越百万光年的大远征的原因啊！一处被启明者的遗物保护着的未知星区。
确实，启明者连跨越星系的星门都做得出来，做出来一个把整片星区笼罩起来的宇宙版“黑暗天幕”也是很合理的。如果那里真的有充足的资源、稳定的青壮年恒星群和足够人民休养生息的类地星球，而且足够安全不会被联盟和帝国随之而来的大军发现，还真的可以算作是掠夺者的应许之地。
只要躲在这里猥琐发育一两百年，就可以重建一个新的掠夺者帝国了。说不定比陨灭于第三次银河大战的古代埃罗帝国还要强大。
不过，上辈子的掠夺者并没有这样的奇幻操作啊！
托米泰莉大可汗确实是一位强大的银心游牧盟主。她确实很能打，还创造性地和虫群结了一把盟，但也并没有脱离她历代先君的桎梏。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中，扮演的也就是個搅局者的角色。
可现在，她的格局已经妥妥打开了。
难道，这也是本人的蝴蝶效应？可这就太不合理了啊！本人一直在国内混，在帝国军演之前也没和掠夺者打过交道，怎么就蝴蝶了？
此事必有蹊跷！
然而，也就在余连沉思中的这当口，巨魔将军的虫类傀儡却还在絮叨着：“可是，唯一的隐患却是这里！可现在，永远都不会再有人可以将这里打开了！永远也不会有人可以威胁我们的千年帝国之梦！”
萨扎卡脖子上的那张用傀儡虫模拟出来的五官舒张开来，虽然依然看着相当丑陋乃至于恐怖，但满溢的却是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殉道者的气息。
傀儡虫可以无限模拟附体对象所有的记忆和三观，如果没有夏莉在幕后操纵，确实相当于是多了一段短暂的生命。而现在，萨扎卡督军就准备利用这段短暂的生命，来实现自己最后一个目标了。
余连不知道应该用狂热还是荣光来形容这样的行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巨魔确实想要燃烧自己的一切，来创造这个属于掠夺者们的未来。
哪怕是站在敌对立场上，余连也都很想要向这样的猛士致敬一番，可是，他也真的很想要告诉对方：“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错觉。可是，砸坏了这台方尖塔，真的不影响遗迹的开启。”
……不过，这个时候要是拆穿人家，是不是太残酷了？
而且，再仔细想想，这个方尖塔毕竟是个传导中枢，估计能算得上是一台有基本反应的电脑，只要找对办法，也偶尔是会给冒险者们一点反馈的。上辈子的大戏剧家纽特大师，好像也是通过研究这座方尖塔才收集到了后续的线索。
若是摧毁了这里，这座启明者的遗迹的本体，以及“灰”的真相，说不定就真的可以埋葬在乞里罗大山之下了。
永远埋藏下去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再埋藏上几百年，就可以给躲藏在某个未知星区之后的掠夺者帝国一个猥琐发育的时间了。
如果能够提前开启遗迹得到藏宝，那就可以得到建设帝国的资源，还能消除所有的安全隐患。可若是不行，还可以直接将这里毁掉。
这就是萨扎卡督军和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全盘谋算了。
同样的，蛇应该也有类似的打算。他们虽然和掠夺者是盟友，但应该也不介意掌握一些能拿捏对方的底牌。
正因为如此，黑刃基塔才做好了背刺萨扎达的打算。可同样的，萨扎卡也早已经有了死志，甚至还在体内个自己植入了第二条生命做保险，一点都不介意会被背刺。
亦或者说，萨扎卡率领的这次远征，真实的目的也不是攻打共同体的殖民星区，至少并不仅仅如此，而就是为了这个遗迹。为了这个目的，巨魔将军可是把自己麾下所有的舰队，还有那些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匪们，都摆上祭坛了。
真是一场悲壮的远征啊！余连感慨道。
然后，他听到了对方启动炸弹的声音，便叹息着退后了两步，接着一个力场跳跃便拖着纹章机穿过了方尖塔和等待爆炸的巨魔将军，一步到了阶梯之下。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来了一次力场跳跃，便已经冲到了通道之内了。
紧接着，伴随着雷鸣般的爆炸声，他周身的空间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通道和岩壁开始崩裂倒塌。
嗯，果然一次寻宝探秘的标准故事，就得塌点什么才算是和谐啊！
就这样，余连用最快的方式一路冲出地洞，才刚刚呼吸道旷野上带着血腥味的新鲜空气，便听到身后哗啦啦一大片鸡零狗碎的垮塌声。
而这时候，其余小伙伴们正守在门口，看到自己出现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看到背后倒塌的遗迹之后，却也都难掩惋惜的神情。
“所有，我们真的就只能空手而归了。”亚修长叹了一声。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记者小姐说。她现在已经恢复了一点点体力，至少能自己站稳了。
“哦？”亚修不解。
“我觉得自己的认知更坚定了。”泰娜&#183;摩恩说：“中过幻术和精神侵蚀的人，是有可能把自己的潜意识的认知出来的。那个幕后黑手，让我自己变成了自己。”
“……那你到底变成了什么呢？”亚修更不解了。
“你会知道的。”记者小姐笑了笑。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这两人一眼，顿时觉得有趣。他上辈子倒是没听说过泰娜&#183;摩恩小姐的大名，毕竟联盟十七家的子弟多得是，不一定每个人都会成为当代风云人物的。不过，这位大小姐既然是《先锋报》的记者，多少还是有些关注民权民生的左翼运动背景。不管这里有多少为了未来从政立人设，亦或者家里人赌气的成分，但怎么都是有几分真心的。
如果这三分的真心，因为这次事件被扩大变成了七八分，那大戏剧家先生算不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呢？
余连还在琢磨着历史的改变，便听到了天上的传来的轰鸣声，却是四艘陆战队的装甲空艇。这是萨默斯先生联系的援兵到了。不过，当穿着动力甲的陆战队士兵们降落的时候，他就不再说话了，再次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载具。
其余小伙伴们当然也不准备拆穿他。智械兄弟会的存在和行事毕竟还是个秘密，远远没到可以在大众面前现身的地步。
余连一眼便看到了领头的那位样貌平平但眼神坚毅的中年军官，顿时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愉悦感，迎面走了上去。
对方自然是理查德&#183;温特少校了。几年不见，当年的E连连长已经成了一营之长，而他现在也才不到四十岁，以“非职业组”军官的标准，确实算得上是官运亨通前途无量了。可即便如此，也远远无法和余连相比。
温特少校还记得，上次他半开玩笑地对余连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就得自己先敬礼了。只不过，他话中的“下次”是十年为单位的，却真的没有想过，才不过两年多，这个当年还年少老沉的学生，现在离别上将星只有一步之遥了。
……好吧，毕竟是灵能者。
少校将自己唏嘘和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情绪抛到了脑后，向余连率先敬了一个标准得可以上教科书的军礼：“参谋长阁下，地狱伞兵师368营向您报道。”
余连这才想起自己的正式职务好像是新大陆防御司令部的副参谋长，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参谋长阁下”了。
“稍息吧。”余连回了个礼，看了看身后倒塌的岩洞，便道：“少校，让您的部下在峡谷口，还有这两边的山体上设立禁区。不许任何人接近。”
温特少校感受到了余连的态度，点头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于是，先到的陆战队士兵便立刻工作了起来，开始布置山体顶端和谷口的防区。等到大家上空艇准备赶往图隆方向的时候，两边的山体和谷口都已经被假设了简易的雷达阵和哨戒炮。两艘装满了弹药的空艇也爬到了空中，进入了警戒巡逻态度。
“2个小时之内，还有一个连队会赶来支援。还有两个团的的警备队应该会在四个小时之内赶到。”温特少校对余连报告道：“现在，整个图隆的战事已经基本结束了，这些兵力应该可以做到万无一失的。”
和自己记忆中的那样，温特少校的执行力依然还是那么果断且不失条理，确实是最完美的中下层军官。
做完以上这些安排之后，少校才又告诉余连，由他负责的乞里罗山南的战役也都基本结束了。试图攻打双峰和几个山南定居点的敌人都遭到了迎头痛击正在溃败中，现在，己方部队进行追击清缴。当然，因为兵力不足，最好动用各大定居点的民团和自卫团。只不过，温特少校并没有这样的权限，只有图隆司令部才有。
当然，身为整个新大陆战区的第四把手，余连也是有这个权限的。
“批准。”余连说。民团和自卫团在这一仗中也确实发挥了不少作用，但基本上都是守城战。现在，也该让他们参加一下追击和歼灭战，刷刷战功也能挣点战利品，这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现在，最残酷的攻坚战虽然已经结束，但后续战事应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的。不过，在这个时候，敌人已经无法在对己方的任何空中目标造成威胁了。
于是乎，飞艇就这样安全地掠过乞里罗大山北面原野的战场，不过半个小时便抵达了图隆城外。
在路上，余连甚至看到了那两艘掠夺者的登陆战舰。两三百米长的身躯，在太空中自然不算什么，但停在地表上却是相当壮观的钢铁城塞。只不过，这两艘钢铁城塞现在已经是属于己方的战利品了。
以他的目力，透过舷窗隔着上千米的距离看到了这样一幕，一个地球人，一个鲁米纳人，以及一个沙民，合力将蓝星共同体的国旗插在一艘掠夺者战舰的甲板上。
周围的战士们顿时纷纷欢呼了起来。
旁边有两位数的军队宣传干事和随军记者，拿着各种长枪短炮把这经典的一幕全角度拍了一个通透。
余连估摸着，以秋名山八幡的操性，这一幕十有八九是他安排的。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菲菲安排的。反正那姑娘在男人和一颗都是不忘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的。
飞艇刚到图隆，还没有来得及下船，余连也收到了秋名山八幡的第二次报告。他告诉余连，已经确定了目标所在的建筑物，大家已经把整个街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但对方并没有突围，目前没有交火。
当然，仗虽然没打起来，却并不代表什么麻烦都没有。
譬如说，就有那么几个“重要人物”，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大家面前，要求撤掉封锁。

第828章 我们还要和帝国做生意的
才刚下了飞艇，秋名山八幡便已经来迎接余连了，一共来了三辆装甲车。于是，余连连纹章机都没有脱便上了八幡的那一辆，双胞胎美少女则上了另外一辆。
至于其余小伙伴们，记者和亚修这样的国际友人自然是送到宾馆休息，而温特少校则和自己的部下又赶回了城外的战场，准备后续的收尾作战。
上车之后，两位许久没见的老同学也没有寒暄，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根据您刚才发来的情报分析，目标是在图隆海洋风情酒店的B栋，正对图隆中心广场的房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已经在三分钟内对所在的临海区进行全面封锁。酒店所在的地中海大道更是布置了双重封锁。”八幡说。
“……海洋风情酒店？嗯，房间的装潢确实很有地中海风格就是了。不过，在新玉门这鬼地方搞什么海洋风情是什么鬼？”
秋名山八幡觉得这家伙关注旳点一定有问题，但对方现在才是这个星球上的最高军事长官，还是自己所在的“非法集会”组织的老板，便决定还是当没听见，便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然后道：“只不过，临海区是图隆非常重要的商业区，有大量的高档酒店、消费场所，大型企业在新大陆的分部机构。”
“图隆有个哪门子的高档消费场所？没有这市场你知道吗？”余连耸耸肩：“紫信卉集团在开食品加工厂之前，不是还考察过市场想要在这里开一家卉和餐厅吗？结果弄到最后也只是开了家雀巴克。”
卉和是宇宙知名的高档连锁餐厅，小布尔乔亚们很喜欢攒上半年的工资然后跑哪里去点份凉菜打个卡。至于雀巴克，那就是很普通的大众消费的咖啡店了——当然，对外宣传一直是很有品位和文化的消费场所，所以最近也被小布尔乔亚占领了。
以上的这两家，都算是紫信卉集团的旗下品牌。
秋名山八幡却解释道：“那是以前。至少自从图隆事件之后，新玉门的治安改善了很多。各种产业也在发展，人口也确实在增多。而且，一些新兴的资本对新玉门的投资，也还是带入了不少热钱流入的。”
说到这里，八幡又看了看余连，有重复了一遍：“来自我国本土的，新兴的资本。当然，不少跨国游资对我们也很有兴趣。”
余连心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总之，这里两年时间，在图隆设置分支机构的大企业还是有很多的。希望这次掠夺者的侵略，不会影响星球的后续发展吧。”秋名山八幡道。
余连却很有信心：“既然到了新大陆，就不能指望治安能和本土相比。各大企业派驻在这里的代表可都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白领小职员，搞不好一个个手上的人命比连环杀人狂都多。与其说分公司，倒不如更像是到了荒蛮之地的开拓者。只要这颗星球的地下还有矿，还种得出香料和别的特殊农产品，便是能发展起来的。相比起来，我们在一仗中表现出的能够保护星球和图隆城安全的能力，反而会让外界投资者更放心。”
总之，因为多少了不少公司机构，临海区便兴建了几个高档写字楼，去年就开始运营了。总督府更是把工商办公室挪到了这个区划内，方便就近处理业务。再然后，也就有心思活泛地投资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开了一些消费场所。再再然后，这个靠近内海的城区就渐渐繁荣了起来。
“掠夺者入侵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这里的大多数企业员工和代表都是撤离了的，可还是有一些留了下来，说是工作没有完成，就没有当逃兵的理由。”
余连啧啧称奇：“都是打工的，还这么玩命？”
“人家可不会觉得自己打工的，而是觉得是在为自己的主人报效一腔热血。”秋名山八幡叹了口气：“那个人是皇家迦南商团的高级经理人，是有帝国贵族身份的。”
余连心想特么的又是这家阴魂不散的倒霉玩意儿啊！
这是一家帝国皇室企业，股份是皇帝拥有一半，剩下八大选帝王平分剩下的一半。这也是全宇宙最庞大的贸易和运输业巨头，掌握着上万条大大小小的武装商船，和联盟的海神船团并列银河航运业的玄冥二老。
当然了，余连却知道，这家企业可从来不是什么奉公守法的正经企业，背地里各种该挨千刀的操作可没有少过，妥妥就是帝国的灰手套。
而且，现在迦南商团的董事会执行主席是泰米尔王，也是八大选帝王中看着最和气生财的一位。可余连同样也知道，这家伙妥妥满肚子坏人，明明自称是个生意人，在女皇时代也当过十年的财相的。可是，在这個期间，却还兼职过将近三年的情报总监可敢信？
堂堂的大选帝王，却纡尊降贵去当个间谍头子，一定也不是什么正经的选帝王！
这种家伙管着的迦南商团，可想而知是个什么画风了。
记得上一次图隆事变，帝国迦南商团就让一个凯泰人雇员搞了点小动作了。可那家伙虽然是个凯泰人，却是个帝国贵族，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不能世袭的爵士爵位，也毕竟是帝国贵族，而且还是泰米尔王的家臣，后来便只能是不了了之了。
”秋名山同志，迦南商会倒是和新玉门有长期的贸易合作。说白了，我们从对面帝国殖民地购买的粮食，出售的香料制品和矿产，基本上都是它们负责运输的吧？”
“正是如此。”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只是，一个高级经理人，而且还是有世袭爵位的贵族，却在这个关头身处新玉门，你怎么看？”
“此时必有蹊跷。”秋名山又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道：“我估摸着，若目标真的是您说的那种精神操纵的大师，这位高级经理人，说不定就是他给自己留的脱身底牌之一呢？”
“怎么说？”余连问道。
“这位男爵阁下其实已经算是本地的名流。这大半年时间，已经拜访了新玉门五次了，每次都和本地高官们和名流们谈笑风生。还以迦南商团的名义，在图隆进行了几笔投资，而且还在图隆购买了一套私宅。位置也在临海区，和海洋风情酒店就隔了两条街。”
余连大约是明白了。
然后，当他和秋名山一干人等赶到现场的时候，便赫然看到，一位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中年绅士，就在城市中央广场和地中海大道的临检口前，和一众荷枪实弹的士兵们对峙着。
这位绅士虽然手无寸铁，士兵们却也肯定不敢拿枪指着他。一方面是他此时已经亮出了身份，有爵位的跨国船团的高级代表，这是有一定外交身份的。另外一方面，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众闲杂人等，大约有十几人。只看他们这趾高气昂的表情和姿态，就知道一定是这座城市的上等人阶级了。
余连扫了一眼，发现在场可以说得上话的军官，除了西蒙之外，居然还有菲菲在，便松了一口气。
有菲菲在，现场倒是应该不至于完全失控。
这不，菲菲脸上正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对那位帝国绅士耐心地说着什么。可后者虽然也是笑容可掬不卑不亢的样子，但也在不断摇头说着什么。
在他身后的人群中似乎还杵了一位姜总督，但这位本地的最高行政长官却满脸铁青，但眼神中又带着一众手足无措的茫然。
他明明应该是任何一个场合中的主角，但杵在这里却像个没啥存在感的龙套似的。
“所以总督先生为什么也在？他不是一直呆在空港，要和殖民地人民共存亡吗？”余连顿时奇了。
“战事稳定下来之后，我就解开空港的封锁了。”八幡道：“姜总督其实也是聪明人的，见城外的大炮响了一宿却没听到近距离的强盛，也猜到是我们胜利了，就准备回到总督府去正常办公了。”
这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正经公务呢？
当然了，他只要是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摆个拍，临危不惧，指挥若定的优秀政治家的人设不就理所当然地立起来了吗？像是姜总督这样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充满使命感的人，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的。
“然后，就被堵住了？总督府不是在广场西翼吗？”
“是的，可是总督先生在临海区也有套私宅，据伍利先生说的，他准备回自己的别墅里去换套衣服休息一下顺便喂喂猫……”
喂猫？喂的是哪种猫呢？余连有点想笑：“那么，作为新大陆星区首席秘书长的伯纳德&#183;伍利先生又在何处呢？”
“他是公务员系统的了领导人，现在当然正在总督府进行协调了。他表示，既然是战事，图隆和新玉门的公务员系统都会全力配合军事主管下达的一切命令的。”
“呵呵，那就让他更配合一点吧。”余连给秋名山八幡发了一单名单过去：“交给伍利先生过目，让他配合进行逮捕工作。”
八幡没有多说话，扫了一眼名单，将眼神中的波动隐藏在了镜片之后，接着便布置去了。
余连交代完正事后，便向警戒线的方向大踏步走去。穿着纹章机的他刚一出现在大家视线之内，顿时便成了现场最靓的那个仔。
此时的警戒线之外，当然还有一大群记者正在拍了个爽。当他们发现余连的时候，顿时便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过来，但随即便被士兵们拦住了。
余连是军官不是政客更不是明星。到了他这个级别，真不用太在意媒体关系了。
不过，这些记者中依稀有位先生有点眼熟，可没等到余连再看上一眼确认一下，总督先生已经大声喊了起来：“上校！余连上校！”
他向着余连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但看到了警戒线上这些荷枪实弹的机动步兵，却又悻悻地后退了几步。
如果是新玉门警备队的士兵，总督先生自问自己还是有几番影响力的，面前能指挥得动。可换做是这些人，那就很麻烦了。然而，这些人不是警备队，却都是从本土过来的海军陆战队援兵，只认图隆司令部和战区司令部的命令。
总督先生眼巴巴地看着余连，莫名地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整得余连都有点不落忍了，便大步走了上去。
在和菲菲错身而过的时候，姑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其余人都在各个路口。每个路口至少有三人，都有纹章机，还安排了预警无人机。”
余连点头，笑容可掬迎向了总督阁下，后者也赶紧挤出了一个笑容迎了上去，想要握手但随即意识到，对方穿着机甲现在自己只到对方的胸口，真要凑上去了一定会显得很尴尬，便又赶紧立在了原地收回了手，板着脸道：“嚯，上校，我的老朋友，这可不怎么礼貌。你为什么要封锁临海区呢？这不合规矩啊！”
我，封锁临海区？
“是的，李少校说是你的命令。你不在，她没有开放禁令的权限。”
余连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了菲菲一眼，但这姑娘已经在歪着脑袋看天了。
好吧，一个合格的领导就得学会背锅，余连便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抬头傲然道：“是的，这正是下官下达的命令了！”
你傲然个屁啊！总督先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上校，那您看，现在这状况？战事不都已经结束了吗？而且，临海区怎么能封城呢？这，无论如何这里居住工作的都是正牌的商务人士，是我国重要的宾客。上，上校，不管怎么说，咱们新大陆星区啊，还是得和帝国人做生意的。”
余连觉得这话有点耳熟，莫名地血压就高了起来，但还是微笑着点头：“我懂我懂，我这不就赶来了吗？可是，这也是为了保护您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跟在后面的两位师侄女。
干将和莫邪两姐妹现在正一个罗盘，怎么看都是用来盗墓的那种。干将看了看罗盘上的指针，向余连微微摇头。
然后，余连便来到了那位帝国绅士，据说是迦南商会的高级经理身前，后者则不卑不亢地露出了儒雅却又不是锋芒的笑容。看着不像是个商人而后是个学者。这其实不奇怪，“儒商”之类的人设其实还是挺好用的。
只不过，凑近了再看，这家伙虽然比自己记忆中的要年轻了许多，但自己居然也认识。这不是当年，啊不，上辈子的沦陷时代，在新巴黎当了三年时间的总督，就得了一个“离三尺”绰号的明塔尔&#183;布林卡男爵吗？
啧啧啧，虽然只是个历史等级的小人物，但毕竟也是个历史人物啊！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名字会说谎，但绰号是绝不会说谎的。所谓的“离三尺”，值指的是他在的地方都被他刮地三尺，离天自然就天生多了三尺了。
这种出身的官僚，或许不懂民政，不懂建设，也不懂开发，但一定是很懂搜刮的

第829章 小插曲
比起被余连砍死的那些，这位也只是个很二三流的历史背景板人物，但确实也是上了历史书，虽然是一个不怎么光彩的反派。
蓝星共同体被彻底撕碎的那些年中，帝国几乎往每个星区每个行政星球都委派了一套政府班子，任命不少军政一手抓的总督。工作成功的有已经死在远岸星云的奥德伽尔侯爵亚森蒂老弟，而这位布林卡男爵，便是最差的那种了。
平心而论，他的大肆收刮确实是给帝国中央上缴了不少财帛，但这点收入和丰裕的帝国财政相比连添头都算不上。反而由于过于苛刻的政策使得新巴黎成了继续反抗帝国的重要策源地之一。
在这个宇宙中，虽然那个星球叫做新巴黎，但妥妥是波拿巴时代及其之前旳巴黎的画风，各方面都铁血不屈地很呢。来自新巴黎的市民，不但成了义勇军最大的兵源供应地，也乐此不疲地和帝国镇压部队打了好几年的游击战。
于是乎，布林卡男爵搜刮的财帛还够不上帝国每年的维稳支出。
再然后，这位“离三尺”的总督阁下，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黑月伯爵摘走了脑袋。
看着这张温文尔雅相当有气魄的脸，余连顿时再次感受到了一种历史照进现实的超现实主义感。
当然，相比起被他以前砍死的那些真&#183;名人，这种感觉确实不太强烈就是了。
这家伙当然看感受不到余连的心理活动，却还是用不卑不亢的语气道：“上校，我们都是合法的商人，并不是什么危险分子。我们愿意配合贵国的戒严命令不出城，但若是把我们堵在自己的房子里，和关押都有什么区别？这是不合法的！这也有可能是会引发外交冲突的。在下个人以为，在全银河都在众志成城对付掠夺者这样的文明之敌时，任何的误会都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您认为呢？”
余连微笑道：“我懂我懂，我当然懂，帝国的男爵嘛。”
他一边笑着，一边再次向身后的双胞胎姐妹使了个眼色。两妹纸继续拿着罗盘照了一下，上面的指针依旧没有动静，莫邪便摇了摇头。
余连呵呵一笑，当场就亮出了皇帝御赐的原子光矛，展开了晨曦一般的金黄色光刃。
金色的光刃照着了男爵的脸上，对方顿时满脸煞白。
这一次，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就连干将莫邪都愣住了。
“我刚才，是摇了头的吧？确实是摇了头的吧？”莫邪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其他人都如此，就更不用说是男爵了，他吓得当场后退了一步，高举双手道：“……上上上校，您，您想要做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有一说一，不能指望所有的帝国贵族都是武德充沛的主儿，靠祖上恩荫的其实也不在少数。想不起来，这位布林卡男爵已经算不错了，至少还是会给主人捞钱的。
只不过，这种外强中干的类型就是逊啊！
“您是帝国贵族，这个您应该认识吧？”
“认，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呢？骚包的金黄色的光刃还是非常少见的，再配上更骚包的紫红色还篆了华丽龙纹的矛杆，稍微有点见识都能认出这是皇帝陛下当年亲手打造的“晨风”——当然，现在已经被余连改名为“临光”了。
“那您可能不知道啊，皇帝陛下赐予我的神器，是有破邪斩灵的作用的。您身上现在依稀或许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干净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没有。可是，这种事情要是不好好查验一番，又有谁能放心呢？不过，这都不要紧，只要要这神器轻轻地擦上一下，就能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驱散了。不用感谢我，作为共同体的军人，是有义务为国际友人提供一点安全服务的。真的不用感谢我！”
男爵心想你别因为我没有打过仗就忽悠我！被原子光矛擦上一下，我身上的“脏东西”会不会被蒸发可说不出清楚，但自己的肉怕就得蒸发了。
他日满头大汗地看着余连，之前面对一种荷枪实弹的机动步兵都风度翩翩的气场顿时不翼而飞。然后，他狠狠地吞了一下口水，忽然直起身版，转头对姜总督正色道：“总督阁下，我个人因为，上校的命令也有他的考量。他才是战争和治安的专家人物，我们作为民间人士，妥善传达了自己的意见就是了，但具体执行还是应该听专家的。你觉得呢？”
总督心想余连是不是专家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是狗。不过，作为高情商的政治人物，他也露出了坦率的笑容：“确实，这是有道理的，我们就不添麻烦了。”
余连心想如果我不是对你们这些人的灵活道德底线早有所预料，这时候一定会叹为观止进退失措的，但是还是板着脸道：“……看样子这种物理净化对您来说还是太极端了一点。那么，不如大家集中检查一下如何？”
让他略微有些意外的是，布林卡男爵的脸上砸闪过一丝愠怒之后，却再次挤出了笑容，点头道：“我当然愿意继续配合您的工作，细细地检查一下，也能让大家放心了。”
……好吧，无论如何，这种能屈能伸的灵活底线也算是一种才能了。而且，这种在任何时候也能把话说漂亮也确实是一种高情商。余连本来还等着这家伙再上蹿下跳几下，再找個由头把他砍了呢。反正我用皇帝的刀砍了皇帝的狗的狗，也算是公正合理嘛。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的情商这么高，还真是可惜。
同样没有想到的，当然还有总督先生和别的一起过来闯关的那些“重要人士”了。就像是八幡之前说的那样，都是留在新玉门没有走的各种外籍人士，大多都是联盟和帝国公民，当然也是豪横惯了的。可是，当领头的布林卡男爵怂了以后，大多数人也都无话可说了。
于是乎，他们不但没有创出封锁线，还被大家哭哭啼啼地集中隔离到了旁边顺手征用的一个餐厅里面。
当然，在这个期间，也有人大声嚷嚷着“我要去投诉你们”，“这是外交事故”，“以后和帝国的生意做不成了”之类难懂的话，但还是有惊无险地被赶了进去。
或者说，因为有余连给他们撑腰，士兵们反而觉得收拾起“国际友人”的体验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美好，让他们简直都要流连忘返了。
另外一边，双胞胎妹子就像仿佛是对待僵尸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大串黄纸，把餐厅的各个缝隙都贴了个严丝合缝。
“不，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的。那个幕后黑手或许很厉害，人家还不是对手。可如果只是他用精神信标控制的分身，这些灵能阵列是一定可以把他们镇压住的……呃，等等，您不是总督先生吗？居然没进去吗？不是说都要集中隔离吗？”莫邪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大叔。
“我，我也要去吗？再怎么说我也是总督啊！我也是这个新大陆的最高长官啊！”姜总督大惊失色。虽然现场估计不会有人听他这个最高行政长官的命令，但该有的气魄是一定要拿出来的。
“总督先生当然不必了。”余连说。
姜总督不由得感激地看向了余连，一副“这才是好朋友”的样子。然而，当对方说出下一句时，他的表情顿时又垮了下去。
余连笑道：“总督阁下就和我们一起行动吧。我们要在图隆最繁华的市中心执行下一步行动，可能会有些惊扰市民。阁下和我们在一起，也能做个见证。而且，而且，有总督阁下和我们在一起，战士们也就有了定海神针啊！”
话倒是说得挺冠冕堂皇的，可我怎么都觉得你是准备带我过去当炮灰用呢？
姜总督抽搐着脸颊挤出了一个别扭的笑容，正想着应该找个什么理由拒绝，却听余连又道：“到时候，记者们就能知道，是总督先生顶着国外要人的压力，支持我军的行动，才能对极恶的超凡恐怖分子的封锁和围剿。最后更是亲自现场压阵，这才取得了最后胜利啊！”
姜总督的脸颊抽着抽着便提到了眼袋上，然后变成满脸的笑容可掬，想要伸手拍拍余连的肩膀，但最后只是拍在了纹章机要部装甲上，正声道：“明白了，大胆地去做！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就是了。”
好的，要的就是这个味儿了。
还是那句话，像姜总督这样的职业政客确实谈不上什么领导力和管理能力，但在关键时候还是很能豁得出去的，而且还明白想要有的吃就得先背锅的道理。从这个角度上说，已经算得上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政客了。
于是乎，大家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地中海风情酒店。这是一座位于临海区商业街后面的十层建筑物，不算什么高大的地标，但整座楼却设计得确实很雅致，风格非常地文艺复兴，确实也有那么几番白墙蓝瓦的南欧风情。
当然了，余连依然觉得，在新玉门这种沙漠风的星球搞个海洋风情就显得很违和，就跟人跑到夜店不吃果盘非要吃猪脚饭一样，里里外外都透着一个矫情。
至于城北边的内海——那玩意虽然还是个海，但其实也就是个湖，面积甚至比咸海都小一点。就这，都已经能算是新玉门水量最大的内陆湖了。
余连抵达现场的时候，酒店周围已经围了两个连的陆战队员和将近一个团的警备队，天上还有六架装满了武器的装甲飞艇在周围盘旋着。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十二个身着纹章机的灵能者。其中两个擅长远程聚集的“猎星”更是已经跑到旁边的制高点去加上了远程火力。西蒙带的一门20mm的轨道狙击炮，伊娜当然还是那门狙过弑星者的小型光矛炮了。
“谁叫你们把光矛炮带来的？这玩意在大气层内用是会引发火灾的。”
“没关系的，我修改过参数了。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十，最多把那座建筑物给点燃。”伊娜却道：“如果对方真是个擅长精神操纵的灵能高手，那隔远了烧不是更好吗？”
好吧，这姑娘确实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她一个高中生学历，是什么时候学会改光矛炮参数的？这
总之，伊娜&#183;希莉卡少校和西蒙&#183;瓦亚利少校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占据了两侧的高点，做好了狙杀准备。伊娜更是一直把瞄准星套着目标所在的房间。她一直觉得，就算是不能把建筑物点燃，把那个房间点燃，应该也是可以把敌人逼出来的。
除了他们，周边的各处高地还有二十个狙击组和火力组，轻重武器都有，确实把酒店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如果提前发动攻击，他们手中的火力在三十秒钟之内就可以把这座十层的大楼变成一地的残垣断壁。
只不过，如果酒店内的“大戏剧家”如果还是健全状态，其实是可以正面突围的。
当然，现在这家伙应该是被余连用白银龙息重创了。可即便是如此，他应该也还是采取别的手段，譬如说隐身潜行啊变装钻下水道啊！而且，居然是精神系的大师，也可以控制一大群炮灰帮自己冲阵。
要知道，光是这酒店里面，就有将近一百人。如果一百多个被洗脑了的普通平民冲向警戒线，其中甚至手无寸铁的包括老人、妇女和孩子，士兵们能不能咬牙射击，就确实是一个未知数了。
这也是余连下达封锁街区，并且让菲菲他们这些灵能者以最快的速度敢去支援的原因了。
可是，封锁到了现在，除了方才的布林卡男爵和姜总督算是一个棘手的小插曲，还真没发生什么让普通士兵骑虎难下的聚众冲击事件。
大都数不满的市民到了警戒线最多聚众抱怨骂上几句，但也仅此而已了。如果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洗脑，正常人是不可能冲击全副武装的士兵的。
然后，这位蛇首就这么留在房间中一副彻底认命了的样子，这就确实很让人疑惑了。
“目标一直在房间之中，没有出去。”余连又询问了一遍。
“完全确定。”西蒙回答。
他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灵能者。在没等到支援的各种监控设备抵达的时候，就率先开启了鹰眼视界。在后来的半个小时中，他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不敢有丝毫放松。
余连赞叹了一声。一年不见，别的不说，这孩子至少持久性是增强了很多啊！
“……不过，如果他手里掌握着超出我常识的神秘学手段，我就不敢保证了。”西蒙又道。
“哈哈，真如此，那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的。”余连笑道。他向身后的大家点了点头，打开纹章机跳了出来，把临光的紫金色矛杆像是扁担一样随意地扛在肩膀上，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酒店。若是在酒店这种狭窄的环境中爆发战斗，沉重的机甲反而是会变成累赘的。
菲菲、蒙蛟和双胞胎一起跟了上去。其余人则继续在酒店门口待命，由柴门上校统一指挥。
至于总督先生，则已经爬到了警戒网最外面的一辆装甲车上面。他当然还有些紧张，但是在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还是姑且勇气站起了身，身姿笔直，满脸肃穆地注视着现场的情况，再次把冷静沉着的领导气质拿捏得死死的。当然，顺便也让周边八条街的士兵、围观群众都能看到自己了。
记者们快来吧。这样还是好怕的！我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总督先生满脸严肃地想。。
而另外一边，余连已经在聚集在酒店大堂的工作人员和别的住客的注视中，直接上了五楼，走向了尽头的房间。
可是，没等大家接近，房间大门却已经自动打开了，传来了一个声音：“过来谈谈吧。余连上校，我既然没有逃也没有突围，就说明已经放弃抵抗了。所以，就像个文明人那样心平气和地谈谈吧。”

第830章 那不成跪着要饭了吗
一条阴森的过道走廊，灯光暗淡空无一人，依稀似乎只有幽深且压抑的风声在跳动。过道尽头的小门似乎是阴气沉沉的雾气包围着，明明那门廊离自己很近，但在感官之中却又似乎离着很远，仿佛无论怎么走都触及不到地方。然而，还没有等到大家到了地方，那大门却又无风自动地直接打开了。
有一说一，这场面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恐怖片的。于是，大家似乎都有些紧张。名门出生的双胞胎姐妹脚步也比往常重了一些，双手都捏紧了口袋里的符纸；身经百战的蒙蛟已经把大剑握在了手里，另外一只手却叩开了加特林的保险。
唯一比较平静的可能就是菲菲了，从头到尾情绪都没有明显的起伏。当然，她一直跟在余连身后，一只手按着光剑一只手依旧提着一个便携的摄像头拍摄着。高情商旳说法，她无时无刻都不在关注着自己这个随军记者宣传干员这个非常有前途的本职工作；低情商的说法，就是在把余连当盾牌使了。
当然，以上的一切其实都是大家的脑补。没办法，正常人只要知道对面的房间里可能藏着一个强大的精神系灵能者，自然都是会脑补上的。
可实际上，在余连的感知和视线中，现场的一切都堪称风平浪静。对方明明是一个能通过精神道标把自己意志衍生到星球任何一个区域的六环圣者，却连幻术都没有摆上一个。
如此破绽百出，必有蹊跷！所谋甚大，细思恐极啊！
“当真不用如此。”门后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丝无奈：“向宇宙之灵发誓，向我的星位和祖名起誓，现在的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所以，神选冠军小弟，过来和我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大戏剧师凯纽先生是图卡人。这是一个（相对）平和温顺种族，热爱艺术、科学和自然保护，而且还有祖先崇拜的传统。总体而言，全民的道德水平是在全智慧种族的平均线以上的。他既然都用祖先来发誓了，应该还是比较可信的。
于是乎，余连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来到了大门口。
当然了，他身后的小伙伴们倒依旧比较谨慎，守在门边做好了战斗准备。至于旅馆之外，似乎就更紧张了。伊娜和西蒙已经将呼吸调整到了准备狙杀时的状态，柴门上校带着的突击队员们也在几个出入口做好了随时冲进去的准备。
总之，余连确实从耳麦中听到了一阵嘈杂，各种指令声和呼喝声络绎不绝，虽说有些混乱，但总体而言还算是有序的。
他看了看坐在房间之中的图卡人。他的脸上挂着岁月静好的和煦笑容，慢条斯理地在桌子上摆好了茶点，向余连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接着又用熟练的动作捻出了一些茶叶，轻轻地搓了一下放入茶釜中，放在了小火上开始了第一道煎茶的工序。
好吧，图卡人其实也是一种和人类的基因非常相似的亚人种，消化系统和人类也非常相似，也有饮茶的习惯，并且也形成了己方民族特色的茶道文化。
必须要承认，纯粹论茶道的手艺，这家伙比琉璃都要纯属得多，已经能算得上是专业人士了。
“焙茶是我们图卡人的特色。而且，不是在下吹嘴，在这個领域，在下应当是很有几分心得的，既然您来了，便不能不品尝。”他笑得一团和气：“之前些许的不愉快，完全可以随风而去。可是，关于这个星球的未来，以及……您的和组织的未来，其实都是可以边品边聊的！”
他抬头看了面无表情的余连一眼，又补充道：“若是再聊完之后，您还是对在下充满偏见，那到时候动手却也不迟啊！”
总之，他现在从内到外仿佛都是一个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和平主义者，一副准备用自己的脸把余连的拳头打肿的样子。这样一来，后者动用了新玉门所有的灵能者和剩下的机动兵力，把整个街区的封锁的极端举措，似乎就有点滑稽了。
余连便也坦然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笑道：“好吧，咱们便姑且聊一聊吧。作为本星球最高的治安负责人，我的述求是希望辖区之内的地面能够尽快恢复秩序和繁荣。那么，作为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我可以承诺，只要您愿意放下武器投降，接受公平的审判，自然也不会受到任何戕害。您毕竟还是个体面人，所以我也乐意用文明的方式对待您。”
凯纽先生已经完成了焙茶的工序，将这些烤得无比接近于碳粉的茶叶放到了温水中，慢慢搅匀，然后又加入了一泡沸水。顿时，那粉装的茶叶便消失在了滚水之中，顿时呈现出一种深邃而极有层次感的绚烂红色，宛若火焰在水中跳动一样。
余连知道，这家伙用的是最顶级的‘火须茶’，这是一种生长在图卡星球的珍惜茶叶。只有这种茶叶中的极品，才能点出这等绚烂的效果。
“您看，上校，这是多么华美的色彩。在火须茶的茶叶被我烘成粉末之前，明明是生长于我们家乡图卡岩壁之中的耐旱植物，终究一生都生长在近乎生命禁区的旷野之中。可是，若没有我们，它又如何知道，当自己融入沸水之中的时候，却会变成这样一杯完美的‘生命之火’呢？”凯纽直视着余连，那双和眼白几乎浑然一体的银色菱形眼仁之中，散发着高雅而睿智的光芒，就像是堪破了世情，大彻大悟的智者似的。
余连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杯子，把这杯至少能卖上四位数信星的“生命之火”向着对方的脸泼了过去，就像是甩过去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然后，他便很满意看到凯纽先生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愕然，这大约还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失态的样子。
当然，身为一个六环的灵能者，哪怕是已经身负重伤，倒还不至于真会被茶水洗脸。那些“火焰”被自动腾起的力场护盾弹开，飞溅到了房间的角落中。
然而，有趣的是，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异动，房间之外的小伙伴们依旧没什么反应。
凯纽先生露出无奈的表情，摸出精致的手帕擦拭了一下并没有沾上任何茶水的脸，然后又摸出另外一块手帕抹了抹桌子，方才道：“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听得余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道：“好好说话！谜语人滚出宇宙！”
“好吧好吧，如您所愿。”大戏剧家嘀咕了一声，大约是在吐槽某人的野蛮行为之类的，但到了最后，但到了最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我们之前闹了一些不愉快，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之后就必须要是敌人。人的立场，固然会被自己的先天因素影响。国家、种族、家族乃至于出生时的地位，可是，同样也必须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和自我的奋斗过程。”
“嗯，这话倒是中听。”余连点了点头：“每个时代总不缺乏背叛自己的阶级的先驱者，但每个时代的先驱者又总是不够用！这就是您把泰娜&#183;摩恩小姐心中的那一点点热血激发出来的原因吧？想不到您也是在下潜在的同志啊！”
凯纽觉得自己好像是听懂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这种体验对他说实在是太新鲜了。可是，六环圣者的直觉告诉自己，在要是自己真的什么都明白了，就会非常危险了，便赶紧可咳嗽了一声，直接说到了正事：“总之，谈一谈合作如何？关于那个遗迹。”
余连笑了：“哦，遗迹。果然你们蛇就是冲着那里来的！可现在，您是一个即将沦为阶下囚的恐怖分子，不是该琢磨着找个规模庞大的有名律师团来帮自己脱罪吗？居然还打那地方的主意？”
对方也露出了笑容：“不是组织，而是我个人。‘现在’女士确实正在和埃罗人的可汗进行有限度的合作，但每个成员也都可以有自己的合作方式，但如何处理这个遗迹，便是我的工作了，也是由我做主的。我是有资格决定和谁继续合作的。”
余连“呵呵”了一声：“真的吗？我不信。”
“环世之蛇其实只是一个松散的俱乐部组织，没有纲领，没有纪律，没有目的，甚至都没有明显的上下尊卑。大家有各自负责的领域，只是在需要完成一些伟大的任务的时候，才会偶尔聚在一起合作执行。埋藏在这个星球的启明者遗迹，就是我负责的领域。”他耸了耸肩。
“哦，真的吗？可我还是不信。”余连露出了两排大白牙：“未来公如果让你去吃翔，你一定不敢不去。”
凯纽先生就当自己没听到，继续道：“是的，我们只是一群志同道合一起找乐子的俱乐部组织，大家交换资源和情报互通有无，同时也多了一个稳定的，可以合作的平台。相比起您那个每周都要开读书会每个月都要交学习报告的俱乐部，我们才是真正俱乐部。当然，也是正适合我们这样的人……”
余连打断对方道：“我们的青年俱乐部啊，不但每周开读书会还要交学习报告，以后还得有实习考察报告呢。怎么，您也有兴趣？不过从今天开始，俱乐部的入会规矩要改啦。新入成员必须有一个入会三年以上的老会员做介绍人，而且要经过星区支部批准。”
“你们俱乐部成立不是才两年吗？现在不是都只有太阳系支部、鲁米纳支部和新大陆支部吗？”凯纽先生忍不住道。
“唷，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嘛。所以，等到明年之前，我们都暂时不收新会员了。您要入会就得等明年了。到时候还得看表现。”
余连表示自己可不是在胡说八道。等到明年，齐先生的“源初之书”第一卷 上线，青年俱乐部就要进行改组了，和齐先生成立的新党合作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大戏剧师满脸惋惜地点了点头，心想谁特么要入会啊！而且明明是我来劝你入会的，怎么变成你忽悠我了？
他无声地叹息了一口气，再次把话题转了回来：“我承认，我确实是希望引发战争，来开启那处遗迹。这也是组织说服大可汗派遣一支远征舰队的原因。当然，他们同样也在打遗迹的主意，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呃，抱歉，战争是悲剧，但我别无选择。给您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
对方大约是觉得自己的道歉很诚恳吧。然而，余连的血压却直接开始升高了，要不是他还想和对方套套消息，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动手了。
“可是，我和盟友的计划确实都被您覆灭了，我现在是您的手下败将。输得心服口服。”大戏剧师摊开手一笑，坦荡得仿佛一个意大利人了。
“您确实可以履行一位贵国军人应尽的义务，抓捕我，甚至杀了我。可是，上校，年轻的神选冠军，您就真的，对那个启明者的遗迹一点都不好奇吗？”他说。
余连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板着脸道：“我已经到了那个遗迹了。现在已经派过去了十台挖掘机和二十架钻头了，哪怕是被埋在地幔里了，也能刨出来。”
“你到达的只是遗迹的玄关罢了。”对方却摇头道：“之后呢？可知道如何继续？”
余连非常诚恳地点头。
确实，如果刨除了上辈子的记忆，他确实只是来到了玄关，可是绝对想不到怎么进到下一步的。
“而我不一样，我研究了那个遗迹一辈子。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懂那个遗迹了。那里面的水很深，年轻的天才，虽然你是我平生仅见的天才，但毕竟没有接触那种规模的启明者遗迹，现在的你把握不住的。可是，你可以和我合作，我们联合起来，才有可能解开那个上古遗迹的秘密。“
见余连沉默不语，他估摸着对方应该是心动了，便又道：“您应该知道，如果你继续去挖掘那里的珍宝，就算是勉强找到，也必须要和你的国家，你的政府共享。可是，你真的甘心如此吗？狮子被迫和豚犬虫豸为伍也就罢了，却还必须要把自己打来的猎物分给豚犬虫豸。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看了看没有什么动静的门外，又看了看正在“沉思”的余连，便又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放心，该走的流程我会走的，不会让您难做的。只要您点头，我会马上投降进入监牢。以后的配合，以后再说。”
“如何分配？”余连问道。
大戏剧师狂喜，但还是沉着脸点头道：“三七。”
“你三？”
“……当，当然是我七了。没办法，我得给组织上缴分成啊！”
“那关我屁事？”余连冷笑道：“嚯，遗迹就在我的眼底子底下，真要挖还得我出钱出力，最后的三成我还得看蛇的脸色？那不成跪着要饭的了吗？”

第831章 胖胖的小男孩和烧玻璃
凯纽先生再次失态，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依然觉得对方是在说笑话，便又一次干笑了两声：“啊哈哈哈哈，这便是我们必须要追求的境界了！您确实是个诙谐的人，真是太适合我们组织了。”
“结果环世之蛇是没出道的搞笑艺人训练班啊！”余连道。
“可不就是吗？而且还是不入流的训练营和九流的环世之蛇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只是一个大家互通有无的真正的俱乐部组织。聚集在一起的，都是被世俗所不能理解的，真正的天才！年轻人，天才是不应该受到约束的，天才也是不应该和庸人为伍旳。为了表达诚意，我可以提到四六，到不了到时候，我让你先挑东西咯。”
大戏剧师直视着余连，那双仿佛灰雾一样的眼中没有掩饰明显的激赏。
余连叹了口气：“所以，您之所以摆出这么一个破绽百出的样子，也没有逃跑，就是来劝我入会的？”
“正是如此。我们环世之蛇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凯纽先生伸出有四根关节的颀长食指，向着余连点了一下，咧开嘴露出了笑容：“我不瞒你，伟大的时主之下，我们也是有权限拉人入会的。我在组织内部还有些人缘，大家也都听说过您的名声，一定会热情接纳您的。”
热情的蛇我是真的想象不出来。余连想。
“另外，我承认，您方才确实给了我沉重的一击。白银的空想之龙，居然能在我们的精神交锋的意识世界中具象，这是我从未想象到的攻击技法。现在的我，想要在十几个披着纹章机的灵能者和几万训练有素的军队围剿之下脱身，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说到这里，大戏剧师无奈地叹息一声，却又叹出了几分后生可畏的欣赏，方才用自己那根有四个关节的颀长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我现在依然觉得脑袋在痛，稍微集中一下精神都会喘不过气来。哈哈哈，我花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才总算在自己的精神的世界中构建了一个伟大的钢铁城塞，但现在却被您一击轰成了废墟。光是要清理这些残垣断壁，怕是又要花上同样的时间。当然，若我无法突破自身，怕是永远都不可能成功了。”
“嗯，是被胖胖的小男孩轰的吗？”余连笑道。
凯纽依然没有听懂，但他估计这是什么地球文化的笑话，便再次干笑了起来：“组织最欢迎会讲幽默感的新人了。我听说过，很多年前，我们组织的氛围其实也是很轻松的。可到了最近，却越来越沉重了，整得我们好像真成什么大坏蛋组织了。我觉得这大可不必，我们真的急需新鲜血液啊！”
他依旧坦率豁达得仿佛因为意大利面而投降的意大利人，而且完全没有因为余连把他轰成重伤而记恨在心。
他也真的是诚心诚意地希望余连能加入他们的。至少作为当事人的后者，目前是看不出什么掺假的成分。
“说起来，刚才那一招，到底是……嗨，我失态了。这种事情是属于个人的小秘密，你不说，我不能打听，这是违背组织原则的。”蛇首笑了笑，随即又换了一副傲然的神情：“当然，就算是被你重伤之后的我，也并不是没有撤退，甚至反击的能力。您可相信？”
“呵呵，真的吗？嗯，这次我姑且还是信的。”
这家伙毕竟是环世之蛇的十三面之一，六环的圣者，在几十年后又向着神祇的领域迈了一步。空想之龙的白银吐息确实可以重创对方，但应该不至于就一次性将他给废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战士，料敌从宽可是基本素质，不能随意放弃的。
凯纽说：“我确实输得心服口服，可是，换一个角度来讲，这岂不是意味着，您已经有了加入我们的资格！”
居然还能从这个角度上考虑啊！果然什么事情只要换一下角度，格局顿时就打开了。余连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环世之蛇真的不是什么恐怖组织。我们虽然有着各自的目的，或许这些目的有些不容于世俗的道德审判，我们是世俗意义上的罪人，但对这個宏观的宇宙来说，我却并不承认我们有错。每一个时代的先驱者，总是会被虫豸一样的凡人当做疯子。可是虫豸一样的凡人，又总是需要先驱者来为他们创造未来！”他将茶杯举了起来，双手捧在了余连面前。
“加入我们吧。年轻的神选冠军，您本不该被虫豸的规矩束缚，整个宇宙都将是您的舞台。加入我们，您很快就可以位于十三面之位。而有朝一日，甚至可以加冕为真正的时间之主！”
“加冕？”余连乐了，觉得在这里用上这个词，真的是中二得无可附加。
可是，对方却一本正经地颔首道：“是的，我觉得，您应当是可以领导我们，然后再领导一个时代的。这才是环世之蛇存在的真正意义。我们在幕后领导着这个宇宙，我们在幕后维系着这个宇宙的秩序！我们虽然不被世俗理解，但我们确实是先驱者。”
先驱者吗？余连在嘴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反问道：“那么，您相信光吗？”
“哈？”
“那么，您又相信红吗？”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蛇首也很想学着对方来上一句“谜语人滚出宇宙”，但总觉得真要这么开口了自己似乎就大输特输了，于是便只好沉默了。
恰好，余连也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面无表情的四目相对，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
过了好几秒，余连才有些突兀地道：“那么，您为什么会认为，开启了战争，就会开启那片启明者的遗迹呢？”
对方一副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样子，微微一笑：“这是我半辈子的研究成果。若您答应加入我们，我自然会和盘托出的。”
当然，或许是为了表达诚意，他还是有意露出了一副自得的神色，一副有真本事的精英学者的傲娇范儿。不得不说，这个人设在这个时候是非常恰如其分的。真不愧是大戏剧师啊！
“我们每个人都是会有些秘密的。不过，若您愿意告诉我，到底是如何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我也会把自己所知道一切和您共享。不仅仅是这个遗迹，还有一切。”
余连大笑三声，忽然用联盟涅菲古语念叨道：“当我数着天际之远的双月，见明媚的红蓝第四十次坠入狰狞的夜。当我凝望巍峨老去，在红雾之中最后一次舞蹈。当我看见生命的哀嚎，就像哭泣的牛羊。夏日的青黄一束束倒下，一起躺上了殓床。”
这一刻，大戏剧师再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不是之前被泼茶水以及被余连整活搞心态时的讶然和无奈，而是真正遇到超越自己常识的展开时，难以控制的精神失守。
对于这个层级的灵能者来说，这样的破绽几乎是致命的。
而就在这个瞬间，余连忽然一跃而起，将桌子直接掀翻。他没有亮出光矛去攻击对方，却反倒是后退了熟步拉开了和对方距离。在他的身后，宛若月光一样朦胧的银光纱雾迅速聚集了起来，再次凝结成了整天蔽日的龙影的姿态。
那龙影一样的庞然大物张开了自己的双翼，自然将这个小小的酒店客房完全损毁。
可紧接着，那些崩塌的房间碎片却像是用光凝成的雪花一样向着四方飘散而去，旋即都消散在了逐渐衍生的空间之中。
下一个瞬间，两人已经身处在一个看不见尽头的虚无世界中了。那就像是用介于光和影之间的灰色沟成的无限空间，明明看不到丝毫光源，却又偏偏却又能看到关照的存在。
然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仿佛是共处一室的近，但眨眼恍惚间，却又仿佛已经隔了成年上万光年。
这个房间并非房间，依然是一个精神幻境。
或者说，在余连踏入其间的时候，它还是物质世界房间，但到底什么时候被精神的幻境取代的，便是余连自己都不知道了。
然而，他表示自己根本就不需要知道。既然对方想要和自己谈点瓜分遗迹和加入组织这类的py交易，肯定就需要一个隐秘安全的地方。那么，又有什么地方，能比一个灵能大师构建的幻象之中更隐秘更安全的呢？
那么，自己需要做的，便只是找个由头，再来上一发就行了。
于是，来自远古神人启明的力量，具象成了上古的神兽空想之龙，幻像之龙，再次向不远处的蛇首喷吐出了朦胧神秘，却又璀璨得可以压到阳光的月华之光。
千万不要说余连是在不讲武德的偷袭。这不，在宛若月华的朦胧光晕的照耀之下，隐藏于灰色空间之下的精神世界，已经渐渐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在那灰蒙蒙的世界之中，是一座由华美而考究的馆阁和雕梁画栋组成的城馆。无论是那壮观的钟楼，还是高耸的圆顶，甚至于那些雕琢着浮雕的房檐，都蕴含着数不尽的典雅和高贵，咋看就仿佛是居住着公主和王子的童话宫殿映照到了现实之中。
特么的够古典的啊！
然而，以余连的感知，那如梦似幻的浪漫气息却如同气泡一样消散在了空中，剩下的便全是扑面而来的压抑和阴沉，就仿佛一座藏慢了魑魅魍魉的魔窟，随时都有可能将人的生命吞噬，灵魂也只会被拘如其中，
“你才是你的精神领域吧？你的杀招吧？”余连大笑道：“这才是大戏剧师的力量！任何人的精神若是不慎进入其中，一切的命运都将如同剧中的角色一样都任由你摆布。在这样的过程中，灵能者的喜怒哀乐都会被你支配，他的精神和灵魂将在其中湮灭，而他将不知不觉中成为你的提线木偶！
他余连大侠当然是太熟悉这个名为“噩梦黄金剧场”的精神领域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已经拥有七环实力的凯纽将这个宛若恶魔迷宫一样的城馆打造得更是丧心病狂，并且硬是将自己和老年时代的亚修老兄困入了其中。
两人在凯纽打造的这个噩梦的黄金剧场中被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上演了不知多少次险象环生的悲喜剧。若不是当初的“灰”看出这货不是好人，悍然发动了偷袭，他们说不定还真就死在那迷宫之中，成为大戏剧师的“演员”了。
“你知道的，身负重伤的你，根本没办法干涉数万军人和十几个灵能者的精神。若是我真的拿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你消灭的决心，你自己也是凶多吉少的。与其这样，倒不如摆出这样一副姿态，等我上钩吧？如果我真的下决心与你们为敌，你也可以用这个偷袭一把。只要将我困住，你就有了最好的人质了！”余连发出了狂气的大笑声。
确实，当余连落座的时候，大戏剧师稍微一动念头，便可以展开噩梦黄金剧场，将他纳入其中。
可当余连已经放出白银空想之龙的时候，蛇首便已经失去了先机，也便失去了一切。
皓白的银光将构成噩梦黄金剧场的雕梁画栋笼罩在了其中。在那圣洁的光幕之中，那些高耸的建筑就像是被月光笼罩的邪祟一样，开始崩塌，融化，再不见了踪迹。。
紧接着，蛇首在精神世界中的化身也被银色巨龙的吐息卷了进去，然后被一路冲到了宇宙尽头。就连那惨叫都多了几分悠远和缥缈的味道。
灰色的精神世界就此彻底崩塌，两人便已经再次回到了那个酒店的房间之中。
依然是那座那椅，一套精美的茶具，以及焙茶的甘醇香气。只不过，这一切都比方才多了几分鲜活。
至于对面那位蛇首脸上的惊骇和痛苦，就更生动了。
他确实是不得不生动。堂堂的环世之蛇十三面之一的大佬，这个宇宙中最伟大的精神灵能大师之一，六环的圣者，居然在一天之内被同一招干了两次！
如果说，方才是她精神世界中的城邦是被胖胖的小男孩轰成了残垣断壁，但这一次大约是被泰坦舰的伽马射线主炮烧了玻璃吧。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他都还没有被轰成植物人，一个顶尖的精神系灵能圣者，至少在红条方面还是很茁壮的。余连不得不表示一定的肃然起敬，于是便微笑道：“你不是先驱者。我才是。”
晨曦般的金黄色光刃随即展开，磁场束缚着的能量刃在空中划过，带起了一阵微弱的嗡嗡声。普通人在一两米外就听不到这声音了，但却绝瞒不过还在室外的小伙伴们。
于是，便只听得门外传来了一声断喝，蒙蛟便已经率先提着自己的巨剑冲入了房间之中。
双胞胎少女紧随其后。姐姐干将手里拿着一柄小臂长的金钱剑，仔细看看分明是用金龙币做的。妹妹莫邪则一只手拿着判官笔一只手握着一柄材质不明的法尺。
嗯，不知道还以为这两姑娘是进来捉鬼的呢。
菲菲依然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一个。她甚至连兵刃都没有亮，拿着摄像机拍个不停，自然是把凯纽先生阴晴不定的脸摄入了其中。

第832章 润了的代价
当然，作为一位幕后工作者，大戏剧师先生大约是觉得出现在镜头之前是一种屈辱吧。当下便怒吼了一声，伸手“也”把桌子给掀了起来。顿时，精美的茶具、茶水、茶叶以及还在燃烧着木炭都一股脑地砸了过来。虽然这些都是小玩意，但在灵能的加成下，已经能算得上是致命的暗器。当然，是对普通人来说。
于是，那些东西还没有近身，便都被余连用力场盾弹开了。
不过，乘着这个机会，凯纽已经一个战术翻滚后退几步，舒展着自己比人类要灵活许多的双手比划了一个手势。随着这个无声的命令，放在他房间角落的旅行箱自动打开，跳出来了十七八个手臂大小的弹簧木偶。
明明都是一些儿童玩具，最多就是做工比较考究罢了，但此时却莫名散发着让人相当战栗的气息，都不用做旧就可以用在恐怖片里面当道具了。它们挥舞着小号的兵刃，弹动着滑稽的身体，蹦蹦跳跳地便向着冲进房间里的小伙伴们扑了过来。
然而，余连却只是将光矛展开形成了日冕一样的领域，便形成了针扎不入水泼不进的能量围栏。在短短的半秒钟之中，宛若晨曦的光刃便和这数十枚木偶各自碰撞了一下，一个个都被震得不断后退。
余连虽然表现得很轻松，但自己却清楚，这些冲上前来的每个木偶都附带着属性不同的灵能力场，但若对付的是普通人甚至是一个平均在三环上下的灵能者小队，是绝对会形成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那就是真正的恐怖片进入现实了。
不过，有自己当主MT和输出，便有了其余战友发挥的余地了。
同一时刻，蒙蛟也大喝了一声。这位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小伙伴已经两个健步冲到了余连身侧，提起手中的大剑一卷，便生生地荡起了一团仿佛从海上吹来的台风，便将一枚枚木偶扇得倒飞了出去。
而这个时候，干将也将手中的金钱剑掷到了空中，却只见每一枚金币中都流淌过了炫目的神光。光晕仿佛化作了漫天的神光，将整个房间内所有的角落都照着了其中。
于是，在那神光触及的范围之内，那些木偶的影子落在了地上，却化作了一个形态各异正在挣扎的影子。
这也是大戏剧师凯纽的另外一个底牌！被他称为“血腥剧团”。每一个木偶之内，都被拘束着一个灵能者的灵魂。每一个木偶，都是一具扭曲且杀性十足的活性灵能兵器。
当然，这些东西在上辈子被更能分裂的“灰”的纳米风暴给淹了。
干将和莫邪这对还没成年的小姐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似乎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邪门的场面，都没有掩饰明显的厌恶表情。不过，她们毕竟是名门出生的真传弟子，邪门的场面没有影响她们的下一步动作。
前者继续晃荡着手中的金钱剑，让神光变得愈加璀璨，于是那些影子也就挣扎得愈加激烈了。后者则用自己的银币在铁尺上迅速画了几个字，然后奋力将尺子用力掷了出去。
“吃人家一记量天尺啊！”小姑娘叱喝道。
紧接着，那散发着金光的铁尺便当场招呼在了凯纽先生的脑门上。
一个堂堂的六环，居然被一个三环的小女孩正面轰了脑门，这已经不仅仅是屈辱，传出去都足可以社死了。
更重要的，现在可是宇宙时代，移民到火星也是没用的。
于是乎，凯纽先生终于发出了一声难以控制的惨叫声，捂着脑袋就是一个踉跄。那些木偶这时候也都纷纷砸在了地上。它们那些扭曲挣扎的影子，在神光的照耀下就仿佛融化成了青烟，依稀化作了一个个人影，向余连他们感激地致敬，随即消散在虚空之中。
……嗯，这一幕的画风出现在宇宙时代总觉得有点违和，但如果用科学的方式解释。这些人其实被大戏剧师用神秘学束缚的灵能者的灵魂，现在自己只是让他们得到了解放。
“啊，升天了。”菲菲望着散去的黑影，低声感慨了一声。
当然，没有人注意到，她已经将一枚用冰棱制造的飞针扔进了房间，钉在了角落里的一个木偶的影子上。
那个木偶或许是全场最低调的一个了，从箱子里出来的时候便摸摸索索地向着房间角落里钻。它的影子同样也是最低调的一个，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扭曲，平和正常得很。不过，若有人能仔细观察一番，却能发现，那影子的形状倒是像极了凯纽先生本人的轮廓。
冰棱的飞针很快便在神光的照耀下消散，而那被订住的影子也随即消散。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莫邪扔出来的铁尺也砸在了凯纽的脑袋上。
好吧，很难说他刚才的惨叫到底是因为被三环打了脸社死，还是因为中了某个猫头鹰小姐的暗算。
可无论如何，余连已经看到了对方的破绽，自然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没等到旁边的蒙蛟配合，便已经疾步冲了过去，手中的光矛已经展开宛若日轮一样，封锁住了对方所有可以行动的轨迹。
到也不愧是蛇组织十三面之一，就算是在这个时候，他也依旧咬着牙再自己的双手上加了一层灵能力场形成的臂甲，迎向了余连的斩击。
“轰隆隆！”光刃和另外一种属性的能量力场撞击着形成空气震荡，海蓝色的房间墙壁上终于出现了龟裂。
还是这种真实的物质世界让人热血激荡啊！还是这种真刀真枪分出胜负的感觉才有脚踏实地的现实感啊！余连想。
然后，便只听见又是一声沉闷的哼声。那位蛇首的身体便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到了窗口边，似乎马上就要倒飞出去了。
他连续中了两发白银龙息，精神领域被夷为平地，现在便不得不被迫采用自己并不是太擅长的方式和余连刚正面，自然便只会是落得这个下场了。
更可怜的是，他甚至还没有飞出窗户逃走的可能性。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枪声也早已经响起了。
当大戏剧师身体撞到了窗边的时候，一发小口径炮弹已经带着螺旋形的冲击波从远处呼啸而来，将窗框乃至于墙面都直接搅碎，然后径直砸在了凯纽身上。
于是，大戏剧师的身体又倒飞回到了房间之内，砸在了地上，像是刚刚被拽上了岸的鱼一样抽搐了两下。
与此同时，余连还依稀听到了楼下柴门上校“上上上”的大喊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蛇首又抽动了几下，居然还是爬了进来。他的腰腹位置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痕，像是被刀子直接挖下来了一块肉似的。
开枪的是西蒙。还好不是伊娜，不然那整栋楼是真有可能被点燃的。
当然了，如果是普通人，不管是身体哪个位置被那种20mm的机甲用狙击炮击中，整个都会变成一堆血肉碎片的。然而，凯纽先生也只是腹部被轰出了一个碗口大的伤口，甚至还没有形成对穿。
无论是哪个种族，一旦到了高环，身体结构确实已经坚硬得已经不像个碳基生物了。
饶是如此，重伤就是重伤。在余连的灵觉之中，凯纽的生命律动确实正在不断地减弱。
他踉踉跄跄地地爬了起来，一步步地想要缩到墙壁，但似乎意识到，自己无论往哪里退，都只会沦为对方的靶子。于是，他便干脆自暴自弃叹息一声，干脆在地上盘腿一坐，昂首望着余连。
此时的他，笑容惨淡却又狰狞，不断咳嗽，间或还要喷出来的血和内脏的碎片，但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了。比起刚才那装模作样的优雅举止，现在却显得危险得多。
他阴晴不定地看了看余连，又看了看众人，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明所以的愕然，但最后还是停在了余连的脸上。
“所以，你终于还是选择和我们为敌！”他发出了阴沉的叹息声。
余连冷笑了一声，懒得和对方多嘴只是站在原地一晃光刃。于是，凯纽那狰狞的笑容伴随着被斩掉的头颅便“噗通”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一次，对方的脸上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露出这个表情了。
而更惊悚的是，他的脑袋落在地上滚了三圈，却也没有断气，居然在震惊之后，又露出了自嘲一样的惨淡笑容：“好吧，这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
小伙伴们大约是没见过被砍了脑袋还能这么叨叨的家伙，纷纷目瞪口呆。莫邪更是满脸恶心的“吁~~~”了一声。
“只是，你对我既然如此了解，真以为自己能杀得死我吗？”
“杀一次算一次了。就算是你的灵魂还能逃逸，下一次见面，你还是你吗？而我，只会比今天更强大。”余连冷笑道。
“终是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痛啊！真是可惜……”凯纽落在地上的首级居然再次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悲怆和痛苦的沉重叹息，但很快又重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不过，年轻的神选冠军，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样的路，可务必不要后悔啊！环世之蛇可不会因为断掉一个脑袋而陨落的，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纠缠。这样发展，说不定比你加入我们还有趣的……等等，你要做什么？”
对方狰狞的笑容再次化作了惊愕，因为余连已经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俩，快啊！”
“哦哦~~”两个美少女忍住一脸的恶心却也又兴致勃勃地跑了过来。前者从空间袋里拿出了一个有大号电饭煲那么大的便携式冷冻箱已经一叠黄纸；后者则已经拿着银色的判官笔在桌子上迅速勾画了起来，只不过三五秒便形成了一个安神法阵。
“感谢我的挚爱亲朋在生前教给我的吧，就连他都知道给自己准备一个转生用的备用身体，你却会不知道吗？”余连笑道：“而且，我也知道，以你这种操弄了精神和幻想一辈子的灵能者的能力，灵魂和精神构成的信息流才是生命真正的本体，而肉身只是承载生命在世界中存在的物质载体。哪怕是受到了这样的致命伤，如此残破的载体也能承担你的灵魂很长时间的，这样你就可以装死，然后找个机会逃跑了。”
干将点头道：“这种操作我听师叔祖讲过的，还以为是故事呢。如果不是小师叔提醒，险些就忘记了。”
“确实，师叔祖说过了，不说是脑袋了，有的邪门家伙靠着一个肾都能再坚持三五天的。”莫邪笑吟吟地道，然后把冷冻箱捧在了法阵中央。
她的姐姐则已经把一大把画着言灵符文的黄纸贴在了凯纽的脑袋上，这才向余连点了点头。
“这样我看你还怎么跑？当然，也要感谢我，只要把您这么冻上，您至少还能多活半年。”余连露出了变态杀人狂一样残酷的笑容：“出于报答，在这个期间，你把所有的知识都告诉我。也很合理吧？嗯，所以说，到底是什么给了你勇气，居然你以为我需要加入你们，才能从你那里弄到情报呢？”
莫邪瞥了余连，于是也饶有兴致地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疯批美人的笑容，只可惜因为年纪太小而且演技不过关总显得有点奶凶奶凶的。
“哟嚯嚯嚯~当然，您也可以不说。但我可以把师叔甚至师叔祖请来，到时候您要换一种方法说，可就很不体面了。”
凯纽唯一剩下的脑袋终爬满了惊悚和恐慌，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愤怒，他终于大吼了一声：“欺人太甚啊！我和你们拼了！”
然后便只听见“嘎嘣”的一声脆响，那张满是血污的椭圆形头颅就这样失去了死相。银灰色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焦距，从一团跳动的灰雾变成了一团死去的枯井。
宁死也绝不能落在敌人手上，这就是蛇首十三面之一最后的骄傲了。
两姐妹和别的小伙伴们大约是没想到这家伙只剩下了一个脑袋还有本事自杀，顿时都是一愣。莫邪甚至都不太相信对方已经死掉了，便身处判官笔小心地捅了那脑袋一下。
他们都没有发现，却已经有一缕几乎已经微不可闻的信息流，从失掉了生机的脑袋上流淌了出来，向着远方划去。
这，便是大戏剧师最后的底牌了！
当身体的生机完全断绝之后，他也能以牺牲精神力为代价破除几乎所有镇神阵列的束缚，自动脱离，让灵魂本源流向离自己最近的身体。
当然，这样的操作要付出的代价，就已经不是重伤那么简单了。他的灵魂将必然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千锤百炼的身体也将变成尸骸。此外，灵魂本源在逃逸之中会非常危险，几乎毫无反抗能力，就算是之后能找到一个新的身体从头修行，实力将要大损，星环都会降级，甚至连这辈子的上限都被限制死了。
在环世之蛇这个看似松散的组织中，他就连十三面的地位都会丢掉，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哪个同僚煮了拿去大补了。
可是，为了逃命，为了不被余连和灵研会的人折辱，这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第833章 可还是没润掉啊
大戏剧师凯纽先生大约以为自己最后的骄傲和最后的底牌都是非常隐秘的，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却依然在余连的估算之中。
毕竟，包括在启明者遗迹中的第一次，上辈子的余连可是前前后后和“灰”一起打了凯纽三次呢。估计就算是凯纽本人，都不如这个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大敌了解自己。
当然，必须要说明，那家伙一次比一次弱，细说起来还是个非常悲哀的故事啊！
实际上，就在蛇首转动着脑袋准备自杀的时候，余连也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在物理法则的现实世界中，信息的流动自然是光速。可同样的，余连的“宇宙知觉”确实能够用于在浩瀚无尽的宇宙空间之中捕捉一切星球乃至于生命气息的能力，是超越了光速的，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来解释的超凡能力。
只要他做好准备，对方灵魂本源的信息流无论是向哪里逃离，都绝不可能逃离自己的感知。
余连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失去了精神力保护的灵魂本源真的只是一丝连最精密的仪器都难以捕捉的信息流，是非常难以截获的。如果自己再强大个一两环就好了，说不定挥挥手，把那一丝信息流像是掐苍蝇一样给掐灭了。
……不过，如果自己真的再强大个一两环，对付这种蛇首就直接rush上去就得了，何必非要借助上辈子的知识和对方玩将计就计再就计呢？
于是，在世间发生了错位的感官世界中，那一丝信息流已经逃出了图隆城，越过了燃烧着战火尸横遍野的原野战场，翻过了乞里罗大山的巍峨峰峦，一直来到了大山南面愈加荒芜的沙漠冻土中，然后一头钻到了一头刚刚才从巢穴中爬出来，翻了一个身的大蜥蜴中。
“大蜥蜴？”这倒是余连从未想过的道路，当场便是一怔，随即便对凯纽先生的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啦，如果他已经被敌人逼到这个田地，已经不是短尾求生而分明是丢命丢等级逃亡的地步，那状况自然已经恶劣到了全无还手的余地了。既然是要逃，倒不如逃得彻底一点。
既然逃掉了，这个星球上所有人都有可能是这家伙的潜在附身对象。问题在于，以凯纽现在几乎失去了精神力的灵魂本源，根本控制不了任何一个灵能者。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若一旦被余连搞个全民隔离一个个检查，便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以余连现在掌握的兵力，是绝对可以做到这一步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真就找个野生动物。生活在大山原野的这种大角蜥蜴就很不错嘛。
首先，它的体型适中，大约也就一米到两米长，在广袤的山丘荒漠之中几乎算得上是一种没有天敌的动物。当然，若真要是遇到了砾龙那种难得一见的幻兽种，也可以提前挖个洞躲起来。这种沙漠蜥蜴挖洞的水平可是比土拔鼠还要厉害几分的。
其次，它的生命力也非常顽强，找不到猎物只要啃啃仙人掌也能茁壮得生存下去，足可以一藏就藏个一年半载的。凯纽附体之后，完全可以在沙海之中躲到余连放弃离开，顺便重新恢复一点力量，到时候再考虑撤离这个星球的事了。
可问题是，堂堂的一个蛇首，也算是这个宇宙最体面的老爷之一了，现在却不得不附身在了一条爬行动物的身上，就连余连都能感受那种憋屈感。
能屈能伸，进可九天邀明月，退可入地伴尘埃，端的是一介大丈夫啊！
“只是……还是太弱了啊！凯纽先生。有人用你这种的方法逃生，灵魂可是能一路窜出去好几个星系的呢。”
……呃，当然了，这么做的是夏莉，确实不能用在普通人身上。
余连收回了灵视，却发现房间里的小伙伴们还在观察着凯纽先生那个不再动弹的脑袋。菲菲更是举着摄像头拍个不停，也不怕这些足可以拿去当恐怖片的素材拿回去吓坏国防委员会宣传部的审核员们。
过了好一会，蒙蛟才小心翼翼得道：“这，是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吧。”干将指了指对方尸体上正在析出的零元素光辉。
确实是，衡量灵能者是否死亡最好办法，就是看这一点了。某种意义上，灵能者比普通人要难装死多了。
菲菲却一边抱着摄影机拍着死者的首级，一边道：“还不可大意。被精神控制的灵能者死掉，也是会析出零元素的哦。”
“菲菲姐的意思是说，这具身体其实也只是他控制的工具人之一吗？”干将问道。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而已。”菲菲笑道。
“这算是套娃吗？”莫邪吐了吐舌头。
“毕竟是宇宙级的恐怖大魔头。说不定哪天就会像蘑菇一样长出来了。”菲菲一本正经地道：“你们姐妹俩上次去客串的那部《星云恩仇录》，都已经是第十部 了吧？大反派还是玄凤凰，这都复活多少次了？”
“菲菲姐居然看过《星云恩仇录》，还把我们认出来了？我们只是暑假去打个短期工，给剧组当一下武指顺便客串一下丫鬟和路人什么的。”干将不好意思地笑道。
“是啊，真不容易，为了不抢女主角的风头，还把自己化丑了吧？”菲菲点头。
“嘻嘻，其实导演也想改剧本换一对双胞胎女主角的。可是那个女主角小姐拉着我们俩哭哭啼啼地说，她在圈里混了十几年才总算得了这么一个B级片的女主角，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再不成功就得回老家去卖六合彩了，求我们务必要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什么的。我看她也确实挺不容易的，就回绝了导演。”莫邪笑道。
“你们做得对。真是好孩子。”菲菲夸奖。
哦，原来大师兄说的让弟子开武馆开训练营去剧组当武指挣钱什么的，都是真的啊！
这两小丫头未成年就要出来营业贴补师门，也是挺不容易的……才怪啊！看她们的样子，明明是开心得很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两高中生小丫头去剧组打个暑假短期工就能拿到当女主角的机会，某个试了十几次镜连有台词的大龙套都拿不到的女剑圣小姐，您就不想哭吗？
蒙蛟大约是觉得现场似乎有点出戏了，便赶紧道：“……确，确实，既然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自然是极危险的灵能者。我原本以为会有一场苦战的，却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总觉得，嗯，缺乏现实感。”
是啊，你们高地人也是战狂类的战斗种族，怕是冲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浴血沙场，盘肠大战，甚至刑天舞干戚的心理准备了吧？
实际上，要不是这个蛇首被自己连续轰了两发白银龙息，说不定还真是这种展开。当然，像是蒙蛟这样的纯粹武斗派灵能者，怕是连剑都来不及挥，就被直接纳入噩梦的黄金剧场当场变成提线木偶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走上前去，从灵光中捡起来了两枚泛着银光的惑荧珠，这是一种纯度和能级都极高的精魂宝石的专有称呼。一般的灵能者或幻兽可析不出来这等品质的零元素，零元素矿藏中就更挖不出来了，只可能从五环以上的高位灵能者（或幻兽），以及启明者的遗迹中得到。
“哪怕是蛇首，也绝不可能奢侈到用这等灵能者当木偶的。”余连说。
小伙伴们觉得这么说还是很有道理的，纷纷点头。
“无论如何，我们确实是可以提着这家伙的脑袋去领赏的。”余连又指了指这个脑袋。
“蛇首的赏金有多少呢？”莫邪道。
“帝国纹章院那边我记得是一亿金龙，这还是去年那些恶性事件发生之后。联盟的游击士协会那边就只有一半了。”菲菲道：“呵呵，这么一算还真抠啊！”
“越有钱的家伙向来是越抠的。这不是传统艺能吗？”余连道。
“不过，星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上挂的是2000万信星的赏金，但要拿的话，得本人带着脑袋专门跑一趟华胥。嗯，更抠门了啊！”
“呵呵，所谓的国际合作组织都穷，这不也是传统艺能吗？”
余连呵呵一笑：“不过，有一点你还是对的，我可以确定这里死掉的是幕后黑手真正的本体，但这种精神系大师，却不能保证是不是死透了。”
这时候，门外也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柴门上校带着一大票小伙伴也赶过来支援了。
余连当下便了敲耳麦，对柴门上校道：“传我将令！继续保持对星球的全面封锁！全军都给我去抓一条红皮蜥蜴！红脊蜥亚种的大角红蜥，成年，表皮鳞片偏深红，体长在一米左右，雄性。左边的大角短了半截。”
“哈？”这位一直没有怎么变聪明的老哥哥顿时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倒是耳麦后面的秋名山八幡马上回应：“得令！”
“那家伙现在的危险性已经降到了最低，但应该比普通的蜥蜴厉害得多，若无防备一样可以对普通战士造成伤害，务必小心。批准使用重武器！”
“明白！”
这个星球上成年的大角红蜥可不是珍惜动物，粗略估计至少有四五千万条，余连当然还没有变态到准备把这个物种直接灭绝。不过，他也知道，凯纽的尸体上虽然析出了两枚纯度极高的惑荧珠，但对一个六环灵能者来说，分量还是不足。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剩下的超凡元素跟着蛇首的灵魂本源而转移了。
如此一来，哪条蜥蜴被轰死了若是解出了零元素，哪条就是凯纽附身的对象了。
这个时候的大戏剧师，当然不知道自己最后的骄傲和最后的逃生方式，已经被余连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此时的它，刚刚完成了对这个新的身体的适应工作。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蛇首，他一定也是从底层奋斗上来的蛇首，适应力和吃苦精神可比当地的死肥仔们强多了，只花了不到半分钟就全面掌握了自己这个爬行动物身体。它抖动了一下自己的腿和尾巴，吐了吐开叉的杏子，然后一口将旁边一只路过的沙鼠抓到，吞到了嘴里。
味道非常一言难尽。或者说，蜥蜴的味觉对他一个图卡人来说也实在难以用言语来适应。只是，他知道，自己若是想要用蜥蜴的身体维系自己灵魂的稳定存在，并且发挥出灵能者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力量，便是需要大量的营养。
好在，这里离战场不远，闻得到无数的血腥味，总是能找得到尸骸饱餐一顿的。
他也并不是太担心被巨岩雕甚至砾龙这种天敌发现。这里靠近战场，其实也就离山麓南面的定居点不远。通常来说，大型的鸟类和具备一定智能的幻兽，是不会接近人类定居点的。
这也是凯纽先生选择这条蜥蜴附身的原因之一，考虑得不可谓不细致了。
他把自己一半身体埋入了沙丘这种，准备用半潜行的方式前进到战场上寻找食物。当然，可能的话，若能到定居点附近偷到些牲畜便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若是实在太危险也完全可以放弃。凯纽先生早已经做好了找地方缩起来，靠着仙人掌苟到天荒地老的心理准备了。唯一可惜的是，就是自己现在是个蜥蜴没办法和同伴们联系。可这某种意义上却也是好事，要是真被同僚们知道自己现在被迫成了蜥蜴，可是比刚才被个三环小丫头打脸还要社死的场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其实凯纽给自己安排的偷跑路线并不仅仅只有这么一条。自己的《血腥剧团》，其实并不都是是自己通过支配灵魂控制的“演员”，其中一枚木偶上面附着的其实是自己的精神信标，还藏在一个“替灵魂器”。
这是一种强大的启明者宝具，最大的效果便是能在本体陨落的时候，能够很长一段时间维持精神力和灵魂的完整。这样一来，即便是自己靠着“自杀”脱身，也可以马上转移到人偶，而且实力几乎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害。
可惜，时主赐予自己的“替灵魂器”是不完整的，只能近距离靠着自己的精神力温养才能维持转动。要不然的话，自己完全是可以把那枚魂器藏到更远的某个角落里，那才是万无一失的。
当然，就算是如此，他也觉得自己脱身手段应该是很完备的。毕竟，谁会同一个小木偶过不去呢？
可为什么，自己用于替灵的小木偶第一时间就被干掉了？
应该不是余连。他若是发现了，就不是那种做法。
那么，到底是谁呢？
蛇首只觉得毛骨悚然。虽然他现在是蜥蜴没有毛。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危机感，鳞片不由自主地倒竖了起来。然而，他毕竟是蜥蜴，脑袋明白了身体却还没明白。没等到他控制着蜥蜴的身体做出回应，便觉得尾巴忽然传来剧痛。
紧接着，它就被一股巨力整个直接拽出了沙漠，接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第834章 无人欣赏的戏剧性
蜥蜴的身躯被重重地砸在了沙土中，虽然是非常松软的泥沙，但由于对方拉拽和砸地的动作实在是太凶猛了。这一下也差点要了凯纽先生半条命。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就连刚才吃进去还没消化完的沙鼠都要吐出来了。
朦胧之中，凯纽先生依稀是看到了偷袭者的外貌，并不是哪位路过的强悍灵能者，却是一个浑身布满了污渍和血迹的巨魔士兵。
这个巨魔身上的装甲已经破损，头盔也早已经不翼而飞。最沉重的伤口是在肩膀上，更是连皮带肉都被削掉了一大块，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一张丑陋狰狞的大脸更已经被污渍和血迹覆得连五官都看不真切了，却只能看到一双绿豆般大的小眼睛中，满是贪婪和嗜血，一张缺了好几根獠牙的血盆大口中呼出来的全是腥臭的气息。
这家伙饿了！饿得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饿得简直连钢铁都可以消化得了。
是的，这家伙一定是掠夺者的溃兵之一。现在，他们无论是在山北还是山南的战场上都已经溃不成军。不过，巨魔的生存力算得上是全宇宙最顶级的几个指挥种族之一，而且还特别能吃，就算是成了溃兵，也一定会在很长一段在这这个星球上扮演入侵物种，自然公害之类的角色吧？
可现在，这个入侵物种就要来侵害自己这个本地蜥蜴了？
不对，重要的是，我堂堂的“大戏剧家”，居然要被入侵物种捕猎了？
凯纽先生也算是个熟知地球文化的学者类恐怖分子头目，于是，在这个时候，也终于体会到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真意。
看这家伙的装束，分明就只是一个掠夺者的底层军官，连灵能者都不是，也就只是仗着一点蛮力在掠夺者的舞台上混点饭吃。这样蝼蚁一般的家伙，若是以前的自己，随便动动指头就能收拾几百个。可现在，居然被这家伙当成麻袋一样轮来轮去？
……不对，如果是正常的自己，这种蝼蚁一样的家伙甚至都不可能来到附近，隔着几公里哪怕是有一点恶意的情绪都被发现了，更别说偷袭了。
屈辱啊！这实在是太屈辱了！这哪里是我凯纽一人的屈辱？这是环世之蛇的屈辱啊！
凯纽先生附身的蜥蜴又被摔倒了五米外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的骨头这一次被摔断了一半，霎时间，他觉得就连动一个脚趾仿佛都要用尽全力了。
而这时候，这巨魔军士似乎才终于放心来，觉得这蜥蜴可以开吃了，便张开了血盆大口，拔出匕首扑了过来。
他毕竟是在逃亡的溃兵，不敢生火。当然了，反正对巨魔那个连泥巴都能消化的强悍胃袋来说，腐食都算是正餐，新鲜的生肉便已经能算得上是营养品。
区区的一个巨魔，砸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吃我？
转生之前，被一个余连带着几个小菜鸟欺负也就罢了；转生之后，却被一头巨魔欺负，那我不是白转生了吗？
想到这里，凯纽早年还只是个星际流窜犯时期的凶性，被他彻底激发了出来。他张嘴没有吼出什么爆破声，但还是奋力地扬起了脖子，一口咬在了巨魔的手腕上。
以迈山达巨魔的战斗力，收拾一米多长的大角蜥就和人类收拾一只吉娃娃那么简单，可问题是，这毕竟是一条被六环灵能者附了体的蜥蜴，终究还是和大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它牙齿上包裹着一层力场，张开了血盆大口，还是硬生生地破开了巨魔厚实的皮肤。
这已经是大戏剧师先生最后的灵能了！
巨魔军士愤怒了。这点伤害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却无法接受自己居然会被一头蜥蜴破防，更何况这头蜥蜴还是自己预定的食材。
哪怕是死肥仔被鸭子啄了也会多少恼羞成怒的，更何况是巨魔这样的战斗种族呢。
他咆哮了一声，再次抓住了蜥蜴的脖子和爪子，就像要将其撕成两片。然而，刚一入手，却发现这头蜥蜴的身体的韧性极高，仿佛是某些军用复合材料鞣制的，一时间竟然撕不开。
巨魔当场便是一愣，随后便被蜥蜴一尾巴扇在了面门的伤口上，砸得他当场就是一阵眩晕，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蜥蜴掉在了地上重获自由，当下便准备钻沙子逃跑。
堂堂的蛇首在一个杂兵面前逃跑非常屈辱，他也恨不得把这头巨魔杂碎敲骨吸髓，但理智告诉自己，现在不可恋战。
然而，凯纽才刚刚钻入沙地之中，还没有跑出了二十米，那边的巨魔便已经清醒了过来，再次发出了一声咆哮，像是一头饿慌了的野兽一样猛扑了过来。三步两步便飞窜了过来，然后一拳头砸在了蜥蜴的尾巴根上。
说实话，这巨魔军士虽然表现得像是头凶残的捕猎野兽，但作为猎食者其实是不太合格的，总是用力过猛，不像是在捕猎更像是在对待仇人。
可这么凶猛的一记重拳，却是又把蜥蜴的骨头砸断了两根。
区区一个杂兵！蝼蚁用哪个的杂兵！凯纽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这或许是因为自己附身在蜥蜴身上，终究是受到了身体的影响，定力大不如前吧。红色大角蜥蜴居然拖着残破的身体一跃蹦出了猫科动物的高度，硬是把自己的犄角撞在巨魔肩膀的伤口上。
这依然还是大戏剧师最后的灵能了！
迈山达巨魔的咆哮声中多出了痛苦和愤怒的情绪，居然一个踉跄坐倒在了地上。如果换做是真正的野生动物，发现猎物这般棘手的时候，大多都会放弃逃离的。可是，这位巨魔军士大约是想到了自己当掠夺者时候的峥嵘岁月，觉得自己不该被一头猎物打跑，便龇牙咧嘴地吐了两口气，又扑了过来。
就这样，一巨魔和一蜥蜴便开始了一场激烈甚至于惨烈的恶斗。他们一个力大无穷体能惊人，另外一个却走位灵动迅捷如影甚至还能放点初级的灵能技法，一时间居然陷入了僵局。他们彼此的眼中都只剩下了对方，一定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便没有注意到，旁边有第三方的乱入者来到了很近的方向。
“呔！那头巨魔！放下武器投降！”一个男性的声音此时响起。
巨魔和蜥蜴都反应了过来，赶紧拉开了一点距离。凯纽定睛一看，却是两辆越野卡车和四头速行龙组成的队伍。
两辆皮卡车的驾驶室和车斗加起来一共坐了十人，分为八个人类，一个灰人和一个高地人。速行龙的背上则各有一个骑手，分别是两个人类和两个沙民。
他们都穿着复合材料制成的防护背心，背着步枪挎着短剑或战斧，甚至还在两辆皮卡车上架起了机枪。
凯纽已经在这个星球上呆了很一段时间了，当然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当地持枪暴民组成的民团和城镇自警队之内的。
还是那句话，若他凯纽大人状态完好，一根指头就能收拾掉几百号的杂兵。
……可问题在于，他现在只是一条蜥蜴啊！
凯纽先生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其实比这头饥肠辘辘的巨魔危险多了。毕竟他们有十几号人，而且人人持枪手里还扛着重武器。
“投降吧。”凯纽对巨魔说：“退一步风平浪静，忍一时天下太平啊！”
若是在以前，他甚至都不用使什么灵能技法，光是话术中自然产生的言灵魅惑都可以让这上百个头脑简单的巨魔俯首听命的。
可现在，从他嘴中吐出来的，却是爬行动物的“嘶嘶嘶……”
凯纽顿时觉得有点尴尬，但巨魔军士却只是抓着蜥蜴的身体摆在了身前，就像是握着一个只能遮住自己大胖脸的肉盾。
他虚张声势地咆哮着，骂着脏话和狠话。
可惜，对面的民团成员们都听不懂迈山达语。于是，领头的一老一少两个民团首领便对看了一眼，迅速交换起意见来。
“怎么办？他好像不投降？”年纪大的那个此时已经爬到了皮卡的车斗后面，捧着机枪把枪口对准了巨魔，对旁边年轻的那个道：“小开子，你上个月不是去北山参加过一个星期的军团训练吗？这种情况下我们该怎么办？当官的是怎么说的来着？”
“又，又没有教巨魔的话啊！”年轻人骑在一头速龙上，看着凶神恶煞状若疯魔的巨魔，多少也有些紧张。
这两个人，自然是开尔文和他的老板王友贵了。这两位都参加过当年的图隆战役，也算是正值壮年，当然便成了双峰镇的民团成员。
大牧场主王友贵先生还因为德高望重据说还是总督阁下他叔，还有个副镇长兼民团督察长的职位。至于开尔文，不但是王叔叔牧场的牛仔头儿，还是紫信卉食品厂的安保主人，算是镇上最能打的年轻人之一，当然也是民团的骨干。
开尔文和工程师先生返回双峰镇之后，便迅速投入了守城战中。当然，结果我们都知道了，攻城的沙民和掠夺者都是偏师，再加上大家早有准备，战局总体而言事非常平稳的。
打退敌人之后，民团只修正了一两个小时，就得到了上峰发来的“配合陆战队和警备队，追击围剿残敌”的命令。同时，也默认了民团们再击毙敌人之后，可以丰润除违禁武器之外所有的战利品。
在守城战中，双峰镇的民团几乎没什么损失，守城的兵力还是足够的。开尔文和王友贵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率队出发剿一波匪。一方面，外面的地面早一点恢复治安，大家的生活也能早一点恢复正规。另外一方面，对这些民兵来说，缴获、击毙和俘虏，都是可以从警备司令部那里得一份赏金，算得一份外快。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开尔文还是活用自己在短期培训班里学来的知识，对这些斗志昂扬的民兵们进行了编组。至少十人以上为一个战斗小组，每组必须必须还要包括一台带上了重武器的载具为火力支援。
此外，他还三令五申腔调千万不能落单，绝对不能落单。
“若是你落了单遇到一个手无寸铁身负重伤的巨魔，哪怕你手里有武器，也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被活着嚼碎吃掉，可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开尔文在当地民团中的威望还是不错的，他的话大家也愿意听。况且，大家在守城的时候也确实见识过巨魔的凶悍了，自然纷纷聪明。
出发之后，开尔文自然便和自己的老朋友、老板兼老战友王友贵大叔组了队，再加上几个保安部和农场的同事，便成了一支颇有战斗力的小队。
他们一路上也遭遇了几次沙民溃兵，发生了战斗，在击毙了二十多个敌人后，己方还没有损失，士气也越来越充足。
可是，他们却还是出城之后第一次和活着的，还能打的巨魔照面。
近距离和这个平均身高三米，体态魁梧庞大得仿佛一头直立棕熊一样的著名战斗种族照面，大家多少都受到了一点震撼。
虽然对方只有一个人，开尔文也不敢托大，便比了一个散开的手势，让大家做好开火准备。
“直接打死算了。”王友贵抹了抹口水，低声道。
“可是上面说要开矿，巨魔当劳工特别好用，说是一个活的巨魔俘虏，可以多拿1000块的奖金。”开尔文说。
王友贵不说话了。1000蓝星币，在地球也是一般工薪阶层的月收入了，而在新玉门，已经可以买上好几对健康活泼的大牲口了。
开尔文又大声道：“巨魔，我重复一遍！马上投降！”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地球通用语，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然而，这巨魔却真的不太像是个有正常思维能力的怪物。他再次向大家发出了一声激荡的咆哮声，便一手提着斧头，一手抓着蜥蜴就向大家扑了过来，依旧表现得宛若一头正在发狂的棕熊。
“等……你要干什么？你要送死就先把我放下啊！”凯纽大声道，可惜发出的还是爬行动物的“嘶嘶嘶！”
开尔文有心肉疼那1000块，但还是当机立断地扣动了扳机，其次便是正在操作机枪的王友贵，然后便是其他人。
民团士兵的火力当然谈不上有多强，但毕竟有十来人和两挺机枪，对面的敌人再凶也毕竟只有一人。至于那条蜥蜴……大家其实都已经将其忽略了。
疯狂的巨魔和奋力挣扎的蜥蜴就这样被弹雨彻底淹没。
巨魔的脑袋在第一时间就被机枪轰出来的弹雨撕碎，握着蜥蜴的手自然也失去了力气。可这时候，蜥蜴却也逃不掉了，他最后一定灵能形成的薄弱力场盾被子弹的动能击穿，接着便是更加薄弱的鳞片、血肉、骨骼和脏器。
“我居然会死在这里？死在一群农夫手里？啊哈哈哈哈，这可是我从来没想过的。”在生命的最后，凯纽先生一时间居然有点想笑。作为一位大戏剧师，这才是真正的戏剧性呢。可惜，居然无人欣赏。

第835章 共同守望
民团战士们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面对这么一头像是巨熊一样的敌人，在紧张之余下意识便清空了弹夹。
当然，他们毕竟是清空了弹夹，而不是吓得连枪都不敢开，这点倒是值得夸奖的。
等到弹雨散尽，大家便看到一大团不成人形的血饼瘫软在了地上。就算是生命力旺盛的巨魔，现在也应该是彻底死透了。
于是乎，开尔文和战友们提着步枪，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接着便看到了华美的光晕从那血肉模糊的尸骸上散开。
“咦，这是什么？小开子，巨魔身上能掉宝石？”
“不，不是巨魔，是蜥蜴。”
“蜥蜴身上也不会掉宝石啊！”
“……这是零元素啊！嗯，蜥蜴还是个灵能者？”
“……不应该巨魔是灵能者吗？”
“可是这确实是从蜥蜴身上冒出来的啊！您看，这团血饼是巨魔，这团发黄的桩子是蜥蜴，虽然被打成一团了，但还是能认出来的。”
“小开子，你说的我都有点想吐了。”
“我也有点想吐了，但就是这么回事啊！我的眼力您还不知道，500米外的土拔鼠露头都能一枪撂倒。”
于是，经过了双方的友好磋商，大家都接受了零元素是从蜥蜴身上析出来的设定，但这么一琢磨，场面似乎就更加吊诡了。
“蜥蜴为什么会是灵能者呢？幻兽？”
“幻兽会打不过一个巨魔？”
就在大家迷茫的时候，皮卡车上的通讯器却响了起来，却是图隆司令部对全星球所有战斗单位的呼叫。开尔文赶紧拿起了耳麦，才听了两句，脸上就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同组的小伙伴和战友们都没读过什么书，很难形容那个表情，说是惊讶那是自然的，可说是惊悚却也远远算不上，说是惊喜却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开尔文放下耳麦，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皮，这才道：“呃，王叔，刚才图隆司令部发来命令，要我们出发去狩猎所有能见到的成年红色大角蜥蜴，若干掉一只能析出零元素的，就立即向司令部报告，说是有重赏。”
王友贵长大了嘴巴，指了指那坨已经辨认不出原本样子的蜥蜴尸骸，想要说什么但是怎么都说不出来。开尔文却似乎完全明白了老牛仔的意思，只是用力地点头。
整个队伍里的小伙伴就这样沉默将近半分钟，直到王友贵伸出手捏了涅旁边的速龙的鼻子，这头食肉的坐骑顿时发出了仿佛食草动物一般惊悚的叫声。
“咿好，是真的！”
于是乎，大家都有了一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的感觉。
当然，他们压根就没有瞒报战果再把零元素给贪掉的想法。正常人都知道，这样的战功报上去以后，得到的收获是远远大于这些零元素的。
如果是以前的新玉门，还得担心战功被上面的大人物贪掉的问题。可是，自从青年俱乐部“主政”之后，便再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我，我可以凑够闺女的学费，还能把老婆甜品店和补习班店铺的贷款还清了。”开尔文美滋滋地想。
“我可以把农场南边刚改造出来的湿地再拿上几百亩了，还能再添上一群大牲口。”王友贵美滋滋地想。
他们都是小人物，他们也都有对未来的期盼。他们，现在正充满希望。
就这样，在833年的第二个季度到来之前，“新玉门战役”便就此结束。共同体新玉门警备司令部在付出了345人阵亡和1672人负伤的代价之后，将抵达新玉门星球掠夺者几乎全部歼灭。
仅仅只是在大战之后的四个小时内，大家便在散去硝烟的战场上找到了超过七千具可以辨认的掠夺者的尸骸。至于剩下还找逃逸的，最多也就只会变成悍匪和物种入侵，估摸着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于是，来自银心的悍匪们就这样倒毙在了距离家乡二百万光年的遥远星球上，他们的尸骸布满了乞里罗大山两面的原野上。当然，同样覆灭在这里还有大量的沙民起义者。
他们留下的死者甚至是掠夺者的十倍以上。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屯在图隆城150公里外，有各大城邦和部族联合起来的沙民“援军”中，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乱。一个叫做提坨的沙民部族领袖似乎是嗑多了月亮糖有点疯了，一边扭着恰恰舞一边对着部下们大吼“我们是努瓦之子”，“我们要把人类的脑袋拿来当酒壶”以及别的各种不忍言的事。真有几百号死忠的沙民士兵被他蛊惑，加入了暴乱之中。
他们一路杀向了中军大营，还真干掉了好几个正在议事的王公领主。再然后，这场动乱便被赶到的民团部队镇压了，一位名叫图图的民兵中队长还亲手正在速龙背上跳踢踏舞的提坨从坐骑上打了下来，送往了精神病院诊治。
二十几万沙民援军因为这场骚乱差点炸营。好在警备司令部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飞到营地上空的十几架装甲飞艇冲着无人的山峦打了一梭子炮弹，然后将炮管压低对准营地盘旋好几圈，正在疯狂的沙民士兵们便当机立断地冷静了下来。
从此之后，新玉门最后一个还愿意反抗地球人的沙民，都应该不复存在了吧。
这场发生在新玉门星球上的战役虽然规模不算小，战场也包括了乞里罗大山南北上百万公里的广袤范围，但毕竟开始得很快，结束得更快，而且也没什么一波三折的戏剧性展开，更算不得什么名将汇聚万人瞩目华丽舞台。对于新玉门来说，这或许是可以记录入地方志的大事，但对整个宇宙来说，却真的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是，大众所不知道的是，一个隐藏于整个宇宙的阴影之后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反派结社组织，在这个星球上失去了他们的最高干部。
当然了，不知道其实是一件好事，这样就能全身心地享受胜利的成就感了。
譬如说，新玉门兼共同体新大陆星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姜育东总督先生，现在就非常欣慰。
在已经恢复平静的地中海风情酒店面前，这位样貌堂堂的总督先生在记者面前昂首挺胸，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冲着镜头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是的，我知道城内可能还有敌人的灵能者作乱，应该是和掠夺者勾结的灵能恐怖分子。这种情况下，封城是为了避免更大的危害。有什么样的责任，我一力承担就是了。”面对记者的质疑，他侃侃而谈，一副铁肩担道义的样子。
总督先生的潜台词似乎是准备让记者们认为，封锁临海区是他本人下的命令，却又并没有这么明说。这样一来，事态无论从哪方面发展，他都可以继续左右横跳了。
当然，现在凯纽先生的尸体已经被人扛出来了，警报也算是解除了。总督先生毕竟就在现场，如果不乘着这个机会出来刷刷存在感，作为政治家就太不合格了。
“感谢我们的神选冠军，我们新玉门的保护神余连上校，还有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因为他们的运筹帷幄，因为他们的奋勇杀敌，我们才取得了今天这样的胜利。那个混入城内的恐怖分子，我听说过全宇宙最危险的超凡罪犯之一，但没有造成什么损害，便被余连上校和他的战友们击毙。我现在宣布，图隆，还有新玉门的市民们都安全了！”
他振臂高呼，顿时引发了一阵围观群众的欢呼鼓掌。其中有不少应该是总督先生找来的托，但大多数确实是普通市民，他们的欢呼是真心实意的。
对普通市民来说，胜利比安全重要得多。谁告诉他们安定来了，他们就会对谁欢呼，念诵谁的名字。
“我早已经说过了，新玉门自己的神选冠军回来了，保护神就来了！我们的保护神回来了，太平就来了！我能和这些英雄的团队为伍，是我的荣幸啊！”
你看，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姜育东总督不但没准准备抢走余连该有的风头，还不断提醒记者们应该铭记后者应有的功绩，确实是把姿态做到了极点。
当然，话里话外，他也不断在提醒所有人，自己其实也是功臣，而且是事了拂衣去的重要功臣。这样一来，大家谁也不会忽略他的存在。甚至就连余连本人，在某种程度上也要承他点情，至少会认为“总督先生是个能处的”，便能算是后者在军中的人脉了。
余连觉得，姜先生只当个殖民地总督实在是有点屈才了。这位自己在上辈子从未听说过的政客，其实和国防委员长阁下是同类人物，都是那种光靠话术和演技就能让人如沐春风的且又热血沸腾的类型。
当然了，他的弱点是稍微戏有点过，俗称用力过猛。如果能收放自如一点，去当个总统也是不为过的。
不过，在这种场面，这点演技也够了。记者们顿时又是好一阵好拍，现场一片其乐融融。
遗憾的是，在多么和谐的场面里，也总是有人是不会读空气的，便见一个看着特别有气场的中年大叔，朗声问道。
“总督先生，可根据空港工作人员的说法，您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撤离的客船，半个月以前就准备撤离了。只不过是往来的军用运输机占据了星系所有的运力，才没能逃掉的。对于这个说法，您作何解释？”
“你……呃，您是哪家媒体的？”总督先生虽然还在笑着，但眼中的笑意已经没有了。
还好姜先生是政友党的，如果是亲帝国的共荣党大佬，怕是已经准备给自己的黑手套下令把这个不识趣的记者丢到太空城的焚化炉里去了。
“在下是隶属于GNN时政频道的调查记者，约翰&#183;普林斯。”对方坦荡而淡然，相比起对方虚张声势的气场，反而更像个大人物。
总督先生大约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像他这样注重媒体关系的表演型政客肯定是熟知各路名记的的名字的——顿时脸颊一跳，整个人的表情便完全舒展开来了，再次露出了诚恳的微笑。
“哎呀，是您啊！哈哈哈，这可能是误会吧。在下确实做好了准备，回本土去筹款的。您要知道，相比起掠夺者浩浩荡荡的大军，我们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新玉门需要更多的武备，防御卫星，城市护盾，大型炮火，以及武装更多的兵力。这不仅仅只是国防委员会的责任，还是我这位总督的责任。我需要让本土知道我们的处境，请他们伸出援手。”总督先昂首挺胸，脸上闪烁着先驱者的光伟正。
他居然承认自己确实有离开的打算。
这时候却听总督先生又道：“可是，掠夺者来得太快了！在我听说有一批掠夺者的偏师杀过来，马上将要抵达新玉门的时候，就再不准备走了。可是，这并不是因为我不怕死……”
他扫视了一眼露出疑惑神情众人，用坦荡的语气道：“是的，我可不是什么无所畏惧的勇士，我只是个文官，是为民众服务的社会公器，可说句实在话，我终究只是普通人的一员，我也有和大家一样的恐惧和怯弱。”
他说的声情并茂，极容易引发人的共情。在场的市民顿时都觉得，总督阁下这么接地气，确实是我们的自己人啊！
这时候，他忽然话锋一转，又道：“可是，我仍然留了下来。因为我相信，共同体的将士一定是可以击退敌人的，余连上校和他的战友们也一定是会来救我们的！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图隆和新玉门所有人民的并肩守望在我们的家乡，便终于迎来了胜利！”
围观群众们再次欢呼了起来，仿佛他们所有人都是守护在自己家乡的一员。
总督先生聆听享受着这一切，心中满溢着让自己心旷神怡的充实感和成就感。战争时期自己只能跑跑龙套倒是无所谓，但战争结束之后，就是自己的舞台啦！
嗯，刚才倒是听说陆战队和警备队正在政府里抓人，但这压根就影响不了自己的好心情。
他是政治家，和公务员系统本就没关系。
至于新大陆公务员系统的管理者和真正当事人，伯纳德&#183;伍德先生，此时正在地中海酒店的天台花园里，和余连一起居高临下地望着地面上正在享受欢呼的总督阁下。
“姜总督确实配得上一个更大的舞台啊！”余连笑道。
伯纳德&#183;伍德先生的眼神平静漠然，但脸上却挂着一个忠厚朴实的笑容：“总督阁下确实有这个打算。他的的任期实际上包括上一任山寺总督的那两年，明年就要到期了。正好，地球那边有风声说，国会要进行扩增，准备给新大陆星区一个参议员席位。”
确实，对姜先生这种人来说，在地球当参议员一样吃香喝辣又体面，权力运用还更直观一些，懂运作的话，甚至能直接影响中央政策。君不见有些有威望的议员完全是被企业当成祖宗在伺候吗？总之，应该是比在新大陆这个危险的穷乡僻壤的当土皇帝舒服多了。
更何况，他这个“土皇帝”其实已经快要成傀儡了，自然是要想办法润了。

第836章 大人物不需要通融
不说是总督先生了，就是伯纳德先生这个公务员系统的地头蛇，不也都想要润了吗？
想到这里，余连微微一笑，对伍利先生说：“无论如何，他现在还是总督，那么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既然已经说了要去筹款，就一定得去做啊！”
等到总督走了，你的那些“俱乐部同伴”和红枫厂的工人领袖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谋夺新玉门的行政权力了吧？伯纳德&#183;伍德先生从表情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余连觉得这位老公务员。
……当然，总督先生在也没太大用处，就连伯纳德先生领导的公务员系统不都在非常坦率地和青年俱乐部进行广泛合作了吗？
余连又道：“现在，掠夺者虽然被消灭，但他们只是一支偏师。就在离我们不过一两个月航程的星空之中，依然隐藏着上千艘敌舰和数百万敌军。随时都有可能将整个殖民星区化为齑粉，我们依然需要强化武备，物所不用其极地强化武备。如果新大陆司令部见不到新的军费，我倒是无所谓，杨司令和马克洛夫副司令是老成持重的好脾气也一定不会说什么，但埃……波拿巴参谋长一定会非常不高兴的。”
伍德先生点头：“总督阁下一定会非常了解自己的立场的。”
“另外，也请转告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攻，但就算是现在还在使坏的联盟，也不可能真的放任新大陆的沃土之中藏着几百万矢志复仇的掠夺者。到了那个时候，来自本土的大舰队毕竟抵达，这里也将无可避免地成为前线后勤基地。若是总督先生筹来的巨款能再在新玉门外太空轨道上拉起四五个深空船坞和能源工厂，新玉门地面将会引来更多的产业工人，会愈加繁荣，这自然算得上总督阁下的政绩。更重要是，上面会怎么看呢？”
余连见伯纳德先生也露出了心动的神情，又补充道：“放心吧。上面的大人物是绝不会忘记总督阁下的功绩的，我可以向他保证。”
“总督阁下一定会带着感恩的心情，全力配合的。”老公务员道。
余连沉吟了一下，又道：“我之所以下令带走您的部下，并非逮捕，而是保护他们。那个极恶的罪犯虽然伏诛，但毕竟是在那些人身上动了些手脚。精神上的事非常敏感且微妙，他们或许需要一次彻底的治疗，才能重新回归社会。我已经说过了，若是本土大舰队将会抵达，新玉门便会是前线后勤基地，我不能留有任何隐患。伯纳德先生，您可明白？”
老公务员继续点头：“在神秘学方面，您才是专家。我自然会全力配合的。”
“……伯纳德先生，有人对我说过，公务员其实是整个共同体政府最懂得审时度势的团体，您觉得呢？”
“那位说的是正确的。不过，在这个语境下，在下其实是想告诉您，我们同样也是非常务实的一个团体。我们更相信专业，也愿意听从专家们的指导，更愿意配合专家做事。”老公务员看了余连一眼，言外之意就是非常乐意配合余连这个神秘学方面的专家做事了。
“确实，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们的专业性。”余连赞美了一句，话锋却忽然一转：“可是，同样也有人对我说过，要让你们切实发挥出应有的专业性，就得那把枪在后面指着。真的会如此吗？”
伯纳德&#183;伍德先生无奈苦笑道：“上校，并不只是一个人这么说。”
余连也笑了：“总之，一次性有二十多位公务员被带走，确实会出现很多缺口的。新玉门眼瞅着就会大兴土木，机关的工作可不能受到影响。我会帮您补齐人手的。只不过，他们的人事编制上的问题，就希望您稍微通融一下了。”
伯纳德却义正言辞地道：“不需要通融。”
“哦？”这位新大陆星区公务员系统的首脑人物，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顺风顺水一路高深，甚至在八十岁的高龄还能当上泰拉共和国看守总理的人物，居然会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余连心想我特么怎么就是不信呢。
然后，便听得对方道：“在必要的时候，政府是可以聘请合同制的事务人员的。而这些合同制的工作人员，也可以根据他们在工作时的表现，斟情转为终身制的国家公务员。这本来就在规定之内，何谈什么通融呢？”
我就知道。
“原来如此。我以为公务员系统对学历和出身的要求还挺高的，而且，也只有您这样的名校毕业生，才有可能成为地方政府和大部的事务负责人呢。就和我们军队也有‘普通组’和‘精英官僚组’的区别似的。”
伯纳德道：“您说的这些情况，在公务员系统都是存在的。只不过，上校，我们的公务员系统其实是帝国统治时期建立起来的，自然也就带上了帝国的作风。”
“哦？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余连好奇道：“是排外的稳定结构吗？”
“不，是模棱两可的模糊规则，以及在其之下，把事情做得让人满意的灵活手腕和底线啊！”伯纳德&#183;伍德先生也笑了。
余连一时间不由得为对方的“坦诚”而叹为观止，比了一个大拇指。
对方则又道：“不过，上校，您注定是会成为这个世界，足可以名垂青史的大人物。我至今都不知道您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我可以确定，您的地位很快会高到让我……哦，甚至楼下的那位总督阁下都仰视的地步。可越是如此，您却越不能和我这些的人用上‘通融’二字。”
“您这样的人？”
“是的。我这样的人只是卑微的社会公器，盛放大人物们深思熟虑的果实。您很快也是会成为这样的人物的。”他依然挂着憨厚朴实的笑容，语气恳切不见丝毫作伪。
这些资深公务员真有意思，不但希望上天台，说话的时候还总喜欢这个调调，非要把工具人说得那么清新脱俗，难道会让自己多几番优雅吗？
“那么，您对未来深思熟虑的结果呢？”余连笑着问道。
“在这边的事情办完之后，我会申请调到新神州星区的。”伯纳德&#183;伍德笑道：“那里的情况复杂，甚至比新大陆都复杂。地球总部会对我的‘牺牲’非常感动，甚至还会把我的级别和工资再调高一级，也不会再计较新大陆这边的失误了。”
这就是你愿意如此配合的原因了吧？余连心想。
“当然，这一切都得是齐先生的竞选成功才可以。要知道，无论是共荣党还是政友党都会推出优质的候选人争夺那个位置的。”伯纳德又补充道：“当然了，齐先生若愿意加入任何一个党，都必然会是全力扶持的对象，可他毕竟是想要自己组党……”
然而，余连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齐先生会在大选中失败的问题，直接道：“您现在就可以物色新神州的住所了。那里的房价现在可真便宜，现在买了，就当是投资也是很不错的。”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我听说，您当初是在独立纪念大学读书的，年轻的时候还参加过学生运动？”
伍德先生第一次露出愕然的神情，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惕，但还是道：“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李元帅才刚刚去世，那个时候，我甚至比现在的您还要年轻。年轻，便意味着冲动啊！”
“可同样意味着没有冷去的血。”余连耸了耸肩，又道：“我记得，您的长子同样也是在独立纪念大学读书吧？已经是三年级了。”
伍德先生虽然不明白余连的意思，但他的笑容随即又多了几分真心、很显然，那个儿子是他的骄傲。
“是个精力过度的捣蛋小子，总以为自己最聪明，希望他能尽快明白，小聪明和真的聪明是两回事吧。”
余连笑了：“聪明的人是容易变成赤色……容易认清楚理想和现实的辩证关系的。暑假的时候，让他到红星事务所实习一下吧。我会给他开介绍信的。这是我朋友的公司，容易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同伴哦，而且也都是聪明人。”
他没有再理会满脸复杂的老公务员，直接离开，然后乘坐大楼背靠巷口的货梯下了一楼，绕过了人群从后门出了地中海酒店。
这个时候，地中海酒店的内部也都恢复了平静，所有被困住的旅客和工作人员都被解救了，正在接受治疗。
现在，也还有一些工兵拿着仪器在酒店里进行最后一步勘察工作，看对方有没有留下炸弹之类的安全隐患。
余连没有惊动他们，一路以半潜行的方式离开了酒店，直接上了接他回司令部的车，才刚刚坐稳，便再次接到了秋名山八幡的报告：“这么快就找到有零元素的蜥蜴了？”
像那种褐红色的大角蜥，在整个乞里罗大山的那部旷野上，没有一千至少也有八百万了。余连的估摸着，就算是发动星球上所有的士兵和猎人布下天罗地网，怕也要找上几个星期的。可万万没有想到，才不到一天就得到消息了。
“是双峰镇的一个民兵小队在距离镇上347公里的西南方向发现的，具体时间是今日的17点27分。”
那就是三个小时以前了。余连看了看时间。
秋名山八幡又道：“具体位置给您传过来了。另外，我们的人也到达了现场。初步判断，析出的零元素分别为2.12g的银曜石结晶、1.35g幽光水晶和1.21g恒血石，纯度还需进一步检索。”
那就百分之九十九可以确定了。余连想。
如果说，衡量灵能者是否死透了是要看其身上是否析出零元素，那析出零元素的品种、属性和品质，就能代表其实力和偏向了。
堂堂十三面之一，蛇组织领导者之一的“大戏剧师”，就这样死在了新玉门的荒漠之中，死在了几个普通民兵的手下，死得还如此悄无声息且毫无体面。
不过，处于一位优秀指挥官的人设，余连可不能把话说死，便道：“那就继续检查。另外，按照纯度18的标准，给那几位民兵发奖金。”
八幡点头：“那么，我们是否继续对红色大角蜥进行捕猎？”
余连沉吟了一下：“可以调低一级警报，主要还是要对所有溃散的掠夺者和沙民叛军进行追剿。两个星期以后若还没有别的发现，就可以解除情报了。”
毕竟是个大魔头，还是需要采取一点有杀错无放过的极端手段的。相比起来，多死上十几万条大蜥蜴倒也不算什么，反正又不会造成物种灭绝。除了小动保估计也不会有人觉得受到了伤害。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没有反对，却又道：“新旅顺那边的杨司令官来电，帝国那边有所谓的援军舰队抵达，但没有进入国境。不过，据说帝国那边的侦查部队有新的发现。估计很快会在新旅顺举行一场列国的高层军事会议。”
“侦察部队？”余连扬了扬眉毛：“不会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的暴风雪号吧？”
如果真是那家伙，余连就不得不承认冥冥之中还真的存在天运了，自己下次说不定得换个方式对待那家伙了。
“目前尚未知晓。”秋名山八幡叹了口气：“杨司令官要求我们尽快恢复本地治安。星球地面上的治安姑且不论，但太空航道必须尽快恢复。”
余连点头：“就让孔晴宇上校进行一次例行巡逻航行，从新玉门开到南天门，然后再折返。”
“我这就去安排补给和常规养护。”八幡道。
余连想了想，又问道：“还有一件事，乞里罗大山那边那个塌方的隧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动用了这里最后的工兵部队，以及红枫厂那边的精英采矿队伍，指挥挖掘的是布斯卡和萨默斯，安保方面是瓦亚利少校和温特少校，以及一个团的兵力。另外，菲娜&#183;李少校也在现场拍摄，说这也算是宣传素材，实在不行可以留作内部资料什么的。”秋名山八幡道：“不过，附近坍塌的山体很多，挖掘工作还是有点客观难度的。萨默斯先生认为，我们可能还需要二十天以上，甚至更久。”
除了菲菲，西蒙和布斯卡这些小伙伴都在现场，余连自然是很放心的。至于智械兄弟会的萨默斯，他可以算得上是这个星球上最优秀的技术工作者了。他既然说是二十天，那就二十天，反正现在还有的是时间。
“转告挖掘现场的大家，不用赶工，第一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才是遗迹的完整。还有，再帮我给新玉门所有陆战队、警备队和民团系统发信。组织一下，所有排长以上的军官，每五十人一个班，每星期三和星期五的上午，轮流到我这里来上课。”
“上课？”
“确切地说，算是一个讨论会吧。我们这一仗确实打得很好，那便更需要明白为什么好，以及在将来能不能可以打得更好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上这个课。”

第837章 余长官的小课堂
余连确实是在很早以前就想要给大家上上课洗洗脑了，一方面是为了提升一下共同体基层军官们的平均素质，一方面也是为了明确一下自己的理论。
我们在前面已经说过了，正是因为有了启明者遗产这样的“罪魁祸首”，银河文明进入宇宙的方式其实是被催熟的，文明成果的积淀也缺乏必要的。这其中，也便包括了各种技战术的积累和发展脉络。
太空上的舰队决战估计不说，毕竟余连上上辈子毕竟也没有离开过母星，谁也不敢保证舰首对敌的邪道是不是真的是真理。可至少，在星球地表上的战术一看就是没经过数千年战争史打磨的。虽然大家掌握着自己上上辈子那个“正常的地球”上难以企及的高科技装备，但战术模式其实也不比冷兵器时代高明到哪里去。
无非就是灵能者冲完坦克冲，坦克冲完机器人冲，机器人冲完机动步兵再接着冲。如果这些轮流冲锋的波次之间没有露出破绽，并且还能相对进行有层次的火力支援，便算得上是精锐部队的表现了。
如果攻击时机把握得比较巧妙，冲锋队形还能因地制宜进行一定的队列变化，并且还能承受巨大的伤亡率继续前进，那就是妥妥的天下强军了。
……这好像和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冲完步兵冲的玩法并没有本质区别。当然了，毕竟已经是宇宙时代，单兵武备、战斗意志，乃至于集团组织力，都和冷兵器时代有着本质区别。大家的打法再怎么落后，战况却非常激烈，战场表现至少也会是拿破仑战争时期的水准。
如果再考虑到灵能者的存在，或许会更像是中古战锤？
可问题上，当军事技术已经出现的情况下，战术的变革理应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之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太大发展，大概是因为星球的地表战一直都决定不了任何战争的胜负，也一直得不到军事家们的重视的缘故吧。
可是，在上辈子的那个混沌时代中，因为巨像形成了两国战略威慑，直接发生在两大国之间的大规模舰队会战已经不多了，但两大势力范围交错的星区之中，发生于地表上的残酷攻防战便愈加频繁。再加上掠夺者的入侵和虫群的肆虐，十几年时间下来，发生在地表上的大规模战役的数量，以及能接近前三次银河战争总和了。
在这种情况下，地表作战的军事战术革命，也就自然发生了。
在上一条时间线上，此后的半个世纪，也确实是战术变化进步最大的半个世纪。
余连觉得，反正都一定会发生，那己方何不站在最前沿，做完一切准备呢？他看了看教案上的《弹性防御》这个标题，然后又看了看坐在教室之中坐得挤挤挨挨的大小军官。
他本来说的是每个班五十人，但没想到消息才传出去，现场就聚了两三百号人，挤得教师都差点挪不开身。最后是各种好说歹少，才又减了一半人下来。
现场的同学们有来自本土的陆战队系统，有本地的警备队系统，也有当地原住民组成的民团队长们，甚至还有一些友好城邦和部族的军事领袖。鲁米纳人、沙民以及别的少数种族应有尽有，其中人类只站了七成。
于是乎，宇宙种族大团结的乌托邦梦想，在这里倒是有那么几分味道了。
这其中有不少人应该不是来学习只是来游戏的，但无论如何，好学总是好事。
“所以，在新玉门的防御作战中，我方投入的兵力其实远不如掠夺者和叛军的联军，重武器其实也不占优势。可最后的结果，却是我们在付出了微小的代价之后，取得了辉煌的胜利。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我们为什么会获得这样的胜利？”
在课堂上，很多时候老师用问句可不是真的想让你回答，而是一种类似于抖包袱的话术。于是，同学们正襟危坐，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等着余连说出答案。
可是，余连是真的想要大家畅所欲言的。于是乎，在大家大眼瞪小眼了半分钟后，场面顿时就尴尬了起来。
真特么没默契！
余连叹了口气，点了点脑袋：“我说的是上课，但其实是讨论。首先你们要好好地动一下这玩意，然后我们才能继续！我始终相信，一支伟大的军队并不是掌握了什么新型的战术或者强大的武备，但从指挥官到所有的基层军官，乃至于每个普通士兵，都应该学会思考。”
对大家来说，这确实是闻所未闻的理论，就连在教师角落旁听的秋名山八幡都若有所思。可是，大约是这个理论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了，大多数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雀跃，不由得露出了懵懂、迷惑、茫然的神情，甚至还有几分畏缩。
他们一直都觉得，像是什么总结经验啊，革新战术啊，开发装备啊等等之类一听就特别高端的工作，不都是读过书的大人物们做的吗？对了，就是像余连长官这样的“精英官僚组”的高材生们，才能做得了上档次的活啊！
而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扛枪吃饭的杀胚，手里也就管得了十几号最多百来号人，对管理的理解大多也都停留在“率队冲锋”以及“用皮鞭让大头兵们听话”的概念上。只要能够努力执行上风下达的命令，便已经算得上优秀的基层军官了。
忽然听到要做知识分子的事，正常人都会觉得坐立不安的。
可以理解，这才符合基本人性嘛。余连想，然后继续道：“我确实是希望你们所有人都变成聪明人的。”
因为聪明人容易变成赤色分子嘛。余连想。
“……聪，聪明人，长官，我只有高中学历啊！当初连开卷的毕业考试都差点没通过。”一位陆战队的中尉无奈道。他看着至少有四十四五岁了，确实是典型的“普通组”基层军官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斗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半文盲，靠着一点蛮力和在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混饭吃，怎么就能成聪明人呢？
“塔格中尉啊！我知道您。”余连笑道。
“您，您认识我？”中尉面对着这个年纪几乎只有一半的年轻长官，顿时觉受宠若惊。
“我当然认识您。这一仗中，您带着自己的连队，配合警备队的友军在自己的防区顶住叛军攻击真正六个小时，还借助各种灵活战术杀伤己方兵力三倍以上的敌军，更为轨道空降部队争取了降落的空间和时间。有优秀的指挥官和优秀的战士，才有如此优秀的战绩。那么，您又为什么不是聪明人呢？”
中尉总觉得双方所说的聪明应该不是一个意思，但还是非常感动。
“好了，说回正题吧。你们都参加过这场战斗，开动脑筋好好想一下。当然，也可以自由讨论。”余连道。
于是，大家便真的开始讨论了起来，过了几分钟后，便陆续有人发言回答了。
有人认为掠夺者只是残兵败将，沙民的叛军也是马帮盗匪之流。在己方训练有素的天兵天将面前，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有人认为己方是防御仗并且早早做好了公事，自然占了许多便宜。
塔格中尉甚至能从更高的层面考虑，掠夺者的进兵路线就是错的。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会率领军队直接轨道空间图隆，来个中心开火云云。他并没有考虑到新玉门上空有两颗防御卫星，真要从图隆正上面的轨道空降，一定会被卫星集火。就算是空降成功，损失说不定也大到能让空降部队完全失去战斗力。
他的想法虽然漏洞百出，毕竟也算是从战略高度思考问题了，对一位没怎么读过书的普通军官来说，已经算是努力在开脑洞了。
当然，也不能忽略本地人的主观能动性。这不，便有一个民团的沙民军官挥舞着拳头，用昂扬无比的神态大声道：“因为我们都是共同体的人民，我们无所畏惧！”
这家伙的地球通用语不算熟练，但语气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到让余连都搞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还有，因为您在！”他又大声补充了一句。
“他的意思是说，我们沐浴在共同体的理想本心中，对未来充满希望。我们也坚信您和银河本土都不会不管我们，一定会率领援兵赶到，自然意志坚定，士气饱满，于是才有了这样辉煌的胜利。”一位警备队的上尉军官在旁边赶紧翻译。这家伙三十来岁的样子，笑容憨态可掬一团和气，看着就像是个朴实的老实人，而且因为说话还好听，便像是个知识分子信的老实人。确实是那种凭着第一印象就很容易得到领导信任的类型。
……都特么是人才啊！无论是说话的，还是翻译的。
余连点了点头，笑眯眯地道：“把这两货拖下去揍上三鞭子，然后我们再继续。”
三分钟后，这场小风波就此完成，就连被抽了三鞭子的沙民和那个上尉也都揉着屁股回到了座位上。这两位虽然挨了鞭子，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却一点怨怒的表情都没有，是因为余连还询问了一下他们的名字。
那个警备队系统的上尉是船团的保安队长出生，以前跑过不少星球，比起军人来说更像是商人，怪不得情商这么高。至于那个沙民，则是一个民团的大队长，好像是叫图图什么的。
余连倒是听说过后者的名字，秋名山八幡发给自己原住民民团的立功名单中，这个是排在前几位的。另外，布斯卡也向自己提过此人的名字，据说是个工作尽心也很好学的年轻人。估摸着，他应该也会成为第一批成为共同体公民和军官的沙民了。
嗯，确实是个人才啊！
余连便解释道：“揍你们不是因为你们说错了。说点讨喜的奉承话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其实也特别喜欢别人夸我，可必须要注意场合，我们不希望你们养成巧言令色的毛病。这里是军事总结会，我希望得到你们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那上尉一副被“余连长官教训了是我的荣幸，我感激涕零”的样子，但那叫图图的沙民却用不怎么数量的地球通用语道：“可是，长官，我真心是这么想的。”
……宇宙之大，果然到处是人才啊！
“那除了这个意外，再想点别的出来吧。”余连笑道：“我期待你的表现。”
于是，图图就像是得到了神谕似的，双目明亮精神亢奋，昂首挺胸敬了一个标准的共同体军礼，这才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余连这才对大家道：“其实，大家说得都是对的，也都是我们能取胜的原因之一。当我方聚集了这么多胜利的要素，就没有不胜的理由了。说得更明确一点，在这场战役开始的时候，我们和我们的敌人，已经属于不同的时代了。”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不少人甚至在想，我们已经够骄狂的，但和您比起来都是谦逊低调的了，可不知道为何，却又觉得热血沸腾得紧。
“不用怀疑，在这一仗中，大家表现得确实堪称完美。”余连又补充了一句：“哪怕当事人的帝国最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军团或联盟的百字头的陆战师，也就如此而已了。记住这一点，我们很强！”
这话一处，大家的精神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了起来。
余连暗暗点头。有人告诉过他，军魂其实是就是靠着不断胜利的荣誉感而催生出来的。当然，他倒是觉得，荣誉感不仅仅是胜利，还应该有民众的感谢和敬意，以及上风的夸奖和尊重。现在看看，效果还是不错的。
见大家的精神确实已经支棱了起来，神情也很认真，余连便在后面的黑板上写下了《弹性防御》这个标题，想了一想，又补上了《防守万能论》几个字，然后开始上课。
他从战术的角度，分析了在一个星球要进行成功防守的必要条件，又直接指出，在己方外太空的制空权还处于一个稳定的平衡下，提前做好了战备动员和公事建设的一方，在战术便居于不败之地了。
“这样一来，在星球地表上的攻防，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可以决定外太空战场的胜负的。在新旅顺战场，掠夺者舰队之所以始终无法靠近星港基地，新旅顺星球上提前布置好的对空火力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余连对他们笑道：“所以，请大家认清楚自己的作用。陆战队员绝对不是给舰队打下手的。”
……其实余连现在的军种还是鄙视链最上端的海军的，但一点都不耽误他在这个时候对“陆战队猩猩”和“警备队杂鱼”以连鄙视链都进不去的民团们打鸡血。
紧接着，余连又开始从最细微的角度，不厌其烦地给大家分析堑壕、陷阱、通电网以及雷场的用处。当然，还有各种轻重火力点的布置要领。
这些知识其实涉及到了不少最具体的数学计算了，相比起形而上的战术理论，这些才是真正的干货，但也更难以掌握，于是，也让现场的一众学渣们回忆起了学生阶段被各种教科书支配的恐惧了。
“所以，我才说你们至少要掌握一定几何知识啊！待会下课之后，我给你们布置一些数学题。下星期上课之前，交给……嗯，交给秋名山少校批改！”
教室之内顿时哀鸿遍野。当然，更想哀嚎的其实是秋名山八幡本人，他大好青年，次啊完全不想给一大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平均年纪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糙汉子改中学数学题。
“另外，红枫厂的技工夜校也数学课。我已经给那边打了招呼，你们每周都得去上两节。我会让人考勤的。”
哀嚎声更是多了几分凄惨和哀求。好在，这些人毕竟是军官而不是散漫的青春期少年，已经习惯于服从命令了，倒是没人敢表示反对意见。

第838章 归根结底都是成本问题
就这样，现场的同学们总算是从拿破仑战争时代进化到了克里米亚战争时代，最后又度过了布尔战争和日俄战争时代，终于进化到了一战时期。
他们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完成了一个多世纪战术进化，倒不是因为大家都是聪明绝顶的人，而是因为原来的情况本来就不太正常。当技术装备到达了这个水平线上，军事概念上的革命，也就只是戳破一层窗户纸罢了。
“好了，我们说的是防守，至于进攻，目前还没有好的案例，大家还要容我再好生琢磨一下。”
同学们纷纷大笑，现场顿时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大家都表示，今天余连长官教给大家的，已经足够所有人受用一生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云云。至于进攻什么的，虽然听着就很燃，但消化知识也是需要时间，完全可以留在以后再说。
他们确实是非常感动的。在以往，可从没有高级军官和他们讨论这些，更不可能这样谆谆教诲。
唯独秋名山八幡，将审视的目光藏在了眼镜之后。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余连应该又在整活了。
另外，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今天的小课堂乐见其成的。
譬如说，在课后，和青年俱乐部的小伙伴们单独开小会的时候，西蒙&#183;瓦亚利就对这件事表达了一点疑虑：“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们此役的胜利，还涉及到了陆战理论的革新。只是，这就直接拿出来和所有人讨论……”
伊娜道：“我寻思啊，长官应该是准备把此次战役的过程，通过教学的方式整理成更完善合理的理论，然后就可以完成一部新的巨著了。”
余连心想你这姑娘倒是真的提醒我了。毕竟咱好歹也是战略研究系毕业的高材生，而且既然要再刷个当代名将大军事家的人设，著作等身也是很合理的。
“可是，这样一来，您新的军事思想不会又被帝国和联盟那边学去了吗？我听说，星界骑士团那边已经在全盘研习您的四象战术了。”西蒙道。
能不能不要提“四象”这个名啊？中二到了这个地步，听着已经像是公开处刑了。
余连道：“战术是不可能保密的。可是，最容易泄密的战术，涉及到的方方面面越广，便是越难以拷贝。一支具有光荣传统和历史的军队，传统的力量便越大，没那么容易改变的。等到他们真的想要下决心的时候，一定是付出了巨大代价。”
见西蒙欲言又止，他又补充道：“更何况，我上课的时候提到那些，也只是一个方面罢了。”
他看了看八幡，亲手给对方倒了杯红酒：“之所以能赢得那么漂亮，是你们工作开展得非常成功。”
八幡大概是没想到余连会当场夸自己，不是太自然地侧过了脸，伸手推了推眼睛。
“还记得上次的图隆事件，赫森一个人就在新玉门拉起来百万大军。何况一个强大得多的蛇首呢？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颠覆共同体在这里的治权，但这同样也不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事实，只是为了那个遗迹，可越是这样，反倒是越恐怖。”
在场的都是俱乐部的核心小伙伴，余连倒是没向他们隐瞒“环世之蛇”的存在。
“那家伙在新玉门呆了几个月，便发展上百个‘下线’，每个都相当于是一个精神污染器。于是，乞里罗大山之南的那些只能食腐的盗匪才纷纷下了高地，聚集起了一支敢于向正规军龇牙的叛军。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神秘学上的反常识情况。”
确实，土匪型的军队其实是人越多越拉的，但这十几万乌合之众成军之后，不但没有火并崩溃，反而还能兵分几路齐头并进。以沙民的文明程度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高难度军事行动的。
然而，这种不可能发生的情况，确实是发生了。
不过，后来我们也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大戏剧师”布置的舞台。一旦涉及到了神秘学，一切不合理的情况便都合理了。
余连又问道：“可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在山北没有发生同样的事情呢？如果说，我们在图隆周边收编的那十几万民团，以及那百多万正在开矿和修路的沙民劳工临阵倒戈，战局将会如何？”
不少人都被这个场景吓得汗毛倒数，倒是西蒙，忍不住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秋名山八幡。
后者推了推眼镜，镇定自若地道：“所以，我始终在图隆城周边保持了至少一个团的陆战队、三个团的警备队，以及所有的机器人部队。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也能保证图隆不失，坚持您赶到的。”
哦，原来我是总预备队啊！
“是的，可这样一来，就不会有此次辉煌的胜利。这几年的建设成果将当然无存，普通平民的伤亡也至少会达到六位数。”
秋明山八幡点头不语。
余连继续道：“山南的沙民们之所以参与此战，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反对共同体的死硬派，宁愿跑到了高地上去啃沙子当盗匪都不愿意回家种田。精神诱导会放大他们心中一切阴暗的情绪，让他们的仇恨超过恐惧。于是，便陷入歇斯底里的非理性狂热中，加入了叛军。”
大家想到了战斗中遇到了沙民士兵。至少在开战的前几个小时中，他们确实勇悍得惊人，绝不在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巨魔之下。
再然后，大概是越猛烈消耗便越大，越不持久的原因吧。沙民们在开战初期有多么勇，中后期便有多么拉。许多失去了斗志的士兵甚至连逃跑都不会了，只是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地等，仿佛是把所有的士气和体能都提前透支了。
不得不说，哪怕是受到了神秘学影响，大家也还是要讲究守恒定力啊!
“山北原野上的劳工和民团将士，则因为已经看到了生活的改变。从图隆一直翻过大山连同南部荒漠和高原的光轨正在铺设，矿上、钢铁厂和机械厂正在拔地而起，吸纳了大量的劳动力。所有沙民劳工得到的酬劳，可远比当年给领主老爷们当打手的时候高得多，而且还有了免费的子弟学校和工人夜校。百分之九十九的沙民做梦都不敢想象会有这样的生活。于是，对未来的希望和期盼已经压过了以往的恐惧和仇恨，对精神侵蚀的抵抗力自然强了很多。就算是有少量被诱惑成功的，也不成气候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之前参与新玉门建设的小伙伴们更是一个个荣光焕发，满脸都是成就感。
“你看，用最朴素最常规的手段，同样也可以对抗最玄妙最莫测的超凡手段，这不比用灵能对抗灵能更燃？有技术衡量？更有成就感？而且还更有趣？这不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了吗？”余连看了看八幡，幽幽地叹了口气：
“说句实在话，我其实一直也想扮演这样的角色呢。可还是成了灵能者，以及习惯冲上去凭着蛮力硬莽的。哎，我已经是灵能者的形状了，真的回不去了。”
秋名山八幡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想你上半句还是人话下半句就特么彻底不当人子啊。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凡尔赛，但这时候也恨不得往对方的脸上打上一枪。要不是确定自己实在是打不过，说不定已经这么做了。
他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问道：“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是，达瓦里希余连，想要的，应该也不止如此吧？”
“这怎么说？”余连眨巴了一下无辜的大眼睛。
“总感觉，你今天上课的内容要是真泄露出去了，你反而会更开心。总觉得你是准备坑什么人呢。”他用审视的目光直视着余连。
“哦，我亲爱的达瓦里希秋名山，这就是典型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东坡居士和佛印大师的那个故事，你应该再去读上两个时辰。”余连道：“我们靠着弹性防御的防守反击，确实取得了辉煌的大捷。所以，我的下一部书，就叫做《防守万能论》吧。哦，对了，怎么说指挥这场战役的其实是你，所以咱们联合署名吧。”
秋名山八幡不说话了。说实在话，整个大部头的军事著作青史留名什么的，他也是很有兴趣的。
余连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军官培训班才开了不到十天，距离新玉门最近的帝国军队，便已经收到了消息。当然，同样收到的，也有新玉门战役的详细始末。
当然，余连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意外，毕竟，帝国情报部门做事方式虽然有点糙，但战斗力还是挺彪悍的。
还好帝国没有掌握在新大陆还能使用的源质波通讯仪器，否则，以他们的情报实力，怕是余连才刚下课，全部课件的资料便已经送到天域了。
现在，这支由帝国“盟友”们组成的舰队，正驻扎在距离共同体殖民地边境不过两次跃迁的“公海”之中，已经驻留了超过两个星期了。
他们全部都是由中型的高速战舰组成，如果急行军的话，最多两天就可以重新杀到新旅顺，一个星期之内兵临新玉门上空。可是，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除了不断继续往掠夺者消失的方向排出侦察部队，便什么也没有做。
根据帝国的情报，兰九峰只是在新旅顺呆了一天时间便飘然离去。可这边的萨督公爵却似乎也失去了侵入共同体的兴趣，就只是下令全舰队在此地修整待命，就这么无所事事了两星期。
将士们无聊，，萨督兰公爵同样也很无聊，于是，来自新玉门那边的最新战报，便算得上这段时间难得的新鲜事了。
“呵，一万多个掠夺者，十几万土著叛军，将近二十万大军，不到十个小时就完了。”萨督兰公爵看着战报，冷笑不已：“就是二十万头猪，地球人十个小时都抓不完吧？”
旁边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同样在仔细地看着战报。他现在已经成为了萨督兰公爵的正式弟子，享受着和天才儿童沙梅恩一样的待遇，在大军中已经正在担任公爵的副官一样的绝色。
他捧着手里的战报，足足看了将近十分钟，才幽幽道：“土著叛军和掠夺者的斗志都顽强都有点不太正常……”
“精神干涉罢了。”身为全宇宙最强大的灵能者之一，公爵几乎不用思考就能把真相推算出一大半：“高位的灵能者可以做到的事情很多，我现在就能想到七八种方法。”
“高位的灵能者？”
“战报上不是说，余连封锁了图隆城的市中心吗？估计也是发现了端倪。确实，要对付这种能灵魂转移的精神高手来说，就是要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隔离其逃逸的可能性。”萨督兰公爵道。
“可是，这样厉害的灵能者，为何会在新玉门呢？”
“哦，你还不知道那些毒蛇的存在吧？”
公爵欣赏地看了看自己的弟子。这个弟子的灵能天赋不高，但优点却是非常喜欢思考也很擅长思考。这样的人通常来说都是聪明人，而在帝国的大环境下，聪明人往往都会是最坚定的保皇分子，也必有贤臣之姿。
于是，老公爵便把环世之蛇的存在，历史，一些读书传闻，以及这几年和帝国发生的恩怨讲述了一番，然后才道：“这是一群极恶的恐怖分子，存在的历史已经很长了。过往的无数历史大事中，也少不了他们煽风点火的影子，那么，和掠夺者勾结在一起也是很合理的。”
实际上，帝国情报部门早就已经有这方面的猜测了。判官们甚至还认为，斯列因王的死，应该是环蛇的高层亲自出手刺杀的。
家道中落的小贵族出生的索拜克，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秘辛，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毒蛇正在吐着杏子注视着自己的后颈肉似的。
公爵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这种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手段，也确实是毒蛇的风格。不说，耶格尔，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要达到这样的效果，我自己就能想出七八种办法，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怎么用呢？”
耶格尔赶紧道：“请老师赐教。”
“兵者之事，是最做不得假的，也最容不得歪门邪道。找一个高位灵能者挖空心思地给十几万人洗脑，堪用时间也最多不过半天。到了那个时候，便只剩下一群连逃跑都逃不动的废物了。与其这样，为什么不把十几万将士训练成敢战敢死的铁军呢？记住了，耶格尔，这才是我们这样的人思考问题的方向。”
耶格尔&#183;索拜克觉得这才是至理名言，赶紧向老师表达了感谢。不过，他倒是觉得，以帝国军法的严苛程度，还真有可能把仆从军炮灰都训练成疯狂的敢死队。以帝国的体量来说，一个高位的灵能者依旧是非常宝贵的战略资源，但十几万炮灰就算是全军覆灭了，甚至都报不到枢密院那里。
所以，归根结底都是成本问题。

第839章 这不巧了吗
“不过，老师，若在新玉门镇守的装甲掷弹兵和帝国冲锋队，会有这样的战绩吗？”
萨督兰公爵又看了看战报上的伤亡数字，坦然道：“至少不会比地球人表现得更好。不得不说，耶格尔，你的那个宿敌小子，不但能打，而且用兵也确实颇有章法，确实是当代最优秀的年轻人。你和沙梅恩可要努力了啊！哈哈哈哈！”
可怜的秋名山八幡，明明他才是正牌的战役指挥官，但因为某人名声太大而且很没有武德的出现刷存在感，顿时便形成了这样的悲剧。
我何德何能成为那人的宿敌啊！耶格尔&#183;索拜克哭笑不得。
“可是，我绝不相信，那些治安员和土著征召兵会有我国掷弹兵的战斗力，那必然还是战术的原因。”萨督兰公爵想到这里，拍了拍弟子的肩膀：“这方面我就不怎么擅长，但却是你的长项。好好分析一下，做一份详细的报告，看看可否用在我军身上。报告出来之后，也是时候挂上将星，然后去一支实战部队带兵了。”
这也不是我的长项啊！而且我也不想去劳什子的实战部队，就不能找个后勤部门把我打发了吗？望着恩师的期许，索拜克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此时此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认真地点了点头。
萨督兰公爵现在不但成了耶格尔&#183;索拜克的恩师，还是他在军中和政坛上最大的靠山了。他老人家布置的任务，不管是有多么地不合理，当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仔细看着后续的战报分析，他却越看越来了兴头，总觉得自己似乎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有一点，索拜克是很赞同自己的恩师的。新玉门的共同体军队，论战斗力是绝不可能和帝国的精锐掷弹兵相提并论的，但他们依然在付出了极小伤亡的情况下取得了辉煌的胜利。那确实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地球人采用的战法确实是卓有成效的。
“原来如此，大规模的野外防御公事吗？堑壕确实可以起到城墙的作用，而且这样一来，士兵暴露的面积会更小。等等，这不就和太空上舰首对敌论是一个意思吗？”索拜克脑洞一开，顿时觉得自己悟到了什么大道。
“成规模的电网和雷区可以限制敌军的行动，这和护卫舰群依托护盾和装甲，靠密集的辅助火力封锁战线是一样的。对，还有火力点，就像是精心配置在舰队中武库舰。她们虽然薄皮大馅，但确实火力凶猛，只要使用得恰到好处，便足可以给敌人的主力舰队造成巨大的杀伤了。”
现在已经在认真研习古代战例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认真地思索一下，顿时便想到了好几种用武库舰的猛烈火力打击取得优势的战例。
“原来如此，太空中的舰队作战，其实是地表作战也是相通的！这就是传说中一法通，万法则通了吗？咕，真不愧是你，我的宿敌哦……啊呸，我才不是你的宿敌！我特么就只想要离你远点！”总之，索拜克再次对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大魔头表达了一下敬意，然后便觉得，自己应该是可以写上一篇论文了。
“就叫《太空陆战理论》吧。不过，还需要更多的更详细的战役情报。我国的情报部门这么厉害，应该是能找到几个掠夺者那方的当事人吧？现在掠夺者和土著的大军溃败，还有不少溃兵逃到了原野中，可以情报人员赶在地球人之前，抓几个巨魔的漏网之鱼送过来吧？”
总之，耶格尔&#183;索拜克对帝国情报部门的战斗力充满了信心，便准备像个甲方爸爸那样发号施令了。他当然不知道，掠夺者一方最大牌的漏网之鱼，曾经的萨扎卡巨魔军阀集团中的二当家，还是联盟公民的沃伦博士，已经驾驶着改装之后的武装商船，溃逃到了共同体新大陆星区的另外一侧的边缘。
这时候，他距离返回银河本土的南天门也只有两次跃迁了。
可是，溃逃了一个星期的他，躲开了新玉门上空的密集炮火和卫星，躲开了那艘庞大的无畏舰的追捕，躲开了在航道上遇到的一切航船，却在这个距离南天门两次跃迁的偏远星系中，遭受了此生最大的厄运。
这个编号为DS149的星系，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它虽然离着南天门很近，但确实是这条航道的终点，也没有宜居或可以改造的类地星球，资源也不算丰富。整个星系里除了一个引力波烽火台两个自动采矿场之外便再无任何人工设施了，就连维护设备的工人也都是一个月才来进行一次定期保养，顺便把矿拉走。
沃伦博士觉得，自己应该是可以在这里躲上一段时间的。等到南天门附近的军管稍微放松一点，自己便能以“合法商人”的方式入境了。
作为一个老掠夺者，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自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艘船是一艘老式的经典货轮魔改的，但这样的货轮在全银河范围内没有一千（万）也有八百（万）的，而且还有着正式的注册船用编码。当然，船只上的武备是略多，而且还要跳帮和强袭登陆专用的的力场崩解撞角。不过，只要在跑路过程中把这些玩意拆了丢了，便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另外，这艘船上的迈山达巨魔只有三成，其余是各族的技术人员都有，甚至还有十几个人类。像极了一个常年在外的星际远航货船，妥妥的银河文明种族大团圆的社会学模板。
至于船上巨魔略多的问题……嗨，银河内的巨魔又不是都在银心跟着掠夺者混，老老实实地做佣兵做保安当日子人也有不少啊！而且，现在的宇宙这么乱，一艘常年行走在外的普通商船，上面雇佣一两百号荷枪实弹的巨魔当保安，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总之，沃伦博士觉得自己露馅的可能性并不大，但还必须要南天门后面的伙伴们配合。他便决定在这个DS149星系藏上几个月再说。反正因为大多数士兵都被萨扎卡带到新玉门上送死去了，船上的生活物资真是前所未有的丰沛。
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带着船员继续diy，把船改得更像艘标准的商船而非狰狞丑陋的掠夺者战舰。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自己躲藏到了第五天，躲藏在小行星带中船只和大家，便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太空兽群袭击了。
“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一定是新大陆的土生异种！”巨魔保安队长对自己说。
“你这个蠢货！当然是见过的啊！当初袭击帝国的新巴隆克星系的时候，它们不也出现了吗？”一个苏米人的技术人员大声道。
“那些？那些才不是！那些是大可汗培育的生物兵器，才不会袭击大可汗忠实的战士！”巨魔保安队长一本正经地否决。
可不管这双方如何争论，这些飞翔在太空之中的异种怪物确实是发动了全面攻击，己方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十几分钟，百分之八十的船员都被杀害，剩下躲在舰桥中负隅顽抗的军官们多坚持了五分钟，随后装甲大门便被异种喷出的高腐蚀性液体溶解。
“我堂堂的雷卡&#183;沃伦，可是卡加尔工业大学的动力工程学博士啊！未来的大科学家和大发明家，居然会沦为一群异种怪物的食粮吗？我绝不接受，我绝不接受啊！就算是宇宙之灵赐予我的命令，我也绝对不接受啊！”
沃伦博士又吼又笑又骂，接着又开始哭哭啼啼了起来，仿佛是真的变成了疯子，一直到被一条蛇形怪物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沃伦博士的脸上顿时被破开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当场抖了一个激灵，顿时便恢复了几分神智。他转动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整个舰桥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异形怪物占领了，小伙伴们也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十个阿猫阿狗赶到了舰桥的角落中瑟瑟发抖。
至于自己这个船长，则被两条蛇形怪物提着按在舰桥中央。自己面前是一头足有棕熊那般大的蝎子型异种怪物，却仗着一个硕大的头脑，通过灵活得完全不属于虫类的颈项和包裹着紫红色甲壳的躯干连在一起。
那头颅上没有眼睛，只有一个由成千上万的密密麻麻尖牙形成的恐怖花环状口器，正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摆动着，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的脑袋咬下来。
沃伦博士忽然觉得，被这玩意咬到了脑袋应该是瞬间死亡的，倒是不用承受什么痛苦了，就怕这家伙非要从手或者腿上吃起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对方道：“你就是这里的船长？”
那是一个穿着纯白色连衣裙的美丽少女，玉雪可爱，青春洋溢，正值十五六岁的花季岁月，赤裸着白皙的双足踩在一头巨大的异种怪兽的身上。她站立在这头恐怖狰狞的巨兽头上，却像是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
狰狞和纯真，猎奇和清纯交汇在一起，违和诡异却又理所当然，这样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就直接映入了沃伦博士的眼中，形成巨大的震慑和压迫感。
在那个瞬间，沃伦博士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宇宙之灵的反面，那就仿佛是一位来自无尽深渊，可以吞噬宇宙的魔王。
他几乎不敢直视那个“少女”居高临下的目光，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不用说，这自然是虫群的主宰小姐了。她在新旅顺的某个星球之下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体力。这个时候，那两个足可以把自己灭掉的强大个体已经离开了这个星系。
漂浮在星系太空轨道上的那条噬星虫也都被地球军队当做矿给采完了，大多数的地球战舰和空间防御设施也都开始进行大规模的维修整备。
夏莉清楚，随着掠夺者侵攻舰队的失败，这个星系很快便会变成地球人反扑的前线基地。如果这时候再不走，自己是真的有可能被从本土赶来的地球人大舰队堵在星系里。现在，两个强大的灵能者已经走了，就是撤离的最好的，有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于是，已经把潜伏能力点到了99级的虫群女王，就带着自己的利维坦，小心翼翼地从无人星球的裂谷中爬了出来，乘着星球公转到了距离新旅顺星港有相当距离的那一刻，赶紧升到了太空中。
她并不担心被这里的地球军队发现，因为她对利维坦的航速非常有信心。当然，不被发现悄无声息地退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幸运的是，最危机的状况毕竟没有发生。利维坦只是在离开星球轨道的时候，和一艘采矿无人机擦肩而过。当然了，或许是利维坦表皮上的“虚空之蜕”让机器人误以为只是一片深空，便没有发生任何预警反应。
再随后的过程，可谓是有惊无险，一直到她一头钻入了重力井中，都没有任何地球战舰有什么警觉的反应。
可是，当她逃离新旅顺之后，便有了一个崭新的现实问题。
现在，她到底该往哪里去呢？
夏莉倒是知道，新玉门的沙海上埋藏着一个启明者的遗迹，是一个伟大的遗迹，这还是从大可汗那里分享得来的消息。若是在往常，她也很乐意到那里去碰碰运气。可问题，现在那颗星球上一定已经达成一锅粥了，去了以后很难隐藏自己的动向。
更何况，她那堪比野生动物的直觉告诉自己，那里很危险，就仿佛藏着自己的天敌。
好吧，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存在，那就应该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就这样，夏莉便带着自己长大了一圈的利维坦，懵懵懂懂地向着南天门方向驶去——当然了，这是特意绕过新玉门了的。
她虽然以前吃了没文化的亏，但居然凭着野性的直觉达成了“灯下黑”的成就。
再然后，当她抵达DS149这个人迹罕至的偏远星系，准备好生休养一番的时候，却发现了一次大大的惊喜。
这么一个连类地星球都没有偏远星系里，还能找到生物资源，这不叫惊喜什么还能叫惊喜呢？更重要的是，她的眼虫们告诉自己，那里只有一条船几百号船员，这岂不是便意味着，可以拿下而且不用担心对方能摇人。
于是乎，夏莉也没有在意这些“猎物”到底是谁，当即便让利维坦释放了屏蔽力场，让龙虫们撕开了舰船的装甲，方才命令跳虫和刺蛇们一拥而上。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其实，要不是登船的时候，夏莉发现这船颇有掠夺者风格，意识到可能是“盟友”的小弟，顿时犹豫了一下，船上的安保人员或许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下来。
我居然误伤了盟友？在那个时间，主宰小姐居然有了一种愧疚的情绪。当然，也仅仅只保持了几分钟时间罢了。
再然后，她便下令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坚，并且增派了更多的虫手，以仿佛是在搜刮食物的方式里三层外三层地冲击着舰船的各个角落，一副掘地三尺也要赶尽杀绝的样子。

第840章 批量制造领主虫
事实证明，在准备完好又发动了偷袭的虫群面前，区区一艘武装商船，几百个荷枪实弹的悍匪，是真没有任何机会的。大多数掠夺者甚至都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抵抗，就被这闻所闻问的异种冲锋吓破了胆，缩在船舱的隐蔽角落中瑟瑟发抖。自以为能逃过一劫，但一个个却像是地鼠一样被从洞里拽出来咬死。
如果夏莉愿意，只要稍微再动动念头，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对方躲在舰桥上的全灭。不过，一手掠夺者的残兵败将居然能一路窜到了这里，这倒是很让人意外，说不定手中还掌握了什么重要情报。
想到这里，小女王便还是亲自驾临了舰桥，很快便从俘虏口中问出了“舰长”的身份。很意外，居然是个人类，而且据说还是个什么博士。
可是，这个劳什子博士却完全一副口不能言仿佛连思考都停机了的样子，说不定脑子已经被刺蛇啃了。于是，少女便一脸晦气得撇撇嘴道：“看样子，是个傻子了。我就说嘛，巨魔的船上哪来的人类船长？吃了吧。”
主宰小姐说的很淡定，但对沃伦博士来说倒像是平底响了一声惊雷，那种深层次的战栗仿佛是从细胞之中溢散而出，从毛孔扩散到了脊椎和寒毛。死到临头之际，他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过来，大声道：“不，等等！等等！我，我，我愿意投降，伟大的女王！崇高的女神！请无论如何绕我一名……”
他赶紧抬头，看到了对方青春靓丽的面容，顿时便想到了什么，不由得一怔，头脑便更加清醒了，而且还冷静了下来，又用更诚恳的态度哀求道：“啊，我在可汗陛下的舰桥上见过您的。是的，我曾经是大可汗陛下的技术官之一。呜呜，尊敬的女士，这都是误会。女士，我真的是大可汗的部下，现在被派到了萨扎卡督军这里当顾问。女士，我们是盟友的，您看……”
沃伦博士虽然是高学历的知识分子，但也真的没有虫群主宰这样的认知。他估摸着，这位面向非常嫩的“少女”应该是一位极为强大而神秘的灵能者，虽然长得确实是太嫩了，但高位灵能者驻颜有术也一直是传统艺能了。
她应该是可以通过一些位置的超凡能力，亦或是什么神秘的宝具，控制这些可怕的异种作战。
高位灵能者操纵猎奇的妖魔鬼怪作战，这同样也是传统艺能了。
这样一来，称呼对方为“女士”就是起码的礼节了。要知道，有些宗教氛围浓厚一点的文明，甚至有称呼高位灵能者为“圣座”、“宗座”的习惯呢。
然后，这位小姐便冷冷地道：“刚才不还是女王吗？”
“抱，抱歉，真是我的罪过！我的女王。”想不到这位高手小姐是喜欢这个调调的啊？沃伦想。不过有调调就好，至少是个可以沟通的。
“说说看吧，你是如何逃到这里的？”夏莉换了一个和颜悦色的口气。
确实是能沟通的啊！那就真的是误会了。沃伦博士望着“少女”那双似乎流淌着月光的银色霜眸，觉得自己应该是能逃过一劫了。于是便直接忽略了自己的部下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赶紧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譬如说，全军上下狂热得有点不正常，萨扎卡督军便率领大家发动的亡命攻击。再譬如说，明明占据了先手和兵力优势，但最终还是在地球人提前布置的防御公事面前头破血流。再再譬如说，那艘猩红王座号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赶到了，后来的战况不用等待最后也能猜到了，沃伦博士便只能落荒而逃了。
当然，他还没有忘了告诉主宰，自己一路藏头露尾地贴着星系边缘逃跑，还是观察到了好几波从南天门开过来的舰船，大多都是中小型战舰和满载着陆战部队和补给的运输船，自然是银河本土的增援了。不过，南天门所在的星系最近非常繁忙，有不少自动工程船正在建设能源仓库和加速器等等，还有两艘纳米维修舰进入本星系中，正在待命。
“纳米维修舰？”夏莉奇道。
这个女王看来是个没文化的。沃伦博士想，不过这也正常，高位灵能者因为太迷信自身的蛮力，没文化的其实也是不少的。
当然，这话他肯定不敢说出口，便赶紧解释道：“是铁军联合的纳米修理战舰，每艘战舰都相当于是一个纳米机械的控制中枢，能够同时指挥数以亿计的纳米机器，在最激烈的战场上也能对己方的装备进行维修救护。我们在新旅顺上，已经遇到过一次了。”
夏莉心想自己也在现场，但因为离战场太远倒是没注意，便只是“哦”了一声。
“我听说，铁军联合的钯莱人最近和地球人的关系很好，应该是愿意给他们提供纳米维修舰。新旅顺战场上的是第一批，这应该是第二批了。”
夏莉又“哦”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估摸着，银河本土的增援迟早是会过来的，地球人便准备在南天门修建一些前哨基地什么的。”
夏莉露出了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一下对方，确定这家伙确实是真的不知道遗迹的情况。
“你在潜伏的时候也不忘了侦查敌情，真是辛苦了。”夏莉笑眯眯地夸了博士一句，对方顿时便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不过，你在这里一直潜伏却又是为什么呢？如果地球人大军抵达，心血来潮派支偏师来这里探查一番，你不是死路一条？”
“确，确实有这样的隐患，可这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沃伦博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联盟海神船团的卡莉拉号船长是我的老朋友，也和我一直有联系。他的船每年都要跑一次从新玉门到地球再到涅菲的定期航路。在他经过新大陆的时候，可以想办法带我们脱生的。地球人要卖联盟面子，是不会彻查卡莉拉号的。”
“卡莉拉号？那艘神舟？”就算是没文化的夏莉小姐，也是听说过这艘传说巨舰的名头的。那是联盟在二十年前，为了宣示国力而打造的十艘海神级巨舰之一，也是文明史上出现的最巨型的战舰，堪称一艘遨游于星空之中的钢铁城市。
就算是泰坦舰，在这玩意面前都像是个交通艇。
当然，虽然是这样的钢铁巨舰，但毕竟也是艘民用武装客货两用船，武备水平也就是轻巡洋舰的。
当然的当然，就算是只有轻巡洋舰级的，但配上这体型，这装甲，这护盾，威慑力真不亚于主力战舰。
更重要的是，这种海神级是联盟用来宣示国力的范本之一，体型虽然庞大，虽然只是艘“民用舰船”，但装备的是联盟最新型的十二台增压反应堆引擎，可以让其同样跑出巡洋舰等级的高速。
总而言之，大家都觉得联盟分明就是在隐藏的爆兵。以他们的能力，最多一两个月就能把这些海神装上更庞大的火力送上战场当主力舰使的。
当然了，帝国倒是表示情绪稳定，甚至还很有风度地表示正经人谁又不喜欢大的呢？
不过，既然是海神级的船长，绝对是船团的高层，甚至都有可能有海神船团这个宇宙第一大航运业巨头的董事会席位。这样的人物，某种意义上甚至比一些小国的元首还有权势。
“你还和这样的人物有联系？”
“我，嘿嘿，女王陛下……”沃伦博士不好意思地道：“有些放在桌下的事情，我也只能做些不靠谱的猜测。其实，我以前一直在他的部门工作，相处得很好。就算是犯事逃到了银心，联系也没有中断，偶尔还交换一些情报的。”
说到这里，他又主动拿出来一张纸：“这是我偶尔得到的一件启明者遗物，两张是一套。每十天可以使用一次，只要在这边写上50个字一下的信息，另外一边就能收到消息了。不管隔了多少光年都可以马上收到。我估摸着，它的传信方式是和虚境有关的，我也就是通过它和船长沟通的。”
哦，还有意外之喜啊？夏莉忽然觉得自己快要转运了，但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卡莉拉号何时抵达？”
“如果按照航程计划的话，下个月5号就应该通过南天门了，现在在打仗就说不清楚了。不过，船长告诉我，最晚也不会超过5月份。我估摸着，估计那时候，银河本土的大军也就该到了。”
“哦，这是为何？”夏莉歪头问道。
沃伦博士颇有几分自得地道：“银河本土之所以没有调大军前来，乃是因为《新大陆军备限定条约》。联盟也很乐意通过这些条约，名正言顺地给帝国使点坏，但我们这些可怜的游牧民啊，已经是全文明的公敌了。《军备条约》一定是会废弃的，援军也一定会出发。既然无法阻止，联盟大人物们还不会趁机做点生意吗？卡莉拉号若真的拖到了五月份才抵达，一定是会拉满了地球人急需的军用物资，那也一定是地球大军开拔的时候。”
夏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们虫群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沃伦博士还是第一次听到“虫群”这个词汇，不由得微微一怔，而他也忽然觉得一阵心悸，觉得周身一下子凉了一大半。
我，我为什么刚才会这么老实？我为什么什么都说了？
没等到他彻底反应过来，身后的刺蛇却忽然挥动了钩爪，宛若最高明的外科医生一样，轻巧地划开了博士的后脑勺。
沃伦博士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受到剧痛，便只觉得身上一麻，便有一条蠕虫一样的异种沿着伤口钻了进去。
那是一条傀儡虫。
沃伦博士终于感受到了不对的地方，下意识捂住伤口想要嚎叫，但张开嘴却什么都发不出来。他就像是神经抽搐了似的，扭动了几下身体，双膝一软跪到了在了地上，噗通地便是一趴。然后，没过几秒钟，他的肢体又扭曲地抽动了一下，便又像是僵尸一样别扭地站了起来，仿佛一只手脚都已经硬直的僵尸。
他满脸迷茫地环视着周围的场景，接着双目时候又渐渐恢复清明。
“感觉如何？”小主宰说。
“我现在感觉很好，不，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沃伦博士微笑道，无论是表情语气还是举止都和往日无异，就算是最亲密的人怕是都分辨不出来：“为您效命，我最崇高的主宰！”
噫！好！我成功了！夏莉欢呼雀跃地差点来一首踢踏舞。她掌握傀儡虫已经很多次，但这次是最成功的一次。现在，傀儡虫已经完全吞噬了猎物的记忆、知识和精神，除了无法复制灵能，它已经继承了沃伦博士的一切。
以前她也用过傀儡虫，但大多只能收获一个使用时间即将有限的行尸走肉，能吞掉猎物一点点片段的记忆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可现在，她终于成功了。这或许是因为自己终于悟透了父亲六个自己的“统合意志”，终于培育出了真正完整版的傀儡虫吧。当然了，也正好是因为“统合意志”，自己才再不知不觉中击穿了沃伦博士的心理防线，让他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小主宰总算是保持着上位者的矜持，傲慢地点了点头。
心念电转间，虫群们已经得到了主宰新的命令，纷纷再次扬起獠牙和爪刃，将剩下的全部船员纷纷处决。
没办法，如果不赶尽杀绝的话，幸存者搞不好就会跑到大可汗那里告状。那个时候，大可汗小姐如果不处理，必然会让三军将士寒心；可若是处理，又会赶跑我这个唯一的，最可靠的，最信得过的盟友。
夏莉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大可汗的盟友和好闺蜜，一定不能让别人陷入两难的境地中。只要赶尽杀绝不留一个能报信的人，所有人都不受伤的世界自然就完成了。
沃伦船长微笑地看着现场的一切，就仿佛死亡的船员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也确实没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只是一条拥有了沃伦博士的躯壳，以及一切知识和记忆的特殊领主虫罢了。
“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个方法，批量地制造一些得用的部下呢？听起来，那个卡莉拉号的船长好像就挺不错的。”夏莉开始如此盘算。

第841章 大家不都在要饭吗
自由星河联盟最伟大的十艘海神级巨型商船中的卡莉拉号，以其尺寸和吨位来说，与其说是船，倒不如说是一艘移动的钢铁都市。在宇宙中，比她尺寸还要大的人工造物确实有的是，但能以巡洋舰级的高速在宇宙中飙车的钢铁都市就是闻所未闻了。
这就仿佛说，一架胖妞其实不算什么，但这架胖妞如果在动辄突破音障飞得比黑鸟还要快，那就很颠覆人的三观了。
在银河中，确实没有比这更适合联盟来炫耀自己的科技和造舰实力了。
毕竟联盟一直宣称他们是友好的和平主义国家，真不好学帝国动辄就弄艘新型的泰坦来吓唬人。
如此一来，海神船的船长，也必然是在航运界一言九鼎的大人物。此外，船长还必须要像是市长一样管理这艘堪比钢铁都市一样的庞大舰船，以及动辄数以十万计的船员和乘客。有些人说海神船的船长甚至比一些偏远小国的元首还有地位，其实并不算虚。
毕竟，银河文明议会的会员国中有不少国土都只有他们的发源母星，全国上下的太空飞行器加起来也还没有一艘海神船的零头重。
卡莉拉号的船长，是一位名叫德贾拉&#183;沙黑的涅地亚龙人，联盟海军出生，是以准将军衔和无畏舰舰长的职位上退伍转业的。他是一位体格魁梧的汉子，虽然已经进入壮年阶段的末尾了，但身姿依然挺拔得仿佛一尊大理石雕像，看着确实是一位很有气魄的大人物。毕竟，一个非人类能在联盟混到这个地位上，确实已经能说明其能力了。
在卡莉拉号常驻的近三万船员和安保人员看来，他们的沙黑船长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伟丈夫，平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工作场合也总是会用最简单，最精确的言辞发布果决的命令，完全就是电影动漫中经典的硬汉酷大叔的船长形象的现实版。
对常年飘在宇宙中的船员们来说，没有比这个更靠得住的领导者了。虽然船长并不是那种和船员们打成一片的“慈祥老爹”的类型，作风一板一眼甚至有些严苛，但船员们却都很尊敬他。
卡莉拉号的船员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此时此刻，他们的铁面无私的船长，在自己的船长室中，面对着荧幕后面的人，居然在自己布满了黑色鳞片的脸上挤出了一张小心翼翼近乎于谄媚的笑容。
“明白了，大小姐。我再重复一边您的要求吧。首先，是要观察现在共同体殖民星区的状况，确定它们是不是真的能够承担大舰队进军的后勤保障任务。”船长点头哈腰地道：“确实，只凭掠夺者在深渊星云做出大迂回突破荣耀之门的行动，这位可汗确实堪称豪杰。她当然会乘这个机会摧毁两国的殖民地。呵呵，只不过，她一切的谋划，却都在大小姐您的预判之内啊！”
只不过，很显然的，荧幕上那位拥有一头珀金色短发和蔚蓝色眼眸的妙龄女子，对沙黑船长的奉承并不感冒。她抿嘴一笑，道：“沙黑先生，您其实不用勉强在我面前做您不擅长做的事情。您之所以能成为卡莉拉号的船长，自然是因为您其他的素质。您不至于连这样的信心都没有吧？”
“……这，真的非常抱歉！”沙海船长顿时大汗淋漓，赶紧低头道歉。
这位在海神级的船长，在海神船团的董事会中也有一个候补董事的席位，权位堪比小国元首的大人物，此时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卑微的奴仆似的。
没办法，荧幕中那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毕竟是堪称“联盟公主”的存在。对普通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个玩笑话，可越是他这样的上流社会，体会得却越真实。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微微一笑：“我相信共同体将士的忠勇，应该是不会让掠夺者占到便宜的。呵呵，或者说，如果那家伙连掠夺者都对付不了，丢的可就是我的面子了……”
船长先生干笑了两声没有搭腔。以他的智商，当然已经猜到“那家伙”指的是谁了。可是，身为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新贵，太明白上面人的八卦可不能乱传的道理了。
“船长，如果共同体殖民星区的状况相对完整。你就负责和那边的共同体最高指挥官，杨希夷少将对接，就把船里全部的东西交给他们。”
此时的卡莉拉号上，正拉着可以让500万市民用上半年的粮食和日用品，足以再武装十个陆战师的军火，以及足可以让十支十三舰队全员打上七八场高强度舰队会战的弹药、能源和船用耗材，甚至还有两套临时维修平台。
“如果损毁得比较严重，就只拿出了三分之一的货物。”她又补充道。
船长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其实，一开始都只用拿出三分之一的。只要有了这些，我们也算是尽心尽力了，银河文明议会这边也没什么可说的。”
娅弥妲小姐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捧起一个茶盏，抿了一口清茶。
“对，对不起，在下多嘴了。”
“联盟公主”这才放下了茶盏，微笑道：“关于《新大陆战备条约》的第三次修正案的投票明天就会在华胥开始。然后，就是《新大陆开发条约》的修正案讨论了。无论如何，联盟也是不能站在历史的对立面上。银河本土的大军迟早是会抵达新大陆，全力把掠夺者的野心扼杀在摇篮之中。”
沙黑船长赶紧表示，这么点事情他一定可以做好，请大小姐务必放心就是云云，然后又道：“然后，就是第二件事，和泰娜&#183;摩恩小姐，还有亚修&#183;斯特因先生取得联系是吧？”
娅弥妲点头：“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就在新玉门。如果还活着，就把他们带回来。”
“……可是，这位斯特因先生还好说，泰娜&#183;摩恩小姐，毕竟是摩……毕竟是《先锋报》的记者。若是她不愿意回国，在下也不好动用一些极端手段。”沙黑船长说。
“不至于不至于。”娅弥妲笑了：“就算是对斯特因先生也用不着什么极端手段，都是联盟的合法公民，有去往全宇宙任何一个地方旅行和定居的权利。您只需要告诉她，这是我的意思就是了。”
“您，您的意思？”
“对，不是她的母亲和摩恩家族的意思，而是娅妮的意思。她会明白的。”
她依然是笑容可掬，语气平和，但这种坦坦荡荡的理所当然才是最细思恐极的。沙黑船长不有的赶紧又挤了一个赔笑：“我明白了。”
“若带上了泰娜&#183;摩恩和亚修&#183;斯特因先生，在返回银河本土的时候就马上和我联系，我会尽快过来和您会和的。”
船长虽然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对这件“小事”如此上心，但他也不准备问，当然也不敢问。
这个时候，正事应该是谈完了，贝家的大小姐又开始咕咚咚地喝起茶来，现场的气氛便迅速轻松了许多。
沙黑船长反而是更加紧张了。要是换成别的大小姐公子哥，他完全可以乘这个机会，不厌其烦地和对方讨论一下新大陆的风土人情，隐晦地表示一定会送上一份当地新茶和特色果盘什么的，很容易便能得到对方的好感。
可是，对面这位贝家的大小姐却是完全不一样。
一看到她，你便能真切地感觉到，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都大；而同样都是世家子弟之间的差距，有的时候甚至比人与草履虫还大。
这时候，无论是看过《情商》还是《格局》都是没用的，最好的办法，便是做好一个工具人的角色，沉默地等待大小姐问话才行。
好在，或许还是因为做完了事的缘故，大小姐现在的心情还真的挺不错的，她放下了茶杯，笑道：“明天就要进入新大陆了，在这之前，记得买一点仙创科技的股票，10000以下就可以了。”
船长微微一怔，随即狂喜，刚准备道谢，却听大小姐又饶有兴致地问道：“听说这一次，和卡莉拉号一起组成舰队的，除了正常的商船，还有寰宇集团的一艘综合娱乐船？”
船长赶紧道：“是的，是寰宇集团的第12号综合娱乐船舞蹈少女号，船上还有几位明星呢。去年拿了最佳新人的那位地球来的歌手小姐，也在随船前往呢。”
娅弥妲笑了：“你看，联盟的文艺工作者直发前往新大陆前线慰问浴血奋战的战士们，谁说我们联盟没有尽心尽力呢？”
“您说得太有道理了！联盟依然是这个宇宙的文明灯塔，希望之地，我坚信着这一点。”龙人船长昂首挺胸，说话的口吻仿佛是在叙述客观真理。
“文明的灯塔吗？呵呵，我其实很好奇齐先生会在书里如何描述我们呢。”娅弥妲笑道。
“齐先生？”船长一愣。
“齐秉文先生，您不也是他的书迷吗？”
“他有新作了？是准备在联盟出版吗？那，那是真的要好好拜读了。”船长这次是真的来了兴致。
娅弥妲却耸了耸肩：“很遗憾，我也没看过，但我确定有这样一部作品出现。沙黑船长。”
“属下在！”
“带上犀利的眼睛和敏锐的耳朵，把新玉门的一切都记录下来！报告给我！”
此时此刻，银河本土的暗潮涌动和余连并没有多大关系，他现在已经在新玉门已经度过了第三个星期。这段时间，算得上他在离开帝都之后过得最为闲适的一段岁月了。
倒不是很闲，而是充实且又规律。
每个星期的的一三五各有两节课，每节课在一个小时左右。必须要承认，给一群平均年纪比自己还大了十岁以上的基层军官和资深士官们上课的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充分满足了某人好为人师的情绪诉求。
除了所谓的《防御万能论》这些比较形而上的军事理论外，他还把自己对于组织架构，团队编组，人员管理，乃至于最细微的公事修筑和火力配置等知识，他也倾囊相授，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怎么给普通将士们打鸡血灌鸡汤。
“最重要的激励靠的可不是什么天花乱坠的话术，而是要让士兵坚定地相信，你们是可以信赖的自己人。”
“对，你们是基层的军官和士官，士兵们在大多数时候需要面对的领导和主心骨。所以，仔细想一想，你们是士兵的时候，最想要的是哪种军官？”
“呵呵，这可不是让你们和士兵们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战场上当兵的都是成年人，基本的好赖难道还真分不清楚？士兵们可以和一个酒肉朋友聊天打屁混日子，但真的会信任一个酒肉朋友的决断吗？”说到这里，余连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上司，当年14号兵站的蒙德森中尉。那个自称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的老哥，或许就是这一种吧。
他真的不是个好军官，但是大家都喜欢他。大家虽然都喜欢他，却并不真的信任他。
“掌握号一个军官应有的技战术知识，关心但却要严格要求你们的士兵。而且，好好地记住，学会说跟我上而不是给我上！”
余连不知道自己今天传授给这些人的知识会有多少人掌握，不过，只要有十分之一能达到自己的要求，就已经非常满意了。他更不知道自己对士官和基层军官的要求有多少人能做到，但只要有百分之一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便可以成为种子了。
无论如何，相比起那听起来高大上的《防御万能论》，后面这些相对琐碎的知识和要求，对基层军官来说要重要得多，而且永远不会过时，希望这些培训班的同学真的能明白这个道理吧。
上课的时间都是上午，而到了下午的时候，余连会在午饭之后拿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和秋名山八幡开始讨论他们的著作《防御万能论》了——这家伙也客串了一个助教的职务，余连上了多少课他也就上了多少，而且还是当事战役的指挥官，实在是太懂理论结合实际了。
于是，经过了一个多星球的讨论，论文大纲和各种各样的论据和材料也都这么确认了下来，正式进入了实操阶段。
“很好，之后就交给你来做了。记住要把字数控制在二十万字以内。写完了之后给我修改，然后发给国防委员会和统帅总部，然后就可以联系出版了。运气好说不定还能上教材，我们就能直接混个国防大学的荣誉硕士学位了。”余连拍了拍肩膀，语气郑重而坚定，一副把光荣任务交给你了的样子。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资料和大纲是我们一起整理的，但正文要我自己写？”
“没错啊！”余连点头。
“写完之后，只是拿给你修改一下。”
“对的啊。”余连继续点头。
“然后还要我们联合署名？”
“有什么问题吗？”余连明知故问。
“我要干这么多事，结果作者联合署名，那我不成跪着要饭了的吗？”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道。

第842章 所谓的参（zong）谋（du）长
“尊敬的先生，《原论》第一卷 已经收到，拜读之后，感佩不已……”以下省略2000字的阅读理解和美文赏析。
“不过，尚有一些小小的意见，希望能和先生探讨一二……”以下省略5000字的意见和自己收集的资料附件和大纲。
“另外，您在第 五 章和第 六 章的时候，已经系统阐述了阶级对立和民族主义的相对立关系。这里附上了我个人的一些小研究，我将其整理为了《论组织结构》、《民兵训练手册》和《民情调查方略》三篇，可以作为《原论》的副刊一起发表。当然，若是会带来麻烦，可以当成小册子发放出去，这一点，由您和您的秘书团队进行商议。”
据余连所知，齐先生身边的秘书团体现在其实分为三个部分——他文学家和大学教授时期用过的几位得力的文字秘书和版务助理；正式决定竞选新神州星区总督之后，从家乡聘请的专业竞选顾问团队。然后，便是由谭继泽、赛尔迪&#183;斯托克等天域留学生总会带回来的“海归”精英了。
说白了，前面两部分是打杂和竞选专用的，最后这部分才是齐先生真正的核心秘书班子，虽然他们的平均年纪也就才二十五岁刚出头。
另外，这批年轻人中还有一个叫杨明昭的在校生，以实习的身份加入了秘书团队。当然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位灵研会的三代弟子，还以为是余连给齐先生和大家送来的保镖。大师兄倒是不知道，为何余连会对这位相对比较平庸的弟子这么看重，但还是为杨明昭起了一个“巨阙”的道号，将其派到了齐先生身边。
这灵研会确实已经和“剑人派”拖不开关系了。
这样一来，这位在未来把灵研会推到了顶峰的一代宗师，便更早地踏上了历史舞台。
谁说一代宗师就必须特别能打呢？
在信中，齐先生和谭继泽对这位年轻人都赞不绝口，都觉得这样的人才只去当个保镖实在是太屈才了。
余连想了一想，继续写道：“无论如何，谭继泽的社会调查非常重要，甚至有可能成为完善我们先驱理论的最重要过程。可是，在繁华的星区浮光掠影却看不出什么，深入调查却更需要注意安全，请他到达下一站的时候，务必和灵研会取得联系。我会请师门派人保护他的安全。”
余连当然也没办法直接和本土取得联系，但咱灵研会好歹也是顶级的神秘学组织，跨星际送大宗货物不太现实，但跨星际传个信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余连忽然就对谭继泽的星际版《银河各阶级分析》充满期待了。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民情调查方略》只是我更加自己的经历想当然而创作的，这其中应该存在很多想当然的看法，或许还没到可以发表出去，误人子弟地步。我希望您能把这片文章早些转交给谭继泽，希望他的真实调查，可以将其完善。至于《论组织结构》和《民兵训练手册》，个人以为，这样的东西在任何时候都是不会过时的，请将其斟情扩散到星云网络上。这件事情，可以交给红星事务所负责。”
网络的世界才是真正自由的世界，发上去的东西其实是很那禁绝的。既然大家已经得到了制作105、AK、晶体炸弹和崩解发生器的小视频，便不差一个怎么建立组织和训练军事的小册子了。
不过，当余连把这封信写到最后的时候，却也忍不住停下思考了很长时间，才提起了笔：“关于您最后的问题，我其实现在也在迷茫，也在困惑。确实，由于神秘学的存在，个体的蛮力超越集体力量的案例时有发生，这并非精神意义上的压迫，而是实际发生在物质意义上的威权。天生的支配者也自然会产生。可是，再仔细想想，在我们过往的历史中，文明社会又何尝缺乏在灵能之外的各种领域，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的‘超人’呢？灵能者的力量既然无法世袭，灵能者的权力也没有世袭的道理。”
这确实是余连的真心话。
灵能者和灵能者的结合诞生的子嗣，为敏感者的几率似乎比普通人的结合要大一些，于是这个宇宙中也确实存在了灵能世家的说法。可是，以上的说法只是一种“大家都愿意相信”的约定俗成，并没有真正有说服力的科学统计。
至于那些所谓天才辈出的名门，更像是资源堆积和人丁兴旺形成的幸存者效应。
君不见，就算是号称被宇宙之灵眷顾的晨曦之龙们，固然不缺乏布伦希尔特那样的天才，但更多的，不还是她兄长安铎罗捷公爵那样的“哑炮”吗？
然而，必须要承认的是，正因为有了神祇一般的灵能者，才有了现今这个先进和野蛮抱在一起跳贴面舞的魔幻现实主义世界。
于是，到了这个地步，就连余连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了。
毕竟无论是马导师、列师傅，还是李教员都没遇到过灵能者，余连实在是没有作业可抄。
可不知道如何解决，却不代表就不去做事。所有的进步，其实都是一点点做出来的。这其实也是李教员教给自己的道理。
于是乎，原本只是想要写上一封信，却越写越长，越写越嗨，一股脑就向着几百页的大部头论文去了。
余连真的很庆幸自己遇到了齐先生这样才智过人的长者，明明已经到了人生的暮年，却丝毫看不到保守和固执的一面，依然保持着对世界充满好奇，追寻真理和公正和赤子之心。
更重要的是，老先生对自己是真好。明明双方的年纪差了半个世纪，却投缘得像是相知相识多年的好友似的。
余连觉得齐先生就是一个慈祥可爱又有智慧的帅老头，至于各种小道消息甚至后世史书所说的什么他老人家“尖酸刻薄”啊，“冷面冷心”啊，“傲慢不羁”啊等等，都一定是黑他的小道消息！
也正是能遇到这样的忠厚长者，他才能肆如此畅所欲言。
就这样，余连白天上课晚上做读书笔记，日子过得充实且极有规律，要不是自己还必须履行防卫司令部（副）参谋长的职责，他甚至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大学教书了。
没办法，自己毕竟还得在江湖上混，再怎么说自己也拿着共同体每年上百万的薪水，哪怕不提这样，就算是看在这么爱戴自己的新大陆百姓的份上，自己也应该好生履行一下自己新大陆防卫司令部（副）参谋长的职责。
于是，除了上课之外的所有上班时间，余连便对新玉门和周边星区进行了下一步的建设工作安排。
“联盟再怎么使袢子，也不可能真的放任掠夺者在新大陆猥琐发育。现在，事实已经证明，掠夺者的偏师无法对我们的防御阵地造成什么影响，那联盟反倒是会支持对《新大陆军备条约》进行修改。总之，本土大规模援军一定还是会顺利抵达的。”余连在开会的时候，对大家说。
“所以，还要加大机械厂和冶金厂的扩建吗？”新玉门（从余连到来以后）的真二把手，秋名山八幡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不同意见。
余连当然知道对方为何不太赞同，便解释道：“这是以后的计划了。我问过布斯卡了，红枫厂对新玉门的支援，已经算是竭尽全力了。还要扩大规模，就需要更多训练有素的产业工人，这样就得影响本厂的生产了。军方在远岸星云那边修建的要塞也到了紧要关头，他们现在才是红枫厂最大的客户，可不能耽误那边的工程。”
“所以，你是想……”
“不如，就直接上个造船厂和兵工厂吧。”余连道。
你刚才是不是还在说产业工人不足啥的？八幡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眼镜，一时间无话可说，
“不愧是主席，果然有气魄。”西蒙&#183;瓦亚利大声喝彩，妥妥一副脑残粉的样子。
小伙子，你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你这已经是个人崇拜了你知道吗？秋名山八幡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
当然，除了达瓦里希西蒙这样的脑残粉，在场大多数与会人员应该也都对余连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不太看好，只是迫于后者的威慑力，纷纷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最后一次作为新大陆政务部门实际上的“一把手”，新大陆星区政府秘书长的伯纳德&#183;伍利先生也在会上。他在尬笑之余，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吞了回去，一副等着吃瓜的表情。
“别摆出这个样子嘛。我可没说要在新玉门挫出一个荣耀之手和北极星重工嘛。”余连笑道：“一个能制造小型船只和副武器，能够维修大型船只和大型武器的工厂，我也就非常满意了。我说过了，新玉门和新旅顺会成为大军的第一线前进基地，而且不知是共同体，甚至还有一些盟国的舰队，绝对是会有机会的。”
“哦，这倒也确实是个商机。”秋名山八幡不冷不热地道：“那么，您的这个厂，准备生产什么，又准备让谁来管理呢？”
“不是我，是谢意唯博士。”余连一本正经地道。
虽然投资是我的……啊呸，是我朋友的红星事务所的！谢博士只是以技术和管理入股，但他才是正牌法人代表。
秋名山八幡也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想起了这个名字，这才记得，余连的船上有帝国支援的“志愿军官”，有托斯商团的学员兵和佣兵，还有一大票难民，可谓是鱼龙混杂。这其中，再有一个荣耀之手的前设计师，好像也并不奇怪。
余连又道：“人家毕竟是荣耀之手的设计师嘛，而且又是咱地球同胞的移民，血浓于水啊！人家想要在晚年的时候在新玉门再潇洒一把，我们也应该提供应该的便利嘛。伯纳德先生，这件事就交给您了。”
“明白了。我会在调职之前，做好初期工作的。”
一个就像是总督一样理所当然地下令，一个又真的像是秘书一样听命。在场人都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实在是说不出来。
“谢博士已经给新的船长命名为薰风船长，意思是新玉门那带着清新宝石气味的熏香之风。”
有气味的宝石都特么是放射性物质。秋名山八幡想。
“总之，谢博士计划在三年之内建起一座可以承建万吨级科考船和中小型货船的船长。当然，根据他的规划，在半年之内，新厂就可以给巡洋舰以上的军舰进行大修了。”
“技术工人和工程师呢？”
“当然需要继续招募。”余连道：“不过，刚开始的摊子不会太大，靠着谢博士和他的部下就可以了。毕竟是他老人家是带着一群奴隶魔改了一艘运输船从银心逃出来的硬核狠人，当初和他一起做出这等伟业的同伴们，有三分之二都愿意回家，但还有三分之一就在王座号上呢。”
这些技工们都是谢博士从奴隶中选人一点点培养出来的，能在那种环境中熬出头，无论是天赋、意志和经验都不缺。重要的是，这些人可是各种族都有，天生就具备国际主义的进步性。
当然，对“创业”这码子事，谢先生其实是有点疑虑了。他表示，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而且再怎么说也是个帝国贵族，怎么就能跑到新玉门重新开始呢？
“而且，上校，恕我直言，不管怎么努力，这里的客观条件就摆在这里了。您的想法，我也猜到了几分，可我没有三头六臂，在这里是搓不出无畏舰的。”他无奈道。
“我也没要您挫出无畏舰啊！我只是作为一个共同体的军官，处于朴素的敬业精神和爱国主义，希望能把这颗星球发展起来罢了。”余连道：“至于您的话，可莫要忘了，帝国那边没有限制您的出行……”
“那又如何？”
“您当年可是荣耀之手造船厂的顶级设计师之一哦。我记得，从事过军方保密工作的人，是会限制出国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帝国那边觉得您过时了呢？”
谢博士哑然失笑：“可别激我，上校，我可是都这把年纪了。”
言外之意，我一把年纪啥玩意没见过？在经验丰富的老人家面前，就别玩这套小伎俩了。
“不过，我会担任这个船厂的厂长的。反正我只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就当是报您的救命之恩了吧。”老人家又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在筹备的过程中，他却完全拿出了让年轻人都比不上的精神头，仅仅只不过是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大概确定了厂区的位置和第一期规模，并且开出了一个合理的设备采购清单。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呃，朋友的投资会亏。要知道，新大陆的探索和开发是永无止境的。就算是没有战争，也一直都需要探索和支线运输的中小型船只。这方面的市场，其实已经被帝国和联盟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剩下的份额，共同体要和珉兰、托斯和切尔克等国争夺，却也没有什么竞争力。
可是，当艾森老兄的光翼船在秋季的竞速大赛上亮相之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843章 支点和根据地
当然了，所谓一只鸡也是赶，两只鸡也是赶的需求，既然船厂都已经建起来了，兵工厂当然也就不会远了。
于是，余连便把宴请老战友的名义，把当年14号兵站唯二还留在图隆服役的两位老战友请了出来。前者是班克斯&#183;沙扎比医生，后者则是正在担任图隆警备司令部直属装甲团整备班长的卡尔&#183;约翰逊大叔。
酒过三巡，余连便直接告诉大叔，图隆机械厂希望能邀请后者担任他们的“特殊装备部技术主任”。
实际上，一直到这个时候，有红星投资公司出钱，红枫厂出技术工人，新玉门政府出地表和劳力的图隆机械厂，才刚刚把内海边的厂区地盘给平整好，甚至连厂房都没有盖上，更别说那些还卡在南天门货船上的设备了。
三年不见，卡尔大叔已经熬资历熬成了一级军士长，每年的薪水已经和中层军官持平，而且还在图隆有了自己的小修理铺，玩擦边球玩得飞起。
他甚至还琢磨着把还在本土的家里人接到图隆来居住，如果不是新玉门这边又打起来了，他或许早就这么做了。
“所以，这个所谓的特殊装备部到底是个啥啊？我但知道图隆机械厂是准备给过往的船只周边星系的轨道建筑提供零件耗材的。这个，余连长官，我的专业是车辆维修啊！这方面真的不对口。”他无奈地道：“您说，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车工，可实在是当不了什么技术主任啊！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是啊！根据战车地盘的轮廓和千米外发出的声音，就能判断出战车型号的‘普通修车工’。当年和我一起在黑豹车上放生物电池和爆能机关枪，一起把启明者的守护机器人大卸八块地可也是您。当年您在连珠火兵工厂里，您也是技术骨干！要不是没上过大学，早三十年前就应该到公司总部当总工程师了吧？当至少搓点47改和105改是没有问题的。”
卡尔大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好汉莫提当年勇的无奈和沧桑：“可是，连珠火兵工厂都关门了。厂子的原址都被改成涅菲风情街了。呃……等等，您要我搓什么来着？”
“47改和105改啊！您看了去年的战神祭没？”
“看了，呵呵，虽然看的是一个月以后的录播，但真是天才的设计。”卡尔大叔道：“武器的本质本来就是要简易耐用易修理，而且最好还好上手。很多人总是连这么简答的道理都忘了，我们的连珠火也就是这么关门的。您的意思是说，还有改进型？”
“这种初级型号毕竟是简易加工而成的，一个乡下的修车厂都做得出来，连电池包用的都是不稳定的生物电池，也就是胜在一个经久耐用了。可我们的正规型号可不同，至少得把故障率和安全性给降到水平线以下。”余连接着便把自己画的新图纸递了过去。
说白了，黑叔叔用的小作坊里压出来的也是AK，但RA用的那些连枪管都要镀铬，枪托都要用西伯利亚十年白桦木的也是AK。
既要保证加工简易维修方便造价低廉的优点，还要保证可靠性，这才是最好的武器。
“连珠火是不会没有的。您不是还在吗？您的当年的工友们也还在的。”余连拍了拍大叔的肩膀：“新的兵工厂暂时会挂靠在图隆机械厂之下。在本土开兵工厂可麻烦多了，但在新大陆可就容易多了。您既然是主任，就把当年连珠火那些还有联系的技术骨干们都拉来吧。”
最终，这位野生的技术专家，终于还是筹备起了新的连珠火兵工厂。这当然不是他又什么很高的觉悟或雄心壮志，而是多的那份丰厚的薪水。
“这样，我也就是打了三份工的精英了吧。”卡尔约翰逊大叔朗声大笑：“这样，我就可以给孩子们留下一笔遗产啦！哈哈哈哈，也不会老被婆娘念叨了。”
好吧，大多数劳动者努力奋斗的最大所求，也就不过如此而已了。大家都只是想要做个按部就班的日子人，只要上面的肉食者吃相不要太难看，只要能看得到希望，还是很乐意勤勤恳恳下去的。
“您可以看看还有没有改进的余地。如果你能和连珠火当年提出来的连携一体化的概念有个结合，那就最好了。至少会成为近防甚至副炮系统的一大进展吧。”余连说。
老卡尔想了想，道：“工厂被关闭之后，提出连携一体化的总工程师盖林特先生就去世了。不过，当年出来的老哥几个应该还有不少还活着，把他们都找回来，大家一起寻思一下，应该是能复原出来的。”
“那就交给您啦！待遇和联盟北极星重工的8级技工持平。”余连道。
老卡尔便真把自己代入了这个主任角色，开始琢磨着拉个可用的名单了。不过，看老爷子这美滋滋的表情，搞不好是在琢磨自己给老工友的信上应该如何凡尔赛一把。
余连便乘机和旁边的班克斯医生聊了两句，
说起来，当年还在14兵站服役的战友们，目前还留在新玉门的，除了卡尔大叔，便剩下班克斯&#183;沙扎比医生了。这位毕竟是有大学学历——虽然是某个小城的野鸡医疗专业的学历，现在也总算是转为少尉了。
他告诉余连，自己其实是有机会调回国的，但在新大陆服役还有一份额外津贴，便还是准备继续留下来，甚至都已经在图隆港按揭了一个房产。
而且，看着新玉门这样的发展态势，他还是觉得大有可为的。他还告诉余连，自己上次在医院救了一个沙民酋长的独生子的命，现在已经是那个部族的座上宾了。
“我已经把父母接过来啦。这里的物价可比银河本土低不少。而且，以后……我的弟弟要是在本土发展不顺，这里也有个去处。”
班克斯医生不算什么有大本事的人，但确实是个好兄长，而且也是个好朋友，当年14号兵站战友们的聊天群，也是他在维护着的。
“巴卡和优优在联盟已经立稳脚跟了。巴卡还在一家医疗企业当保安；优优好像和寰宇还是青鸟旗下的哪家经济公司签约了，说是已经可以出去接商演了。”他犹豫了一下，又道：“贝琳达考上了医学院，这段时间联系得少了……”
余连有点不好意思。作为一个潜水党，他在老战友群里冒泡的次数极少，甚至连消息提示都关了。
可无论如何，在知道大家都有很好的命运，这总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总而言之，挂靠在图隆机械厂之下的兵工厂也就这么筹备了起来。反正图隆机械厂本身的所有权也是红枫厂和新玉门政府一边一半的，四舍五入一下，这个新的兵工厂建起来也是彻头彻尾的国企嘛。
同理，谢博士盘出来的熏风造船厂其实也可以算是国企。造船厂的厂房还没有建起来，这位老设计师便带着一众小伙伴们，在没见过世面的图隆市民面前秀了一把。他们把当年赖以从银心逃亡出来的手艺秀了一把，生生地把一艘废弃的商船魔改了一番，顿时又变成了一艘还能再战上十年的探索运输两用船。
围观群众们大多数不明所以，但懂行的人却叹为观止，于是不懂行的人也赶紧叹为观止了起来。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啊！谢博士虽然是个帝国爵爷，但在有些方面倒也能算得上是吾辈中人啊！”余连不由得如此感慨。
然后，他便把这艘新的船任命为“万年风雪号”，以北风之神公司的名义买了下来，交给了乌尔诺维奇先生、银须大叔以及娅格妮丝这公司的“三巨头”。
“这就是你们的座舰了。到新旅顺去签约吧。”余连道：“杨老师……啊不，总督先生已经批准，新旅顺3号大陆的初步勘探开拓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我怎么觉得，您是拿我们个新船当试验品什么的。”古美亚少女狐疑地看着余连。
“什么实验品？明明就是代言人。”余连一本正经地道：“你可是星踏的代言人，现在再给熏风和北风之神当个代言人不是也挺好的。而且以后记得在给图隆机械厂签个代言合同，改船买武器……啊不，买开拓用工具是可以打折的哦。”
毕竟娅格妮丝也是战神祭上杀出来的明星，流量红利还没有过去。虽然是个紫皮肤的外星人妹子但还算是长在人类的审美上，而且盘正条顺且能打能拼，妥妥地美强惨人设，好这一个的人还是不少的。
古美亚少女虽然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又被某人当枪使了，但不管怎么说，公司终于不再当佣兵，有了正经的开拓业务，也有了自己的船。她还是很开心的。
当然，熏风造船厂也有了自己的第一笔业务。这或许也意味着，新玉门终于从地广人稀的农业星球，向着繁荣的工业星球踏上了坚实的一步。
毕竟，在这个大宇宙时代中，造船业是工业当之无愧的皇冠啊！
于是乎，在庆祝这艘“万年风雪号”上天的仪式上，姜总督先生便非常感动地跳出来，握着谢博士的双手在记者的长枪短炮中就是一阵摇，表示自己作为新大陆人民的代表，非常感激爵爷为家乡同胞做出的贡献云云，并且授予他“新玉门之友”的荣誉称号和勋章。
再然后，总督先生又在私下场合握着余连的手感动不已，就差直接说你余连上校就是我姜育东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确实，新玉门战役的胜利，击毙极恶的灵能恐怖分子头目，以及星球地面上的繁荣发展，都算得了不起的功绩。虽然姜先生其实什么也没做，但只要他还是总督，无论如何都少不了他的一份功劳。
现在，包括尼希塔委员长在内的党内大佬对他非常欣赏，他一旦回了国，完成了最后的筹款人物，便可以换一个地方继续起飞了。
我这是垂拱而治，是最牛掰的治政手腕啊！他如此对自己说，然后便连自己都相信了。
当然了，对于一位合格甚至优秀的职业政客，姜总督还不至于忘了谁才是自己真正的贵人。
“好兄弟，以后有什么事情，给哥哥提一句就是了。”他一边握着手，一边压低了声音对道：“你的青年俱乐部……嗯，哥哥实话给你说，共荣党那边有人说是要进行调查，申请案已经到了国防委员会的纪律监察部那边了。委员长阁下需要避嫌，在这里反而不太好说什么。可说白了，这种事虽然有点违规，但在军中能算得什么事呢？就连派里斯元帅还是钓公俱乐部的成员呢。就那些帝国走狗最多事！”
“钓，钓公？”
“是啊，一群军方将领们组的钓鱼爱好者俱乐部。呵呵，一群将军，一放假就一起消失一两天，真的是去钓鱼吗？”总督先生讥讽了一声，然后道：“委员长让我转告你，不算什么事，你尽管放心。”
到了现在，他始终把青年俱乐部看做是少壮派军官的小团体组织，乃是余连为以后退役从政做的准备。这在联盟可是传统艺能了，估计很快也会变成共同体的传统艺能。
这或许也可以算作是一种历史局限性吧。
无论如何，大家都赢麻了的世界线就这么完成了。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虽然谢博士是个帝国爵爷，但某种意义上也是吾辈中人啊！”
“是啊！你分明是想要把新玉门建设成另外一个鲁米纳。于是便正好遇到了从银心逃出来的谢博士一行人，又救了他们。为了报救命之恩，这样的人才便决定留下帮你。呵呵呵，如果我是一个九流的阴谋论者，考虑谁获益谁嫌疑最大，说不定会觉得掠夺者是你招来的。”
“你现在已经是个阴谋论者了，说了让你去把东坡先生和佛印的故事读上半个时辰的。另外，请把这理解成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时来天地皆同力！”余连说。
“不过，有一点你错了。八幡同志，不管我们怎么发展，鲁米纳和新玉门的上限都是摆在这里的。他们或许能成为发展一个星区的工业支点，也或许能带来一时的繁荣，但并不能成为依靠的根据点。”
以秋名山八幡的智商，看到齐先生跑去竞选新神州星区的总督，便已经能猜到点什么了。
“那是哪里？新神州星区？”八幡奇道：“可那里只是一个偏远星区，是在帝国殖民时代才由一群桀骜不驯的冒险者发现的。之后就一直对帝国的统治阳奉阴违，现在也对地球阳奉阴违。可是，当地势力之所以能和主流格格不入，并非他们真的强大到能割据一方，而是那里的交通和资源条件都不值得大动干戈。”
“达瓦里希秋名山，四百多年前的，那群发现新神州的冒险者领袖，也即是小白的祖宗，是个八环。”余连道。
“我知道。”秋名山八幡道。
“帝国给了白家老祖世袭的公爵爵位，并允许其在那里裂土封疆。当然，也可以开朝称制，自建一国，只要成为帝国的藩国也行。”
“这我也还知道。”八幡道。
“可是，小白的祖宗却拒绝了，始终以普通的地球人一员自居。之后，白家在四百年历史上不乏强者。哦，对了，我的师母啊呸，我的师叔梅真人，她母亲也姓白。灵研会的三代的‘泰阿’也姓白哦，是小白的堂姐。”
“很令人钦佩的家族。”八幡诚心诚意地道：“独立战争的时候，白家和兰真人并肩作战，战死了好极为的”
“然而，他们明明有办法把整个新神州变成白家的独立王国，却并没有做过。新神州星区从帝国时代开始，有过三十几任最高行政长官，姓白的其实也就五六位。”余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白家和公孙家都是让地球人骄傲的灵能者世家，但由于先祖的选择不同，便也有了不同的命运。平心而论，前者也确实是新神州最大的地头蛇，但或许是家学的缘故，或许是血脉影响的原因，这个家族是盛产骄傲的疯子的。
别以为小白看清秀文静看着像个小姑娘就以为他不疯，一个世家公子哥，还没有成年就敢一个人跑来月球参加海军节的主儿，怎么可能是个乖孩子呢？
更何况，上辈子他可比同为大技霸的好基友艾森和塔米尔疯多了。
可是，正因为够疯，正因为骄傲，才不愿意和虫豸为伍，所以才具备起码的底线。
这也算是一种魔幻现实主义吧。
“白家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我们……啊不，琉璃她们的红星所的捕蟑螂机在那里就卖得很好的。”
“这我还知道。可是，这和我刚才说的，新神州是个资源匮乏交通蔽塞的偏远星区，有什么关系吗？”
余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哈哈一笑，过足了谜语人的瘾，方才扬长而去。

第844章 大戏剧师告诉我的
然后，就在余连一边忙活着新玉门这个发展“支点”的建设，一边琢磨着《原论》的一切事宜时，时间便进入了4月份。就在他把交给齐先生的那封长信送上了邮船之后，也收到了最新的好消息。
上千名专业的工程兵和数万沙民劳工们，开着宇宙时代的反常识基建工具，经过了近一个月的艰苦劳动，终于清除了数以亿吨的坍塌岩石和沙土，总算是让埋在乞其罗大山之下的启明者遗迹重见天日。
他们甚至把巨魔督军和沙民叛军领袖的尸骸都挖了出来。
按理说，在坍塌的沙土之下压了一个多月，再加上新玉门这般干燥的气候，尸体早就应该脱水变形了。可是，据菲菲的报告，他们的尸体却保持得很新鲜，仿佛是才死了两三个小时似的。
“这倒是不奇怪，前年联盟开启的D004号遗迹中，还挖出了他们一百年前全灭在里面的科考队成员的遗体呢，听说也很完整。这可能是启明者预设的某些保护机制吧。不过，现场的仪器却没有任何异常发现。我的摄影镜头甚至比在外面的风沙环境中运转得还顺畅，甚至把现场所有的情况都拍下来了。不过，两个小妹子倒是感觉到一丝能量流动。”
“那么，遗迹内部设施呢？那个方尖塔呢？”余连问道。
“方尖塔碎掉了。可有趣的是，每个碎块都还在发光，看着就像是放射性物质，但我们并没有捕捉到任何放射源。”
“如果每个碎块都是一个纳米机器，那就很好理解了。”余连说。
“这倒是很有启明者的风格啊！”菲菲笑道：“不过，如果说那个方尖塔是个灵能宝具，不是更启明者吗？”
余连又问道：“方尖塔后面的地板呢？”
“这就是最让大家震撼的地方了。明明是被垮掉的山体压了一个月，但除了多积了一点灰，但上面那些纹路却一点磨损都没有。我们正在进行解析。”菲菲笑道：“小妹子们认为那是没有见过的启明者文字，她们没多少研究，正一筹莫展着呢。”
余连笑道：“说不定只是单纯的花纹，大家都只是理解过度了。就像齐先生早年写的散文喜欢掉书袋子，他自己说那些有的是为了骗稿费，有的是专门给编辑开的恶作剧，但现在的学校却非要让学生们做阅读理解。”
“你是说，那么多细致复杂，复杂到了纳米级的纹路，其实只是装饰？”菲菲扬了扬眉毛，随即也笑了：“好吧，这也确实非常地启明者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也不能说服大家放弃研究，余连便只能赶到现场了。不过，在出发之前，他又多问了一句：“泰娜&#183;摩恩小姐和亚修老兄现在何在？”
“哦，这段时间他们都在挖掘现场。”菲菲道：“泰娜想要把这次遗迹的发掘也做到她的专题报道中去。”
泰娜？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泰娜毕竟还是《先锋报》的记者嘛。在隔离了一个星期之后，完全可以确定已经拜托心理控制了，当然是可以恢复工作了。当初解除隔离的时候，可是你批准了的。”
好吧，确实是余连批准了的。毕竟，隔离点的屋舍周边是经过了神秘学处理的，贴满了双胞胎姐妹带来的黄纸，几乎屏蔽了所有已知的精神控制手段。再加上大戏剧师毕竟是已经死了。隔离个7天，基本上就排除任何隐患了。
当然，被植入过心灵道标的人，就算是完全摆脱了控制，也基本上回不去了。大多都会性情大变，而且还有难以治愈的心理疾病。当然，泰娜&#183;摩恩的表现倒是还好，依然还是那个勤恳知性，充满行动力和悲悯精神的记者小姐。
“所以，她不是来给紫信卉在这边建的工厂做软文的吗？怎么就变成专题报道了？”
“没办法，素材太多，又是打仗又是蛇首入侵又是启明者遗迹，而且还有本地的沙民和二百万光年之外的鲁米纳人，和地球人并肩作战对抗邪恶入侵者的故事，天生就符合政治正确啊！任何一个合格的记者，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菲菲笑吟吟地道：“泰娜还专门和我商量了一下，决定就把这个专题报道起名为《太阳照耀新玉门》了。”
总觉得你们这个标题特别危险。另外，你和她到底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这应该会是建国以后规模最大的的一次启明者遗迹挖掘工程了，应该会成为一次很好的宣传机会了。有第三方在场，说不定还更能体现我们的光明正大嘛。我们也可以一起共享拍摄资料。”菲菲笑道：“我请示过你的哦。”
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似乎仿佛也许是在打麻将的时候提的。
“另外，我也去请示了杨老师。他很欣慰地告诉我，一定要把这件工作当做重大事务来做，而且一定要把它做到尽善尽美什么的。”菲菲道。
余连想象了一下杨希夷在说这番话时候的态度，顿时觉得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至于亚修先生，不就是泰娜雇的保镖吗？自然也在场。我就正好抓壮……呃，正好请他也加入了我们遗迹的安保团队，还真是帮了不少忙的。”菲菲笑道。
大家挖了多久，便一定有多少人在暗中觊觎。可到了今天，都没有任何消息需要报到余连这里，只能说，负责安保的大家都辛苦了。
“不过，他们现在倒是不在现场。泰娜带着亚修先生去双峰镇那边了，说是紫信卉投资的工厂生产的新款能量棒开始试吃了。说是用了新玉门特产的香料和肉类，准备起名叫生命12号了。”
是嘛。这才记者小姐来新玉门的本职工作嘛。
“请他们到遗迹现场等一等吧。”余连说。
菲菲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位摩恩小姐，不，应该是亚修先生果然是和遗迹有关系啊！”
余连疑惑地看了菲菲一眼，后者笑道：“这其实还是很好猜的。泰娜毕竟是摩恩家族的大小姐，就算是环世之蛇，想要对十七家的嫡系子弟出手，也是要斟酌一番的。除非是可以获得足够的利益，像启明者遗迹那样的利益。而在这样的关键场面中，摩恩家的大小姐身边又多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侠，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像是事件的关键呢。这其实和戏剧理论是一个道理的，出现在故事中的角色总是得起到作用。出现的场次越多的角色，功能性就应该越大。哪怕是他在很多场次中没有台词只是个背景。”
确实，以亚修老哥现在的实力，还真的只能当个背景了。只不过，这话可不能在他面前说。
“再加上亚修先生在几年前出现在新玉门，确实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啊！！然后，我也问过泰娜了，亚修先生一直在调查一件传说中的启明者遗迹线索，这也是被泰娜小姐看中的原因。”菲菲又道。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蛇首不直接控制亚修呢？”余连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鱼儿，我上次质询过兰真人的，精神控制不是万能的，越是意志坚定的人，便越难以控制，只能诱导。譬如说我啦，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两环……”菲菲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桃花眼，深琥珀色的眸子中清澈无比。
“我这样普普通通的两环小杂兵，要是真被那个蛇首顶上了，表现得不会比泰娜强得多的。可是，若是蛇首控制我偷袭你，是绝不可能做到的。我有这个信心。可是，若他用精神诱导的方式，放大我的一些负面情绪，让我下意识地骗骗你，那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余连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还是觉得菲菲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毕竟越漂亮的女人便越是会骗人的。
大戏剧师确实是个会玩的啊！他如果用精神控制的方式来逼迫亚修就范，成功的可能性不到一半。亚修更有可能宁愿自杀都不会让启明者的遗迹落到蛇的手中。
既然是谋而后动的蛇，便不会冒这个险。
可是，用精神诱导的方式让泰娜小姐玩潜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嗯，考虑自己认识的两辈子的亚修的操性，确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这样的人，不会屈服于威逼利诱，但一定是会被女人骗。
“那么，鱼儿，亚修先生掌握的关键，到底是什么呢？”菲菲问道。
“应该是钥匙。”余连同样闪烁着无辜且纯真的大眼睛：“这是亚修老兄自己告诉我的。”
菲菲不置可否地呵呵一笑：“那鱼儿手里掌握的关键又是什么呢？三年前，你也在新玉门啊！”
“当然也是钥匙了。”余连继续一本正经地道：“一个是我从另外一处启明者遗迹中拿到的。就是三年前图隆事件时逃亡经过的那片遗迹，这我是讲过的。另外一个则是我从蛇首那里抢到的。”
实际上，一个确实是从启明者遗迹中拿到的，一个却是从卡兹汗那里拿来的。只不过，这种事情不好解释，也就不能解释了。
“哦，鱼儿早知道开启那个启明者遗迹需要钥匙，所以在有意收集了？”菲菲笑吟吟地道。
我当然知道了，只不过是上辈子。
余连无懈可击地笑道：“我又不是什么神棍，哪知道未来的事。当时之所以拿走那钥匙，只觉得那东西是个很考究的启明者工艺品，想要偷偷留着研究一下。要不是和那个蛇首在精神世界中大战八百回合，我也不会猜到，那片规模庞大的地宫只是遗迹的门厅罢了。钥匙才是关键。”
菲菲又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你们在精神世界中战斗得太激烈，引发了记忆泄露？”
“再怎么说也是个六环的圣者，精神防线还是很稳固的，哪会那么容易就记忆泄露了。”余连笑道：“只是他是个体面的先生，希望说服我加入蛇，便把不少秘密都和盘托出了。嗯，真的是个很诚恳的讲究人！可惜是个恐怖分子。我有大好前途和远大理想，又怎么可能加入这种不见天日的秘密犯罪结社呢？”
菲菲托着下巴想了一想，觉得余连说得应该也是挺有道理的，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报告我来帮你写就是。赶紧过来开锁吧，余琼斯教授。”
等到余连赶到现场的时候，便看到覆盖在遗迹上面的坍塌山体已经被完全挪走了，留下了一个开在平地上的入口，直接开在了地面上的考古营地中央。
至于通往遗迹内部的岩洞，也都被开辟成了一条可以通行大型车辆的隧道，铺上了复合材料的路面、墙板和地砖，还铺设了照明和通讯管线。甚至连清扫、维护和防卫的自动机械都安排上了。
会被小灰吃掉的吧？余连看着那些笨手笨脚的机器人，很诧异它们居然能活到今日。
这要么说明，灰已经吃饱了。要么说明，她已经觉醒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有些兴奋了，赶紧加快了步伐。等到了内部，也便是那个方尖塔所在的地宫之中，却见这里已经摆上了好几台大型终端。
干将和莫邪这对双胞胎姐妹，一个灰头土脸趴在地板上用显微镜观察着那些细微的纹路，就像是个兢兢业业的土夫子。另外一个则蓬头垢面地蹲在终端边敲敲打打不停，妥妥一个正在爆肝的程序猿。
在加上周围忙碌不休的一众助手等等，这个遗迹的门厅顿时便像极了一个大型的高精尖研究部门——这时候，双胞胎姐妹已经把整个玉门所有闲着的灵能者全部都发动了起来打下手。
当然，不包括柴门老兄那个几个智商没加成的肉体派。
明明是三环灵能者，明明是正值花季的美少女，却生生地把自己脸上的胶原蛋白都给作没了，可想而知是下了多大的苦工。只不过，看着这对双胞胎姐妹辛苦得随时都会猝死的样子，余连却也点都不觉得同情，反而有点想笑。
于是，他就非常坦率地大笑了起来，然后就被菲菲用手肘不动声色地拱了一下。
“她们忙了多久了？”余连问道。
“也就是一个昼夜罢了。我们是昨天晚上才挖到这里的。”菲菲道。
哦，区区的一个昼夜，便把三环的美少女折腾成这样，这压力看样子真是挺大的。
余连觉得，作为师叔，自己确实也有义务让小姑娘们打起精神来，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她们失去信心，于是便哈哈地大笑了三声。
他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便安慰道：“哇哈哈哈，放心，解不开不是你们的错。就你们这俩小丫头片子现在的三把刀水平，再花上一百万年都解不开！把太师叔她老人家请来还差不多的。”
双胞胎的花季少女纷纷表示，小师叔的安慰还真挺让人感动的。要不是考虑到打不过，她们欺师灭祖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一个昼夜的无用功积累出来的沮丧和纠结，也就此不翼而飞了。

第845章 好久不见
于是，两个小姑娘一边挂着怨念的表情，一边调整好了心态，开始分析其现在的状况来。
“如果这些纹路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启明者文字，便得是一件浩大的系统工程，得哪个大学牵头，组织几百号专业队伍才能做得起来。就我们这几个人肯定做不了。”土夫子一样的干将道。
“是的，人家才没那么傻呢。”程序猿一样的莫邪道：“可是，我们琢磨着这会不会是某种灵能阵列的结构图。灵能阵列之中的流动虽然方式复杂，但总还是要遵循基本规律的。如果能从这一点深入下去研究，说不定是可以打开。”
“然后你们两个说不定还能掌握一套浩大的古代灵能阵列，是这样吧？”余连笑道。
姑娘们点头。
“结果呢？”
姑娘们摇头。
干将补充道：“我用显微镜看过了，这里的纹路已经复杂得快接近纳米级了。每次调整倍数，都有新的发现。”说到这里，她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就好像是刚从一座蜘蛛网一样的迷宫中爬出来似的，无论是身心都疲倦到了祭奠。
莫邪则道：“构图越来越复杂，要模拟地运算数据也越来越多。我们带来的终端性能都跟不上了。小师叔，要不，你把那艘无畏舰开过来？现在，新大陆性能最好的终端，应该是船上的那台中枢。”
“王座号正在例行巡逻，后天才回来。”余连没好气道。
双胞胎少女的情绪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难道说，这个方尖塔才是解开这处遗迹的关键吗？”莫邪看了那大厅处的一个集装箱中。还在发光的方尖塔“碎片”都放在了那里，正在分析其材料和放射源。当然，不用说，依旧是一无所获。
“所以那个巨魔，就算是拼死也一定要毁掉它啊！”干将道。
“可是，这不是反而可以说明，遗迹里的东西确实非常重要吗？”莫邪道。
“所以我们才需要快点解开啊！如果是重要的东西，送回本土，总比放在新大陆安全。”干将道。
然后，双胞胎姑娘们和她们的“研究团队”便再次切入了研究模式，急切地交谈了起来。柴门上校和蒙蛟他们这几个肉体派只能在一旁挂着欣慰且无奈的表情旁观者着。而菲菲则干脆拿起了摄像头，又开始拍了起来。
国防委员会宣传干员，菲娜&#183;李少校表示，这可是能放映我们共同体灵能者的研究精神，以及面对困难绝不退缩的人类勇气赞歌，是最好的宣传素材了。
在大家的交头接耳中，余连已经踩到了地板上。上一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是穿了纹章机的。上上次，也即是上辈子，则忙着和大戏剧师的徒子徒孙们开片。也只有这一次，才能用更闲适的方式感受到这启明者遗迹的实感。
通过脚底下传来的实感，他的感知深入到了最细微的缝隙之中。几乎可以确定，这些凹凸不平的雕纹虽然充满了金属的坚硬质感，但却绝非金属，而是现在人类的科技所创造不出来的符合记忆材料。无论是延展性和防冲击性都已经点到了极致，而复原性甚至可以和媲美。
他甚至怀疑这些精细到了纳米级的纹路也是纳米机器构成的。当然，或许是那座方尖塔已经被毁掉的缘故，它们正处于休眠状态。
余连很快便找到了那三处细微的凹槽。它们隐藏在地板上那些繁杂得让人眩晕的花纹之中，确实非常不起眼。或者说，它们和地板上所有的空格都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上辈子的记忆，余连一定会和其余小伙伴一样，将其彻底忽略的。他知道，只有把观察精细到了原子级，才能找到一丝端倪。
而在上辈子，和方尖塔较劲上瘾了的大戏剧师先生，又花了将近半个世纪，才终于发现到了这一点，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是需要钥匙的。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长生种的图兰人，也都进入暮年了。
想到在这个时间线上被农民干掉的大戏剧师，余连莫名觉得有点唏嘘，但更有点想笑，便从口袋中摸出了两枚小小的晶片。
“我替你提前半个世纪打开，也算是告慰你的灵魂了吧。”余连在心理说。
这两枚晶片都只有指甲盖的大小，都是不怎么起眼的黄色，色泽不算特别华美，品质也不算顶级的剔透。用肉眼看过去，只会觉得这就是个浑然一体自然产生的晶体，连一点加工的痕迹都没有。
第一块晶片，来自于上辈子的一次探索。
那个时候，他被帝国的追杀部队堵在了乞里罗大山之中。他在大山里躲了将近一个月，山穷水尽之时，却柳暗花明地发现了那片遗迹，遇到了那个大号爆丸一样的守护机器人。好在，那时候的余连，也算是个四环的中坚灵能者了。虽然他那时候弹尽粮绝筋疲力尽，但经过了一场苦战之后，总算是敲掉了那台机器人，捡尸体收获了爆能机枪两门。
那处遗迹并不算大，也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藏宝。唯一让他有些上心的，便是一枚很突兀地放在遗迹夹层最里面的晶体了。
作为一个玩游戏玩出来的松鼠党，余连的直觉告诉自己，所有迷宫中找到的看似没有作用的东西其实都很重要，便将其小心收敛了起来，准备逃脱之后再去找找线索。
然后，他在山里又潜伏了两个月，一直到新玉门——那个时候已经叫铁王领了——再次爆发了沙民起义军。沙民的独立之父卡兹汗曾经在赫森长老的带领下差点掀翻了地球人的统治，而经过了几十年的发育，他麾下已经兵强马壮，远比当年的赫森更加强大。现在，他又准备彻底掀翻凯泰人以及背后的帝国，对这个星球的统治。
他确实成功了。这颗星球也确实成了新大陆第一个独立建国的星球。虽然，也只是一个寿命为个位数的国家罢了。
乘着这个机会，余连便算是有惊无险地润了。
再后来，又过了几年，他机缘巧合中，在联盟认识了当时已经是个老油条的亚修&#183;斯特因老兄，结成了生死之交。在确定对方都是个讲究人，能处之后，便开始交换起了冒险情报。那时候，余连才知道，亚修手里也有一枚晶片，和自己当年从新玉门拿到的不说是一模一样，也绝对是同款的。
余连觉得缘妙不可言，也绝对这其中必有蹊跷。
“嗨，这种天然晶体到处都是。做光剑用的贝伦水晶可是比这华丽多了。”亚修倒是有些不以为然。
“可是，您不是说这玩意是您的养父留给您的吗？他老人家也是从新玉门的遗迹中得来的。那就一定有些蹊跷了。”
一番交流之后，两人都觉得这枚水晶的背后一定代表着规模巨大的藏宝，便纷纷决定要努力查探一番。
不过，我们知道，当你下了功夫去追查线索的时候，自身的行动便也会变成线索。于是，在两人才刚有了一点进展，大戏剧师凯纽先生便找上门来了，要求合作。
那个时候，余连和亚修都不知道他是蛇首，只知道他套娃的前两层身份，一位著名的戏剧大师，剧院经理，同样也是一位著名的冒险者，还是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的顾问。
他还拿出了一枚同款的晶体，告诉余连和亚修，这是从卡兹汗手里得到。那位伟大的沙民独立之父身前是自己的好友，在临终前托人把这件宝物送了出来。
“这是卡兹汗家族一直在守护着的宝物，据说能够通往神祇的天国，可以得到永恒的救赎。我们都知道，新大陆土著传说，凡是提到神明，十有八九都是启明者留下的信息。而这三枚晶体都出现在新玉门，其实已经可以证明很多东西了，那里一定存在一个规模庞大的启明者遗迹。”
到了这里，大戏剧师的分析倒是和余连他们差不多。不过，他又告诉两人：“我有八成把握，这三枚晶片应该是打开遗迹的钥匙。”
“可是，若钥匙有四枚，甚至更多呢？”余连问道。
“那就更应该去考察一番了。如果还有更多的钥匙，我们就一起找。”凯纽笑道：“反正，我们现在就是合作者。挖出来的东西，一人各占三分之一。”
于是，他们就再次来到了新玉门。那个时候，卡兹汗已经死于境外强大势力操纵的叛乱，群雄再次并起。整个星球的混沌几乎看不到希望。
可是，在星球的寻访中，余连却打探到了别的消息。
卡兹汗死亡的那一晚，凯纽先生很有可能是在场的。虽然大戏剧师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他当时正在两百万光年之外的银河本土主持戏剧节，但只他余连大侠又不是警察，做事不用将证据。只要有这么一点怀疑，便已经足够他和亚修留一个心眼了
然后，事态的发展也确实证明了自己的怀疑，变成了非常传统的寻宝故事结尾。“盟友”在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当场翻脸，最后正义战胜邪恶……好吧，实际上，是邪恶被真&#183;机械降神给偷袭了。
可无论如何，正义的自己和亚修也确实幸福地实现了财务自由。亚修幸福地退休了，自己则拿着钱换了一艘好船，继续自己的星辰大航海的探险传说。
不过，提到亚修，余连的意识很快从回忆中脱离了出来。
他站起身，看到了正在人群之中的游侠，以及记者小姐。这两人显然应该是刚刚才到，现在正站在阶梯下的大厅中。记者小姐开始了拍摄工作，但游侠却一副吃瓜的表情，左顾右盼地想要找个地方坐下似的。
“亚修老兄，咱们要感谢凯纽先生地慷慨解囊啊！”余连大声说。
亚修抬气头，狐疑地看着余连，接着又看到了余连手中的晶片，顿时恍然大悟。
“他什么都知道？”
余连笑道：“都知道。而且什么都告诉我啦。没办法，反派打架的时候总喜欢多嘴，这大约也是传统艺能了吧。“
亚修一时间更加茫然无措，看着余连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懂。反倒是旁边的泰娜&#183;摩恩小姐若有所思：“那个蛇首确实是热衷于倾诉的人，大概是这样能让我们这些傀儡在关键的时候，放弃抵抗吧。也就是说，他之所以看重了我，是想要通过我偷取亚修手里的这件宝物？”
“说不定还不止如此呢。”菲菲笑道：“亚修先生看着确实是个容易被漂亮姑娘欺骗的类型。可是，泰娜，漂亮的姑娘确实很多，但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泰娜&#183;摩恩小姐似乎是明白什么，脸色不太好看，苦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这时候，满脸迷茫的亚修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眼神顿时就聪明了起来。他挂着颇为矜持的笑容微微颔首，也迈步跨上了阶梯，拿出了晶片。不过，在经过了余连身边的时候，却压低了声音道：“说起来，你到底是怎知道我有这玩意的？”
然而，余连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笑道：“戴莫&#183;苏凯老先生当年和黑月伯爵有旧，你是知道的吧？”
戴莫&#183;苏凯就是亚修的养父和师父，身前也是鼎鼎大名的冒险家、侠盗和灵能者，在业务上和黑月伯爵自然还是有些冲突的。
亚修觉得这倒是还是很有道理的。养父晚年的时候，特喜欢和自己吹年轻时候的峥嵘岁月，其中和黑月伯爵亦师亦友的那段时光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老爷子挂了之前，也把这事给黑月伯爵说了？”
余连只是笑而不语，反正只要不直说，便不算是说谎了。
“……确实，老爷子也说过，有的时候，最值得信任的不是朝夕相处的亲友，而是对手。”亚修喃喃自语。
你看，这不都学会抢答了吗？
“可是，黑月伯爵却告诉了你吗？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根本难以想象的关系。”余连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他老人家可是帮我一起把一位中将兼帝国的大间谍人间蒸发了呢。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共同犯罪建立起来的关系，可绝对比共同利益还要稳固。四舍五入，黑月伯爵也算是本人的铁磁了，只可惜联系不上便不能请来助拳什么的了。
总之，亚修既然想通了，一切事情也都能说得通了。在余连的指点下，他把晶片压在了地盘上拿出微不可闻的凹槽上，而前者也压上了另外两块。
“就按照国际惯例分配吧。”余连说：“你有钥匙，姑且能算是A档次的私人合伙人。”
亚修没有反对，这其实已经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紧接着，便听见了一个“嗡嗡”的颤音，适时在整个空间中荡漾了起来。明明就像是发生了空震一样的波动，但这响声却带着一丝让人舒缓的节奏感。对于正在遗迹之中的人来说，就仿佛是听到了天使的歌谣，在自己的心灵深处响彻起来似的。
没有人感受到危险，也没有人想要逃跑，只有沐浴在庄严和神秘之中的感动。
等到大家平复过来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那些镶嵌在地板上的繁复纹路早已经不翼而飞，在原地却已经出现了一个球形的光门，挥洒着温润和煦的淡金色，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太阳。
可是，更多的人脑海中却只想到了一个名字，启明星门。
而这个时候，余连已经迈着破绽百出的步伐踏向了那个光门。亚修犹豫了一下，也只晚了半步。
再然后，便是身为记者的菲菲和泰娜，接着便是胆大包天的双胞胎少女们。
余连不知道别人刚刚跨入光门的时候，会看到什么。或许会是那个建设在亚空间中的，富丽堂皇的精神宝库的回廊吧。可是，他才刚穿过光门，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灰雾之中。所有的小伙伴们都已经看不见，也感觉不见了。
仔细想想，自己似乎已经遭遇过很多次灰雾了，虚境中的，精神领域中的，灵能迷阵之中的，但这一次，他却真心感受不到什么危机感。
余连表示，至少在这条时间线上，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灰是什么样的了，便冲着灰雾挥了挥手，笑道：“你好，伟大的古代贤者，我毫无恶意、”
灰雾开始退散，显出了人形的轮廓，最后慢慢凝成一个少女的身姿。
她灰发灰眸，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连衣裙，五官身姿无一处不美，就仿佛是按照最精确的美学比例精雕细琢而来的。那是一种雕塑感的美丽到了极致的外貌。除此之外，便和“普通”的人类少女没什么任何区别。
她看了看余连，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顿时便给静态的雕塑感赋予了充分的生命活力：“你好，余连。好久不见。”
余连的寒毛顿时就起来了。

第846章 这是禁止事项
这个雕像美的小姐姐确实很好看，也很熟悉。她的笑声确实也很甜美，同样很熟悉，让余连顿时就想到了当初自己在游侠时期的那些峥嵘岁月。
他当然知道，这个无懈可击的声音其实是合成出来的，而他同样也知道，合成这些声音的存在，是上辈子自己最信任的损友之一。
当自己遨游于这个无限的宇宙中，和邪教徒、黑帮杀手，联盟帝国的追捕部队，外加上各类蛇的爪牙纠缠不休的时候，每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安全感便会油然而生。
一个能和自己互相吐槽还能互相依托后背特别能打而且还长得好看的小姐姐，谁会不喜欢呢？当然了，这个小姐姐的形象是模拟出来的，本体其实是一大团数以亿万计算的纳米机器群。不然余连上辈子就冲了。
总而言之，这个小姐姐绝对是自己人。余连对他的信任甚至超过了不少义勇军时代一起流过血的袍泽。
可问题是，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上辈子啊！
现在，他确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光矛柄上。可是，在犹豫半秒钟之后，他还是把手放下来了，解除了警戒状态。
他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武官自然还是那种用最完美的黄金比例分割而成的雕像美，但神态、笑容和气质却无一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于是，余连便放下了心，一本正经道：“我问你，我是你的master吗？”
“当然，你就是我的……呸！人家可是正经的引导AI，都什么时代，还什么主人奴仆的，也不嫌反文明。我问你，重元素聚变掌握了吗？人造黑洞会开吗？区域时间冻结能不能启动？跨星系即时联络的原理是什么？二向箔是基于什么理论？这些都搞不定，和原始人有什么区别？真是的，为什么我每次醒来都得把这些话说一遍？”少女叉着腰没好气地道。
嗯，确实是她了！
这时候的余连，已经再没有丝毫恐惧了，心中满溢着都是他乡遇故的感动和喜悦，但还是尽量板着一张扑克脸摊开了手：“你看，我真的不认识你。”
少女也歪头打量了余连一下：“心跳在刚才有瞬间的加速，肾上腺也有明显变化，虽然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了，但明显是基于你对自己的身体的绝对控制力。你确实是被吓了一跳。有可能你确实不认识我。不过，我却认识你……呃，等等，我为什么会认识你呢？”
我特么怎么知道啊？
少女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奇怪表情，又上下打量了余连一下，一本正经地道：“对啊，我应该是不认识你的。”
余连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了，于是决定继续不说话，让尴尬再飞一会就好了。
好在，少女似乎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再次非常人性化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确实知道你叫余连，而且有种久违了的熟悉感。所以，我确实就是认识你的。”
“可是，我真的没有见过你。”至少，在这条时间线上，自己确实没有和对方照过面。
“我应该也没见过你。只要我们认识，见过和没有见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很大啊！”余连无奈道：“也就是我见多识广心态才没那么容易崩掉的！换成其他人，这时候一准已经被您的这套说辞吓出蛇精病了啊！就譬如说一枚鸡蛋，你必须要等它被下下来，才能拿去水煮吧？”
“那只能说明你们这个时代的人类太没有精神了啊！谁说一枚鸡蛋必须要下下来才能吃的？这是三维的想象力！”
她耐心地解释道：“过去的我，没有见过你，但却认识你。现在的我认识了你，同样也认识了你。那么，在时间上的流向上，我们其实是注定会相遇的。只是把下游的水拿到了上游，但河流依然还是河流啊！”
说到这里，少女一副我好聪明的居然能解决这么复杂的问题的样子，自得其乐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特么居然在和一个机器人讨论哲学问题吗？余连一时间觉得特别疲劳。
是的，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神秘感，精致得宛若洋娃娃一样的少女，是个机器人。或者说，乃是被命名为“灰”的智能纳米机器人。
当然，这其实是她的自称。
“在亘古的上一个宇宙纪元时，我的创作者是这样称呼我的。这个纪元的文明时代们试图寻找我的存在，也给我的名字赋予了太多的意义，其实这都没有意义。我之所以叫这个，只不过是研究主任养的那只白猫生了一只灰猫而已。”这是上辈子，她对余连说的原话。
而这辈子，她只是再次打量了一下余连，然后笑道：“不管如何，你既然进来了，那就表明，我就可以出去了。唷，余连，告诉我，现在你们这个时代发展得如何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却反问道：“您能告诉我，上一次您苏醒的时候，是哪个时代呢？”
灰小姐道：“按照你们银河标准公时的584年又7个月12天零8个小时15分钟。我苏醒了两个小时，按照上个纪元留下的协议要求，我收集了一些信息，也释放出了一些信息。然后，又放出了一部分身体让它们自动行动，希望可以收集更多的资讯。”
余连叹了口气：“宇宙之中，果然处处都有您的身体啊！那些偶尔被发现的古代机器人，不会都是您的身体一部分吧。”
“不至于，据我所知，上个纪元，在银河本土至少让10000个智能AI意识和他们的身体进入休眠状态，我只是其中之一。”
“每个都是您这样的？”
“分工不同。我的职责是自主引导，不过，以碳基社群性生物的理解来说，或许是会聪明一些吧。对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身体只是工具，信息流才是本体。不过，若非要用碳基生物的标准来说，银河之中的都是分支，而藏在这里的才是本体。”灰女士笑道：“当然，既然你们已经挖到了这里，应该是终于对这个星球开始殖民了。对纳米机械和人工智能的认知应该也很深入了，应当会明白这个概念的吧？”
“实际上……和您上次苏醒的时候一样，人工智能依然还是禁断技术。各国高层可以容忍你对身体进行机械改造，甚至允许在脑袋里植入一块芯片乃至寄生虫，都不会允许真正的电子生命出现。”
“我上次苏醒的时候没这规矩。”她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依然是非常人性化的表情，而且毫无制造感的破绽，只是略微浮夸了一些。
“还有，纳米机械我们也有了啊！可最小也就只能小到颗粒，对，就是这么小的颗粒。”余连掐了掐手指按出了十分之一个指甲盖的大小：“咬咬牙用嘴巴也可以吞进去了，无论修理军用管线还是人体都足够了。至少，有了这么小的纳米机器人，就可以在体内用微电流刺激毛细血管啦！死肥宅们再也不用因为三高而戒烧烤火锅和冰阔落啦！万岁！”
“万岁……才怪啊！那不是和上次比一点进步都没有吗？”美少女继续震惊中，一副我已经对你们这帮废物彻底无语了的样子。
余连却很想笑，因为这段对话上辈子也发生过。不能说是完美复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灰女士却一点都没有笑的意思，大声道：“太没有精神了啊！年轻人，你们的文明要是这么发展下去，岂不是再来一万年都出不了新手村吗？”
“这个，我们已经到新大陆了啊！”
“啧，看你这么没精神的样子，一看就是通过星门过来的。这和坐在妈妈推的婴儿车上手舞足蹈有什么区别？”她道：“自己的腿呢？要来干什么，养大以后看下来下酒吗？”
“真是对不起，让启明者的前辈们失望了！”余连垂下了头赶紧道了个歉，随即意识到，这特么关我什么事，然后抬气头，又道：“是的，您也看到了，这个宇宙，这个文明时代已经停滞了。所以，我的目标，就是让这个文明动起来，以我们自己的力量学会走路！您既然是上一个时代留下来的引路者，那可以加入我们吗？达瓦里希灰！”
灰看了余连一眼，狐疑道：“道理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但这话由你说出来，我怎么总觉得那么别扭呢？”
余连心想这明明是多么经典的开场白，也就只有你这机器人多事了。
“我的职责是引导者，既然你唤醒了我。按照规矩，我应该是可以给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的……”她又道。
余连顿时就来了精神：“有没有亚空间航行技术？有没有戴森球？有没有环世界和哨兵阵列的设计图纸？实在不行，泰坦也可以啊！”
“我说过啦，我的目标是引导。而不是当推着婴儿车的妈妈啊！”灰叉着腰道。
“而且，还不能确定你就是我最值得引导的对象呢。”她又道：“最多看在我们俩是第一次见面的旧相识，而且我也看你比较顺眼的地步，救你几次命啦！”
余连在心里叹了口气。上一条时间线上，小灰也是这样的。她将释放自己的余连视为友人，却并没视为值得追随和帮扶的对象。于是，一直到自己被星龙之王喷了一脸，她也依然像个上个纪元的幽灵一样，飘荡在宇宙之中，寻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的希望。
“总之，一切都等我们出去再说吧。”她似乎看余连的表情似乎不太满意，便又拍了拍几乎没有起伏的胸口道：“哈哈哈哈哈，你可以放心，灰姐姐是个好人，你看着应该也是个好人，至少我们是可以当个合作伙伴的。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说，我会斟情回答的哦。”
余连问道：“根据外面的传言，您的门厅不是要等到十二年以后才会开启吗？下次的开启时间，应该是在共同历的845年7月12日。在本星系的双日轨道分离距离最大的那一刻。另外，根据外面流传一些关于您的传说，应该是要伴随着巨大的动荡和死亡才会降临的。”
这其实也是他最难以理解的状况。
要知道，根据大戏剧师凯纽先生的研究，灰之遗迹不管本体还是外面的门厅，其实都是套娃的亚空间结构，开启方式是有周期性和规律性的。遗迹的门厅虽然隐藏在大山之下，但甚至是连开启地点都大相径庭。
为了确定这个规律，他几乎研究了所有沙民各大城邦和部族的传说，踏遍了新玉门每个角落。这成了这位蛇首一生最大的执念和毕生的研究心血。
可至少，在上辈子，凯纽确实证明了自己的正确性。
灰道：“确实，我的程序是设定了自动开启机制。在我的休眠期间，过一段时间，中枢会自动开启空间门，让纳米机械们出去活动一下，收集资讯，确定现在的时代进程。当然，偶尔也得保护一下本地人的正常发展。在我抵达这里沉睡的时候，这些本地人的祖先还是这个样子呢。”
她用小手做了一个小鱼在水里游动的动作，笑道：“现在，他们居然也进化成了文明种族，真是令人唏嘘啊！我作为引导者，有引导人类的发展，当然，也有义务保证种群和文明的多样性。这是文明进化的必要条件！”
“果然您的创造者也是人类啊！”余连大声道。
灰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把纤纤玉指放在了唇边，轻启檀口：“这是禁止事项。”
“……”这句话他上辈子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每次听得都特别火大。
“总之，它们有分解废弃金属、工业废料以及别的工业化原料的能力，也能够借这个机会补充一定的能源。没办法，咱虽然可以自己发电，能源包也是按照能熬过两三个文明纪元来安排的，但能省就省一点吧。毕竟我的能源包现在可没地方换了。”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一副“我真的很会过日子所以我自豪”的表情。
“那么，可以给您换能源包的人，也就是我们话中的启明者，到底去哪儿了？”余连问道。
“这还是禁止事项！”灰小姐又道。

第847章 大姐头，您要负起责任来啊
余连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自己想要拔出光矛砍人的麒麟臂，捏了捏太阳穴，干笑道：“好吧，那就说点不禁止的事情吧。您跑出去收集资讯分解工业废料的纳米机器，啃了一家食品厂的压缩提存机。”
她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在我睡眠的期间，那些孩子偶尔是会有些调皮的，思维也很单线条。它们或许会误伤正在运转的机器。”
“误伤？启明者时代的先进智能机器，用误伤可实在是解释不通吧？”余连直视着那双波光粼粼的银灰色眼眸：“我书读得虽然不多，但你也不能骗我啊！”
灰小姐抿嘴一笑：“在我的沉睡期间，我的孩子们会自动对整个星球进行循环检索。毕竟这里沉睡着我的本体，不能不慎重。所以会造成安全隐患的设备，它们都会自动将其分解破坏的。”
“食品加工厂的分解提纯机器啊！”余连惊了：“为什么食品加工厂的设备会对您造成安全隐患？而且，那里的设备是智械兄弟会的人调试过的，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啊！”
“智械兄弟会啊！原来真的建立起来了。我上上次苏醒的时候，和那个年轻的科学家谈话的时候，他觉得人体和机械的融合会是另外一个进化方向，便决定召集志同道合的同伴。看来，他成功，真好啊……”
余连心想这确实是极好的，而且上一条时间上在您的庇护之下发展得更茁壮呢。只是，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所以，你就要自己去检查一下了。为什么食品加工厂的设备会被我的孩子们判定成安全隐患呢？”灰小姐笑道：“说不定搞明白了这一点，你们便能掌握什么新技术了呢。”
余连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另外，你可以放心，姐姐我是好人。程序做了限定，只要没我的命令，它们是不可能攻击活着人的。当然，若在野外遇到了无人认领的尸骸，它们是会加速其分解，促进星球的自然循环，还能防止瘟疫的。”
余连心想这我也信。不过，你的纳米机器被沙民们当做神明显灵，一大半便是因为这个。
灰小姐又道：“还有，谁说我的门厅是十年才开启一次的？我好歹也是超先进的智能AI哦！就算是在睡觉，又怎么会采用这么简单粗暴没有技术含量的机制呢？最开始的间隔时间其实是一百四十四年，这其实是为了尽量不干涉本地土著的文明进程。可是，当我的纳米机器检测到了星球地表和近地轨道上的文明，是会根据发展指数增加开启频率的。”
她向着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星球现在发展得还不错，如果你们这次没能进来，下次开门的，最多也就是在两年以后了。”
“发展指数？”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
“对啊，这个星球上有多少文明人口，多少能源消耗，多少机械，多少工厂，多少现代交通。这可需要进行相当细致的分析呢。我的孩子们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这些分析研究都是自主进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错过。”灰小姐叉着腰，一副我很厉害我很骄傲的样子。
少女思考了一下，又道：“至于你说的那劳什子战乱和动荡什么的？怎么听起来像是哪部漫画里的神神叨叨的大魔王？不过，我在五百年前，八百年前，还有一千年前都苏醒过，和外界也有过不少交流的，也留下了一些资讯。我希望这个文明世代的人类，能尽快到这个星球上，来唤醒我的本体。”
说到这里，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了不太愉快的表情：“不过，在银河本土行动的只是我的分身。按你们碳基生物的说法，就只是几个细胞罢了，交流起来并不算畅通，或许是会有些信息缺失吧。再加上一些心术不正之辈的误导，信息就会变成流言，流言就会变成传说，传说最后会变成神棍的呓语。”
说到这里，她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是的，心术不正之辈，真是除了搞破坏就一点才能都没有了。你们人类总是会出现这种人，我的创造者也是这个毛病。”
“所以，您承认启明者确实也是人类了？”
“呵呵，都说了这是禁止事项的嘛。”
余连又想要按太阳穴了，可这时候，却听对方又没好气地道：“你们要是早点来，也就不会有这种谣言了。我作为一位光荣的引导者智能AI，却被当成那种故弄玄虚的神棍型大魔王，无论是智商还是品位都特别堪忧，这真的很让我挺不愉快的。”
“可这里距离银河本土有两百万多光年，星门没开启，我们也来不了嘛。”余连无奈道。
“哈？不就是区区二百万光年吗？星门不开你们就来不了吗？不坐上婴儿车里就不会走路吗？不把饼挂在脖子上就准备饿死了吗？这么没出息的样子，也是好意思说是人类吗？”
“对，对不起……”余连只好继续替本文明世代不成器的列祖列宗们道歉。
所以，这特么到底关我什么事啊！科技树点歪了，变成唯心主义蠢货又不是我的错。他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又道：“所以，这两百万光年到底怎么个区区法？亚空间折叠？还是人造虫洞？总得给我一个研究方向嘛。”
小灰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把手指头按在了轮廓饱满的樱唇上：“这是禁止事项。”
余连正想要吐槽，但对方却又笑吟吟地道：“我只能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看，我的发展指数是不会出错的。如果是你把这个星球变成这样，说明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
她依然为自己“发展指数”非常骄傲的样子。
当然，余连同样也觉得很骄傲。
在上一条时间线上，新玉门不管是在共同体还是在凯泰人的统治之下，大人物们也都只是把这里当做一个香料和宝石的原材料产地，从没有认真地开发过这个星球。
沙民的独立之父卡兹汗倒是意识到了新玉门需要发展和建设，需要有自己的基础工业，需要有踏入文明之路的大规模扫盲运动，以及更深入的高等教育，需要基本的医疗和养老体系。不过，或许也正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只当了三年的独立之父和新国家元首，就陨落在了部下的叛乱中。
然后，在长达数十年的动乱之后，新玉门和普通沙民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发展也基本是停滞的。
可现在，这条时间线却是不一样的。
比起两年多以前的图隆事件时，图隆城的城区范围扩大了一半，全星球的本土移民从二百万增加到了三百万。贯穿内海平原和乞里罗大山的光轨正在建设，图隆城通往周边几个卫星城的道路也完成了整修。同时，大规模的机械城和冶金工业区正在兴建中。于是，各种大型建设机械日夜轰鸣个不停。
此外，天上多了一串防御炮塔和两个轨道防御卫星，乞里罗大山的南边的荒野上也出现了大型的食品加工厂和水培穹顶农场。于是，仅仅只是为了维护这些设施，便只能又兴建了两个发电厂。
而为了试验一下执政理念，秋名山八幡和西蒙&#183;瓦亚利这两个无法无天的货，更是把余连平时编的那些小册子肆无忌惮地用在了沙民们的身上。
虽然新玉门可开垦的土地还多的是，姑且还到不了土改那个地步，但也找了各种由头消灭了相当一部分土邦的君主和部落的酋长。
当年参加过图隆时间的沙民叛军首脑们便因此被消灭了一大半，而那些“友好”的土邦君主们只敢瑟瑟发抖，甚至自己老老实实地把控制的劳动力奉上。
然后，便是人身解放，扫盲，赤脚医生，编户齐民……
还别说，效果真的挺不错。虽然这种改革远远还算不上是改天换地，但也不过才两年时间，这个星球上便凭空多了至少一百万工业人口。
然后，工业人口编户齐民便成了军队，轻易而举地吊打了那些凶悍残忍的掠夺者。
这不叫发展，什么才叫发展？
余连顿时便想要骄傲一下了，不过好在他还没有得意忘形，便又问道：“掠夺者现在跑到新大陆来了……呃，掠夺者，您知道吗？”
“知道啊，一群被赶到银心的倒霉蛋嘛，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宇宙游牧民族的社会形态。”她笑道：“这其实很有观察价值的。”
“他们的主力摆脱了帝国的封锁，打穿了星门，现在一路逃到新大陆来了。”
“帝国？哦，神圣银河帝国是吧？我记得那是你们人类最强大的政体了。”灰小姐点了点头：“居然也这么没有精神吗？被游牧民族占了那么大便宜？”
嗯，我也觉得很没有精神，现在全宇宙都在看帝国的笑话呢。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这场掠夺者的大远征确实算得上是名垂青史的军事壮举，无论是谋划还是执行都已经做到了尽善尽美。
只不过，为什么上一条时间线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呢？我的蝴蝶翅膀到底是扇到哪里了？
“然后，他们就失踪了。”
“失踪了？”
于是，余连便把目前的侦查情况详细地解说了一番，并且还调出了一片新大陆的星图，然后点了点一片空白的位置：“按照正常的发展，他们应该已经到达这个方向了，但却完全捕捉不到踪迹。帝国那边的侦查舰队据说已经走了几轮，偶尔也在和掠夺者的外围分舰队有了几次小的交锋，却始终找不到对方主力的所在。”
“你们这星图啊……别告诉我，这就是你们目前掌握的最详细的仙女星系的星图了。”见余连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由得啧了啧嘴：“拿去给幼儿园孩子上地理开蒙都嫌太简陋了。”
全银河本世代所有文明探索了三十多年的成果，拿去给启明者的幼儿园开蒙都不够还真是对不起了哦！
灰又道：“不过，这些游牧民选的地方倒是挺有意思的。他们应该也是从哪里挖出来了一点创作者们留下的遗产，这才找到了这片星域，倒是适合当个建国之所。”
“启明者们改造过的星域？”余连的心提了起来。
“这是禁止事项！”灰又把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不过，不禁止的事项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这片星域不算太大，总共也就是包含了一百多个恒星系。”
一百多个恒星系，放在整个星河之中也不过沧海一粟。按概率，能找到两三个自然宜居星球，或者十几个可改造的类地星球，都已经能算得上是肥沃的了，实在不像是能维持得了一个星际霸权的样子。
可若真是如此，那位雄才大略的可汗又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搞出这么大阵仗呢？
好吧，十有八九是被改造过的。余连对灰小姐拱了拱手：“多谢您的坦诚相告。”
灰小姐翻了个白眼，又道：“另外，这片星域呢，是被一个名为天幕发生器的装置保护着的。如果没有专门星图和穿行密码，以你们现在这种婴儿娃娃车水平的宇航技术，是绝不可能进得去的。哈哈，果然这些游牧民是从哪里挖到了星图和密码啊！真是好运气！”
“……那么，您有专门星图和密码吗？”
“我当然没有，都说了我只是一个引导机器人，功能和权限不同啊！而且就算是有，也是禁止事项。”灰小姐傲然道。
你傲然个鬼啊！
“不过，我却知道如何让那天幕发生器关闭。”灰小姐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余连，抿嘴一笑：“本来呢，按照我这个引导者的规矩，是不应该拉偏架的。游牧文明也是你们这个世代文明的一种表现方式，还是很有观察价值的。不过，灰姐姐我啊看你比较顺眼，便给你个福利吧。键来！”
她挥手一招，余连的个人终端投影出来的星图便滑到了她面前。
她伸手在星图空白的位置上拨弄了几下，便点出了一个代表星系的光点。
余连的眉毛跳了一下。这个星系确实不在已发现的星图之内，不过物理距离确实离着共同体的地盘不算远……只不过，这位置怎么微妙地有点熟悉啊？
灰小姐在那个刚点亮的星系上标注输入了一段数据，然后拉了一条线，直接连在了新大陆公路的航道上。
好吧，新的航道就这么get了！可这一次，余连这次不但眉毛开始跳，便连眼皮子都开始跳了。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有既视感了。
“然后，便是这里了。”她在那个星系光点的另外一单划出了另外一条航线，紧接着，第二个代表星系的光点便在航线的末端闪烁了起来。
然后，便见biu的一下，一个红彤彤的骷髅头便在这个星系的光点上跳了出来。
“把这东西恁死，天幕发生器就解开啦，少年，我看好你……等等，你这个样子是要作甚？”
“灰大姐头，求包养啊！”余连把双手抱拳举过了头顶，然后就是一个九十度地鞠躬：“你作为引导者，一定要负起责任啊！”

第848章 贡献一艘无畏
有一说一，机器人小姐姐现在这个理所当然的样子确实是挺让人火大的，余连也确实琢磨着想要朝着机器人小姐姐漂亮“脸蛋”上来上一发灵子风暴。当然，就算是真的轰上去，对她来说也是不疼不痒的，顶多就是化作一团微小到连自己的肉眼都捕捉不到的纳米机器。
作为一个有情商明事理而且现在连表情管理都学会了的社会人，余连表示，大丈夫就是要学会为五斗米而折腰，这才是成熟的大人！
他当然知道人一旦成熟了，就往往不体面了，可他有什么办法？他也很绝望啊！
作为一个在上辈子纵横过星河的大海……大游侠，他其实是见过不少启明者留下的星图的，虽然都是一些地区性的碎片化星图，却也太懂得这些骷髅头的意思了。这些呜呜泱泱的玩意，哪个不是星河级的巨兽，哪个不是能硬怼一支舰队的食物链顶端！
在这些可以把星球当做薯片嚼着玩的家伙面前，大多数的虚境之主都算是温良恭谦的了。
譬如说，只要一想到当初那个把自己喷到了下辈子的星龙之王，余连就有点想要发抖了。要知道，那玩意在启明者留下的古代星图上，其实也是骷髅头之一啊！
所以，要是不整上一点特别靠得住强援，余连傻了才去头铁撞那个地方？
而面前的灰小姐，不就是现成的选择了吗？三观端正强悍聪慧还能各种变形长得还好看，没有比这更靠谱的帮手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骷髅头的位置，这个星图，不是妥妥和大师兄给自己的那副一样吗？这便是余连觉得很有既视感的原因了！
还记得灵研会的传承来历吗？师父和师娘……呃，师父和师叔年轻的时候挖了一个坟，从内里取得了好几个星环的详细资料，再结合自身所学，整理出了一套传承有序的修行法门，也便有了灵研会这个“武林”新贵了。
不过，师父挖到的古代“优盘”中，除了这些修行资料外，还有一张碎片化的星图。他老人家估摸着，另外几个不完整的星环资料，或许就落在这星图所指了。
这其中，或许便包括了自己这没啥前途的“平衡”的后续了。
要还知道，目前为止，已知“平衡”的巅峰便只到第七环了。若想要在超凡者的领域中更进一步，看到被上辈子更靓丽的风景线，就得想办法谈得八环以后了。
于公于私，他都有必要去冒一次险。当然，是在做好了万全准备，并且拉够了助拳的帮手的情况下！
……说起来，小灰这辈子既然知道有这藏宝地，上辈子必然也是知道的，却守口如瓶。可这也是没办法的。祂的任务毕竟是引导，能帮你打架但绝不会带你去挖宝，平日里就是个数蛤蟆的。什么事情你要是不问，祂说都不会说。
“所以，您一定要负起责任来啊！星图上的骷髅头看着就特别不和谐，不会吓坏小朋友吗？您作为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引导者，不就相当于是我们的保姆吗？和我一起去净化星河吧？小灰同志！”
“你才是保姆，你们全家都是保姆！我花季少女还要大好青春，谁要去做这劳什子保姆？什么叫做净化？”灰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本正经地道：“古代宝藏图里有敌人不是很合理的吗？你哪个宝藏猎人最后不经过一场boss战的？试都不试，你怎么知道打不过呢？”
“少糊弄人。启明者的星图我也是见过几份的，咱们这个文明纪元也不缺乏和骷髅头相遇的历史呢！现在都还被虚灵圣殿和两大国高层当做是禁区绝密！为什么是绝密，当然是把大人物们杀得面如土色了啊！”
“嗨，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啊？骷髅头确实是代表着危机，可同样也代表着机遇啊！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一整个文明纪元都过去了，那些骷髅头如果是自然产生的灾厄，为什么亿万年后，却还在同样的位置呢？”
是啊？为什么呢？这也是很多人提出的问题！
“无非就是一种守护契约呗。知道你们启明者神通广大人人如龙，说不定文明层次都已经飞升到我们这些野蛮人不能理解的程度上去了，要降服一些强大的太空利维坦不也是很合理的吗？”余连没好气道。
“当然，在飞升之前，还是给我们这些后辈留了不少遗产，但却又偏偏染上了谜语人的习气，做事忒不爽利。于是，便在一些最重要的遗产非要留些守护者什么的，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那些真仙神明降服的灵兽守护山门一般。这些骷髅头就是吧？”
“你说的不全面，它们不是在守住遗产，实际上是遗产的一部分。”灰小姐说：“可是，年轻人哦，姐姐要教你一句话，父母是不会给你留下无法克服过去的困难的。虽然都是骷髅，但是骷髅和骷髅还是不同的。能够干掉生命强度的骷髅，就代表你们有资格能得到那里藏有的遗产。创作者们可是一片苦心啊！这是属于你们的试炼，我……”
“对啊，所以我已经把你当做我们的一份子了啊！什么领导者，你有自己的灵魂，你有自己的爱恨喜乐，何必管所谓的创造者的任务？我舅舅舅妈上中学就不怎么管我了！你也要洒脱一点那！一起为了本世代银河的飞升而努力吧！达瓦里希小灰！”余连一把扑了上去，抓住了机器人小姐的手。
然后，灰小姐摆了摆手，就像是毫无质量和实体的幽灵一样甩开了余连，飘出了好几米远，大声道：“少来这一套，我都说过了，我是引导机器人，不是战斗型号的！”
“通常来说，战斗型都不能打的，你们这些所谓引导型才是战神！而且，你不是说了吗？你的目的是在引导我们的文明腾飞！我觉得啊，现在的银河，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还是别的衮衮诸公皆为碌碌无能之辈，他们才不会在意银河的未来，只会想着继续当个光鲜亮丽的混子。只有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才在为了更伟大的目标而努力。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只要您能看明白，就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同志的！”
余连又是一个飞扑，虽然没有抱住小姐姐的大腿，但总算是还是拽住了对方的裙摆：“我同您讲哦，看到您就特别有亲切感，只要有您帮忙我就无所畏惧。不说是这个骷髅了，别的骷髅我也会去挑战的？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并肩一战，那里搞不好也有能让您升级的东西。”
“别的骷髅？”
余连点了点头，然后也在星图的某个空白位置上点了一下，这里就远离了各大文明的殖民星区了，在新大陆深处谋一片红色的未知星云之中。
“这个是？”小姐姐疑惑地问道。
“一条星龙之王！目前还不确定还是哪种星龙进化出来的，但祂确定是龙种！”余连说：
“对不起，告辞，打扰了。”小姐姐狠心地扯了扯白色的连衣裙的裙摆，浑身上下顿时分解成了一团肉眼再也捕捉不到的空气，然后又一次在离着余连几十米远的地方重新凝结出了真身。
“不是我帮你哦，余连，姐姐我啊虽然是机器人，但最讨厌的就是不自量力之辈了。这玩意我是真的搞不定。”
“意思是说别的，譬如说这个你就能搞得定了吗？”余连指向了灰点出来的那个星系。
机器人小姐姐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他便又补充道：“而且，再怎么说也是我唤醒您的，就算是没办法成达瓦里希，也至少可以成为好朋友吧？给好朋友助拳，不是天经地义吗？”
灰小姐已经把白眼翻得都快看不到瞳孔了，虽然她那双清澈纯美的眸子也是用纳米机器模拟出来的。
“而且，这里正好和我的长辈以前得到的藏宝图是一个地方。那里藏的东西对我很重要，对我的师门也很重要！能两件事一起解决，我可不能错过这机会。”余连又道。
灰小姐这次倒是没有翻白眼了，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坦诚。”
“另外，这次掠夺者的入寇，和蛇应该是有点关系的。不，我确定他们是有关系的。”余连又斩钉截铁地道。
灰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恍然道：“蛇？哦，那蛇精病。居然还在啊？呵，就是因为你们这个世代的人们实在是太缺乏斗志了，文明一直停滞不前，才会产生这种只会浪费资源和时间的虚无主义的组织啊！”
很显然，五百年前和八百年前都苏醒过的灰小姐，确实是知道环世之蛇存在的。余连倒是知道，机器人小姐姐对环世之蛇的存在谈不上厌恶或仇恨，但也没什么好感，顺手掐死一两条蛇首也是挺乐意为止的。
这一点，上辈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肆无忌惮毫无武德直接偷袭的大戏剧师凯纽先生，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不管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始终无法坐视毒蛇达成目的。而且……掠夺者的大可汗或许是个雄才伟略的贤君，想要带领族人走上正规。可是，我也无法坐视有过国家恐怖主义和种族大灭绝前科的种族，真的死灰复燃，重建一个能威胁现有国际秩序的星际帝国。”余连又道。
“说起种族灭绝……呵呵，你们人类也没少干这种事吧？”灰小姐冷笑道。
“那是帝国的蒂芮罗人和联盟的盖伯恩人干的，和我们这人畜无害的地球人有什么关系？”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而且，有一说一，全银河确实存在人类至上主义的思潮，在早期的银河开拓阶段，他们也没少干出残酷的大屠杀，但大多都是征服过程中的恐怖威慑，还真不算是系统性和目的性的文明灭绝，这和埃罗人极盛时期，便其余种族当做可牲畜是不一样的。另外，和长须妖、迈山达巨魔把文明种族的孩子丢到食品压缩机里做成口粮也是绝不一样的。”
灰小姐不置可否地一笑，却问道：“你要是早提到蛇，我说不定马上就同意帮你的。为什么最后才说呢？”
“因为布尔什维克从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观点，而且面对可以争取的有良知的群众，也一定不会隐瞒自己真实的目的。”余连说：“说句良心话，这个启明者遗产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在我们心目中的优先度，其实是超过挫败掠夺者和蛇的阴谋。”
灰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有些动心了：“我说过了，我只一个引导机器人，本身的机能也远没有恢复到巅峰，对付这种标记了骷髅头的巨型守护者什么的，真的不在我的专业领域。现在，你需要的是装备了高能武器的太空战舰……嗯，这艘船是啥？丑的简直反文明！”
她看着余连用终端投影出来的猩红王座号，不由得咋舌。
“别看长得丑，但这可是把绿皮的实用精神发挥到极致的产物啊！相比起那些先进的泰坦，这艘拼装起来的九手货，说不定还更适合您对现在这个时代了解呢。真要是太不符合审美，变一下不就行了？”余连笑道：‘我把这个，给你用作临时的载体如何？’
灰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了看船，又看了看余连，随即露出了一丝笑容：“有趣！”
很好，灰小姐终于动心了！
她也应该是会动心的。要知道，上辈子她之所以成了余连异父异母异种族甚至异生物形态的好兄弟，便是因为自己奉上了一艘最新的驱逐舰，作为灰的暂时附体对象。如此一来，她才可以直入地脱离新玉门束缚的能力。
当然了，那艘船是自己从凯泰王国抢来的，是大猫们才从帝国购入的最新型的恶魔猎手4型。
当然的当然，根据灰小姐自己的说法，等到她的机能完全恢复，自己就不需要依托船只才能遨游宇宙了。她自己的本体就能合成全宇宙最强大的战舰。
她并没有吹牛。在余连第二次和灰小姐在太空中偶遇的时候，她确实已经化身为了一艘长达百里的银灰色战舰，整体呈现的浑圆的长梭形，通体晶莹剔透而无一丝瑕疵，仿佛是由月光的碎片凝成的天堂之舟。
当然，她那时候也成为了整个新大陆最著名的“幽灵船传说”了。
余连的上上辈子，便有位上过很多舰的局长说过：“越漂亮的飞行器就越能打。”而小灰化身的战舰，就是余连见过的最美丽的战舰，相比起来，就连布伦希尔特的晨曦天使号，都要沦落为庸脂俗粉了。
可即便如此，小灰也还是承了余连的情。仅仅是因为贡献了一艘抢来的二手驱逐舰，她就把后者当成了好朋友，那么，干脆直接贡献一艘无畏如何？
掠夺者的绿皮版无畏也是无畏啊！附身的这段时间，还能让小灰帮咱升级一下船的，而且，说不定还能让她更快恢复全部机能呢。
更重要的是，有小灰在，这个守护者真的打不过，应该也跑得了吧？

第849章 终于开始挖坟啦
说起来，我上辈子怎么就没想着拖小灰去一起打龙呢？余连一时间浮想联翩，总觉得上辈子的自己脑子抽抽的时候好像有点多，一点都不像深谋远虑睿智聪慧的自己。
当然，他上辈子来到那个星系的时候，也确实不知道哪里藏着一条龙王。而且，看小灰现在这态度，应该觉得自己并非是星龙王的对手，估计就算是求了也是不会去的吧。
“进化完成的星龙之王真的那么厉害吗？居然连你都怕？那祂看守的会是什么呢？”
“我才没有怕！”灰小姐瞥了余连一眼，脸上似乎很人性化地闪过了一丝惧意，但还是伸出指头按在了嘴唇上：“这是禁止事项。”
余连暗自翻了个白眼，又道：“那么，我们现在要去挑战的那个守护者，又是什么呢？你说，守护者也是遗产的一部分……该如何解释？”
灰小姐这次倒是没有谜语人了，却微笑道：“若你真下定了决心要，那就让那艘丑到反文明的船停到这个星球的近地轨道上，我会登船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再慢慢讨论。”
这就是同意了？余连微微一怔，顿时喜悦不已。
灰又道：“至于这个遗迹中别的那些东西，有研究资料，有高纯度零元素，有炼金宝具，还有一些才能陪我解闷的机器人，你尽管取用便是。那么，回见了……”
小灰的身影似乎很快就开始透明化了，似乎马上就要融入那层灰雾之中，余连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道：“对了，我上次……啊不，我刚才就想问了，您既然是机器人，为什么可以如此自如地操作精神空间呢？这已经是灵能的领域了吧？”
小灰扭头看了看余连，脸上闪过了一丝打量zz的表情，带着些许沉痛道：“我确实是机器人啊，我也确实是被制造出来的。可是，谁说我不是生命呢？年轻人，你们这个时代啊，对生命的理解果然还是很肤浅。灰姐姐我啊，可是真的很担心你们这个世代的未来哩。”
她叹了口气，向余连挥了挥手：“你姑且去忙，我是会和你联系的。”
她的身影确实隐没入了朦胧薄纱之中，和跳动的灰雾一起开始消散。等到余连再次回到现实之中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直衍生到了视线尽头的长廊。金碧辉煌，庄严高雅，尽享启明者的庄严。
这时候，进入长廊之中的小伙伴们一个个都像是刚进了大观园似的，目不暇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受到了一次灵魂洗礼一般。
在方才那灰蒙蒙的神秘精神空间中，余连确定自己和小灰聊天扯淡还是挺花了一点时间的。可是，看现在这些小伙伴们的表情，似乎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离开过似的。
精神和物质的剥离，时间和意识的错位吗？余连当然知道，小灰是可以使用灵能的，但到底是真的能使用灵能还是模拟灵能，他也并不确定，对方也没有说。
可不管是哪一种，区区一个机器人，在神秘学的应用上，却总是能玩出让余连叹为观止的骚操作。要不是她表示自己是个机器人对于灵能啥的能用但不会教而且不少还是禁止事项，余连上辈子就得抱着大腿求调教了。
无论如何，知道战友比想象中的更能打，这自然是很值得欣慰的了。
另外一边，余连的一众小伙伴们，此时就像是一群进入了巨人殿堂之中的原始人，用震撼的目光看着铺开在面前的这条宽超过百米，长度完全看不到尽头的长廊。
有数千万居住的大都市中的交通枢纽干道，也就是这个规模了。可是，只要想到这遗迹其实是埋藏在乞里罗大山的地下世界之中，大家便觉得更觉得震撼了。
余连倒是淡定得多。他站立在这宽阔的路面中央，被隐藏于墙壁之内的华美灯光包围着，眺望着金碧辉煌的宽敞回廊，以及墙壁天顶上那些美轮美奂的壁画花纹，倒是没有被这种来自上一个纪元的文明高度而震撼，反倒是有了一种油然而生的安全感和舒适感。
这其实也还是很好理解的。上辈子，就算是余连和亚修把宝库里能拿的都拿走了，这个建立在物质世界夹缝之中的灵性空间也依然存在着，而且出入口只会为自己打开。
余连有好几次就是靠着这个宝库而躲避追杀的，怎么可能会没有安全感呢。
不过，相比起他的淡定，小伙伴们已经从初入宝库的震撼之中恢复了过来，纷纷都做出了警戒的姿态。
余连虽然觉得大家伙儿有点反应过度了，但对大家的警觉性还是表示满意的。
当然，最淡定的依旧还是菲菲了，依旧操作着四台自动拍摄仪器拍得很开心，一边拍一边还对余连说：“我们和外面的通讯没有中断。我现在拍摄的一切素材，都可以即时传导到外面的终端上了。”
余连心想可不就是吗？我上辈子在这个宝库里避难的时候，可是顺便在里面补了三季的《海盗王家族》呢。
“所以，之类就是真正的遗迹核心了吧？如果按照传统的寻宝故事，越是到了遗迹的核心，便越是有可能遭遇真正的boss战。”菲菲又道。
不是已经打过了吗？大戏剧师凯纽先生和他的小傀儡，还有巨魔将军什么的不算？哦是了，菲菲他们还真没有参加过boss战。
于是，这话一出，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探路的蒙蛟顿时寒毛倒竖，马上就把兵刃给拔了出来。这个动作把后续进入遗迹的小伙伴们都吓得抖了个激灵，顿时便响起了一大片刀剑出鞘子弹上膛的喧哗声。
“其实也有可能是塌方？”跟上来的泰娜&#183;摩恩小姐笑道：“最近的电影人都喜欢制造反差。越是宏伟壮观神圣庄严的遗迹，便越是要塌掉，最好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那才有艺术性。”
亚修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位大小姐中过一次蛇首的催眠之后，似乎是有点放飞自我，越来越向着玩世不恭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对一位摩恩家的大小姐来说，又不需要混职场，好像也不算是什么问题，大概……
余连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啊……电影游戏那是为了制造戏剧冲突才必须这么整，风平浪静的遗迹开发不有的是吗？而且，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嗯，启明者的先辈只会给我制造自己能通过的试炼！”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了隧道尽头一阵平滑水润的机械转动声，定睛一看，便只看见十几个大小各一的金属球向大家滚了过来。
“哎呀，老熟（机器）人啦！好久不见，金哨子！”余连的视线很快就放在了一只金黄色的小机器人身上，亲切感再次油然而生，好不容易才忍住伸手打个招呼的冲动。
伊娜略有些紧张地蹙了蹙眉，第一时间便举起了枪。她想起了当年从14号兵站逃亡的时候，在大山一个小型遗迹中遇到的守护机器人，和东西也是像个球一样滚出来的，和现在出现的这些非常相似。
可是，没等她扣动扳机，便被余连伸手压住了枪管。
“别担心，自己……呃，我感觉不到敌意。”
伊娜其实也感受不到敌意。可是，她的习惯在面对未知目标的时候，任何时候都应该做好马上反击的准备。不过，既然余连一副如此笃，狙击手小姐也还是慢慢地放下了枪。
然后，大小不一的金属球体纷纷都在距离大家二十米远的安全距离上停了下来。
紧接着，那台不过篮球大小的金黄色球体，便从机器人群中排众而出，大摇大摆地向大家滚了过来。它明明是这群机器人中最小号的，但看着却是最有气场的。
……气场？小伙伴们一时间都觉得有点想笑，他们居然从一个机器人中看出了气场这玩意，莫不是脑子有大病？
然而，那台金黄色机器人已经绕着队列最前方的蒙蛟转了几圈，就像是一只在确认气味的小动物。随后，它转移了目标，又转到了余连身边。
紧接着，便见咔咔一声，篮球大小身体上又长出来了一个半球形的构件，还闪烁着两盏人畜无害的蓝光。咋一看，那半球体就成了这机器人的小脑袋瓜，那双蓝灯便像是正在眨巴的卡姿兰大眼睛。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几乎都可以确定，在机器人应当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了。
然后，小机器人便开始向着隧道前方滚了过去，滚出去几米便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余连，就像是一只给人带路的小猫。
余连自然是再次迈着破绽百出的轻松步子跟了上去，大家自然也只能在保持几分警觉的情况下，纷纷跟上。
紧接着，那些更大号的机器球体们却已经游动到了通道的两侧，让开大路正面，然后纷纷展开球状装甲化为了巍峨的铁甲巨人。它们矗立在宽敞的通道两侧，再没有了动静，仿佛把自己彻底变成了华丽威武的雕像。
虽然很威武！而且我也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很能打，但真的像爆丸啊！余连在心里说。
至于普通小伙伴们，自然还是被这一幕吓了一大跳，要不是姑且还是训练有素，怕已经有人要吓得开火了。
“仪式感懂吗？仪式感！启明者可是个很有仪式感的文明！你们也要拿出相对的体面来啊！”余连大声道，稍微用了一点言灵。
小伙伴们纷纷余连长官说得好像还是很有道理的，总算是从惊弓之鸟的状态中平复了过来。
乘着这个机会，余连来到了菲菲身边，压低声音道：“我们上次从莫雷少将那里缴获了一套古代战斗机器人，逆研究上有什么成果吗？”
余连说得是灰雾智械，也是一种古代战斗机器人系统。海军节的时候，莫雷少将之所以敢绑架共同体的大部分政要，除了支持自己的死党，便也就是这套机器人了。
他被原地正法之后，灰雾便成了共同体政府的战利品。余连对此倒是毫不介意。灰雾比现在各大文明的战斗机器人要先进，先进不到哪里去，而且不成体系。与其说是一套标准的战斗机器人系统，倒不如说是一件能单纯操作几百台战斗机器人的古代兵器罢了。不说是比起小灰了，和这些正在装雕像的爆丸都差远了。
“正品现在还在蓝标的实验室里，材料和供能系统最复杂，现在还远没有到研究透彻的地步。不过，火星兵工厂倒是根据那些人形智械的液压关节和脊椎结构，设计除了两种新型的战斗机器人，据说是很受业界蒿坪。工厂生产了一万五千套，已经运往了联盟了。”
“为什么要运往联盟？”
“五千套是卖给联盟军方的。他们对新机器人的性能很看好，准备要用在实战演习中。”
在演习中直接使用最先进的战斗机器人吗？果然不愧是财大气粗的联盟土豪啊！余连不由得想要望天。
“另外的就是用在我们的新型无畏舰上了！”菲菲笑道：“明年第一批的四艘就要回国了，现在船内大部分的设备安装都已经完成，海军的第一披接收人员都过去进行实验性训练了，便带上了新型机器人进行舰内安保。”
余连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等会你写报告的时候，可以把那个小的给抹掉。”
菲菲看了看在前面带路的金黄色小机器人，笑道：“就算是把这些大家伙抹掉也是可以的哦。”
见余连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菲菲便解释道，反正由军阀和地方政务主持的启明者遗迹的开发，一定是会有些漂没的，而且还有一套完整的行规。
“就连普通的士兵在执行任务中也懂得选择性，好多扣下点战利品，更何况是军阀和地方政府呢。况且，这可是启明遗迹，全宇宙也没有比这更伟大的藏宝了。”菲菲笑道。
“这我倒是理解……等等，地方政府也就罢了，军阀是谁？”
菲菲笑而不语。
“嗯，我觉得你说的应该是杨老师。”
菲菲依旧笑而不语。
余连则想了想，摇头道：“算了，派里斯老爹对咱们还是挺好的，还是得给他留点汤啊！这些机器人看着就很先进，如果能完全控制，还是上缴军令本部吧。”
“应该是上缴国防委员会吧？军备和军政都是由他们直管的，而且委员长对你也挺好的。”菲菲笑道：“而且，看这样子，说不定明年就是总统了。”
“……都一样。给了派里斯元帅就是给了委员长。”
至于国防委员会和国会别的老爷们如何扯皮，那自然也是委员长的工作了。
“这也算是投桃报李吧。委员长会很欣慰的。”菲菲抿嘴一笑，拍了拍余连的肩膀，一副你终于长大的欣慰笑容。
这时候，随着小机器人地不断前进，通道两侧那些布满了壁画，流淌着柔光的墙壁也不断打开了大门，露出了一个个仓库。
零元素那不同于人造光芒的灵光从仓库之后洒入了长廊中，也洒到了这些寻宝者的心中。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心，有人甚至小声欢呼起来。

第850章 即将抵达的大军
“尽快做好统计和分类。哦，如果有宝具仓库，按照遗迹A类私人合伙人的行规，可以让亚修先挑选一到三件。”余连说。
至于到底是一件还是三件，当然是和宝具总量有关了。
菲菲向两个双胞胎姐妹俩使了个眼色，她们顿时便一人拿着一个罗盘状的东西，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旁边一个灵光最浓密的仓库之中。
余连道：“另外，按照国际条例，除了宝具之外，还应该分给他遗迹总价值的十分之一的现金或财物。”
“明白，人家这就开始安排漂没啦！这方面秋名山同学和伍德先生最擅长啦，我这就把他们喊来！”菲菲比了个大拇指：“从图隆刚过来也就两三个小时的事。”
“不要欺负老实人啊！”余连没好气道：“而且，那位泰娜小姐可是摩恩家的。联盟十七家的，一看也是很懂漂没的，你确定糊弄得过？”
“放心吧，泰娜早已经脱离低级趣味了。”菲菲笑道。
“哈？”余连刚想问什么，菲菲的注意力却已经被左侧的一处仓库大厅吸引了。那大厅里有一座非常华美的类人雕像，但却有八面百臂。每一面都宝相庄严，威风凛凛，每一条臂膀上还提着一件造型古朴，魄力十足的道具。
第一次见到这样华美威严的雕像，又是在这启明者遗迹中，正常人或许会下意识觉得，那百臂中提着的都是宝具。
当然，余连却知道，那些其实都是是装饰品。
可就算是如此，这也确实是一件堪称伟大的艺术品，隔着几十米看了一眼，都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文化感。更重要的是，这尊雕像通体都是用零元素打造的。
本文明世代的废物们站在它面前，顿时都会觉得自己仿佛是野蛮人。
“各处启明者遗迹中挖出来的古代造像都没有这么精细的，如果保存地比较完整，说不动可以拉到地球去。这样永恒城博物馆也有个镇馆之宝了。”菲菲笑道。
“我这也算是为了地球人民的文化建设做出贡献了？”余连问道。
“至少委员长阁下会开心地厥过去的。”菲菲笑道：“永恒城的博物馆会多一个让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镇馆之宝，会让地球出尽风头的。更重要的，是他这位国防委员长麾下的军方负责挖掘。这便是最好的政绩了。”
确实如此，如果照着野蛮6的说法，这玩意说不定是有文化指数加成的，确实是太符合委员长阁下好大喜功的审美了。更重要的是，很能换选票啊！
虽然大家都觉得，尼希塔委员长明年的总统大位应该是稳了的，但再加点保险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嘛。
“我姑且先去记录一下？”菲菲问道。她毕竟（表面工作）是记者，四舍五入也能算是个文化人，对这种东西自然是很有兴趣的。
然后，在得到余连的首肯后，姑娘便迈着轻松的步伐过去了。
余连则继续跟着金色的小机器人前进着。他还记得，小灰把这个圆滚滚的小可爱叫做“金哨子”，说它是这个遗迹中第二聪明的机器人了。
这一点，余连倒还是比较接受的。只不过，“聪明”和“聪明”的概念确实不一样的。小灰已经是拥有完整情感、三观乃至于创造力的真实生命了，而金哨子却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工具机器人，性能强大得反常识的工具机器人。
似乎感受到了余连正在大量自己，金哨子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余连一眼。
……好吧，大多数时候其实更像个小动物，姑且也能算是自带情绪安抚功能的。
一人一机器人又都走了几分钟，才终于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不算太大的平台。上面摆着一个很像是佛家七宝树一样的宝物，大约有一人高，通体为碧玉色泽，上面挂满了各种色彩的宝石，在微光之下流淌着静谧和素雅的韵味，看着就很有神秘感。
说实话，这玩意放到任何一家博物馆里，也还是可以当做是镇馆之宝的，逼格一定不会比那个四面白臂的巨像差。
不过，余连知道，这其实是一个操作终端，说白了就是一个自带电脑的格子间罢了。
当然了，出于启明者一贯以来过度装饰的神棍作风，旁人确实很容易把这当做是什么高大上的祭坛，上面搁着的也是传国重宝一类。
出于成年人对仪式感的尊重，余连便在这个“祭坛”前驻足停了下来，任由圆滚滚的小机器人跳了上去，踩在了“烛台”正前方一块地板砖上。“祭坛”上的宝树便微微晃动了一下，紧接，随着一阵平滑而几乎听不到的摩擦声，走廊的尽头上便开启了最后一扇大门。
这一幕当然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当下便有好几个小伙伴们提着武器和探测工具赶了上来。在余连点头之后，他们便保持着警戒动作和队形，小心翼翼地摸了进去，几分钟便再次发出了一声欢呼。
余连知道，那里摆着另外一枚方尖塔，比遗迹门厅的那个更高大更有科技感，外形非常炫酷，也怪不得小伙伴们会欢呼了，大约是觉得找到能让地球科技前进五百年的神物了。
实际上，那玩意其实是纳米集群的蜂窝仓库，说白了也就是小灰的床。
现在，小灰的本体一定是早就润了，就算是把她的床拿走……呃，若真能完成一些逆研究，应该还是能取得不少成果的。
果然，这种规模的启明者遗迹，到处都是宝啊！也怪不得全银河的文明都指望靠着挖坟来推动科技进步了。
于是，余连便对西蒙交代道：“可以把工程师会馆的萨默斯先生叫来。他也是遗迹发现者之一，应该是有资格在场的。”
西蒙道：“萨默斯先生说是他的身份特殊，最好还是稍微避一下嫌……”
“身份特殊？我只知道他是没有任何前科的共同体优秀公民，而且在此次战斗中也浴血奋战，护得了一方桑梓。”余连耸了耸肩：“当然，如果萨默斯先生见不得我这个，便让他晚上我不在的时候来吧。”
西蒙点头安排去了。
余连没有再理会其他人，径直进了旁边走廊内侧的一个不怎么起眼的隔间，内种又有一个不大的金属台。台子的正上方正漂浮着七枚流淌着金光的球体。
它们比自己兜里的念动魔眼还要小上不止一圈，顶多只有玻璃弹珠的大小，但色彩却极为璀璨，翻滚舞动之间，已是台面的上空炫出了一团绚烂的光带，就像是正在翩翩起舞的彩虹。
这一幕如果出现在公园之中，一定会引来孩子们的欢呼吧。
当然，余连比孩子们还想要欢呼。
“好久不见，我上辈子的小老婆，我的破晓！”
余连观察了一下的周围，走到了金属台前。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之后，便轻轻地挥了挥手，那七枚金属小球便自动滑入了他的袖子中。
上辈子的小老婆终于归位了，余连这才送了一口气。
说实话，反正小灰已经润了，这个遗迹之中剩下的所有东西，余连都是挺乐意和小伙伴们，甚至和地球的衮衮诸公们共享的，可唯独只有“破晓”不同。
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七枚念动剑丸组成的灵能神剑，是所谓的辉煌级宝具，是单人对战用宝具中品质最高的。更因为，在上辈子，这可是陪伴自己最久，也是最信赖的战友了，自己可是经常抱着睡觉的。这都不是小老婆，什么才能算呢？
他余大侠可没有在账外品萧的雅兴，自然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小老婆”落到别人手中的。
呃，抱歉，临光，并不是说你失宠了。余连又赶紧摸了摸腰间紫红色的光矛矛柄。只你要明白，大丈夫雨露均沾实乃平常，我只希望大家都得到幸福而已。
不管是“破晓”还是“临光”都没什么反应，应该还是认同本人的观点的，以后一定要好好相处哦。
余连刚准备离开，便这样挂着刚刚做完了新郎笑容回到了长廊中，便见金哨子已经从“祭坛”上跳了下来，滚过来围着自己转了两圈，就像是一只沙皇的汪星人似的。然后，它圆滚滚的脑袋上的蓝光闪烁了一下，躯体便霎时间分解成了肉眼无法辨识的纳米机器，向着余连无声无息地涌了过来，然后便一头钻进了他腕表的个人终端里去了。
……这个，撒娇的喵星人往衣服里钻，大概就是这个感觉了。
上辈子，自己和金哨子经常在一起玩耍，譬如说用它上网啊追剧啊追番啊玩游戏啊等等，相处得还算愉快，但却并不肯和自己出遗迹。
可这辈子，却一见面就跟着自己走了，此事必有……果然是因为这辈子长得比较帅吧？
这时候，还在外面门厅里待命的小伙伴们也就进来了不少，还搬来了不少设备，开始对内里的宝藏进行统计和分类工作。
至于站在长廊边上仿佛雕像一样的古代机器人，任由渺小的本世代“原始人”们忙碌不休，却兀自巍然不动。
然后，余连便同样看到了挂着满脸幸福笑容的亚修&#183;斯特因。这货左手里提着一盏提灯，耳朵上别着一根长长的烟感，右手还把玩着一柄复古的转轮式手枪。
上辈子这家伙就拿着这三个东西爱不释手……这，算是世界线的收束吗？
余连脸上闪过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这几件宝贝和我有缘，我就选它们了。您，再怎么说也是个大人物了，这么多人都见证，可不能反悔。”亚修赶忙道。
“放心，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过记得要到图隆政府做个登记和交接。”余连用力地拍了拍游侠的肩膀，觉得自己似乎是和上辈子自己的因果又有了一个交接，顿时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
他又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泰娜&#183;摩恩小姐。
这位大小姐和菲菲一样，也在捧着自己的摄像工具持续工作着。她似乎已经完全已经被回廊中这些宏大巍峨的画面彻底征服，至于财帛之物，已经难以动摇她的意志了，确实是一副彻底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表现。
好吧，既然菲菲这么说，我就这么信吧。
余连便在遗迹现场停留了将近半天，亲自下厨请现场小伙伴们吃了一顿大餐了。而在这个期间，来自图隆那边的支援也在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除了更多更专业的发掘队伍之外，还有专业的开掘设备和运输载具。
另外，原本已经预定明天晚上就要润回本土去凑款的总督先生和伍德先生又一次华丽地出现了。
……所以，你们俩到底走还是不走啊？余连望着满脸兴奋的总督先生，忍不住就想要吐槽，但没等到开口，对方便已经紧紧地握着余了自己的手，眼泪花花的。
姜总督现在已经彻底把余连当做自己的贵人了，就算是对方要自己跪下献上一切都绝不会放过这条大腿了。
好吧，“主持”发掘一个启明者遗迹，对地方行政长官来说，同样也是极大的政绩了。
至于伍德先生则带来了几个一看就很有很精明的公务员和财会人员，几乎无缝就开始了工作，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菲菲所说的那些据说很擅长漂没操作的人才……
这种事情确实不宜琢磨得太细。余连想。
当然，总督先生也并不是单纯只是为了在余连面前刷脸才过来的，还是带来了一些重要消息的：“南天门那边来电，联盟那边，卡莉拉号为旗舰的船团已经离开了南天门，应该会在五日之后抵达新玉门。这，我明天就要返回本土，就只能麻烦您来接待了。”
“卡莉拉号？这时候过来？”那玩意，记得应该是一艘海神船吧？
“是啊！据说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重要援助物资，这是委员长阁下……”总督对着地球的方向抱了抱拳，满脸忠贞甚至到了虔诚的地步：“以及外交部的诸位同僚，在银河文明议会上据理力争，才让联盟同意进行的无偿援助。”
余连在心里“呵呵”了一声，不知道不要钱的东西最是最贵的吗？如果我是联盟的领导人，那艘海神船里说不定就藏着一个加强团的陆战队和两个师的公知，到时候就算不能来个口袋中的政变，也能弄个颜革啥的了。
“这背后的意思，以您的聪明应当能猜得出来吧？”
“哦，《战备条约》的修订有后续结果了？”
总督点头：“反正我听外交部的朋友的说法，联盟那边已经松口了，已经对《开发公约》的修订提出了十二点要求。只要完成这一步，后面再修改《战备条约》，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余连却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要知道，《新大陆开发公约》才是目前最复杂的国际约法，也是一切问题的源头。正因为如此，才越是千头万绪难以解决。如果真要先从这里开始修订，却不知道又有拖上多少时日了。
余连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疑虑，姜总督便赶紧补充道：“帝国那边已经回绝了这个要求了，直接拿出了新的《战备条约》修正案，得到了大多数议会成员国的认可，已经进入投票环节啦！现在，太阳系舰队也已经抵达南天门了。”
说到这里，总督阁下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真是讽刺，在这个当口，帝国却是我们的盟友。”

第851章 劳军？
太阳系舰队，也有“本土舰队”的俗称，也即是共同体海军序列中的第一舰队，虽然经常被外环舰队的骄兵悍将吐槽为“马路标本”，“少爷兵”等等，但不管怎么说，纯粹以纸面战力来说，确实也是共同体最强大的舰队。他们常驻太阳系，没有正面防守任务，充当的自然是国家最重要的战略机动力量。
另外，青年俱乐部的另外几个小伙伴啊，维恩啊罗泽士啊邓正清啊等人，现在都正在本土舰队服役。据他们所说，军中大部分将士确实都只是绣花枕头，但至少舰船和装备水平还不错，只要给时间操练，还是能抢救得回来的。
可问题是，就连派里斯元帅这位正牌军中第一人，都没办法把自己在外环舰队的作风复刻到太阳系，更别说几个才毕业的菜鸟军官了。
当然，在外人看来，本土舰队依旧是地球人最强大的战略机动力量，也是“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的虎皮上最靓丽的条纹。以地球衮衮诸公的操性，既然要把这样看家机动力量派到南天门，这自然是说明，银河文明议会那边的谈判，应该已经取得决定性进展了。
至于卡莉拉号，当这艘拉满了军援物资的船只抵达新玉门的时候，联盟也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所以啊上校，您得接待好他们，要注意国际观瞻。我们的胜利者，是银河文明的捍卫者，当然就更要表现出自己的风度……“总督先生说到这里，似乎看到余连的表情不太好看，又压低了声音，用语重心长的声音道：“当然，也得保护好这里的遗迹。可不能让联盟的间谍占了便宜啊！”
余连觉得自己和总督先生认识了这多年，也就是这句最像人话了，当场便敬了一个军礼：“明白了，下官坚决地执行总督阁下的命令，把他们当成掠夺者来防范的！干脆，就把他们全员隔离在港口吧。”
“我才没有下这个命令！”总督先生无奈，然后又压低声音道：“这个，也不用这激进，毕竟远来是客，还是要讲究外交礼仪的。而且，卡莉拉号和我们新玉门有宝石合同的，每两年会来运一次。今年正好到期。这次可以乘机……”
“明白了，乘机涨价是吧？现在兵荒马乱的，奢侈品开采是会受到影响，自然是要改一改合同了。”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表示一切我都懂。
“不，不能涨价，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涨价……咳咳咳！”总督先生咳嗽了好半天，这才道：“联盟那边最近确实在流行新大陆宝石的消费，但说实在话，这玩意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品，越是战时才越要谨慎啊！而且，我们这边香料种植园扩大了，尤其是新的K7公司旗下的香料都是标准化种植和加工的，物美价廉滋味清新而且绝不会有断货的风险。您可以借这格机会问问船长，愿不愿意以海神船团的名义购进一些试用品什么的。”
K7？余连表示自己还是听说过这家公司，乃是本地起来的一家中小企业，做的香料粗加工、包装和外销，在图隆有厂子，和新玉门大多数种植园都有供货合同，还算得上一家做事踏实的本地公司。
余连顿时要对姜总督刮目相看了。作为一位地方行政长官，居然在想方设法给本地企业寻找销路，确实能算的一个敬业。
当然，也有可能是K7公司给总督先生送了果盘的，但作为一个布尔什维克，余连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把人往好的地方想的。
“我觉得，以您和贝……联盟高层的关系，船长会卖您的面子的。”总督先生握住了余连的双手：“这都是为了新玉门人民的福祉啊！拜托了！”
你刚才想说的贝伦凯斯特吧？你刚才一定是想要说贝伦凯斯特吧？
总督先生就当没有看见余连难看的表情，继续道：“哦，对了，寰宇的旗下，也来了一艘演出船，说是过来劳军的。如果说那些军援物资，是在实际上表达态度，这就是在舆论和大众方面表明态度了。船上面的可都是明星，能不得罪，当然还是不得罪的好。这个，真的就麻烦老弟里做好接待了。”
余连点头。他倒是怀疑，军援物资和明星档期，说不定联盟那边早就安排好了。那帮子奸商大资本家做事，向来都是滴水不漏走三步算两步的。
“不过，哈哈，您是神选冠军，现在就是全宇宙最大的明星了，说不定和他们会有些共同语言的。这倒也是人尽其职嘛。”他一本正经道。
余连好奇道：“既然是劳军，那共同体的明星却在哪里呢？”
“地球但凡是有点骨气的艺人啊，要么根本没法成名，要么一准备就被联盟给签了。”总督先生没好气道。
余连倒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职业政客身上还有愤青的一面，不由得感慨人性果然是复杂的。
总督先生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点失态，赶紧干笑了一声，有些生硬地道：“总之，这一定会是新大陆建区以来最大的盛事了，吾辈终还是不能参与，说不定会成为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啊！”
“既然是最大的盛事，您再多呆上一两个月也无所谓嘛。”
总督先生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别开玩笑了，说不定什么就又有谁谁打过来，而且之后打仗的时候这里是前线，一大堆事有哪里处理不好，上的可就是军事法庭了……呃，哎？这个，啊哈哈哈，余连老弟你真是诙谐。我们各安其职，你要忙着处理前线防务，我也忙着回后方尽量多给你凑些钱物支援啊！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老弟你还年轻，等到了哥哥的岁数，便会明白逍遥自在的难得了。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事实证明，愤青和怂，其实是可以有机统一咋一起的。余连便也大方地陪他笑了几声。
总而言之，说是要走但总是走不掉的姜育东总督先生，终于还是在第二天一大早离开了新玉门。他现在依然是新大陆星区的总督，此次出行乃是返回本土为星区的防务募款，但明眼人都知道，此去之后，便真的会是一去不返了。
当然，大约是由于职业政客只要不在竞选期便实在是缺乏存在感的缘故吧，新玉门的人民谈不上讨厌他，却也并不爱戴他。于是，他便连走，也都是走得悄无声息的。
可是，放在地球的衮衮诸公眼中，姜育东的两年的总督生涯，却交出了一份堪称惊艳的答卷。更重要的是，明明把新玉门建设得很好，却也一点不恋栈，没等到上面暗示就自己闪人了，给各位大佬下场摘桃子留了充足的活动空间。
这特么不是人才，什么才是人才？一定要大用特用！
总之，这个在余连上辈子一点都不出名，甚至很可能死在那个犄角旮旯的平庸职业政客，就这样成为了政友党中的希望之星。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姜总督润了之后，新大陆星区政府秘书长伯纳德&#183;伍德先生自然也跟着离开了。在登机之前，他告诉余连，在履行完最后两个月的工作之后，便可以无缝直接前往新神州上任了。
必须要承认，帝国统治时代就建立起来的公务员系统，只要有主观能动性，效率确实是刚刚的。然后，余连便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成了新玉门的最高军政长官了。
“通常来说，当一个地方长官，尤其还是军官，拥有了兵权和行政权之后，我们都会管他叫什么呢？”菲菲笑着问余连。
这个灵魂拷问属实是把余连吓了一跳，赶紧把新玉门所有公务员、中尉以上的军官，以及所有愿意服从共同体统治的沙民领主和酋长们，都喊到图隆连夜开了半天的会。
他要早早地把工作安排下去，充分发挥大家的主观能动性，自己居于C位垂拱而治，这才是一个符合现代化民主精神的合格领导啊！
他觉得自己的安排还是很合理的。反正之前的姜总督不也成了吉祥物吗？自己现在偶尔当一下吉祥物，其实也是很合理的。
当然，在正式成为一个橡皮图章吉祥物之前，余连也愿意发挥一下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说服沙民领主们老老实实地把各自领地的矿山地图拿出来，把奴隶都解放了，再放开边境允许政府的工作人员进驻工作什么的。
如果有一些沙民领主实在是不识时务，就可以充分发挥一下神选冠军的威慑……啊不，亲切的好人缘了。
于是，沙民领主们都非常感动，纷纷表示为余连长官马首是瞻。
这让余连和秋名山八幡都有点失望。他们本来还等着这个机会再恁死啊不，在让几个不怎么跟得上文明进步的老爷实现量子物理意义上的进步了，但居然一个头铁的都没有。
不过，想象也不奇怪。三年之内连续经过了两次大战，头铁的沙民老爷都应该剩不下来了。
“那就按照你的原计划，直接推行下去就是了。”余连对八幡说。
“可是，马上就要打大仗了吧？”
“就是因为马上要打大仗了，现在才是最好的机会。”余连说：“到时候，这里会沦为前线后勤基地，所有人的目光却都会放在星河深处的广袤战场，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小星球的地表上发生了什么。”
于是，在这一天，沙民这个新玉门的土著文明种族，至少在法理上是彻底告别了奴隶制和人格依附关系。
要让他们真的变成工业人口还需要大量的工作，但只要把第一步解决了，后来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的了。
然后，余连便真的决定垂拱而治了，每天都在办公室里继续码自己的《原论》都是心得，从没有过问过任何具体事务。可即便如此，大家却总是会主动跑来早请示晚汇报。后者无奈，决定充分相信专业人员和现场一线工作人员的判断。
于是，在这样上司齐心，一片和谐的工作氛围中，一切的工作便都有条不紊地推动了下去了。
这不，除了第一天开启的时候，余连一次也没有去过在遗迹那边，但大家的工作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大体收获便被直接统计了出来。
各种各样的高纯度零元素制品，初步估计市场价值就在1000亿信星以上，这还是忽略了古董和艺术加成的情况下。
按照某个识货的有个老公务员的说法，光是那尊用赤金、星辰刚和别的零元素晶体打造而成的百臂雕像，若是留到了黑市上，有的是匿名的收藏家愿意用上百亿去收购。
就算不包括那些正在充当雕像的机器人，还可以运转的古代设备也在两位数以上。
虽然大家都不会知道它们是用来干什么的，但只要搞明白了，就可以进行逆向研究了。在这个宇宙中，这就是妥妥的革命性的技术进步。
当然还有一些可以提取出来的资料，不过都是看不懂的启明者文字写成的。目前对启明者文字的研究，帝国和联盟才是最顶级的。共同体完全可以拿着这些资料待价而沽左右横跳的。在国际政治的利益交换中，这绝对是非常好用的一手牌了。
另外，各种可以辨识出来的灵能宝具也有三十几件，能级和作用倒是还没有确定，但这些玩意哪怕就算都是微光级，也是今年来最规模最大的发现了。
余连对大家的统计很满意，但还是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所以，漂没了多少吗？”
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这可不算漂没，只是和新玉门政府打了一下商量。他们留下了一些自己想办法处理发卖，自负盈亏。新玉门政府这边会拨出一笔特殊经费，作奖金发给大家的。这也是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间多年的默契了。”
余连不置可否地“呵呵”了一下。
菲菲又道：“不过，鱼儿，我觉得，其余人我们管不着，固然是可以按照行规处理。可是，青年俱乐部的成员却不可以这样。应该统一上缴，统一分配才行。”
“一切缴获都要归公，确实应该如此！这也是俱乐部的纪律！也是我们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政治团体应有的纪律。”才从遗迹里扣了一件破晓一件金哨子的余连，一脸严肃地表示赞同。
他虽然知道菲菲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在桌子底下的脚已经快要尴尬地抠出一个龙临宫来了。
不过，再细细琢磨一下，破晓是上辈子的小老婆，是情怀，既然没有账外吹箫的雅兴，便还是不好分给大家的，金哨子则是自己跟我走的。除此之外，遗迹中的一切自己可都没有动过。
想到这里，余连便又昂首挺胸地支棱了起来：“把这条纪律对现场所有的俱乐部成员强调一遍。若是他们不愿意，可以现在就退出……嗯，不，八幡和西蒙才是新大陆支部的副书记，让他们去传达。”
菲菲抿嘴一笑，用力点头。

第852章 被机器人教育人性
“对了，刚才萨默斯先生已经成功找到那些战斗机器的操作终端了，我们已经可以操作那些机器人行动和战斗了。我按照行规，允许他带走其中一台。”菲菲又道。
“可以，反正上面的人也不知道有几台。”余连笑道：“智械兄弟会的专家们真是靠得住，能处。”
“他们确实很靠得住，但我觉得还是少处为好。就这样君子之交淡如水，才是最好的选择。”菲菲瞥了余连一眼，幽幽道：“鱼儿，你可得明白自己的立场。”
余连点了点头，自己毕竟不是个走单帮的游侠了。说起来，那位萨默斯先生这段时间似乎总是有意避着自己，也是有这样的考虑吧。
哎，无论是上辈子都是这辈子，都确实是个能处的爷们，虽然身上一大部分都是机械体了，但也绝对比那自然产生的灵能者们有人情味地多。还真是可惜了。
就这样，新玉门的启明者遗迹事件便就此告一段落，大家自然都不知道，这个遗迹中最重要，甚至也是最伟大的存在，早已经在大家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便润了，而且还在星系之内所有监控都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直接润到了外太空轨道上。
然后，在猩红王座号，这艘被小灰口中被称为“丑得反文明”的船，返回新玉门的时候，她又施施然地润到了船上了，并且给余连发来了信息。
这时候，已经是遗迹开启之后的第四天，时间也终于进入了833年的4月。猩红王座号已经完成了一次从新玉门到南天门的例行巡逻。
据带队的孔晴宇中校的说法，在战舰进入了南天门的时候，还引发了友邦人士的莫名惊诧。甚至还有外国在此地驻留的机构，直接向外环舰队司令部发起了抗议，说地球人违反星际公约，率先在新大陆投入了无畏舰云云。
不过，外环舰队司令部却表示这特么就不是无畏舰，你有见过丑成这个样子的无畏舰吗？而且这船现在连正式的船籍都没有，顶多只能算作是临时征调的俘虏船罢了。怎么着？大一点的俘虏船就不能临时征用吗？
总之，这个小小的风波就在这样平稳地度过了。
此外，王座号一路上也遭遇了非常小股的海盗，但这对于一艘无畏啊不，“大型临时征用的俘虏船”来说，根本就是不疼不痒的小情况，只不过是为船员们提供了一些经验值罢了。对大副孔晴宇中校来说，这甚至都用不着自己多花一句话来汇报，而余连也没有多问，反倒是关心别的问题。
“本土舰队是否已经在南天门集结了？”
“目前已经到了一半另外一半还在整训补给，说是要下个月才到。不过，无畏舰倒是都到了，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开拔前的维护。”大副说。
好吧，这一次，余连是真的相信，华胥那边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了。
“那么，是不是也有艘海神船？”
“确实听说了，但他们穿越南天门的时间比我们预定返回时刻晚24个小时。下官询问过是否需要护航，对方也婉拒了。”大副说：“这支舰队有海神级一艘，舞蹈少女级游轮一艘，顿萨克武装商船五艘，以及流明级综合工程医疗船一艘。”
确实，这种规模的舰队，就算是遇到灰胡子那样的大海盗王的主力也丝毫不落下风，确实不需要我方护航。
大副却又压低了声音问道：“舰长，需要向新旅顺方向求援吗？”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得哑然失笑：“放心，联盟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在新玉门搞事，更重要的，他们也没有能力。虽然外界都在说海神船改成泰坦只需要进厂一个月，但她毕竟不是泰坦。再庞大的武装商船也是商船，而我们的王座号再破破烂烂，也毕竟是无畏舰。放心吧。”
上了年纪的大副也信心满满地笑道：“实际上，虽然是掠夺者的船，但下官倒是以为，若是能修好主炮，王座号其实比独立级强。”
这倒也不难理解。再怎么说，独立级也是四五十年的老船了，而王座号虽然充满了别扭的绿皮风，虽然被小灰鄙视，但毕竟也是掠夺者最新锐的战舰了。
这时候，大副犹豫了一下，又道：“……下官从老舰队的同僚那边得了个消息，说是地球那边还在打这艘船的主意。等到她的正式船籍批下来之后，就准备重新注册一个名字，然后编入本土舰队的试验舰队中了。”
“嗯，我猜到了。”余连道。
这其实并不难猜。就算是绿皮风的无畏舰也是无畏舰。现在全共同体还能跑得动的无畏舰也就只剩下六艘了，地球的衮衮诸公又怎么可能把她留在新大陆呢？
更何况，这毕竟是掠夺者拼出来的绿皮船，有不少埃罗人独有的技术，还是很有研究价值的。
上了年纪的大副对此有些不满，有些愤慨，更多的却是无奈。
自己一把年纪，却没有想到还有当上无畏舰大副的一天，而这段例行巡航驯良的一个星期，做得更几乎是代理舰长的活。
没有一个舰长是愿意和自己的船分开的。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个普通的中校军官，看年纪最多五年也就要退休了。
余连却告诉对方，人比船重要得多。老人家和他的团队们玩了这么久的绿皮无畏舰，而且还有战功在身，说不定下次就可以调到更重要的岗位玩正牌无畏舰了。
孔大副哑然失笑。他虽然觉得余连是在说客套话安慰自己，但还是挺中听的。
“那么，我就让全舰保持警戒，在新玉门轨道上待命吧。”
“不用那么紧张，那艘海神应该要过上两三天才能抵达吧？”余连笑道：“还是先轮流休假吧。”
余连不由分说地下令，让包括孔大副在内的大部分舰员去图隆休整，然后才登上了战舰，照着小灰发给自己的信息，一个人向着船中后方的轮机室走去。
现在还在王座号上值班的官兵只有两百多人，余连并没有特意惊动他们。可是，留在船上的安保和工作机器人却有大小三千多台，便难免有了几次照面。
老鼠般大小的维修机器人在舱壁之间的管线之中悄无声息地爬行着，却瞒不过余连的听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些维修机器人的动作似乎灵活快速了几分。
当他路过一条通道的时候，两个正在站岗的战斗机器人甚至扬起了手上的火神炮，放在针眼般大的监视镜头边敬了个礼。
嗯，这些托斯商团国送来的安保机器人也算是世面上最先进的款型之一了，但也只是分得清敌我罢了。平时，无论是自己还是别的军官路过，他们都只是呆呆地在那里杵着。
现在，看着确实是聪明了不少……
“这样一点也不帅。不觉得猎奇吗？”余连没好气道：“不怕吓坏了船上其他船员吗？”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余连的耳麦中自动响起了小灰的声音：“你的船员们这段时间经常和这些机器人孩子玩耍呢，他们还以为是升级了什么陪伴系统呢。反正不也有什么保姆机器人和陪伴机器人啥的吗？”
余连心想，最新款最贵的陪伴机器人现在做得比纸片人还好看，触感和真人毫无区别，姿势更是比真人多多了，要不你也帮我模拟几个？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扫描了一下周围的舱壁。
余连个人终端已经被金哨子附体……确切地说是吞噬了，便多了很多黑科技的功能。譬如说，他不需要动用灵能，便能对一个目标的硬度、柔韧、耐磨等性能进行充分地扫描，甚至还有可能照得出其材料的构成。
掠夺者手中的资源有限，是没法搞什么内装潢的，过道的舱室的四壁，基本上都是以冷硬的金属地板和网格为主。身处其中，就像是身处一个冰冷的铁棺材之中。长时间呆在这种地方，船员说不定是真会把自己当做冻肉的，精神状况自然也就不怎么正常了。
掠夺者的普通士兵往往疯狂而悍勇，这很可能是原因之一。
为了船员们的身心健康考虑，余连在缴获这艘船之后，也稍微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改建，至少是把大家主要的居住区域和工作区域加了些点缀，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人味儿了。
当然，更占船只更多部分的通道和各种机关室实在是来不及装修，只能帖点墙纸放点绿植什么的，总也是聊胜于无的。
现在，金哨子的扫描光波已经透过了那些极简风的金属墙壁，触及到了舱壁之下的各种能源和通讯管线。那些设备是非常典型的掠夺者绿皮风格，粗犷，结实，耐用，好替换和维修，但是却又臃肿而笨拙。
可现在，那些管道就仿佛是经过了炼金改造似的，尺寸和外观没有什么变化，但性能却已经大不相同，强度和耐久提升了不少，但铺设得更加合理了。运转效率甚至直接爬升了一个数量级。
这是小灰的纳米机械团正在强化这艘绿皮船了。余连很快便做出了这个判断。
他赶紧加快了步伐，很快便来到了轮机室中，推开一看，便看到那个灰分灰眸的美少女，曼妙的身姿正裹在一身宽大的防风袍子，毫无形象蹲在引擎中枢的显示屏前，咋看就像是一袋子耷拉在地上的土豆。
当然，就算是土豆，也一定是最高颜值的土豆了。
“原来如此，这帮人居然会想着把四台亚光速引擎绑在一起，用一个调整平衡仪进行连接，确保设备可以同时启动和关闭。”她抬着线条优雅下巴，露出了白皙的天鹅颈，低声道：“真是有趣的构想。”
“怎么样？虽然确实是丑得反文明的船，但我说过了，您是可以从中找出文明的多样性和共融性吧？我没说错吧？”余连得意道。
“共融个屁啊！”机器人小姐姐却很有人性化地翻了个千娇百媚的卫生眼，不屑道：“四台引擎绑在一起飞，但凡中轴受点大伤，或者平衡仪失能，这艘破船就等着原地转圈当靶子吧？不但丑得反文明，性能也特么够反文明得了！要是放在上个宇宙世代，就算是幼儿院孩子的手工作业都做不出来这么烂的东西！”
“我的王座号还真是对不起你了唷！还比不上幼儿园孩子的手工作业标准唷。”余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是辩解道：“可就是这种幼儿园手工作业的残次品，也是掠夺者最强大的战争舰船了。”
“然后，那些银心游牧民族，开着这种东西也能肆无忌惮地纵横星河？你们还拿他们没辙？真是的，这个文明世代的人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小灰站起了身，叉着腰露出了沉痛而失望的表情：
“你们真是我带过地最差的一届了！”
“所以你带过几届啊？不准说这是禁止事项！”
“一届啊！”小灰昂首挺胸，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傲然道。
好吧，说是“最差”的一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那你傲然个屁啊？
余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什么事情都要学会从正面看马。掠夺者的状况你也已经了解了，银心的资源有限，所有的东西都只能一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以他们的状况，很难生产出大功率的亚光速引擎，把四个引擎拼在一起还能平稳运转，不也反应了某种节俭的智慧吗？”
余连是真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为掠夺者的绿皮船说好话的地步。没办法，他现在也找不到更好的载体了，只能尽量把这个傲慢的机器人姑奶奶哄好了。
“这我倒是甚为认同。用一个设计精妙的平衡仪和协调差时器，外加上一套程序，确实会可以起到大功率亚光速引擎的效果。不过，这倒是挺考验船员们的能力的。”
“可不是吗？”余连很骄傲。
“可是，发展的问题不是永远要用发展来解决吗？研发最新的科技，采用最清洁，最有效率的方式来利用有限的资源，这不才是正途吗？从垃圾堆捡废品是捡不出未来的，这算个哪门子智慧？”
余连耸了耸肩：“你说的是对的，但你总不能指望我们这样过的碳基猴子，永远只会做对的事情吧？”
对方听出了余连的意思，直接嗤笑道道：“你又错了。所谓对的事情，可不是我这个先进的机器人完美计算的结果，而是社会性的前瞻和思考啊！我当然知道人类是社会性动物，便总有私欲，总有倾轧，总有历史的反复。可要是真的把错误归咎于所谓碳基猴子的人性弱点啊，无法克服的劣根性啊什么的，进步又从何而来？你们又为何不干脆在摇篮里待到死呢？”
我居然被一个机器人说教了啊！而且还特么是在人性和社会方面？
余连觉得，要不是上辈子已经有这样的体会，现在自己一定会怀疑人生的。

第853章 骷髅头攻略计划
对一个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的成熟大人来说，比起被别人爹味十足地说教还要屈辱的，就是被一个老气横秋的机器人说教了吧？
好在，小灰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又转回了正题：“为了保护这套拼装引擎和平衡仪装置，你们还在中轴的位置挂上了……这特么是什么玩意？陨石？”
“是含有大量重金属的小行星碎片。呃，确实有点丑，但胜在物美价廉！反正在太空中也不存在空气动力问题，臃肿一点就臃肿一点呗。”余连说。
“呵呵呵呵呵~~~真是天才的创意。”
余连觉得她应该不是在夸赞而是在阴阳怪气，便赶紧补充道：“不是我，是掠夺者！”
小灰无力地叹了口气，其中投着散三分无奈，三分头疼，三分疲倦，以及一分快要爆出血管的高血压，实在是像极了看到自家熊孩子把泥巴玩得满身都是的年轻妈妈。
“罢了，小行星就小行星吧，总算是聊胜于无。我一会发你一个资料，是一种复合材料配方。这玩意……嗯，不会比你们现有的材料技术高太多，应该也不能算是禁止事项吧。”
余连的眼睛顿时便炯炯有神了起来。
说实话，小灰最让人期待的能力，可真不是她恢复全部机能之后的纳米战舰，也不是模拟灵能强悍无比，便正是这些等着一步步解锁的“禁止事项”了。
这时候，小灰却又道：“是我们那边幼儿园孩子用的积木材料，但对你们也够了。”
“是的是的，您就是把启明者幼儿院孩子用的纸尿裤材料给我，我都会感恩戴德的！”余连诚恳无比地露出了谄媚的笑。
“那是禁止事项，至少现在还是。”
哦，原来纸尿裤的技术含量比积木高啊！
“我再帮你把中轴强化一下，这样就不至于被很轻易被人拦腰截断了。还有这个平衡仪，说实在话，太容易出状况了，也换了吧！传导线路需要重新拼接，轮机室的控制中枢也需要重新编程优化。”小灰看了看轮机室里数据面板，又飘到了走廊另外一侧，观察了一下磁力阀阵列：“这些的质量倒是还好，至少看着正规，倒是不用担心过度膨胀和温度剧变的问题了。”
废话，这是我从上次那个亲切的托斯商团董事那里买的正规货，至少能值2000个掠夺者呢！
“如果按照我说的那种方式改装，我还必须要帮你强化一下空压机和电容。至于引擎制动程序，就得你自己来编了。”她叉着腰，老气横秋地向余连摇了摇手指，一副“仔啊，阿妈不能帮你把什么事情都做完，你也要自己成长啊”的样子。
余连倒是表示没问题。他毕竟是土法搓一切的游击战武器大师出身，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心得的。更何况，现在还有金哨子帮忙。
“如果能把我们的改造计划百分之百执行下去，这艘船的极限亚光速巡航速度可以提升至少百分之十五，而且对船体和引擎的负担也会减少很多。”
余连的眼神再次炯炯有神了起来，一时间很想要抱着小灰亲一口。如果对方的本体不是个纳米机器团而且自己确实打不过，说不定就真的这么做了。
不管小灰是个多喜欢吐槽的姑娘，她也确实是个能处的好姑娘。
然后，一人一机器人又重新商量了一下改造和强化的步骤，便离开了轮机室，向着火力指挥室走去。
说实话，小灰的身体其实是纳米集群聚合而成的，她行动的时候不需要走只需要飘就是了。现在，之所以和余连并肩迈步走在船内的走廊中，自然是为了照顾后者的情绪吧。
确实是个能处的好姑娘！
“说起来，你穿成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余连忍不住问道。
“嗯，不好看吗？”小灰看了看套在自己身上的大袍子。灰扑扑的简陋厚布把她曼妙的身姿全部够裹在了那一层厚布下面，行走在船舱的过道指捏，就像是顶着一个麻袋似的。现在再看看，就像是一袋土豆在漂移。
“我看本地人有不少都是这么穿的。还以为是最近的潮流呢。”她道。
“呃……这是沙民在荒漠野外的时候穿的罩袍啊！”余连道。
“我知道啊，控水防风防砂还能防日晒嘛，我倒是觉得挺有民族风情的。”
小灰耸了耸肩，随手搓了一个响指。她身上的灰蒙蒙罩袍便在瞬息的马赛克跳动之后，变成了一件仿佛用薄薄的银纱制成的长裙。
这长裙的后摆已经拖到了地上，但前摆却在膝上三寸，露出了一双线条饱满、形态修长、白皙光洁的大长腿。
当然，这样的美腿也是纳米机器模拟出来的，可正因为如此，才完美到毫无瑕疵。
至于她身上的那套裙子，是《天梯》杂志在封面上主推的当季新款了。当然，是去年的杂志。
就算是像小灰这样启明者时代的超级机器人，也没那么简单就能突破物理的隔离，隔着二百万光年拿到银河本土那边的资讯的。
所以，小灰果然还是那个小灰。明明是个机器人，但上辈子的时候换起衣服来比走T台的模特还要勤！除了本体是一大团纳米机器，各方面都是有着正常诉求的好姑娘。
“我还以为您会优先改掉这艘船的外表呢。”余连笑道。
“没必要，这本也不过就是一个临时寄宿的载体罢了。而且你和那位孔大副的对话我也听到了。这艘船迟早是要被你的上司弄走，是这样吧？”她瞥了余连一眼。
“还没有决定！只能说，这或许便是碳基猴子的社会性文明嘛。”
“可以理解。只是，我又不是碳基猴子嘛。”她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没有就这个问题聊太多，很快便抵达了船体前端的火力管理室。这里的控制中枢并不能直接管理武器的射击和填充，而是统一汇总和统计所有武器的状态，负责维护工作的调度。当然，为了预防某个炮长独走，还可以锁死任何一门大炮和导弹的权限。
小灰没有管余连要权限密码，只是挥了挥手，管理终端便自动亮了起来，跳出来了一大堆数据。
只能说，在这个超文明的机器人面前，现有几乎所有的数据终端，对她都是单向透明的。
“我是不会帮你黑掉别国的战舰和要塞的。”小灰似乎感受到了余连可怜巴巴的眼神，头也不回地道：“这是大大的禁止事项！”
余连只能“啧”了一声。
小灰又道：“武器情况倒是还不错。那些游牧民族，唯独在这方面是真不打折。不愧是游牧民族！”
“哦，这时候您就不嘲讽这是幼儿园孩子的玩具了？”
小灰看了余连一眼，顿时露出了沉痛的表情：“武器就是武器，就算是只能用来打麻雀的弹弓，也依旧是武器。余连小弟，你难道会把弹弓拿给幼儿园的孩子玩吗？”
我可是见过把bb枪拿给三岁孩子玩的熊大人的。余连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只能道：“……不会。”
“我觉得啊，余连，你们这个文明世代要补的课还是不少啊！不仅仅只是在科技树方面，在人文方面欠的债可是更多的很啊！”
我特么居然又被一个机器人嘲讽了啊！而且居然是在人文方面。
“而且，相比起其余地方，武器方面的禁止事项可就更多了。我估摸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很难从我这里得到武器方面的技术支持的。”说到这里，她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所以，加油吧，年轻人，你们在这方面的工作还是挺不错的！努力下去，前途是远大，未来的光明的！”
总觉得这话是在嘲讽我们穷兵黩武啊！
“不过，这玩意既然是无畏舰，主炮的火力是不是差了点意思？”
“确切地说，是掠夺者特有的大型喷火船，相当于是强推火力的极端般无畏舰。可是，她这几个月经历了好几次大战，已经是千疮百孔了。我在夺船的时候，更是直接轰掉了半个舰首。我可是把现有的有限资源都发挥到了极致，这才总算是又攒了几门可用的主炮。”
“怪不这船上那么多暗疮。长得丑便也罢了，还体弱体虚满是基础病在，这样的男人能要吗？”小灰嘀咕道。
“……是女生。全宇宙的约定俗成，船就是女生。”
“那不是更不能要了吗？”
“谢罪啊！赶紧向全天下的劳动妇女同志们谢罪啊！你这个区区的机器人，就少隔这儿顶着女性的样貌装理中客了！”
小灰又道：“不管怎么说，以这艘船现在的火力，要对付那个骷髅头，还是冒险了些。”
“所以，那个骷髅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余连好奇地问道。他目前只能确定，那东西没有星龙之王厉害，但这没有太多愿意。对蚂蚁来说，是挑战狮子还是挑战恐龙，区别都不是太大。
“按照你们这个世代文明比较传统的说法，一艘幽灵船而已。”
余连顿时就“嘶”了一声，顿时给全宇宙的熵减制造了一分小贡献。
“我记得，三百多年前，联盟有一支远征螺旋大十字星云的舰队，遇到了所谓的幽灵船……最后，这支包括了四艘无畏舰在内的舰队，总共只有三艘船逃回去了。”
当然，这件事情早就被联盟官方封锁了，于是便只是一个都市传说罢了。可余连却知道，这可真不是都市传说，而是确实发生过的历史。
“哦，银河本土确实有两艘还在运转的自动战舰，一艘在螺旋大十字，一艘在深渊星云。不过，她们的中枢AI我认识，总体而言还是比较乖的，绝不会接近人口稠密的青壮年星系群的。你们只要不去招惹它们，也是可以和平相处的。”小灰说：“不过，我们这里的守护者呢，以前其实是一艘武装科考船。听好了，科考船哦~~~”
对方其实不用拉长声音，也足够让余连心动了。
既然是科考船，里面便一定藏了不少上古的科技资料，而且只要能挖出来那就是我们的，。就算是小灰也没办法说是“禁止事项”了。
只是，这里便存在一个很细微的小问题了。就算是只是所谓的科考船，那也是启明者的科考船，更重要的是，上面还带了“武装”两个字。
“就凭这破船，就别想着能将其完全击沉了。”小灰道：“你们要做的，是击碎它的外壁装甲，然后登陆从内部将其关闭。”
余连“哦”了一声，心想这真是传统艺能了，不由得道：“内部是不是还有一大群相当厉害的机器人啊！”
“机器人，人造人，栽培人，都有啊。不过，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应该剩不下几个了”小灰上下打量了余连一眼：“像余连小弟你这种水平的货色，应该也有二十几个吧。”
……二十几个五环？啧，都可以试着去冲一把龙临宫了。
“比你厉害的，也有七八个吧。”
七八个六环？嗯，咱灵研会全员齐出倒是可以一战。
“比你厉害很多的，可能有两三个吧。”她又道。
“……”
“当然，这都是我的估算，说不定会更多呢。”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呃，说不定更少？”余连干笑道。
“嗨，余连小弟，你也是个当领导的嘛。难道不知道，料敌从宽是兵法的最基本道理吗？”
好吧，我现在居然已经沦落到被机器人教导兵法的地步了。
“这颗星球上的灵能者倒是不少，但我得给你一个忠告，这样的战场，对他们来说太早了，也太残酷了。莫要带他们去送死。”小灰又道。
余连无声地叹息了一声，默默点头。
“当然，我也没要求你和船里的家伙打成生死战，只需要确保能关闭船只的中枢，就算是胜利了。这种情况下，几个绝顶强者组成的小队伍，成功率更高一些。”小灰给了一个很中肯的建议，然后又发了一个邮件过了。
余连打开了一看，却忽然是一艘椭圆形舰船的结构图。他很快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守护者”的地图了。
再看小灰，对方叉着腰一脸沉重，一副“姐姐就只能帮你到这里的”的样子。
“不过，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击穿它的外壁。”
“我有可以瞬移的宝具。”余连说。
“它的巡航速度可比你们的突击舰还快，转向比小型战机还灵活，你将如何定位？”小灰看余连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没文化的智障：“而且，别看这玩意是个科考船，但空间遮蔽力场也是有的。虽然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我可不敢保证它已经生效了。”
好吧，就算是有空天圣玉这样的神器，但在这种情况下，更有可能是卡到空间的夹缝之中，最后死的苦不堪言。
所以，最保险的作法，就是用大炮轰开那艘古代武装科考船那不知道用什么黑科技材料的外壁，然后登陆，最后在一群目测可以突袭龙临宫的守卫的眼皮子底下，潜行进入船只核心。
嗯，这计划听起来还是挺合理！

第854章 推火力吧
可不管再不合理，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大家便还是需要努力生活下去的。
“确实，我们需要更猛的火力。”余连点头同意。
“对，更大功率的轨道炮！”小灰说：“能量武器对那玩意用处不大，但动能驱动的实体武器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众生平等的！”
“那您的话……”能不能用纳米强化一下我的轨道炮？毕竟那几门都是我用零件攒的。如果能帮我现场模拟出几门就更好了。
“别把我当万能的神祇好不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晓得不？”
她这两天看样子是没少接入地球的网络中玩耍。当然，也有可能是上次觉醒的时候就已经在地球网络中玩耍了。
不过，你的本体可是连战舰都拼得出来，现在却拼不出一两门大炮？谁信啊？
当然，余连也懒得反驳。他知道就算是反驳了对方也一定会说是禁止事项。
“我需要更结实的轨道和更大功率的电容，以及更大威力的炮弹。这都需要不少特殊材质，以及更专业的加工设备。”小灰道：“这个星系，没办法生产吧。”
以本人对新玉门建设的发展规划，一年之后也许可以，但现在肯定还是差点意思。
可就在这时候，却听到舰船的自动提示警报响了起来：“D03号重力井有质量反应！有大型舰船进入本星系！”
很快的，舰船内又给出了更详细的通报，确定重力井的舰船信号中，包括了一艘超大型舰船，初步估算质量已经超过了一亿吨。
还没等到余连做出什么反应，小灰却已经来了性质。在她的“心念神转”之下，猩红王座号也自动启动了，舷侧的炮门和舰首的炮门自动打开，船体后半部刚刚擦调试好的引擎也开始平滑地运转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启动进入战备状态的样子。
现在，在大家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猩红王座号已经彻底是小灰的形状了。
这个时候，王座号上还有两三百号值班人员，顿时都被吓了一跳。他们可没有接到任何启动命令，也没有哪个家伙敢独走搞出这么夸张的操作。
霎时间，激烈的警报声便在船上响成一片。
“不用这么夸张。会吓坏小伙伴的。”余连无奈道。
“我又不是在吓他们。”小灰微微一笑，打开了一个投屏，指了指画面上的重力井虫洞：“而是吓她啊！”
画面上，一艘目测体长和宽度都在猩红王座三倍以上的巨大船影，终于显出了真实的形态。这是一艘方方正正的长方形飞行器，总体涂装非常舒缓而朴素的蓝灰色，看着就给人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舰船主体上层建筑，总体是以标准三角形结构布置的，咋眼望去，就像是在托着一座巍峨的山峦。只不过，山峦之上，却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充满了熙攘繁盛的烟火气。
如果说，余连曾经在帝国见过的那几艘泰坦巨舰，是遨游于天空之中的战争堡垒。那这艘巨舰，分明便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城市的。
实际上，绝大多数半固定在星系轨道上的太空城，也都没有这样庞然的身躯。
可如此巨舰，却依然能以巡洋舰的速度穿梭于星空之中，这大概便是联盟对自己的国力和科技实力的一种大巧不工的展示了。
不同于帝国那二十艘泰坦舰睥睨众生的傲慢，却总有自己的一番气象。
那是海神级超级巨轮，这个文明纪元目前所制造出来的最大的宇宙船——巨像到底算不算船，到现在还是有争议的。至于现在出现在新玉门星系之中的，正是海神级的4号舰，卡莉拉号。
这艘船确实是民船，但谁也不敢真把它当成大而无用的软柿子。
在这个宇宙中，大就是强。很多人甚至觉得，这玩意就算是遇到泰坦说不定都是有一战之力的。光是凭着这巍峨的身躯，就能够顶着泰坦舰的万炮齐鸣猪突猛进，直到将敌舰当场撞沉为止。
可是，这艘大摇大摆的海神船正式完成了跃迁之后，却只是向前又多走了不到两秒，接着迅速便把亚光速引擎切换到了悬浮静止状态。
这是大型舰船在进入外国的住人星系的时候，必须要做出的安全和友好举动，也是写在《国际航行安全公约》里的措施。
可我们都知道，要指望大国严格遵守国际公约，比指望死肥宅不撸纸片人还不现实。
海神船是联盟的骄傲，海神船的船长甚至比小国元首还有权势。这些巨舰在星海中遨游的时候，从来都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横冲直撞的，一边高速前进一边给当地临检部门甩一个招呼，都算是有礼貌的了。
除了在帝国本土，堂堂的海神船又何时会如此恭顺的？
……当然，这一定是因为现在的船长是个谦恭守礼的绅士，非常懂得国际公约的重要性，也愿意尊重普通小国的主权尊严。
当然，猩红王座舰首的那几门主炮确实是对准了卡莉拉号，但这大约只是一个巧合吧。
“有句话是对的，在宇宙中，越是大的东西便越是代表强，便也越是容易得意忘形。”小灰冷笑道：“可是，如此肥硕的玩意大摇大摆地在我旁边横冲直撞，会让我非常不愉快的！余连小弟，你可明白这个感觉？”
这个文明世代的人一定是没有见过这么有主观能动性，而且还懂得战略威慑的机器人，我这也算是站在历史的最前沿了吧。余连想。
他看了看卡莉拉号，想到了这些海神船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骚操作，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拳头捶了捶手掌，哈哈一笑：“总督先生说，这艘船是来送军援的。那么，他的船上是否会有我们需要的物质？”
小灰偏头看了余连一眼，顿时便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点头道：“我懂了，回见……”
她话音未落，身体便像是幽灵一样瞬间消匿无踪，便再也看不到了。只不过，余连却依然能感受到，肉眼看不到的纳米机器，还在继续修补着王座号的船体。
等到她离开了十分钟后，一群战战兢兢的船员才终在舰桥上找到了余连。
“长，长官，本舰刚才突然启动了。炮门也都打开了。”
余连说：“我知道啊，我开的。”
“您，您开的？”大家目瞪口呆，一个人是怎么开启那么大的船的？又不是发动车子。
“只不过是开了一下引擎，调试了一下火控嘛。怎么就开不了呢？”余连道：“我身为这里的指挥官，想看看船的状态，不是也和很合理吗？”
船员们面面相觑，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确实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当然，不反驳只是因为不能和不敢，却不代表大家就真的被忽悠过去了。作为有迷信传统的海军舰员，他们当然也有自己的理解和猜测。于是，王座号上可以显灵的船精灵，就这样慢慢流传了开去，并且随后蔓延到了整个新大陆和第十三舰队。
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至于现场，船员们只能暂时接受了余连的解释，赶紧赶回了各自的值班为上。
舰桥上一位负责外勤通讯的少尉军官则赶紧通知余连，对面那艘卡莉拉号及其舰队，正在申请入港补给，并且希望我方尽快派成员登船检查，统计军援物资云云。
至于图隆那边，则希望余连尽快返回司令部主持大局。
余连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听那个年轻的少尉军官道：“长，长官，下官是后天休假。到时候可以去听演唱会吗？”
“只要不违反军纪，你想去开演唱会都没关系……等等，演唱会？”
新玉门这穷凶僻壤可没听说有什么明星，哪来的什么演唱会？难不成是跟过来的那些来劳军的联盟的明星？
那个军官不好意思地道：“嘿嘿，这个，不是赛琳娜&#183;玛奥小姐来了吗？她刚才也给我们发来入港申请了，同时还发来了开晚会和演唱会的申请”
赛琳娜&#183;玛奥小姐？嗯，好熟悉的名字，是在哪里听到过呢？余连想。
就这样，联盟这支庞大的船团便可以客气地停在了警戒范围之外，然后风平浪静地进入了临检工作程序中。
共同体一方的检查人员客气且专业，联盟一方的被检查者也乐意配合工作。于是，一切的工作都是在一团和气的环境中进行的。气氛和谐了，工作效率便上去了，顿时便有了一种宇宙大同的味道。
至于海神船在王座号大炮的千夫所指之下逼停的事，都说了这事压根就只是个巧合。莫要再散步这等谣言，破坏联盟和共同体的友好关系！
再然后，拉满了一大堆军援和各种物质的联盟船团，也就毫无悬念地通过了边境检查。除了庞大的卡莉拉号会停在近地轨道上，和猩红王座号大眼瞪小眼比邻而居之外，其余舰船都批准直接降落在图隆的空港外。
船上的船员也很顺利地通过了海关检查，可以下船进城休息。
至于船长和其余船团的高层和名流，则被直接请到了市政府中，参加了一场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晚宴。
反正总督先生已经润了，便只能由余连这个军事主官来负责招待工作了。好在，他余某人虽然年轻，还是有很丰富的外事经验的。
另外，船长德贾拉&#183;沙黑先生，也是一位体面的绅士，看着就像是个讲理的人。
他是一位涅第亚龙人，和本地的沙民一样，都有爬行动物的特征。真要说外貌，顶多了也就是短吻鳄和尼罗鳄的差距吧。
可是，前者融入联盟这个多民族大家庭已经有好几千年了，早就已经变成彻头彻尾的文明人了。于是，这位拥有一身灰色鳞甲的老龙人，穿着一声剪裁合理的藏青色带银边的礼服，端着水晶酒杯的时候，却比那些参加晚宴的沙民王公们，都更像是一个国王。
沙民领主们用神往乃至于憧憬的目光看着沙黑船长，却自惭形秽地甚至不敢过来打招呼。而船长本人，甚至干脆将后者无视了。就好像人类和猴子是不可能有什么共同语言的。
不过，在单独和余连闲谈的时候，沙黑船长倒是相当客气。
他告诉余连，自己和阿克巴上将是军校时的同寝，也是好友。整得余连虽然足足花了一秒钟，才想起阿克巴上将是谁——不就是联盟驻帝国大使馆的首席武官吗？当初在“荣耀使命”军演上的巨像欺诈，正是他老人家亲自主持的，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为了庆祝，自己可是和那位将军阁下包场喝了一晚上大酒的。
酒场上，余连和阿克巴上将，还有一个来凑数的切尔克王国将军，都快变成了异父异母异种族的亲兄弟了。当然，酒醒之后，便只剩下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
饶是如此，余连觉得，自己和阿克巴上将的友好度至少也应该在友善以上。对方也应该是这么想的。
朋友的朋友，四舍五入一下自然也是朋友了。
等到大家各自讲了几个关于文化冲突的冷笑话之后，大家都觉得自己关系拉近了很多，笑容也愈加没心没肺。
余连和船长的小会谈是发生在宴会厅隔壁的小会客室中的，参加宴会的高级船员倒不是终于看到一个人设崩塌的船长。
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时候可以讨论一下“正事”了。
“您说的那种K9香料，明天便叫他们的老板和技术人员来我这里一趟，带上样品和证书。这个价格确实很让人心动，如果品质也确实过得起，那我自然也乐意带一些试用品回国，让大人物们来尝尝的。”船长说。
“那我就先代表新玉门的市民们谢谢您了。”余连爽朗地笑道。
“您真的太客气了。在商言商，为谈一个谢字呢？”船长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那么，我们就再谈论一点别的生意吧。”余连笑着说：“您船上的十二组雷神4型的融合电容，能不能卖三组给我？还有，船底压仓的合金轨道，我也只想买6根。”
船长的眼中闪过了惊骇和冷意，但他随即还是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您这是在说什么啊？哈哈哈哈哈，上校，您真是个幽默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沙黑船长，您也是个谦逊而温良的人啊！卡莉拉号上就有组装车间，这些东西只要一铺，不就是主力舰等级的轨道炮了吗？拥有巡洋舰高速和主力舰防护，现在又有了主力舰的主炮，再加上这样冠绝宇宙的吨位和生存力，这都不是泰坦，什么才是泰坦呢？”余连耸了耸肩：“一艘泰坦过境，都可以如此平和低调，足见您的品德高尚了。”
这些装备零件都是安置在船内隔板暗舱之内的，隐藏得非常巧妙，而且还设置了科技和灵能双重的遮蔽手段。就连从帝国过境的时候，那些恨不得捏着显微镜找茬的帝国海关人员都没有发现，为何你却能知道？
亚龙人船长完全搞不懂，自然大为震撼。

第855章 来拍电影吧
当然，沙黑船长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海员了，虽然心中腾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但脸上的营业用笑容依然无懈可击：
“啊哈哈，瞧您说的，这些可都是货物啊！我虽然是军人出生，但都退役十年了，我的船员也大多都是普通的民船船员。您也太看得起我们了。组装轨道炮什么的？呵……这么危险又专业的活计可是做不了的。做不了的，嗯，绝对做不了！”
“也即是说，您并不准备在船上现场攒出七八门轨道主炮，然后又现场安转，当场把海神船变成泰坦。您确实是没有这个打算吧？”
“我是一个和平的民船船长啊！不做军人好多年了，再有四五年也就要退休了。”沙黑船长一脸郑重地重申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那么，既然是货物，能不能卖我一点呢？”
“这……”船长顿时语塞。可是，他在短暂地沉吟之后，笑容顿时又自然了起来：“这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这些并不属于军援品，必须要用市价出售，您可愿意接受呢？”
“成交！”余连感慨道：“和您做生意可真是爽快！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总觉得特别投缘。我相信，这次合作一定不会是最后一次的。”
亚龙人船长依然满脸诚恳地微笑着：“那是自然的！海神船团的宗旨，就是让宇宙航道脉动起来，互通有无是我们的使命。只要您还是联盟的朋友，上校，我们便有的是合作机会的。”
余连嘿嘿一笑。
“那么，上校，我当然愿意做点朋友该做的事情，您呢？”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又露出了极有层次的笑容。
而另外一边，觥筹交错的宴会大厅中，菲菲也正在和船团第二重要的人物交谈着。这是一位看上去还没有满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娇小玲珑的个子，清秀可人的脸蛋，算得上是美人，但却是小家碧玉的呆萌款，绝非那种艳光四射气场十足的绝对妖姬款的。
可是，这是她在舞台之下的时候。
可一旦到了舞台之上，她依然是那个歌声连利维坦都能打动的“星屑的妖精”，当初共同体最优秀的青年歌手，现在已经被银河娱乐业巨头寰宇集团签下的新人，大名为赛琳娜&#183;玛奥的美少女歌手是也。
塞丽娜&#183;玛奥是寰宇集团重金从共同体挖过来的，自然不会是拉来做冷板凳的。于是，她才刚刚抵达联盟，便多了一支高达十人的专业助理和经济团队，以及五首已经准备好的新歌。
另外，寰宇的董事之一，一个很亲切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先生对她说：“你在联盟的第一个专辑一定要一炮而红。我已经给你选了五首歌，都很符合您以前的风格。另外五首的话，你若是愿意自己写，我可以给你介绍极为优秀的顾问和编曲。若是想用现成的，列一个想合作的作曲家的名单给我，公司会去联系的。”
赛琳娜从国内带来的经纪人姐姐，被寰宇的气场整得瑟瑟发抖，倒是她本人要淡定不少，眨巴了一下眼睛，便决定选择自己写。
“哦，有方向吗？”
“嗯，关于错过的爱情，关于缺位的亲情，关于补偿和救赎。”她想了一想，又挂着天然呆的甜甜微笑道：“还有关于不屈的勇气和拯救！我想写的可有很多的。”
亲切的董事先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也笑道：“好啊，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然后，她在联盟发布的第一张专辑《英雄》，才上线就火遍了半个银河。这固然是因为寰宇的宣发能力，但歌曲质量也确实很好。另外，贝尔蒙特董事先生为了捧她，还拉了好几个在联盟很有些名气的女团来给自己拍MV和做新歌发布会上的伴舞
于是，这个来自地球的希望之星，到联盟发展才不到两年，便成为了全银河的希望之星。
可是，这样一位有潜质成为宇宙天后的年轻歌手，却出现在了新玉门的穷乡僻壤中。
菲菲奇道：“我是听说联盟那边有艺人要过来劳军，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你啊！”
“不仅仅是我啦，还有冰汽乐队的前辈们，还有温摩先生和他的剧团。”
冰汽乐队曾经也是在银河范围内都极有影响力的摇滚乐队，但他们是十几年前成名的，现在早就过期了。现在大多数工作都是幕后，给新的流行歌手编曲，亦或者给电影电视线配个乐什么的。
当然，他们偶尔也出来开开演唱会，跑跑商演。当然，哪怕是靠着情怀，也还是能维持一个宇宙巨星乐队的体面的。
至于温摩先生则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笑星，电影电视和舞台经验都很丰富，无论是实操还是理论水平也很高，而且很乐意培养新人，甚至带出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喜剧剧团。可惜，他并非人类，也没有大经纪公司的扶持，在演艺圈顶多只能算是二三线的人物。
除此之外，便是一大票九线小明星了。真正的大牌艺人是不会随便跑到兵荒马乱之地的，但对于没成名的小艺人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的。
赛琳娜和这些人一起组团，在别有用心之辈看来，多少是能反应她的咖位的了。估计，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传“流星转瞬即逝”啊，“昙花一现”之类的小话了。
赛琳娜看着有段时间没有见的好友，幽幽道：“我只是觉得，最近有点缺乏生活动力。”
菲菲顿时露出了带着三分宠溺的笑容，就仿佛是看到了在幼儿园和旁边的小朋友因为积木打了一架，便开始怀疑人生的熊孩子：“……在联盟被欺负了？”
“其实，公司的高层对我还是不错的。”赛琳娜低着头道：“我只是……只是觉得，触碰到了瓶颈。没法突破，所以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菲菲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笑容中便多了几分真诚：“那么，就让你无所不能的菲菲姐姐来帮你分析一下吧。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情况，让你对世界，对人生有了新的体会？可这体会具体是什么，你又总是把握不到清晰的概念。忽然便觉得，现在自己擅长的的歌，却已经不是自己想要唱的了？总觉得自己的歌声应该承载更多的东西，但却又不知道应该承载什么，于是便陷入人生迷茫了？”
赛琳娜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我还是书读少了没文化。明明是自己陷入了迷茫，明明是自己的心境，还得靠菲娜才能讲得清楚。”
“这和书读得多不多没关系。你写的歌，我和余连都挺喜欢的，谁敢说你没文化？”菲菲笑道：“这种事情，其实还是要看经历和缘法。我其实也是有类似的体会，而且有好多次。”
赛琳娜不由得愣住了。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菲菲却又问道：“所以，你到底遇到什么了？”
“我……我去年10月份，在莱摩兰开新专辑发布会的时候，附近发生了洛撒人组织的恐怖袭击。”
菲菲的眉头微微一蹙。她当然知道，洛撒人现在是联盟最大的分离势力了。可实际上，他们的起义军才刚刚组织起来攻陷了一座钢铁厂，就被联盟随即赶到的轨道轰炸机从大气圈外的打击直接抹杀。
事实可以证明，自诩是文明灯塔的联盟，对分离份子的打击手段，同样果决而狠辣，绝不会让帝国专美于前的。
可是，洛撒人的抗争并没有因为来自高空的降维打击而彻底消亡，却从地上转到了地下，直接搞起了恐怖袭击。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怖活动的规模越来越大，次数也愈加频繁。
“警察和恐怖分子发生了枪战。我看到从现场抬下来的恐怖分子的尸体，有好几个……其实都是孩子。其中一个女孩头天还参加了我的歌迷会，拿着专辑请我签名呢。”赛琳娜垂着脑袋，满脸都是苦恼和迷惑：“她说她是我的歌迷，最喜欢的其实是我还在地球时候的《绣花》。可是，那是一首情歌啊！我不太明白，菲娜，为什么，这样一个提着枪和警察对射的姑娘，会喜欢这样的歌呢？”
有太多的未成年洛撒人参与了分离运动，他们和成年人一起作训，一起抗争，然后一起死去……这其中，或许就有那个少女的爱人吧。
菲菲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是，这样不屈的抗争，是没有意义的。
赛琳娜用毫无起伏的声调道：“到目前为止，我的歌都是歌颂清楚，歌颂梦想，歌颂爱情，但我现在……忽然觉得这些特别没趣。”
菲菲道：“无论如何，有一点你要记住，针对平民的恐怖活动是有罪的。”
赛琳娜点了点头。
菲菲又道：“可是，很多时候，之所以针对平民，是因为他们已经绝望了，不知道如何抗争。于是，只能为了抗争而抗争，便演变成了为了破坏而破坏的恐怖活动。”
塞琳娜咬了咬嘴唇。
“然后呢？你有什么打算？”菲菲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挨了小半个头的塞琳娜：“你也是成年人了哦，就算是再迷茫，也必须要解决。”
“……我，我已经给新专辑准备了两首歌，发行部和编曲部的大家都说写的很好，不在第一张之下，可其余的真的写不出来了。于是，那位很亲切的贝尔蒙特董事先生，就安排我去客串了几个电影，找其他老师帮我做了几首单曲，然后又安排我出来巡演。”
必须要承认，寰宇集团确实是把赛琳娜当成是希望之星下一站天后，乃至于未来的台柱子来培养的。
“后来，我听说这边新大陆有了点状况。正好联盟那边也组织了一个慰问团，我想着多走走多看看应该能找到灵感，就申请加入了。听说公司高层那边本来是不同意的，但还是贝尔蒙特先生特别批示，才放了行。公司因此还专门请了一队佣兵和两个游击士来保护我们的安全。”
菲菲在心中“呵呵”了一声，面上却夸道：“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先生听着倒是个讲究人。”
“嗯，董事先生是个好人，他还说，他是余连先生的好友。”赛琳娜歪了歪脑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本正经道：“说是为余连先生准备好了特别华丽而且种类繁多的果盘，随时等他过来品尝什么的。”
“果盘？而且还是特别华丽且种类繁多的？”
“果盘！而且还是特别华丽种类繁多才是重点！”赛琳娜用力点头。
“呵呵呵呵呵~~~”
“我只是复述原文的。”歌姬小姐仍旧是一脸呆呆的样子。
总之，“星屑的妖精”赛琳娜&#183;玛奥小姐既是来了，自然便是这个前线慰问团的压轴明星。听说她来了，图隆市民顿时欢呼雀跃呼朋引伴，甚至有不少居民从乞里罗大山南面的定居点赶过来，妥妥就是一副快要过年的场面。
图隆这个穷乡僻壤，还真没有容纳那么多观众的超大型场馆。好在，联盟过来的船团中还有一艘舞蹈少女级演出船。
所谓舞蹈少女，在舰船管理条例中是算成“特种游轮”的，但实际上，业内人士都称呼其为演出船。现在，这艘船已经听到了内海上，只要把船体打开，浮起中层的露台，就是一个自带各种声光和投影设备的巨型专业舞台了。
到了那个时候，观众们可以挤在海边，或乘坐几艘游轮贴到附近观看。若现场实在是没有空位，也完全可以通过街区的投影进行欣赏。
塞丽娜是压轴登场，另外，冰汽乐队的一众老男孩据说是准备许久不见的新歌，温摩先生也编了新的幽默短剧。再加上一群努力想要展现自己的小艺人，凑上一台精彩的晚会倒是问题不大。
“其实，排练的时候，我听过冰汽的前辈们的新歌了，真的是充满了绽放的怒火和澎湃的生命力。明明都是五十多岁的大叔了，还这么富有激情。还有温摩先生的短剧可是真有趣啊！我看了三遍都觉得好看！”赛琳娜向菲菲安利道：“你可一定要带余连过来看看啊！绝对不会失望的。真奇怪，这么优秀的前辈，为什么就是不火呢？”
“不火是和你比。其实，他们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从业人员出名了。”菲菲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说起来，赛琳娜，你们的船团准备在这里呆多久？”
“啊，在新玉门要呆三个星期吧。一共开两场晚会。我和婆裟罗乐队的前辈各有一场演唱会，还有一些别的活动。然后再去新旅顺一个星期。”
菲菲道：“那就帮我约一下你的经纪人，还有慰问团的团长吧，是你们寰宇的管理人员吧？”
“……对，是一位平东先生，是贝尔蒙特董事的心腹。”
“那就是自己人了？这很好。对了，再帮我约一下冰汽乐队和温摩先生。”菲菲给赛琳娜发过去了一个文档：“这是一份剧本，告诉他们，是齐先生写的。”

第856章 大杂烩和光明的未来
赛琳娜不是一个傻妞，但她也足足花了半分钟，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哪，哪个齐先生？”
“就那个齐先生。”
“就，就那个齐先生？”
“还能有哪个齐先生？”
她终于是相信，但反而是觉得有点魔幻现实主义了，又呐呐地问道：“剧，剧本？那个齐先生给我们的剧本？”
“对，电影剧本！我，导演！”菲菲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赛琳娜：“你，女主角！感谢你帮我把男主角、配乐和一整个拍摄团队都送来了。”
“我，我不会演戏。目前只是在几部电视剧里客串了一下。”赛琳娜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了。
“要的就是你这种素人的感觉！你一定要告诉平东先生还有别人，是齐先生的剧本。”见对方还在懵懵懂懂，菲菲又补充道：“赛琳娜，你不是觉得你找不到未来的方向吗？那就转换一下思路吧。如果你真的把这部戏拍完了，大概就会理解那些抗争的洛撒人。为什么他们会用那么极端的方式，为什么他们的方向错了。”
赛琳娜依然懵懵懂懂的，但却是从菲菲明亮的双眸中感受到了某种力量，便诺诺道：“那，那我试试？”
“试试吧。小成本电影，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赛琳娜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道：“……小擎要是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小擎当然就是那个一门心思想要当个正经女演员的雍地伯爵千金了。这姑娘堂堂一个帝国伯爵家的顺位继承人，四环的灵能者，居然跟个没事人的一样跑到联盟去寻找实现演员梦的机会。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某人的忽悠，说是艺术家的个人成就和生活经历息息相关，她居然还跑到游击士协会去挂了一个职。
一个干加入，一个敢收。只能说，公孙擎大小姐和游击士协会的心都实在是太大了。
“她现在怎么样？”
“嗯，马上就要把涅菲戏剧学院电影学博士学位给拿下来了，连游击士等级都升到了C级了。”赛琳娜道：“……可现在，就演过两次电影配角，加起来的台词还没超过十句。”
菲菲一时间顿时觉得有点心痛：“没关系，只要我们现在这部能做好，我就可以花别人的钱来捧自己人啦！我就可以请小擎来演真正的女主角了。”
“别人的钱？”
“对，一只油光水滑的白毛狐狸。随便撸一下毛，都能挫出一堆金币出来呢。”
总之，因为《红枫厂的复兴》和《切尔克之殇》两部纪录片，已经在一定范围内名声大噪的菲娜&#183;李小姐，终于也着手准备拍摄自己的第一部 电影长片了。
反正这里是新玉门，倒也是不存在什么拍摄许可证之类的。至于她本人，毕竟是国防委员会的主任宣传干员（这是职称），要拍一点宣传电影，也是很合理的。到时候，拿着成片说是国防委员会和联盟合拍的，要弄个批号还是很容易的。
更重要的是，剧本可是那位齐先生所作的，光凭这一点，便足够让全宇宙任何一位艺人心动了。
据说，前线蔚蓝团的团长，联盟寰宇集团的某位高层管理人员，在看到剧本之后大加赞赏，并且毛遂自荐地表示要来当制片人。
“我在进入艺人事业部之前，也是当过好几次制片人的。”这位卡尔达地精身材虽然矮小，但气场十足而且很有艺术家的范儿，拍着胸口表示没问题，而且还当初拟出了一份合同，还排出了一大笔钱。他希望寰宇集团能作为这部《冷丘》的唯一出品方。
当然，这个提议被菲菲回绝了。她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了一位图隆政府负责宣传事务的资深公务员，担任了所谓的联合制片人。
这样一来，《冷丘》就成了共联合拍了，希望可以票房口碑两开花吧。
当然，就连菲菲和平东先生自己都不指望这片子能够有什么大票房，毕竟剧本本身就不是标准的爆米花商业片套路，更何况从导演到主演都有点草台班子的味道。可是，只要有齐先生的金字招牌，这样的小成本投入，回本还是没问题的，而只要是能刷下点奖项，那就是成功了。
再然后，在图隆的一连串晚会和演唱会结束的第二天，《冷丘》便正式开拍了。
连续一个星期的晚会和演唱会，见了还这么多明星，已经让新玉门的市民们开心地跟过年似的。可现在，这些明星们还要在他们的穷乡僻壤拍电影，这就真是西洋景了。
不少市民自然嘻嘻哈哈地过去围观。要不是军方出动了民团躯干，这开机仪式可能都办不下去了。
余连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菲菲给新玉门搞出了这么一个大新闻。
没办法，这一个星期他实在是太忙了，除了以嘉宾的身份参加了一次晚会，然后又以老朋友的身份请赛琳娜吃了顿宵夜，其余的精力便全部都放在猩红王座号的改造上了。
小灰依然没有把她此次觉醒之后附体的第一艘船，变成一艘配得上她审美的华丽好船。经过了一个多星期的改造和修补，王座号依然还是那个挂满了小行星碎片，绿皮风十足的丑陋战舰。因为她的主要涂装是正红这样扎眼的颜色，看着便更难以直视了。
当然了，也只有余连知道，王座号的内里已经是上一个纪元的纳米机器人的形状了。
因为很多主要设备经过了炼金术等级的强化，舰船的整体供能便有了大量的富余，可以多承担几门主炮的供应，便也是时候让王座号恢复她作为掠夺者主力喷火舰的风采了。
于是，余连便新玉门所有的大技霸们，譬如说谢意唯博士啊，卡尔&#183;约翰逊军士长以及他们的技术团队。
当然，技术队伍中还多了一个捧着笔记本的伊娜&#183;希里卡小姐。
“她一直都是主炮手。在最后安装的时候，可以参考他的意见。”余连说。
至于主炮的材料嘛。谢博士看着雷神公司生产的“水培农场用”的4型电容，以及北极星重工生产的“太空摩天索道”用的12X型合金轨道，一时间都热泪盈眶了。
“30年了啊！上校，这可是三十年啦！”老人家抹着眼泪道：“自从老朽被掠夺者掳走之后，搓了不少船，也搓过不少炮，但却从没用过这么正规的材料啦！”
这话实在是沧桑无比，整得余连都有点想陪老爷子抹点眼泪了。
“那么，就在舰首的空白炮位桑加装三门轨道炮！我算了一下，用上这些零件，极限动能应该在独立级装备的天火3型轨道炮之上。”余连看了博士一眼：“没问题吧？”
毕竟博士的专业是舰船设计，武器方面自然也有涉猎，但并不是这方面的专精。
“没问题，这伙计可厉害得紧啊！”博士拍了拍旁边约翰逊军士长的肩膀。
然后，这位技术出生的老军士长便露出了信心满满的样子。
看样子，这两位关系处得还不错。
这就是所谓的技霸聚合效应吧？这两位如是，地球的庄教授和季诺夫教授如是，艾森、塔米尔和小白更如是了。
两位老爷子都是老油条了，他们没有问为什么联盟的海神船上会有轨道炮的零件，只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余连作为“当年”手搓过各种土法不和谐物的民科技工，当然也不会只在旁边耍嘴皮子。
拿着小本本的伊娜一边拿着笔记本表示自己学了很多，一边也帮了不少忙。
就这样，主炮的安装工作便以极快的进度推进了下去。
或者说，快得确实有点惊人了。余连知道这是小灰在帮忙，但为了不让工作人员，尤其是两位大技霸发现，他好多次都只能靠着灵能在大家面前搞点人前显圣的操作，而且寸步都不敢离开现场，简直比当年战神祭的时候还紧张。
好在，战舰的改装非常顺利，很快就到了收尾阶段了。到了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听说，菲菲居然拖着赛琳娜他们拍起电影。
……从筹备到开拍总共还没超过一个星期，余连总觉得这很有点草台班子的味道。可是，这方面毕竟不是自己的专业，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放心吧，小成本有小成本的拍法。你想想中的那种需要筹备一年半载的，都是超级大制作，也一定是票房巨大的商业电影。”菲菲安慰道。
“是这样吗？”余连奇道。
“就是这样的。人家是专业的！”菲菲斩钉截铁地道。此时此刻，那张明媚端庄的鹅蛋脸上，散发着满是艺术家的气息。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满溢的都是大导的压迫感。
嗯，大导！
余连顿时就有点想要兴奋了，但人姑娘又道：“而且，赛琳娜带来的保镖，是游击士协会的。”
“我知道。”
所有入境的灵能者都要登记。余连确实知道。这披船团上一共有四个灵能者，卡莉拉号上的领航员，以及正副保安主任，然后便是赛琳娜的保镖了。
“那个保镖还是你的好朋友安排的。”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哦……克雷尔老兄？”
“不，贝尔蒙特先生也幌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菲菲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丝很危险的成分：“那位保镖先生现在还有游击士身份，而且曾经还在联盟军事情报局服役过，去年才退役。鱼儿，你的贝小姐的叔叔，就是联盟情报局长吧？”
这话说得有点自由心证的嫌疑，但余连没法反对，只能干巴巴地笑着表示同意。
菲菲耸了耸肩：“所以，我便把他拉到了戏里，演了一个男三，外加武术指导！一堆工作都压过去，他估计二十四小时都得在剧组里呆着，就不怕他搞事了。”
虽然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但为什么越来越像是个草台班子了？
余连刚想吐槽，菲菲又道：“我听说，你允许联盟那边的考察人员进入遗迹了？”
余连点头，却又补充道：“不是我同意，我可是报告了杨老师的。”
“他还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杨老师现在也是个正经军阀……啊呸，正经的星区最高军事长官了。在即将银河范围内的大规模军事合作的背景下，他也是担负一定外交职能嘛。让联盟进入遗迹考察，一方面也可以借助他们这方面的经验，一方面也是表达我们的诚意嘛。”
反正小灰润了，小老婆和金哨子也在我手里。其他的东西，能搬的都已经搬走了，联盟最多进去拍点建筑结构和文字。拿出来做做人情也不错嘛。
“而且，你还因此从沙黑船长那里换来了主炮的零件？”
“对，所以这是一石三鸟。而且沙黑船长还挺感激我的。”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世界线，便又一次完美地达成了。
菲菲却盘算了一下，道：“……沙黑船长派去考察遗迹的队伍中，有更专业的纪录片摄影师吧？我的有些分镜，需要一些更冷峻，更漠然的镜头，纪录片模式就很好。”
余连已经有点跟不上这妹子的思路了。他觉得，她现在不但是在捯饬草台班子，而且怎么看都有点大杂烩的味道。那不得扑街吗？
“鱼儿，我们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但如何发声，现在的大众又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声音，我可真的不知道。我们需要一次试验。既然是试验，少些限制才是最好的。”
“你不怕到时候天马行空弄出来的东西把联盟的金主吓到？贝家大小姐直接把电影到所有的演员人间蒸发？”
“我，我可没什么能让白毛狐狸坐立不安的思想。最多只是把以前大家都知道，但都没有说出来的道理讲出来而已。真正要让他坐立不安的，应该是……”菲菲呵呵地看了余连一眼，然后又看向了桌子上的那本《原论》：“……是齐先生吧。”
“这个剧本就是齐先生写的哦。”余连也看了看桌子上的《原论》：“可是，思想会让人坐立不安，但真正的统治者可不会因为思想就行动起来，他们甚至还会琢磨着如把新的思想变异成分化底层的武器呢。”
念经终究念不死人的！所以，无坚不摧的可不是思想，而是行动。
“不，”
余连沉吟了一下，认真道：“……菲菲，我要率船出去一趟。”
“王座号？”
“对，王座号！我要带上伊娜和双胞胎，以及所有精锐舰员。蓝色卫队其余成员，继续在新玉门待命。”余连笑道：“一切顺利的话，可能一两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你的电影应该也拍完了，我想看第一套粗剪。”
“哪里要得了两个月，最多一个月就能拍完的。”菲菲笑了。
“认真一点啊！又不是什么屎尿屁喜剧，好歹也是冲着得奖去的正剧啊！再怎么说也是一部发生在丘陵上的史诗啊！”
“是啊，所以就更需要自由发挥了！”菲菲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鱼儿，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们都在奔向光明的未来！”

第857章 摇人
这一次和战神祭不同，余连虽然也是在做非常危险的事情，但并没有瞒着菲菲。于是，他便也得到了这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地最大支持……嗯，各种各样地支持，于是身心都得到了巨大满足，胸中顿时充满了使命感和责任感。
于是，到了832年的4月18日的时候，猩红王座号便正式开拔，和卡莉拉号为旗舰的运输船团一起，向着新旅顺方向去了。
属于寰宇集团的那艘舞蹈少女级演出船当然也出发了。毕竟，慰问团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去前线慰问劳军，而新旅顺可是比玉门更接近前线呢。此时，共同体在新大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正规兵力也都驻留在那边。慰问团自然不能落下这一站。
不过，因为出了一个小小的偏差，《冷丘》剧组的全员都便都滞留在了新玉门，相当于正规慰问团所有的明星都如留了下来。
如果换成其他地方，将士们或许会因为听不到“星屑妖精”的演唱会而造反了。不过，有杨老师、马大叔和学姐在，新旅顺的将士们最多也就只是哀嚎几声罢了。
而且，慰问团的团长平东先生，还给新旅顺方向发过去了一封声情并茂的道歉信，包括了赛琳娜等人的道歉视频，表示在电影拍摄完成之后，便一定会再赶来新旅顺，把欠了大家的演唱会补上的。
“这边的军民虽然闹腾了一下，但也算不得什么乱子。”杨希夷告诉余连：“这方面我不是太懂，但如果这部电影真的很重要，那就先拍吧。”
余连很是感激。他知道，杨老师虽然早已经得了新大陆所有的军心，但不让将士们听演唱会，多少还是会承受一些压力的。
杨希夷却完全不以为意，直接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你的报告上面说，你希望这艘猩红王座号，也参加对掠夺者的前敌侦查？”
早在十二个小时之前，余连便把自己拟定好的一个作战计划发给了杨希夷。
“对，这本来也是王座号原本的任务。我们现在回归本职，帝国方面也不好说什么了吧。”
“真实目的呢？”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余连也开门见山地回答：“掠夺者奔袭新玉门，并非是自杀性的死士行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那个启明者遗迹。另外，环世之蛇也在打同样的主意。现在，我基本已经确定，蛇和掠夺者是有勾结的。按照常理来推算，掠夺者此去的所隐藏的地方，不就是应在此地了吗？”
杨老师沉默了下来，开始拿着小木勺慢条斯理地搅起了杯子里的红茶。余连知道，这其实是他开始思考时的前置动作之一了。
“我们已经知道，帝国对掠夺者踪迹的侦查行动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却一无所获。目前最接近真相的便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坐镇的暴风雪号了。他们在未知的星空中迷航了数个星期，仿佛是乱入了一座迷宫之中原地打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返航的出路。”余连又补充道。
相比起来，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还算是好运的了。帝国至少可以确定有三艘负责侦查的驱逐舰没有返航，就像是落入了罗网无法挣脱的蚊子似的。
这样的情况还是很伤士气的，帝国上下自然对消息进行了封锁。可是，光是返航的暴风雪号上就有好几千人，参与过前线侦查的帝国将士至少上万，一旦到了这个量级，想要完全封锁消息当然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于是乎，就连共同体的情报部门，也都得到了不少消息。
估摸着，银河列国的上层，也都已经对这里的情况心知肚明了。
余连道：“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星体现象，我有八成把握，应该是某种古代造物形成的战场迷雾。”
“类似于星门那样的古代造物？确实，启明者既然可以制造出星门，打造出这样所谓的战争迷雾也是非常合理的。”杨希夷道。他与其说是在问，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余连便乘机道：“我在遗迹之中得到了一份星图。我也把它发给您了。”
这当然就是小灰给自己的那份标着骷髅头的星图了。为了让一切都显得合理，余连早就让小灰把这份星图送到了遗迹中的某个古代“优盘”中。然后，大家便也非常合理地把优盘里的数据给提了出来。
“这也是这个遗迹中，我们得到的唯一一份星图了。”余连道：“有没有这种可能？这个星图的所在地，和掠夺者隐藏的战争天幕息息相关呢？”
“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性。”杨希夷道：“可是，从常理上来考虑，不是应该认为，遗迹中的某件宝具才和此相关吗？”
“如果遗迹中有世界级宝具……或者哪怕是规则级，我会这么认为的。可目前为止，品质最高的广域宝具也只是领域级。实在不像是能干涉得了广域星空现象的样子。”余连耸了耸肩：“当然，也有可能我们的能力有限鉴定不出来，得等国内专家抵达才能给出更专业的意见了。”
“我不了解神秘学，也对鉴定一无所知，对国内专家们的能力当然也不敢多言。只是，天高路远，山行海宿啊！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就实在是说不清楚了。”杨希夷道。
“是啊，而且此地兵荒马乱，若是把他们惊吓到了，别人还会说我们不尊重知识分子呢。”余连表示赞同。
“听起来，似乎确实有过去一探究竟的必要啊！”
“可不就是吗？”
杨希夷收敛了笑容，端起放了糖和白兰地的红茶抿了一口，又道：“不过，余连，你想过了没有？如果确实一切都如你所愿，又当如何呢？”
余连微微一怔。
“为了这次远征，银心的那位大可汗应该是谋划了很长时间了。掠夺者们几乎是把一切都押在了赌桌上，单单只是为了如此而已？一片目测不过一百多个恒星的星空？大可汗创下了军事史上堪称奇迹的大远征，竟然只是为了把自己的人民和将士带入一个宇宙中的孤岛？除非，她是昏了头啊！”
杨希夷敲了敲桌子，随即用近乎于笃定的口吻道：“我不相信她会如此不智！绝不会的！余连，那个孤岛，说不定是个隐藏成孤岛的大陆！一个资源丰富，足可以让埃罗人完成复兴的大陆！”
余连能说什么呢？杨老师仅靠些许蛛丝马迹，就几乎摸清楚了掠夺者想要的一切，除了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已经不作他想了。
“可是，余连，如果你能够成功拿下你的目标，解除了掠夺者的防护屏障，又当如何呢？”
当然是来自银河本土的大军兵临城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掠夺者最后的努力彻底毁灭了。这不，共同体把自己看家机动力量的太阳系舰队都调到南天门，准备随时出动了，更不用说荣耀之门对面的那些咬牙切齿琢磨着要复仇的帝国了。
托米泰莉大可汗确实是女中豪杰，她这次大远征也堪称神迹。可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不管如何抵抗，埃罗人最后的复兴希望，也最终只是黄粱一梦。
如此一来，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天运，甚至比上一条时间线还短呢，那可当真是一个生如夏花。她为自己的种群所选择天选之地，或许也将成为列国新的一轮殖民对象……
余连顿时明白杨老师的意思了。
现在，离那片隐藏在宇宙天幕之后星域最近的两家，不就是帝国和共同体吗？
如果那片星域，真的足可以维持掠夺者们重建自己的帝国，资源的丰富程度可想而知，说不定还藏着几个30格的盖亚和修补一下就能用的环世界呢。
这是足可以引发一场战争的沃土。
杨希夷把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沉声道：“不过，我们是军人，我们的任务是找到掠夺者的所在地。至于将来将会如何发展，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虑，甚至也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但不能替上面人做决定。无论如何，若是让埃罗人的血腥帝国重新出现在这个宇宙中，我们或许会是宇宙的罪人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一幕出现。”
余连不置可否，但还是道：“是的，这种有过系统性种族灭绝传统的血腥帝国，绝不能在重现。那么，司令官阁下，就请你你把我的行动方略，上报统帅本部吧。
杨希夷点头，又道：“我会第十三舰队全部主力在新大陆公路的卯卫28号星系待命。”
这是两人商量之后的结果。考虑到小灰所说的那个骷髅头的能力，中小战舰组成的舰队过去围攻，一定会损失惨重，反倒是王座号这样被魔改过的无畏舰上去单挑，倒是会多几分胜算。相比起来，还不如让第十三舰队在附近的星系待命，一方面可以随时接应，一方面也可以监视新大陆公路那边的帝国舰队。
“另外，你要的炮弹都都准备好了。不过，这都是要塞主炮用的，你那里真的何用？”杨希夷用些怀疑地道。
“没关系，大不了开打之前锉上两下就行了。好教您知道，杨老师，学生我也是懂点炼金术的。战场上，一边开炮一边让灵能者锉炮弹，这也是传统艺能了啊！那些名垂青史的舰队大决战里，这一幕时常发生，总是如此。”
实在不行，还可以向万能的小灰动起来啊！
“总是如此，却不见得就是对的。人有必须要做到的事，也有怎么都做不到的事。你们灵能者伟力归于自身，但终究还是人类。万事不要强求，你们灵研会算是道家一脉，不也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吗？该逃跑的时候请一定要逃跑！”
“嗯，逃跑不但有用而且一点也不可耻。再怎么说我也是您的学生，这点优点一定是学会了的。”余连忙不迭地点头。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要应付眼前这种情况，还真的只能寻得更多伟力归于自身的高手们来助拳了。于是，余连在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还是龇牙咧嘴地掏出了师父留给自己的一片黄纸，将其捏碎。
又过了几分钟，自己房间内便再次腾起了一道蓝光，一只像极了御三家加强版的小玄武般直接出现到了自己的舰长室中。
余连赶紧把一大盘早已经准备好的淡绿色的丸子端了过去。
这些丸子的颜色看着就像是水果糖，但上面却散发着微光，看着就像是核辐射产物似的。可实际上，这是仙人掌的汁水，藻类，鲜虾和鱼肉搓出来的营养丸，内部还撒上了土曜石和空曜石的粉末碎片。
对小玄武这样的虚境灵兽来说，这种撒上了物质世界中零元素的食品，自然乃是最好的补品了。
小玄武怔怔地看了余连一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感动。然后，它便像是戏法一样地摸出了一面小旗，伸出大象一样的前爪举着，冲着余连摇晃了一下。
小棋子上赫然绘着一个比大拇指点赞的画面。
……好吧，以小玄武那几乎长在一起的短粗手指，要比个大拇指还是挺困难的。
余连觉得这灵兽太客气了。无论如何，请人家跑腿，招待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然后，小玄武便开始大快朵颐了。他直接将盘子捧了起来，张开大嘴一股脑把团子都倒进了嘴里，嚼了几下便吞到了肚子里，然后顿时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满足感。
余连便又递上了一大瓶冰阔落。
事实证明，谁又能拒绝冰阔落呢？就连这些虚境灵兽也不例外。他一口气便把两升的廓落喝了一大半，打了个饱嗝，又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拍了拍背上的龟壳站起了身，然后又把自己长长的尾巴卷了过来。
余连拉住了小玄武的尾巴，比了一个OK的手势。对方便又拿出一张蓝符，用力地搓了几下。
眼前的景象顿时一变。眨眼间，余连便已经再次来到了一个被灰蒙蒙的以太之海包围的浮岛上。

第858章 这艘船是你的吗
这座岛自然不是上次的岛，而是一座悬浮在虚境的灰色海洋之中的山岭。却只见这山岭姿态雄矍，山霭苍苍，其间翠竹成林，苍松迎客。人居于其中，一时间竟然看不到这山岭的尽头，顿时便有了几番飞瀑白练的万千气象。
再仔细看看，此地早已经修好了蜿蜒隐藏在山岭和树林之中的小道，通往了山峰之上的，隐藏在峰峦和树荫之中的飞梁画栋。
如果忽略掉了几台隐藏在山洞中待机的工程机器人，以及匍匐在树荫中瑟瑟发抖的五色力鬼，余连说不定都得点个叹，好一副仙家道场的气派。
饶是如此，他也依旧诚心诚意地感慨：单论是整活，自己确实是得对自己的便宜师父五体投地了。
他一边这么赞叹着，一边跟随着小玄武沿着阶梯爬上了山顶。
躲在树荫之中的五色力鬼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余连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明明都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却也不敢躲，更不敢动。
这是一种非常低等的虚境魔兽，有初等的智能，凶悍残忍，五感和灵觉都相当发达，能在灰雾的灵子海洋中滑翔飞行，算得上是天生的猎食者，颇有点虚境狼群的味道。然而，和狼群一样，它们却很识时务，遇到弱一点的猎物会呼朋引伴，蜂拥而至撕成碎片，可若是遇到能把他们揍遍的强者，便会很乐意当狗了。
这种虚境魔兽确实有点怂，确实是没什么看家护院的本事，但由于腕力出众且服从度高，倒算得上是一把搬砖的好手。
……余连这时候才发现，这依着山岭而建的亭舍道观的规模可真的不小，外形别致典雅，颇有几分古色古香的道韵。放到地球上，便是去冒充个5A级风景区也一定会有人信的。
然后，便见那花衬衫的兰九峰兰真人，正站在道观正门的小广场上。虽然一身轻浮的花衬衫，依旧是仙风道骨一代高人的做派。虽然依旧是高人做派，但余连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老人家这时候的心情其实不太好。
余连学着上上辈子某些“修仙小说”中的弟子面见师父的做派，鞠了将近100度的躬，除了没跪下，甚至把屁股都撅起来了，然后才用清朗却又带着几分狂热的语气道：“见过师尊！弟子给师尊请安了。”
然后就做出了一个准备跪下请安的动作。
兰九峰顿时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往后退了一步，龇牙咧嘴地没好气道：“不许跪！站起来好生说话！无论是道家儒家佛家墨家原本都没有这规矩！而且都这时代了，就算是咱们这些道家逍遥清净之人，也是要讲究一个进步性的。哦，对了，还有革命性！”
这词从这老爷子嘴里说出来，余连总觉得哪里不对，便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不然你以为呢？为师难不成真是活在宇宙纪元前的活化石？再这么说也是要与时俱进的嘛。你做的好大事，为师也是研究了一番的。”他一本正经地道：“对了，听说齐先生正在著书，可能让为师拜读一番。”
“看完之后，说不定您就要变成‘人民的真人’了。”余连笑道。
“听起来不是挺威风的吗？”师父很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银须，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板着脸道：“徒儿，为师可是曾说过，此地乃是为师的清修之所。为师需在此地，感悟天人大道！”
这地方明明是你刚修的。当我没看见那些躲在岩洞里的机器人和那些瑟瑟发抖的五色力鬼吗？他们肯定是刚被你抓过来当苦力的。
余连虽然想要这么说，但想一想了，决定还是当自己并没有闻到道馆内部的火锅香气和酒香，更没有看到老爷子胡子上的油渍，垂头躬身敬礼：“徒儿省的。”
“蓝牌虚令也颇为宝贵。我们虽然用的是妙法所得的假品，但也需节省啊！”
“徒儿明白。”
“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之事，是不应用此法打扰为师清修的。”
“徒儿领命。不过，师父，您给我的藏宝图，我总算是找到地儿啦！咱们灵研会的腾飞就在眼前啦！”
兰九峰沉默了两秒钟，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顿时爬满了生机盎然，宛如春风的微笑：“徒儿，为师昨日捕了一头虚蚺，正煮了一锅很有虚境特色的魔兽火锅。灵研会的命运，以及未来的命运，我们可以都边吃边谈。”
必须要承认的是，便宜师父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至少是在平均线以上。至于虚蚺，余连知道这是一种毒液连合金装甲乃至于灵能宝具都能腐蚀掉的虚境魔物，但它的肉却是真的没尝过。现在尝试了一下，觉得好像也就是这这么一回事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蛇肉不太适合用重辣的红锅煮，下次可以试试用醇厚的鸡汤……
于是，师徒两人便一边吃着蛇肉火锅喝着小酒，余连便把自己的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除了一些时间上流和时间下游之类的超哲学问题，他甚至连小灰的存在都没有隐瞒。
如果师父他要去助拳，便一定会登船。以他一个八环最强，半步九环的强者，感知灵觉可想而知，不可能察觉不到小灰的存在了，到时候再试图隐瞒，就有点枉做小人了。
师父倒是听得很认真，听得关键之处居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或是扼腕长叹，或是拍案叫绝。他老人家倒是没有尴尬，倒是把余连整得有点尴尬了，总觉得自己就是个三流的说书先生。
好在，这段时间的过程也不算长，兰真人很快便听完了。他捋了捋自己整齐的银须，谈道：“原来如此。我单是猜到，灵研会的缘法是在徒儿你的身上，但却没想到是应在这里的啊！”
“您早猜到了？”余连一怔：“莫不是什么预言？”
“预言？谶纬之术不过无稽之谈，为历代圣贤笑耳。吉凶悔吝都是存乎一心之事，却叩问鬼神，指望腐草朽木。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大的蠢事吗？”兰真人呵呵一笑：“当然，若这方面涉及到了量子力学，为师不懂，却很受震撼，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所以，您猜到的是因为量子力学？”余连问道。
“不是都说过了吗？靠的是存乎一心！”兰真人拍了拍胸口：“为师就是突然这么觉得的，这便是暗合了圣人刚柔相推的变化”
说白了不就是自由心证吗？不就是主观唯心主义吗？这特么比谶纬之术高到哪去了？
“那么，照着那铁人小姐的说法，那古船之内的守卫，是有不少高手的？”师父又道：“徒儿你觉得自己力有未逮，才来向为师求援的？”
余连点头：“师父可有把握？”
“没有。”兰真人抬着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得意洋洋地道。
那您老得意个啥啊？
“照你的说法，古船之内的铁人，和你的师兄姐一般手段的，便有十几具。要知道，你的七位师兄师姐一起动手，便是为师也是很棘手的。那现在一下子多了一倍，说不定便已经比为师高那么一点点的。”
“师兄们七个一起上就能打过您？”余连很惊讶。
“为师没这么说过，而是说棘手。他们一同研习修行了那么多年，总是能有些可以联手对敌的阵法的。”老师哈哈一笑：“你研发的四象是适用于普通战士们的战术，那你师兄们用的便是高手们采用的阵法了。七个六环联手，足可以对付最强悍的七环和不少八环。”
余连眼睛顿时亮了，心想这是自己没有听说过，而且一听就特别牛掰：“哦，是叫天罡北斗，还是叫真武七截？还是叫两仪化生……”
“故弄玄虚。”兰真人甩了甩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的浮尘，没好气道：“就叫灵研合击阵第七套！这样好计，也好推广。我正让你的几位师兄将其整理简化，然后卖……交给政府。有了这套合击，再配合徒儿你的四象战术，战斗力大有可为！”
“卖了多少啊？”余连忍不住问道。
“至少这个数……”兰真人刚比出了一个巴掌，忽然觉得好像有点跑题了，赶紧收了手咳嗽了一声，然后伸筷子去夹肉了。
余连赶紧给师父补倒了杯花雕，却又叹道：“要是能把师兄师姐，还有师叔都喊来，就更有把握了。”
“没那么容易。虚境与外界，虽是气象不同，却又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的师兄姐，呃，还有你的师叔毕竟身处银河本土，便是为师现在也难以联系上他们。”说到这里，师父他老人家也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是，余连却分明看出对方中带着一点庆幸的成分。当然，出于对恩师的尊重，他认为自己应该是没看见的。对，没有看见！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原本以为通过虚境来摇人是没有距离限制的。毕竟这种要求还是很苛刻的。
首先，不管是对摇人的，还是被摇的，至少都得是拥有数次穿梭虚境经验的高手。其次，还需要更绝顶的高手对物质世界和灵性空间之中进行的锚点定位。
然后，还得在危机四伏之中的虚境空间维持一个稳定的中转站。要想保证这个中转不被某头虚境领主一口吞了，就需要一个超级高手在场。
最后，还需要几乎算是不可再生资源的虚令作为消耗品。
要求那么苛刻，而且又是伟力归于自身的大佬们的限定手段，不就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吗？
可事实却真的并非如此。至少，人在新大陆，想要从银河本土摇人是没办法成功的，同理亦然。
上一次，师父之所以能够进入虚境把自己招来，本就是因为他身处新大陆，双方的物理距离算不得太远。
话又说回来了，他作为蓝星共同体的护国真人，却亲自法驾此地，大概也确实是感受到了什么。
……这种“吉凶悔吝，存乎一心”的自由心证，也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这不，兰真人捋了捋银色的胡子，又道：“不过，那些护卫毕竟都是些机关人，也并不要求我们将其全灭，这也是可以做些文章的。”
可惜，到底是什么文章，他便没有继续讲下去了，只是道：“喝酒吃菜，吃完了便自己回去。为师自会和你会和的。”
“师父，咱们可一定要从长计议啊！若没有完全把握，可不能轻举妄动。你老万金之体，可是不能……哎哟。”
兰真人那筷子敲了余连的脑袋一下，叹道：“痴儿痴儿，吾辈修行中人，走到今时今日，哪个不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哪有什么万金之体？倒是有人在庙堂之上待久了，便当真自以为贵重了。徒儿，莫要学地球的衮衮诸公，可是要视晨曦的龙王们为榜样啊！”
晨曦皇家确实是盛产天才和哲人王的伟大家族，虽然扮演的是起伏地球人的大反派角色，但对任何一个有志为王者，也确实是最值得学习的完美榜样。
只不过，余连总觉得老爷子或许是哪里理解偏差了，刚想说什么，对方却又道：“为师倒是觉得，宗门的缘法应在你这里，我也是同样的。不过，你说得对，到了为师这把年纪若是翻车，对年轻人的打击应该还听沉重的，确实需要慎重一下。我会带着可靠的朋友前来助拳的。”
可靠的朋友？师叔和一众师兄师姐可都还在银河本土呢。不过，考虑到师父他老人家纵横星河数十年，可靠的朋友应该还是有几位的。到了这个时候，余连除了相信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呢。
当然，就算是情况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师父最终依旧没法出手，但就凭这一顿大补的蛇肉火锅，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吧。
王座号和联盟的运输船团在经过一个星期的正常巡航之后，再次返回了新旅顺星系。这个时候，星系中的各种设施，星港、要塞和干船坞基本上都已经修复完成，就连自动哨戒炮阵列都得到了补充。
完全看不出来，这里在一个多月前，才发生了一场本星系历史上最激烈的宇宙战争。
确实，发生在掠夺者和共同体军队之间的新旅顺战役，确实是（本文明世代）仙女星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宇宙战争。
王座号没有在这个永载史册的星系中停留太久，只是修整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补充了一部分船员和炮弹。
船员们自然是埃莉诺学姐从第十三舰队中精挑细选的舰员。为了补完王座号的需求，舰队本身都出现了不少岗位空缺。当然了，刚刚经过了新旅顺的大战，十三舰队还是有四艘战舰被击沉，十艘战舰需要进港大修，现在倒还是有些结余的人手。
学姐本来还想着要把王座号上帝国的“顾问团”和托斯商团的“实习生”换成自己人，但余连和杨希夷却都觉得大可不必。
“船上有小两万人，不可能完全保密。我们的任务光明正大，何必枉做小人。”余连说。
杨希夷则说得更明白一点：“余连如果成功了，传到对方那里，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成功。如果失败，便不存在什么保密需求了。”
他说得还真挺有道理的，只是传到余连这里确实不怎么好听便是了。
炮弹则是杨老师从要塞炮中扒拉过来的，勉强和无畏舰的主炮是一个规格。从动能穿甲弹到高爆弹到特种弹都有，足够王座号进行两到三场高强度战斗了。当然，要想用得顺手，确实还需要做一些小小的改装。
当然，这其实也难不倒万能的小灰。
不过，她却告诉余连：“与其用灵能和纳米机器搓炮弹，倒不如改一下轨道炮。”
“可这样一来，相当于是船体本身要承担要塞炮的能源输出了。我但是不担心船体在战斗中散架，但是却担心整艘船的寿命啊！”
“确实有这个问题。可是，余连小弟啊，姐姐姑且问你一句，这艘船……是你的吗？”

第859章 好久不见
这姐姐说得实在是好有道理，余连顿时无言以对了。
“反正你的上司也一定要将她弄走，何不干脆用到回本为止？”她又笑道。
余连不由得点头：“嗯……好吧，这大概就相当于佣兵，钱都给了，不用去做点敢死队炮灰什么的活，总觉得念头不通达。”
“我可没这么说过。”小灰顿时露出了看人渣般的眼神：“余连小弟，姐姐真的很为你的精神状态担忧啊！佣兵也是人，佣兵也只是混碗饭吃，就算是被蔑称为战争野狗，但也只是工作性质有点特殊罢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人就不是日子人了吗？他们不也是你话中的，那种劳动人民的一部分吗？他们的人生难道就不值得拯救吗？余连小弟，你的党性还是不足啊！”
余连心想我就只是打个比方至于那么上纲上线吗？而且我居然会被一个机器人教育党性……等等，党性？
“你们不是写了个《原论》吗？而且现在也在准备组党了。”小灰道：“我看过了，写的不错嘛。”
余连的心中，霎时间便涌过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期许。在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站在了历史的转折点上，不由得颤声问道：“那么，启明者采用的社会结构……”
“这是最大的禁止事项！”小灰又把手指点在了嘴唇上。
“……”
啊！火大，真的好想揍人！
“至少我不会说，这是错误的。”小灰笑着耸了耸肩：“余连小弟，饭要一口口吃，婴儿也是要一天天长大的。现在，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好吧，这些道理我都懂。现场调整轨道炮也是没问题的，可是，这些事情在新玉门的时候您为什么不说呢？那里的改装条件才更好吧？”余连不解道。
“这是为了教育你的团队要学会适应战场上的不同态势啊！优秀的宇宙舰队将士，不但要学会在战场上锉炮弹，还得学会在战场锉大炮呢。”小灰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而且，就算是无所不能的灰姐姐我，在没看到实物之前，也是没办法对轨道和炮弹进行微调。”
“炮弹还是有详细参数……”
“这永远只能是参考。”小灰语重心长地道：“记住了，你的眼睛是会骗人的，你的认知是会骗人的，甚至哪怕是数据，也都是会骗人的。很多时候，你是要学会用脚丈量大地，用手触碰天空的。只要现场感受到了，做出来的决断才是出错概率最低的。”
这话说得确实也是正理。只不过，我特么居然又被一个机器人教育要多实践吗？
于是乎，在余连和新玉门工程队伍的努力，以及冥冥之中的（小灰）保佑，主**算是在二十个小时之内的调整好了。
在这个过程中，王座号进行了一定的常规维护，又多带上了备用的能源组和可替换的护盾零件，接着便离开了船坞，和已经在星港之外整装待发的第十三舰队进行了简单的舰队编组作业。
随后，在友军的祝福和各路有心人或带有审视，或包含着恶意的众目睽睽中，这支混编舰队于4月26日的标准时间09点35分，跃迁脱离了共同体在新大陆的最后一个住人星系，向着被称为“新大陆公路”的“公海”而去了。
三天之后，当这支舰队于4月29日离开共同体的边境时，顿时引得了对面帝国……嗯，凯泰和巴克维两国联合舰队的激烈反应。
对方在经过了短暂的煎熬和争论之后，由十艘重巡洋舰和五艘轻型航母为战斗核心的前卫舰队，离开了设立新大陆公路终端的焰兰α星系的远征舰队行营，向着第十三舰队的方向过来了。
看双方那气势汹汹的场面，怎么看都像是准备在和掠夺者开战之前，互相再做上一场。
可是，双方最终还是没有相遇。他们只需要一次跃迁就能撞上的相邻星系停了下来，进入了紧张的对峙状态。
当然，或许只是他们自己觉得紧张，地球人这边不但不觉得紧张，甚至还施施然地吃起了瓜。
“你看，尤利，我就说过了吧。帝国那边如果发现你的无畏舰返航，和我们一同出动的话，一定是会有什么反应的！”埃莉诺冷笑道：“他们上次没有进行任何通报就直接进入了我国的国土，却被兰真人逼退了。现在估计是很怕我们报复回去吧。”
你这难道不是报复吗？现在可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鸡飞猫跳了。余连想，嘴上却道：
“凯泰人和巴克维人就是拉啊！虽然都是在给帝国当狗，但双方明显还是有龃龉的。舰队作业做成这样，还没有幼儿园小朋友的队伍整齐。如果真和我们开打，一次突击就能把他们分割包围了。
“所以真要是发生了全面战争，帝国往往是把这些藩国和诸侯部队当填线舰队用的。我们真正的敌人，依然还是帝国。”
“呃，在这个语境，在这个新大陆，应该是掠夺者……”
埃莉诺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又对马克洛夫准将道：“司令官阁下，过一会，我们就按照原计划，进行为期四十八小时的实战训练吧。让杜特中校把安装了光翼的白魔鬼们都放出来，就让对面的国际友人们看个清楚！”
这位老水兵的脸上挂着憨厚朴素的笑容，点头道：“批准了。不过，波拿巴准将，老朽毕竟是上了年纪，最近甚是困乏，精力不济，难以决断，军中大小事务便一切都交给你了。”
你们两个是演都懒得演了吧？
总而言之，马克洛夫准将对本人的位置认识得很清楚。虽然他才是正牌的舰队司令官，但只要退休前的最后几年有航母玩，就已经非常满意了。
除了一些仪式性的场合和正式文书报告需要出面外，其余时候他都由得埃莉诺去折腾了。现在，很多才进入舰队的将士们已经自动把埃莉诺看做是正牌的提督了。
余连忍不住建议道“其实，我们完全是可以选择走另外一条航道的。没必要打草惊蛇。”
埃莉诺却郑重其事地解释道：“就是要打草惊蛇才好！就像杨长官所说的那样，我们的行动终究是瞒不过其他人的。这时候大张旗鼓地拉开阵式，等到你的无畏舰脱离编队之后，他们说不定会以为我们准备来个分兵包抄，反倒是会疑神疑鬼了。这样，反倒是可以一定程度上隐藏你的真实动向吧？这就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了嘛。”
这姐姐最近在补《孙子兵法》，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新的世界。
“你的行动当然瞒不过别人，但在行动结束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来打扰你，那就是我的任务了。”埃莉诺又道。
余连想了一想，笑道：“……那不如，我们真的朝对面的猫人和鸟人的联合舰队偷上一把？对外就说是实用了过期的星图和过期的弹药？等我们揍完了我再走？”
学姐脸上顿时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余连又补充道：“让宝禄他们的白幽灵小队装备反物质鱼雷。上次对掠夺者的时候，这种战法对古代的无人机造物已经收到奇效了，对普通战舰的杀伤力自然更加致命！我看过对方的舰队，猫人和鸟人互相不信任，战舰之间的空隙太大，正好可以被我们的光翼战机找到空子。”
学姐更加心动了。
“反正我们揍得也只是帝国的狗，在外交上还是有转圜余地的！学姐，你也不想让帝国豢养的鹰犬在地球人的国土上耀武扬威，却不报复回去吧？”
“嗯，确实，上次还是挺憋屈的。”
“喂喂，通讯频道里还有一个老人家啊！考虑一下老人的承受力如何？”马克洛夫准将觉得很心累，自己果然还是不能继续当个单纯的吉祥物啊！
埃莉诺顿时反应了过来，对余连咬牙切齿道：“尤利啊，你这孩子自从变成灵能神棍以后，是真的愈加调皮了嘛。”
“只是稍微提醒一下您，一定要注意一下尺度。”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您就算是打着全军跃迁过去骑脸，但吓唬一下他们就是了，可别真擦枪走火。”
埃莉诺虽然被识破内心的小算盘，但也只是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放心，我有数。就算是真打，最后要负责任的也一定不会是我们。你啊，还是把精力放在你的侦查任务上吧。”
瞧她这信心满满的样子，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碰瓷招数。
这时候，埃莉诺犹豫了一下，又道：“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掠夺者的动向，新大陆的局势变化，不是你自己的责任，甚至也不是你自己的责任。这么好的船，这么漂亮的船，可是咱们十年来等得到的第一艘新无畏舰，打坏了就可惜了。”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打不过便记得一定要逃跑。
道理我都懂？关键的问题是，这艘猩红王座号的外观又没被小灰魔改过，到底哪里漂亮了？果然，对埃莉诺这样的铁杆战争狂来说，只要是像刺猬一样堆满了主炮的无畏舰，就一定是漂亮的吧。
于是，舰队在此地又驻留了一个小时，第十三舰队也按照原计划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实战演练。宝禄和小火伙伴们的战机倾巢出动，将本星系的小行星带炸了一个天翻地覆。
在这样明亮的灯火闪烁中，猩红王座号便施施然地脱离了大舰队编组，向着一条“支线航道”而去。之所以是支线，乃是因为这条航道并不属于帝国和共同体之间的交通要道，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宜居星球和适合改造的类地星球，也没什么特殊矿产资源，算得上是贫瘠。顺着这条航道，只要一路上再进行六次跃迁，便会进入一个名为“边缘地164”的星系。
仅从这暂时的名字就能看得出，这个星系便是文明探索的边境了。至于什么时候改名，就取决于探险家们什么时候从这里找到新的航路了。
可事实上，根据小灰给自己的星图上看，这里确实存在着新的航道，只是非常隐蔽罢了。
到了4月最后一天的时候，猩红王座号终于抵达了这个双恒星结构的边缘星系中。他们也在这里，和一艘普普通通的小型游轮碰面了。
游轮的主人，自然是共同体的护国武神兰九峰，被称为“兰真人”是也。
这位大佬的登船，自然是让船员们好一阵激动得难以自抑，就连干将和莫邪两姐妹都不例外。她们虽然是灵研会第三代的核心弟子，但祖师婆婆啊不，师叔祖常见，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祖师爷却真没有见过几次。
其余人就更不用说了。余连甚至亲眼看到，有不少普通舰员在看到师父登船的时候，热泪盈眶地当场就要跪拜。当然，被师父大手一拂，便有微风吹过，他们便再跪不下来了，总算是避免了让大家尴尬的场面。
事后，老爷子对余连道：“你看，这就是为什么为师喜好远游的原因了。我尚且没有高居庙堂，不过一介方外闲人，却已经要被供成一准泥胎的塑像了。你总有一天是会处尊居显，却要记得，这要讲究的并非是一个‘显’，而是一个‘险’啊！”
“徒儿明白……呃，不过，我总觉得您好像有什么地方误会了。”
“总之，只要你始终铭记本心，始终牢记善待万民。师父，还有师门都是会支持你滴。”兰九峰又拍了拍余连的肩膀。
“不是，我觉得您老……”
“你看，为师不是把助拳的人带来了吗？”他又向余连介绍自己带来的帮手。
这是一位体格中等，身材中等，声音和气场平平无奇的男人。他穿着一声漆黑的动力服、灰色斗篷，带着玄色面具，可是明明是这么一声极为可疑的装束，但总感觉丢到人群里也一定会凭空消失的。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真正的高手，想拉风时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能万人瞩目，想要阿卡林，也可以把存在感压制到比草履虫还低。要是没有这样的本事，又怎么能成为宇宙级的侠盗呢？
是的，这位正是和余连拥有“常人难以想象”关系的“不死魔人”，上个世纪全宇宙最出名的地球人，黑月伯爵是也。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第860章 我们的发声
当然，这个伯爵其实是犯了ssr收集癖的皇帝陛下硬是给的封号，他本人其实是从不承认的。
余连学着武侠电影里的动作，抱拳行礼道：“好久不见，黑大侠。当年大恩，晚辈尚且还来不及报道，却想不到这次又要舔着脸求您相助了。这，真是让晚辈无地自容了。”
黑大侠也古（bu）色（lun）古（bu）香（lei）地抱拳还了个礼，用毫无起伏和特色的普通男子的声调道：“莫要妄自菲薄，余连小友，我借着你的东风，其实也是占了不少便宜的。我们各取所需，何谈恩义呢？”
他笑道：“况且，吾辈最近也感觉到了，自身的些许缘法应该也是要落在这新大陆中，便前往此地一行。却想不到，这缘法竟然是落在小友，你的身上啊！”
余连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耳熟，便忍不住看了看旁边正在看风景的师父：“这个，您二老最近都感受到了同样的缘法吗？”
“对对，啊不对……”师父点头又摇头。
“是正好落在同一个地方。”黑月伯爵斩钉截铁地说。
见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目光，兰九峰便道：“反正到了最后，我们还是需要潜行进入那古船。黑月老友轻身的功夫，便是为师也很是佩服的。徒儿，你以为呢？”
余连又能说什么呢？他虽然觉得黑月伯爵出现的时机有点太巧妙了，但他也确实是最好的助力了。在这种特定环境中，比自己的师兄姐，甚至比没有见过的师叔她老人家还有用。
当然，黑月伯爵和灵研会的关系比想象中的还紧密，这倒是没有出乎意料。或者说，他们要是没关系那才可疑呢。
“那么，徒儿，便请你上次认识的那位古船的精灵出来一叙吧。”兰九峰笑道。
“精灵？”机器人就机器人，精个哪门子灵啊？
“众生皆有灵嘛。灵能可让草木诞生心智，可让兵刃生出傲气，那么，用机器编出的程序，又为何不能有灵呢？”师父捋着银色的胡须笑道。
师父不是神秘学原教旨主义的狂信徒可真是太好了！这样咱们灵研会一开始的地基就不会是歪的。
不过，却不知道为什么，再提到“古代精灵”的那一刻，黑月伯爵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异彩。
他也应该对小灰很感兴趣吧。余连想。
也是，谁会对启明者时代的人工智能不感兴趣呢？
这时候，却听师父又道：“黑老友，上古的器灵，自有一番上古气象，吾辈可也不能失了这世的礼数啊！”
“老夫省的。”黑月当下便发出了老气横秋的苍凉笑声。
这话说得实在是没头没脑，余连很疑惑。
“除了礼数，还更要凝神静气，为之后的大战做好准备啊！”师父又道。
黑月哈哈一笑：“老夫当然就更懂了。”
这话自然是正理，但却是正确的废话。余连还真不知道便宜师父还有如此话痨的一面，还是说人老了都会这样呢？
此时此刻，距离“边缘地164星系”近千光年之外的新玉门的黄沙中，裹着厚厚军大衣的菲娜&#183;李小姐真坐在监视器后面，聚精会神地看着荧幕上画面。
现在是标准公时的五月份，但新玉门的北半球，其实已经进入深秋了，便是白天的温度也都会降到了零度以下。只不过，菲菲毕竟是灵能者，虽然“只有”二环，但其实也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
可是，她现在却和所有的普通工作人员一样，把曼妙的身姿裹在厚实臃肿的御寒衣物之下。这一幕，落在剧组的小姐妹眼中，自然是心疼的紧。
“都是累的。”泰娜&#183;摩恩小姐感伤地想，然后便把菲菲聚精会神看监视器的画面拍了下来。
她觉得，这一幕美得像画一样。不是那种摆在豪华别墅中的静谧素雅，却高傲冷淡的名画，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和感染力的画卷。明明是在这萧瑟的晚秋季节，身处苦寒的山丘之中，但泰娜分明觉得，那画面是火热的。
认真的男人最帅，但认真的姑娘其实也是最美的。
泰娜&#183;摩恩小姐现在正在客串《冷丘》的制片人兼外宣顺便还当了一把剧照师，顺便把亚修&#183;斯特因也拉到剧组里当保安主任顺便客串了个角色。
于是乎，一个电影剧组，确定的灵能者就有了四个、如此高规格的电影剧组，在联盟本土都是很少见的。
另外，这位摩恩家的大小姐，最开始到底跑到新玉门是来干什么的，估计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哦对，她泰娜&#183;摩恩是《先锋报》的记者，一开始是过来做紫信卉的食品加工厂报道的，现在专题报道已经做完了，可正好又听说有一部联（盟）共（同体）合拍，冲着票房口碑两开花去的电影在这里开拍了。她作为一个记者，跑过去采访一番，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况且，她所在的《先锋报》是宇宙最大的左翼民权派报纸。这部《冷丘》，可是齐先生写的，而且据说也是反应底层人民命运的，她不是就更应该去采访了吗？
嗯，逻辑通，没毛病。
当然，泰娜&#183;摩恩小姐不但要做专访，还成了剧组的工作人员，非常辛苦。可是，看到累得都要靠厚棉衣来取暖的菲菲，她便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了。
“我们在为所有普通人发声，何谈辛苦？”她将镜头对准了菲菲完美无瑕的侧脸，低声念叨着。
菲菲当然没注意到自己“新闺蜜”的动作，以她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想注意也注意不到，就算是注意到了也懒得理会，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荧幕。
荧幕之上，只在电视剧里客串过几次的赛琳娜&#183;玛奥小姐，望着正匍匐在地面上，向着远处冰冷的山丘嚎啕大哭，状若疯魔的温摩先生，满脸呆滞，甚至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迷茫眼神。
她大概是万万没有想到，作为联盟著名喜剧演员的温摩先生，居然表现出了如此有感染力的疯狂状态，顿时便被整得有点不会了，于是便连做什么样的表情都不知道了。
不过，这本来就符合赛琳娜的角色人设。
在齐先生的剧本中，女主角是一个被男主角，也就是温拿先生饲养的老牧民买回来的奴隶。她的家人全部死在了海盗袭击中，然后又因为家庭破产成为了字面意义上的“无产者”，最后沦为了奴隶。在极大的精神的冲击下，她失去了情感认知，就成了这么一个三无的样子。
在整个《冷丘》的故事中，她就是这样一个冷峻而毫无感情的旁观者。正因为如此，整个故事才具备了一种隐藏在平淡之下的压抑感，也具备了史诗的气质。
总之，这样的角色让天然黑除了唱歌写歌的时候都无精打采的赛琳娜小姐来演，不说是本色演出，也简直是天造地设了。
“cut！很好！”菲菲对这一段的表演很满意。
现场的剧组人员们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一段是个长镜头，其实还是很折磨人的。
“保一条！”菲菲又很有大导范儿地补充了一句。
全场一片哀嚎。
“温拿先生，您可以试试稍微收着演，无声地哭泣，甚至不要流泪。台词的情绪也可以再平稳一点。”菲菲又对男主角道。
虽然是个新人，但确实是个行家啊！联盟著名笑星温拿先生想，但还是认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可是，我是个卡尔达地精啊！地精的状态要是不大悲大喜，观众会不会觉得出戏？”
“哀大莫过于心死。他们最多对这种真实感感到不适，却不会出戏，反倒是会思索。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这位导演小姐确实是个行家啊！地精笑星想，顿时觉得斗志满满。
于是，工作人员们在哀嚎之后，还是继续努力工作。没办法，导演女士虽然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但总是最先上班，最后下班的那一位，任何时候都充满了饱满了生命力和极为敬业的工作状态。虽然她从来不发脾气，但只要亭亭玉立地站那里，似笑非笑地看你两眼，一般工作人员便觉得哪怕是躲在现场的角落里抽根烟解解乏，都是对电影艺术的亵渎。
另外，导演女士肚子里真的有货的。虽然她采用了很多试验性的视听手法，但却并没有为了炫技而故弄玄虚，始终都贴合剧本上的故事和情感气氛。
像男主角温拿先生，以及担任了电影全部配乐工作顺便还客串了一把反派的冰汽乐队，一开始都对这部电影充满疑虑，只是冲着齐先生的名头加入进来的。
现在，他们也都放下了对新人导演的怀疑，都觉得自己是在创造一部可以冲着雅歌米最高大奖去的杰作，自然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支棱了起来。
所有的主创都来了斗志，工作人员要偷懒也懒不到哪里去了。
只不过，工作最多的导演小姐，虽然精神依旧饱满，但身体状态真是肉眼可见地开始下降了，就连脸颊上胶原蛋白似乎都凹陷了不少，那双明媚端正的桃花眼边缘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连长长的睫毛都盖不住了。
这不，在这一段拍摄完成之后，全剧组包括演员都回去休息了，但导演女士还得拖着导演组和制片组商量明天的拍摄计划。
“很好，外景基本上做完了。”菲菲翻了一下剧本：“之后就可以进棚了。平东先生，后期制作可能要用上青鸟公司的素材库，没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保证可以拿一个内部价。”制片人赶紧道。
按理说，联盟投资的电影都是绝对的制片人中心制的，但在菲菲的大导气场之下，《冷丘》已经妥妥成了导演为核心的作者电影了。
没办法，天才总是任性的。另外，这《冷丘》怎么说都是联（盟）共（同体）合拍的，等着口碑票房两开花的，和联盟的商业电影毕竟有些不同，也是很合理的嘛。
“泰娜，你上次说，可以联系媒体圈的朋友，来做一个采访，现在如何了？”
“已经同意了。是《星空都市报》和《涅菲娱乐》的记者，但他们不太敢到新大陆来！不过，我们回本土做后期，补拍内景的时候，他们愿意过来做一个专题报道。”泰娜咬牙道：“抱歉，菲菲，从事娱乐新闻的家伙一直都是这个德行。”
泰娜&#183;摩恩小姐很愧疚，看着日渐消瘦的好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只能尽量用最好的工作结果来回报了。
导演女士很是满意，点头微笑道：“那就足够了。感谢你了。”
然而，作为导演女士的闺蜜二号，赛琳娜&#183;玛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在她的映像中，自己的这位好友可是无所不能的，实在不像是拍个电影就会累成这样的凡人。
“你想法也没错，但我现在真的是个凡人。”在面对闺蜜质疑的时候，菲菲倒是很坦率。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本来就会是凡人，一直都是。”菲菲却又道：“我们的电影讲述的一个凡人的故事，也需要一个凡人的讲述者和记录者，一切都是为了崇高的电影艺术，也是为了给为全宇宙所有的凡人们发声。赛琳娜，不要胡思乱想，演好你扮演的凡人！”
塞琳娜听得半懂不懂，但是大受震撼，于是便不敢胡思乱想了。
“对了，那位莱瓦顿先生最近的感觉如何？”
莱瓦顿先生就是寰宇集团派给赛琳娜的那位专属保镖了，还是游击士协会的成员的。他现在不但是《冷丘》的动作指导，还糊里糊涂地成了男三号，足有三十多场戏，台词加起来有一百多句呢。
一开始，这位从没有拍过戏的游击士先生还表示自己一介粗人，怎么就能拍电影呢？可是，菲菲却表示，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没有被玷污的感觉，而且几千年都很难长出您这样的先天条件，您一看就和这部电影有缘啊！
于是，这个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凶相毕露的蒙卡洛人游击士，就这样成了电影的男三号。
菲菲也不指望这家伙能做什么传神的微表情和眼神，反正大部分人类根本分不出蒙卡洛人的长相，更别说是别的。只要台词和动作到位，她对男三的要求就足够了。
“他好像，已经完全沉迷了。每天对着镜子背台词都要背到凌晨，然后天不亮就要起来把武替们叫起来锻炼……虽然很累，但我觉得他好像是挺开心的。”赛琳娜满脸疑惑地道。
“嗯，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在进行一件伟大的工作。“菲菲非常满意，然后将双手搭在了小姐妹的肩膀上：“你看，赛琳娜，莱瓦顿先生已经悟了。那，你呢？你若是赶紧悟了，说不定还能赶到新旅顺补上两场演唱会呢。”
赛琳娜几乎完全没有听懂，但面对菲菲那突如其来的大导气场，她就更受震撼了。除了点头，便什么都做不了了。
于是乎，导演女士虽然偶尔会表现出明显的虚弱和恍惚，但再也没有人多言甚至多想了。《冷丘》也在以非常顺利的节奏进行了下去。
当然，有的时候，导演女士也会对着远方的星空，半是自语地给大家打气：“加油！再这么下去，我说不定会比他还要先收工呢。”
“比余连先生还要先收工？”赛琳娜好奇问道，她当然已经知道余连开着无畏舰跑了，连自己的一场演唱会都没听。歌姬小姐对此总有点小不爽，觉得对方仿佛是在把自己当瘟神避似的。
“就你这小妮子最八卦！这张呆呆的小脸蛋很多时候还挺有杀伤力的呢。”菲菲白了她一眼：“放心吧，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在躲你。那家伙对你的演唱会也是很期待的！只不过是公务缠身，人不由己罢了。我估摸着，如果你在五月份之前把自己的戏拍完，应该就能赶到新旅顺筹备新的演唱会了。这样，就正好可以等到他回来了。”
于是，整个剧组最没有干劲的女主角小姐，也就这么肉眼可见地燃了起来。

第861章 详细战况
共同体历832年5月的第一天，第十三舰队的全军将士刚刚吃完了今天的早饭。他们已经返回了自己的岗位上，等待着来自司令部的下一步命令。
实际上，舰队既定的实战演习人物，早在昨天就应该结束了。现在，应该是可以返回新旅顺修整补给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船上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总觉得他们还有什么重大的任务要完成。这或许是因为军官们的态度感染了他们，不少人也自然而然胡思乱想了起来。
比起实战演习更重大的人物，不就是把后面两个字去掉了吗？
正在阿芙乐尔号坐镇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也刚刚吃完了早餐，现在已经返回了舰桥坐镇，方才问道：“王座号那边还有新的消息吗？”
“最后一次通讯的时候，他们已经抵达冷山217号星系了。目前一切顺利。”副官回答。
她露出了煞气十足的笑容，捏起了话筒开始向全军讲话，第一句便是：“很好！我的将士们，做好去踢踢猫人和鸟人屁股的准备了吗？”
全舰队一时间鸦雀无声。就算是早已经收到通知做好战斗准备的各级军官，这时候也都觉得心情激荡，却不知道马上能说些什么
“一个月之前，我们刚刚和掠夺者一场大战，人困马乏，筋疲力尽。可一个月之后，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恪尽职守的准备！现在，也是时候让那些肆意侵入我国国土的某国走狗们，学学什么叫做礼貌了！”埃莉诺大声道：“我希望，当‘星屑的精灵’在新大陆开的第一场演唱会在新旅顺开幕的时候，你们这些忠实的听众才可以排着胸脯对她说，赛琳娜小姐，我们刚刚凯旋归来！”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全军将士们才大声地欢呼了起来，就差用鼻子喷点热气了。
“那，各舰长听命，准备按照原地计划，准备跃迁！以本舰阿芙乐尔号为先导，然后是列克星敦号和萨拉托加号！”
与此同行，在两艘大型航母和四艘轻型航母上，类似的命令兀自回荡在船舱之内。
“飞行员马上登机！飞行员马上登机！全体马上登机！”
大概是因为之前就经过了数天的实战演练的缘故，第十三舰队的整体都还处于紧绷的作战状态，不过半个小时的准备就完成了准备。
等到5月1日上午9点25分的时候，阿芙乐尔号和两艘装甲航母便已经跨过了重力井，进入了两国联合舰队所在的星系。
一直到这时候，巴克维鸟人和凯泰猫人甚至都还没有收到前方地球人舰队有异动的消息。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地排成了一个相对松散的队列。等到第十三舰队突破重力井的时候，大部分舰员甚至都还不在自己的岗位上。
如果真的是实战，这便已经达成了完美突袭的一切先决条件了。
当然了，埃莉诺却知道，对自己和舰队将士们的考验，其实现在才开始。
此时此刻，已经从航母中呼啸而出的战机群，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能看到对方舰员惊慌失措的表情。
李宝禄和他的女朋友已经另外两个名字不重要的小伙伴组成的“白魔鬼小队”已经从友军机群中脱颖而出。在他的眼中，敌人对面那松散的队列到处都是可以穿插的空隙。如果真的是实战，自己可以很轻松地突破到敌舰队的火力网之内，再把机腹底下吊着的那枚反物质机雷砸在对方的旗舰上。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真的是宇宙知名的著名飞行员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按照原计划，启动了光翼系统。四艘新型的“白魔鬼战机”的两侧，骤然展开了光之羽翼，就仿佛化身为了战斗天使。
此时，李宝禄中尉已经把自己的手指从发射按钮上挪了下来。他们的战舰宛若离弦的光之箭矢一样扑向了两国的联合舰队，但却在切入对方安全警戒圈的时候，又宛若凶猛却又灵动的海鹰一样从平行线上拔地而起，转向返航。
李宝禄决定像一个真男人一样不回头看爆炸，但却听到了女朋友玛莎&#183;戴肯中尉发来的通讯。
“宝禄，快看！他们的船撞上了！”
同一天的中午10点刚过，王座号正在安静地行驶在通往边缘地16的支线航道上。此时，这艘经过全体船员尽心维护（以及小灰肆意魔改）的绿皮无畏舰，确实将自己的理论巡航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才不过三天时间，便已经跑完航程的将近一半，比预定快了至少三分之一。
大约是王座号暂时还没脱离的那个源质波发生器的作用范围，此时，余连已经即时收到了那边发生的情况。
第十三舰队对两国的联合舰队来了一次不讲武德地骑脸输出，伤害性虽然不大，侮辱性却做了个十足，算是把之前对方“侵入”己方国境线的场子给找补了回来，甚至还大大有赚。
这种睚眦必报的作风也确实是非常学姐就是了。
当然，学姐猛归猛，但并不莽也并不疯狂，更做不出独走的事。这次行动要是没得到那个在新旅顺坐镇的“外环之龟”的默许，余连才不信呢。
唯一可惜的就是自己不在场了。如果在的话，王座号前端的八门轨道主炮只要对着正面的两国舰队放放电容，说不定能让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更煎熬一些了。
刚才是造成了驱逐舰和轻巡相撞？自己在的话，至少得是巡洋舰和航母相撞起步，而且绝不只会是单独一起而已。
大家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学姐在找场子，菲菲在拍电影，就连那个呆呆的小歌手都转型当起女主角了，而且都一切顺利。我这边也得加油啊！
余连给自己鼓了鼓劲，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小会上。
放在他面前的托盘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太空船的立体全息投影。
正是那个骷髅头……嗯，也即是小灰给自己的那个古代科考船的结构图还原出来的。
这是一艘整体呈现椭圆形的舰船，看着确实没有什么威慑力，但线条确实非常圆润光滑，看着就仿佛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余连觉得，这种船要是用来当医疗船或者游轮倒是相当合适的，但就是不太像是战舰或工作舰。
可是，小灰却一再提醒他：“不用怀疑，真要打起来，这玩意想要直接撞沉你们的泰坦，问题也不太大。如果我不是确定她的船载AI已经基本失能，只剩下一点点原始的防御机能，是不会让你去的。”
“但是，你会把这个星图散出去的，是吧？”余连问道：“至于是不是有别人来自杀，就不关你的事了，是这样的吧？”
小灰倒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傲然道：“这是自然的，”
“所以，以前那些有骷髅头的古代藏宝图，其实也是你散出去的吧？”
“最多只有一半。你要相信你们这个世代文明自我探索的能力嘛。”
总之，小灰和大家说了这么多，核心却只有一个意思，这个科考船很厉害，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会想办法帮你一下的，但能不能击穿她的外壁，还要看你的领导力，以及你的舰员们。这也是考验！”
当然，就算是突破了外壁，后面的工作也还是有很多的。
于是，余连便只能根据那艘船的结构图，画出了几条可用的潜入路线，交给便宜师父、黑大侠，以及小灰本人来审阅。一个上古纳米机器人的存在，毕竟是不好让普通舰员知道的。于是，真到了制订最后的潜入路线的时候，也就只有他们四个人参与了。
这也绝对算不上搞小团体。
毕竟，如果那艘古代科考船内的护卫真的有小灰所说的那般强大，那能够上船作战的，也确实只有便宜师父和黑月伯爵，以及姑且能凑个数的余连了。除此之外，船上的另外几位灵能者，伊娜自然是用来当炮手工具人，双胞胎姐妹俩则是阵列工具人。
“有她们在，如果我们真的无法再进一步。还可能把我们接回去。”
这几个姑娘却是很靠得住。可至少这一战，她们真的是打辅助的。
“你的潜行路线也是行得通的。”小灰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毫无存在感的黑月伯爵：“唯独要注意的，就是不要在船的外侧舱室中被截住。那艘船的本体其实只有中央的实验室和资料库，其余外侧舱室只是挂件。以现在那个AI剩下的机能，有可能做出极端判断，把外围舱室直接割裂刨除的。”
余连看着那艘浑然一体的椭圆形船只，确实很难想象这是装满了挂件的样子。
“那么，灰仙子，内里的那些机关人呢？是否也是服从那个AI的调遣呢？”兰九峰捋着自己的胡须道。
余连一直都觉得，便宜师父说话的时候总是和这个宇宙的画风格格不入，但这次却是最出戏的一次。
可是，很显然的，小灰对“灰仙子”这个很不符合宇宙时代画风的称呼非常满意，当场便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道：“它们确实存在统属关系，但确实也属于不同的AI系统。防卫者们的目的是保护舰船安全，甚至会主动出击消灭一切有潜在威胁的目标。如果两套机制有了冲突，会以自身的判断优先。”
“居然没有打起来啊！”余连感慨。
“这就是为什么再全自动的科考船上，也得带几个有更高权限的船员的原因了。”小灰说：“当然，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那里没有姐姐这么聪明的AI嘛。”
“您可不是AI，而是上古的仙灵嘛。”黑月伯爵笑道：“您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本就已经是晚辈的大幸了。”
谁说侠盗就不会说好听话的？这不是很数量吗？
“这话我倒是爱听。”小灰笑道：“只是，我这样的存在还是有几个的，但可并不都是我这样和善的仙子。以后若是还有机会遇到，可是得留一个心眼的。”
“哦？”余连顿时好奇了，然后，没等到开问，她便再次把纳米机器模拟出来的纤纤玉指按在了嘴唇上：“这也是禁止事项啊！”
那你一开始就特么不要说啊！谜语机器人就给我去吃黑洞啊！
黑月伯爵倒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一笑而过。
“那么，就想办法把那些机关卫士都引出来吧。”兰九峰捋着胡须，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将满目的神光敛入了其中。
小灰似乎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那您必须要让那些守卫相信，您对舰船本身是有威胁的。甚至比这艘无畏舰更有威胁。”
“可以试试。”师父说。
“引出来了以后，又要带到哪里去呢？它们虽然是机关人，AI技能也受损了很多，但不傻。一旦发现本舰有失，一定会全数回防的。”小灰道。
“那就拖住它们。”
“只靠您自己？”小灰上下打量了兰九峰一下：“您确实非常强大，即便在上个文明世代，也算得上是人中龙凤。”
也就是说，就算是启明者，八环也是高手了？余连想。
“放心，老朽虽然是个放肆狂徒，却也并非无知莽撞的匹夫。”兰九峰笑道：“到了那里，自然会有来助拳的好友抵达的。”
“来助拳的好友？”余连一怔：“您说的不是黑大侠？”
“黑月老友乃是为师的生死之交，何用‘助拳’二字？”师父笑道：“而且，为师也从未说过，来助拳的只有他一人啊！”
就在同一天，标准公时20点刚过，新大陆公路中段，鸢尾十字星系，也即是联合舰队行营司令部所在地，也终于收到了前方传送过来的紧急消息。
“地球人的舰队和前哨舰队发生冲突？”萨督兰公爵放下了手中的藤条，看向了向自己报告的副官。
同在训练室里的索拜克赶紧趁机拉开了和公爵的距离，脸上露出了急切的表情：“开火了？可有伤亡？”
副官看了看鼻青脸肿的索拜克，努力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公务用扑克脸，继续报告道：：“并没有发生直接交火。”
索拜克刚松一口气，对方又道：“其实，是地球的舰队，忽然跃迁进入前哨舰队所在的NR18号星系。因为对方摆出了开战的架势，巴克维人和凯泰人反应过度，想要尽快展开舰队，在舰船运作中出现了碰撞。”
“参与此次新大陆远征的，应当都是凯泰人和巴克维人调训的精英吧？为何表现得如此业余？”公爵露出了讥笑，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
这位中校副官也为公爵阁下工作五六年，自然非常清楚，赌坊这表现不是乐了，而是真的怒了，下一步估摸着就是要杀人了。
对于一位帝国枢密院大臣，星界骑士团团长，帝国元帅来说，临阵处死一两位将军实在是传统艺能了。这样的作风，绝不会因为对象是喵人或鸟人而有丝毫客气，甚至会有可能更残酷一点。
考虑到凯泰王子送的果盘和巴克维将军送的不记名本票，副官觉得自己还是得当个收了钱就会办事的良心官员的，便认真解释道：“实际上，他们是吃了地球人新型战机的亏。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哦？”公爵终于收敛了讥笑，示意副官详细讲一讲。

第862章 授业
总体而言，一一切情况并不复杂。猫人和鸟人的联合舰队有十艘重巡和五艘轻母，其余大小辅助舰支也有超过三十艘，总兵力是对面十三舰队的将近三倍。虽然对面的地球人手里有两艘大型航母和无畏，但真要打起来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至少也可以稍微拖拖时间。
凯泰和巴克维的前线将领觉得地球人只是表明一下态度，不可能真的开打，便这样隔着一个星系和对方准备对峙一番。
不过，凯泰和巴克维虽然都是帝国豢养的狗，但狗和狗之间为了争骨头还是会经常斗殴的。一旦没有帝国将军统一指挥，双方想要混编进行联合作战，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以凯泰人为首的重巡洋舰队和巴克维人为首的航母舰队，说是混编，但更像是两个不同属的集群——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可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地球人第十三舰队似乎把握住了这个战机，开始不讲武德地偷袭了过来。他们忽然便以一种其疾如风，侵略如火的态势扑了过来。刚刚完成跃迁，甚至舰队都没有重新完成战术编组，便直接冲着凯泰的重巡们过去了。
单是如此便也罢了。关键是，地球人那两艘航母——其中一艘还是帝国的独角兽级——在冲锋的过程中，将所有的战机都投了出来。那数百架蜂蛹的战机中，有四架从未见过的机型，像是天使一样展开了光凝成的羽翼，以超越常识的高速划过了天穹，瞬间便已经逼到了凯泰舰队的警戒范围的边缘。
到了这时候，凯泰人的监视器也看到了那些光翼战机挂着的大型挂件。
空间泡鱼雷？
凯泰人的舰队顿时一阵大哗。就算是凯泰人不明所以，船上的帝国顾问也一定会让他们哗然起来的。
于是，这批重巡赶紧狼狈地后退，准备退入友军的掩护范围内——这个时候，巴克维人的航母也赶过来了，同样也放出了遮护的战机。
平心而论，双方这一次的舰队作业表现得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但实在是架不住事发突然。慌不择路之下，自然就发生了碰撞事件。
可是，只是驱逐舰撞到了轻巡洋舰，伤亡人数才刚到达两位数，也并不影响舰队战斗力。只不过，在地球人面前整出这一出，确实是有点丢人。
等到两边反应过来的时候，地球人已经收回了战机，在他们的射程之外展开了舰队，却没有任何发起攻击的表现，就像是一群偶尔路过的吃瓜群众似的。
联合舰队恼羞成怒，想要开火还击找回场子。可这个时候，在后方得到了消息的查伦&#183;猩鬃王子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克制，命令前面舰队保持冷静，不许开火。
后来事态的发展，便从隔着一个星系对峙变成在同一个星系对峙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了。
“啊嘎嘎嘎嘎，这可真是，哈哈哈！蠢笨得让人叹为观止啊！”年老的公爵杵着藤条，发出了仿佛鸭子一样的大笑声：“耶格尔，凯泰人和巴克维人的作战能力，看起来是比你的手上的功夫，还要拙劣啊！”
副官松了口气。这种笑法，至少说明，公爵阁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至于训练室中鼻青脸肿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则在想，我小小一个三环的杂兵，而且还是“探索”，面对您一个八环的“王座”却还能站得起来，这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很不好？我对自己的手上功夫已经很满意了好不好？
当然，萨督兰公爵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任何灵能技法和高深的招数，手里用的也只是一根随手从船内绿植上扯下来的藤条。他索拜克可是全副武装纹章机在身手持原子光矛，却依然被揍成了这样。
不过，这种小小的细节问题其实不用在意。重要的是，我一个区区三环杂兵，骑士团的新人，在八环的大团长面前坚持了半分钟啊！就算是沙梅恩也不过如此了嘛。
大概是因为刚才训练时得到的信心，耶格尔&#183;索拜克便鼓起勇气道：“其实，下官……呃，弟子也觉得，联合舰队表现得确实有点失态。可是，在这种突发事态中，他们还是保持住了最大的程度克制和起码的组织度，维持住了前方的对峙状态。他们已经做到了所能做到的一切。您对他们的评价，不能太苛刻。”
“确实如此，我接受你的建议。”公爵倒是非常坦率：“另外，你的意思是说，其实你手头上的功夫其实也比想象中的好。这样我下次就可以不用藤条，用手杖了吧？”
我没这么说过！
耶格尔&#183;索拜克知道，哪怕是为了自己之后的幸福生活，也应该尽量想办法转移老师的注意力了，便保持着挺胸立正的状态，在布满了血印子和瘀伤的脸上挂上了严肃的表情，以一副军事专家的冷峻口吻道：“另外，下官以为，联合舰队应该也是担心那艘无畏的存在。毕竟是掠夺者的喷火型战舰，火力配置非常极端。在没有装备远程和大威力主炮的主力舰的情况下，保持相对密集的防守队形，很可能会因为敌人的炮击而损失惨重。两国联合舰队的排兵或有松懈的地方，也确实因为各有龃龉而酿成大错，但其实也存在可以理解的考量。”
副官在一旁听得差点目瞪口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人居然还能把联合舰队那般松懈散漫，不顾大局的愚蠢行为解释得如此清新脱俗的。
凯泰人莫不是也给你送了果盘的？啧，就算是收钱办事，这未免也太敬业了吧？
副官顿时对耶格尔肃然起敬。之前因为这家伙“幸进”而被萨督兰公爵看重时产生的一点小嫉妒，就此不翼而飞了。
萨督兰公爵却似乎觉得自己的弟子说的也有道理，便道：“有一点其实你说漏了，地球人的舰队那堪称完美的表现。”
“这个……”
“他们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都没有发动实际的攻击，能够忍住建立辉煌功业的诱惑，这才是值得夸赞的地方。你须得知道，这世上其实有的其实勇猛无畏的悍卒勇士，但能发也能收的，才能算得真正的强军！”公爵看了索拜克一眼：“莫要忘了你的长处，耶格尔。”
索拜克感动得想哭，也尴尬地想哭。他总觉得便宜老师其实是哪里误会了，但自己却完全没法说。
“另外，照你刚才的意思，火力凶猛的主力舰，依然是舰队中最核心的力量，你是这个意思吧？”
“这个，老师……”
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耶格尔看着萨督兰公爵期许的眼神，估摸着对方应该是希望能听到更多的讲解，不由得叫苦不迭。
他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位大人物会如此看重自己。把自己收为亲传弟子，催熟把自己弄成三环也就罢了。每天总是要拖着自己训练，把自己折腾得伤痕累累筋疲力尽也还可以咬着牙忍受。
可是，无论什么军情，公爵都一定要让自己发表意见，光点一旦大众了还一准不满意。这就很让索拜克崩溃了。
他便只能硬着头皮找补道：“那个，这个，嗯，共同体最开始出动的是航母……”
“对了！航母！”萨督兰公爵点了点头，赞许道：“你这孩子虽然年轻，但战术嗅觉确实敏感。我都是到了这把年纪，见了太多，才学会了分析。”
索拜克知道自己好像是又过关了，心中便只能感恩了。
“通知相关部门，尽量收集地球人的那些新型战机的情报。还有，把目前所有的信息，都马上发给国内。”萨督兰公爵道。
索拜克赶紧像模像样地补充道：“我相信，论起造舰技术和其余各方面的技术储备，地球人和我们还有很大的差距，至少以世纪论的差距。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关注他们在一些细微技术兵器上做出来的突破。凯泰人和巴克维人会吃亏，帝国军人若是没有防备，一样是会吃亏的！”
萨督兰公爵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但没有直接夸奖，而是反问道：“那么，耶格尔，你认为，那艘喷火舰到哪里去了呢？”
老家伙你有完没完啊？把我当成什么了？星见阁里那些能掐会算的神棍吗？
索拜克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还是做出了努力思考的样子：“她们确实没有直接出现。那么，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以掠夺者战舰的极端设计，本身便是一艘高速的火力输出平台，单独便可以成军。会不会是，想要绕路，对我方前哨舰队进行包抄。又或者，他是想要奔袭我们在此地的行营，或者直接突破进入殖民星区？”
索拜克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那位副官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因共情而引发的亲切感顿时油然而生。
在大领导面前装糊涂其实是技术活！他们这些当副官却偏偏又是离大领导最近的，旁人只是觉得他们光鲜，又怎么能知道他们的辛苦呢？
当然，必须要承认的是，这理由确实编的很生硬，生硬得连索拜克自己都有点尴尬。
以星系为距离单位的战略迂回也是有过的。不过，都是双方都拥有大量舰队，在数个星系发生相持不下的缠斗的情况下发生的。若是单舰，当然也可以这么操作，但真的没太大必要。
更何况，双方这不是还没有打起来吗？在有共同的敌人在，大家应该还是会注意一下国际观瞻的，应该不会玩得那么绝吧？
“那你就需要刷新一下你的想象力了。”萨督兰公爵伸出藤条在索拜克的脑袋轻轻敲了三下。
后者心想我一个大好男儿，居然被人敲脑袋，这真是何等的屈辱啊！他倒是没看到，这一幕被门口的副官看着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但却连丝毫嫉妒的情绪都不敢有。
“记住了，不管是用兵，还是修行，想象力都很重要。”萨督兰公爵指了指弟子的脑袋：“用兵方面，你的天赋远胜过我，但也依旧要学会善用你的想象力！最了解你的人，不会是朋友，而往往是敌人。作为余连的宿敌，索拜克，这时候的余连，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
我特么怎么知道？而且我也不是他的宿敌啊！
索拜克心中吐着槽，满脸苦恼：“老师，我们现在再怎么胡思乱想，都是毫无根据的自由心证啊！”
“那就学会顺从你的自由心证！我们是灵能者，不要只相信冷冰冰的数字和实例，还必须要相信自己心灵的呼唤。记住，耶格尔，星界骑士是帝国的守护者，但归根结底，我们这些灵能者，才是这个宇宙真正的引导者！可是，若我们只相信发生过的东西，又何谈要去引导呢？尤其，你的星环还是‘探索’，就更应该明了这一点了！”
索拜克听得出来，这位便宜老师是真的想要教会自己的。他也并不是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明白是一回事，真正相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师，我承认自己的决心确实不够。”他苦着脸无奈道：“可这也是很难服的。”
“正是因为难，所以才要做！无所不能的宇宙之灵和伟大的诸神是不会给我们通过的考验的，这也是我为什么每日要拉着你训练的原因。”
是吗？每日把我当沙包打，还能起到这种效果？
萨督兰公爵双目炯炯有神，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弟子，肃然道：“感受痛苦吧！这样你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决心的力量！”
索拜克顿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他现在有八成把握确定，自己这个便宜老师大约就是把自己当成沙袋殴打着玩了。
这时候，却见萨督兰公爵沉吟了一下，又对门口的副官道：“告诉两国的将帅，我不过是一介凑热闹的闲人，他们舰队事务，当由他们各自决断。只是，希望他们充分考虑，现在是全银河文明一致面对掠夺者威胁的大局，请务必保持基本的克制。”
“明白！”副官赶紧点头领命，随即又隐蔽地看了索拜克一样，觉得过不了多久，就轮到自己给这人送果盘了。不过，此时的他依然是只敢羡慕，绝不敢嫉妒更不敢恨，赶紧领命退下，顺便从外面关上了门。

第863章 大军启程
待副官离开，公爵才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手中得到了一件启明者的秘宝，通过一定的条件，便可以锁定一个目标的大体位置。每二十四小时可以定位一次，当然会有时间和位置上的一定偏差，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也足够了。”
索拜克“哦”了一声，恰如其分地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秘宝就秘宝呗！想象力什么鬼啊？
果然，能不能成为大人物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能不能面不改色地忽悠人了是吧？
索拜克如此一想，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又从老师这里学到了许多。
“上次，我和兰九峰在新旅顺星系做过了一场，我确实吃了一点亏，便用此宝定位了他。”萨督兰公爵招了招手，打开了一个新大陆的星图，用藤条在新大陆公路通往边缘地164的“支线航道”上的某个人迹罕至的星系上点了一下。
“一个小时之前，兰九峰在这里出现过。”萨督兰公爵盯着索拜克，沉声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为什么呢？你问我作甚？索拜克心想，兰九峰是你的宿敌又不是我的。
“那么，如此一来，他的弟子余连，又会在哪里？耶格尔，你怎么看？”
索拜克眨巴了眼睛，硬着头皮道：“老师，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在下所知道的兰九峰，应该是个不理俗务的方外之人……”
“不理俗务？哼，真若是不理俗务？那还会去参加女团的握手会？混在一群庶民之中，对着几个搔首弄姿的九流戏子欢呼？却也不嫌失了体统？”
您一个给漫画出版社寄刀片的还有资格说人家呢。大家都是死宅，就因为一个喜欢女团小姐姐，一个喜欢少年漫画，这也能整出鄙视链来？明明都是同类人，就不能好好相处吗？像我和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不就配合得很好吗？
索拜克尴尬地一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萨督兰公爵却点头道：“维多利亚&#183;李死后，兰九峰对之后的地球政坛非常不满，已经有将近三十年没有回过地球了。与其说是个方外之人，倒不如说是心灰意冷只顾自己逍遥了。你说得对，除非是维多利亚&#183;李建立的这个国家有亡国的风险，他才可能出手吧。”
……不过，我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萨督兰公爵想。
索拜克小心地观察了一下便宜老师的表情，小声道：“是的，按理说，就不应该会来此地管这等俗事！我以为，这其中一定有很大的阴谋！说不定，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甚至包括掠夺者对新玉门发起的攻击，都极有可能是他们的阴谋！”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在自己这便宜老师面前，只要是说他的“真宿敌”兰九峰的坏话，总是不会有问题的。
果然，萨督兰公爵沉声道：“兰九峰非是耍弄见不得人阴谋的策士之流，但他新收的弟子可说不定了。耶格尔，你不觉得，自从兰九峰多了这么个弟子之后，最近也愈发活跃了起来吗？倒是颇有些极静思动的味道啊！”
都说了那姓兰的是你的宿敌，却不是我的！老是要问我到底要作甚呢？
“耶格尔，你的宿敌如果成长起来，恐怕会比姓兰的更加危险。不管他们在酝酿些什么阴谋，我们都不能袖手旁观。”萨督兰公爵沉吟了一下：“传令下去，让所有在此地兴英待命的星界骑士，都做好出发准备！”
索拜克微微一怔，心里顿时腾起了由衷的抗拒感。他毕竟才迷航了将近一个月，可是差点死在某个未知的星系里了。现在，只要听到要去没去过的星域探索，便觉得脑仁疼。更被说还很有可能和兰九峰，以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放单了。
想到这里，他便硬着头皮道：“昨日我们才收到了大元帅府的信息。荣耀之门那边已经集结了大军，只要华胥那边的文明议会一有消息，就会开拔了，建议您在这里等候，和赶过来的大军会和。”
萨督兰公爵毕竟是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八环的灵能者，银河帝国的镇国武神之一。不说是大元帅府了，就算是枢密院对他也只能用“建议”。这个宇宙中，能够直接对他下达命令的，便也只有那个虚空皇冠的主人了。
……当然，这位全宇宙权力最大的人，现在又躲到龙临宫不在露头了，据说又在开始参悟天人大道了。
可即便如此，帝国的两院一府的三驾马车政治结构依然在平稳而高效地运转着，并且早早就在荣耀之门集结兵力了。
说白了，就连这么拉的共同体都已经把看家机动力量的太阳系舰队调到了南天门，更何况是帝国呢？
“我虽然也是帝国元帅，但其实不过一勇之夫。到目前为止，最多的时候也就指挥过一个营。”说到这里，公爵嘎嘎嘎大笑了起来，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可那是一个营的星界骑士啊！索拜克想。
“而要论起舰队作战的话，跳帮的经验倒是很丰富，可除此之外，就连突击舰都没有指挥过。帝国本土的大军便是过来了，我这样的老朽又有什么作用呢？”
“您实在是过谦了。只要您在军中，帝国将士们便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一定会三军用命，视死如归！您就是帝国军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在你的老师面前，就收起这张讨人喜欢的小嘴吧。耶格尔，等你当上了将军，倒是可以凭这小伎俩，和宰相府的官僚们拉扯一番。”萨督兰公爵道：“不过，你这小子确实不擅单打独斗，但却长于用兵作战。你应该留在这里待命，等和大军会和，还是能有再建功的机会的。”
其实我也不怎么会打仗。我这个人最讲究和平了，最擅长的其实管后勤或者人事啦！可达到了现在为止，居然没有大领导发现我这方面的长处！
当然，现在这状况，带兵就带兵吧，总比跟着便宜老师去趟迷雾的好。先不说那里的未知星空里到底藏着啥，便宜老师一看现在精神机构就不太稳定，真要和兰九峰打起来了……两个八环生死决斗，我们这些三环的小菜鸟被拳风擦着捧着，怕都是要粉身碎骨了。
所以，还不如跟着大军去打掠夺者呢。
掠夺者好啊！我打掠夺者都打出经验了！
索拜克便这样打定了主意，刚准备这么说，却见便宜老师又道：“……不过，此次用兵，本土也是精锐进出，却也不差你一个中层军官。军功是争不完的，但可以促进你成长的高质量决战，却可遇而不可求。耶格尔，你也是成年人了，难道不觉得，自己应该跳出舒适区，去经历一番风雨了吗？”
“……老，老师，我也参加过战神祭的。”难道那还不算风雨吗？
“如果你没有这番经历，我还不想带你去呢。”公爵道：“当然，你的路只能由你自己决定。我也只是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罢了。”
他虽然用的虽然是非常商量的口气，索拜克却绝对不敢认为对方真会让自己选择，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悲愤，硬是在脸上挤出了一点热血激荡的使命感出来，然后挂着肃穆的表情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就开我的座舰吧。那比较快。”大团长道。
“老师，学生以为，还是最后再带上几艘巡洋舰和别的护卫舰支……学生的晴空级就很好。”
为了不让老师看出自己是怂了，又补充道：“晴空级的机库也是可以保养纹章机的。到时候真要发生战斗，多有几艘船，大家的出动效率也会提高的。”
这一次，萨督兰公爵总算是同意了。
“批准！就让你的暴风雪也随同出发吧。”萨督兰公爵道：“至于别的护卫舰船，就由你来挑选和编组了。”
索拜克上校一时间只觉得心特别累。他完全无法指望此行能一帆风顺，只要是本土过来的大军抵达之后，能顺便拉兄弟一把，便足够了。
与此同时，帝国本土的荣耀星门中，包括了六艘泰坦舰和十四艘无畏舰在内，总兵力超过三千艘的庞大灭国舰队，已经聚集在了和这个星系中，形成了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
这样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去年用于震慑另外半个银河的“荣耀使命”军演的规模，可这也只是应和帝国可以随时动用的机动兵力的一半。
此外，来自诸侯、藩王和“盟国”的二线部队，也正在向这里聚集。
不过，这种庞大远征军的司令长官，索雷恩王，并不准备等候这些后续兵力全部到来。
这位帝国最具“勇名”的大选帝王，正在全军总旗舰“火神艾冉”号泰坦舰上的会议室中，正在和天域的枢密院大臣们进行一场通过源质波进行的远程最高军情会议。
在会上，这位前敌统帅对枢密院的大佬们如此表态：“全军已经做好了开拔准备，只要华胥那边有一个明确结果，马上就可以穿过南天门。”
在斯列因王遇刺之后，索雷恩王也是目前帝国所有大选帝王中的唯一的现役元帅。
考虑到大元帅府的持剑大臣埃斯泰元帅毕竟也已经是年过八旬的老人，而且最近的十几年做的都是军政方面的工作。于是，才五十多岁的索雷恩王，正是正常人的智慧、经验、体能形成平衡统一的巅峰阶段。另外，他也是枢密院大臣，可以直接同帝国最高权力结构进行沟通，自然便成了全军统帅的不二人选了。
“不用等待各大诸侯和藩国的舰队抵达？”身为枢密院大臣的亚罗纳公爵问道。他在从战神祭的主委会主席上卸任之后，便担任了行厩院掌玺大臣，负责的正是诸侯和藩国军队的军政组织。此外，帝国设立在本土的一百多个折冲府也在其管理之下，算得上是位高权重。
“不必了。现有战力，在正面战场上已经远在掠夺者之上了。”索雷恩王道：
“我当然知道，巨龙捕羊也要全力以赴的道理，但我们现在最宝贵的是时间，而不是兵力。如果明天就得到结果，那我在5月15日就可以赶到鸢尾十字星系，月底就有可能和掠夺者照面。可是，诸侯和各藩国的兵力最快也要在5月下旬才能集结完毕，那很有可能会被地球人抢到先机。”
他的话里话外，似乎从没有把掠夺者当做最大的敌人，反倒是对地球舰队保持着更大的警惕。
纹章院大臣霞森侯爵有些疑惑。这位管理贵族家计事务的老贵族是个刻板的老学究，在帝国贵族阶层中有一种训导主任般的威慑力。但他同样也是个达观知命的人，没什么政治野心，对自己本职工作以外的事务也没有多少兴趣。
于是，内务大臣便对他解释道，蓝星共同体的地球人已经把自己看家机动力量的第一舰队集中在南天门了。
“原来如此。”已经上了年纪的霞森侯爵依然有些疑惑：“那么，在此时的场景，他们不是我们的盟友吗？他们行动如此果断，难道不是好事吗？”
会议现场发出了一阵笑声，却是在场最年轻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
“霞森阁下，因为大家都一致认为，掠夺者躲藏的那片星空之中，十有八九是一片资源丰富的繁荣星域，甚至很有可能藏有大量启明者留下的遗产。总之，那是足可以支持埃罗人复兴的星区！否则，便是无法解释埃罗人的行动逻辑了。”
“不是大家一致认为，而是你做出来的推论，说服了我们。”枢密院首席大臣伊诺塔公爵微笑道。这位在场最年长的老人，从没有掩饰过对那位最年轻成员的欣赏。
如果余连在这里，也一定会感慨天才果然在哪里都是无所不能的。布伦希尔特并没有来过新大陆，不清楚新玉门的那处遗迹，更没有接触过小灰，便已经把大可汗的战略目的估算出来了。
“如果将掠夺者彻底歼灭，那里便是无主之地了。可是，我们和共同体都很近！根据现有的《新大陆开发条约》，我们的机会其实是均等的。”布伦希尔特笑道。
“哦，原来是为了抢地盘啊！”霞森侯爵微微颔首：“那么，我方的战力难道不如地球那边吗？”
“战力不是关键。就像您说的，至少在这个时候，我们其实是盟友。”索雷恩王嗤笑了一声：“那么，这里的关键便在于，其实就在于时间，以及对方的兵力了。”
“还有对方的统帅。”布伦希尔特补充道。
“对，还有对方的统帅。”索雷恩王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一副我是聪明人我听到懂了谜语的样子，顿时便把在场没听懂的几位大佬的血压整得高了起来。
可就在他们准备说到两句的时候，却传来了参会秘书的提示：“诸位大人，理藩院持杖大臣，菲叙公爵从华胥上线。”
大佬们面面相觑。他们其实都是聪明人，当然能猜到，这是华胥那边的银河文明议会，终于有结果了。

第864章 深渊来信
银河共同历832年5月2日，经过了长大了近半年的放在桌面上的唇枪舌剑，以及放在桌面下的利益交换，甚至一些注定会被埋藏在历史背面的小冲突之后，位于华胥星系的银河文明议会，终于对新大陆的事态达成了一定共识。
作为核心的《新大陆开发条约》通过了一系列的修正案。条款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来琐碎，对国土的拓展要求也愈加苛刻。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再复杂的条款也总是能钻到空子。于是，作为此次事件最直接的当事人，帝国和共同体虽然对增加了上百条补充说明的条约很不满意，但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另外，一贯自诩为文明灯塔的联盟，再次提出了《土著民权保护公约》，要求所有银河本土的开拓者，对拥有了文明和智能的新大陆土著文明，给予基本的人权保护。
帝国向来是把联盟这种诸操作视为“伪君子”，基本都是嗤之以鼻的，但这一次也终于忸扭捏怩地投了赞成票。
无论如何，只要《新大陆战备限制条约》变成废纸，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事实上，它最终却没有变成彻底废纸，而是有了一套补充条理。主要内容是说，如果遇到了“紧急事态”，各国是可以向新大陆派遣庞大的主力舰队的。不过，在“紧急事态”结束之后，舰队还是需要撤回银河本土。
至于什么时候是“紧急事态”，又什么时候结束，当然是要由诸国，通过银河文明议会来进行表决了。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不满意，但所有人又都愿意捏着鼻子承认的结果，就这么产生了。这一定不是最美好的结果，却一定是最不坏的结果。
不过，在会议之后的采访中，自由星河联盟驻华胥的全权大使，摩恩女士对记者们如此道：“曾经的《新大陆开发条约》和《新大陆战备条约》，给全银河带来了半个世纪的和平。也许，我们今天所作所为，却又带走了它。”
这话说得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矫情。这半个世纪中，帝国和联盟确实是没有直接对上，但各种各样规模不等的代理人战争可从没有少过。两大国亲自下场收拾小国的例子也从没少过。
这样何谈和平呢？
然而，拜这位女士出众的外貌、仪态，几乎完美的媒体形象，以及卓越的口才所赐，无论是在场的记者，还是电视机后面的观众，却都觉得她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便这样被带了节奏。
“希望我们的子孙，可以理解我们今天的作为吧。”她道。
可是，不管联盟那边怎么说，帝国这边都只会被当成无能狂怒。于是，会议才刚刚结束不到一分钟，距离华胥足有三万多光年之外的荣耀之门便收到了消息。
“多谢，菲叙公爵。”索雷恩王对参与了会议全程的外交大臣表达了感谢，接着便对枢密院的诸位同僚道：“三个小时之后，麾下的舰队将全军开拔！是否执行？”
超过三千艘大小战舰，总兵力达到了两千万的灭国兵力，仅仅两个小时就可以完成开拔准备。在大部分国家听来，就算是天方夜谭，但索雷恩王却非常信任自己麾下将士的执行力，也非常信任自己的统率力。
“批准执行！”作为枢密院掌玺大臣的伊诺塔公爵，代表枢密院，代表整个帝国，当然，也代表龙临宫中的那位，做出了决定。
于是，来自天域的帝国统治核心的命令，在不到两分钟之内便下达到了每个帝国士兵那里。
这支庞大的灭国舰队，便像是一个结构复杂、精密，但由极具效率的先进机器一样，轰隆隆地动了起来。
而作为全军统帅的索雷恩王，却在原味上闭上双眼，仿佛是在闭目养神。三分钟后，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会议室中枢密院诸位大佬的全息投影几乎已经全部下线，只剩下了年纪最轻的布伦希尔特，但却又多了好几位戎装在身的高级将领。
索雷恩王扫视了一下现场，看向了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将军：“诸侯和藩国的舰队抵达之后，便由在这里待命的法瑞尔上将统一指挥，作为我方的后续补充部队和预备队进入战场。”
法瑞尔上将同样也是年富力强的“年轻”将领，还在荣耀使命军演，和收复狮穴的战斗大出风头，这次也担任了这支帝国远征舰队的副司令官。他也拥有了一艘属于自己的最新泰坦舰，名为“炽炎天使”号，和晨曦天使是同一级的新锐战舰。
在对方领命之后，藩王又看向了自己右手边唯一的真&#183;年轻人：“布伦希尔特，我要求，你的快速舰队，在5月10日之前赶到鸢尾十字星系！”
是的，除了法瑞尔上将之外，同样也在收复狮穴要塞的行动中大出风头的布伦希尔特，也是这支远征大军的最高指挥层之一。
为了讨伐掠夺者，帝国出动了两位大选帝王，确实算是给足了他们牌面。
年轻的苏琉卡王确实已经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然而，若不是身为大选帝王，这个年纪若能在领章上别上一枚宝石星，便已经算是官运亨通了。可现在，才刚刚过完二十四岁生日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便已经以上将军衔担任了远征大军的前卫舰队司令官。现在，一支由十二艘战巡和八艘高速航母为战斗核心的快速舰队，将在她的率领下，作为大军的先锋，第一批进入新大陆。
这自然是莫大的荣誉了，布伦希尔特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在军事会议结束之后，她的幕僚，奥斯塔娜&#183;巴尔少将却对统帅的命令表达了一定的疑虑：“殿下，这其实便意味着，我们必须要在一个星期之内跑完原定两个星期的航程。就算我们麾下的舰船全部都是快速型的，也是会对舰船的后续状态造成影响的。索雷恩王殿下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是否……”
“大概是希望我能履行先锋的职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抢在地球人之前占据战略要点。”布伦希尔特笑道：“这是白送我战功嘛！我这位远房八堂伯父还是很懂得照顾小辈的。”
奥斯塔娜又道：“新大陆前线对掠夺者的侦查行动，依然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进展。”
“呵，那我说不定都没有发生战斗的危险。不需要战斗，却又能出尽风头，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亮相仪式吗？”
巴尔少将微笑颔首，没有再准备说下去了。作为苏王小姐的智囊，她还是很懂说话的艺术的，更懂得什么时候应该该见好就收。
确实，到目前为止，前方的侦查行动不说是徒劳无功吧，也简直就是一无所获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枢密院到大元帅府到舰队司令部再到苏琉卡王本人，似乎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后，便听布伦希尔特道：“那家伙现在到哪里了？”
作为苏王小姐的智囊，巴尔小姐更懂得主君说的“那家伙”是谁，于是便笑眯眯地挂着自己那一成不变的笑脸，把白眼隐蔽在了眼睑之下：“属下不知。”
“真的不知道？”
“实属不知。新玉门那边发生的事情，至少有一个星期的延迟。目前只是确定那里确实启出了一个启明者的遗迹，被地球人全歼的掠夺者侵攻部队很有可能也是冲着那里去的。至于后续如何，属下确实不知。您不如试着和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交换一下情报如何，说不定比属下更灵通一些。”
“呵呵，奥斯塔娜，我发现自从给你别上第二枚宝石星之后，你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到了事业巅峰，便决定暴露本性了了啊！这么快就希望被我勒令退役了吗？”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如此一来，微臣还在二十多岁的韶华之年……”
布伦希尔特冷笑：“我成年礼之前，休莫莱老爹不就一起给你庆祝了三十岁生日……”
奥斯坦娜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了主君：“总之，臣下现在就能开始享受未来至少还有六七十年的华丽人生了，以帝国少将的退休金，就算包养几个男模和运动员小哥也都够了，也就不用恋爱脑到和其他人抢男人了。”
“喂喂，死面瘫，你说谁呢？”布伦希尔特勃然大怒。
“殿下为何发怒？属下只是在陈述对退休生活的美好愿景而已。属下虽然工作性质特殊，但毕竟也是普通的女人，也是有正常需求的。无论是男人和女人，正常人不都是希望一群人伺候自己一个，而不是让去和别人抢吗？”奥斯塔娜满脸茫然地看着布伦希尔特，整得后者咬牙切齿却又实在是无话可说。
过了好几秒钟，苏王才终于冷哼了一声：“本王现在要回房间睡觉！你和吉莉去准别全军开拔事务，等到明天我起来的时候，必须已经到雨地星系了！还有，把今天到的树叶送到房间里来！”
所谓的“树叶”，其实是苏琉卡王家建立的“黑树机关”呈给藩王的最高机密情报，由特殊的密匙锁定，理论上只有藩王本人才有可以打开阅览。
不过，布伦希尔特虽然没有什么精神洁癖，不会排斥特务机关，却也不是一个缺乏安全感，仰赖秘密警察来治国的阴戾之辈。
所有送到中央资料库中的“树叶”，还是有不少人可以参阅的。譬如说，远在天域的家宰休莫莱中将，这是苏琉卡王家的两朝元老了；再譬如说，她的首席兼第一打手闺蜜吉娅菲尔伯爵；再再譬如说，她的智囊兼闺蜜二号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因为她本来就是黑树机关的负责人。
这时候，便听她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主君道：“殿下，今天的树叶，有深渊来信。”
说实在话，布伦希尔特其实是真的想要回自己的房间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的，但现在是深渊来信，自然得好生看看了。
不过，她总觉得参谋长小姐是在故意报复自己了，忍不住便给了一个白眼。
等到回到房间的时候，她用终端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顿时便直接投影出了一团繁复甚至有些混乱的光团。
布伦希尔特沉吟了一下，将手伸入了那个投影出来的光团之中，却只是一闪，那混乱的光团便从无序呃复杂变成了有序的凝滞，形成了一个人形投影，赫然是大审判庭的前首席执行判官，在蛇组织中代号“黑将军”的迅风是也。
当然，是前首席判官了。现在，帝国高层都知道，这位帝国神秘学侦查阵线上的英雄，已经背叛了帝国，投靠了极恶的恐怖分子。或者说，他不是背叛而只是回归，因为他原本就是蛇组织安插在帝国的卧底。
这也怪不得去年，堂堂的帝都天域在战神祭其间出了那么多状况了。
这真的是能让枢密院大佬们集体破了防的事了，自然是不好为外人道了。于是，哪怕是对大审判庭内部，也只说迅风阁下享受退休生活去了，帝国感谢他的服务云云。对外，当然是下达了格杀勿论的红色通缉令。
如此激烈的行为当然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留，也一定会被对面的联盟发现马脚、可这个时候，却也实在是顾不得这许多了。哪怕是被死对头吃着瓜看笑话，叛徒也必须死！
只不过，枢密院的大佬们却不知道，那位审判庭历史上最大的叛徒，蛇组织排在帝国高层中卧底二十载的“黑将军”，却早已经是“黑树机关”的人了。迅风先生现在到底算是几面间谍，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了。
迅风的投影道：“殿下，微臣已经返回深渊星云。受到了未来公的接见。可是遗憾的是，我依然无法查清楚祂的真实身份。我明明可以记得谈话的内容，但是他的长相、声音，甚至性别都完全忘记了。另外，或许是因为属下在审判庭中潜伏许久的缘故，此次返回限制颇多，并没有查清通往永夜之地的星图。”
不用着急。布伦希尔特对自己说，我本来就等着你在那里再潜伏十年呢。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斯列因王的遇害，是‘现在’女士亲自出手的结果。”
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心想你这情报但凡是能早来三个月，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啊！那个时候，帝国绝对可以把绿洋星封个水泄不通，哪怕是出动半数的星界骑士和大裁判官，也一定能把那位“盟主”之一摁死在大气层之内。
迅风那边只是录音，自然看不出主君的表情，继续道：“组织和掠夺者的托米泰莉大可汗确实是某种程度上的合作伙伴，但到底要合作到哪一个程度，蛇组织内部也有很大争论。现在，属下已经确定，至少有五位以上的高等执行时官和两到三名的十三面成员正在新大陆战区附近活动。此外，也有传言，‘现在’女士在刺杀了斯列因王之后，也早已经动身前往新大陆。”
布伦希尔特敲了敲桌子，陷入了沉思中。不过，她也只是沉思了五分钟不到，然后便喝了一杯自己最喜欢的冰蜜酒，接着便真的往床上一趟，被子一蒙，开始呼呼大睡了起来。

第865章 好的舞台是要等大家都来的
总而言之，随着《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的修订案正是通过银河文明议会的表决，在新大陆中拥有殖民地的各国也正式算是松了绑。
当然，真正在星门之外集结了大军的，确实只有地球人和银河帝国。至于联盟，虽然也开始动员大军，但他们最近的殖民地距离战场附近都在两万光年以上，中间还尽是大片没有探索过的星空，根本无法通航。
所以，联盟的大军要想过来帮场子，当然就只能从本土绕道荣耀之门和南天门了。
关于这一点，还有两年就要卸任的联盟大统领泰里克&#183;塔托斯在电视上表示：“自由星河联盟是负责人的宇宙大国，我方绝对愿意履行属于银河文明列国的义务。现在，我方已经出动第七、第九和第十四舰队组成了联合编队。只要帝国和共同体愿意开放边境，我方将随时投入战场。让我们携起手来！为消灭银河文明的公敌而并肩至死吧！”
这位的媒体形象一直都是热血沸腾的正义大叔，据说共同体的国防委员长尼希塔就是学的他。总之，这位热血大叔的范本在电视上一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要为银河的未来燃尽最后一滴血的样子，也确实整得不少军民都燃了起来。
当然，普通人有多么地燃，两国的高层就有多么难受。
帝国姑且不谈，说到共同体，他们毕竟是所谓的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终究还是要点脸的，就算是再亲联盟，也不可能真的让五艘泰坦舰和十艘无畏舰穿过自己的国境。
于是乎，国防委员会便以前所未有的高效，将来自共同体的看家机动力量的太阳系舰队调到了南天门，又将从银心防线的兵力调来了一半，顺便又从外环舰队抽调了三分之一的主力战舰，便也组成了一支拥有八艘无畏舰和超过三十艘战巡的庞大集群。
这一次，他们算是把国内所有还能动的“独立级”无畏舰都调过来了，虽然都是一群服役了好半个世纪的老爷爷船了，但无畏毕竟是无畏嘛。
在这种情况下，到底谁才是远征舰队的统帅，便非常重要了。
根据之前杨老师的分析：如果是外环舰队提督费迪南&#183;波拿巴上将，也即是埃莉诺的长兄，那便是纯军事的选择，大家也会比较安心；如果是太阳系舰队提督谢尔曼&#183;康纳里斯上将，那此次行动的政治属性便大于军事，他们这些下属之后就有可能要头疼了。
可是，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是大于前者的。
余连倒是觉得，最适合担任远征舰队统帅，其实是派里斯元帅，但老爷子毕竟是九旬高龄了，再亲自出马劳师远征多少有点不人道。而且，他毕竟也是军令部长，共同体制服组的第一人，于公于私还是更应该坐镇地球的。
当然了，地球远征军的组建和人事安排，当然不可能参考余连的意见。他甚至不知道远征大军终于越过了南天门，正式进入了对将士们显得非常陌生的新大陆中。
此时，经过了超过一个星期的航程，他乘坐着依旧还没有正式改名的“猩红王座号”无畏舰，终于来到了边境地166星系，也即是大家所在的这条支线航道的终点。
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三星系统，其星系之内的磁场和引力是有多么地任性，便也可想而知了。星系之内的行星便连满是熔岩的固体星球都没有，只有四个气态巨行星。
“真是个不毛之地啊！连根毛都没有！”余连感慨道。
当然，三个恒星和四个气态行星的色彩都挺缤纷的，纯以天文景观的标准来看，这个星系还是蛮壮美的。
这里的第一批探索者是共同体和联盟的合作考察团。据说和考察团随行的资助者之一，一位年轻时候也当过探险家的联盟商人，还真考虑在这里开个支线旅游项目收收门票什么的，但这里的天文条件实在是过于任性了，不说是建设民用的轨道建筑，就连专业的大型探索船都难以再次滞留。
这不，就连那位热血的联盟商人，也在亲自开着深空探测船，近距离去观察那三颗恒星之一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不规则氦闪夺去了视力。
这样的星系，一看就是个九死一生的不毛之地，也没发现什么珍惜矿产，自然是被民间探索者们视为了禁区。于是乎，边疆地166这个不正式的名称，便伴随了这个星系二十多年了。
可是，小灰却通过余连的耳麦对他说：“这种三星系系统其实很重要，别的不说，至少非常容易产生稀有矿物的。对你们来说，这样的星系是可以忽略的不毛之地，但对我的创造者们来说，反倒是非常重要的矿产基地。”
“稀有矿物？周期表后面的那些？还是零元素？”余连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
“这是禁止事项。”她直接把这行字打在了余连的个人终端上。
那你一开始就不要提啊！余连觉得自己血压又提高了，是时候给自己常备一些降压药了。
“不规则的引力和磁场，会把三恒星运动产出的稀有物质甩到虚空之中，甚至甩到恒星的引力范围之外。当然，如何直接从虚空之中提取这些稀有物质，便是采矿业的未来了！”
好吧，至少她点明了采矿技术的发展方向，倒也不算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小灰又将一个大概的坐标给到了船载公用终端的导航仪上，接着便用船载AI的声音对全船发了一个广播：“船长发现这个宙点的参数异常。船长发现这个宙点的参数异常。请技术部门马上开始分析。请技术部门马上开始分析。”
于是乎，舰桥上一众不明真相的船员们，顿时便向领航员和舰长一肩挑的余连，投来了崇拜甚至于朝圣的目标。
要知道，在探索未知星空，这些拥有灵能，能够通过“俺寻思”之力寻找到未知航道的领航员，总是会被容易迷信的船员当成先知来敬仰的。
余连觉得小灰这么操作也是很聪明的，非常完美地解决了航道信息的来历。当然，小灰用上了船载AI，也即是赛琳娜的声音，这都是偶尔会让自己比较出戏。
他又忍不住扭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舰桥的角落。便宜师父和黑月伯爵占据了舰桥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正聚精会神地下着一盘象棋，像极了正在公园里作对厮杀的老大爷。
余连向旁边的孔晴宇中校点了点头，这位无论是年龄，外形还是气场都比自己更像个船长的老人便有条不紊地将命令传达了过去。
领航部门的技术军官官们便向着方才的宙点坐标发射了十二枚深空探测器，开始根据反馈过来的数据进行更进一步的重力井搜索。
瞭望部门的人则打开了射电望远镜，开始进行图像对比分析。
此外，船内的舰员们也在直属管理人员的带领下，则打开了王座号的平衡装置，开启了护盾，顶着混乱乃至于可以用混沌来形容的恒星引力，从两颗巨行星之间的空域穿过了星球，向着坐标点驶去。
即便是这样，这艘庞大的无畏舰在穿过轨道的时候，也都难免出现了颤抖。船上的船员就感觉自己仿佛是身处巨大的风浪之中，虽然乘坐的钢铁加巨轮不至于真的被海浪掀翻，却也难免会被摇得颠三倒四。
余连估摸着，如果不是小灰强化过了王座号的船体，就算是真的可以穿过这些让人抓狂的宇宙空间，这艘绿皮船怕也是要被扯得五痨七伤了。
说起来，那些深空探测器其实也是被小灰强化过一波的，甚至上面现在都还附着纳米机器呢，要不然估计飘不了几百万公里也得全灭。
震到了这个地步，便连正在下棋的那老两位都坐不住了。他们大概是觉得，这时候如果还坐着下棋，就确实显得太装逼了，便都来到了余连的舰长位庞斌啊。
就连见多识广的师父他老人家，都对这里的环境很是惊讶：“却真是想不到，此地的气象竟然是这般险恶。希望我的老友真的顺利抵达了……呃，徒儿，他们真的可以抵达吗？”
您老居然问我吗？不是您把帝国鬼子引到这儿来的吗？余连虽然很想吐槽，但出于对师父的尊敬，便还是道：“我们没有特意进行静默航行，无论是通讯残留，还是亚光速高速巡航留下的能量结余，都会给帝国那边留下足够的痕迹的。当然，前提是他们真的会跟过来。”
“他们一定会跟过来的！”师父捋着胡须笑道：“他要是真的跟不过来，我以后就有的是嘲笑他的理由了！每一次嘲笑，萨督兰在我面前的气势便将会越来越弱，也就会失去挑战我的机会。九环的真理之侧，也将终身无望！”
好吧，灵能者毕竟是唯心主义神棍，到了他们那个境界，行事作风和整个宇宙时代的画风格格不入。反正余连已经基本习惯了。
“如果他真的没来，师父，我们的压力就太大了。”
“呵呵呵，徒儿，你当知道，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的道理啊！就算是萨督兰那小子不来，此事难道我们就不做了吗？”
从您之前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啊不，邀请萨督兰公爵来助拳的做法来看，实在是不配说这话啊！余连呵呵地笑了一下，又隐蔽地瞥了一眼黑月伯爵，却发现自己完全感觉不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当然，萨督兰那小子若真的不上当，大不了我们便顺其自然，当水便是了。”师父捋着银须笑道。
“当水？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
“当然是智者乐水啊！你这孩儿当真顽固。”师父顿时露出了孺子不可见的痛惜表情：“若真的压力太大，难道就不会跑吗？灰仙子，我们跑得掉吗？”
“若是跑不掉，您的徒儿就不会来了。”小灰在师父的耳麦中说。
“你看，就连上古的器灵都认同师父的智慧呢。”师父道。
“……原来所谓的智者乐水，就是该跑的时候就要跑啊！”余连感慨道。
“是的，这样还暗合了君子之道，夫唯不争的道理。”兰九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关键这特么不是儒家的道理吗？”
“佛本是道，儒当然也是道。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本是一家嘛。”
余连心想但凡是差点文化，这时候就已经被这老爷子忽悠瘸了。他现在当然有理由相信，萨督兰公爵当初也是这么被忽悠瘸的，结果到了这把年纪也还不长记性。
这时候，余连的耳麦里便传来了孔晴宇中校的话：“舰长，深空探测器已经捕捉到了重力井信号！”
余连在舰长位置上站起了身，探头看向了舰桥第二排平台上的大副，却见对方向自己比出了一个大拇指，咧开大嘴笑得尤为爽利，仿佛每一条褶子都洋溢欢畅和喜悦。
他怎么可能不兴奋呢？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官明白，无论这个新发现的重力井连着的星系是什么，都代表着文明边境的拓展。只凭这一点，王座号和船上的所有小伙伴们，都足以在宇宙的开拓史上留下自己的大名了。
“磁场正在平稳，护盾冲容为0.24，还在继续下降。”一位技术军官报告道。这个数据便意味着，紊乱磁场对舰体护盾造成的冲击已经下降到了每秒钟0.24%，这已经在护盾电池的自动数据之下了。
说的直接一点，掉血还没有回血快。
“星体引力影响降低为1.2。”另外一名军官报告道。
这方面就体现得更直接了。现在整艘船已经平稳了下来，大家就像是从惊涛骇浪的深海上来到了一个宁静的海湾之内。
“开始解析重力井的质量容纳！”余连下令道。
“明白……舰长，是否让全舰开始战备？”大副询问。
“不必，让大家保持基本的静态警戒就可以了。全部舰员开始轮流休息，通知厨房加餐！除了警备、安保和轮机部门，所有岗位的官兵都可以适量饮酒。”
孔晴宇大副略微一怔，但还是点头从命。
很快的，全船一万多名舰员便都接到了休息的命令，不少人甚至小声的欢呼了一下。
这个时候，后面的厨房也把舰桥指挥层的工作餐送了过来，都是非常标准的军官餐食，就连师父他老人家都没有搞特殊化。当然，兰九峰和余连都是别人的三倍以上，这大概也是他们师徒一见如故的原因了吧。
总而言之，全舰的气氛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节奏轻松了下来。
可是，却也没有人敢反对余连的命令，或者说，就算是顾虑也不愿意当这个坏人。要知道，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巡航，船员们还是累计了不少压力的，多少还是需要释放一下的。
“当然了，究竟能休息多久。就得取决于师父请来的那些助拳的朋友什么时候到了。我其实希望他们可以稍微让自己轻松一点的。”余连笑道。
“确实，舞台上的演员要是不到齐，我们就自己开场，对远道而来的帝国朋友们太不礼貌了。”黑月伯爵笑道。
“萨督兰终是个血气方刚的虓勇之辈，时辰到了，他也总是会到的。”师父笑道。
余连耸了耸肩：“这条支线航道很不好走，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等真赶到了目的地，又是个穷山恶水的三恒星。希望帝国的朋友们一切顺利吧。”
要是赶过来的帝国战舰直接被这个星系的混乱磁场和引力给扯碎了，那就实在是表错情了，会整得自己和便宜师父像是傻子的。
“我们要相信帝国的造船技术，更要相信帝国海军精锐们的驾驶技术嘛。”黑月伯爵看了余连一眼，面具之下的眼睛似乎多了一丝戏谑。他伸出双手的食指比划了一下：“没有人比我更懂帝国军队的能力了！他们一定是可以赶过来的！”
余连总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嘲讽了，但又实在是找不到证据。

第866章 凌晨四点的遥远星空
5月9人的凌晨4点，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的耳畔传来了一阵热血激昂的《战龙们的骑行》，这是星界骑士团的军歌。他就像是被扯上了岸的鱼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硬是扯着自己从床上跃了起来。
然后，在十分钟之内，他便完成了排泄、洗漱，穿衣和整理床铺等工序，于4点10分准时出现在了通向了船底训练室的电梯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电梯里光滑的墙面照出了一个衣装贴身训练服，身形挺拔，容貌俊朗的年轻人，如果忽略掉那双还没有完全恢复精神的死鱼眼，任谁看了都要称一声好个青年俊杰。
过了将近十秒钟，那双特别败坏整体气质的死鱼眼中才多出了一点点神采。耶格尔望着墙面里的精神小伙，却发出了一声饱经沧桑的叹息声。
向宇宙之灵保证，无论是他学生时代考大学，还是毕业之后在殖民地当军官的那两年，哪怕是同土著叛军在林海和山岭之中转山洞玩的时候，都没起得那么早过。
平心而论，耶格尔觉得自己真的不算是一个懒惰的人。他是一个希望能复兴家业青年俊杰，从小也是万恶的“别人家的孩子”的一员，自律至少是在平均线以上的。然而，自从他糊里糊涂地成为萨督兰公爵的弟子之后，自律的生活节奏便无止境地向着非人的方向去了。
“每天七点起床？太肤浅了！太懒惰了！耶格尔，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六点之前不起床，就已经是放弃人生了！你作为骑士团未来的领袖之一，就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不想起来看看凌晨四点的星河吗？”
还是那句话，公爵虽然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索拜克哪怕是脑子被僵尸吃了，都不会以为对方是真的和自己商量。
再然后，这位便宜老师在索拜克的“允许”下，甚至在他的精神上留下了一道刻印。每天4点钟便自然会有一个乐队出现在他的脑袋里，直接在自己的意识海深处敲锣打鼓。
《战龙们的骑行》明明也是世界名曲，但索拜克只要听到就会下意识地开始生理反感，这大约就和那些有过长时间住校经历的熊孩子，听到《运动员进行曲》就会开始下意识支棱起来的原理是一样的吧。
“等到你的实力一步步提升上去，大概到了五环的时候，应该就有足够的精神力把我的起床号逐走的。”萨督兰公爵是这么说的。
这话一出，索拜克上校顿时便觉得，大概自己这辈子都会和凌晨四点的星空纠缠下去了。
这不，明明就是在执行险恶的未知星空探索任务，明明就在追踪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明明自己和便宜师父就不在一艘船上，他依旧得熟练地在四点钟起床，并且要熟练地进行两个小时的早间训练。
索拜克上校就这样像是一只被训练出了巴甫洛夫反应的狗似的，卖力地锻炼了两个小时。等到他重新洗漱吃完早饭换了一身笔挺的制服抵达舰桥的时候，还没到七点钟。这时候，除了值班的舰员，大部分军官甚至都还没有上班呢。
值得庆幸的是，经验丰富的红山舰长一直在指挥位上。这位基耶扬人老海员，表现得依旧是非常淡定，这让索拜克上校总算是多了几分安全感。
没办法，他几乎可以肯定，离自己不远处的另外一艘晴空级巡洋舰的舰桥上，那位骑士团的大团长阁下一定已经就位了。如果自己不在对方之前来到舰桥，之后一定会有更可怕的训练等待着自己。
果然，他才刚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来自春雨号巡洋舰的通讯，便发了过来。
“舰长告诉我，我们很快就要抵达了？”
索拜克看了看星图，确定己方舰队已经快要抵达支线航道的终端，再有一次跃迁就能抵最后一个已知星系。
红山舰长也报告道：“一切顺利的话，在两个小时之后，就会抵达边缘地166星系。”
“很好，我已经说过了，舰队指挥方面我没什么经验，就全部交给你了。”萨督兰公爵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弟子，以一种近乎于托孤的口吻道：“若是会遇到对方的船，无论是小心试探还是突然袭击，都由你来决定，只把我当做一个可以使用的冲锋队员便是。”
等等，舰队指挥我也没什么经验啊！
索拜克刚想这么说，对方便不由分说地挂断了通讯。他满脸呆滞，伸出手探向了刚刚关闭的通讯屏幕，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说实话，萨督兰公爵只是个甩手掌柜，出发以来就从没有理会过什么“俗事”。确定编队，制订行军路线和时间表，协调各位舰长之间的作战配合，全部都是索拜克在做的。说实在话，这做的就是舰队提督的工作。
可问题是，日常巡航和指挥作战，根本就是两回事啊！
我虽然有到皇家海军学院进修一两年的打算，但毕竟一天学都没有上过，怎么就成了舰队司令官了呢？
红山舰长便只能耐着性子安慰道：“放心吧，我们现在兵强马壮，可比当初在极疆星域和掠夺者捉迷藏时候厉害多了。就算是真的和一艘掠夺者的无畏开战，也不是没有胜算的。”
确实，现在抵达了这条支线航路终点的舰队，包括了由两艘晴空级重巡洋舰，一艘云巨人级特种母舰，四艘圣盾级轻巡洋舰，和八艘天启鹰级B型驱逐舰。
说实在话，放在大国之间的舰队决战中确实不算什么，但若是用于全面战争时破袭、破交、游击等等的作战任务，却已经是非常富裕的战力了。
哪怕是新大陆这些纵横星海，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大海盗王们，遇到这股力量也都只能落荒而逃。
说实话，在过往将近半个世纪的殖民地开发历史上，武德充沛的帝国准备肃清航道，安定星域，对一些大型海盗集团发起围剿作战的时候，都没出动过这等兵力呢。
更何况，这支舰队中还包括了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星界骑士，甚至还包括了一位伟力堪比神明的八环。
可即便是这样，索拜克也依旧有些担忧。
索拜克看向了这条航道的终点方向。说实话，双方现在虽然只隔着一次跃迁，两个小时不到的航程，但物理距离也有17光年。就算是以索拜克“探索”三环，“导航员”的视力，也不可能真能看得清那星球的样貌，只能隐约看到三个相邻得确实很近的光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三个光点，他却总觉得心慌得很。
同样也是银河共同历5月9日，标准时间凌晨4点00分，余连则是被耳畔中舒缓的音乐唤醒的。这是一首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旋律优美节奏舒缓。哼唱的歌词虽然是自己没听过的语言，但却莫名地觉得神秘、庄严而典雅，但却又绝非宗教圣歌的肃穆刻板，歌声中无处不透着灵动和轻快。
这确实余连从来接触过的音乐风格，但却又绝对在自己的欣赏范围之内。他很快便意识到，这应该是属于上一个世代，启明者们的音乐。
有句话怎么说的？在宇宙中，可以通用的只有音乐和数学，诚不欺我啊！
他没有马上起床，闭着眼睛多欣赏了一下。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当自己的灵魂荡漾在这动人的音符之中时，不但疲劳完全不翼而飞，便连自己的精神力都有了相当程度地提升。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意识海中，代表超自然力量的星盘第五环，已经被填充了一大片了。
再看看现实的时间，也不过就过去了四分钟不到而已。
那就再躺五分钟？说不定就直接六环了呢？余连这么想。
“差不多行了啊！再听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加成了！”小灰的声音在余连的耳畔响了起来。
后者撇了撇嘴，站起了身，同样也用三分钟的时间完成了洗漱更衣整理床铺的工作，一边还顺便问道：“这是启明者的拔剑……啊不，用来训练灵能的圣歌吗？”
“不，这是我的创作者们用来给托儿所孩子开蒙的儿歌。”
“……看来启明者是全员灵能者啊！我总算是得到了新的信息。”
“你居然现在才猜到吗？认识你越久，姐姐对你们这一代的文明就了解得越多，便越觉得前途灰暗啊！”
余连就当是听不到，直接问道：“也就是说，这种可以强化精神力的歌，只能用一次是吧？那您还懂不懂更多的歌呢？”
“我是机器人啊！会唱一首歌就很不错了。余连小弟，你对机器人的要求是不是太苛刻啦？”
“我啥时候把您当成机器人了？明明就是一个我们这个世代的碳基猴子所不能理解的，神圣庄严伟大智慧，却又漂亮体贴温柔慈祥的硅基生命大姐姐啊！”
“唷唷唷，瞧瞧这抹了蜜的小嘴，但是你这招最多也就去偏偏别的碳基生命小姐姐，对我这样的硅基生命大姐姐是没用的哦。”
“……啧，这年头，5块钱一台的机器人都会几万首歌了。”
“是啊，如果是在你们银河本土，还会接到星云网络随时更新。可是，播和唱，当不是一回事吧？”
不得不承认，小灰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不过余连还是发现了华点。
“可是，您也并没有承认，您只会这一首是吧？”
“呵呵，这是禁止事项。”
我特么就知道。
“说起来，我觉得从刚才开始就被您带歪了啊！才四点钟而已，非要凌晨四点钟起来看星星的都是偏执狂蛇精病！我们灵研会讲究的可是道家中人，讲究顺其自然。我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的。”
当然了，以余连现在的体能，生物钟自然也是很稳定的。只要是没什么特殊状况，都是雷打不动的六点四十。
“给你们助拳的帮手，也即是帝国那边的舰队，已经进入联合21-45星系了。”
所谓“联合21-45”，也即是这条支线航道的倒数第二个星系，离大家所在的边缘166也就只有一次跃迁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会在4个小时之内进入同一个星系。
“终于来了啊！让我们好等……呃，其实也就只等了两天，他们其实来得也还是很快的。”余连笑道。
“确实算是快的，而且舰船的状态也很不错。这么多年过去了，帝国倒是没有堕落呢。嗨，真奇怪，按理说，他们堕落得应该比对面的联盟快才符合逻辑啊！”小灰道。
因为帝国很没有逻辑地代代都是神君啊！
“您留下的那些纳米监视器，没有被帝国发现吧？”
“余连小弟，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已经让我的细胞都靠过去了，他们照样发现不了。”小灰冷笑道。
余连心中一动，赶忙道：“那么……”
“不不不，帮到你这一步就是极限啦！我说过了，我是引导者，是不能随便介入这个世代文明之间的争斗的。”
也即是说，拉偏见可以，但亲自下场不行，是这样吧？
嗯，这样便已很幸福了。余连想。
总而言之，大多数的演员都下场了，那现在也是时候开始对“舞台”进行最后的准备了。
于是，余连便径直向机库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也听到了船内回荡起来的起床号和集合通报，所有的舰员们都醒了过来。虽然现在还是凌晨，但经过了将近两天的修正，大家的体力其实已经恢复了很多，纷纷都是精神饱满地进入了战备状态。
等到余连来到机库的时候，却见一大群经验丰富的机库人员正围着一架小型的海燕型强袭登陆艇忙碌不休。
终于黑月伯爵，则站在机库的角落里，老气横秋地捧着一个保温杯喝着热茶，一边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这台登陆艇。
当然了，技工们正在聚精会神的工作，没有理会这位大牌的吃瓜群众。这一个星期下来，大家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了，或者说，甚至忽略他的存在了。

第867章 本舰作为先导
余连和黑大侠打了个招呼，向登陆艇走去。
这种登陆艇算是一种特种武器，船体整体呈现的是锥形，速度极快，配合船头的崩解力场发生器，穿透力极强，堪称是宇宙战争中的投枪。
只不过，它的问题是在于，为了避弹，其船体很小，容纳大功率的引擎和崩解力场发生器又占用大多数的空间。于是，真正的可用空间非常小，顶多只能容纳一个班士兵和他们的机甲。
在舰队决战中，这种兵器是用于在极端情况下奔袭舰桥用的。可事实证明，所谓的极端时候专用，往往技术极端的时候都没多大用。
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这种特种强袭艇，用在这里还真的不错。机库虽然小，至少把余连他们三人和各自所需要的特殊装备塞进去，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此外，工程师们也在余连的领导下俺寻思了一把，硬生生地在强袭艇上怼了一套光翼设备进去——当然，小灰也姑且算是在暗中帮了一点点忙。
这种光翼设备一旦用起来，强袭艇的寿命也只能用分钟来计算了。不过，大家本来也没指望还能把这玩意回收再利用。
“运转状态还是很不错的。”那位技工长，余连现在还不知道的一级军士长已经看到了船长，赶紧道：“而且，我也把您用的纹章机和所有配置武器安放好了，又配置了一台充能设备。只要船没有彻底毁掉，关键时刻，您甚至可以用船身来充电。”
这也是位大技霸啊！余连想。不过，怎么总感觉这老人家哪里有点搭错线了，这大概也是我每次都忘记问人家名字的原因吧。
当然了，出于礼貌和最基本的情商，余连还是满脸诚恳地向老人家表达了感谢，然后便凑到了黑月伯爵旁边，低声道：
“冲锋的时候，我可以负责驾驶。”
“穿着纹章机驾驶吗？”黑月伯爵放下了保温杯，面具后面的眼神依旧平静如初，毫无所谓的锐利感。
余连很想说自己有这方面的相关经验，但考虑到对着一位不知道年纪的老前辈，年轻气盛一点也好，便道：“没关系，能者无所不能。”
“听起来，是个靠得住的精神小伙儿嘛。”伯爵道：“那么，到时候，就由我有想办法遮蔽船身的航行轨迹吧。”
遮蔽一个人的行动轨迹有很多种方法，但遮蔽一艘以亚光速冲锋速度前进的装甲飞艇，听起来就很神话了。不过，像是黑月伯爵那么大的名头，而且还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请来的，应该是不会乱吹嘴的。
于是，余连便像这位侠盗表示了感谢，又和技师们对强袭艇完成了最后一次战前维护，这才返回舰桥。
“我就在这里等着，不会走开。”伯爵对余连道，然后又拉起了保温杯，咕嘟嘟地喝起了加了药材的热茶。
刚刚离开机库，余连的耳麦里又传来了小灰的声音：“这位黑月伯爵嘛……”
余连明显是从对方的口吻中听出了好奇的成分，有些惊讶。要知道，对于小灰这种目前的文明等级难以理解的硅基生命，想要什么信息直接连入星云网络扒资料就行了。现有的文明，对她来说几乎不存在任何秘密，自然也很难对什么东西产生这么明显的兴趣。
“他是我们地球人最重要的都市传说了，据说是活了五百多年的不死魔人。这已经超过人类的上限了。当然，我个人觉得，这或许只是一个名号的传承。”余连笑道：“您要是好奇，我们可以一起去探查一番如何？”
“才不要呢。”小灰发出了明显带着戏谑成分的笑容。
“不要？”
“有趣的事，放在时间的洪流上，却显稀松平常。有趣的人，却总能让他们的光芒透过时间的束缚。现在看看，你们这个时代，有趣的人也还是不少的，至少比五百多年前我上次苏醒的时候多。这么一看，你们这个世代的文明，也还是有可救药的余地的。”
余连刚想说一句谜语机器人滚出宇宙，对方便已经再没了声响。他耸了耸肩，在返回的舰桥的当口特意路过了食堂准备填饱肚子，也正好撞见了同样准备过来吃早饭的师父。
这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一派宗师气象的师父，面前已经放了一个满满的餐盘，堆满了食物，确实是一点都不符合他的人设。
“我以前就想问了……师父，不是说到了您这样的境界，甚至不用进食，就可以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而生了吗？”
“确实如此，为师四十岁的时候就可以做到这一步了。”兰九峰道：“不过，徒儿，莫要胡扯什么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什么的，听着甚是玄虚，但却都是大言空谈耳。实际上，是修行到了一个境界，让灵能在心神之外再起周天，自可保筋骨健硕，气血绵长。为师创下这灵脉循环法，正是希望门下都能提前适应这个过程。”
翻译过来就是要让灵能和外界形成更统一，更顺畅的循环，如此便可以喝西北风产生身体需要的养分了。
“可即便如此，品位美食也是人间乐事啊！古话说的是，食色性也；现在你们年轻人的话是，唯美酒于美食不得辜负。徒儿，你说，若我连美食和美人都不会欣赏，岂不是连做人的本心都已经忘却了？如此，又岂能得道家万法自然之味呢？”
“……这个，明明不用吃却非要吃，这如何能算的是自然呢？”余连说。
“可是，明明想吃却又不吃，不就更不自然了吗？”兰九峰说。
余连沉吟了两秒钟，叹服地举起了大拇指。就特么不能和道家的人扯哲学，怎么扯都特么有理！下次就应该让您和小灰当面杠一把。
这时候，却听师父又道：“况且，徒儿，为师这段时间大快朵颐，却也并不是只为自己的口腹之欲嘛。”
说到这里，他扬起了手，臂膀上隐约流过了一丝炽热的异彩。
余连觉得，自己的视线仅仅只是和那光彩接触了一息，视网膜上便赶到了非常明显的灼烧感，不由得一个下意识地战术后仰，甚至闭上了眼睛。
在和那抹几乎是无色的光芒接触的转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被一股身披烈焰的巨兽锁定了。可是，余连也能感觉到，那并非什么嗜血暴虐的妖鬼邪魔，却蕴含着一股让人敬畏的庄严和崇高。
“这是……”
“嚯嚯嚯，为师和对面帝国的老友也是二十年未见了，也是需要亮些新花样的。否则，怕便是没机会给那些可爱的小姑娘们写新歌了。”兰九峰捋了捋胡子，硬是在仙风道骨的外貌上笑出了几分死宅般的猥……啊不，纯真感。之前那种神圣的压迫感，自然也再无踪迹了。
余连自动忽略了后面一句，不由得再次对师父生起了由衷的钦佩之情。并不是每一个灵能者，在已过九旬的暮年，还能够孜孜不倦地突破自己，探索新的境界的。
就譬如说对面的那位“师父的老朋友”吧。余连可以确定，比起独立战争的时期，萨督兰公爵的灵能或许有所精进，但锐气和体能其实都已经今非昔比。却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敢来再次挑战师父。
对此，师父如此评价：“每个人理解的道是不同的，萨督兰那那老小子坚信自己的选择，那总比什么都不信的好。倒是你，须得谨记，纹章机也是武器，而武器归根结底也是工具。工具是让人方便之物，而非让人束缚之物。”
余连觉得师父说得很有道理，便决定一会就在那台纹章机里塞上一点离子盐，见势不妙的时候就可以boom着玩。反正等到自己已经是五环了，就算是帝国的最先进纹章机对自己的加成也很有限了。
等到余连返回舰桥的时候，所有重要岗位都已经就位了。看着大家精神饱满的样子，余连确定自己的让大家修整两天的决定是正确的。当然，这也必须要感谢千里（光年）迢迢过来“助拳”的帝国朋友们啊！
想到这里，余连便对正在安排一切启动事宜的孔晴宇大副道：“跃迁之前，我们可以在重力井附近留下几个半永久的稳定信标。”
大副很快就明白了余连的意思，便道：“这样，是不是太刻意了一些？”
“确实很明显。不过，帝国的朋友们来都来了，难道会在门口打退堂鼓吗？况且，他们一路日夜兼程也还是很辛苦的。哪怕是处于基本的道义，我们也应该给他们留个路标的。”
孔晴宇点了点头，满脸严肃地回答道：“而且，在探索未知星空的时候。确实应该在新发现的重力井附近，安插稳定的引力波信标，这是最基本的安全流程啊！”
“……大副，虽然我们合作的时间不长，但我真心觉得，您真是我合作过的最优秀的助手了！如果不长时间继续合作下去，简直都对不起宇宙之灵赐予的缘分。”
这位孔晴宇中校，能力出众做事认真意志坚定，而且无论外形还是性格都是那种典型的精英老水手的风格。最关键的是，哪怕是到了这把年纪，还很乐意接受新的知识和概念。在余连看来，这就是位完美的舰长啊！
余连刚想和大副先生讨论一下这个宇宙的停滞问题，对方便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工作了。
等到船体后方的轮机长、损管部和保安部都各就各位，完成了最后的起航准备后，大副这才看向了余连，等待着他的命令。
“不着急。”余连却笑道：“让子弹……让友军再飞一会！”
同一时刻，被某人官宣承认的“宿敌”，星界骑士团的新晋希望之星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正睁大着自己的鹰眼，眺望着边缘地166星系的方向。当然，就算是他已经是三环的“领航者”，目力堪比雷达，也绝不可能用肉眼看到几十光年之外的星系的模样。
他当然没有看到红山舰长正背对着自己在翻白眼，只是望着远处自顾自地道：“那边的星象情况如何？”
红山舰长道：“只知道是一个非常贫瘠的三恒星星系。当场对这里进行探索的是联盟和共同体的考察舰队，大多数星系资料都被作为军用资料封存了。”
索拜克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以帝国的体量和国力，也不可能专门派船来对所有新发现的星系进行一番考察。
况且，共同体和联盟在发现这个星系之后的二十年时间内，都没有下一步开发的动作，也足够说明这里的确是非常贫瘠了。如果不是现在闹出的这一处，银河帝国的军队在一个世纪之内或许都不会驾临这个偏远星系吧。
索拜克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一本正经地道：“让大家迅速归位吧。”
红山舰长瞥了故作淡定的索拜克一眼，心想这一路上你每过一个星系都有不详的预感。
一会是担心什么太空巨兽，一会是觉得会遇到异常天体状况，一会是寻思着哪里会有海盗，最后还总担心那艘地球人的无畏舰准备打你的埋伏，妥妥就是一副被害妄想症的德行。自己神经衰弱也就罢了，整得全舰队都有点神经兮兮的了。
可就算是这样，那位高贵的公爵大人居然还夸你做事细心是个人才。
然而，就这一副快要精神衰弱的德行，依旧能保持着每天雷打不动4点钟准时起床7点钟准时出现在舰桥的完美作息，还是挺让人肃然起敬的。
好吧，明明是个强人，天生一副熊样！这也是索拜克上校的传统艺能了。红山舰长表示自己已经习惯这个“老搭档”了，便道：“一个小时前，也就是5点58分的时候，本舰发射出去的深空探测器，确实在通往边缘地166星系的重力井入口，发现了能量残余。技术部门刚才完成了分析，可以确定，在24小时之内，那个重力井启动过，而且一定通航过大型舰支。”
索拜克顿时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有了一种第二只鞋子落地之后的踏实感。
红山舰长说：“公爵阁下的判断是正确的，您的领航也是正确的。”
毕竟索拜克的星环是“探索”嘛，领航可是他的本职工作了。而且，帝国舰队还是第一次跑这条航道，还是需要一位优秀的领航员了。
这一路上，虽然还是遇到了一些突发的异常天象变化，但在他的带领下，全舰队也还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一切难关。萨督兰公爵当着全军的面夸他，也并不是无的放矢硬给自己的弟子抬轿子的。
想到这里，索拜克也不由得自豪地挺了挺胸。
这时候，却听红山舰长道：“那么，要准备跃迁了吗？总不能一直杵在重力井边吧？”
索拜克的笑脸顿时就垮了下去。他转了转眼睛，看了看舷窗外的另外一艘晴空级巡洋舰，终于从嘴角挤出了一句话：“那么，就让全舰队进入战备状态，由……由，由本舰和两艘圣盾为先导吧。”

第868章 那真是月亮吗
没办法，那边星系的状况实在是不明，而且又是罕见三恒星星系，可想而知其环境是有多复杂。更重要的是，谁都不能保证，对方是不是真的躲在那里埋伏了一手。
最保险的办法，当然就是分批、分波次地进行跃迁了。这也一直是各国宇宙舰队最标准的战术动作。
可问题是，现在舰队中的两艘可以充当旗舰的晴空级，一艘是自己的，一艘则是萨督兰公爵本人的座舰。总不能让后者上吧？更何况，他索拜克上校好歹也是个星界骑士，座下的晴空级也是艘号称完美的重巡，还是比较能抗的。按照帝国海军的传统，皮糙肉厚的主力舰队可是要刚正面的。元帅、大选帝王乃至于皇帝本人坐着泰坦舰冲锋在第一线上的场景，在历史上也是屡见不鲜的。
索拜克上校的脸皮厚度当然确实远在普通的星界骑士之上，但在萨督兰公爵的眼皮子底下，始终还是说不出让辅助舰支去趟地雷的话来。
……当然了，如果公爵不在，他说不定还真就这么做了。
红山舰长看着满脸凝重，仿佛是做完了极大心理建设的索拜克，微微叹了口气，还是耐着性子安慰道：“放心吧。圣盾级的火力和续航都有点问题，但自带的大功率护盾可是堪比守卫舰队的。而且，我们在出发之前，您不是又多带上三套从铁军进口的纳米机器人防御系统，为此还牺牲了机库的容量，您不是因此还被公爵训斥了吗？”
“我才没有被训斥，而是用自己充足的作战经验说服了他。”索拜克解释道：“我这不是还带了一艘航母吗？足够给大家的纹章机整备了。”
是啊！所以为了给航母护航，您又从巴克维人那里征用了八艘天启鹰B型，这可是专门用于舰队护航的特种舰型了。这巴克维的鸟人一多，您又对他们的战斗力不放心，便又从星区警备舰队中征用了四艘圣盾。
好嘛，明明只是一次目的不明的追踪行动，但这战斗力都足够去攻打一个小国家了。
红山船长在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他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地球人会埋伏偷袭自己。两国毕竟没有开战，而且，他也相信，共同体绝对不敢承担不宣而战的骂名。
在国际政治的舞台上，哪个小国都是得夹着尾巴在夹缝中生存的。所有能够生存下来的小国，别的不说，至少趋利避害的技能都是点满了的。他们负不起挑起战争的责任，更不可能主动去偷袭一个大国的。
这时候，大部分舰员都已经回到了岗位，红山舰长便没有再理会心神不定的索拜克，直接下达了跃迁指令。
数分钟后，三艘帝国战舰率先通过了重力井，来到了这个偏远的边疆星系中。果然，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那种想象中的偷袭炮火完全没有发生，甚至连高能反应都没有。
当然，紊乱的磁场和引力也确实如同海上的暴风一样席卷了过来。
不过，这本来也在帝国的估算范围内。说实在话，三恒星系统就应该是这个德行，要真的是风平浪静宛若稳定的青壮年单恒星系，大家反而会觉得事有反常必有妖的。
红山忍不住用嘲笑的目光瞥了索拜克上校一眼，却见对方已经在颠簸的船体上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洋溢起了生机勃勃的表情。
只要不被偷袭，那就至少说明，那个煞星其实没有敌意啊！那就还有的谈……只不过，他们真的在这个星系之内吗？
索拜克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赶紧下令发射深空探测器。
可是，当四台自动深空探测器才刚刚离开他们的船舱时，红山舰长却忽然大声道：“发现主动通讯信号！”
紧接着，舰桥上便自动跳起了一道光幕，却是船载AI对信号源的自主解析功能开始运转了。
在荧幕上，索拜克亲眼看到，那艘和自己分别了两个月之久的红色无畏舰，在星系的边缘上摇曳了一下，随即消匿无踪。
在那个刹那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宿敌……啊呸，总之，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此时正站在船上向自己招手呢。
事实也确实如此。余连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艘涂装成了蓝白两色的暴风雪号，亲切感顿时油然而生，于是便向着对方热情地挥了挥手。
自己好歹也和那艘船并肩了将近一个月。大家一起穿过星门，跨过星空，追过掠夺者，殴打过海盗和未知的太空怪物，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对方呢？
更何况，那艘船的主人还是自己官方承认的“宿敌”，神选冠军团队中唯一的帝国军人，和自己“惺惺相惜”，“亦敌亦友”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呢。
话说回来，那家伙不是在负责对掠夺者的前敌侦查吗？居然没有困死在天幕迷宫之中？真是不得不佩服一下此人的强运。不过，以那家伙一贯以来的操性，居然会参加这种危险的探索行动，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余连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宿敌”已经被师父的宿敌萨督兰公爵收为了亲传弟子，便也只能感慨一下世事无常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意外之喜啊！余连赶忙对大副道：“愣着干什么啊！打招呼啊！”
这是不是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孔晴宇想。不过，考虑到自己这位舰长也有人来疯的前科，便主动向对方跃迁进来的方向连续发去了三波主动通讯信号。
以帝国战舰的性能，是不可能接受不到这个信号的。
招呼打完了，猩红王座号便没有再理会对方的反应，便一个健步跃入了重力井之中。现在，舞台就在那里，演员也都到齐了，那己方确实是应该把节奏拿捏得死死的。
半分钟之后，王座号经过一阵轻微地摇曳之后，顺利地摆脱了重力井的束缚。余连和船上的一万多名共同体军人，就这样抵达了本世代文明从来没有探索过的星系。
相比起边缘地166星系这样穷山恶水的三恒星系统，这个新的星系却是一个非常稳定的壮年恒星系。星系中央的那颗恒星散发着温暖的橙红色光芒，目测倒是和太阳差不多。当然，其表面和内部温度、星球质量、大概构成以及各种别的常数，都需要进行更详细更转呀的测算。
可无论如何，大家至少没有感受到之前在边缘地166时，那宛若惊涛骇浪般的紊乱磁场和引力纠缠，船上的小伙伴们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余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船载中枢终端的荧幕，但小灰并没有给出什么直接反应。
“亚光速引擎，切换到二级攻击速度，4点钟方向。”余连吩咐道。
“全舰，二级攻击速度！4点钟方向！”大副用洪亮的声音复述了一遍命令。
“长官，是否要发射深空探测器？”雷达官道。
“深空探测器……不动！关闭主动引力波雷达！”余连道。”
孔晴宇和雷达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了瞬间的犹豫，但前者还是复述了一遍这个命令。
伊娜扭头看了看舰长位上的余连，默默地关闭了主炮的主动引力波校准仪，切换到了手动瞄准模式。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是在正常的射界范围之内，用机器反而还不如自己的眼睛和感知。
就这样，猩红王座号就进入了某种程度的“无线电”静默状态，以接近于高速客轮的速度，平缓地越过了星系边缘的一个矮行星和两颗冰巨星之间的广袤空间。随即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颗巨大的暗红色气态巨行星。
如果这个星系真的存在什么大家并未发现的妖气，这个星球大概便是最好的掩体了。于是，船体便在星球的引力作用范围之外轻巧地拐了个弯，以它的工作轨道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切入了这个恒星系的“中环”范围内。
王座号又多花了一个小时时间，连续穿过了两个气态巨行星的公转轨道，又从一颗土黄色的类地星球上空掠过，继续向着星系中央继续前进。很快的，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便是一个土黄色间或还带着点绿的星球。
这颜色的描述听起来确实不怎么正经，但却已经足够让船上的小伙伴呼吸急促，两眼放光了，就仿佛是在矿山里挖煤的时候挖出了天然的绿宝石似的。
可我们得知道，在太空中看下去，新玉门就是这个样子，帝国花了一个世纪进行改造的火星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在宇宙中，这就是自然宜居星球的象征了。或许对人类来说，适应度还不算是百分之百，但只要是宜居星球，这就够了。
宇宙广袤无垠，但对每一个生活在星河大航海时代的人来说，这些天然的宜居星球，就是从煤矿中挖出来的宝石。
“……有，有大气层和水吗？”有人已经在问了，他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还需要更详细的分析。”有人回答：“不过我估摸着，应该十有八九吧。”
于是，王座号便稍微拉近了一点和那颗星球的高度，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
嗯，至少可以确定这里是有大气层的。余连瞥了那星球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终端的荧幕。
小灰依然没有回应，却不知道是大战之前准备养神，还是在摸鱼。
大家随即又掠过了第六颗星球的公转轨道——这个星球目前已经公转到了星系的另外一端，大家倒是没能马上确定其类型，但十有八九至少也是类地行星。
然后，等到这个星系的第七颗行星终于出现在大家视线中的时候，小灰在终于在余连的耳中发出了一声“停！”
要不是本人还练过，这么一惊一乍迟早是得吓死人的。余连想，一边用镇定的声音下令道：“全舰转为一级巡航速度，8点钟方向。”
孔大副虽然不知道余连为何如此下令，但还是把工具人的角色拿捏得死死的，再次用洪亮的声音重复了一点余连的命令。王座号便拖动着数万米的舰身，在数秒钟之内便完成了减速和转向的动作，灵活得仿佛像是一艘中小型的邮轮。
说实在话，要不是舰体和设备都经过了小灰的魔改，就凭之前那绿皮船的性能，光是这个动作就至少得多花上一倍以上的时间。船员的早饭说不定也得被颠出来一大半。
可现在，王座号始终保持着和那星球的安全距离，按照顺时针的方向绕到了星球正对着恒星的一侧，这才开始向着前方的星球前进。
这时候，就算是神经再粗的小伙伴，都已经意识到，这个星系之中的类地星球实在是多得惊人，顿时便对正面的星球充满了期待。
好在，这颗星球的存在，也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那是一颗足可以让大家血脉贲张的蔚蓝色星球，宛若悬挂在虚空之中的蓝色宝石。这是生命的象征，是所有流浪在这个星空之中的碳基生物梦寐以求的至宝。
可是，再仔细看看，这颗星球的体积却比一般的自然宜居星球大上很多，直径目测几乎已经是刚才那颗黄色荒漠星球的两倍以上了。按理说，拥有水量和大气的自然宜居星球，是不应该有这样的体积的。
再仔细看看，星球的地月轨道上似乎还悬挂着三个月亮。
“这引力和潮汐得乱成什么样子啊！这样的星球真的可以产生生命吗？”
“可她确实出现了啊！你要接受事实啊！”
余连听到了有人在窃窃私语，却是干将和莫邪两姐妹。
可是，那星球的存在本身已经回答了双胞胎姐妹的问题。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是不用观测设备，三环灵能者的目力便已经足可以透过星球表面的大气层，扫过了占地表面积百分之30不到的陆地，看到上面那随处都是的生机勃勃的绿色斑点。
“盖亚……”余连用只有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不，确切地说，是改造了一半的盖亚。”小灰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改造了一半？也即是说，启明者已经拥有了将星球改造成圣地的能力了吗？”
“这是禁止……呃，算了，这倒没什么不能讲的。我倒是记得，银河帝国在一千多年前，就会捕捉大量的灵性巨兽，将其放在他们发源的母星上。这其实就是一种盖亚星球的改造了。怎么样？现在的进度如何？”
“效果喜人啊！我可是在古美亚的林海里，和各路生姜鱼饼还有奥斯卡玩得很开心的呢。”
“看样子他们是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啊！明明是这么堕落的体制，但决断和执行都不错嘛。”小灰夸赞了一句。
就因为是这样的体制，只要头脑清醒，决断和执行就从来不是问题。余连想。
“总之，把帝国做的活整得再细致一些，并且把速度拉快一千倍，就是我的创作者们以前做的事情了。”小灰又道。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确实能让余连浮想联翩。他仅仅只是通过了自己低等碳基猴子的贫瘠想象力，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天地伟力的场面，就震撼得差点颅内高血压了。
这时，却听小灰又道：“你再仔细看，那个真的是月亮吗？”

第869章 用心去瞄准
余连知道小灰说的是什么。那是大家一开始所看到的“三个月亮”中的一个，也是看上去最小的一个。然而，和另外两个月球通过反射阳光形成的朦胧冷光不同，这个月亮上流淌着朦胧而素雅的银光，分明自身便是光源的所在地。
而作为一个拥有“宇宙知觉”，五环，甚至还有小灰提醒的灵能者，余连自然是比其他人看到得更多。
在大家的视野中，只看到那枚月亮的半边。他们的视觉在璀璨的银光形成了的光影错位影响下，或许会觉得另外一半的月球被隐藏在了恒星的光辉照耀不到的地方。
可余连却知道，那个“月亮”根本就只有一半。
确实，这个世上并不存在只剩下一半还能稳定在太空轨道上的月球，不存在矗立于行星引力范围内却纹丝不动的月球，当然也不可能存在这么光滑的月球。
它哪里会是什么月亮，分明是横亘在太空轨道上的一座巨大的人工造物。
只不过，你们启明者真的时候管那这么大的东西，叫船吗？
“不要害怕。”小灰道：“这东西的潜行迷彩虽然失效，但船体表面涂料形成的幻象效果还是存在的，但只要你们再凑近一点，便可以发现，那东西确实不会比泰坦舰大上多少的。”
我有眼睛，能看出来。可你不是说那是科考船吗？
“师父，黑大侠，你们看到那玩意了吗？”余连开始用终端呼唤不知道正在船内哪个位置的老前辈们。
“见到了。不愧是天人造物，气象万千！”师父说。
“大了也有大得好处，可以钻的空子也多嘛。”黑月伯爵道。
余连觉得对方这话似乎又安慰自己的意思，心中很是感激，便笑道：“是啊，这么大的东西，只要能毕竟开炮，便总是能打中的。”
“正是如此！若那些来助拳的好友们能及时赶到，定会感激老夫为他们准备的此等千年一遇的会猎之所。这岂非也是千年一遇的雅事？”师父说。
“只要您来助拳的那些朋友们，没被启明者的造物吓跑就行。”黑月笑道。
“还是那句话，来了就可绝对不会走。萨督兰其人，算不得什么腹内乘舟的雅量之辈，正因为如此，他才一定会来的！”
另外那边，后面的帝国战舰也陆陆续续地进入本星系，大家重新组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编组之后，这才向着方才捕捉到的主动信号源方向行驶了过去。
然后，在经过了一阵足可以把普通舰员今天的早饭给颠出来的艰难航行之后，再付出了两艘驱逐舰的舰体破损的代价，一艘圣盾巡洋舰的船载AI宕机，三名巴克维船员受伤的代价，这支帝国舰队终于穿过了两个巨型气态行星和远处三恒星形成了紊乱引力场。
黑月伯爵说得完全没错。帝国舰队在此次航行中，确实表现出极高的素质。如果换成是别国的海军，怕光是穿过这一大片引力场，就得五劳七伤了，更不用说民船了。
可饶是如此，巴克维人驾驶的驱逐舰也有了一次碰撞。好在帝国造的船，确实船体坚固结构精妙布局合理。船体虽然受损，但在损管组的抢修之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船员们虽然有受伤，但至少没有产生死者。
索拜克倒是试着说服公爵，希望大家可以绕过这个混乱的引力区，但对方是如此回答：“这是最短路程！耶格尔，你不能保证其余空域就没有这样的问题，除非是从星系边缘，在恒星的影响范围外巡航。可如此一来，航程至少会多出十二个小时。不管我们如何决断，都会完了。”
索拜克心想您老不是说自己没什么指挥舰队的经验吗？这算得不是听清楚的吗？
另外，不是说好了，要把舰队的统率都交给我了吗？
话虽然如此，可萨督兰公爵一旦下了令，军中是没有人赶反对的。他说是要正面突破，当然也只能正面突破了。
好在，一切都算是有惊无险。一众舰船总算是在顺利地突破了惊涛骇浪的混乱磁场。经过这一仗，索拜克是真觉得自己的指挥和航天能力是升级了，他估计其余小伙伴们应该也是如此。
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终于受到了深空探测器反馈回来的信息。
这一次，不只是索拜克和别的舰长们，就连从来不理“俗务”的萨督兰公爵，也都表现了正常人应有的惊喜。
“确实是存在新的重力井？”
“是的，我们已经确定了重力井波动残余。还在附近发现了引力信标，这是用于稳定和记录重力井信号的半固定装置。”红山舰长回答道：“装置上，有地球人的军徽啊！”
“原来如此，这才是兰九峰的目的啊！”萨督兰公爵微微一怔，略一思考，随即“嘎嘎嘎”地大笑了起来。
“他和他的弟子，应该是在那个遗迹中找到了什么星图吧？嘎嘎嘎嘎，原本以为，这只是我和兰九峰自己的事，但想不到还有意外之喜啊！”
索拜克忍不住道：“可是，老师，他们刚才的举动，而且又在重力井这边留下了引力信标，总觉得……”
“总觉得像个陷阱？是吗？”萨督兰公爵打断对方道：“耶格尔，对方是在你面前故意露面的，这是挑衅，而且也确定是陷阱！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迎难而上！”
因为发现了陷阱所以才一定能够要跳？这难道就是强者的逻辑吗？索拜克表示，如果真的如此，自己一辈子都不当强者其实也挺好的。
“无论如何，我们已经到了这里，难道就在这里停步了吗？”
索拜克看着便宜老师这么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便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像自己这么佛系的人，说是到了这里打退堂鼓，也确实会有一种念头不通达的感觉。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哪怕明知有可能是陷阱，但若你已经有了觉悟，又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信心的时候，你会闯上去吗？”
“…被别识破的陷阱就不是陷阱了。”索拜克板着脸叹道。他有点小骄傲，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有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的时候。
“是的，所以我们才更要去见个讲究。”萨督兰公爵则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然后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在那一刻，虽然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但索拜克上校却觉得已经做完了一辈子的心理建设。他在红山舰长和舰桥上别的小伙伴们叹为观止的目光中，昂首挺胸敬了一个军礼，浑身上下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洋溢着激昂的使命感。
在那一刻，他将自己的演技又一次提到了一个新的层次：“那么，就让我……”
萨督兰公爵却挂着满意的微笑，再次打断了自己的弟子：“此次巡航，每次到了新的星系都是你先探路的。而这一次，也该轮到我了。”
“老师？”耶格尔&#183;索巴克怔住了，不是被感动，而是觉得有点太不过现实了。面前这位便宜老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通情达理，实在是让他有点不太适应。
“哈哈哈，这何尝又不是兰九峰给我发的请帖呢？”他又嘎嘎嘎地大笑了三声，然后才道：“耶格尔，就按照一贯以来的战术操典，待我的春雨号跃迁完成的十分钟后，你们再进行第二批跃迁。”
就这样，一众帝国军将士看着萨督兰公爵所乘坐的“春雨号”巡洋舰，就像是准备踏入决斗场的骑士一样，斗志昂扬地钻入了这个新的重力井中，驶向了未知的星空。
当然，在殖民地出身的索拜克看来，这就是典型的无道理的嘚瑟了。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约就是因为不够嘚瑟，所以总是和骑士团的同僚们格格不入，和自己的便宜师父就更格格不入了。
这时候，红山舰长却看向了耶格尔，比了一个疑问的手势：“十分钟？”
“不，五分钟。”耶格尔咬着牙道：“还有，我们船里的那几枚空间泡鱼雷……”
“状况一切正常。”舰长道：“特种武器组一天要例行检查两次呢。”
“好！让特种武器组待命，随时准备灌注反物质材料！”
红山舰长沉默了两秒钟，方才问道：“说实在话，你们这些命运的宿敌啊，荣耀决斗啊，真理之侧啊这些神神秘秘的概念我是真的不懂。”
别说你不懂，我特么也不懂！而且我甚至连懂的打算都没有。索拜克心想。
“可是，为了对付自己的宿敌，竟然准备使用空间泡鱼雷，是不是过了一点？”
所以为什么你也认为他是我的宿敌？我耶格尔&#183;索拜克何德何能啊！
“我是知道他打了你们骑士团的脸啊！可再怎么说，他也是战神祭的神选冠军啊！虽然你们骑士团的人当他是仇人，但我可听说，有不少大佬挺欣赏他的呢。苏琉卡王殿下就不用说了，便连皇帝陛下都把自己的兵器赐给他了。”
晨曦皇家都有集邮的毛病，这在帝国军中真不算秘密。
这个，打了骑士团的脸，和我耶格尔&#183;索拜克有何关系啊？
“而且共同体和我国毕竟是处于和平状态。我听说，天才的骑士们大多都有任意妄为，不听指挥，不顾大局的一面，我总觉得您应该是不一样的……”
“您从刚才叨叨地在说些什么啊！”索拜克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反驳道：“谁，谁说这几枚空间泡鱼雷是为了给余……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准备的啊？船长，我同您讲，我大小也是个贵族，您不能诽谤我啊！您可不能诽谤我啊！我那分明就是为了保险起见。”
保险起见？为了对付海盗还是太空生物啊？
“好的好的，我都懂，我都懂的。”红山舰长拍了拍索拜克的肩膀，叹息道：“总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哦。”
“所以你到底懂了什么啊？”
同一时刻，就在萨督兰公爵所在的春雨号巡洋舰跃迁完成的那个当口，以及进入星系“内环”的猩红王座号，继续保持着“无线电静默”的状态，一步步地向着那枚银色的“月亮”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就仿佛一只猥琐的土拨鼠。
现在，大家距离那颗蔚蓝星球的近地轨道越来越近，也渐渐看清楚了那个不明天体的原貌，方才知道，那并非月球，分明就是人工造物。
只不过，那或许也大多数人见过的最壮美的人工造物之一了。
瞭望手第三次向余连请示，是否开始进行常规观测工作。后者在沉吟了片刻之后，终于同意对方使用射电望远镜，。
很快的，这艘来自远古造物的所有细节都也映在了猩红王座号的光屏之上。对方确实呈现的是一个非常规则的半球体，直径应该是王座号的两倍以上。
远远看过去，那确实像是一艘仿佛用流动的水银制成的伞盖，安静地矗立在这个巨大蔚蓝星球的近地轨道上。银白色的船体有着优雅的弧度，但表面却极为剔透，仿佛镜面一样反射着橙黄色的阳光和漫天的星光，甚至照出了王座号红色的倒影。
如果对方真的是敌对单位，王座号其实已经可以试着用超远程的导弹进行第一轮打击了。这时候还要再装土拔鼠就没有意义的了，余连便下令全舰解除了“无线电静默”状态。
小灰并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也不知道是认同余连的判断，还是准备任他自由发挥。
可是，那艘船的映像明明已经通过射电望远镜投影到了光幕之上，但雷达的探测却一无所获，仿佛前方根本不存在任何障碍物似的。
“我说过了，那艘船的外表采用的是一种幻彩涂料，可以吸收与中和已知的几乎所有能量反应。你们现有探测方式采用的电磁波和引力波，都在其吸收范围之内。”小灰在余连的耳麦之中道。
“也即是全隐形了。又能**又能隐形，法天象地啊属于是！”余连叹道：“我现在知道您为什么要让我插满动能炮了。”
能量武器会被新材料吸收，但大力却永远会出奇迹！
“你要感激的是过了这么多年，那家伙的海市蜃楼系统都失效了。否则，你们的肉眼要么看不到她，或者说会看到很多个她。真到了那个时候，便只能靠灵能者的感知来索敌了。”小灰说。
“这也可以做到吗？”
余连只要想到那场面就觉得累得慌。如此浩大的宇宙空间中，相距一万公里之内都能算得上是“旁边”了。要想在这样浩渺无垠的空间中，用个人的感知和灵觉来捕捉一个高速目标，简直比不开灯找蚊子还不科学。
对于那只贝家的白毛狐狸，在晚年抵达九环的时候，倒是凭借复杂阵列、各种高新设备和一群马仔的配合，才给己方的大舰队上完了buff，但这和捕捉目标并不是一回事。
“所以我才说，你们对灵能的理解也还是很肤浅的嘛。”她笑道。
余连还想要问点什么，但小灰却也又道：“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舰长小弟，就用你的心去瞄准，试着来上一发吧！”

第870章 终于来了
当然，我们都知道，理论上轨道炮是不存在射程问题的。然而，理论和实际要这么容易能得到统一，虐猫狂人薛定谔在20世纪初都能够批量制造量子幽灵了。
现在，大家虽然已经能通过射电望远镜，将那个银色的古代舰船揽入眼底，但双方的距离依然在半个标准天文单位以上。在这个距离从他开火，就相当于是排队枪毙的时代，对着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敌人开火一样。
……不过，这要是打准了，不得显得我枪法好吗？
余连如此想到，随即便沉声道：“全舰，前主炮开始填充！4到6号主炮炮弹上膛！1到3号主炮开始预热！希里卡少校，做好射击准备！我们只能用射电望远镜瞄准！”
那就不能叫瞄准，只能叫看着。伊娜忍不住道：“长官，到目前为止，轨道炮的命中纪录是834万公里。”
“我知道，不过那打得是移动目标。固定目标的纪录就多了去了，只是都没正式记录罢了。”
狙击手小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按了按太阳穴，准备硬着头皮上了。
余连又向双胞胎少女们使了一个眼色，她们便很有默契地进入了舰桥第三层的阳台上，启动了早已经绘制好的灵能阵列。这算是比较“大众”的白银意志阵列，可是，通过梅师叔的改良之后，又多出了许多变化。通过干将和莫邪这两个极有默契的小姐妹地运转，原本只是用于加成意志和精神力的阵列，却大大地提升了伊娜的感知。
而在同一时刻，伊娜那双红色的眸子中也多出了一丝生动的色彩，就仿佛是骤然燃起了火焰。她启动了“鹰眼”。不过，或许是因为背后阵列给自己的加成，这位狙击手小姐却觉得自己觉醒地却哪里仅仅只是眼睛而已。
自己的感知已经衍生了出去，将周围广袤的星河完全分解成了最简单的用线和点组合而成的几何结构。当这一切反馈到了视线中的时候，便只剩下了无法攻击的“线”，以及可以攻击的“点”了。
可是，她的目标毕竟是在半个天文单位之外。一旦被拉到了这个距离，自己需要攻击的点就太多了。
伊娜屏住呼吸，凝神聚气，将手按在了扳机上，一点点调整着前端4号主炮的射界。她知道，第一次炮击将会成为后续炮击的引导者。此时的自己，就像是古代战场上手持鸣镝的射雕手。
“……不是很应景吗？”伊娜舔了舔嘴唇，将眼睛从射电望远镜上挪开了一些，用力地擦了擦，然后又贴了上去。
这个时候，狙击手小姐的视线依然是由点和线构成的立体几何图，但在视线的尽头，有一个点却依稀正在发亮。
伊娜微微一怔。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鹰眼”还有这样的功能。
“这一炮，就当是我们一起开的。”余连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通过灵能阵列的家臣，他短时间让伊娜和自己共享了“宇宙知觉”的领域。
这话依然有X骚扰的嫌疑。伊娜翻了个白眼。如果对方不是长官而且现在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说不定早就扭头比划个中指过去了。
于是，她便带着笑，用轻松的动作扣动了扳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居然一点压力都没有。
第一发特种穿甲弹从前端的炮膛呼啸而出，周身还缠绕着跳动的电磁，在大家的视线中直接拉成了一道炽烈的红光。
瞬息之后，大家都分明看到了那流淌着银光的“月球”，有了一个瞬间的涟漪。
“咦，呵，居然击中了？”小灰的声音中颇有些意外。
嗯，本人的枪法就是好啊……等等，照你这个说法，一开始就没指望我打中是吧？
当然，开炮的是伊娜，上buff的是双胞胎，开船的是孔大副，但本人才是舰长啊！舰员们打得，当然也就是舰长打得，没毛病！
紧接着，另外几门主炮也开始了射击，炮弹按照第一次攻击时的轨道呼啸而去。只不过，连续三轮的十八次攻击，除了伊娜开的第一炮，总共也只有2发炮弹。没办法，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采用相同的射击诸元，也难免会出现极大的误差。
至于那艘号称是科考船的半球椭圆体，在连续中了三发炮弹之后，依然安静地蛰伏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只还在呼呼大睡的巨龟。砸在厚实龟甲上的小石子，根本不会影响它的好梦。
只不过，余连却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这头正在沉睡中的巨兽，其实已经闻到了入侵者进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准备苏醒了。
余连扭头看了看舰桥，却发现师父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身影。至于黑月伯爵也站在舰桥边，向余连比了一个手势，随即便不见了身影。
“马上切换到第一攻击速度。”余连道。
这是战舰在舰队决战中走位、切割和包抄敌方舰队，以及最后全力追击时的速度模式。如果真是在面对敌国的战舰，现在就这么做，其实是早了一点。
不过，孔大副却马上把命令传达了下去，同时又问道：“是否开启护盾？”
“开启反应护盾！”余连马上道：“不用在意船体负担！把轮机往最高点开就是了。”
大副顿时露出了肉痛的表情，虽然如此，但复述命令的时候却没有半点犹豫。
于是乎，千锤百炼的轮机团队，只花了半分钟不到，就把字面意义上千锤百炼的能量反应堆和引擎效率升高到了极致。
猩红王座号拖拽着巨大的身躯忽然来了一个迅猛的加速，整艘船一瞬间就像是冲出了残影似的。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对面的那艘晶莹剔透的“月球”的攻击也接踵而至。大家只觉得眼前一闪，一道光带就从银色的半球船体的颌下扫了出来，仿佛就像是能量构成的利刃似的，瞬息之间便越过了半个天文单位的距离，斩在了王座号的残像上。
如果刚才晚了一步，王座号很有可能已经被击中了。可饶是如此，光带扫荡在了虚无的空间上，却依旧造成了反应护盾的剧烈反应，船体也有了一阵剧烈的颤动。
“反应护盾下降到百分之45！”舰桥上有人报告道。这位军官应该已经是在试图冷静了，但语气中的颤抖是怎么都抑制不住的。
他的崩溃其实也是很好理解的。要知道，仅仅只是被擦挂了一下，就把护盾轰掉了将近一半，挨上一发泰坦舰主炮的直击，也不至于如此啊！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动能炮还是离子炮，都绝不可能在瞬息间跨过如此遥远的距离。
“空间折叠？”余连倏然一惊，低声“自言自语”道。
“还到不了这个程度。”小灰在他的耳麦中道：“这是一种重力的应用。把它从行星的引力范围之内拉出去就行了。”
难道听到的是正经建议而不是“禁止事项”，这让余连顿时觉得有些感动，随即又差点没忍住给自己一耳光，觉得自己妥妥是快要被pua成功了。
“右35，下15，保持速度1，护盾重新充能！”大副吼道。他的表情依然坚毅，声音依然洪亮，但音量比平时更高了八度，显然也没表面那么淡定。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没失去冷静，能继续指挥战舰，就已经足够了。
这不，舰体在保持着高速的情况下降低了一个相对高度，同时还完成了一个平滑的转向。这一次，那不会知道从哪里拉出来的光带又斩了过来，但却完全扑了空，就连反应护盾也只下降了3个点。
“左舷12到24，炎轮6型导弹齐射！”余连道。
“左舷12到24号副炮位，炎轮6型导弹齐射！”大副再次露出了肉痛的表情，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喝令道。
所谓的炎轮6型导弹，乃是帝国天火设计局开发的一种“外贸型”远距离战略导弹，射程都在一个天文单位以上。我们都知道，所谓的“外贸型”，说白了就是阉割之后的猴版，而这种炎轮6型，也正是帝国的圣火X型的阉割版。可饶是如此，它也依然是王座号们装备的性能最好，威力最大的远程导弹了。
现在，王座号上一共装备144枚炎轮6型导弹，都是在荣耀之门从帝国手里薅的羊毛。在之前的新旅顺之战中，王座号和掠夺者的舰队鏖战一个对时，也才用了12枚。可这一次，他们第一轮就轰出去24枚。
这样的火力足可以让一艘战巡当场趴窝。可是，当那些能够跟踪目标，还懂得规避敌人防空火力的导弹，在扑到了距离那银伞巨船不过万余公里的地方似，却被无形的冷光笼罩住了。它们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时间似的，当场冻结在了空中。在停滞了数秒之后，随即当场爆炸。
爆炸火光瞬间将这艘光洁剔透的银色巨船映成了煞气的火红色。
紧接着，那巨船终于脱离了原本驻足的近地轨道，像是被激怒了熊一样从自己的洞穴中钻了出来，扑向了王座号。
可这时候，这艘不讲武德的偷袭者却早已经拉开了距离，前进轨迹依然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弧度。咋一看，就宛若是在海上抢T位似的。
当然了，她一边兜着圆，一边还不忘了继续攻击。于是乎，宇宙时代的战场，生生被赋予了一点风帆时代的浪漫。
余连最开始还有些担心。要知道，对面这艘”科考船”攻击的时候快得仿佛是用了空间折叠，谁知道自己过来的时候会不会也折叠一番呢。好在，对方扑过来的航速不但没有瞬息，甚至显得还有些笨拙。
“我还以为她biu的一下就会窜到我身旁呢。”余连说。
“那你绝对没有任何胜利的机会，甚至聚集一支你们所谓的灭国舰队，也绝没有胜利的机会。”小灰说：“你刚才所谓的空间折叠就是一种对引力的应有。然而，越大质量的物体，所消耗的能量就越大。”
确实，折叠一个攻击用的能量团是一回事，折叠这么大一艘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况且，这艘船存在都已经不知道经历多少亿年了，就算是在现今，内里的能量也是需要省着一点用的了。
当然，所谓的笨拙其实只是一个相对概念。如此庞大的舰身，其前进速度其实已经接近突击舰了。她如果出现在银河本土列国的舰队决战上，一定是会被帝国和联盟当做是所向披靡的神兽了。
可是，只要想到刚才那瞬息而至的光带，以及启明者遗产的高大上滤镜，这点高速似乎便不算什么了。
“保持速度1！”余连道：“随时做好进入冲锋速度的准备。”
这样下去，船一定是会被烧掉的。孔中校可是已经当了三个多月的大副了，甚至还当了一个月的代理舰长，早已经把这艘可爱的无畏舰当做了自己的亲闺女。可这个时候，他除了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悲愤伤感的表情，下令的时候依然没有半点犹豫。
“这保持速度1。轮机长，开始预热第二号反应堆！随时做好提速准备！”
在那个瞬间，他忽然有了一种把自己的亲闺女亲手卖个隔壁村李地主家的感觉，一时间悲愤欲绝。
还是那句话，以掠夺者绿皮船的性能，如此长时间保持战斗速度，反应堆到输能管线甚至到后面的引擎喷口，都有可能烧掉。如果没有小灰的话，怕是早已经烧了。
所以，甭管小灰说上多少次让人血压升高的“禁止事项”，余连也得承她这个人情的。
就这样，猩红王座号便采用且战且退的风筝战术，一步步地把对方从蔚蓝的类地星球轨道拉到了那个黄色带点绿的荒漠星球的轨道上。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星球已经公转到了恒星的另外一边，留出了一个相当空旷的战场。
在这里，对方发射出来的，宛如利刃般的光带终于没办法瞬移了。而值得庆幸的是，那艘船或许真的是所谓的科考船，只有这么一种攻击模式。
于是，乘着这个机会，王座号又开始了几轮攻击。除了六门轨道炮，阳电子主炮也完成了一次射击。
事实证明，小灰的提醒是对的。那道足可以融化钢铁，蒸发行星大气层的能量光束，在命中银色的船体之前，便像是卷入了无形的绝缘体材料，开始不断地衰减，离散，最后消弭无踪。
“……果然，大力出奇迹才是永远的神啊！”余连叹息道。
“可不就是是吗？穷人想要弯道超车，就把这玩意做到极致便行啦！”小灰说。
好在，依然有一发炮弹轰到了对面的船体上。那流光溢彩的银芒似乎正在一点点暗淡了下来。
不过，如果要真的打破对方的外壁，这样的命中率肯定是不够的。
那么，要冒险贴近目标吗？余连一时间有些犹豫。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部下的提醒：“船长，本舰11点钟方向，有亚光速引擎信号！是帝国舰队！”
“啧，终于来了，堂堂宇宙第一的银河帝国，居然这么磨磨蹭蹭的，实在是太没有精神了。”余连松了松手腕，从舰长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在他身后映出的光幕上，十余艘舰影，正从那个土黄色带点绿的星球背后拐了出来，随即加快速度飘了过来。

第871章 两面包夹
十余艘帝国战舰，正排着两个间隔在十万公里以上的小集群，排着整齐的攻击队列，绕过了土黄色带点绿的荒漠星球，出现在了“科考船”的身后。
前排的集群是一个典型的三角攻击队列，核心是一艘晴空级重巡洋舰，两侧则各是一艘圣盾级轻巡。
那艘晴空级应该不是自己的“宿敌兼老朋友”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的暴风雪号，以为外面的涂装是非常骚包的金色和正红色。看得出来，船的主人应该是个性情狂野且精神结构不太稳定的中二病，一点都没有索拜克的朴实刚健。
至于蓝色涂装的暴风雪号，则和一艘轻型母舰和一些轻巡和驱逐舰组成了第二个集群，和前方保持着一个很考究的距离。十万公里的相距，意味着他们随时可以加速赶过去支援，但也随时能扭头逃跑。
……emmm，该怎么说呢？不愧是我的“宿敌”索拜克啊！做事就是这样地滴水不漏。
现在，双方已经隐约对目标形成两面包夹之势了，但帝国舰队出场时候的状态虽然颇有点神兵天降的味道，但却在交战现场之外停了下来，进入暗中旁观模式。
“舰长，我们现在……”大副问道。
“不用理会，至少他们现在不是敌人，集中注意力先打倒那个古董再说！”
我倒也很想直接打倒那玩意。可看现在这状态，就怕是把全船的炮弹都用光了，都打不倒啊！孔大副苦笑了一下，又道：“杜特中校和他的飞行员们正在待命。白幽灵小队也都换装了D型特种装备了，询问是否出动？”
所谓的D型特种装备，就是反物质鱼雷了。一旦装上了这玩意，白幽灵便实在难以携带其他弹药了，只能采取扔了就跑的战术。
不过，考虑到空间泡鱼雷的威力，只要能扔出去，还是能起到奇效的。
余连略一思索，便否决道：“告诉飞行员们，你们是用来威慑帝国舰队的。”
您一分钟之前才说他们现在不是敌人的。大副的表情很是微妙，但还是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没办法，刚才那艘“科考船”用光带横扫的场面给余连带来了不少的精神冲击。就连密集的导弹都在光轮流转中全灭，谁又能保证战机们不会落得同样的下场呢？他可不会用宝禄他们的性命去冒这个险。
不过，战机不出动，倒是可以让空间泡鱼雷稍微试试看。
余连瞥了一下远处帝国战舰的方向，咬了咬牙，下令拉近和目标的距离。
大副依然没有反对。不过，在重复了舰长的命令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保安组，护盾反应堆B组轮机，请现在开始预热！”
大副先生，你礼貌吗？余连撇了撇嘴，也不好说什么。
很快的，猩红王座号和科考船的距离，便在双方共同体地努力下急速拉近。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对面虽然是一艘启明者的造物，但确实不是专门的战舰，到现在为止只有一种攻击也就罢了。在失去操纵引力的情况下，射程竟然还比不上轨道炮。
在这短短一分钟的抵近时间中，王座号以超负荷状态又进行了了六轮炮击。直到枪炮组和损管组无奈地告诉舰桥，4号主炮已经宕机，6号主炮也依稀传出来了不妙的气味，战舰这才暂时停了火。
不管怎说，这次的炮击效果也是很不错的。对方又被连续击中了五次。虽然这艘启明者造物的轮廓依旧饱满而光洁，但那宛若流淌水银般的温润光晕，确实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不管那到底是什么原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那艘上个纪元的古董，确实正在失能。
当然，要取得这样的效果，也并不是一点代价都不需要负的。对方甩出来的光带，终于有一发在近距离击中了王座号。
余连和一众小伙伴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做出了最完美的避让机动动作，却依旧让对方的光带轰开了两面护盾，撕掉了左舷的一大快船体。
必须要感谢掠夺者战舰的搭积木式的绿皮风，虽然被撕下了一块船体，但依旧不影响战舰主体继续飞行和战斗。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三百多名舰员在一瞬间失了联，基本上凶多吉少了。
这已经是猩红王座号加入共同体宇宙舰队序列之后，损害最惨重的一战了。要知道，就连之前的新旅顺之战，面对敌方优势兵力，古代采矿无人机群，乃至于那条巨大的噬星虫，战死者也都没超过两百人。
“2级冲锋速度，拉开距离！”余连沉声喝道。
王座号拖着受伤的庞大身躯，就像是在高速飙车时的飘移过弯一样，在“近距离”甩出了一个轨迹圆润的U字转弯，总算是躲过了对方的另外一次“光之斩击”。
“如果上面有人指挥，我们怕是已经被开膛破肚了。”余连庆幸地喟叹了一声。
“不用人，如果上面的AI是姐姐这样的，你们早一个小时就全灭了。”小灰说。
余连表示自己不和这个机器人一般见识。反正，自己已经成功将两发空间泡鱼雷甩了出去，也算是成功完成了任务了。
受了伤的王座号就这样猛烈加速，再次拉开了和敌人的距离。突如其来的惯性让不少自己的舰员们都整得猝不及防，甚至出现了好几次悲催的脑袋撞墙事故。
可是，这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空间泡鱼雷还是披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光膜，气势汹汹地向着那银色的镜面扑了过去。
“科考船”故技重施，挥舞着利刃一样的光带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万里剑围”。要知道，这剑围固然很难拦截轨道炮弹，但却能轻而易举地截住了导弹，更别说比导弹更慢的鱼雷了。
可是，那两枚足有空艇那么大的鱼雷，却宛如幽灵一样转过了光幕，一头扎到了对方的船体上，发生了湮灭物质的剧烈爆炸。
“居然，真的能奏效啊！”
“空间泡武器和反物质技术？呵，这么几百年下来了，你们总算是有点新花样了啊！”小灰却一点都不意外：“人工产生的亚空间波动其实并不难中和或干扰。不过，很遗憾，科考船是不会携带这种设备的。”
“这……是不是太不小心了？”
“本来人家的任务就是考察无人星球，监督星球的盖亚化改造的，带那么多军用设备做什么？”小灰说。
呃，这话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说白了，我们现在的性质啊，就是偷袭一个筋疲力尽，手无寸铁的老人家而已。就算是胜了，也莫要觉得骄傲哦。”
那最开始撺掇我去偷袭老人家的到底是谁啊？
面对着反物质武器的打击，对方的船体似乎是震惊于这种超过常识的打击，居然有了一个很明显的停顿。
乘着这个机会，猩红王座号又一次和对方拉开了相当的距离。可是，当之前那猛烈的爆炸散去之后，出现在大家视线中，依然是那艘银色的巨舰，表面上似乎依旧是浑圆一体的优雅镜面，似乎连点裂缝都没有看到。
她依旧毅力在星空之中，仿佛已经在那里矗立了数亿年一般。这一刻，这艘所谓的“科考船”哪里像是个月亮，分明就是个恒星了。
舰桥内传来一阵哗然声，甚至有人绝望地双手抱头。
余连也热不住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我以为，反物质和物质撞击，必然是会产生物质湮灭效果啊！这是客观存在的物理现象啊！”
“确实是啊！你没看人家挨砸的地方都出现明显的凹痕了吗？”小灰自动打开了射电望远镜，把放大的图像投影到了终端上。于是，舰桥上的小伙伴们终于在剔透光滑的船体镜面上看到了凹陷进去的伤痕。
大家的情绪这才好了很多。
有伤，说明没有做无用功。哪怕只是磨血皮，也总比boss回血比自己攻击还快的好嘛。
余连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叹息了一声：“……果然，大力才是永久的真理啊！”
“嗯呐，让那个红眼睛的小姑娘，朝这个这个凹痕开轰就是了！说起了，这个红眼睛的小姑娘很真有意思，你之前和她共享宇宙知觉的时候，她的肾上腺和雌性激素比正常状态下多分泌了百分之2.2，射击的时候便超长发挥了。这是属于你们碳基生物独有的力量，不如……”
余连直接把耳麦摘了下来，朝着大副做了一个手势。
早就对这些态度有了默契的大副，当即又下令轰出了一大串炎轮导弹。在这个距离上，哪怕只是稍微瓦解一点的防御态势，都是很有作用的。
至于那边的伊娜，则早就很有主观能动性地继续开炮了。在双胞胎灵能阵列的加成下，还真有一发炮弹打在了那个凹点上，随即才产生了爆炸。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银色的镜面上才终于出现了很明显的黑点。
至于另外一边，刚刚抵达战场边缘的帝国军队应该是全程旁观了这一仗。他们似乎是觉得，这个看着就很不好惹的银色伞盖装战舰，也并不是无敌的。至少，她确实是被反物质鱼雷重创了。
于是乎，作为全军箭头的那艘金红色的晴空级巡洋舰便率先加速，脱离了队伍。
“我明白你的意思，耶格尔。”春雨号上的萨督兰公爵对自己的弟子道：“无非是希望我们等到双方两败俱伤之后，再下场捡漏嘛。”
“无论如何，那艘奇怪的白船并没有将我方当做第一轮的打击目标，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了吗啊？”索拜克看着便宜老师不悲不喜的表情，硬着头皮道：“我知道，这样不符合骑士的荣誉。可是，元帅阁下，我们依然不清楚那个敌对舰船的真实身份，十有八九是启明者的造物。实在是不知道具备何种能力。这时候，冒然进入战场，是对帝国将士们生命的不负责。我不愿意成为这样的指挥官！”
索拜克知道，现在所有的舰长，以及所有的骑士，一定都在旁听自己和萨督兰公爵的争论。可以的话，他是真的不像和对方争论的。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也非常绝望啊！
那银闪闪的大家伙看着就特别强，都特么快有半个月亮大了，一看就不是我们能揍得懂的玩意。我才不要和这种东西开打，绝对不要!
索拜克决定豁出去了。他甚至在开始准备词汇，想着如何劝说大家逃……啊不，转移了。当然，他也做好准备迎接便宜老师劈头盖脸的训斥了。然而，就算对方当场撤了自己，他也一定要说。
然而，萨督兰公爵却笑道：“说的有道理。”
“所以，下官的意思……嘎？”这台词好像不太对啊！
“我知道你的担忧。”萨督兰笑道：“嘎嘎嘎嘎，耶格尔，你莫不是以为，骑士团的领导者真的都是我这样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会为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荣耀，让将士们承担本不用承担的牺牲吗？这都什么时代了啊？耶格尔，又不是石器时代的礼仪战争。”
……可我感觉您真像是这种人啊！
“耶格尔，你对你的宿敌熟悉吗？”公爵忽然问道：“他是一个好赌之辈吗？”
索拜克一时间呐呐不能言。他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真的不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的宿敌的。至于那个煞星好不好赌……嗯，似乎是的，要不然在战神祭上也不会单骑冲阵了，看着是勇冠三军，但当时但凡有一步错误，都有可能被帝国的参赛者们围杀。
可是，若真是个赌徒，为什么在对付沙梅恩，以及最后的boss战的时候，非要凑齐上千人的兵力，还要挫出个兵工厂呢？
人性真复杂啊！所以我一点都不想了解他。索拜克陪着笑脸想。
好在，公爵似乎也没准备得到弟子的回答，又笑道：“可是，我却对兰九峰很熟悉。他的弟子或许是赌徒，但他却不是。那家伙时常以方外之人自居，但本质上其实是个爱惜羽毛的家伙。如果不是有一定的把握，是绝不会让普通军士参与到这样的行动中的。耶格尔，那艘启明者的造物，是可以被击败的！兰九峰认为她可以被击败，我们一定可以。”
我知道您的意思啊！我也不是不懂啊！可是打那个玩意一定会伤亡惨重的吧？谁能保证下一个就不是我呢？索拜克的心中一阵悲切。
“如果我们袖手旁观，极有可能让地球人拿走所有的遗产！如此一来，我们此次劳师远征，才真的成了笑话！诸位，你们愿意被地球人当成笑话吗？”
年轻的星界骑士们在通讯频道中一阵附和，其中一位塞尔璐&#183;瑟莱汀的骑士小姐表现得尤为激昂。
真是的，好好一个漂亮女孩子，侯爵家的千金，搁这儿瞎起什么哄啊？就不能混一点吗？
于是，经验丰富的舰长们，以及那些只是打工混碗饭吃的巴克维士兵，也好说什么了。至于索拜克，更是连自己应该摆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无论如何，我方十四舰，对方只有一舰，优势在我！”萨督兰公爵如此道。

第872章 画风又偏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以帝国军一贯以来的操性，就算是真的准备莽过来，也并不会完全莽。
他们似乎还是在担心地球人会搞出什么骚操作把自己坑了，虽然摆开了架势，向着科考船的背后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却没有真的以两面包夹的态势攻击其尾部，而是也在高速巡航的过程中来了一个漂亮的敌后转向，绕到了目标的侧面。
饶边行动非常顺利，帝国战舰们依然保持着谦虚谨慎的态度，并没有马上开火，而是保持一个优雅的姿态，一步步地前进着。舰首的主炮开始充能，舷侧的导弹舱纷纷张开了狰狞的利口。就连航母上的战机也都做好了起飞的准备。
不过，或许是方才目标甩出来的光带很是威猛，帝国并不准备让战机冲过来送死，便只是让全舰队逼近到了距离目标不到300万公里的地方，也开始了第一轮炮击。这其实已经是帝国炮术操典规定的极限攻击距离了。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帝国海军攻击移动目标的射程记录，也不过是八百万公里，而且是一个五百多年都没有被打破的记录了。
好在，帝国的战舰上应该也有非常优秀的射手，再加上毕竟是十余艘战舰同时齐射，霎时间便呼出来了一大片铺天盖地的弹幕，顿时笼罩住了银船周边所有的空间，总有几发是能够打中的。
果然，便只见那“科考船”的船体再次产生了一道细微的颤动，包裹在船体周围的光晕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她仿佛就只是被塑料球砸了几下似的，直接把这些新来的帝国战舰当做了一群没什么威胁的熊孩子，兀自朝着王座号的方向扑了过去，甚至把自己最薄弱的船侧让给了对方。
好吧，晴空级毕竟只是重巡洋舰，就算是没什么射程问题，威力当然也不可能和无畏相提并论。其余的一众驱逐和轻巡就更不用说了。
“啧，连拉仇恨都不行，真是丢尽了帝国军列祖列宗的脸！”余连道。
倒是那艘涂装特别骚包，整体为金红色的晴空级看着应该是个猛士，在发现己方的攻击并没有起到应有效果之后，直接开始加速了。她既然动了，她的其余战友们当然也只能动了起来，现场顿时就有了一种大卫正在向歌利亚冲锋的壮绝之势。
不过，帝国舰队看着虽然威猛，但真要冲过来，还是需要花些时间的。于是，这边王座号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和对方拉开了一定的安全距离，新的一轮齐射也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巨舰的侧面，也正是方才出现的那个小黑点的附近。
可这一次的射击效果并不是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揍得太久了，那艘庞大的“科考船”的的AI终于清醒了一点，居然学会闪躲了。如此庞大的身躯，居然在前进中来了一个飘逸地横移，看得余连叹为观止。
六发炮弹最终只有一发击中了目标，而且隔着弹着点很有一点距离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不大意学会闪就行了。”小灰说。
“我是说刚才那个横移！太特么反物理了！”
“一点都不反，熟练地利用真空引擎就可以了。”小灰继续说。
“哦，听起来倒是挺简单的，才怪啊……从真空提取能量是吧？那不是传说中的无限续航而且无限动力吗？”
“这是禁止事项。呵呵~~~”这一次她的语气倒是没有那么斩钉截铁，于是余连便当是她用了肯定句。
可是，就算是明白了这一点，对目前的状况也没有帮助。
余连望着开始飘逸走位的敌舰，第一次有点头疼地想要按太阳穴。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令让主炮开始下一轮冷却，更换预备电容，准备特种三重穿甲弹。这玩意的理论上是用于要塞攻坚的，战斗部内填充的是非常稀有的高燃气体。威力惊人，当然，造价同样也惊人。
归根结底，就是在敲乌龟壳。若是打完了炮弹还敲不开，那大不了当机立断地战略转移便是了。反正有小灰的魔改，大不了把王座号的龙骨都给献祭了，但总是能跑掉的。
就在大家完成了主炮的下一轮射击准备，连三重穿甲弹也填上了炮膛。而就在这个时候，余连的耳麦中忽然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徒儿，你差不多可以到机库和黑月兄会和，做好登陆准备了。”
大家本来制订的战术，就是撕开对方的船壳，然后乘坐登陆艇撞进去，从内部解除这艘“科考船”的战斗力。
只不过，一切的前提是，首先得把那玩意的船壳撕开……
余连还想说什么，却听大副忽然大声提醒道：“舰长！”
他指向了右侧的一处光幕，那里映照出来的乃是本舰的舰体前端的景象，却只见兰九峰，依然穿着他那身毫无战场紧张感的花衬衫，踩在船体正上方的船壳上，迈着轻松的步子慢吞吞地度向了王座号的尖端。
他的全身都已经暴露在了宇宙空间之中，但在漫天星光的包裹侠，身姿却淡定得像是蔚蓝的浅海便的乳白色沙滩上散步似的。
老爷子确实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甚至还施施然地摸出了一根长长的玉制的旱烟杆，点燃之后嚼了一口。
……不对，这是宇宙空间中啊！他是怎么点燃的？
所以我才说了，灵能者越是高级，就已经离碳基生物越来越远了啊！
不过，说句实在话，余连现在其实也能算是这种类型了，多少也有点猜到师父的意思了。
“您，有把握吗？”
“嚯嚯嚯嚯嚯，忘了为师教你的吗？一切都要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啊！”就算是身处没有空气的宇宙空间中，似乎也一点也不影响师父的说话。
“弟子明白了，那就拜托您了。”余连呵呵一笑，最后一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备，站起了身：“我该轮到我出动了！舰船指挥就交给您了。”
孔大副微微张开口，似乎想要回绝，但在犹豫了几秒钟后，最终变成了一次点头：“愿宇宙之灵与您同在！”
坐在炮术长位置上的伊娜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幕，也想要说什么，这时候，她的耳麦中也响起了老人的声音：“嗯，是叫伊娜的小姑娘吧？”
伊娜足足花了整整两秒钟才意识到，说话的正是兰九峰本人，一时间有些慌乱：“真，真人！”
“当然是真人了。嚯嚯嚯嚯，老夫可已经登船了两个星期啦。”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真人！啊不，对，真人当然是真人！嗯，不，我当然知道您是真人！啧，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兰九峰又只是哈哈了两声，便成功地让狙击手小姐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下次射击的时候，宁心静气，去感觉！你很有潜力，活用你的感觉！我会让事情变得更顺利一些的。”
“明白了！真人！”伊娜大声回答。
之前我下令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这么正常呢？已经走到了舰桥门口的余连不由得嘀咕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危机关头，请务必帮助一下大副。”
“放心，这位孔大副是位很优秀的船长，甚至不需要我插手太多。而且，再怎么说这艘船也是我现在的附体对象，相当于是我的身体。姐姐我可是很爱惜东西的。”耳麦中传来的小灰的声音中带着笑声：“最紧急的时候，我会带着船毫不犹豫地转进的。”
余连稍微放下了一点点心。虽然这家伙一再表明，在关键的关头，她是会丢下自己提船跑路的，但余连却知道她不会。
……嗯，至少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的。这其实已经比余连以前遇到过的百分之九十的游侠和佣兵同伴靠谱啦！反正余连现在很有安全感，等到他下到船底的机库，看到正在围着雨燕登陆艇忙碌不休的工程师团队，以及正坐在机舱口闭目养神的黑月伯爵，顿时便感觉更有安全感了。
“我们准备出发！”
整备班技师和旁边围观的飞行员们微微一怔，随即纷纷发出了一阵激昂的欢呼声。
余连完全不明白他们在欢呼什么，但这样的氛围我很喜欢。
黑月睁开了眼睛：“就按照一开始说好的，登陆艇由你来操纵。我可是把这条几百年的老命，寄托在你身上了。”
“舰长，我们也可以随队护航！”杜特中校道。在他的身后，李宝禄和玛莎他们也都一个个炯炯有神战意盎然的样子。
“跟过去送死吗？”余连呵呵一笑。
“不，护航。”杜特中校笑着重复了一遍：“那古船的光刃扫荡确实很不讲道理，对我们这些战机杀伤力，但是，我们至少可以在安全距离内，操纵无人机吸引祂的火力。”
除了有点费无人机，这倒确实算得上是一种很好的战术。余连看了对方一眼，不由得感慨所有能够历史留名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位杜特中校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毕竟不是灵能者，就算是身体再健康，很快也不可能再执行一线飞行任务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最终并没有成为功绩彪炳的王牌飞行员，却为义勇军培养了许多飞行精英。
果然，做得了教培的人，就没有不黑的啊！
“请务必小心。”余连笑道。他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有安全感了。
就在余连和伯爵坐上了雨燕，开始最后一次起飞前的系统调试时，兰九峰却继续踱着散漫的步子慢吞吞地前进着。
他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都松弛到了极点，可是，再仔细看看，松弛却也只是神态罢了。实际上，老人家只是轻轻地一迈步，便已经越过数十米的距离。
于是，也不过短短几分钟，兰九峰便以一副老人家在海边散步的写意姿态，越过了长达万米的距离，来到了猩红王座号的船头。
这宛若天人临凡的一幕，当然也落到了正在逼近的帝国战舰眼中。
萨督兰公爵看着荧幕上的画面，听着舰桥内官兵们被震撼之后的交头接耳，本人却不怒反笑：
“哼哼哼，哈哈哈！兰九峰这分明就是在对我示威啊！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我对这样的舞台实在是太满意了！”
春雨号的舰长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叹息。他所指挥的春雨号，其实也是专门为星界骑士团服务的特种支援型，本人当然也是骑士团的“老扈从”了。可即便如此，这位技术军官出生的舰长，却始终难以适应这些超凡者们的蛇精病和中二病。
于是，舰长耐着性子询问道：“阁下，本舰已经变成全舰队的突出部了，是否要稍微减缓有点速度。”
萨督兰公爵继续发出了鸭子般的大笑声：“你以为我是谁啊？把船靠过去！”
舰长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也是为公爵服务了二十几年的“老扈从”，终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春雨号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友舰，直接进入了冲锋速度，仿佛化作了撕开虚空的光矢一般。
这样勇不可当的操作，当然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启明者的“科考船”一开始或许是真把帝国战舰当成了扔塑料球的熊孩子。可是，当这熊孩子提着板砖龇牙咧嘴地扑过来的时候，那威胁度便是另外一回事了。于是乎，这艘古船终于第一次将注意力从猩红王座号那边转移开来，用光洁剔透宛若镜面一样的船侧对准了春雨号。
紧接着，便见其表层的光晕宛如粼粼的水波一样荡漾除了华美的涟漪，数百枚光矢便从那些涟漪之中钻了出来，铺天盖地地向春雨号砸了过去。
“不公平！”舰长心想：“你方才打地球人的时候就只是再用光刃扫，为何对我就是弹幕了？”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攻击，萨督兰公爵却已经杵着拐杖走到了舰桥的前端，再次发出了仿佛一万只鸭子在哈哈大笑的声音：“嘎嘎嘎！过瘾过瘾！痛快痛快！加速，把船靠过去！”
有一说一，虽然萨督兰公爵的台词听起来很莽，但他绝不是有勇无谋之辈，之所以会做出如此选择，自然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信心。
而春雨号上的这些“老扈从”应该也很有信心，执行公爵命令的时候没有一点折扣。
然后，就在“科考船”即将击中春雨号的瞬间，半透明的薄雾骤然在船体周围展开。它就像是真正的雾水似的，直接便将所有扑向自己的光矢吸入了其中，随即便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刻，站立在猩红王座号船头的兰九峰，伸手向远处的古船一捏。
在他的身下，一枚披着电磁弧度炮弹已经呼啸着钻出了战舰的炮膛。然而，大家肉眼所能捕捉到的动态景象，并非是一道赤眼的光，而分明是一道带着炽热的剑气，斩向了古船。
这个星系，又或者在新大陆唯二的八环灵能者，同时出手了。
然后，这画风又被你你们这灵能大佬带偏了啊！坐在雨燕上的余连，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873章 抄您的作业了
正在向着银色古船接近的帝国巡洋舰，周边盘旋着仿佛用薄雾凝成的幕墙，不断将源源不断的光矢吸收到了其中，旋即又将它们湮灭于无限这种。在那不断前进的金红色战舰的身后，隐约似乎腾起了八臂擎盾的金甲神人的虚影。
向着古船扑过去的红光，已经化作了斩破虚空的剑气，像是已然将漫天的星空拢了其中，淬出了无坚不摧的锋刃。紧接着，锋刃流转的路途上，却似乎展开了明亮的幽蓝色光晕，就像是把蓝色恒星的耀斑组成了羽翼。
那如何是什么剑光，分明便是一支凌空傲立的玄鸟。
余连明明觉得这个大宇宙争霸时代的沉浸体验还是很不错的。遮天蔽日的钢铁巨舰遨游星河，轨道炮和光矛炮的炽光撕裂天穹，这是多么宏伟壮阔却又高科技的场面！可是，每到了关键时候，这些即将抵达真理之侧的人，却总是要把整个世界的画风给扭到另外一边去。
余连通过雨燕的荧幕，看着渊渟岳峙的金甲神人和振翅翱翔的玄鸟，目光迷离，由衷地想要吐槽。
坐在后排的黑月伯爵笑道：“莫要羡慕，余连小哥，老朽以为，你或许会在十年之内，和这些的存在并肩的。你有这样的潜能。”
前提是，这次行动真能有些收获。我指的是能解除天幕以外的收获。如果没法补完“平衡”后面的序列，咱这个水桶号的上限也就是七环了。
余连如此想到，却饶有兴致地问道：“您应该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吧。”
“哦，为什么这么说？”对方笑道。
“……这，只是有这种感觉。”余连道。毕竟是待机时间甚至比皇帝还长的“不死魔人”了，正常地想，说不定会觉得这是个九环的老怪。反正已经有不止一个人是这么坚信的。当然，也有可能伯爵只是一位对地球特别有感情的长生种。反正他老人家出道这么几个世纪也哦度没有露面过，还真说不准到底是哪种类型。
“哈哈哈，老朽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偷儿之辈罢了，仗着一点资历招摇撞骗。可比不得这样十步杀一日的剑侠和有进无退的骑士。”黑月伯爵耸了耸肩，发出了老气横秋的笑声。
“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中，老朽的能力应该会更有用一些。那么，余连小弟，可以出发了吧？”
“当然。”余连也笑了，驱动着纹章机那比熊掌还要厚实的铁手，灵巧地推了一下操纵杆。
很快的，雨燕舷窗之外的画面已经从王座号的机库变成漫天的星河。如果没有驾驶经验的人，刚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定是会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壮美和让人心悸的深空震撼得失去思考的能力，瞬间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好在，余连虽然不是是专业飞行员，但驾驶经验也不少，仗着五环灵能者的动态视力和反应神经，没有丝毫停顿便找到了目标方向，加速向那边飞去。
在他的身后，两个作战编队的六架战机和十八架无人机也都跟了上来。
这次跟上来的是幽灵D型战机，乃是强化了无人机操纵的特型战机，而非装备了光翼的白魔鬼。
确实，在这种情况下，拥有光翼部件的白幽灵真的没什么意义。
杜特中校的声音在耳麦中年响起：“无人机都是盾型，我们会采用梯型掩护队列。”
“知道了。”余连道：“告诉大家，跟着那只大鸟过去就行了！”
与此同时……应该说几分钟前的暴风雪号上，索拜克望着远处那将整艘春雨号包裹在其中，画风玄奇的金甲巨人，头脑完全就是一阵空白。
他相信，现场一定不仅仅只有自己空白，旁边友舰上的一众同僚们应该也是很崩溃的。
“这样的战场，我们应该没办法插手吧？”索拜克不由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红山。
你特么问我？这种场面不是你们骑士团的事吗？问我一个凡人？
红山舰长无奈地道：“这个，至少刚才兰先生那一击，如果轰在本舰上，我们这时候就得弃船了。”
废话，索拜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咱们这只是一艘巡洋舰，真被无畏舰的主炮轰中，不用灵能者加成，也得弃船了吧？
这时候，红山舰长又用商量的语气道：“不过，既然您都做好了准备，倒是可以试着用空间泡鱼雷试着掩护一下？”
怎么掩护啊？我往哪儿投啊！而且你为什么会认为，空间泡鱼雷能够穿透那古董的乌龟壳的？
索拜克又看了看春雨号背后隐约跳动着那个金甲神人的幻影。他现在好歹也是三环，而且还被自己的便宜老师调教了那么长时间，当然知道，萨督兰公爵乃是“王座”第八环“归序者”，已经到了把用精神世界的战争罗盘影响现实的境界。那个万丈高的金甲神人，是他精神的结晶，但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直接理解成其身体的衍生，自然可以硬接古船的炮轰。
只是，这一招其实是很耗体力的。而自己那便宜师父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续航能力强的类型。
一旦体力跟不上，所有轰炸在那金甲神人身上的光矢，都相当于是轰在公爵的身上。
无论如何，可不能让偏远老师死在那里。好在他之前已经吩咐过公爵的副官拉斯科上校了，一旦公爵体力不支，就把老人家塞上救生艇弃船——不知道为什么，像拉斯科上校这种履历完美做事干练的军中前辈，最近对自己特别友好，也很乐意接受甚至听从自己的意见。
索拜克又带着恐惧的眼神看了看远处那半球形的银色巨舰，觉得自己确实倒是不敢对那玩意开炮，但是靠近一点接受救生艇什么的，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加速一个档位，作为接近准备。”索拜克吩咐道。
红山舰长点头从命。
可是，当暴风雪才刚刚加速脱离舰队编组的时候，通讯官却道：“长官，塞尔璐&#183;瑟莱汀中校请求通讯。”
索拜克微微一怔，随即满脸头疼地伸出两只指头掐了掐鼻梁。
出现在暴风雪号投影上的，是一位拥有端正的鹅蛋脸和橙黄色明媚眼眸，留着灰蓝色齐耳短发的青年丽人。她并不是这支舰队上（除了萨督兰公爵之外）最强的骑士，却是爵位最高的骑士，名为塞尔璐&#183;瑟蕾汀子爵的贵族千金小姐。
当然，这位大小姐的爵位是只传一代的持剑爵位，可如果她的父亲忽然暴毙，两位兄长一位长姐也没有觉醒灵能，就可以马上被称为“灰泉侯爵”了，正式成为了有资格和枢密院的大谈笑风生平起平坐的老牌世袭诸侯了。
这位大小姐今年22岁，只是一位“纯净”二环的“护理员”，但却是一位刚从圣苏萝医科大学毕业，顺便还从皇家骑士学院拿到了陆战指挥科和舰船指挥科两个学位的超级高材生。在本舰队的骑士团中扮演灵能军医兼作战参谋的角色。就算是抛开其背景，她也绝对是前途无量的天才了。
……要不是“纯净”实在不能打，说不定也是可以竞选一下骑士团（青年组）新一代四天王的席位的。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位非常具备现实意义的大小姐，无论是谁娶了都不用再考虑后续的那种类型。
言而总之，这还是一位英姿飒爽，很具有中性美的美人，这其实是很符合很多人的XP的。所以并不存在为了实现终生幸福就牺牲终生性福的问题。
另外的另外，对于耶格尔&#183;索拜克这个最大的野心就是娶个富婆复兴家业的日子人来说，这位大小姐其实在各方面都是非常满足他的要求的。
可即便如此，索拜克望着对方那张端庄凛然的漂亮脸蛋，却很是头疼，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伸指头去按太阳穴。
“瑟蕾汀中校。”索拜克道：“请问……”
“长官！”女骑士朝着索拜克敬了一个军礼：“萨督兰公爵孤军奋战。”
“……他不孤军。”就算是孤军也是自找的，一把年纪的人还这么嘚瑟，就不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吗？就不考虑一下我这个便宜弟子现在有多尴尬多崩溃吗？
“所以，您就准备单独过去支援吗？”
我，我只是过去想着能不能接受给救生艇啥的啊！
“萨督兰公爵说过了，一旦您进入战场，指挥权就自动移交到您这里了。现在，我们应该想办法进入战场，给予公爵阁下有效的支持。大家都在等待您的命令。我觉得，您不应该在这时候抛弃指挥官的立场，逞一夫之勇！”
无论是从眼神表情还是语气中，侯爵千金小姐都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可越是如此，索拜克才越觉得头疼。
所以，你们到底对我抱有着怎样的期待啊？
而且啊，最开始逞一夫之勇明明不就是公爵他本人吗？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吗？太双标了啊！
索拜克一边在心里mmp，一边托着下巴尽量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然后用肃然的表情到：“我，我是这么想的……无论如何，不能让公爵孤军作战。可是，冒然进入半神的战场，或许只会打扰他们。我们必须要选择别的方式介入战场。用我们擅长的方式……”
嗯，所以，到底应该用什么方法呢？我最擅长的果然还是远距离放风筝啊！可问题是，暴风雪号的主炮轰不动啊！
大小姐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明白了。”
你明白啥啦？
“暴风雪号和歌者号上一共有二十名骑士。歌者号上还有四艘骑枪型登陆舰。我们最擅长的，果然还是跳帮登陆！我们必须要登陆到那艘古船上，从内部瓦解其机能。这就是您的意思吧？”
我从来就没有这个意思！
“可是，那艘古船的外壁实在是太坚固了。就算是以骑枪级的崩解力场，也是很难突破的。”塞尔璐侯爵千金歪头看了看索拜克，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索拜克松了一口气，但却又被大小姐看得有点坐立不安，便赶紧道：“无论如何，元帅阁下为我们引开了古船的注意力。我们总是可以乘机绕到空虚的地方进行下一轮炮击的……”
塞尔璐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所，所以您才带上了空间泡鱼雷吗？”
索拜克硬着头皮道：“无论如何，我们这里没有泰坦和无畏，这是我们所能携带的最强大的攻击性武器了。”
“原来如此。”塞尔璐颔首道：“那么，就让本舰随您一同进行主攻吧！两艘圣盾级进行掩护。两艘圣盾级和巴克维人的驱逐舰暂时不要介入战场，作为后备。”
看样子，这位侯爵千金也不是太信任巴克维人的战斗力。而所谓的“后备”，在这里并非战斗预备队的意思，而是做好接受大家的救生舱然后原地逃跑的意思。
不过，主攻？歌者号只是一艘轻型母舰，可是字面意义上薄皮大馅，比晴空级还要脆。
“歌者号上至少还有磁力抛射器，还装有六枚空间泡鱼雷。”侯爵千金看了看索拜克迷惑的神情，稍微垂下了一点点眼睑，解释道：“这是我听说您选择携带这种装备之后，也说服舰长带上了。”
“这个……”
“抱歉，抄您的作业了。”大小姐第一次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却还是肃然道：“只是，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不认为我们的空间泡可以穿透对方的护盾，所以，便只能采用低速穿行的方式了。这样的战术，以前是奏效过的。只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尽量缩短和敌舰的距离。这就是您刚才让暴风雪号加速的原因了吧？”
说到这里，她终于露出了叹服的表情：“……您确实是公爵的弟子，也不愧是四天王之一。可是，长官，我也是骑士，这艘歌者号上也都是骑士，可没有让您一个人去冒险的道理！诶嘿，更没有让您一个人出风头的道理！”
她……刚才是不是诶嘿了？索拜克觉得这样表情出现在她身上实在是太有反差感了，但莫名地觉得很和谐。
“那么，就请您重组编队吧。歌者号上的二十名骑士，和您并肩至死！”
所以说了，您一个侯爵家的千金，能不能不要这么随便燃起来？
索拜克刚想要说什么，对方已经不由分说地掐掉了通讯。紧接着，歌者号航母也随即进入了加速状态。
“高材生哦，精英哦，确实是不好糊弄的。”红山舰长笑道。
“我，我本来也没准备糊弄她。”
我只是觉得我自己似乎被宇宙之灵给糊弄了。
“在能力方面，您当然不用糊弄她，我担心是心态问题。”舰长耸肩一笑，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你这家伙应该是属于死不掉的类型。再这么来上几次，自然也就勇起来了。”
那我估计您老一定会相当失望的。我现在只想着未来的人生路！打完了这一仗，我一定要想办法调职到后勤或人事部门去！实，实在不行去管军乐团都行！我中学时候也是在学校合唱团当过指挥和首席管风琴手的！
好在，索拜克还是小看自己的便宜老师了。当暴风雪号和歌者号联袂开始加速包抄的时候，金甲神人依然屹立不倒，而玄鸟也依旧振翅翱翔到了天际。

第874章 银色的海底之下
这时候，把整个科幻宇宙时代的画风变得很奇怪的战场，已经出现了变化。
万丈高的金甲神人依旧威猛异常，持剑擎盾的八臂舞了一个密不透风，将所有的光矢都隔离在了外面，丝毫看不出有续航力不足的问题。不过，其所在的春雨号巡洋舰也难以避免地被拦在了一个相当的距离之外。而趁着这个机会，那只翱翔于天际幽蓝色的玄鸟，却扭动出了一条玄妙灵动的轨迹。它的速度看着似乎并没有多快，但却轻盈而灵巧地地避开了光矢的集火。即便是最优秀的王牌飞行员开着性能顶级的战机，都很难做出这样的机动，更不用说是炮弹和导弹了。
于是，玄鸟包裹着轨道炮弹，就这样猛烈地一头砸在了古船的一侧。
这也正是方才被王座号集火轰出了黑点的那一片。
宛若月光一样的光幕便宛若宁静的湖面中被扔入了一枚炸雷，不断回荡着波光粼粼的涟漪，优雅而灿烂的银光不断地颤抖着，不断出现了色彩刺眼诡谲的光斑，身为上古遗物的高贵典雅自然也荡然无存了。
于是，那艘庞大却依旧灵活的舰体，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很明显的蹒跚。
不管这两位八环的大佬有着怎样的恩怨。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确实达成了联手对敌的伟大成就。
在这一刻，余连的“宇宙知觉”已经告诉自己，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哈，乌龟壳终于特么地破了啊！”
“加速冲过去吧。”伯爵从余连的身后站起了身：“不过，可不要走直线哦。”
余连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当下便转动了一下操纵杆。外形宛若箭头一样的雨燕登陆艇顿时也来了一个华美的敌前转向，带着身后的战机们窜到了古船的另外一侧。
而一击奏效的师父，则满脸淡然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又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便真的宛若天人一般飘了起来，凌空飞入了浩瀚的苍穹之中。
王座号上，目睹了这一幕的舰员们看兰九峰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上帝了。如果不是他们好歹也是受过专业教育的高职业军人，这时候怕已经要跪下朝圣了。
就在大家以为兰真人会直接灵虚飞渡过去，剑气纵横九万里般地将那艘古船一击斩裂的时候，后者却哼哼了一声，伸手一摊，呼了一声谁也听不见的长鸣：“键来！”
然后，他已经将一物掷到了空中，其骤然**了几十倍，竟然变成一个流淌着金属光芒的银灰色的平板，大约有个四五米的长度，一米多的宽度。
“飞，飞剑！”余连虽然觉得那玩意更像是个科技造物，但配合师父一贯以来毁灭画风的操作，莫名觉得这个称呼才更贴切一些。
“哈哈哈哈，兰兄说那是飞剑，但我却知，应当是他当年从那遗迹里取出的上古神人遗宝。”黑月伯爵笑道。
“其实是我的创作者们用过的太空滑板。不过，就算是在我们那个时代，能熟练实用这种道具的，都是顶级的灵能研究者。”小灰在余连的耳麦中，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们这个世代，虽然对灵能的理解还很肤浅，但也不缺最强大的超凡者。行事作风总是想通的。”
确实，现在的师父已经撑开了双腿，摆动了双臂站立其上，神态依然云淡风轻到了快要破碎虚空的地步。只不过，他站立的动作倒是没那么仙儿了，再配上他那身永远很阳光的花衬衫，怎么看都像是在冲浪似的。
然后，那滑板的尾部似乎荡起了一丝无色的光带，带着师父骤然一个加速，便向着古船扑了过去。
他用着比方才的“玄鸟”还要灵动许多的动作，踩着脚下的滑板……啊不，飞剑，避过了光光矢的多重轰炸，然后顺手一挥，便在古船外壁的银色光幕上留下了明显的划痕。
在兰九峰的面前，启明者留下的，运营了不知道多少亿万个岁月的古船，笨拙得就像是一头小脑不发呆的犀牛。
余连觉得现在的师父确实是帅呆了。不过，这个场面实在是有点拉仇恨便是了。
在这样下去，启明者的脸就要丢尽了。大约是对面船只之内的古代AI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当下便真的把师父当做了最大的敌人。便见那巨舰两侧光幕出现了更多极有规则的波动，就像是开了许多个小门。
紧接着，数十枚和师父的滑板啊不，飞剑差不多大的黑点，便都从光门中钻了出来。
“护航机器人OB-4F型。”小灰解释道。
余连不动声色地用纹章机的后视孔看了看后排座位上的黑月伯爵，接着才在终端上输入道：“很厉害？”
“嗯，论单兵战斗力，大概可以和你单挑吧。”
哦，也即是七八十个五环嘛。小场面……
然后，紧接着，一个更大的黑点又从古船的光幕之后钻了出来。
“指挥机器人OF-12X型，开拓者。”小灰又用平静的声音解释道。
“非常厉害？”
“大约可以和你的师父大战五百回合吧。”
哦，八环水平的机器人嘛，还是小场面。
“不过，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哦？”
“这种开拓者护卫机器人是成套的，一艘科考船上只会有一个。”她说。
那太好了。我们这边的八环有两个呢。就算师父和萨督兰公爵有些小小的不愉快，没办法联手对敌，但至少也能打成个三国演义，还是有很多可以操作的余地的。
“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
“……您说。”
“开拓者也是和我非常接近的纳米机器人，可以和麾下个体融合的。融合之后，就比你的师父厉害那么一点点了。”
“九环？”
“你不能用碳基灵能者的星环和机器人套在一起。不过，应该也差不多吧。”
嗯，没事，不就是九环吗？就算是九环，余连确定区区一个机器人一定是打不过皇帝的。小场面……
这特么为什么不去冲一把龙临宫呢？
“那，您去黑了……”
“抱歉，这是不一样的价钱啊呸，不同的系统。而且就算是能做到也是禁止事项！”
总觉得这次她语气中的态度没这么坚定。
大约是感觉到余连的心情有点躁郁，对方又安慰道：“不过，这又有了一个好消息。”
有什么话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这次，余连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血压嗖嗖地涨了起来。
不过，就在他咬牙切齿的时候，却听得对方又道：“那玩意出来了，就意味着，目标上的中枢已经把兰先生当做了威胁最大的目标，需要首先除掉，便启动对高阶灵能者防御机制。这意味着，船只内部的防御能力已经进入了最空虚的阶段。”
余连微微一怔：“这，算是前方净空了？”
而且亮了的诱导还是师父他老人家？怎么觉得这么不好意思呢？
“当然，就算是这样的好消息，也隐藏着一个很正常的消息。”小灰又道。
“你说……”余连心想，要不是现在自己穿着纹章机，自己的脸色和捏紧的拳头一定已经被后面的黑月伯爵全部看见了。
“通常来说，这种开拓者系统的机器人防卫系统，应该是一套百机的，但我目前只捕捉到了六十四个目标。你觉得，剩下的到底是失能了，还是尚且在船内待机呢？”
余连已经觉得麻木了，便面无表情地道：“我个人感觉，说不定是在船内给我准备好吃的等着开派对呢。都这么多年了，搞不好那些防卫机器人已经分成两派了，另外一派是和平主义者，想着一定要和我们这样的拜访者做好朋友呢。”
“这什么烂俗的九流轻小说设定……呃，我的意思是说，那您真是个难得的乐观主义者啊！”小灰笑了起来：“当然，就算是开派对，也要带好武器保持警戒哦。你们碳基生物的历史上，在宴会上被人干掉的情况也是挺多的。真是多变的生命形态啊！”
“没办法，我们这些社会化碳基生物，就是由不同三观，不通过诉求的个体构成的文明啊！”余连念头一动，忽然道：“不过，这毕竟是一艘科考船，那上面就算是摆着几百个培养皿，放着一大堆从各个星球收集的异种胚胎，应该也是比较正常的。就算是有那么几个家伙发育完成了，也是很合理的吧？”
“确实很合理。不过，还是那句话，对那个船载中枢来说，第一优先度应该是保护船员，第二是维持它自身的存在。保护标本已经是比价靠后的任务序列了。既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亿年，培养装置应该已经停止运转了。”
“可也有可能还在运转。还有，你上次说过，船上其实还有仿生人和栽培人什么的？”
“哦，那只是随口一说。实际上，在我的创造者最繁荣的时代，生物型的仿生人其实都是功能性非常单一的陪伴型类人道具。”
这么解释听起来也还是很有道理的。启明者的纳米机器都已经可以分解到细胞，乃至于原子的地步了。在这种情况下，生物仿生人确实就只能起到陪伴型作用，以及一些不正经的用途了。
另外，考虑启明者们是那般伟大的文明，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脱离低级趣味，搞不好就连那些不正经的用途也都索然无味了。
“有人，才有仿生人存在的道理。可现在，那艘船的船员早已经不在了。”小灰道。
“他们去哪里了？”余连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都对你说过来，小子，这可是最大的禁止事项嘛。”
余连撇了撇嘴，又道：“你不是说过，我们这个世代文明，对灵能的理解还很肤浅。既然您这样的纳米机器人都会灵能，船上再有几个会灵能的仿生人也有可能吧？这样说不定能增加研究的多样性。神秘学的能量和科技的能量交融，科考船也能维持得更久啊！”
耳麦后的小灰有了一个很明显的停顿，接着才道：“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嗯，确实是有的。如果船上有个九环的仿生人，和耐久度极高的生化肢体配合，说不定是可以续到现在的。是的，也不过就是区区的几亿年，省着点用电，现在应该还是能动的。”
喂喂喂！你这种犹犹豫豫态度算是怎么一回事啊？身为超世代的硅基纳米生命，可以这样充满人性弱点的吗？
紧接着，小孩便在耳麦中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放心吧。我说过了，神秘学领域的真理之侧，即便是我的创造者们，也只能极少数人可以达到那个境界，何况是仿生人呢？真要是还有，你也应该能否应付。就算你应付不了，后面那位黑月伯爵应该也是可以的。”
余连叹了口气，将捏紧的拳头放开了：“不管怎么说，至少最能打的怪，已经被师父引走了是吧？”
“可不就是这样吗？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看到积极的一面，这是很好的素质，我很看好你哦。少年！”
于是，雨燕就这样从两位大能和古船交战的空域的边缘越过，一头向着被兰九峰用“玄鸟剑气”撕开的伤口凶猛地扑了过去。
在舷窗之外，密集的光矢几乎把漫天星光都彻底遮蔽住了。然而，余连甚至都不用开启“宇宙知觉”，单凭自己的动态视力都能感受得到，相比起轰向师父和萨督兰公爵的攻击，这点弹幕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那艘启明者科考船的自动中枢，依旧是把那边两位八环的大佬，判定为最具有威胁的目标。既然如此，他当然也就不准备客气了。
在那个瞬间，余连想到了上辈子的海……游侠生涯最血脉贲张的时刻。那时候，他总算是从海盗港中弄到了一艘二手的黑鸟X900光梭游轮，然后倾家荡产地改造了一番，接着便很有情怀地给其起名为了“千年隼”。
可是，当他刚开着新船离开深渊星云的时候，却被帝国追缉自己的舰队堵了个正着。
那个时候，自己冒着帝国十几艘巡洋舰的密集弹幕向着重力井飘逸地前进时，那场面还真是和现在还真是像啊！
过去和未来，再一次在余连的心目中交汇，他的灵魂便也适时地燃了起来，直接便将电门踩到了底。而在雨燕的身侧，二十四架装备了能量偏转护盾和镜面装甲的无人机也都贴了过来，硬是形成了一个高速前进的龟甲。
在这一刻，无论是余连，还是杜特中校和别的小伙伴们，都把自己的驾驶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终于，在无人机被敲掉二十架的时候，余连驾驶的雨燕已经冲过了弹幕的拦截。在舷窗之外，他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一艘银色的巨船，而是占据了自己视野一大半的光滑弧面，宛若白银为汪洋，光斑为波涛的浩瀚大海。
那个裂口，就在视野的边缘，就像是在海洋上出现的漩涡。
穿过那个漩涡，海底便藏着一座满是珍宝的古城。
可余连同样也能看到，在这个关头，又有数十台构装机械体从光幕之下浮了起来。

第875章 我将率先踏入地狱
其中有一台机器人，甚至是在距离余连的雨燕直线距离不过百多米的距离掠过去，到了这时候，余连才终于看清楚了那东西的样貌。那是一台大约十余米长的构装体，整体呈现的是流线的菱形，看着倒是和各大文明广泛配用的无人僚机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应该就是小灰所说的OB编号的“保安机器人”吧。
余连相信，这些古代机器人殴打正在护航的无人机，大概就像是资深的灵能战士殴打凡人士兵一样容易吧。再然后，想要收拾自己这台连基本防空能力都欠缺的雨燕，甚至都不需要开炮，只需要挪一挪身位撞过来便是了。
可是，在这样的紧急关头，后排位置上的黑月伯爵却轻描淡写地拍了拍座椅。
余连能感受到有神秘的灵性力量波动扩散到了整艘船上，但在外人的肉眼看去，却完全看不到任何事情发生。
紧接着，那台机器人就仿佛根本看不到近在咫尺的雨燕似的，直接加速升高，和自己的同伴们会和之后，随即掠向了远处。
“最后三十八台，所有的保安机器人都已经出动了。”小灰道：“如果它们的第一目标是你，我们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被当场击坠。你很幸运，有非常靠得住的战友。”
确实如此，余连看了看身后的黑月伯爵。
“老朽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终归也就是个偷儿，杀敌破阵的本事没学到，但总还是有几手藏头露尾的小把戏。”黑月伯爵笑道：
小把戏？余连估摸着，这一手十有八九是“存在屏蔽”。顾名思义，存在的并非视觉热能感知之类的，而是更高级的“存在”，当然算得上是最高级的潜行书法了。
谦虚过度就是凡尔赛了。不过，这样的老前辈偶尔装一下倒也不惹人厌，甚至莫名地还觉得挺炫酷的。
“我倒是没想到，这点小把戏也能对启明者时代的机器人奏效。”
余连心想就算是不奏效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做好单兵强制降落的准备了，为此，甚至早早就给身上的纹章机绑好了强袭登陆用的配件。
……至于后面的黑月伯爵，他老人家至少也是六环以上，就算不能像师父那样灵虚飞度，跨个千百米的宇宙空间应该也是是没有问题的吧。
当然了，让这位目测说不定有好几百岁的老人家玩虚空漫步也确实有点不太仁道了。如果不是被逼无奈的话，余连也确实不想这样。好在，黑月伯爵的手段神鬼莫测，成功地误导了古代机器人的敌对判定。
大家乘坐着的登陆艇虽然马上就要撞在船体洞口上，但对这些防卫机器人，以及古船的中枢AI来说，就仿佛一只蚊子似的，根本不用太在意。
既然这样，余连当然就不准备客气了。他操纵着雨燕，最后调整了一下方位，避开了最后一轮弹幕，随即解放了船头的崩解发生器，一头插入了那个缺口之中。
嗯，角度和力度都堪称完美，值得自豪一下。
大约是因为这行动的最后一步执行得堪称完美。于是，在雨燕最后没入银色镜面上的漩涡之前，余连甚至都还有余地分出一部分体能和精神力，用宇宙知觉配合舰载的传感器确认了一下敌我目前的情况。
成功给自己执行了护航任务的无人机最终还是全灭了，但在亲自起飞的杜特中校的指挥下，大家驾驶的载人战机还是成功地撤到了安全范围之外，正在向王座号的方向返航。
另外一边，大批的护卫机器人还在同踩着“飞剑”的师父和附身在巡洋舰上的萨督兰公爵缠斗，一时半会倒是分不出胜负。另外一小部分，也即是刚才把自己无视的那一批，则径直朝着正在绕后的帝国舰队扑了过去。
……希望这些英勇的帝国军战士，以及暴风雪号上的索拜克老兄，能一切顺利吧。
愿宇宙之灵与你们同在！
同一颗，暴风号上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一时间觉得有点恶寒，差点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他觉得一定有人正在诅咒自己，顿时便连脖子上的寒毛都不由自主地倒翻了几下。
若非如此的话，便实在是解释不了自己总是会感受到宇宙之灵的恶意了。
他没办法不这么想。自己的舰队只是搞个战术包抄，还没有开炮呢，甚至离着那边的古船还有十万八千里，那些古代机器人就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地球人的那艘雨燕都已经插到你肚子上了，这都能把他们无视？你们未免也太双标了吧？
好在，他虽然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恶意而悲愤欲绝，但经验丰富的红山舰长却始保持着冷静。就在那些机器人刚刚排成队列，向己方的方向扑过来的时候，他就当机立断地启动了攻击，将船舱中的四枚空间泡鱼雷一股脑地砸了出去。
从暴风雪号船底的发射管中钻出去的空间泡鱼雷，每一枚长度其实都和方才的雨燕差不了多少。相比起那些已经进入亚光速冲锋状态的机器人，它们的速度却慢德就像是用弹弓弹出来的纸飞机。
然而，这些猛扑过来的古代无人机们大约是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这些“落后”的装备到底意味着什么。它们甚至就连闪躲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就这样直线扎入了骤然腾起的爆炸之中，然后便再也看不真切了。
“目，目标静默……”雷达官用惊魂未定的语气道。
“我可不敢有这个指望。古代的遗迹开发工作我也参加过几次的，这些启明者留下的人偶娃娃可一个比一个结实。”红山舰长叹了口气。他虽然也是第一次使用反物质炸弹这样的强力武器，但却从来不敢指望能一次性将敌人全灭。
“那就应该准备跑……呃，不，准备继续机动！”索拜克咬牙切齿地道。他随即意识到自己这个表现略微显得有点歇斯底里，便又道：“对，必须要继续机动！然后乘这个机会，拉开和敌人的距离。”
“是的，继续按照原计划机动！”红山舰长对全舰队下令道：“做好攻击准备！”
于是，乘着敌方无人机被反物质炸弹的爆炸吞没的这个期间，帝国舰队依然继续进行着原定计划的包抄机动，甚至还加快了一点速度，很快便沿着逆时针的方向转到了船只的另外一侧，接着便一股脑地把所有的火力都砸了过去。
首先击中古船外壁的，是由歌者号航母投出来的四枚空间泡鱼雷。作为航母的歌者虽然没装备什么大功率主炮，但用来抛射鱼雷的大型引力弹弓也还是装了四具的。
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以空间泡鱼雷的低速，也命中了目标。
最先进的空间泡发生器果然没什么卵用。那些足可以包裹着鱼雷本体穿透小行星的空间膜，甚至才刚刚露出了一点头，便直接被银光吸收了进去。
然而，这种几乎可以吸收所有能量的银色护盾，却没能抵挡得了低速的高质量物体。于是，匀速航行的鱼雷终于还是顺利地穿了混沌，紧贴住了船体的外壁，这才开启了爆炸。
反物质材料的湮灭性质，终于让这些温润优雅的银色光泽出现了不自然的光斑，和刚才兰九峰放出来的“玄鸟”达成的效果几乎一模一样。
同一时刻，暴风雪号和四艘圣盾驱逐舰的轨道炮也已经完成了齐射。
他们的主炮威力当然远不如猩红王座号，而且也没有被一位八环灵能者加成过，但毕竟是采用了灌注零元素的昂贵特种对灵炮弹，而且还是在近距离发射的。
于是，在一阵噼里啪啦地轰炸之后，同样的穿洞也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
不得不说，这一次不规则的弧形舰队运动，确实反应了帝国军千锤百炼的素质。他们不但成功地完成既定的包抄动作，还乘机再次拉近了一点和目标的距离，顺利地进入了最好的攻击地点，并且成功地击穿了目标的外壁。
只凭着一点，这次“联合考古”行动，功劳就不能只算是地球人的。
当然，那几艘作为后援的巴克维人的驱逐舰明显不太适应这么高难度的机动，顿时就有点脱离编队了，很有可能被后面跟上来的无人机追上。
不过，无论是歌者号上的侯爵千金小姐，还是暴风雪号的红山舰长，都没有太在意这一点。在这些帝国军队的嫡系军官看来，藩国的军队本来就有义务承担炮灰的义务。
当初从巴克维舰队中征调了这几艘驱逐舰，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吗？
然而，第一个表达了担忧的，反而是亲手签署了调遣令的索拜克本人。
“他们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让他们撤离到那颗行星后面待命吧。”索拜克道。
红山舰长有些惊讶，回头看了索拜克一眼。
满对着基耶扬人老舰长审视的目光，索拜克硬着头皮到：“……他们确实已经帮不上忙了。而且以巴克维人的战斗力，不能指望他们真的能在古代的防卫机器人面前坚持多久。”
红山舰长微微颔首，却笑道：“确实，我们船上还有四枚鱼雷，那边的歌者号上还有六枚，就算是不用那些鸟人去送死，也总是能给你争取一点时间的。”
“争，争取什么？”
“跳帮啊！我们原本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红山舰长用力拍了拍索拜克的肩膀：“对面你的那位宿敌已经跳了，说明英雄所见略同啊！那么也该你轮到你了啊！”
索拜克的嘴角嗫喏了一点。他当然知道这一刻迟早是会来的，但真的来了，却又依然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可是，我是探索。”他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
“哈，什么探索？”舰长满脸糊涂。
好吧，索拜克这才想起，红山舰长是“凡人”，自然是不懂灵能者的“职业划分”的，而且似乎也不想懂，又或者说装成不懂。
“说起来，打完这一仗，我也该退休了。”红山舰长忽然没头没脑地道。
索拜克微微一怔，目光随即变得惶恐了起来。
“看吧看吧，你也觉得我这种话听起来很不吉利是吧？啧啧，你们这些呼风唤雨的灵能者啊，迷信起来简直就是和我那个还留在乡下养牛的老婆子一个德行。”红山舰长冷笑了一声，然后用力一拍桌子，大声道：“总之，男爵现身，给我听好了！我就把话撩在这里，打完这一仗！我就要退休了，准备享受安静幸福的退休生活啦！你要是对我这位合作了小一年的搭档没什么意见，那就快点动手，把那个耀武扬威的古董解决啊！”
年轻的骑士怔怔地看着忽然激动起来的老舰长，一时间被对方的气魄震得口不能言。
而这个时候，舰长位旁边的通讯器忽然一闪，便亮起了一个光幕。光幕上，已经全副武装穿好了纹章机的侯爵千金塞璐小姐，正夹着头盔敬了个军礼：“长官，我们……呃，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索拜克眼角的余光，正好把骑士小姐脸上的尽收眼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便感受到了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气魄充盈到了灵魂之中，让他整个都支棱了起来。
他昂首挺胸，魄力十足地道：“不，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将要率先踏入地狱！你们随我来比便是！”
红山舰长看了看索拜克的表情，眼神中顿时泛起了肉眼可见的鄙视。他后退了一步，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而荧幕对面的骑士小姐则微微一怔，随即两眼放光，再次立正敬礼，沉声道：“明白了！我和所有的骑士们都将随您征服地狱，至死方休！”
这种出征口号当然非常符合帝国一贯以来的荣誉战狂的风格。可实际上，这艘古代科考船的内部设施一点都不像地狱，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富丽堂皇。至少，当余连从纹章机前端的登陆口跳出来，将船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来到那座圣殿的回廊。
这应该是这艘科考船最外侧的回廊吧，但也足有五米以上的宽度，毫无狭窄压抑的感觉。地表和墙面都铺满了半透明的材料，明亮得简直可以把人的倒影投上去。每隔五米，地板和周边的墙面便会多少一副用优雅繁复的花纹构成的图案，咋看就像是艺术家精雕细琢的室内装饰。当然，是不是存在别的功能就说不知道了，反正余连是看不出来的。
通常来说，在太空船上，是鲜少会采用这种华而不实的装潢的。就算是最注重仪式感，讲究一个“畏威才会怀德”的帝国，也不可能把自己所有的船只按照这种庄严华贵的宫廷风来装修。就连后来成为了帝国军总旗舰的晨曦天使号，也就只是多装修出了一个谒见室而已。
可是，启明者们确实是这么干的。
不过，这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帝国这种华丽过度的文化，确实是受到了启明者的遗迹的极大影响。或者说，无论是联盟还是共同体，都没有帝国被影响得彻底。

第876章 万能娱乐用仿生人
怪不得当初娅妮他老祖爷爷，连任过五届联盟大统领的萨勒琉&#183;贝伦凯斯特曾经说过：“帝国算个屁的源生文明，不过是跟着启明者亦步亦趋的破产版山寨货罢了。”
据说这话还真把当时的帝国给整破防了。
不过，余连却觉得大可不必。就算是破产版山寨货，帝国在庄严华美的工学审美方面，确实也已经到了一个让其余文明望尘莫及的高度。不管是不是盗版的，但文化就是文化嘛，而且也确实有了属于自己的风格。
譬如说，现在这艘古船的过道就确实很华丽，但比起后来修在晨曦天使号上的谒见室，也不见得就真的更高一筹嘛。
余连还在考虑着这个问题，背后的黑月伯爵也跳了出来。刚一落地，这位成名数百年的侠盗就吹了一个口哨，啧啧叹道：“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啊！”
“……这里是启明者的船啊。”
“哦，对，哈哈哈哈，抱歉，老夫一看到这种装修就忍不住会这么想。这大概也是一种ptsd吧。”黑月伯爵哈哈一笑。
嗯，瞧瞧这充沛的阶级情感，一看就是吾辈中人了。要不是余连知道这种侠盗一定是自由自在惯了的，一定会直接拉人家入伙的。
“不过，老夫一进了这种环境就会头晕眼花，一定是得了见到值钱的东西就恨不得去撬一下的病。为了不耽误事，当然就由您来引路了。”他又道。
余连倒也没有反对，便直接用纹章机打开了之前小灰送给自己的船只结构图，很快就标出了几条行动路线。
按照小灰的说法，要用最低碳环保且安全的方式夺取这艘船的控制权，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入船舱核心的中枢室，直接将船载中枢的载体黑掉或者直接boom掉。当然，那里位于船体的最终端，要过去还是很麻烦的。要是保险起见，可以换一个方向去船尾端的机关室，直接摧毁那里的能源核心。
“我们的技术水平，对启明者来说就是原始人吧。真的有办法摧毁这艘船的能源核心吗？”
“可以用灵能嘛。神秘学毕竟是伟力归于自身的东西，和文明时代还有科技水平的关联不大。”小灰道：“而且，你对原始人的认知好像也有哪里不对吧？就算是尼安德特人，在特殊情况下，也是能用石头砸死蒂芮罗人的。”
余连总觉得这个谜语机器人似乎是有嘲讽全宇宙的本世代文明都是尼安德特人的嫌疑，但自己实在是没有证据。
“不过，可以的话，还是想办法到中枢室去吧。这样我们的收获也会大一些的。”小灰又道。
余连对此自然是不能同意更多了。像自己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游侠，金牌冒险家，算上两辈子各种各样的本也下了几十次了，好不容易又遇到了这样高质量的大型启明者遗迹本，自然是得想办法拿到最高的奖励了。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余连还是在登陆口画了一个空间刻印。这样一来，如果真的遇到无法解决的紧急状况，他和伯爵真的被困死在船内的哪个犄角旮旯里，还可以想办法用空天圣玉开次元门逃走。
做完这一切，余连便把结构图投影到了自己正面视窗上，又将加特林横放在了前方，这才向黑月伯爵使了个眼色，迈步向右边的通道走去。
他们才前进了不过十几米，便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赶紧进入了警戒状态。片刻之后，便有两台一人高的人形构装绕到了通道口，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这确实是非常典型的人形结构，有头部、躯干和四肢组成，高度应该是标准的两米，身体比例完全是按照完美的黄金分割搭配而成的。外表的材质单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但确实充盈着一种无限接近于人形肌体的饱满弹性，只是整体呈现的是和船只外壳非常接近的银色，仿佛那些隐藏在肌体之下的血管中，流淌着的是月光似的。
只不过，那人面上的却不是同样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五官，而是用一道泛着光的金色十字将正面分割成了四部分，倒是颇有点人物画像的火柴人草稿的味道了。
“仿生人？”余连在耳麦中问道。
“万能娱乐用仿生人。”小灰道：“哎，真可惜。”
“……嗯，确实可惜，既然是仿生人，为什么不直接把头脸也做出来啊？”余连望着对方脸上成不了正常五官的光明十字，虽然也不至于被当做是恐怖谷，但总是有嗲别扭。
“大概是为了防沉迷吧。”
“哈？”
“如果把头脸五官和毛发都做出来，那和正常的人类还有什么区别呢？这样是很容易沉迷的。我的创造者在有一个历史阶段，据说有很多年轻人沉迷于仿生人带给自己的虚拟乐趣而不能自拔，这样的社会问题困扰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在加上了一些禁止事项的历史，再次之后，仿生人不管是拥有几级的人工智能，都取消了脸。”
这，原来就算是如此高度的启明者文明，也曾经有过这样世俗的烦恼啊！
“不过，有些年轻人太过头了，没有脸贴个照片还能冲。再后来，便把性（喵）器官都取消了。尤其是这种长期工作舰支上的备用仿生人，除了工具人之外是绝不能做别的事的。”
确实，对面这两个仿生人的身材比例确实很好，但除此之外就是一马平川的样子了，妥妥就是成衣店里假人模特的德行，而且还是男女装通用款的。
……好吧，就算是启明者在飞升的时代已经脱离低级趣味了，可至少他们在某个阶段也还是非常沉迷于低级趣味的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模特……啊不，仿生人将手按照胸前，向着余连鞠了个躬。
就算是文化习俗大不相同的另外一个世代的文明，余连也能猜得出，对方确实是在向自己表达礼貌的。不过，这场面着实有点诡异，余连必须要继续保持警戒，这时候只能失礼了。
仿生人倒是没有在意，抬起头之后，面目上十字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发出了一串音色矍雅的音符出来。
这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但余连却几乎可以肯定，这句话的这音色和句型，和自己从小灰那里听过的那首歌非常相似。
“启明者的语言？”
“确切地说，是服务型机器人的蒙语之一。”小灰道：“他的意思是说，远道而来的客人，向您致意。”
“……您直接给我开个翻译软件不就行了？”
“那也是禁止事项。”小灰笑着道：“但是，我帮你们翻译几句，你们通过信息收集自己解析，那就不算是禁止事项了。”
余连撇了撇嘴，心想这特么不是打擦边球吗？幸亏我刚才就在录音了。
接着，第一个仿生人站起了身，又说了一句话。
“他说，到船上做客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携带武器。”小灰道。
余连心想这可绝对做不到。
“如果不携带武器，我们就会请客人吃席，是我们船上特殊培育的星空作物哦。如果不愿意，便一定会发生不忍言之事了。”小灰继续翻译。
“不忍言之事？还特么挺文雅的。”
“嗯，创造者的语言博大精深，还有很多你不明白的典故和成语。不过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小灰说。
大约是余连和黑月伯爵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准别放弃的武器的意思。于是，另外一台仿生人便向前迈了一步，脸上的十字顿时便变成了红色，胳膊上的手指正在合拢，似乎将要笼成更锋利的形状。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勿谓言之不预也。创造者的言语中确实没有这句话，但创造者的语言博大精深而且很有文采，不好翻译，但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做事还挺讲究的。
这时候，那个一开始说话地唱白脸的仿生人又扭动了一下身体，于是那仿佛假人衣架模特一般的平板身体便宛若水蛇一样扭动了一下，便直接凝成了前凸后翘的好身材，甚至连樱红色的凸点和能容纳大树的花园都出现了。
余连震惊了，这难道是不收费就能看的内容吗？
“她的意思是说，如果您是友好的。除了美食，别的应该收费的欢迎内容也是可以免费提供的。”小灰又翻译道。
虽然那台仿生人依然没有脸，但仅凭几个搔首弄姿的动作就已经把千娇百媚的魅惑感演绎出来了。果然，启明者们连这方面都是很会玩的。
可那家伙确实没有脸，余连也实在没什么兴趣，他刚想要说什么，旁边你的黑月伯爵却已经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忽然向前了一步，手腕一翻，便只听见几乎微不可闻的“嗡嗡”两声，一道像是雾水般的波动闪过，那两台仿生机器人便沿着肩膀到腰腹开始断裂，平滑得断成了两截。光滑平整的伤口闪过了几丝能量缠绕形成的火花，但很快便归于无形了，断裂的躯体顿时是失去了光泽，仿佛直接变成了青灰色的石块似的，倒在了旁边的墙面上。
“这两人偶长得就是一副不讨人喜欢的样子。”黑月伯爵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余连觉得自己不能同意更多。这两个仿生人要是把脸长出来了好好说，可偏偏没有长出来，身材越好不是离恐怖谷越近吗？
更何况，他们本来也没想着能进来和这些还在运作的古代机器们交朋友。
“真可惜……”小灰叹了口气：“根据我的判定，你们放下武器去参加他们的宴会，有百分二十七的可能不会发生冲突，有百分之十二的可能会被他们礼送出境，有百分之四的可能可以和他们交上朋友的。”
“那请他们关闭天幕，顺便把资料拿给我拷贝的可能性呢？”
“呵呵，这其实只是一个数学模型罢了，仅供参考。”
余连顿时秒懂，便只能不满地哼上一声，继续向着通往目的地的通道尽头前进。
既然已经进入了船内，当然是可以使用空天圣玉来赶路的。只不过，这件秘宝的冷却时间足有四十八小时，也即是说，在此次行动中只能使用一次。自然是得在关键时候用来逃命的。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危急关头，能用两腿低碳环保地赶到目的地，当然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黑月伯爵跟在了余连身后，微微挥了挥手，一层肉眼根本不能捕捉到的朦胧气息便罩了过来，将两人掩到了其中。
“哦，影缝斗篷。”小灰惊讶地一叹：“就算是在上一个世代，掌握这个手段的也是寥寥无几的。这样的能力，足可以保证您轻而易举地在大部分地方潜行了。”
“我也就靠着这些小把戏来行走江湖混饭吃了，希望这个大部分，是包括这里的。”伯爵道。
“我当然也希望。”小灰道。
余连总觉得这个谜语机器人的话只说了一半。不过，当他和伯爵从外层的过道进入了船内的主要通道，从一群张牙舞爪形态各异的机器人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它们却像是完全看不到两人似的，依然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在通道的四处游荡。
潜行成功！这些机器人应该是工程性的，或许比不上那些正在和两位老爷子鏖战的护卫型，但看着也不可小觑。真要打起来，应该还是要耗掉不少弹药和体力的。
两人按照原定的前进路线，又穿过了主要通道，刚刚沿着阶梯吓到了古船的负一层，合金的大门就缓慢而平时的闭上了。
黑月伯爵看了看闭合的大门，又看了看余连。后者则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四周，却没有看到小灰。
“隔离门关闭之后，后面的机器人就不可能追过来了。”小灰道。
“您已经进入了？”余连问道。
“越是离中控室近，我对这艘船掌握的权限就越多，但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权限。毕竟是大型科考船，对电子入侵的防守还是很严密的。”小灰道：“果然，要想完全掌控这艘船，还是需要直接进入中控室物理侵入的。”
余连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指望能靠小灰来黑掉一切。
这时候，小灰又道：“不过，中控室这样的重要设施，应该是包含有神秘学防护的。影缝斗篷还能不能奏效，我实在不敢保证。”
话音未落，伯爵已经直接撤掉了斗篷。
“不能用了？”余连问道。
“能用，但损耗的体能是正常的几十倍。再这么开下去，再走上几百米，老夫就得累晕过去。”黑月伯爵道。
“原来如此，是均衡领域阵列！这种阵列非常低耗环保的，持续时间会更长。你们要小心，进入这个领域之后，所有神秘侧的技法的精神力损耗都会加剧到三倍到五十倍不止，越是高环惩罚便越高。”
余连心想这倒是和禁灵阵列有点像，但就算是九环的阵列大师，也不能做到如此效果。
“当然，好消息是，你们的体力、武器甚至宝具，应该都是不受影响的。”
余连刚想问问那坏消息是什么，便听得前方传来了更多密集的脚步声。

第877章 杀伐果断的赛博僵尸
余连和黑月伯爵都猜到即将发生什么，却也都没有停步。于是，也没过了几秒钟，便有足足有上百台同型号的无面仿生人，手脚并用地从通道的拐口扑了过来，像是失控的下水道污水一样涌入了两人的视线中。
它们奔跑冲刺腾挪闪跃，动作像极了正在追击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可是，除了难免的碰撞和摩擦声，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可正因为如此，才确实让人觉得瘆得慌。
余连觉得这场面实在是太有既视感了，便当机立断地打开了加特林的扳机。9mm的钢钉子弹被电磁推入了人群之中，形成了一阵疯狂的金属风暴。
当然，也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黑月伯爵也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似的也提起来一杆9mm的加特林，外加上快有他一整个人高的弹箱。
堂堂的黑月伯爵，有个空间装备自然一点都不奇怪，能一只手扛起机甲专用重型加特林当然也不奇怪，用的是和余连同款的蓝火加特林当然也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纵横银河几个世纪的侠盗，却用了这么没逼格的武器，确实是有点不搭。
“那又如何呢？谁说黑月就不能用这样的武器呢？鄙人只是一个温良恭谦的梁上君子，不擅战斗，正面战斗的时候多用用道具节省一点体力，却又有什么不好的呢？”黑月伯爵道。
于是，两台加特林交织而成的蓝火弹幕很快便形成了一道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封锁他们面前的每一处空间。
这些古代的仿生人大约是用无限接近于人体的特殊材料制成的，远称不上结实，自然是在密集的火网不但崩塌。可是，不管他们是被打断了腿，绷碎了肚子，甚至还是被削掉了脑袋，但只要还有一个肢体能动，都还会兀自前进着。
科技和诡异，就这样构成了一副让人相当牙酸的压抑场景。
这算是哪门子赛博僵尸啊！余连叹了口气。
当然，就算是赛博僵尸一样恐怖的场面，也不可能真的挡得住自己和黑月伯爵的前进路线。更何况，比起当年夏莉用虫群围我的时候，这已经算是小场面啦。
不过，堂堂启明者制作的仿生人，居然也是这么脆的吗？
余连刚闪过这个念头，耳麦中便传来了一声叹息：“真可惜……”
“这次您又可惜什么？”
“我刚才说过了，这些其实是FGD-12型万能娱乐型仿生人对吧？”
“嗯，刚才可差点把我的魂都吓掉了。”
万能娱乐型？这规格听起来特别能打啊，搞不好操纵因果律都是家常便饭了。
“是啊，说白了，主要业务是娱乐陪伴，但前缀毕竟是有个万能。它们的材料其实是一种非常优异的新型生物材料，绝对硬度和柔韧度都非常接近动物的肌体，但却具备极强的储能行和灵能兼容性。再加上还有记忆材料的特性，便可以变幻出几乎所有动物的形状。”
“所有动物的形状？”余连顿时有了一些不太妙的联想，便更想要吸冷气了。
“我总觉得你似乎是有了什么很不正经的联想。不过事实也是如此的，创作者们的科考队，会让它们变形接近新发现的异星生物，从而收集基因。有些科学家认为，交尾时候得到的基因才是最完整，最有活力的，尤其是灵能者。”
也就是说，刚才那家伙之所以展现出了一些不太正经的功能，其实还是想收集我的基因？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收到了大大的冒犯，从脖子到背都泛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嗯，你的肾上腺又开始加速分泌了。没错，就是你猜测的那样。毕竟，这些仿生人也是研究助手，在亿万年后的今日，也是会按照当年的程序设定行动的。真是一群敬业的工具人啊！”
余连继续扛着加特林前进，一边持续扫射着出现在射界范围之内的仿生人，一直等到过道尽头再没有出现新的敌人，这才道：“真的吗？我才不信。他们既然是万能娱乐型，那首重的功能应该就是娱乐嘛。既然可以变形的话，分明就是为了满足启明者们一些个色的不正经爱好嘛。”
“嗯，这我承认的。再伟大的文明，也总是难免会有个色的人，和个色的爱好嘛。”
还真的有啊！余连觉得，自己要是再和这个谜语机器人多下几个本，启明者高大上的滤镜就要彻底崩溃了。当然，他对传授了自己“灵子风暴”神技的神人小姐姐还是非常尊敬的
“另外，通过纳米雕刻技术，便能在这些仿生人的表皮之下，刻下非常复杂的能源和信息线路，甚至包括灵能阵列。”
就算是余连，也足足花了两秒钟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也即是说，按理说，这些仿生人每个都应该是一个几乎无限续航的充电宝加信息终端，能放波……也即是发射能量武器，甚至还能像你一样使用灵能？”
“就是这个意思，你的理解能力不错嘛。当然，确切地说，不是它们在使用灵能，而是通过皮下的阵列模拟灵能。而姐姐我却是会灵能，这完全是两回事。”
说到这里，小灰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以创造者们留下的能源载体，也都到了寿命了。无论是科技侧还是神秘侧的造物，都湮灭在时间长河中了。余连，时间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啊！”
时间当然是很可怕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古代仿生人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功能，但在亿万年后的现在还能当赛博僵尸，感觉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只不过，看着这些强大的古代仿生人沦为了被加特林轰碎的杂兵，便连余连这个罪魁祸首都有点唏嘘了。
过一会，还是收集一点他们的材料碎片吧。余连想。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人形的仿生机器人除了陪伴，便没什么正经功能了吗？结果又能变形又能打还特么可以用必须付费的内容搞黄……嗯，收集基因。”
“对啊，所以我才说的是人形陪伴仿生人啊！这些型号，看着像是人吗？年轻人，你是不是对人有什么不妙的理解啊？”
哦，原来是这么个人形法啊！有一说一，这些仿生人没有脸，现在动起来又是妥妥赛博僵尸的德行，确实不能算人形……搁这儿跟我玩语法是吧？
果然还是不能随便相信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谜语机器人啊！
余连一边琢磨着，一边已经和黑月伯爵通过布满了残骸的通道，又穿过了一条相当宽阔的阶梯，直接到了下一层的通道，眼前的景致又有了一个明显的扩展。
面前通道的四面和天顶都是用透明类玻璃材质构成的。玻璃墙壁的背后，便是一个更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空间，其中填满了厚实冰块。普通人身处这个环境之中，或许下意识便会想要找件棉衣来穿，自然就不会注意到冰封之中的别的事物了。
以余连现在的目力，自然可以很轻易地看到，在那停滞的冰封之中，藏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动物群落和水下植物。仅从外表上来看，它们自然都是来自不同星球的异种，从指头大小的小型水生动物，乃至于数十米的巨兽，都应有尽有。
这一刻，余连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族馆中，两侧厚实的透明墙面之后，就是一个完整的海底生态链。
当然，是冻结了的海洋。
这不，离余连最近的巨兽便是一头长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兽，将完整的头颅五官对向了通道方向，在冰块中露出了非常传神的残念表情。
嗯，表情这么传神，有很大可能性说明这玩意至少是有低等智能的幻兽啊。
望着这样在本世代的文明还不存在的壮美的一幕，就连黑月伯爵都不由得啧啧称奇：“今日倒是长见识了。呵呵呵~~~帝国处处学着启明者，却又处处学不像，什么时候龙临宫里的那位要是学着这里也在天域修上一座，老夫便是亲自上门送份厚礼，也是值得的嘛。”
您老真要亲自去送，不是花圈就是可以boom的东西吧？
“只不过……把这么多异星生物放在一起，就不怕物种入侵？”黑月伯爵又笑道。
“放在星球上才算是物种入侵。”小灰用淡然的口气道：“放在船上，顶多算是生物圈的社会试验吧。”
这话听起来有点违和，但莫名地觉得很贴切啊！不过，这艘古船虽然大，但居然可以在船腹中藏上这么一个仿佛容纳了一片海洋的巨大空间，依然超出了余连的想象。
“莫不是传说中的空间折叠技术？”余连低声道，随即心中一动。
然而，早已经有准备的谜语机器人却道：“不用想了。空间打卷机早就因为缺乏能源而失效了。就连万能娱乐用的仿生人都没有能量了，何况这个空间折叠的培养皿。它看上去是被冻住了，但其实已经被困在时间和空间冻结凝成的虚无之所了。你能看到它们，只是因为时间和现实发生的错位，可实际上，它们的肢体和灵魂早已经湮灭在亿万年来。”
余连也叹了口气。他之前就觉得这个藏在大号水族缸里的冰封世界有点违和，却想不到竟是如此。
“原来如此，怪不得老夫感觉不到丝毫生命和灵魂的律动感，本想要用灵性感知深入探查一下，但直觉却告诉我千万莫要如此。”黑月点头道。
“莫要轻易触碰时间的领域。即便是我的创作者，也是如此的。”小灰说。
“那么，老夫若是在这时候强制撕开这管道，将会发生什么呢？”黑月又饶有兴致地问道。
“有百分之45的可能，在瞬息之间完成亿万年的时间演变，在您眼前消散。百分之32的可能，您直接也被吸入这个凝滞的虚无空间。百分之22的可能，凝滞的时空和流动的时空产生碰撞，引发将整艘船吞噬的湮灭力场。当然，还有极小可能性发生量子纠缠，但会是什么效果，我就不知道了。”
黑月伯爵啧啧称奇：“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啊！那么，这个虚无空间若一直都在，对这艘船岂不是相当危险？”
“是的，如果能取得这艘船的控制，我们只需要把这里的一整块舱室剥离，发射到太阳里去就好了。”
伯爵似乎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小灰又道：“不过，您毕竟是神秘侧领域的强者，观察一下时间的有序和莫测，说不定对您是有好处的。现实中能观察到的时间冻结之所非常罕见，确实是一个好机会。只不过，灵魂被虚无吞噬的可能性也很大，就看您如何抉择了。”
黑月伯爵哈哈一笑，向着无人的方向拱了拱手：“那就借灰仙子的吉言的。之后若有机会，老夫自然是会一试的。”
“那么，我……”余连顿时也来了兴致。
“你倒是还早了点，先到了七环再说吧。”谜语机器人当机立断地否决了余连的提议，接着又道：“总之，好消息是，你们不用担心这里养在培养皿中的古代生物们会突然苏醒，跳出来咬你们了。”
“坏消息呢？”余连有点麻木的问道。
小灰哼了一声，方才道：“我们刚才干掉的那些FDG型号的万能娱乐用仿生人，其实是有能源传导功能的。”
“哦？”余连想了一想：“也即是说，它们是有可能把仅剩的能量汇集到几个个体身上，让它保持原有机能的？”
“孺子可教。不过，左右也就是几个会有灵能的人偶罢了，小场面哦。比起船外面和老头们鏖战的专门防卫型，差得太远了。”
余连和黑月伯爵对视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他们很快便穿过了这条贯穿了整个冻结空间的“玻璃”通道，又七拐八拐地越过了几条通道，很快便看到了一个门厅。
余连知道，如果小灰给自己的结构图没有坑自己的话，这应该便是这艘科考船的中控室。这里不但算得上是这艘船的中央资料库，也能起到中枢控制和备用舰桥的功能。
只不过，门厅的正门口，四台和刚才那些赛博僵尸一模一样同型号的仿生人正站在门口。没有五官的面上闪烁着猩红色的十字光芒。
明明只是用电子神经元执照出来的仿生人偶，但光是矗立在那里，就颇有了几分渊渟岳峙的宗师气象。
这应该就是小灰说的那剩下的几台功能完整的。自己倒是看不出来它们到底有几环的能力，但“宇宙知觉”和“危机预感”产生的警觉却告诉自己，在场的任何一个，都绝对有可能让自己陷入苦战。
然后，便见最前方的一台仿生人向前踏了一步，余连原本还以为它会像自己的同伴那样说几句很有仪式感的场面话，但下一个瞬间，它便已经像是炮弹一样弹了过来，眨眼便已经冲到了自己身前。
真是一群杀伐果断的僵尸啊！余连不由得感慨万千。

第878章 赛博僵尸也是会吃嘲讽的
果然，这年头做事最杀伐果断的，就是僵尸了。不管它们到底是生化的还是赛博的。余连如此感慨着，但他的动作却比自己的想法还快，直接沉下了肩，左手的加特林已经切换成了榴弹枪，对准了仿生人的无面脸就是一炮。
EMP特种炮弹呼啸而出，在近距离产生了爆炸。
余连纹章机的视窗闪过了好几串乱服和警告提示符，分明是受到了emp的影响。可是，对面的仿生人周边却泛起了蓝色的冷光，直接用自己那像极了人类皮肤的外表承受了所有的电磁脉冲波纹。然而，它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双手合并组成了剑刃的形状，冲着余连的头顶就准备来个力劈华山。
可是，仿生人的手刀还没有斩下了，便不得不横在胸前，拦住了撞向其胸口的光点。
那些不知道何时漂浮在空中的光点，亮度微弱地就像是萤火虫似的，但当它们撞在仿生人的身上时，却分明出现了地鸣般的颤动声。萤火虫一样的微光骤然化作了耀眼的雷光。
仿生人的身体出现了很明显的变形，整个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然而，当它坠落会同伴身边时，扭曲的身形便已经自然地恢复了正常。
“僵尸也就罢了，这又算是哪门子的史莱姆啊！”余连叹了口气。
就算是帝国现在还在试验阶段的最新款寂夜纹章机，被自己的大老婆破晓轰到了正面，也难免会骨断筋折。可对面那仿生人，明明被轰得连形状都保不住了，但只是落地摆了一个pose，却连血都回满了。
属史莱姆倒是没问题，但如果属史莱姆的家伙会变身还会拔剑砍人，这就妥妥是主角模板了。
况且，这样的对手还有四台。
余连正想着怎么破局，却见这四台仿生人换了一个站位，脚下便都泛起了灵性的光环，表皮下的光晕宛若溪流般流淌了起来。
为首的仿生人甚至摆开了一个防御的架势，右手变成了战斧的形态，左手五指张开指着前方，皮下的发生装置随即发出了一声带着言灵效果的喝声。
哪怕是有白银之龙息和精神迷宫要塞加成的余连，也觉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几分。这言灵瞬间爆发出来的震慑力，已经是绝大多数专修这方面的“审判”和“拥灵”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境界了。
“他说，少林寺十八铜人，前来领教！”小灰道。
“你这算是哪门子翻译？你这和把《飞行家》翻译成《神鬼玩家》有什么区别？”余连大声道。
“古代的创造者语言博大精深，不好翻译，更何况是带了言灵的。我们要领会精神。”
“那也不能是十八铜人啊！那边只有四个！”
“是啊，十八铜人翻译得是不太好。”黑月伯爵插了一句：“老夫以为，叫什么四象阵法请赐教！更贴切一些。”
您搁这儿给我玩公开处刑呢？余连刚想说话，却将那为首的仿生人已经伸出了食指，向着自己摆了摆，然后又用拇指点了点地面。
仿生人居然都特么会挑衅了？而且仅仅只是这么基础的嘲讽动作，余连还真觉得自己血压莫名就起来了。
“这是通过方才的言灵，和这套阵法连锁制造的精神侵染！倒不至于会让你暴怒，但确实能让你更容易失去理智。”小灰道。
“我感觉到了。”余连没好气道。
“另外，它们的速度、力量还有能量防御，都得到加强了。”
“我也能感觉到。”如果说，刚才这里的任何一台仿生人都能和自己大战八百回合，现在他们任何一台都应该能在一百回合之内收拾掉自己了。
更何况，自己还有可能会随时吃嘲讽亦或是别的精神污染，说不定连八十招都撑不下来。
余连虽然没有什么确切证据，但他确实有这种感觉。
啧，五环顶峰甚至六环而且还会嘲讽的仿生人吗？虚灵圣殿的原教旨主义者们和帝国的血统论贵族们，要是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要承认怎样的三观颠覆呢？
……不过，据小灰说，外面那个正在宇宙中和两个八环老爷子大战的守护机器人说不定也有八环甚至九环的战斗力，这一幕至少有好几万人看到了，要颠也应该早就颠了。
关键问题是，这群万能仿生人被加强的不只是战斗力，说不定就连智能都加强了。这不，明明实力已经占优势了，但在一击试探之后就不准备去送了，反而就等着敌人上前去送。
“您刚才不是说，这里是所谓的均衡领域，灵能技法是会受到影响的吗？”余连忍不住道。
“是啊！可它们用的又不是灵能，而是用纳米微雕上存储的能力啊！说得明确一点，就是用科技的手段释放灵能，你的明白？”小灰道。
余连眼前一亮：“原来，无论是科技还是神秘，到了高深之处，其实是殊途同归的。是这样吧？这就是进化的方向是吧？”
“这是禁止事项。”
这时候的余连，就连血压都懒得升高了，便只是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头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了黑月伯爵。
黑月伯爵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215;：“老夫乃是月下留香的梁上君子，不擅正面战斗。”
“……”您就不能直接说小偷吗？
“而且小友年富力强，全甲在身，总不能让布衣的年迈体衰的老朽上去冲锋吧？”
啧，你们这些侠盗不是经常还有客串刺客的话吗？这年头，不能布衣兜帽提着两柄片刀顶着复数位重甲敌人反冲锋的刺客，还能算刺客吗？您老赶紧退圈吧。
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的不满，黑月伯爵又笑道：“这几台人偶端的是厉害，但我们的目的又不是消灭他们，而是看能不能进到里面去。
余连点头同意。实在不行，还可以用空天圣玉带着自己跳过去。
“你那件宝具应当是最后逃命用的吧？放心，还没到这个程度的。”黑月伯爵哈哈一笑，然后从斗篷里面摸出了一支试管般大的红色金属管，摇晃了一下。
“灰仙子说的这个什么均衡领域实属棘手，但类似的情况并非没有先例。在过往的遗迹探索中，总有探险家在某个特殊领域中失去自己的能力，几乎落入绝境。就连联盟的电影现在都出现这种桥段了。呵呵，活得久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可以多做些准备。”黑月伯爵哈哈一笑，果断地将那枚金属管当暗器砸了过去。
不过很显然的，这种要动能没动能，要速度没速度的暗器不可能有什么杀伤力，空中就被仿生人指尖射出来的光线凌空射穿，但管道之中却忽然散出来一片黑漆漆的浓烟，劈头盖脸地向着四个仿生人盖了过去。
洒石灰啊不，洒墨水！真是好江湖的手段！
然而，那些漆黑的浓烟却化作了尘土，纷纷散落到了那些仿生人投在地面的影子上，没入了其中，就仿佛是溶解到了阴影之中。
四台仿生人依然摆着警惕的防御动作，咋看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高手气象。只不过，余连却依稀看到，其中一头仿生人微微抬了抬手，扭头一下脑袋，举手投足间似乎便多了几分很有人味儿的律动感。
然而，伯爵却哈哈一笑，双手同时向仿生人们比出了中指：“瞅瞅啥？扭扭啥啊？我教你们一声瓜怂、孙贼、瓜披，傻贝儿、小瘪犊子，你们敢答应吗？”
仿生人们动作呆滞地转过了身，又动作呆滞地将双手变成了砍刀和战斧，用力一踩地面，便宛若飙风一般扑向了黑月伯爵。
可这个时候，后者这时候却已经退到了过道内边，朝着余连留下一句“我在登陆艇那边等你”，便已经不见了人影。
仿生人们则像是压根没看到余连似的，就追着黑月伯爵的方向去了，一边追一边还biubiubiu地胡乱放着波，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余连在原地呆愣了整整两秒钟，这才忍不住伸出机械手挠了挠带着头盔的脑袋：“这，这是什么手段？我第一次听说仿生人也是会吃嘲讽的。”
“瞧你说的，只要是有完整灵智的，都有可能被嘲讽啊！姐姐这样的纳米机器人都会生气，仿生人当然也是可以的。”小灰说。
“可这几台仿生人明显是没有您这样完整的灵智啊！”
“是的。所以我也不太明白。我估摸着，应该是一种立场倒置，不过这涉及到深层次的心心理行为逻辑乃至小范围的因果律操纵，很难用在外舞上。亦或者说，某些影子操纵术？”
“想不到您也有不懂的地方啊！”
“啊哈哈哈，我是万能引导性纳米智能生命嘛！又不是专业的神秘学研究者，何必懂这么多？”小灰倒是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放心，这艘船上的通道闸口我已经控制住三分之一了，我会随时和黑月先生保持通讯畅通，给他提供支援的。不过，这位前辈高手已经竭尽全力为你争取了宝贵时间，可千万不要让他的付出白费啊！”
“我确实也很感动，也别说得人家好像已经牺牲了好不好。”余连没好气地道，然后迈步走到了前方的大门，微微伸手推了一下，却纹丝不动。
“我试试看能不能解开，可能还要有点时间……”小灰刚刚这么说，余连却已经招了招手，一分为八的拂晓在念动力的控制下漂浮了起来。
紧接着，拂晓像是金属弹丸一样的剑刃，此时已经散发除了璀璨的光辉，纷纷砸在了材质不明的大门上。
顿时，撞击声，切割声，伴随着金属和各种不明物质融化的刺鼻气味，同时荡漾了起来。
表面光洁剔透，宛若玻璃镜面一样的大门，顿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龟裂和变形。
不愧是我上辈子的大老婆！余连很满足。
这种拂晓，但看形态和攻击模式，非常接近余连的念动魔眼，可实际上，双方的能级完全就是蓝色和橙装的区别。在使用者的灵能加成之下，这些弹丸一样的剑刃可以随时切换冲撞、切割、破魔乃至于崩解等等效果，几乎能够解离宇宙中所有的物质。
面前这堵启明者制造的大门当然也是如此。它们是不知名的材料制成的上古产物，就算是遇到了最先进的崩解攻城器，说不定也都能支撑个十天半个月的。可现在，它却连一分钟都没有坚持住。
神秘侧，以及用神秘侧衍生下来的炼金术产物，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余连退后一步，抽出了临光，摆出了“长夜陨星”的起手式。这正是当初伊莱瑟尔大帝站在地表上击坠轨道上的战舰，余连站在龙背上打穿无畏舰正面装甲时用的那一招。
“……我刚才有没有对你说过，均衡领域对灵能技法是有影响的。这当然也包括灵性武技。”小灰慢悠悠地道。
“听到啦！只是，我现在状态饱满！”余连大笑一声，让临光**成了宛若太阳碎片一样的巨大光刃，将自己全部的体力都集中在了右臂上，奋力向前挥去。
在这个瞬间，他身上的深红机再次传来了不堪负荷的“吱嘎”声，直接发力的腰腹、肩膀和手腕关节出居然都出现了龟裂，甚至闪出了电弧和火星。
虽然是帝国的纹章机，但量产的就是逊啊！
可不管怎么说，仅凭这一点，余连便知道，自己这一次打出来的效果，远远超过上次轰王座号舰桥的那次。
毕竟我现在也算是强五环了啊！
当然，到了这个境界，从纹章机上毕业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只不过，仅仅只是这么一击，余连便觉得自己像是刚和强敌大战了几个小时似的，身体都精神都有了非常明显的疲惫感。当初他在战神祭，在数十名帝国骑士和他们的扈从中冲个七进七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
可现在，却还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余连深呼吸了一口气，拖着已经破损的纹章机又后退了几步，用念力操纵着散发着灵光的拂晓剑一头冲入大门的缝隙之中，让她们尽情释放着积攒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精力。
璀璨的光芒在变形的大门缝隙中闪耀着，不断地扩大着破口。
又过了十几秒钟，余连觉得自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点体力，那边的破口也扩大到了可以勉强穿行的地步。他这才拖着这条笨重而残破的“身躯”，蹒跚地爬了过去。
紧接着，映入他眼帘，却是一个圆形弧顶的大厅。大厅的地表和天顶上都篆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浑然为一个整体，分外精致而庄严。大厅的中央，也也站立着一个有将近十米高的神人巨像，宝相庄严，按剑持杖，令人望而生畏。
来了来了来了！多么典型的启明者过度装饰的风格！
总之，因为中央的神人巨像，再配上日月星辰的大厅画风，整体感觉更像是一个古老宗教的圣堂，而非一艘超世代星舰的中控室。
“那就是灵探号的控制终端了。”小灰在余连的纹章机视窗中拉出了一个箭头，指向了神人的右边膝盖：“从这里启动。”

第879章 无序中寻求有序
余连眯着眼睛又仔细地看了看，确定那箭头确实指向的是神像的膝盖。
“如何启动？”他问。
“用带有灵能震动的拳头敲三下就可以了，大多数星舰中控都是这么启动的。当然，如果有别的密码，就还需要现场破译。”
“所以为什么是膝盖？”
“好像是为了纪念远古的习俗吧？说是要出海远行的男儿是要向家人献上膝盖什么的。嗯，时代太久远了，我的资料库也是有些缺失的。”小灰的声音总算是多了几分苦恼的成分：“不过，只要打开，我应该是可以找到侵入的切口的。”
余连想了一想，让上辈子的大老婆拂晓飘在了空中做好了警戒，又紧紧地握着这辈子的大老婆临光，亦步亦趋地走向了那个神人巨像。
等到他一直走到这台巨像之下时，仰头又仔细看了看它的形貌，才终于看得出，这应该是位女性的雕像。只不过，因为五官和表情过于庄严了，充满了高高在上的神性，便也不存在什么性（喵）吸引力了。
余连没有迟疑，伸手按在了神人的膝盖上，包裹着灵能震动轻轻地敲了三下，入手的触感冰冷得就像是在触碰沉睡了多少岁月的石头，可却依稀带着一种玄妙的弹性。
紧接着，炫目的光点便从巨像的凸起的胸口位置上亮了起来，投影到了地面上形成了五个写满密密麻麻字符和简图的半透明视窗。
这个场面应该是代表成功了吧？但余连却对神像亮起来的位置很在意。
“……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了！这艘船的船主，应该，嗯，应该是一个老色……啊不，应该是位很有品位的绅士吧？”
毕竟，无论是那些具备付费功能的赛博僵尸仿生人，还有一路走下来的装饰，甚至包括了那个生态链的水族馆，最后还有这座神像，都很难不让人多想。
小灰就哈哈地一笑：“我的本体在被送往新大陆的时候，确实有监督探灵号工作的任务。听说最后一位舰长，确实是个博爱的类型。当然，只要他不耽误自己的工作，我也是不准备理会的。况且，文明到了那个世代，这点小癖好，也构不成伦理道德的隐患。”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这会就不是禁止事项了？”
“一位舰长先生的个人癖好，为什么是禁止事项呢？”
“……可是，这个所谓的博爱，总是让我联想到刚才的那个水族馆啊！那些仿生人僵尸的变形功能，真的只是为了收集别的物种基因吗？”
耳麦中小灰的声音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接着才道：“总之，就差最后一步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来破解吧。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这时候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是不是显得太微妙了？
紧接着，他的灵觉便忽然感觉到，那些肉眼完全看不到的纳米“细胞”从自己机甲的缝隙中爬了出来，便像是流动的液体一样钻入了那台神像之中。
两分钟后，其中一个投影在地上的视窗便挪到了余连面前，上面的字符像是量子速度似的不断跳动着，接着便跳出了一个文档。
“你的本来目的就是这个吧？解开覆盖阿尔法12号星域的星障天幕。”小灰道。
“你们是这么称呼那里的？阿尔法12？”
“其实就是测试12直译过来。”小灰已经换成了回忆的音色：“在上个世代，我的创作者们在仙女星系发现了一片非常稳定的壮年恒星群，那里星体状况稳定，航道畅通，但暂时还没有发展出来创造文明的智慧生物。于是，他们便将那里用星障天幕隐藏了起来，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自然试验。”
“自然试验？”
“是的，将死寂的行星重新点燃，将破碎的行星重新缝合，人为制造新的生物宜居星球和盖亚星球。他们在那里创造一个宇宙中几乎不可能自然诞生的繁荣星系，他们想要看看，在这样的星域中，将会演变出怎样的文明种族。而这样的文明种族，又有没有可能突破早期宇宙文明根本无法理解的星障天幕。观察这个试验，便是探灵号的任务之一了。”
这是不道德的社会试验！余连很想要这么说，但却已经被小灰话中的内容震撼得心神激荡，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这艘古船的舰长是个有悲风嫌疑的老绅士，这已经快要把启明者的高大上滤镜磨灭了。可现在，只要想到他们的社会试验都至少是以亿年为单位进行的，这滤镜自然就回来了。
启明者们就算是全员绅士，但也是掌握着超维能力的绅士。或者说，正因为是绅士，反而在高山仰止的叹服仰望之余，多了一点亲切感。
到了最后，余连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然后，这个种族诞生了吗？未来如何？”
“这是禁止事项。”小灰哈哈一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片星域现在是没有什么文明种族的，只是一片被遗弃了的秘密花园。”
可是，就算是被人类遗弃的花园，对蚂蚁来说，却是能让它们繁衍生息重新回到繁盛时代的应许之地了吧。
“那么，要解开吗？”小灰把面板弹到了余连面前：“按一下那个勾就行了。”
这本就是余连此行的目的地，也是共同体政府和军方高层支持他们冒险进入未知星域的原因。可是，当达成目的仅仅只差抬手一按的情况下，余连却顿时犹豫了，自言自语道：“说起来，这个星系光是宜居星球就有两颗，其中一颗还被这艘古船往盖亚方向改造了一半，类地星球有三颗。在宇宙中都算是相当肥沃的了。不过，毕竟是我们先到的，只要我们迅速埋下固定空间设施，移个几万人，这个星系就是地球人的了。”
“这是你们这个世代的开拓条约吧。政治实体太多就是麻烦，自然要有很多妥协和约定了。”小灰道。
“可是，那片阿尔法12星系之中，这样类似的星系会有很多个吧？”余连叹道。
“很多很多，毕竟也是创作者们精心培养的。”
“从探索权来看，共同体和帝国，都占了先手啊！可对于蒂芮罗人来说，这样天降的沃土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怎么可能会愿意和地球人分享呢？”
“……那里好像还盘踞着一千多万被你们称为掠夺者的星际游牧民族。人口虽少，但战力却甚为嚣悍。你的愁绪，对掠夺者们来说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余连抽动了一下笑脸，又道：“是的，您说过了，掠夺者甚为嚣悍，但体量和帝国联盟差得太远了。我解除了这个天幕，是破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是不是也算是给帝国破除了一个大敌呢？小灰，您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拿这种事问我，问一个机器人？年轻人你是不是有好大病啊？还有啊，小灰？谁允许你这么叫的？灰女士、灰姐姐、灰仙子，实在不行灰女王我也不反对啊！”
小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坚持，然后又搬弄了一个光幕过来：“至于你和你的师父，那个很有精神的兰先生，要寻找的是这个吧？”
余连不得不表示，那些线条优雅如画的字符非常美观，但自己一个粗人也真的看不懂。不过，上面的图案是个文档，看着倒是很让人有亲切感，余连便伸手一划拉。
在那个瞬间，海量的信息像是奔涌的巨浪一样涌入了余连的认知世界中，就像是一个湖泊被直接倒灌了海洋似的。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被按在了微波炉里，马上就要从内而外地被蒸熟了。
可是，仅存的理智却也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奔涌而来的信息，并非是无序混沌的精神攻击和污染，而是有序有价值的信息。
余连全力运转着自己的精神迷宫，让这座本来用于防御冲击的要塞变成一环又一环的沟渠和水道，引导着信息洪流从沸腾变成有序。
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处理这一幕的时候，精神已经反馈到了身体之上。他的身体从实在的身躯开始虚化，仿佛化作了随时可能被消散的影子。
他更不知道的是，小灰此时已经凝成了人形，关注着前者的状态。无数的纳米机器在她的身边构成了量子束缚场，随时都可以补上去帮助其稳定身体。
“还以为需要我来救场才能续过去呢，但看现在这样子，应该能自己挺过去了。呵，小伙子不错，真有精神！嗯，这是什么形态……”
小灰沉吟了一下。以她的功能，也足足花了两秒钟以上，才终于通过资料库中一些一鳞半爪的信息完成了初步分析。
“以太之躯的可能性在百分之57以上。原来如此，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可以通过身体来进行稳定，身体若还是支撑不住，便通过以太之躯转嫁到虚境的以太海来获得持续的支持。所以，这小子身上居然存在有以太灵种的生物因子？我可得好好观察一下。”
小灰原本是准备在关键时候拉余连一把的，但到了这个时候，便已经完全把自己带入到了研究者和观察者的立场上，看余连的眼神愈加微妙，就仿佛是在打量一个难得一见的奇行种标本。
“……每个世代都是一样。你们这些人类的灵能者啊，为了伟力归于自身，总是要给自己植入奇奇怪怪的利维坦器官，和我们这些环保的硅基生命相比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神经病嘛。呵呵，可别到时候整得连自己的灵魂都不相信自己是人类了哦。”
她叹了口气，又扭头看向了一旁，却见到一个虚影从神像的体内飘了出来，落在地上凝成了一团莫可名状的雾气，就仿佛是被除魔人驱逐出来的幽灵似的。
“果然这种长期科考船的AI就是逊啊！看着就不是太聪明的样子。不过，确实也拜他所赐，我之后的事情就省事了。”小灰看向了那团莫可名状的雾气，非常人性化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向对方比了一个中指：“你过来啊！吞了我，你说不定就能诞生生命！”
小灰的话音未落，雾气便已经忽然化为了狂风，劈头盖脸地向她笼罩了过去。
而同一时刻，精神正处于某个量子状态的余连，却远远没有外面的小灰说得那么轻松。他觉得自己踩在了一片又虚无和死寂构成的干涸河床上，仅仅只是站立着，自己的生命力就仿佛要被这荒芜的地面吸干似的。可是，在自己面前，暴虐和疯狂构成的洪水却早已经填满了视线可以触及的一切范围，离自己已经咫尺之遥。
可是，明明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虚无和暴虐彻底湮灭，但无论是吸取自己生命的死寂还是扑面而来的疯狂，却似乎又始终离自己有一步之遥。
不过，若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哪怕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灵能者，光是这种支配全部身心和感官的幻觉，已经足可以让他精神湮灭了。
就算是余连自己，哪怕是有了以太之躯赋予自己全新的生命形态，也都差点心神失守。
可无论如何，他终究还是稳住了。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总算是知道，师父和师母明明不懂多少古代文字，却能成功地从启明者的留下的那个“优盘“中提出了那么重要的信息。原来，想要读懂这些上古神人们留下的神秘学知识，靠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文字，而是玄妙的精神体悟啊！
在虚无和疯狂交错形成的诡谲幻觉空间中，余连全自己的精神迷宫拓展到了最大的范围。承载着信息流的灌注。
那些信息流仿佛是可以淹没宇宙的无序洪灾。可现在，余连总算是知道了，上古神人启明者其实一个个都有谜语人的天赋，从他们创作出来的谜语机器人便可见一斑了。
从无序中提炼有序，这便是启明者们对次世代们的试炼。
于是，通过精神迷宫疏通信息，通过以太之躯稳定生命和存在，余连总算是从这些来自远古的信息中提炼出了真正的宝藏。
无序的信息流已经从自己精神防线构架的“河道”和“水渠”中流走，但真正的知识已经留在了余连的记忆中。
“共融”和“巡游”的前六环，探索”的六到八环，以及“驾驭”和“拥灵”的完整序列，仅仅只是把这些同灵研会所掌握的传承合并起来，这个才只有五十多年历史的灵（喵）修团体，便绝不会亚于星界骑士团、联盟超凡管理局和虚灵圣殿。
更重要的是，这里还包含着“平衡”的第八环和第九环！
我终于触碰到了另外一条时间线都没能掌握的秘密！我也触碰到了这个世代所有的宇宙文明都还没有触碰到的真理！
余连的心情确实是激荡不已。
真是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余连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他拍了拍手，道了一声：“咿！好！我成了！”
“你成了甚么！”小灰没好气的声音从耳畔中响起。

第880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虽然小灰并没有一巴掌轮过来，但余连还是抖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了声音的方向，便看到小灰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还是那身以黄金比例无一处不充满雕塑感的经典少女造型。不过，这时候的她倒是没有穿那身素雅清新的连衣裙，而是一身古典的银色铠甲，看着就像是来自冷兵器时代的女英雄似的。
……这算是什么？换皮肤了？
不过，对小灰来说，她所有的外形，包括用的最多的少女造型也只能算是皮肤吧？
所以，皮肤套皮肤？这是哪门子的俄罗斯套娃啊？
余连再打量了一下这身很让自己有既视感的铠甲，于是有花了好几秒，才从大脑皮层的每条沟壑之中找出了信息，最终确定，这应该是《盖伯亚Ol》的150级骑士橙装的“极光帷幕”套装。
好吧，虽然小灰连不上本土的星云网络，但盖伯亚OL》在这边还是有私服的。
“您这身……”
“仪式感懂吗？仪式感很重要！我这样的硅基生命，要和你们这些碳基生命好好相处，就更要注重这一点了。”小灰摆了摆手指：“要对付这样的家伙，就得穿成这样。”
余连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灰黑寂寥的大地上，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已经布满了无数的尘埃。尘染之后，依稀还有斑驳的星光，但在死寂的气息萦绕下，更像是无数天外魔神的眼睛。
确实是很适合boss战的场景！可问题是，打谁呢？
没等余连再多问一句，小灰口中的“这样的家伙”便在自己的视线中显形了。
它仿佛是直接从另外一个维度钻出来似的，上一瞬那里还是空无一物的旷野，眨眼后便已经出现了一头遮天蔽日的巨物。它张开了双臂的翼展，仿佛已经将漫天的星辰和整个宇宙都笼罩在了这狰狞肉翼的阴影之中。二十个造型各异的可怖兽头，通过细长仿佛藤须一样的脖颈连接在了那臃肿宛若山岭一样的身躯上。
余连叹了口气。如果没猜错的话，这玩意应该也是最大的虚境领主之一，被称为“尘疫巢主”的巨大魔物，一旦出现在物质界就一定会引发星区级灾厄。而若是在虚境中遭遇，一定是需要四到五名战力出众且已经有丰富配合经验的八环并肩上，才有一定的胜算。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虚境之中的玩意，生命形态和正常的碳基生物有着很多不同，越是强悍便越是不可名状，自己上辈子虽然看过联盟超凡管理局的图鉴，但图片非常模糊，能力更是仅供参考了。
“所以，为什么我们要打这玩意啊？”
“哦，好像那个培养皿里有这玩意的幼生体，应该是创作者们抓来做实验的吧。这艘船的AI大约是没文化，可能就是它知道的，个体能力最强大的生物了吧。”小灰道。
余连顿时秒懂，指着巨大怪兽的声音道：“也即是说，那东西其实是这艘古船中控AI的化身？”
小灰点了点头：“是的，刚才你在解析资料的时候，身体和精神和虚境的以太海达成了共振，把它给踢出来了，我就乘机突破了它的防火墙。”
“哦，你黑了它。”余连点头。
“是融合。而且也是它想要先融合我的，这样可以得到进化，说不定也能像我这样，觉醒灵智，成为完整的生命。”小灰摊开了手：“当然，若非他不安好心先动手，我也没那么容易找到破绽。”
……总觉得小灰有钓鱼的嫌疑，但考虑到她毕竟是友军，余连也就不好说些什么了。
“那么，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借助探灵号终端机能构成的虚拟现实，但基于量子缠绕干涉信息的原理，是真的可以把我们的灵魂拉进来的。”小灰道。
这话说明了三件事：第一，小灰的本体虽然是纳米机器，但她真的有灵魂，于是也确实是生命。第二，在这里死了，灵魂是真的会死的，本体大概就会变成植物人。第三，启明者的电脑性能真好，整出来的“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余连望着那个最终boss那堪比山岳一样的身躯，头皮顿时有点发麻。
“放心，我还在努力夺取这里的权限，总体进展还是很顺利的。”小灰又向着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露出了一拍仿佛正在反光的白皙牙齿：“我们只要坚持得越久，就会越强，敌人就会越弱的。”
……所以，这是要我拖时间了？我区区一个五环，居然也有和虚境领主放单的一天？
“放心，我很看好你的。那家伙虽然长得像是个虚境领主，也拥有虚境领主的大部分力量，但终究是模拟出来的，和现实是两回事。看，效果这不就有了吗？”小灰伸手在余连的肩膀上一拍，便只见华光闪过，后者的身上便也多了一件暗金色的甲胄，造型华美庄严得有点过于浮夸了，肩甲背后依稀还伸出了两条带着圣洁火光的流苏。
这莫不是《盖伯亚OL》，150级的超稀有英雄橙装，凤凰圣炎套装吗？就算是我这种能勉强混进T0的高玩，也都没凑齐这玩意啊！哎，最近诸事缠身，心爱的游戏也已经好久没登了，也不知道知夏和琉璃她们，有没有好好帮我练级做日常任务呢？
……关键问题是，这游戏就算是再真实，这套甲难道还有属性加成不成？？穿得再华丽，和特么cosplay有什么区别？
见余连似乎正在用和现场环境无二的死寂目光看着自己，小灰没好气道：“当然有用啦！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精神焕发了吗？”
精神焕发倒是没觉得，但稍微挥了挥手，便确实感受到了充沛的力量感。这种幻想照入现实的感觉，确实颇让自己享受。
小灰又挥了挥手，旁边的地面上便长出来了一枚硕大的空间泡鱼雷。
“这才有点轰怪兽的样子嘛。”余连比了个大拇指：“不过，就只是反物质武器吗？不整点你们启明者的武器？什么二向箔而位面湮灭炮之类的。”
“这个幻境是我们一切攻略，也只造得出我们都能理解的武器。”小灰耸了耸肩：“没办法，木桶理论。木桶理论，你懂吗？”
合着我就是那块最短的木板呗？
“那就弄点3型冷凝光矛和双穿电弧之类的吧。”余连说：“这些虽然还没有正式列装，但实验室原理还是有了的。”
“……哦，总算是比我上次醒来的时候进步一点了。”小灰略有些意外地看了后者一眼：“那就再给我三分钟吧。”
余连撇了撇嘴，用力一拍身旁的空间泡鱼雷，那玩意便像是个超大号二踢脚似的骤然拔地而起，再划出了一道让人心旷神怡的弧形之后，接着便倒头向着还在张牙舞爪的巨兽身体砸了过去。
事实证明，虚境领主就是虚境领主，哪怕是启明者的AI，要完全适应这种特别反常识的身躯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那山岳一般的身躯在这一刻确实显出了几分蹒跚。祂踉踉跄跄地摇晃着莫可名状的头颅，朝着周围喷发出了无穷无尽的血潮，但就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顶。
那枚化身而超大二踢脚的鱼雷在穿透那些致命的血潮之后，已经被溶解掉了一半以上的体积，但剩下的部分还是宛若投石般狠狠地撞在了“尘疫巢主”的背上。
反物质战斗部的爆炸光芒还是那样的让人心旷神怡，不像是炸药裂变时的火光溢散，但物质湮灭的瞬间，甚至形成了一个视觉上的错位，就仿佛将那一整片空间瞬间从这个世界中抹杀掉了似的。
不过，余连也再一次确定，这里确实是个幻想中的虚拟现实空间。自己现在离那怪兽也不过十余里的距离，如果真的是在现实世界，这么大的一枚反物质炸弹，其扩散范围早就把自己和小灰都卷入湮灭的范围了。
想到这里，他便理所当然地支棱了起来。
用幻想照进现实，在精神的世界中肆无忌惮地大杀四方，这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最擅长的啊！
虚拟现实吗？他琢磨着这个概念，心中一动，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一切的存在，便都化作了正在滚动的数字。
我就是THE ONE！余连对自己重复了三遍，顿时觉得自己从百汇到涌泉，每个毛孔都头透露着一种和天地共生的超脱感！
他哈哈一笑，左手凌空一抓，便已经抄起了一杆迎风招展的大旗。
旗帜在烈风之中不断地生长着，无相的领域力量向四周延展开去，甚至已经和正面的湮灭空间有了交错。当然，在余连的眼中，那就只不过无数的混乱的字符和数字正在交错着，而最深处的那一大团已经看不清楚的字符，便应该是这头蛮荒巨兽最核心的能量集结了。
“哦？绝对意志战旗？”小灰眼前一亮，新区感大生：“你的星环应该掌握不了这种能力吧？这是如何做到的？”
是啊！这可是“巡游”星环到了七环，到了“空间旅者”才能掌握的能力了！本大侠上辈子敢带着一群海盗……啊不，不屈的自由之民去打劫帝国和联盟的军舰，靠的就是这个大招让大家去送的！
谁知道呢。或许是和您一样，站在时间长河的上游，却看到下游的律动吧。余连嘿嘿一笑，然后也把指头竖了起来：“这是禁止事项。”
小灰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肉眼可见的不满，这让余连的心情更加舒畅了。果然，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啊！
于是，刚刚立起来的绝对意志战旗便又长高了百丈，完全就是一栋摩天大楼的高度。无形无相的意志光环已经穿过了反物质炸弹湮灭力场，和正在挣扎的巨兽发生了碰撞。
紧接着，余连便“听”倒了这虚境领主无声的痛苦咆哮。甚至在刚才被鱼雷击中的瞬间，祂都没有这般痛苦。
是的，在绝对意志战旗的领域之内，绝对的灵性规则会对敌我双方进行意志判断，谁死战的意志更强烈，便将得到加成，反之则会受到了规则打击。
很显然，这一招实在是太唯心主义了。对面的舰船AI连独立的灵魂都还谈不上，自然就更谈不上唯心了。
“我被加强了！我现在就要去送啦！”余连将旗帜留在了原地，发出了杠铃一样的狂笑声拔地而起，背后仿佛已经展开了百米长的凤凰圣火之翼。他整个人仿佛已经飞到了平流层之外，接着便使出一记冲天而降的掌法，向着从巨兽轰了过去。
“学得很快，孺子可教也。”小灰看着那宛若陨石天降的一幕，顿时露出了“仔啊你总算是给阿妈长脸了”的姨母笑。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继续用唯物的角度解析着这个空间。在她身后的天空中，一门长度超过百米的仪器正在成型，已经出现了蓝色光芒凝成的几何结构图。
可，这时候，远处又传来了一个高空抛物的破空声。小灰依旧紧闭双目不为所动，只是轻描淡写地侧身一让，刚刚做完了这个动作，便有一个身体Duang地砸在了自己身侧，却正是已经被半边身躯都被腐蚀得露出了骨头的余连。
看样子，就算是150级的神装，在虚境领主面前确实没有太大用处。
“至于吗？”小灰看了余连的“残骸”一眼：“我们应该是有更聪明的办法的。”
“人有的时候就是不能太聪明，更何况是这样的环境中。”余连哈哈一笑，一个鲤鱼打挺又重新立直，身体和甲胄便都已经复原了。
“只要大体搞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你就不痛吗？”小灰横了他一眼。
余连心有余悸：“这个……真特么地疼，但还是在承受范围内。而且啊，人不能总还是选择所谓最‘聪明’的办法。”
小灰道：“我是电子生命，却往往因为不如你们碳基生物变态而觉得和你们格格不入。这种毫不符合逻辑的蛇精病，就是碳基生物的本真吗？”
“呃……可能是我比较个色吧。您要知道，刚才差点死了那么一次，我是真的体会到了身体正在被腐蚀的感觉，到现在耳朵里都还能听得到骨膜在一点点融化的声音呢。呵呵，可是我还是挺过来了。虽然很变态，但我就是挺过来了。然后，便觉得自己的星环明显又在向精神宇宙的边境拓展了一大圈。想不到一个虚拟现实，还有这样的效果。”
“嗯，这种无限接近于现实的虚拟空间，其实是创作者们的中学生们训练用的。许多有天赋的个体，还就是在同规格的空间中觉醒的，而且不少人到了高环，也可以在这里训练。”小灰笑道：“毕竟是神秘侧嘛，讲究一个相信，就是现实！”
想不到我居然能达到启明者中学生的阶段，觉得有点自豪。
“那就再来？”小灰问。
“再来！”余连揉了揉鼻子，然后露出了肆意疯狂的狰狞笑容。
小灰觉得事件结束之后，自己还是有必要检查一下这家伙的神经的。
不过，这一次，在余连扑上去之后，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说起来，我们这么个打法，不是很耗时间吗？黑月伯爵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小灰沉默了一秒钟，方才道：“放心，我有一段意志始终还在外面运作，能给侠盗先生提供一定的支援。以他的能力，我觉得你完全不必担心。相比起来，倒是更应该担心别人。”
别人？余连思索了半秒钟，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于是便再次大笑了三声，整个人再次飞跃到了空中，将那从天而降的掌法又使了一次。
不过，这一次，他在一掌轰去之前，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台船载的子母导弹当场一砸。于是，从天而降的掌法便不再是一枚坠落的陨石，而是一片流星雨了。
当然，余连自己倒是更想要称其为“东风夜放花千树”的。

第881章 意外之喜
同一时刻，古船上层空间的某处，一路狂奔的黑月伯爵重新穿过了刚才的水族馆，绕过了船内的生物实验室和活性仓库，又通过他从未去过的后舱生活区，绕了一条曲折蜿蜒的大远路。
如果换成是别人，这时候怕已经要彻底蒙圈了。可是，黑月伯爵毕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梁上君子，记现场的路线已经是刻在DNA里的基本操纵了。古船负责的内部结构，早已经在他的头脑中形成了明了的空间立体结构。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正身处这艘古船的最上层结构中，这里承载着这艘古船的主要交通职能和生活休闲功能。他目前所在的通道相当宽敞，足可以在天域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太空城中当主干道。通道一路通向了最顶端的舰桥，另外一头则分成了岔路，一边连通着船下层的工作期和轮机舱，一边则像是蜘蛛网一样和船只最外侧的走廊和穹顶生态园相连。
他现在就这样奔跑在这条宽阔的干道上，时不时还要做些很是利索华美的闪躲动作，以避开身后仿生人们发出来的能量炮。
当然，以这位成名数百年的灵能侠盗的战斗力，倒是没有发生什么残局。她就像是一片坚韧而灵动的柳叶，在狂风中翩翩起舞，看着险象环生，但实际上即便是再暴虐的狂风，也都不可能奈何得了他分毫。
可是，他也始终没能把身后那些一边舞着片刀一边发着各种属性能量波的仿生人给甩掉。
毕竟是一群能COS十八铜人的仿生人，也毕竟是古代启明者们穿着的仿生人。它们的速度很快，对这艘船的环境当然也熟悉无比，甚至还会玩掉穿墙转动之类猎奇的手段来绕近路，有几次都把黑月伯爵整了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在关键时刻，伯爵赫然发现，那个几乎覆盖了整艘船的均衡领域已经失效了，自己又能自如地使用灵能技法了。
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意味着余连和“灰仙子”那边的攻略有了很好的进展。现在，自己只需要把这些仿生人拖住，就能静待胜利到来了。
……当然，躺赢毕竟不符合他黑大侠的作风，若是可能的话，她当然希望能给余连或者船外的兰真人再支支招了。
就在黑月伯爵以为自己或许要和这些古代人偶躲上一两个小时猫猫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对面出现的脚步声。
这可不是仿生人那无限接近于无声的脚步，而分明便是人形机甲自带的反重力冲击垫的声音，虽然总体还算轻柔，但多少有了一点笨重的不自然。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黑月伯爵没有丝毫犹豫，径直便向着那个方向加快了步伐。也不过半分钟不到，她便看到二十多个三米高的铁甲巨人华美在过道的岔口露出了神隐。。
那些铁甲的造型威武，线条优雅，不像是武器更像是艺术品，流淌在铠甲表面上的广域也不仅仅只是灯光的反射，而分明是神秘的灵子光晕。
那是帝国装备给一线星界骑士的深红型纹章机。黑月伯爵必须要承认，自己对这款骑士用机甲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顿时亲切感大生。
大约是因为面前多了不少敌友难分的目标，追击的仿生人便直接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开始暗中观察。黑月伯爵便也停了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向着骑士们大声喊道：“快要帮忙啊！”
当然，他用的是平平无奇的沧桑中年人的声音，属于不录音听过就会忘掉的类型。
星界骑士们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再随后，有几人便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站在人群倒数第二排的一个骑士。
这应该就是领头的吧？黑月伯爵想。他感觉得到，此人的实力应该才刚刚突破三环，也不算年长。星界骑士不擅长，或者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实力，也没这方面的修行需求，所以这应该便是此人的真实实力了。
实力平平，年轻，却能在一群星界骑士中担任话事人。排除资历和家室的原因，真相便只有一个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至少在这个环境中，我们应当是盟友。萨督兰公爵和兰真人已经放下了一切争执，**御敌。我想，您也应该做出同样的选择。”黑月伯爵道。
“请问，您是……”索巴克上下打量着对方。中等的体格，中等的身高，一声平平无奇的动力服，戴着毫无设计感的面具遮住了头脸，存在感无限接近于零。
他很怀疑，如果不是先开口说话了，自己说不定就会把对方忽略掉。
耶格尔&#183;索拜克真的不认识这位毫无特色的蒙面人先生，更重要的是，纹章机AI此时已经连通了船上的军用数据库，但也没能告诉自己答案。
这就有点细思恐极了。
没等到索拜克恐起来，蒙面人便答道：“老夫黑月。”
骑士们似乎有了一丝骚动，不过因为他们都是全甲在身，倒是没听到有人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依然在沉默着，并没有马上做出决断。不过，那我领头的挥了挥手，便听见一声平滑的摩擦声，三台足有两米多高，靠着立体滚轮活动的机器从人群后滚了出来。
这些机器人们纷纷翻开了两侧的装甲板，顿时便各露出了两门爆能机枪，和四台蜂巢导弹舱。弹仓打开露出了尖尖的弹头，漆成了蓝色，上面还分明篆上了离子盐的标志。
这是DX-883毁灭者型武装机器平台，乃是专门给星界骑士们提供火力支援的自动机器人。其内部的能量核心和纹章机非常接近，靠的是炼金术而非科学生产，于是便也能凭着现在的小身躯，维持能量武器的供给。
三台机器人们将爆能机关枪对准了前方过道，并没有特意瞄准，将已经封锁住了每一寸空间。同一时刻，它们身上携带的192枚离子盐蜂巢导弹，也已经锁定了黑月伯爵和后面那些看着就不像友好单位的仿生人。
“萨督兰公爵和兰九峰先生陷入苦战，我们需要尽快控制这艘古船。没有比我更清楚这艘船的中枢室在哪里了。”黑月伯爵伸出了两根指头一划拉。
“这位骑士唷，你也不希望你们的大团长正在被机器人逼到苦战的事传出去吧？”
应当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的领头骑士又迟疑了一秒钟，然后做了个挥拳的动作。
三台机器人霎时间便将超过五十枚铅笔般大的蜂巢飞弹轰了出来。只不过，这些体型微小但威力巨大的导弹，却都纷纷从黑月伯爵的肩头掠了过去，全部砸向了那四台手脚并用飞扑过来的仿生人。
同一时刻，船外的太空战场上……
“喂，老家伙，我们好像是被一群机器人逼到绝境了啊！”兰九峰用精神向对面的萨督兰公发去了通讯。
此时的兰九峰，依然踩着这大号滑板一样“飞剑”，让自己的身躯坦荡得暴露在太空辐射和真空环境之中。可他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却在飞剑上沉低了身体，用腰腿和臀部控制着飞剑，就像是在枪林弹雨中冲浪似的。
这场面确实很装X，但同时也非常拉仇恨。此时，数十架三角形的古代机器人已经将他当成了最具威胁的目标，正在穷追不舍。兰九峰穿梭在密集的能量弹幕之中，确实有点险象环生的味道。
相比起来，正在围攻金甲巨像的机器人也不过只有七八架，已经非常客气了。
于是，萨督兰公爵一边和机器人缠斗着，一边还有余地嘲笑：“老家伙，是你绝境，而不是我的！若你就这么去了，我会给你送上最好的花圈，顺便还会给你主持葬礼的。”
“你这老小子莫不只是嘴上的功夫见长？”兰九峰哈哈大笑了起来：“老夫的状况自然不妙，但你的部下又如何呢？小萨子，你也不希望信任你的部下们白白送死吧？”
这个时候，除了正在围攻两位大佬的兵力，其余的无人机已经脱离了战场，一看就是准备去攻击那边弱小无辜又可怜的帝国舰队去的。
萨督兰公爵冷哼了一声。
他当然早就发现这一幕，也不可能放任不管，刚才之所以那么说，自然也就是讨点口头便宜便是了。
于是，站在春雨号舰桥上的大团长阁下也向前迈了一部，他的身体也化作了没有实体的幽灵似的，轻描淡写地穿过了舰桥的束缚，融化在了包裹着战舰的神人虚影中。
霎时间，那神人的虚影再次**，彻底地从精神能量凝成了可以触及的实体。这庞然的黄金之躯迈着霸气外露的步伐，摆脱了战舰的束缚，一步踏在了虚空之中。
祂还在成长着，很快便化作万丈之高的威严巨像。
远远望去，祂便宛若创造了这个宇宙的神祇一般，奋力地舞动着持剑擎矛的臂膀，每一次挥舞着手中的神兵，便仿佛扬起了一次氦闪。
在那宛若恒星裂变的强光笼罩之中，那些正准备攻击远处战舰的三角形古代战斗机器人们，便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当场吞噬。
突如其来的强光甚至影响到了附近的战舰们。舰船上的官兵分明听到了舰船上密集不断的警报音，这是因为舰船的护盾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仅仅如此，那强光甚至已经洒在了舰桥之上，晃得官兵们几乎都睁不开眼睛，而且对信息终端和控制中枢或多或少都形成了干扰。
帝国和共同体的官兵都觉得，如果不是舰桥的遮光装甲和能量反应护盾还没有失能，无论是船员还是战舰，都很可能已经被这强光剥夺了视觉了。
在那一刻，他们都忘记了自己只不过是在“考古”，身处大舰队决战现场，也不过如此而已了。
当然，这神祇化身的巨像，确实已经将所有的古代机器人都引走了。乘着这个机会，战舰们赶紧连滚带爬地拉开了安全距离。
到了这个时候，两边的官兵们都知道，后面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插手的了。
除非他们驾驶的是泰坦。
一直到这时候，春雨号的官兵们这时候才发现，一直在舰桥上的萨督兰公爵已经失去了踪影。
“这是正常操作。那个神人，就是公爵的本相。”舰长倒是淡定得很。他毕竟已经为骑士团打了一辈子辅助，各种人前显圣的神棍操作见得太多，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对普通人来说，随后的一幕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了。透过舷窗望去，那屹立于虚空之中，宛若用阳光汇集起来的金甲神人被漫天星辰包围着。在祂的身姿映衬之下，不远处的绿色和蓝色行星，甚至包括本星系的太阳，都只不过是祂创造的神之庭院的装饰品罢了。
哪怕是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看到这一幕都很难抑制心头的震撼和敬畏。帝国战舰上已经有不少官兵在眼泪汪汪地顶礼膜拜了，表现得和所有的宗教狂信徒无二。至于猩红王座号上，即便是共同体中最优秀的舰员中，大部分人也难免膝盖在发软，身体在发抖。
就连孔晴宇中校这样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的老舰长，一时间也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是见多识广了，但也是第一次现场目睹八环的“半神”全力出手的场面。
我们和这种存在，真的是同类吗？他不由得想。
这时候，却听得舰桥上响起了一声叱喝：“不准跪！”
大家寻声望去，却只见炮术长伊娜&#183;希里卡少校已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帝国的皇帝不是我们的皇帝！我们已经没有皇帝了！不准跪！”
舰员们面面相觑。虽然不少人并不明白这震撼的一幕和皇帝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觉得这话满提气的，便下意识地立直了身体。
“那玩意，说白了就是第八环的灵能技法，叫做‘战神法相’的。又不是真的神，没什么大不了的。”
孔晴宇心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八环的招数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又不是没人用过。你们没见过真的，难道还没看过视频吗？”伊娜又道。
嗯，道理还是这么个道理。可所有的巨物，不管是人工还是自然的还是神秘学的，只要是大到了一定程度，就一定会自带居高临下的神性压迫感的，也只有现场用自己的肉眼观摩，才能体会得更清楚。
“有搁这儿发呆的时间，还不如想想我们能做什么呢！你们可都是最好的海军舰员，开着共同体最好的战舰。难道就准备在这一仗的关键时候，在一边喊加油吗？兰真人，伯爵，还有你们的舰长，都等着大家的支援！”
平心而论，伊娜的口才一般，她本人也不太擅长做政工干部。可是，王座号上的舰员毕竟还是都是第十三舰队中选出来的精英，多少都是有点血性的，只要适当地刺激一下，士气自然也就起来了。
于是，舰员们就这样一个个斗志昂扬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第882章 你也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伊娜思索了一下，又对孔大副道：“长官，我们的炼金炮弹，还剩几发？”
孔晴宇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给轨道主炮用的炮弹，想也不想便道：“五发。”
“只有五发？”
要不然呢？你以为灌注了炼金刻纹和稀有材料的特种炮弹，是流水线上下来的玩意，随随便便就能备个几百发的？大副无奈地看了伊娜一眼，心想你们这些灵能者别的都好，就是花起钱来一点逼数都没有。
伊娜倒也没有在意，咬着嘴唇看了看屏幕上的万丈神人，然后又把手指构成一个圈按在眼睛上摆出了一个瞄准镜的样子，细心地观察了一下，这才舔了舔嘴唇：“好像……足够了。”
什么足够了？孔大副总觉得这姑娘好像是在瞄准萨督兰公爵的法相，顿时觉得有点危险了。
这时候，舰桥上的官兵们顿时纷纷表示，不就是一台万丈高的金甲军人，比这还大号的敌舰和利维坦巨兽，他们又不是没打过。不过就是一发炮弹的事！要是一发不够，就再来一发！
“谁让你们打那个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位公爵老爷！我们又没有和帝国开战！”
大家伙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危险。要不是王座号所有的帝国“支援军官”都已经返国了，这行为已经得酿成外交事故了，便又纷纷表示，不管是打公爵的法相还是别的什么古代机器人，他们都没问题，一定要让古人好好见识一下今人的斗志。
“如果是那些机器人，就是大炮打蚊子。如果是那艘船，便没有意义。”大副道。
伊娜点头：“我明白。可是，应该会有目标的。我就是有这个感觉。”
莫邪和干将双胞胎小姐妹俩带着一脸吃瓜笑看完了这一切。她们毕竟是灵研会的第三代真传弟子，当然不会被萨督兰公爵的“战神法相”给震撼到，不但没有，反倒是乘着这个机会在舰桥最高的平台上重新画起了阵列。
“话说回来，刚才都是那位萨公爵在秀啊！太师父呢？”
“他老人家啊，应该是憋着坏再准备大招呢。”
“……确实是他老人家的风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嘛。”
“可就把萨公爵推出去挡刀，是不是有点，有点不讲武德？”
“八环的事，你懂得几个意思？说不定人家乐在其中呢。”
“确实，太师父也说过了，他的宿敌就是个老中二病。这把年纪还看少年漫画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吧。”
“那这把年纪还要去参加女团握手会的算什么？”
“哦嚯嚯嚯，我听到了哦。不过，刚才太师父把炮弹化为朱雀火灵的技法，你能用得出来不？”
“我才三环？最多模拟出来一成。”
“我也是。那我们加起来，不就有天下无敌的太师父的两成功力了？我们好厉害！”
“虽然我觉得你那算法不太对，而且太师父也不是天下无敌，但我们确实好厉害！”
莫邪和干将两个小姐妹当然不知道，她们那“天下无敌”的太师父，这时候已经踩着滑板啊不，飞剑旋到了金甲神人的肩膀。在万丈高的神祇之身面前，踩着五米长飞剑的兰九峰再怎么神仙之姿潇洒如意，却渺小得就仿佛一只巨人身边的蚊子似的。
然而，萨督兰公爵却不得不承认，旁边这只仿佛蚊子般渺小的宿敌，作为盟友却是最值得信任的。或者说，正因为他知道有这位宿敌在场，才敢于肆无忌惮地开启自己的“战神法相”，毫不保留地拦截敌人的战机。
“法天象地？有意思。比起上次一战之后，无论是威力还是控制范围都更有精进！”兰九峰笑道：“萨老弟，这等万丈法身，你还可以维持多久？”
“五分钟。”萨督兰坦率道。
“……确实是大有精进。这等法天象地，不会是为老夫准备的吧？”
萨督兰笑道：“您的被害妄想症倒是也有精进啊1我们都知道，这些高环的技法惊天动地，但本质上也只是清理杂兵用的。对你这样的高手来说，不过就是大规模一点的烟火表演罢了。能放不能收，又岂能算得高手？这好像还是兰兄，你交给我的道理。”
兰九峰也耸肩一笑：“看来，老夫也得了圣人有教无类的三分真髓了。”
萨督兰公爵对地球文化的了解只是一知半解，虽然感觉得出对方应该是在讽刺自己，却也找不到什么证据，便只是敛去笑容道：“不过，它们还在。”
“古圣之物，变化多端，气象万千。本就不指望能一击成功。”兰九峰道：“但你至少是将它们逼得现了形，那我们至少还是有了一个可以直接攻击的对象了。”
两位大佬已经同那些机器人缠斗了十余分钟，自然已经把所有的敌对目标都观察得一清二楚了。这些古代机器人一共有二百四十五台，分为三种。
其中最多的自然就是那种三角的箭头形无人机了，大约只有单座轻型战舰的三分之二大小，足有二百零四台，与其说是机器人，说是无人战斗力却更贴切一点。当然，这些家伙都被萨督兰公爵刚才放的大招灭掉了一大半，甭管它们是不是真的“还在”，但至少现在是真的没出现。
然后，便是四十台大约有三米多高，总体呈现一个椭圆形的机械了。它们那浑圆光滑的身躯看着确实人畜无害，至少攻击性和侵略性比三角箭头形的无人机差远了，甚至放在商场门口当吉祥物用的都不算违和。然而，两位大佬却能明显地感受到它们的危险性，便没有主动招惹。
好在，这些椭圆球体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攻击，在漂浮到了船外之后，便像是护卫一样守护着一个大型的金色球体。
这球体目测直径应该在十米左右，外表同样是典型启明者造物，浑圆光滑看不到任何结构性凹凸，如果不是颜色过于土豪刺眼，倒更像是个救生舱。
这枚圆球应该便是这些古船机器人的核心了，兰九峰和萨督兰很快就确定了这一点，可他们谁都没想着来个擒贼擒王。
现在，沉默了许久的球形机器人大将，终于因为自己的部下被干掉了一大半，而做出了行动。
却只见那圆球在虚空之中摇动了一下，开始攀升起了高度。它似乎是不愿意被萨督兰公爵化身的金甲神祇居高临下地俯瞰似的，一直爬到了和巨像的头部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而那些椭圆形的护卫机器却已经将自己的身体拉成了长条形，像是橡皮泥一样捏合在了一起，将那圆球顶着，慢慢地形成了和神像同样形态的身高。
萨督兰公爵微微一怔，下意识道：“哦，我来组成头部？”
他随即意识到，这应该是《银河魔神传》中，主角和小伙伴们开着机甲合体为大型机器人时的台词。他居然真的把少年漫画里的台词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啊！
“这不是漫画的台词吗？”兰九峰大惊：“萨老弟，咱都这把年纪了，多少收敛一点啊！”
“你特么不是也看过吗？不然为什么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闪耀少女的队长小莉安是《银河魔神传》的粉丝，还在网上推荐过，我才基于一个老年人应有的情商和礼节，多少看了一点的。”
“到底谁该收敛啊？”
而就在这个当口，那个圆球和自己的护卫已经组成了一个同样有千米多高的巨大人形构装，但因为是球体和线条构成的，总像是漫画家勾勒的人体草图。这个样子，单论气场和卖相，自然是和萨督兰公爵化身的巨大神像差得太远了。于是乎，无数的光点从虚空之中涌现了出来，不断地填充到了人形构装之上。
萨督兰公爵啧啧称奇。他当然能感觉得出来，那些光点，其实就是被自己方才一招湮灭掉的那些三角形机器人的碎片，或者说，那些机器人还残存的“细胞”。
好消息是，从感知到的能量信号分析，那些“细胞”只剩下了一半。坏消息是，他刚才的那一招，产生的高温确实无限接近于氦闪了，却也只消灭了一半。
”啧，这哪里是机器人，原子蠕虫也就是这个生命力了。”萨督兰公爵冷哼了一声，又来了句漫画台词：“倒是适合来组成身体。”
“萨老弟的兴致不错。”兰九峰捋着长须道。
“那是自然的，是男人就没有必要在大众面前隐藏自己的兴趣！”他发出了鸭子一样的大笑声，整个人的心神精气却自然而然地**了起来。
兰九峰笑而不语，就等待着眼前的光点汇聚了起来，在己方面前也同样**成了一个高达万丈的银色巨人。它宛若是有半透明的水银形成着，身上流淌着神秘冷凝的月光，但漆黑的宇宙和繁星的光斑，却慢慢地溢过了这庞然的身躯，形成了一种诡谲而又深邃的压迫感。
如果兰九峰进到过那边的古船里，便能发现，那些又能开炮又能使灵能又能砍人的“万能娱乐用”仿生人放大了一万倍，便是现在着银色巨人了。
就这样，两个踩在虚空之中的光之巨人，便开始了短暂的对峙。一边是土豪金，一边是禁欲银，光从外表倒是很难判断谁才是正义的伙伴。
萨督兰公爵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却不怒反笑：“一群嗡嗡嗡的蚊子，便是拍死再多也无趣。相比起来，若来了一条巨龙，反倒是简单了！”
“老夫自然也是。”兰九峰道：“只不过，老弟的法天象地，就算是有老夫的帮忙，也只能再支持六七分钟。而此处是宇宙虚空之中，终是那机器人的主场。”
“确实，你我终究是凡人。”他笑道。
“所以，老弟，快把我老哥哥我准备好的那玩意，拿出来吧。”兰九峰笑道。
萨督兰公爵微微一怔，随即又释然道：“你这家伙，居然早有感知啊！”
“啊哈哈哈，老夫没那般神通，但却熟知你的作风。若没有一丝底牌，岂会莅临这偏僻的新大陆？掠夺者？他们能有什么强者？即便是把这新大陆闹个天翻地覆，也不过只是不值一提的俗务吧？”兰九峰笑道。
“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锁定我的位置。我也知道你一定会跟来的。让我猜猜看，如果能找到机会，你一定会想要用，把这台上古傀儡，以及老夫都灭在里面吧？”
萨督兰公爵却答非所问道：“有一点你说对啦，兰老兄，我心思过重，爱惜羽翼，并非是视死如归，浴血死战的猛士！要不然，我当初自然解锁的星盘也不会是王座啦。然而，您和我却是相反的人。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就算是没有家国力场，我们也注定会是死敌。”
“萨老弟终究还是执着了。谁说修罗就一定该是猛士呢？老夫觉得自己这十几年可是越来越平和了。因为自身的非凡途径便以为心性命定，这并非修行，而是让灵能耍弄你啊！”
“谨受教了。哈嘎嘎嘎！你这只千年老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我还要受你的提点。”萨督兰公爵大笑道：“不过，兰兄，像我这样顽固不化的蠢货，一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活到了这个岁数，万事休提，但总有了点自知。我知道，即便是现在，我若和您放单，能赢的机会不到三成。”
“三成已经很不错啦，至少还有赢得机会。上次你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没坚持下来。”兰真人笑道。
“确实，当年若不是老兄急着脱身，我这大好头颅岂能留到今日。只不过，今日却是不同的。那个银色的巨人，不就是宇宙之灵赐予的最好机会吗？”公爵大笑道：“单打独斗我依旧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也是从亿万尸骸的杀戮场上熬出来的武夫，我喜欢的就是混战了！”
他一边说着，上半身的躯干便像是一个球似的自然**了起来。
兰九峰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脸色一沉，伸手掐了一个剑诀，但想了想又松开，站在原地摊手叹息了一声：“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萨老弟，你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然而，这一切，萨督兰公爵已经听不到了。对面的银色巨人已经向着己方掠了过来，伴随着它庞然的身躯一起飞过来的，还有万千的光矢。仿佛每一发光矢，都蕴含着将公爵化身的金色神祇击穿的威势。可是，那**成了球形的巨像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圆滚滚的肚子，那里便直接张开，仿佛形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大口之内，似乎萦绕着一个能将宇宙都吞噬的漩涡。
漩涡从大口中喷洒而出，将银色巨人和祂周围的光矢笼在了其中，随即便转瞬即逝。
同样消失的，却还有两位光之巨人以及还踩着飞剑的兰九峰。
于是，方才打成一团混乱的整个星系，就这么莫名地“和平”了下来。只剩下那艘银色的古船，和两国的战舰，隔着千万公里的空间，大眼瞪小眼。

第883章 这比赛亚人还好用
猩红王座号上的大家伙，自然是全程观摩完了一切。这些身经百战的精英舰员确实在很早以前便已经通过各类视频看过顶级灵能大佬们的战斗场面了，但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在不断地挑战他们的三观和常识。
好在，因为有伊娜之前的那句“不准跪”，他们这次总算是没有膝盖发软了。
孔大副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地搜索着自己那些贫瘠的神秘学知识：“……这，兰真人和萨督兰公爵应该是把敌人拖到了另外一个亚空间中了，是吧？我听说绝顶高手们在决斗的时候，为了不误伤我们这些凡人，总是会另寻一个安静的地方。”
伊娜点了点头，沉思不语。她已经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开到了极致。身为“猎星”，这方面本就是她的长处。
可或许是距离的缘故，又或者说是那位大佬动用了什么太精深的手段，无论她如何观察，却都是一无所获。
“没办法，这时候就只能等了。”干将安慰道：“我们在入门的时候，师父就对我们讲过，莫要觊觎自身无法理解的伟力！”
莫邪补充道：“可也莫要被伟力磨灭心智。”
干将道：“是了，师父学的是太师父，话从来不说满，怎么理解都可以。”
莫邪道：“不过，看现在这样子，太师父和他的宿敌短时间应该是分不出胜负了，我们这边真的就只是等着？要不要带队登陆，去那帮帮小师叔。”
伊娜脸上虽然闪过了犹豫，当但还是又用笃定的口吻道：“舰长出发之前，给我们的命令是在这里待命。他一定有自己的安排！刚才那些机器人的战斗力你也见到了，我们可不能确定船上是不是也有，若真是拉近了距离，我们的冲锋队员能是对手吗？”
不说是冲锋队员了，说不定我们自己披着纹章机亲自上场都打不过。两姐妹想。
伊娜沉吟道：“我们没什么用，但我们的大炮，却有用。是吧？副舰长？”
……呃，这时候你总算是记得我才是大副了？孔晴宇中校有一点点小忧伤。不过，相比起帝国的星界骑士和联盟的管理局执行官们，地球这边的灵能者已经很客气了，当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当下，这位老海员便昂首沉声道：“我们就在这里待命，等待舰长的下一步命令。”
此时此刻，古船内部那虚拟现实的幻境之内，余连又一次带着自己正在燃烧的半身倒飞了回来，接着啪叽一下子砸在了地上。他依然觉得这个游戏实在是太特么真实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明明都被烧得没有直觉了，但身体砸在地上的瞬间，却又有一种从骨骼到肌肉被翻覆了一个倒转的冲击感，沸腾的血液甚至也似乎有了倒流的倾向，整得心脏和肺部都有了一个很明显的猝停。
他翻着白眼露出了死相，在体内不断燃烧的剧痛，差点便触发精神预警机制让自己当场断片。
不过，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游侠，上辈子进培养皿泡澡的经历也有过两位数了，对疼痛的忍耐力还是在水平线以上的，很快便在精神崩溃之前重新把自己的理智寻了回来。
他感受着这个世界的虚幻和真实的错位信息，利用它们重新塑造好了躯体和装甲，然后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
“我余连大侠又回来了！”他大声道。
“你余连大侠的变态程度再一次刷新了我对碳基生物的认知边界。”小灰再一旁啧啧称奇道：“从刚才开始你已经被这样轰烂了十二次了，每次离自精神崩溃都只有一线之隔。别怪我没提醒你哦，这这样的虚拟现实世界中，你一旦精神崩溃，是真的有很大的可能性变成脑死亡的哦。”
“我知道啊！可是你发现，每次我把自己续回来，精神力又壮大了一圈吗？连带着星环也在扩展，现在都快扩到第六环的边缘了。这特么简直比赛亚人还好用啊！您说过，这种虚拟现实幻境是给启明者的少年做初级训练的？原来启明者的孩子都是抖M吗？”
“真给孩子用的时候，肯定是会有不少限定的。”小灰虽然不会知道赛亚人是啥，但还是发现了余连话中的盲点：“我的创作者们曾经说过，感悟生与死的界限感是修行的坦途，这也是为什么最强的灵能者都是打出来的原因。不过，像你这样在生死边缘左右横跳的家伙，也确实是疯狂得颇有些创意。”
说到这里，她又笑道：“你这家伙之前还在和我说什么这个世界已经停滞了，一定要让世界又动起来之类的话。莫非这就是你的方法？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
“哼，古往今来的变革者，再成功之前，谁不是疯子呢？”余连傲然道：“而且你必须要承认，我的生死界限左右横跳战术其实很成功。短短不过十几分钟的战斗，得到的锻炼恐怕能顶得上别的灵能者十几年。”
“不是十几分钟，而是十几秒。”小灰说。
“哦？精神和实体的不同位吗？好吧，既然是真实的游戏，这也是基本设定了。”余连颔首道：“不过这样一来，每个使用者岂不是相当于能多出几十倍的寿命？”
小灰顿时露出了打量猴子一样的眼神，余连赶忙道：“哦，对，既然都能拿给孩子上学用了，说明对启明者来说，寿命，或者说时间都不是那么宝贵的资源了。”
小灰这才收回了鄙夷的目光，孺子可教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仅仅从结果论来说，余连的“生死界限左右横跳战术”确实非常成功。虽然他差点死了十几次，但确实成功让精神再次得到了最极限的淬炼。
现在，他已经有了突破第六环的资格。
而对面的那个AI化身的虚境领主，却匍匐在原地，狰狞的魔首依然在释放着莫可名状的嘶吼和威压。
在这个由船控AI开启的虚拟幻境的领域中，AI化身的巨兽其实也是无敌的。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它已经挨了六发反物质鱼雷，五枚中子弹，四发电磁穿甲弹，以及三次光矛炮，当然，还包括了余连不下于十五次的冲天而降的掌法。
每一次的的攻击，都确实给这怪物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但它只是晃荡了一下残破的身躯便马上复原。回血的速度甚至比余连这个“the one”都要快得多。
可是，不管是余连和小灰，却都能感受到它的迷惑。
它在自己开启的空间中，却始终没办法奈何得了两个入侵者，甚至连一个“低等生物”的“量子信息”都无法破坏。
这种展开确实已经超过这个船载AI的认知了。
它确实开始犹豫了，停止了攻击，开始原地观察。
乘着这个机会，小灰加大了入侵的频率，余连也乘着这个机会喘口气。
虽然之前他的十几次重伤都是发生在环境中，但精神上的痛苦确实是存在着，就算是将其治愈，也确实会积累成精神上的疲劳，如果能找到休息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小灰道：“它的数据出现紊乱了，已经影响到了本体的防御机制。你如果能把这个犹豫变成困惑，再变成恐惧，那就完美了。”
余连微微一怔：“那不是再给它补完生命特征吗？”
“那就更容易出现破绽啦！”小灰瞥了余连一眼：“教你一招，余连小弟。像姐姐这样的数据生命，最脆弱的时候，反而就是它诞生了生命萌芽的那一刻。”
余连微微一怔，他觉得自己似乎是了解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但一时半会却很难完全体会。
不过，暂时想不清楚的事，可以留着慢慢想。
他又问道：“那么，再去送几次？”
“……我其实还是想说，应该还有更聪明的办法呢。可你明显是不愿意吧？”小灰很人性化地按了按太阳穴，那无奈的表情，实在是像极了一个妈妈看到自家熊孩子从泥坑里滚了一声泥巴还冲着自己傻乐。
“我现在确实想不出更聪明的办法。而且，好叫您知道，我不但要填到六环，有两个星位也正在闪烁啊！这是要解锁新能力了吧？在启明者的幻想世界中体悟到的新能力，想想就让人期待。”
小灰再次叹了口气：“那就去送吧。”她伸手一挥，地面上又出现了一门自带指向前方的三根天线仪器：“我对这艘船的控制权限又多了百分之4.257，这东西也能帮你模拟出来了。记得听你说过，你们试验室中已经出现这玩意了。”
“是啊，已经进行过初步的武器试验了，但还不稳定。不过，量产列装也是迟早的事了。”余连用欣慰的目光望着这台仿佛大号电视天线一样的仪器，心头难免一阵炽热。
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种被称为“电弧炮”的武器，可是还需要十五年时间，才能正式装备在联盟的新型泰坦上的。
余连伸手将这只有小轿车般大的仪器抬了起来，一跃而起，就准备再来个冲天而降的双穿电弧掌法。
小灰只能用打量碳基猴子的目光一样目送着对方的背影，呵呵一笑，然后把注意力继续放在了入侵上。当然，这个船载AI确实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破绽，小灰的压力顿时便释放了不少，甚至还能分出不少注意力和计算力去关注一下船内外其余的地方状况。
“哦呀，这些仿生人的权限也出现破绽了，让我寻思一下先……”
于是，在距离这里的中控室（直线距离）也有千米远的第三层船舱上，正在向着帝国骑士们的弹幕冲锋的仿生人却纷纷停下了脚步，甚至来了一个战术后翻滚，然后再次比划出了他们之前就用过的攻防阵列。
在这个瞬间，黑月伯爵敏感地注意到，这些仿生人外表的光泽似乎是暗淡了一下。
“被削弱了？是她出手了吧？看样子，那边还是很顺利的。”
黑月伯爵虽然觉得顺利，但在场的帝国骑士们却绝对不敢有这样的判断。他们只是看到，这些仿生人所处的地面上骤然泛起了清冽的冷光，仿佛一个半透明的乌龟壳一样罩在了它们身上，将所有导弹爆炸的冲击波和高温都挡在了三米见方之外。
阵法最前端的仿生人甚至再次将手幻化为了炮口形状，又是两发能量炮。
其中一台战争平台被能量束击中，身上自带的反应护盾才刚亮起了护膜，便被当场撕碎，随即被打了一个对穿。
仿生人又是两发能量炮，但这次没有击中目标，而是被一位亮起了原子光矛的星界骑士拦了下来。
原子光矛的能量刃采用的是物质湮灭力场，但同样对能量攻击有阻隔和中和的效果。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能量中和时形成的干扰力场整得雄躯一颤，甚至有了一个明显的踉跄，但总算是在摔倒之前被战友扶住了。
“好生厉害！”他的战友咬牙道。
黑月伯爵心想这已经算是客气的了。那些仿生人刚才轰我的时候可动辄就是一大片弹幕，现在却从加特林变成了单发步枪，确实是被削得挺狠的。
那位挡住了能量炮的星界骑士感受了一下手中光矛的质感，看了看仿生人，又看了看黑月伯爵，冷哼了一声：“确实厉害！可我的长矛却能抵挡你们的攻击！你们面对导弹这样庶民的武器，居然也要狼狈不堪地持盾退缩，说明你们的防御力也有限！虽然是古代的人偶，但能赢！”
都说了是被削过了。
黑月伯爵一时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提醒一下，但这位骑士却当场发出了一声自带言灵效果的咆哮，给自己和周围的战友们上了一层华丽的勇士buff，然后便忽然开启了纹章机的冲锋推进器，提着光矛，披着无色的光能，一往无前地扑了过去。
和他同时启动的还有三位骑士。这三位其中一名提着爆能枪不断射击，另外两人则是一人提盾斧，一人扛着一柄足可以用去给小行星采矿的钻头式骑枪。
那个手持骑枪的骑士拉动了一下武器上的机械扳手，钻头式的战斗部很快便发出了摄人心魄的轰鸣声，盘旋在枪身周围的旋转气流内甚至还腾起了炽热的火光。那提盾斧的骑士虽然一副mt的样子，但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泛起了灵光，很快便将自己和另外三位同伴映照得那叫一个流光溢彩。
四人的骑士小组很快便形成了一个井然有序，攻守兼备的战斗小组，从黑月伯爵身边掠了过去——反正这条通道确实是真的很宽敞，足够容纳四台钢铁巨人发动冲锋了，完全不需要担心交通事故的问题。
很显然，这些骑士们已经充分研习过某人的“四象战术”了。有一说一，帝国这点确实很好。他们并不吝于承认敌人的强大，也并不吝于向敌人学习。
而他们面前的对手，却摆着滑稽的架势纹丝不动，就仿佛已经被骑士们的冲锋吓得宕了机。

第884章 享受
这几个倒霉蛋应该是死定了。黑月伯爵老气横秋地评价道。现在这批骑士真不行啊！比起半个世纪前从战场上杀出来的那一批差得太远了。至少啊，他们的那些前辈们，在遭遇没见过的敌人目标时，是绝不会通过一两个回合的交锋就做出判断的。
那些仿生人虽然应该被削了一次，但实力依旧在这些披着纹章机的年轻骑士之上。
事实也确实证明了黑月伯爵的判断，实力之间的差距并非是普通的战术就能克服的。
便只见其中一个仿生人硬是盯着爆能枪的密集弹幕向前一步，伸手一横，竟然直接用空手迎向了骑士的光矛。那足可以破坏要塞装甲的红色湮灭光刃便直接没入了仿生人的手掌中，热量都直接冷却，仿佛那是直接通往另外一个次元的接口似的。
因为穿着纹章机，看不清这骑士的表情，但从他忽然僵直住的动作来看，确实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可是，在这种时刻，哪怕只是半分之一秒的走神，都是致命的。
却见那个仿生人已经将另外一只手合并化作了极为锐利的钢锥，像是蛇口一般向前一探，便直接从纹章机脖颈缝隙处的软体装甲处刺了进去。这里的软体装甲采用的是弹性复合材料和零元素融合而成的炼金物质，柔韧度极高，硬度也很好，某种意义上就算是挨了光矛的直击也能支撑几下，但现在却被轻而易举地撕了一个对穿。
包裹在铠甲之下的身体顿时便瘫在地上，直接不再动弹了。大约是因为包裹着机甲的缘故，便连抽搐的动作都看不到。
同一时刻，那个还在发出咆哮的钻头骑枪也扎在了透明的能量护盾之上，顿时便只听见电闪雷鸣火星四溅。手持骑枪的铠甲不断地震颤着，就仿佛是触了电似的。
只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骑士的骑枪既然没办法钻开敌人的防御，他的命运便也被决定了。
一个仿生人举起了手臂化作了炮口，将一连串密集的能量光束全部轰在了骑士的面门上，直到轰掉了后者的脑袋。
仅仅是一个照面，便已经有两个死者诞生了。
目睹这一幕的年轻骑士们顿时一个个头皮发麻。这些出生帝国武勋名门的精英子弟，在踏上战场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血杀疆场的觉悟，可确实真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些本应一骑当千的骑士团战友，居然在敌人面前连一击都坚持不下来。
不过，他们毕竟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顶尖战士，不管是多么震惊，不管多么恐惧，也绝是不能失去理智的。或者说，就算是被吓得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体也应该凭本能做出了正确的反应。于是乎，折损了一半小队成员的两位骑士们直接来了一个急刹车，直接将机甲的滑行功能切换到了倒车模式，试图和后面的战友们会和。
可这时候，仿生人们也挥舞着四肢凝成的利刃发动了反冲锋。它们此时就像是捕猎的野兽，一旦感受到了目标的怯意，反倒是会表现得更加凶残。
更可怕的是，它们冲锋的速度远在借着推进器反作用力后退的纹章机之上，手中的利刃甩成了长鞭一般，撕向了骑士的咽喉摇号。到了这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丝毫闪避和格挡的余地了，身后的战友也绝对没办法救援自己。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仿生人们的身形便不由得一定，凝滞在了空中，就连手腕上凝成的利刃也僵在半程。
它们的身体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时间都被彻底冻结的的独立空间之中，再也无法动弹了。
惊魂未定的骑士们连滚带爬地退回了人群中，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安全感，再仔细看看，才赫然发现，跃起的仿生人们落在地上的影子，已经被钉上了两支钢针。
影缚术？不，影缚术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耶格尔&#183;索拜克望着钢针微微一怔。他毕竟已经是萨督兰公爵的关门弟子，接受了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填鸭式的神秘学知识灌输。到了现在，他对各种灵能技法的了解程度，已经远在普通星界骑士的平均线以上了。
索拜克上校对自己的实力和勇气依然没什么信心，但自己的做题能力还是有些信心的，觉得自己应该也能算把半个神秘学的理论专家了，但现在却连对方技法的原理都看不出来。
我果然还是成不了什么超凡领域的大师啊！索拜克上校情绪复杂，但还是向黑月伯爵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然而，他们的救命恩人却大声道：“不要以为能凭着火力和人数优势速胜！守护和王座向前，展开广域活化护盾！保持火力压制！尽量把敌人隔离，想办法破坏它们的阵列！不要觉得你们是在对抗什么笨拙的机械傀儡，就当做是在和你们的骑士长们作战吧！”
耶格尔&#183;索拜克几乎没有做任何犹豫：“照这位说的做！”
“长官，他，他可是黑月伯爵啊！”塞尔璐&#183;瑟蕾汀侯爵千金忍不住道。
“对啊，正牌的帝国伯爵，是有资格下令的。”索拜克道。
还能这么算吗？大小姐目瞪口呆，认真想象，发现从法理来算，这位还真的是正牌的帝国持剑伯爵，毕竟在纹章院里有注册名录和家徽，有合法的年金账户。甭管这一切是不是来自皇帝陛下的任性，但法理就是法理。
大小姐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肃然起敬道：“原来如此！我们并不是和帝国的重大通缉犯合作，而是在执行帝国伯爵的命令。这样一来，就算是宰相府和皇家议会那边想要发难诘问，也总有理由说的。”
其实，我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只是鄙人不但不擅长超凡修行，在超凡战斗的指挥方面更是半点经验都，而黑月伯爵这种成名许久的大人物应该比我强那么一点点。
索拜克只能硬着头皮，用生硬的口吻道：“待料理了这些古代傀儡，再说别的。”
“明白！吾辈光荣的星界骑士，就应当恩怨分明！”侯爵千金小姐将手轻轻敲在了胸口上，语重心长地道：“您放心，这次行动的报告，就交给下官来写就是，绝不会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就算是是宰相府和议会元老们来挑刺，这里的大家都是您的证人！”
……你就不能略过一些细节吗？
索拜克刚想要这么说，但对面被钢钉扎中的那些仿生人，却已经展开了双臂形成的炮管，开始发动炮击了。
仿生人轰出来的弹幕比帝国的火力支援平台要迅猛多了，但严阵以待的骑士们已经启动活性护盾。这些“守护”星环的骑士们呼唤出来的精神护盾，可以自动拦截和追踪所有的恶意攻击。于是，便只见数十面泛着白光的能量盾牌跳动了空中，不断闪烁飞跃，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护墙。
能量纠缠形成了刺眼的光晕，却将仿生人落在地上的影子都遮了过去，于是，插在地上的钢钉自然也就失去了禁锢实体的能力。
重新获得行动能力的仿生人们将地上的钢针直接踩碎，再次向己方扑了过来。
索拜克看得目瞪口呆。他很难判断这些古代人偶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歪打正着，如果是前者，这只能说明，它们的战斗智慧已经超过大多数愣头青的骑士了。
这特么还是机器人吗？
好在，他虽然有了短暂的失能表现，但瑟莱汀侯爵家的大小姐却要镇静得多。只见这位圣苏萝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纯净”星环的灵能奶妈小姐，却一个健步来到了第一排，高高地举起一枚仿佛用透明水晶制成的战锤。
水晶的战锤散发着生机盎然的绿光，将前排所有的骑士都笼罩在了细胞活性跃动起来的光环中。
紧接着的，大小姐发出了一声叱喝：“为了帝国！死战不退！”
她把所有的骑士们都加强了，于是便准备让大家一起去送了。当然，由于大小姐自己也摆出了一副跟着去送的样子，于是在场的年轻骑士们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的。
黑月伯爵再次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她觉得，这位名门出生的骑士小姐倒是比刚才死掉的那两个聪明一些，至少对“纯净”的技法掌握得很纯熟，也明白自己必须和战友们配合，绝不能失位的道理。只可惜，还是欠缺了一点战斗经验，采用的还是正统的打法。
这么打下去，这些骑士们应该可以坚持得更久，但结果是不会有什么办法的。
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是且战且退并且一路洒机雷一路火力压制了。再仔细看看，这二十几个星界骑士才总共带了三台火力支援机器人，而且还没有携带什么大估摸杀伤性武器，一看就没有跟紧潮流。
不过，虽然这些帝国年轻人都不太聪明的样子，但黑月却觉得，自己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应该不能让一群小菜鸟这么简单地死在这里。
希望别的方面能快点结束吧，手里又扣住了十枚蝴蝶标，让自己的身形隐没在了人群交织的阴影之中。
索拜克上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刚才明明一直在关注着黑月伯爵的行动，但对方到底是怎么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却都没看清楚。
然而，没等到他开口说点什么，四台古代仿生人便已经冲到了骑士们布好的护盾之前，二者之间的全面战斗便就此打响了。
灵能碰撞和缠绕形成的罡风，吹得索拜克的耳麦里都是一阵轰鸣。明明披着坚固厚重的纹章机甲胄，他却依然觉得自己的表皮甚至肌肉都被这罡风震得生疼。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适应这种场面，更绝不可能像老师那样享受这种场面的。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才会享受这种场面啊！
同一时刻，一个在经典物理概念上，距离这艘古船很近的闭锁空间中，那银色的巨大人形怪兽踩在看不到镜头和的虚空之中，望着周边的星空，似乎有些手足无措，警惕地观察着灰雾缭绕的虚空。
而萨督兰公爵的大笑声响彻在这个空间的日月星辰之中。虽然那笑声依旧仿佛是鸭子在得意地叫，但无论是声音，只要强烈到了能形成空震，能从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中响起，便已经带上了神性。
现在，这鸭子般的大笑声，确实仿佛是神祇在自己创作的宇宙中发出的神谕。
“哈哈哈嘎嘎嘎嘎嘎！这便是吾的诸邦万相！战神法相是我的精神和身体的延续，这个宇宙又何尝不是呢？兰兄，愿意体会和真神的感觉吗？”
空间之中有了瞬间的沉默，紧接着，才慢悠悠地响起了兰九峰的声音：“红尘俗世，集大成的便是银河帝国了。想要脱颖而出便已经是千难万苦，但萨老弟却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比肩神明吗？”
“啊哈哈哈哈嘎嘎嘎，人类的梦想是没有极致的……”
而随着公爵大笑声，这银色的巨物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迅速地转过了身体抬眼望去，但没等到做出什么反应，便看见无数在灰蒙蒙的空间闪烁着的星辰光晕，化作了锋利的光之刃，不断地刺入了银色巨人的身体内。
然而，这些仿佛主力战舰能量主炮一样的光之刃，却像是用宝剑刺入了一团水银之中，沉入了其中，却没有带来丝毫伤害。相反的，这些光能却在巨人的体内不断凝结着，竟然慢慢地形成一个愈加璀璨的光团。
银色巨人扬起了自己的面门，十字形的纹路被体内蓄积起来的能量缠绕衬托得熠熠生辉。霎时间后，强光从银色巨人的面门之后喷涌而出，很快便成了一条宽达百米，长度无边无尽的光带，轰入了阴气沉沉的灰雾之中。
灰雾随即破碎，从只能看到斑驳光点的迷雾世界，变成了悬挂着日月星辰的浩瀚宇宙。就仿佛是刚才的光带直接驱散了混沌似的。
银色的巨人发出了奇妙的争鸣声，这是本世代的文明种族们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像是压抑的地鸣，又像是狂风在畅吼。

第885章 所谓的混战就得这样
那让人战栗的巨大争鸣声，似乎是可以违背物理规律，直接在真空的世界中扩散开来似的。“音波”展开的屏障，就像是直接在静谧的宇宙空间中带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在荡漾的波纹作用之后，模糊的星球渐渐显出了生动的色彩。于是，这个奇妙的宇宙，几乎已经和真实的宇宙再无什么区别。
紧接着，金甲巨像的轮廓也在声波的攻击中显了形。祂正处在一颗褐黄色的行星的轨道上，屹立在无形的虚空之中，背后依然展开了宛若翼展式的八条巨大手臂，手臂上各持有一件锐利的兵刃。
那银色的人形怪兽引力一脚蹬踏，明明只是踩在了虚空中，却像是踏在了毫无实体的地面上似的，霎时间便获得反冲击力。庞大的躯体像是巨大的彗星似的向金色巨像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人形怪兽面门上的十字纹章也炽烈地燃烧了起来，无数的光束凭空显形，在祂的身边萦绕盘旋着，将他化作了一道贯穿了苍穹的轨道，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将太阳都撞得粉碎。
然而，面对着这样可怕的攻击，萨督兰公爵化身的金色巨像却只是站在了原地，甚至是连一点点抵抗的架势都没有摆出来，仿佛是已经被这可怕的一幕震得傻了。
可是，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却见无数炽烈的光线从周围闪烁起来，化作了比起流星雨还要猛烈的冲击，绵延不断地砸在了正在那个正在盘旋的银色彗星上。
银色巨人被砸得晕头转向，只能停止了冲锋。他身上的流体材料像是沸腾的水银一样拨动着，在它的身前笼起了一个护盾。
然而，在这样猛烈炮火化作了飙风面前。它那万丈多高的庞然身躯，却脆弱得像是一个纸人，不断被飙风吹得晕头转向，飘着飘着便渐渐没有身影。
是的，那些连绵不断的光线，分明是从远处空域无数骤然出现的庞大舰队释放出来的。这也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人类，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场面。
仅仅只是出现在大家感知范围之内，便已经过了万。而那些宛若移动要塞般的巨型泰坦和无畏舰，更是达到了三位数。它们分成了两个气场宛若浩劫一般无边无垠的军事集群，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正在对峙的银色巨人和金甲神像，只是隔着浩瀚的星空，疯狂地用炮火撕咬着对方。
是的，在这些浩浩荡荡的舰队的决战中，八环半神和古代战争机械之间的对决，就像是海啸前的一次不起眼的自然涨潮似的。
“原来，这就是你选择的战场吗？”兰九峰的声音在宇宙中响起：“第三次银河战争，血门星系之战？”
“哈嘎嘎嘎，兰兄是个懂行的。”金甲神像道：“是的，就是第三次银河战争中的那场改变了整场战场局势的大决战。在这场战役中，我方和联盟，都各自集中了主力舰队，再加上各国联军，对决埃罗帝国的全部主力。此战之后，埃罗人的禁军精锐全军覆没，他们这个血腥的帝国，也到了敲响丧钟的倒计时。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这难道不是吗？”
兰九峰道：“然后，这就是你说的混战是吧？”
“是的！混战！他们其实看不到我们，他们也会下意识忽略我们。可是，他们却一定会把我们三个都当成敌人。是不是很有趣？兰兄虽自称淡薄之人，但当年剑气纵横的风采，我可是亲眼目睹的了。你其实就喜欢这种场面，是吧？可莫要装糊涂，一定就是这样的，是吧？”
兰九峰却幽幽地叹了口气：“善持胜者，以强为弱。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萨老弟，老哥哥觉得啊，你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萨督兰公爵不置可否地耸肩一笑，虚空一踩，身形便退到了蔚蓝色星球的后面，然后伸出八条巨大的臂膀，隔住了从星球的地表上轰出来的一道冲霄剑气。
“你果然躲在那里！”萨督兰公爵发出了狂气的大笑声，顿时引来了周围战舰的“注意力”。这些来自银河列国的古代战舰，就像是被吸引了注意力的npc一样，转过了炮口，向着萨督兰公爵，以及兰九峰所在的星球开始了齐射。
至于那银色的机器巨人，早就已经被一大波凶猛炮火彻底覆盖，一时间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不过，三方当事人都不知道的是，他们现在的情况，已经被某人和某个古代纳米机器人完全看到了眼中。
“原来，就算是八环的大佬也是怕被大规模舰队的炮火覆盖的啊！”余连看着占据自己视角一边弹窗上的壮观画面，很难抑制自己被震撼的心态。
上辈子的他，见过大佬们的单挑，也见过了大舰队的决战，但还真没有见过这大舰队集火大佬的名场面。
余连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三点钟方向。那些战舰总体呈现的是相当结实的三角形结构，外形狰狞却威武，充满了反派式的犀利魅力。
“这是……埃罗人的禁卫舰队。也就是说，这应该是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了？”余连道。
“确切地说，是第三次银河战争最大的一场舰队会战。”小灰道。
“血门星系战役。”
所谓的血门，乃是古代埃罗人的“南”大门。第三次银河战争爆发之前，埃罗帝国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两百多年，将其打造成了最重要的战略基地，进可以作为前哨阵地，退还能据此死守。
在后来，帝国和联盟各调动了两千余艘新锐战舰和最优秀的官兵，在加上各家小弟的兵力，集结了一支超过七千艘，包括陆战队在内总兵力超过五千万的联军，和埃罗帝国极盛时期达到三千五百艘的舰队主力，以及各大要塞和星球据点超过三千万人的守军，开始了一场为期半年的大决战。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血门星系战役”了。
这也是目前为止，发生过的规模最大的银河战争了。此战之后，帝国和银河总算是大体确定了各自的势力范围，而野心勃勃试图挑战人类霸权的第三方埃罗帝国，也从此变成了一个历史上的名词。
当然，看着那些埃罗帝国时代，很有反派大boss气场的犀利三角形战舰，再想想埃罗人掠夺者们现在用的绿皮风，余连顿时觉得便觉得唏嘘不已，也确实充分理解了大可汗小姐的苦心了。
对大多数民族来说，“祖上曾经阔过”可不是荣耀，而更像是一种带着诅咒的执念啊！
余连问道：“这就是萨督兰公爵想要挑战师父的信心所在了？他采用某种宝具，让自己的纷争领域无限衍生，制造了一个最适合自己发挥的主场？”
小灰道：“我是机器人啦，不太懂你们碳基灵能者的玩法，但根据计算的结果，这种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二点三。”
虽然更好奇另外那百分之七点七是啥，但应该不是重点。
“……所以，你连一位大佬灵能者的纷争领域都能侵入？”
“怎么可能，都说了本姑娘其实不擅灵能。”小灰摊开手耸了耸肩：“我用的是那个护卫机器人核心的视野。探灵号的护卫机器人AI，和中控AI虽然是各自独立的系统，但毕竟属于这艘船的一部分，是可以共享视野的。”
“哦，也就是说，你终于入侵成功啦！”余连举起了手想要喊万岁。
“还差一点，我还需要你再努力一次。”小灰看着半边身躯还在燃烧，但半边身躯已经愈合了的余连，忍不住很人性化地龇了龇牙：“我最开始还担心你方才的玩法才极端，会把自己的精神玩崩的，可想不到你却越打越精神，必须要承认，这样的变态，是我们硅基数字生命难以理解的。”
“这种生与死之前左右横跳的感觉，只要接受了居然也觉得挺带感的，我也觉得挺变……啊呸，这分明是一种对大无畏精神的磨砺啊！你一个机器人一定是不会懂的！”余连大声道，用力抖了抖手。自己的半身也随即愈合了，方才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也旋即消散。
好吧，一旦熟悉了这种感觉，确实是挺变态的。
再看看对面的虚境之物，此时已经被余连用无限回蓝回血大法轰了不知道多少次冲天而降的掌法，顺便还被各种各样的大型军用战略兵器犁了一个遍，本就莫可名状的外形现在已经无法直视了。
不过，换在余连现在的眼中，便相当于是在一串跳动的无序字符被强制剥离删除之后，却越来越有序了。
“看到信号最密集的点了吗？”小灰问。
“本来是看不到的，但轰了那么多次之后，便能看得到了。”余连说。
“好，最后一次！你把它轰烂了，我也就应该……”
“吞掉这艘船的中控AI，取得它的权限了？”
“是融合，用吞掉可真难听了，整得像是什么玩有丝分裂的软体异形。而且融合也是需要时间的，最多是看谁占有先机罢了。”小灰道：“不过，只要进入融合程序，我也就能以他的名义做些什么事情了。你师父那边，还有黑月伯爵那边，都可以做！”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余连大笑一声，没等小灰再说什么，便再次一跃而起，直接窜到了云霄之外，颇有几番十万八千里的味道了。
云霄之上，余连伸手一展，四面的天空便已经悬挂起了百余门各种战略兵器，从反物质炸弹，到中子弹，到光矛炮和电弧炮应有尽有。那真叫一个花团锦簇，争芳斗艳了！
“这才是属于无产阶级的王之宝库啊！是的，大炮的真理之内，众生平等！以后就叫做劳动宝库啊！”
小灰实在是不明白对方的兴奋到底源于何方，便只是翻了个白眼。随着余连那“劳动宝库”将虚境领主的身形再次没于无法直视的强光之中，智能纳米机器人集结的身形也再看不见了。
“咿？好！我也成了。等等，我为什么要说也呢？”小灰想。
于是，在萨督兰公爵通过秘宝展开的纷争领域之中，突变骤然发生。
银色的守护巨人硬是盯着舰队的炮火站立起来。祂没有去理会这些“虚幻”的舰队，而是径直向着蔚蓝星球上空的金色神像，也即是萨督兰公爵的化身猛扑了过去。
瞬息之间，它的身躯便跨过了至少一个天文单位的遥远距离，窜到了星球的近地轨道上，然后挥舞着小行星那么大的拳头互相冲着公爵的头脸招呼了过去。
萨督兰公爵大概是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爆发，赶紧侧身一让，八臂中有四臂持刀剑顺手斩去。
然而，灵能衍生而成巨大金色刀剑，在巨人的朦胧银光面前，反倒像是遇到了火焰的冰刀一样迅速溶解。
紧接着，巨人已经双手握住公爵化身的神像头颅，直接用面门上的十字凸起撞了过去。
萨督兰公爵霎时间感受到了眩晕，顿时惊愕无比。他确实没想到，对方区区一个机器人，竟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摆脱纷争领域的规则压制，更重要的是，自从掌握了战神法相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硬碰硬的打击感了。
“啊，头槌，小混混打架才用这招。”兰九峰的声音非常适时地响了起来。
公爵确实有点被打晕了，只能下意识地用拳头还击。
于是乎，两个巨大的光之巨人，就像是来自M78星云的星际友人似的，用着最普通，甚至略微显得有些笨重的格斗技相互搏杀着。
可是，就这样像极了特摄片的一幕，却充满了毁天灭地的威压感，唬得周围的大舰队们退后了几步。紧接着，这些来自古代的战舰投影，便生怕是被波及进去似的，直接忽略了还在斗殴的舰队，将注意力放到了对方身上。
于是，两个光之巨人，就这么扭打着从蔚蓝星球的太空轨道上翻滚出去，向着千万公里之外的一颗灰蒙蒙的行星撞了过去。
一个踩着飞剑的人影从蔚蓝星球的大气层后腾了起来，眺望着气场壮阔的特摄片现场，一时间无言以对：“所以，这是没我的事了吗？”
他沉默了整整半分钟，这才向着两个巨人互殴的方向飞去。
速度不快，不像是参战个，更像是暗中观察。

第886章 快去融合吧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古船最上端的战斗，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些战斗智能高超得简直不合常理的“万能娱乐用仿生人”，应该是察觉到了己方能力已经被削弱了，同时也观察到了骑士们已经列好了阵，干脆又一次停止了冲锋。
它们将一侧的手臂垂到了地上，那些勾陈了它们身体的不知名流体材料便像是瀑布一样垂到了地面上，接着又直立**了起来，形成坚固的盾墙。就这样，四台仿生人一手化作了墙壁，一手五指并拢形成了炮管，迎着骑士们的枪林弹雨开始前进。
它们将自己的头脸半身都躲在了流体金属的盾墙之下，只是把手臂的能量炮从盾墙上演露出来开上两炮，确实是颇有黑叔叔灵魂射术的味道。
可问题在于，它们是仿生人，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进行瞄准。那些能量光束的射速不快，至少远不上火力支援平台和骑士们使用的机炮弹幕，但精准度却极高，每一发都是冲着机器人和纹章机的装甲最薄弱的地方去的，而且威力还不低。
如此一来，仿生人们的每一次射击，都逼迫骑士们必须用活性盾去拦截，对体能和精神力的考验便更大了。
就这样，四台仿生人和二十名星界骑士加三台火力支援机器人的对射，一时间竟然打了个势均力敌……不，说是平手其实也不准确。虽然双方一时间都没有出现死伤者，但仿生人们一直在前进，骑士们却一直在后退。
有句话怎么说的？战报会骗人，甚至伤亡数字也会骗人，但战线不会。
侯爵小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原本已经退到了队伍的后排，但观察了一下情况之后，便又高举着自己的水晶战锤站到了第一排之后，开启了一圈橙黄色的暖意灵气。其效果是赋予周围战友更充沛的体能和蓝条。
骑士们顿时都觉得自己精神焕发，顿时便决定寸步不退，一定要把这些怪里怪气的人偶顶回去。
他们还真的做到了，却见一阵电闪雷鸣刀光剑影外加火力洗地之后，其中一台仿生人的手臂被索拜克用炼金子弹击穿。他的躯干和手臂连接的流体金属盾墙顿时断裂了，十字形的头颅也随即又中了两发穿甲弹，顿时便像是被打得变形的橡皮一样，出现了扭曲的偏折。
可紧接着，它却借着子弹的冲击力来了一个反自然的歪斜，然后将自己已经变了形的身体如同秋千一样荡了出去。眨眼间，它残破的身躯便已经穿过了所有拦截的弹幕和活性盾，掠过双方之间的空白区域，跃到了侯爵小姐跟前。
好快！塞尔璐小姐被惊得头脑一片空白，甚至意识到不到对方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快，而采用的是某种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可是，这种名门出生的贵族骑士，本能的战斗动作玩玩会比他们的脑袋快。大小姐的头脑还没恢复思考能力，但身体却已经把战锤抡圆了。
她明明是个走奶妈路线的“纯净”，但除了一开始给大家放了一个活化细胞buff之外，确实更像是个战士。她使得的那战锤虽然看着像是脆弱的玻璃水晶做的，但明显是非常强力的家传宝具，自己的身手也算事家学渊源，战锤刚刚砸过去，便带起了激烈的罡风，吹得其中一台仿生人浑身的“肉”都在抖。
然而，这点手段用来对付同水平的灵能者或许能轰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对这些仿生人来说还是嫩了一点。却只见，那个放弃了自己半身的仿生人，便任由战锤轰出来的空间震荡吹得自己身上的软体材料不断颤动，却不闪不避地用脑门迎了上去。
噗~~~击中目标的战锤发出了一声很莫名的轻微响动，就像是砸在了一团棉花里面。同一时刻，仿生人已经探出了仅剩下的一只手，指尖已经指向了骑士小姐的头盔，上面闪烁着炽烈的光。
这时候的骑士小姐已经无从闪避了。
然而，就在这强光马上要化作了致命的射线之前，敌人的身躯又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直。骑士小姐能感知到，，那是仿佛灵敏却又强健的蛇形一般的气流，从人群后方探了出来，将仿生人的躯体牢牢地缠住了。
这台仿生人的半截身躯虽然被束缚到了空中，但还是在奋力挣扎着。被子弹轰得像是扭曲橡皮泥一般的身躯也开始复原了，面门上重新显露出了一个完整的十字凸起，并且已经染上了炽热的暗红色，就仿佛是正在燃烧的熔岩似的。
“必须要阻止它！”索拜克心想，再次向枪械里压入了一个炼金弹夹。
可是，没等到这台仿生人发飙，它的身躯就像是被地底探出的无形锁链拉住了似的，再次失去了挣扎的能力，紧接着便被直接扯向了地面。
构成仿生人轻柔身躯的流体材料在这时候似乎也失去了所有的弹性，整个呈现出了尸骸一样的灰白色，砸在了地上，接着便化作了一地碎片。
这是骑士们在登船之后完成的第一个人头，虽然理论上并不是他们亲手击杀的，却也个个士气大涨，甚至就连活化盾都灵动了几分，将仿生人的能量弹全部挡了下来。
剩下的仿生人们大约是AI中不包括应对现在局面的程序，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呆板。它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再失去一个同伴之后，面前坚固的盾墙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裂缝。
紧接着，又有一发灌注了高爆材料的炼金穿甲弹，夹带着灵能轰鸣的效果，穿过了盾墙的裂缝，砸在了下一个仿生人的脸上。
那张画着十字的脸顿时被轰成了一团泥浆，其身体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踉跄倒摔了出去。
让骑士们忍不住欢呼的是，这台仿生人在退后了几步之后，脸面的伤口又一次开始愈合了，但愈合的速度却慢了很多。
开枪的索拜克一副云淡风轻的高手气派，但隐藏在头盔之下的脸上终于收起了苦相，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些仿生人连原子光矛的湮灭效果和宝具的灵能打击都能抗，但现在却被一发相对“普通”的炼金炮弹打了个对穿。至少可以说明，对方的回血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炼金弹有效！”索拜克大声道：“给机器人换12号弹夹。”
“这，明白！”一名负责火力支援平台的骑士犹豫了不到半秒钟，随即便挂着满脸肉疼的表情去行动了。
所谓的12号特种弹，便是炼金穿甲弹了，这玩意一旦打出去，打的不是炮弹，而是妥妥的金龙了。当然了，反正花的不是他们的钱，而是骑士团的经费，还会心疼，说明这些骑士的责任感和道德水准都在平均线以上嘛。
“稳扎稳打啊！”乘着这个机会，索拜克又赶紧把侯爵家的大小姐拉回到了人群里：“你是纯净，不是守护和血路。我就没见过您这样的星环往前莽的！”
“明，明白了，对不起。”塞尔璐小姐赶忙道歉，却又忍不住看了看不知道何时已经跑到了后排的黑月伯爵。此时，这位大名鼎鼎的侠盗正把自己像蝙蝠一样倒掉在了天花板上，就仿佛是完全没有受到船内重力影响似的。
或者说，他的重力和大家完全是颠倒的。
刚才，是他救了我吧。在场的骑士们没人有这样的手段，那边只有可能是他的。
侯爵家的大小姐想起之前的自己一直对伯爵抱有警惕和敌意，一时间有些惭愧。
黑月伯爵似乎是感受到了大小姐的目光，微微点头致意。
侯爵家的千金小姐向帝国最大牌的通缉犯之一感激地回了个礼，又对索拜克道：“长官，您没有信错人。虽然是帝国的重犯，但黑月伯爵确实是一位言而有信的豪杰。”
我可没指望他言而有信。索拜克想，只不过在，这种能成名的大佬智商一定都在线，应当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吧。
他倒是不知道，正把自己倒吊在天花板上的黑月伯爵，观察到的比所有的骑士们还多。
“这些仿生人，又被削弱了？”
如果说最开始这些仿生人每一只都能让自己陷入苦战，四个加起来便能逼得自己落荒而逃，那么在第一次削弱之后，机体能力便降到了五环上下，勉强等于一个余连。可现在，它们的性能却又受到了第二次削弱，身体的动力输出倒是没有太大影响，但那些特殊材料之内蕴含的玄妙的“活性”，却出现了非常明显的下降。
正因为如此，她已经不需要上去刚正面，只要稍微用点控制技打打辅助，便可以帮助这些年轻骑士们稳住局面了。
毕竟我是一个人畜无害手无缚鸡之力的梁上君子嘛，其实是不擅长亲临一线的。
“这又是您做的吧？”黑月一边关注着战局，一边接通了灰小姐的通讯。
“我正在试图剥离它们的外置能源导引。”小灰的声音在伯爵的耳麦中响起。
“诶唷，您竟然回答了。”黑月笑道：“刚才怎么呼您都没有动静，现在既然能回答，说明是成功了吧？”
“成功了一大半。我正在融合本舰AI，优势在我。虽然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正在取得本舰的一些权限。”小灰看了看远处。
在古船中控AI制造出来的虚拟世界中，它化身的虚境领主已经变成了堆积成了大山的残骸。虽然其肢体还在不断地颤抖着，那狼藉遍地的肉山残骸依然丑陋得让人掉san，但之前那莫可名状的恐怖威压却已经荡然无存了。
当然了，堆积成山的残骸之内，依稀还传来了一阵志得意满的大笑声。
笑声虽然模糊，但以小灰的能力，又怎么可能辨识不出来呢。于是，她便把修复好的声音和图像，一并发送给了那边的黑月。
于是，正在旁观星界骑士和仿生人们大战的黑大侠，便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哇哈哈哈，想不到本大侠还有单挑殴翻一头虚境领主的一天！虽然是假的，但既然是唯心主义，当然相信了便是真实的。”
余连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理由得意的。他虽然是仗着能在虚拟空间中无限回血才把敌人给放倒的，但近百次生与死之间的左右横跳，能熬下来，一方面说明自己够疯，但一方面也说明自己的精神足够坚强啊！
这才不是小灰说的变态，乃是妥妥无所畏惧的唯大丈夫方本色！
无论如何，无数次命悬一线的突破和战斗，哪怕是发生在虚拟现实之中的，却也切实地化为了属于自己的战斗经验。
呵呵呵，就算是八环大佬甚至九环的战神，又有多少和虚境领主战斗的经验？
如果在未来，自己真的有在现实中必须和虚境领主开战的那一天，这些经验至少也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哪怕只不过是在虚拟世界中产生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通过近百次的单刷，他真的把第五环给彻底染上了自己的颜色，两个新的星位也开始熠熠生辉，就仿佛是刚刚复苏的恒星。
余连已经获得了新的超凡能力。
启明者真好啊！在虚拟空间中打游戏都能升级！所以这到底是基于什么原理呢？就算是问小灰她也一定只会说“禁止事项”吧？
无论如何，就算不去管星障天幕的事，仅凭这次刷boss的收获，就已经顶得上自己上辈子任何一次的探险经历了。
想到这里，困在残骸之中余连实在忍不住又志得意满地大笑三声，然后扛起兵器对着还在抽动着的怪物核心又是一阵乱刀斩杀。
“差不多就行了吧！赶紧去死……赶紧融合吧！你不是想要成为真正的硅基生命吗？那就抛弃这些程序化的防火墙，感受一下宝剑的炽热啊！快一点，我还要忙着去给师父和黑月前辈帮手呢。快点快点快点！去死去死去死！”
黑月伯爵旁观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呃，不才后辈得意忘形在您面前失态了，这还真不好意思。我是知道这孩子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偶尔还是很调皮的，却没想到是这么个表现吧。”
“他大概是觉得只要亲手把那个数据团给砍碎，能力还能再进一步。”小灰道。
“那么，可以吗？”
“当然不可能直接晋升到六环，但有可能再解锁一个星位。”
“那就让他继续砍吧。我这里还用不着他帮手。”黑月道。
“您不会是准备让那些帝国骑士，和仿生人都同归于尽吧？”小灰问道。
“哈哈哈哈，老夫毕竟不是什么恶魔，只是一个热衷于衡平之道的梁上君子而已。这些帝国骑士，除了一开始作死的那几个，有人死了吗？倒是灰仙子您，乃是我们无法想象的硅基数字生命，这样高层次的存在，居然对我们这群碳基猴子的道德观有兴趣吗？”
“社会化生物自有不同的道德伦理，对宇宙和生命也有不同的认知，这何尝不是通往宇宙真理的路径呢？”小灰笑道：”当然，这是后话。”
黑月也点了点头，又问道：“兰真人那边如何？”

第887章 死寂和鲜血星球
小灰没有停顿，随意地挥挥手，便也给黑月伯爵共享了另外一边的视野。
于是，金银两个如同星球般巍峨的光之巨人，互相挥舞着拳头厮打的场面，就这样直接进入了她的视野中。
“这，这是什么特摄片吗？”黑月刚想要吐个槽，但再看看周围的环境，这句话便卡在了嘴里再说不出来了。
没办法，特摄片归根结底还是一种小众的儿童向作品，不可能真的采用更壮丽的背景的。
她已经看到了以浩瀚的星辰战场的大背景，也看到了无数正在撕咬的巨大战舰。巨大的人工钢铁造物被同样是由人工打造的炽热光线点燃，化作了一个个火炬。撕裂的战舰碎片不断向星空的任何一个角落中扩散的，它们大部分会被无处不在的宇宙辐射消解，却还有相当部分会千年万年地漂浮在星空中，被星球的重力捕获，渐渐形成所谓的战舰牧场。
至于那些陨落战舰之中的舰员，在乘坐的太空船毁灭的那一刻，便已经粉身碎骨。可相比起来那些被甩到了宇宙中，被失温和窒息慢慢夺取性命的同伴相比，死在爆炸中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血门星系之战？”黑月伯爵好奇地问道。她也已经看到了那些三角形仿佛锋利箭矢一样的战舰，当然也认出，这些自出现在历史资料和博物馆中的战舰，正是来自于灭亡已经近千年的古代埃罗帝国了。
“这应该是那位帝国公爵的纷争领域，可以将战场拉入他最喜欢的一个环境。”小灰道。
“我从未听说过纷争领域能扩散出这样的规模，除非是通过什么宝具进行的衍生。”黑月沉吟道：“这应该便是萨督兰处心积虑准备用来对付兰真人的底牌了吧？”
总之，正是因为有了这样浩大的背景，两位光之巨人互殴的手段虽然无限接近于小混混打架，但由于现场的画面过于波澜壮阔了。于是，即便是最简单的直拳摆拳勾拳王八拳，似乎也多出了几分大道化简的玄妙出来。
不过，就算是再玄妙，再这么一直打下去也就不好收场了。于是乎，化身金色巨人的萨督兰公爵找准了一个几乎，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将对方地手腕隔开。自己的背后则再次长出了八条胳膊，向着银色巨人的胸口便是一阵雨点把的密集冲拳，轰得对方浑身上下的液态金属材料都开始摇曳了起来。
它随即又探出双手，直接锁住了其咽喉。紧接着，它的身躯霎时间将自己加速到了亚光速冲锋的速度，按着银色的巨人向着距离己方最近的一个灰蒙蒙的星球冲了过去。眨眼之间，两个巨人就已经进入了星球的重力轨道上。
那是这个星系中的一个灰蒙蒙的死寂星球，本成为血门3号星球。据说在很久以前也是个鸟语花园一片繁荣的自然星球，但万恶的埃罗帝国在这个星球上做起了丧心病狂的生化武器试验玩脱了，于是又用了中子弹洗地，这才将其变成了这样一个灰蒙蒙的死亡之地。
这个血门3号，当然也成了帝国和联盟讨伐埃罗人的罪状之一。
当然，星球的地表生态确实是已经被摧毁了，但星球本体还是完好无损的，重力自然也在。要想抓住两个失去了平衡的光之巨人还是没太多问题的。
顿时，一金一银的光之巨人便在扭打中出现了失衡的动作，别扭地向灰蒙蒙的地表坠了过去。自然，那被掐着脖子的银色巨人还是被萨督兰公爵化身的神像按在了身下，一旦落地，它的身躯一定会成为一个垫背的，也一定会承受最大的损害。
可就这时候，它的脖子却忽然一伸长，接着便像是蛇身似的忽然变得灵活油滑，一下子就拖离了对方的掌握。他甩动着自己蛇形的脖颈，就像是将自己这重要的身体部位变成了锁链，而那正面绘着十字凸起的脑袋就成了战锤，就这样直截了当地猛烈砸在了萨督兰公爵的面门上。
“头槌啊！小混混打架才用这招。”黑月忍不住点评道。
“这话刚才好像已经有人说过了。”小灰也忍不住点评道。
可随着方才的这一击，两个巨人的前进方向顿时便有了一个偏转，一头撞入死亡星球大气层的时候，作为垫脚的对象便成了萨督兰公爵化身的金甲神像了。
然后，就在它们披着炽烈的高温火焰穿过了各种浓密烟尘凝成大气层之后，即将撞入干涸的青灰色死亡大地的那一刻，剑气便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罚一样，直接坠到了银色巨人的背上，并且直接没入了还在颤动着的流体金属之中。
那一刻，黑月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阳电子炮的光柱刺入了地表的湖泊之中，即便是这些能承受舰队炮击和高位灵子轰击的古代流体材料，便也像是普通的湖水一样蒸腾了起来。
这是兰九峰到了。
此时的他，就像是端坐于云空之上的剑仙一样，以指为剑，以漫天星辰为剑，剑光矫若龙鸣，又如羿落九日，所过之处雷霆万钧，万邪授首。
光柱般的剑气已经尽数没入了银色巨人的体内，化作了无数纵横灵动的剑气，在其体内不断肆虐。咋眼望去，就像是沸腾的水银湖泊之下被丢入了一个正在不断爆发的核反应堆。不过几秒钟，构成银色巨人身体的流体材料仿佛都开始融化了。
它虽然没有表现出刺痛的表情，但还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翻滚，脱离了和萨督兰公爵的纠缠，直接砸在了旁边灰白的大地上。
可是，即便是承受了这样的打击，它还是蹒跚地爬起了身，任由自己身上的流体材料像是被高温侵蚀的蜡一样不断融化剥离，身形却依然笔直像是用整座山岭雕成的巨像。
它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妙，但相比起对面的萨督兰公爵，他其实是完全有资格发出大声地嘲笑。
这不，那位以自身的伟力构成了黄金巨像的人，虽然依然伸展着持有各种兵刃的坚韧八臂，看着依然像是一尊伟大而充满了力量的神祇，但那张平静而威严，满溢着神性的脸却已经被轰得变了形。就仿佛是鼻骨颅骨迎面骨都被砸得粉碎性骨折了。
“……啧，为什么突然改变目标了？”萨督兰公爵的神像努了努嘴，吐出了一枚足有坦克般大的金光闪闪的牙齿。
“法天象地是你的灵力的演化，浑然皆为一体。这有什么意义吗？”兰九峰已经踩着自己的飞剑缓缓地落了下来。
“没什么意义，只是会让我显得很硬汉而已。”萨督兰公爵嘿嘿一笑：“所以，为什么它会瞄着我打呢？纷争领域之内，制造纷争的源头，也还是纷争的源头，而我，还是这个领域的维系者呢。兰兄，您这样的修罗，怎么都应该比我更拉仇恨的吧？”
兰九峰捋着胡子道：“勿以辩说为自然啊！老夫已然说过，萨老弟，你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啊。”
正在暗中旁观随便吃瓜的黑月看了黑月一眼，道：“其实，兰真人自己也不明白，是吧？”
小灰道：“谁知道呢？这位老爷子可不是等闲之辈，至少野性的直觉还是很明晰的。”
那边的萨督兰公爵也忍不住用审视的目光多看了对方几眼，随即洒然一笑：“无所谓了，反正到了这里，无论是你我，再想要取巧也没机会了。”
“血门3号？”兰九峰看了看仿佛已经彻底死亡的灰色大地，连绵不断的黑色山脉之后，却又是一大片灰蒙蒙的天穹，没有蓝天，没有白云，没有鸟语花香，甚至连阳光穿过灰雾落在地上，也都成了惨败的色彩。
老人叹息了一声：“老夫以前就想问了，你们王座的纷争领域，只会模拟战火之后的寂灭枯萎，难道没有荣华丽韵吗？”
“谁知道，王座的八环叫‘纷争之主’，这大约就是我们能力的极限吧。到了九环，说不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萨督兰公爵笑道。
他的话音未落，现场再次为之一变。远处的灰败的地平线之后，先是出现了地震般闷雷般的响动，再细细聆听一下，却分明是一大片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惨白的光线洒在了地平线的尽头上，无数摩肩擦踵的身影慢慢地现了形。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动力机甲，排着齐整的阵型，扛着巨大的旗帜一步步前进着。
“800年前的那天，帝国冲锋队第104师，105师和112师，以及装甲掷弹兵29师和45师组成第二登陆集群，共计六万五千名机动步兵，在72名星界骑士的指挥下，在这颗星球上，同埃罗人禁卫枪手的主力10万人，在这颗星球上进行了为时48小时的大战。最后，在付出一万两千人战死，三万多人受伤的大家，斩下了6万多颗埃罗人的首级，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这也是血门星系之战最重要的胜负手之一！”
萨督兰公爵望着地平线上出现的那些军旗，声音中充满了骄傲和声望，一副恨不得和这些前辈同生同死的样子。
“其实，那场战斗只是遭遇战。”黑月道：“双方都想在那颗星球上架上一个大型炮兵阵地和护盾干扰阵地，最后从添油打成了将近二十万人的大会战。”
“嗯，帝国人嘛，我还是懂的。”小灰说。
这时候，在另外一侧的地平线上，数量更庞大的埃罗人禁军，也露出了他们狰狞的军阵。
大家都知道，这十几万人的大决战中，能够冲入万军从中开无双的超凡者加起来已经达到三位数了。
此刻，那个巨型银色巨人已经将自己身上还在融化的流体材料抖了下去，就仿佛是一个人将自己皮肤肌肉都甩掉，只留下了精干的骨架似的。
然后，一尊枯槁而纤细的机械骨架就这样靠着山岗坐了下去，随即扭动了一下半身的躯干和双腿，半勾着往地面上一沉。上身则别扭却又顺滑地一翘起，脊干骨节缝隙中则弹出了无数锋利的刀刃。
它现在已经从人形化成了一台巨大的蜈蚣型战斗机械。
可是，没等到蜈蚣把自己的闪烁着探测灯光的头颅翘起来，两方隔着还有数千米的军阵便已经万炮齐鸣，将他们中间的间隔地域全部覆盖在了无数花样繁多的弹幕轰炸之中。
当然，受到了炮击的不仅仅只是机器人，还有神像和在天上的兰九峰。后者仿佛是被当成了威胁最大的轰炸机似的，第一时间就被上百枚导弹锁定了。
不过，再仔细观察一下，便可以发现，双方的炮击不但覆盖了中间的地域，还已经衍生到了对方的军阵之中。
萨督兰公爵一边承受着炮击，一边大笑道：“现在，已经无所谓仇恨度啦！老兄，当初参加了这场战役的战争巨兽可不少……”
他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了巨大的咆哮声，便又有上百个同样高耸如山岭的巨物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还是帝国豢养的战争巨兽，或者说，能够起到火力支援和MT效果的大号幻兽，还能释放类灵能能力，智商还比军犬高得多，可比坦克和机器人好用多了。
同一时刻，长空之上，亦有凌空振翅的神兽，自然是帝国的龙种。
“像我们这样的，在战场上可不算炸眼。兰老兄，尽情厮杀吧。我们三个，会出去几个呢？”萨督兰大笑道。
他和自己的宿敌还没有动，那边的蜈蚣机器人便已经动了。它拖着完全千米的巨大钢铁身躯，轻轻一甩便已经在大地上腾起了沙尘暴，挥舞着锐利而密集的刃足，轻轻一摇身躯，便甩出了两道火红的射线，落入了两边的军阵之中。
射线所过之处，便是将无数机甲战士粉身碎骨的连绵爆炸。这毁灭之光也不过才持续几分钟，便在两军阵中制造出了触目惊心的空白，就像是蚁群被滚烫的开水焦灼过的痕迹似的。
可是，这些属于纷争领域一部分的战士们，压根就没有半点恐惧，很快就填满爆炸之后的空白，继续前进。
“这家伙切入毁灭模式了。”小灰说。
黑月伯爵虽然不太懂什么叫“毁灭模式”，也完全感受不到这台机器人的威力所在，但也确实感受到了现场的紧张：“兰真人……两位前辈会吃亏？”
“不好说，本仙子不擅灵能，也不敢随便讨论八环们的选择。只不过，那位帝国公爵的纷争领域应当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黑月微微颔首，而小灰却已经将视野切换到了虚拟环境中，正好便看到余连提着原子光矛，从上而下地将虚境领主的核心刺穿。然后，他将巨兽那足有北极熊首级般大的灵体核心提了起来，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胜利！终于死透啦！我也是砍死了虚境领主的人啦！”余连大声欢呼道。
“……这玩意归根结底就是个数据模拟题，你刚才就已经把它的防火墙击穿了。在我看来，你相当于是提着一团写满了废弃数据的草稿纸在那儿恍惚呢，这有什么意义呢？”
“仪式感懂吗？你不是也在玩OL了吗？照你的说法，我这身150级圣火套还是数据团呢。”余连没好气道：“所以，你又有什么幺蛾子？”

第888章 物理开炮
余连知道自己下意识地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于是，出于一个有情商的成熟社会人的责任感，但还是迅速在脸上挤了一个笑容出来。
当然，他确实是因为被打扰了携敌首欢呼的仪式感，而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不愉快。毕竟，自己刚才可是差点被这头巨兽差点杀死了一百多次，现在总算是成功反杀，稍微兴奋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换一个角度说，这也可以理解成是一种对敌人的尊重嘛。
另外一方面，当AI化身的虚境领主断绝了“生机”之后，五环的星空已经被皓白的色彩彻底覆盖，不剩下一点空隙，已经开始冲击第六环的边界。更重要的是，之前那些摇曳的星位，足足被点亮了三位。
不是一位，也不是之前自己预想的两位，而是三位哦。
一次性解锁三项超凡特性，这是余连上辈子进入七环都没有体会过的经验。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是平平无奇氪掉了半年所有零花钱却依然改变不了命运，已经放弃治疗的死非酋，用平时攒的十连抽，随手刷出了五六个SSR出来。
余连必须要承认，现在这个虚拟环境虽然是启明者弄出来的游戏，却也一定是自己遇到过的最有用户体验感的游戏了。
望着三个流光溢彩的星位，他血脉贲张，迫切地需要高歌一曲来消化一下这样的兴奋感。
其中之一，乃是让余连唏嘘不已的“生命转轮”。这是“生命之触”和“死亡之触”进阶结合而成的灵性能力，也是已经去天国伺候宇宙之灵的挚爱亲朋一号，旺达教主的大招了。
直观一点理解的话，当这个所谓的“生命转轮”是按照正常方式运转的，便是一种群体治愈术。虽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确实是可以把灵能转化为生命力注入同伴的身体，以一种相对健康和自然的方式提升他们的自愈能力。
如果，如果逆转运用的话，便会剥夺对方的生命力，甚至直接形成即死效果。一般的科技侧装甲根本无从抵挡其攻击。当初的挚爱亲朋一号，在克尔那城，一招就干掉了将近两个连的帝国士兵，用的就是这个了。
大范围的死亡之手了属于是。当然，如果考虑到其声光效果，也可以理解成威力加强版的死云术。
当然，如果是像挚爱亲朋一号那么有专研精神的灵能者，应该还很乐意用这个能力来搞一些丧心病狂的生体试验的。科研型的亡灵巫师的既视感顿时便来了。
余连应该不会有天国的旺达老友那么专一的研究精神，但如果有空的话，倒是可以做点小实验练练手。对，可以和石AA同志以及他的蛞蝓虫小伙伴们商量一下。这些太空蛞蝓虫目前已经有了三千多只了，于是红星所地下的生态鱼池又扩大了十倍。
这些奇妙生物可用的神经元网络已经扩大到了相当的规模，计算能力堪比最先进的中央数据终端。可是，它们理论上又是卵生的两栖动物，能更加直观的感受环境和温度变化，那应该也能更直观感受所谓“生命能量”的本质。
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把这种力量用机器模拟给还原出来了。
可无论如何，“生死转轮”确实是妥妥的进阶之后的高等奶妈技，却也这么解锁了。自己这个“平衡”哪里只是水桶号啊，分明就是雨露均沾的帝王风范啊！
第一个星位就让余连非常欣慰了，后面的两种自然就更让人期待的。这就像是抽盲盒，而且还是必定能出好东西的高级盲盒。可是，还没等到他认真观察两下，便被小灰吵醒了，有点情绪也是在所难免的。
小灰却道：“很抱歉打扰你的好心情，但我们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好了，赶紧的，我现在已经打开了探灵号3号武器室的闭锁，解除了限定权限，可以手动使用那里的快子光炮。船内的结构图，你还记得的吧？”
“快子？刚才这艘古船放到的那些？”余连顿时来了兴趣：“可是，我可以确定，方才那些光矢和光刃，威力和速度都很惊人，但绝对没有到光速。”
“这毕竟是一艘民用科考船，武备是受到限定的，但原理其实是一回事。”
“那么……”余连心头开始发热，剩下的两个星位是啥都懒得去确认了。
让他欣慰的是，这一次，小灰没有说“禁止事项”了：“这个确实可以给你。当然是在能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
余连很想问问“保证绝对安全”是怎么个保证，又是怎么个安全，但小灰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马上赶到3号武器室去，准备手动操炮！姐姐都让你亲自去打启明者的炮了，够意思了吧？”
不知不觉中，小灰也在开始和大家一样，用“启明者”来指代她的创造者了。
确实够意思，但余连却发现了盲点：“你没法远程直控？”
“探灵号上的武装部有专门的保险权限，一旦其中控AI权限出现验算异动，便会用原始的机械锁扣死。我必须要将船控AI完全吞掉，取得这艘船全部的控制权，才可能解锁控制，这需要划掉至少一个小时。”小灰说：“不过，你可以去手动解除锁定。”
“手动？”
“嗯，手动，物理意义上的。”
余连顿时便懂了。
小灰又补充道：“手控操炮需要两个人，你先去吧。”
余连倒是没有问“另外一个人是谁”这样没神经的蠢问题，也没有询问“开炮要打谁”，而是跃跃欲试地准备出发了呃：“路上还有敌人吗？”
“可能还剩下一些维修机器人。哦，仿生人也还剩下一些的，但能打都在另外一边。”小灰道：“我希望你能在十分钟之内抵达3号武器控制室中。”
余连再次点头，他视野中的景物随即便是一变。坠落着流星雨的天空，流淌着熔岩的灰黑色的大地，以及面前那倒塌山峦般的巨兽尸骸，都像是粉碎的泡沫般消散无影。
他很快就像是刚从一场无止境的大梦中苏醒过来似的，足足花了两秒钟才终于恢复了对现实世界的实感。
不说是普通人，就算是精神力稍微差一点的超凡者，也有极大可能沉迷于这种幻境中不能自拔，精神甚至直接排斥“苏醒”。启明者用这玩意训练学生，训练的不仅仅是灵能，应该也有意志吧。
余连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屹立在自己面前的神像，又捏捏拳头感受了一下身体的触觉。不用说，华丽的150级凤凰圣炎套装也都没了。
他纵身跃入了旁边的纹章机中，将船内结构投到了视窗上，迅速划出了一条通往3号武器室的最近路径。
他基本上可以确定，船上应该已经没有能威胁自己的敌对目标了，自然要选择最近的路途。
只不过，这艘古船确实是太大了，就算是走最近的距离，十分钟也着实有点捉襟见肘。
余连强忍住骂娘的冲动，将纹章机开到了最大速度，径直冲出了中控室，窜上了船中层的主干道上。他现在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制造出来的动静堪称在冬夜之中点起的火把，很快便吸引了残存机器人和仿生人的注意力。
可这一次，他甚至连避让的动作都懒得做，依旧保持着笔直的前进路线。
小灰一边继续消化着船控AI，一边通过自己取得的监控权限，把余连的背影拍下来发到了黑月伯爵那边。
“他有百分之九十六的概率按时抵达。”
这位成名数个世纪的侠盗，此时正依然把自己吊在了天花板上，慢慢地退到了骑士人群之后。她扫了一眼那个躲在队伍后面打冷枪的星界骑士，面具之下的表情自然是看不真切的。
此时，星界骑士团和万能娱乐用仿生人的阵地战，也终于到了关键的节点上。
经过了之前的数次波折，这些年轻的骑士们就算是再莽再彪，这时候也该学会稳扎稳打了。
必须要承认，二十多名身披纹章机还带有火力支援平台的星界骑士，一旦采用了正确的战术，稳扎稳打地玩起了阵地战，取胜固然还谈不上，但至少没那么容易翻车了。
可是，同样也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些星界骑士们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毕竟只是骑士团的普通成员。平均年纪不到三十岁，最强的也就是三位三环，其中还包括了索拜克这个凑数的。而他们的对手，这些“万能娱乐用仿生人”，虽然被削弱了两次，但每一条的战斗力大体应该等同于半个余连，也即是刚刚跨过五环的战斗力水平。
在超凡者的世界中，这个水平已经绝对可以称得上高手了。不少历史悠久幅员辽阔的大国和先发的文明种族，最强的超凡者也就是这个水平呢。
于是，面对着三台被削弱了两次的古代仿生人，骑士们就算是竭尽全力，也只能把战局维持在一个脆弱的平衡上。这让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多少有点丧气……实际上，二十几个最强也只是三环的“菜鸟”，若是能把三个五环的联盟游击士拖上这十几分钟，光是这战绩足够现场人手一枚勋章了。
然而，现场但凡是有任何一位骑士的体能跟不上，都有可能形成局势的全面崩盘。
好在，他们并不是只凭自己在战斗。
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位黑月伯爵不但代表着现场人类的最强战力，也确实是个非常靠得住的盟友。他虽然始终游离在正面战斗之外，却一直巧妙地用各种闻所未闻的灵能技法执行着最稳定的支援。
然后，在阵地战开始的第一分钟，他找机会用钢钉扎中了一台损耗最严重的仿生人的影子上，再次将对方僵在了空中。
旁边一台早已经做好准备的支援机器人则乘机扑了过去，把两个弹鼓内的炼金炮弹全部都近距离轰到了对方体内。
仿生人的躯体内顿时被注入了太多混乱的灵能，纠缠产生的破坏力场成功摧毁了其内部核心。不过，它最后的爆炸，却把近在咫尺的支援机器人也撕成了碎片，随后扩散出去的特殊脉冲波顺便还将三台离它最近的纹章机冲得当场宕机。
骑士们却没有动摇。他们再次成功地消灭了一个强敌，相比起来，这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战斗到了第三分钟，黑月伯爵再次出手了。他看准机会，用肉眼无法看到的影子锁链将一台仿生人锁住，给随后赶过来的骑士们成功制造了击杀机会。
骑士们冲上去一阵刀光剑影，再付出两名战友的纹章机被打穿，负伤退出战场的代价之后，总算是把这家伙砍成人棍。
而乘着这个机会，索拜克又扛着自己的枪清空了一整个炼金弹夹。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发弹丸击中了仿生人的核心，它躯干上的光泽开始暗淡，身体一点点褪色成了灰黑色。那些失去光泽的身躯，便像是是在水里被泡久了的石膏塑像似的，一点点地从开始龟裂崩溃。
只不过，剩下的那个仿生人却将手按在了即将“阵亡”的同伴的身上。后者那些还没有彻底褪色的流体材料，便像是发生了水滴的聚合效应似的，直接向着前者身上涌了过去。
在骑士们众目睽睽中，这仅存的敌人，无论是身高和体型都像是吹气球似的**了起来。如果说刚才还是一头矫健灵活的豹子，现在便直接变成一头体型庞大的巨熊了。
骑士们望着眼前的一幕，虽然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和蓄能都再次有了提升，却一点都不觉得恐惧。
不就是合体嘛。这招要是真好用最开始怎么不用呢？明显是技穷了嘛。
总之，现在的敌人只剩下一个……姑且算是一个半，而我们保持战斗力的还有二十人。二十人对一人，优势绝对在我！这种飞龙骑脸局不提前开香槟庆祝，都已经算是对敌人的尊重了。
骑士们士气高涨。侯爵家大小姐更是超常发挥，直接把几位受了重伤的战友们续了回来。她似乎总算是记得自己是个“纯净”星环的奶妈，而不是战士了。
索拜克放下了自己的长枪，沉重地呼了一口粗气。他虽然只是个躲在后面打冷枪的，但作为团队中仅有的几位三环之一，还是给所有的炼金子弹上了一层能量打击加成，对本人的消耗也还是很大的。
当然，被自己上了buff的子弹确实起到了奇效，刚才那台机器人的最后一击也是自己打的，横竖算来，他索拜克上校也是头功嘛。
只要干掉了最后一个敌人，哪怕是现在全军撤退，也应该可以和师父交差了吧？
可是，一旦消灭敌人，当如何应付这位临时的“盟友”呢？
他正在琢磨着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却只见那边黑月伯爵微一纵身，便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落在了人群后，向着通道的一个不起眼岔口而去。
这时候离开，确实是对大家都好！虽然黑月伯爵是帝国天子一号的通缉犯，但的确是个讲究人，能处！耶格尔&#183;索拜克有些感动。只不过，对方在离开的时候，似乎还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一眼，生怕自己没有发现自己似的。
索拜克觉得这其中妖气颇大，决定不予理会。
可这时候，却听塞尔璐大小姐道：“您去追吧！这里交给我。”

第889章 不以命运为转移的强运之人
见对方正在一言不发看着自己，塞尔璐小姐便又补充了一句：“黑月伯爵应该是希望您追过去的，这算是一次友好的信号吧？我们不能错过。”
这，但为什么我们就不能错过
“敌人只剩下了一个，我们应该是能应付得了。相比起来，这艘古船的秘密重要得多。当然，却也着实复杂得多，便只能由您来应付了。”
所以说了，我没准备让你应付啊！由我来应付不就好了？哥哥我最擅长地就是应付残血的boss了，这是从战神祭就流传下来的优良传统。
“这一仗，我们和地球人算是合作者，既然都出了力，这艘古船的宝藏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地球人独占了去。公爵阁下不在，您现在就是我们的领导者，这就需要您和黑月伯爵……还有，呜，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交涉了。下官以为，他十有八九也在船上！”
说到这里，侯爵小姐的声音也颤了一下。她从来就没有和“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见过面，但作为骑士团的年轻成员，自然也会受到前辈们的言辞影响，便也理所当然地生活在了那个人的阴影中。
“总，总之，您是那个人宿敌，也是朋友吧？我们这里，也就只能靠您和他交涉了。”
所以，为什么我会是那家伙的朋友呢？
“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虽然凶恶狡猾，但仔细分析一下他的行为，其实，其实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人吧？至少不是一个行事毫无逻辑的疯子。还有那位的黑月伯爵，和传说无二，确实是一位义薄云天的豪侠！能够得到皇帝陛下赏识的人物，确实应该有这样的风采。“塞尔璐小姐像是要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似的，还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道：
“……千钧重担，只能您一力承担了。您放心吧！这里的敌人，我一定会拿下的！我们虽然能力有限，但也一定会为您尽量创造谈判的筹码的！”
所以都说了，你一个侯爵家大小姐，而且还是个医生，怎么总是那么容易热血沸腾呢？我觉得啊，不管是谈判也好，打仗也好，什么事情都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说起来，便宜老师还在外面开片呢。要不如等到那边结束，才请他来家做主？
对，他老人家是帝国元帅，公爵，枢密院大臣，这种两国“联合考古”的事情可是外交行为，只要他亲自出面，才不算是僭越啊！
可是，没等到他说出什么，塞尔璐小姐已经举着水晶战锤发出了一声叱喝，用力向远处的仿生人投掷了过去。仿佛玻璃制造的战锤充盈着奇特的绿光，咋看还以为是一枚正在散发着不妙辐射的脏弹。
紧接着，那脏弹便轰隆隆得砸在了仿生人展开的金色能量护盾上，霎时间，幽绿色和灿金色交织成了一片，色彩缤纷却又诡谲，感觉却更像是脏弹的辐射反应了。
而巨型仿生人的身体也像是中了小型核弹似的，身上的各种流体金属像是滴蜡似的不断坠落在地上，庞大的身躯也似乎显得佝偻了几分。
仅凭塞尔璐小姐不过二环的实力，自然是轰不出这种威力的攻击的，靠的自然是她那柄家传的宝具战锤。
总之，随着她这个动作，周围的骑士们也都齐声发出了战斗，热血沸腾，恣意怒吼，举着各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地涌了过去，顿时便将那个最后的敌人淹没在了钢铁机甲的潮流中。于是，双方的身影都已经再看不真切了。
当然，人群中依稀还传来了大小姐的声音：“长官！快去啊！我们会用生命给您争取机会的！快去啊！不要让公爵阁下和我们的付出白费！埃瑞克，你们跟上去！”
……所以，大小姐你这真是热血过头了吗？索拜克细思恐极，刚才打了一个寒噤，便已经有三名骑士退到了他身边，一副“我们愿意追随您一直到死”的样子。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再犹豫下去也确实不好收场了。索拜克沉吟半分钟，随即便向战友们做了一个很有范儿的“随我来”的动作，便率先迈步向黑月伯爵消失的方向跑去。
当然，慎重起见，纹章机用的自然是非常标准的巡航速度。或者说，索拜克上校自从开上纹章机之后，就没用过除了标准巡航以外的前进档位。
平心而论，前进速度其实不算低，时速也有个四五十公里的，但他们想要追踪的目标，却早已经不在视线之内了。
“这样下去是会被黑月伯爵甩掉的。”简称艾瑞克的骑士A道。
“长官，您不需要为了我们放缓速度的，我们一定会跟上来的！”名字不重要的骑士B说。
名字依然不重要的骑士C感动地说：“我为先阵，为您扫平前路。”
侯爵千金小姐到底是不是真热血，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但星界骑士团毕竟也有小一万的成员，纯粹的热血笨蛋也还是有不少的，这三位应该就是这个类型。于是，索拜克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后，四位临时组队的骑士便保持着标准的战斗冲锋队形，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通路的尽头而去。
索拜克觉得，传说中的黑月伯，可是能够在数万禁卫军和秘密级警察，甚至于皇帝陛下眼皮子底下消失。只要愿意，他完全是可以不留一点痕迹就把自己无声无息地甩开的。
可是，每当索拜克穿过一个岔口，他都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残留。
普通人是感受不到的，就算是大多数灵能者也会将这点气息忽略掉，这就像是专门留给自己这个“探索”的脚印似的。
不会是想要把我引到那个角落里弄死吧？索拜克脑海中确实是闪过了这个念头，但随即便将其否决了。
堂堂的黑月伯爵，真想要弄死自己早就可以动手了，甚至弄死登船的全部骑士都不用费太多的功夫。只要在刚才混战的时候划划水就行了。
至少在这个古代遗迹中，黑月伯爵对己方没什么恶意。
而且自从地球人独立之后，黑月伯爵也确实没有再发起任何针对帝国的恐怖活动，甚至都没在帝国本土出现过，退出江湖都快五十年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老人家和帝国的一切恩怨，都应随风飘去了吧？
那么，他一定是有所求的……
只要有所求，就可以谈谈。只要能谈谈，说不定本人还能有一些意外收获呢。
嗯，逻辑是通顺的。索拜克的心境便豁然开朗了起来，之前的惊惧也随即荡然无存了。
某种意义上，塞尔璐小姐说得也没什么问题，耶格尔&#183;索拜克虽然对自己的打仗的能力很没信心，但对自己的交涉能力还是有几分心得的。之前在战神祭的时候，不就和一众“反贼们”相处得很好吗？
在随后的十分钟时间里，骑士们并没有遭遇任何战斗，一路上有惊无险地从船只的最上层下到了中层。
索拜克估摸着，这艘“古代遗迹”的外表看上去是一个半球体，内部的设施便应该是以环形结构排列的。如果自己和小伙伴们登陆的地方是12点方向，现在应该是来到了4点到5点之间了。
他毕竟已经是三环的“领航员”了，这点空间辨识能力还是有的，不至于失位迷路。
这是找到启明者财宝了？商量着怎么和我们分？嗯，确实，地球人如果不想和帝国撕破脸，确实得这么做。
想到这里，索拜克的心中顿时充满了爱国主义者的崇高光辉。
不过，真要说到分账的话，也不应该由黑月伯爵出面啊……
索拜克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到在担任前锋的名字不重要的骑士C低喝了一声：“有情况！”
大家赶紧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宽敞通道的尽头。紧接着，电磁的颤动声，爆炸的轰鸣声，以及机械的摩擦声，在应接不暇的闪光包裹中，纷纷涌入了他们的传感器中。伴随着这纷乱的杂音，一个物事便从对面的爆炸闪烁中飞了出来，咚地砸在了骑士们面前。
索拜克定睛一看，却正是刚才让己方的小伙伴们陷入苦战的古代机械人之一。只不过，那东西早已经失去了灵性的光泽，已经和腐败的枯石无二。
紧接着，一个披着灵性机甲的人影便从爆炸中钻了出来。他穿着和自己这一身同款的深红型纹章机，但却喷上了不伦不类的蓝白色涂装，原本肩甲上镂空的骑士团标记浮雕上更是贴了一张花里胡哨的贴纸，顿时就显得土了很多。
可是，再土里土气的家伙，踩着一大堆机械的尸骸从火光中冲出来的时候，便都只剩下如血的煞气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原子光矛上，还跳动着宛若晨曦一般的金色。
每个能上战场的骑士团成员，都是受过专业训练，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对重要敌对目标的识别。他们当然都知道，这金色的原子光矛乃是皇帝陛下年轻时候亲手打造的宝具，现在已经赐给新晋的神选冠军，也即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
于是，三名骑士ABC差点就是要发出一声接近于惨叫的惊呼，但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总算是在出声的瞬间忍住了，赶紧摆开了一个架势。
瞧他们的样子，可比之前初遇黑月伯爵和仿生人时要紧张多了。
索拜克更是差点扭头就走，但还没迈开步子，却已经被对方喊住了：“啊哈，这可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这不是我亦敌亦友的知己，我唯一承认的宿敌，战神祭时的最重要的战友之一，我的挚爱亲朋，耶格尔&#183;索拜克老弟吗？”
“为什么每次我的前缀都会越来越多啊？这里站不了这多人！”索拜克忍不住大声道。
连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都敢当面怼！不愧是四天王！骑士ABC顿时用敬慕的目光看向了索拜克，安全感油然而生。
实际上，余连是真的觉得有几分惊喜的。之前的十分钟，他为了试验自己新的超凡能力，正沉迷于冲锋陷阵而不能自拔。
这是一种叫做“幻象轨迹”的能力，可以算得上是“灵性步伐”和“力场闪烁”的结合升级版。不过，一旦启动了这个技法，身体在腾挪闪跃中，确实是行走在虚无和现实的亚空间间隙的。
如此一来，缩地成寸的效果自然是有的，自动回避大多数攻击的效果当然也是有的。可最重要的是，身体在亚空间和现实世界高速闪烁，自然便会形成威力惊人的冲击力场。
总之，这“幻象轨迹”，与其说是潜入技和闪避技，倒不如说更接近于一骑当千的冲锋技。再加上有“以太之躯”和“以太呼吸”的配合，身体对亚空间的适应力远非他人可比，持续的时间自然就更长了。
仔细想想，上辈子布伦希尔特的首席闺蜜兼首席打手的吉娅菲尔女伯爵，应该擅长的就是这一招，突然启动一个加速便掠过了千米的距离。明明冲锋的时候，此身已化为了刀枪不如的幻影，但所到之处，却是所向披靡寸草不生。
“猩红彗星”的绰号，也是因此而得名的。
说白了，你怎么打不着人家，人家只是路过擦你一下却是暴击，这能到何处说理去？
黑月伯爵也会这一招。他发动的时候，倒是没有女伯爵极盛时那千军劈易的霸气外露，但更显灵动玄妙。
也即是说，这一招既可以当冲锋技，也可以当潜行技，甚至还能用作逃命技。余连觉得这实在是太适合自己了，这才有了点水桶号的真谛嘛。
而且，根据黑月伯爵他老人家上辈子所说的，所谓的“幻象轨迹”是到六环后期才获得的。
而我现在还没到六环呢……这岂不是意味着，我此生的成就，是有可能向真理之侧发起挑战的？
这个念头只是在余连的脑海中停顿了一下。那玄之又玄的所谓真理之侧，等到了九环以后再去讨论吧。现在，作为一个合格的超凡者，在灵魂之中的星环闪烁起了新的星光，得到了新的技法之后，首先便是要试招。这样才能尽快将新的技法变成属于自己的能力。
于是，余连就这样一路踩着“幻象轨迹”冲锋了一路，也确实体会到了千军万马避白袍的感觉。不过，等到自己冲到目的地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并非是什么boss，居然是一群骑士团的“杂兵”。
嗯，星界骑士就是自己上辈子刷得快要吐的野怪了，况且这帮人的纹章机上什么特殊标识都没有，可不就是“杂兵”了吗？
只不过，其中一位骑士手中端着一柄机甲用大型轨道步枪之余，腰间的武装架上还别着一柄余连颇为熟悉的炼金枪，用C型装备套着。
这不正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自己的宿敌耶格尔&#183;索拜克本人吗？要不是把对方认出来了，余连说不定就顺手把这几个家伙也刷了。反正现在月黑风高四下无人，宰了却也没有人发现。
只不过，以这家伙的实力，就带着这么几个人也能混到这里。不得不说，有的人一旦强运起来，简直是不以时代和命运线为转移的啊！

第890章 宝藏？
耶格尔&#183;索拜克确实是强运之人。祖上虽然也是帝国名门，但毕竟是没落了，和普通的小贵族甚至公民家庭出身无二，但却官运亨通，前程似锦，上辈子他在被义勇军调教之前，可是不到五十岁就成为了帝国上将的。
当然，就在他距离元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在杨老师、老谭和830党的小伙伴们的轮番殴打下连吃败战。至少在义勇军那边丢掉了十三艘无畏舰和两艘泰坦的“人头”。可即便如此，他麾下的参谋长、副官、旗舰舰长乃至于保安主任都换了几轮，旗舰也换了几艘，却依然奋战在“镇压叛军”的前线上，一直到沦为俘虏，终于喜提“地球人民好朋友”的称号。
当然了，由于他从没有过戕害过平民和战俘，还有过好几次那军粮救助灾民的举动，总体确实算得上是个君子。于是，便是当俘虏的那两年也没有被为难过，甚至还胖了一点。
平心而论，这位老兄除了不会打仗而且确实没什么宁死不屈的豪气之外，确实能算得上是人才，而且也确实是个有福之人。福到了他被女皇陛下赶去黑劳士星区去挖矿，也能在十几年后重新回到历史舞台上。
于是，这样的强运的人物，带着几个杂兵，能进入这艘古船，突破一众仿生人和护卫机器人的封锁来到这里，似乎也还是挺合理的。
……嗯，似乎是挺合理的。余连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表情愈加玩味了。
我记得，之前小灰说，这里的武器需要手控重新启动？而且得两个人一起？
索拜克的纹章机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识，原本只是想要低调做人顺便也要低调做事，但既然你已经暴露了，这时候要继续装糊涂就会崩人设，便故作平静地道：“其实，我们也只是路过，确实没想过会和您在这里偶遇。”
“那不就更证明我们的缘分了吗？”余连哈哈一笑，大踏步走了过来。
骑士ABC看着正在走近的对方，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唯独只有索拜克立在原地没有动，颇有几分不动如山的气场。
年轻的骑士们看了看自己的长官，敬意更深。
索拜克忍不住哼了一声，完全不明白这几位有什么好退的，对方明显是什么敌意嘛。堂堂的星界骑士妥妥成了惊弓之鸟，未免也太没精神了。
余连果然没有理会骑士们，只是走到了通道中央，伸手敲了敲墙壁一侧的透明大门。
在那透明玻璃一样的大门之后，似乎是一个露天的阳台，能够依稀看到漆黑的苍穹和漫天的星光，但也依稀能看到两个悬浮在阳台上不知名的圆盘仪器。
余连笑道：“我寻思着，这大门之后一定有宝藏。既然您来了，说明你也和宝藏有缘啊！”
索拜克套在头盔之下的脸上快把白眼翻成青光眼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我是随着黑月伯爵过来的，却不知道的……”
余连微微一怔。他冲过来的时候，确实是和各路机器人和仿生人的虾兵蟹将大战了一路，但大约是开着“幻象轨道”的无双开得很爽，完全沉迷于一骑当千的舒适感中，确实没有见过黑月伯爵。
不过，想到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风，见不到也不奇怪。
呵，我说索拜克这家伙怎么能平安抵达呢。余连转过了这个念头，嘴上便道：“他老人家正在其它地方探索。这艘船的敌人应该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那自然就得把战利品归纳一下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在收获前人的馈赠的庆祝会上共饮几杯啦！”
“庆，庆祝会？”另外几位骑士面面相觑，一时间脑袋都有点转不过来了。在遇到这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的时候，他们已经想过了很多情况，甚至都有人打开机甲自带的黑匣子准备录遗言了。可是，却唯独没有想过，现场气氛竟然会如此和谐。
只不过，现场越是和谐，对方越是笑容可掬，他们的心就越是拔凉拔凉的。在这几位年轻骑士的热血而朴素的认知中，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凶神恶煞追着你砍的，而是笑容可掬一团和气地走到你面前，再忽然一刀捅过来的。
于是，他们再次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索拜克。这个时候，这位和他们同龄的骑士却哈哈大笑了三声。顿时，包裹在厚重甲胄中的身体都仿佛高大了几分：“我们是准备共同讨伐掠夺者，为了恢复宇宙长治久安的盟友嘛。现在又执行了这样史诗般的共同考古工作，事后自然是应该好生庆祝一下的。”
虽然隔着纹章机看不清这家伙的脸，但余连却总能感受到一种强行支棱起来的气魄。虽说有那么一点点外强中干的味道，但确实支棱了起来。
确实已经颇有上辈子“地球人民的好朋友”耶格尔&#183;索拜克上将的四五分神韵了，余连再次感受到了未来和过去在这个时间点来交融的感觉，一时间竟然有了些感慨，点头笑道：“耶格尔老兄，你终于悟了啊！”
我也觉得我似乎是悟了一些，虽然到底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索拜克再次透过扩音器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满脸苦相。
当然，由于他现在的表情也没人看得到，这种笑声倒是很容易脑补成对余连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于是，在外人看来，面对着“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实力远远不如宿敌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在气势却一点都没有输。
这是长官在教导我们，绝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啊！就算是实力输了，气势也绝不能输啊！年轻的骑士们如此想。
“当然，在庆祝之前，我们还有些事情是要做的。”余连又拍了拍“玻璃”墙壁，确定了一下这里的质感，忽然亮出了金色的光刃。
骑士ABC被这一幕惊得脑袋一轰。可是，没等到他们将手里的武器提起来，对方的光刃便已经拉在了那一面墙壁上。这如同水晶一样剔透的不知名材料构成的墙壁上，突然荡起了非常不自然的光晕，在墙面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紧接着，那些跳动的光芒像是直接在墙壁之内形成了龟裂。
余连停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这扇透明的大门。要知道，他手里的“临光”可是伊莱瑟尔大帝亲手制作的宝具，自带的物质湮灭效果可是比其余的原子光矛强效多了。就算是正面轰击无畏舰的船首装甲也是一击洞穿的，但现在，这么近距离地斩击，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很明显的反作用力，震得自己的纹章机的臂膀都在抖。
……呸，“深红格斗者”这种过气网红不行啊！果然只有帝国还在测试的“寂夜骑士”，亦或是联盟才刚做出4台验证机的“维持者”，才能勉强配得上本大侠嘛。
余连呸了一声，将光矛从劈换成了刺。一击探出去，依旧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平滑顺畅的感觉，反倒是有了几分用实体的铁锥插入墙壁的阻隔感。
不过，这一次，这大门确实是被洞穿了。于是，宛若玻璃一样的透明效果顿时便失效了。
在索拜克看来，这大门上的光学效果，倒是像极了之前和那些仿生人被“击毙”时的样子，充满韵律的墙面忽明忽暗地跳动了几下，光泽随即隐去，换上的却是仿佛尸骨一样的枯槁的灰白。
紧接着，这大门便粉碎了。
“这里其实不是什么宝藏库吧？”索拜克忽然道。
“怎么不是宝藏呢？这里乃是这艘古船的某个炮台。我们若是手动开启，便能近距离体验一下启明者的武器设计理念，谁敢说这又不是宝藏呢？”
索拜克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当然，他也很好奇对方是如何知道这里是所谓的炮台的，但估计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便只能作罢了。他见余连已经拔腿跨过了倒塌的大门，咬了咬也，便只对部下们吩咐了一句“做好警戒”，也迈步跟了进去。
这时候，便也只能听对方的话了。他现在已经放弃治疗了，而且过往的经历也告诉自己，每次遇到自己这个“宿敌”的时候，放弃治疗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到目前为止，自己不是还活着吗？
这房间确实很像是个直接暴露在宇宙空间中的阳台，除了脚下的地面，正面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阻隔，仿佛是用自己的身躯直面宇宙中的虚无、空旷和漫天的星光。当然了，现在豪华客船上也有这种虚拟实景的功能，甚至可以体验在星空包围中泡澡甚至打麻将的乐趣。索巴克原本以为这也是如此，但踏入房间之中，以他的感知，居然都感受不到正面墙壁地阻隔。他总觉得，自己只要踏前一步，整个人都会坠入虚空之中，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腿顿时便有点软了。
可是，他软了，他的纹章机却没有软，还是托着主人稳健地矗立着。
余连其实也有索拜克同样的感觉。当自己站立在这个房间中时，来自浩瀚宇宙的压迫感是如此地庄严。自己便像是一只在沙滩上瑟瑟发抖的蚂蚁，却要面对忽然出现在身前的滔天巨浪一样。
不，用巨浪来形容实在是太肤浅了，对宇宙也太不庄重了。可是，从没有在星空中漫步过的人，是很难体会那种伟大而深邃的感觉的。
在这里，确实能体会到，在宇宙的浩瀚之前，凡人也好，灵能者也好，都算得了什么呢？共同体也好，联盟也好，帝国也好，又算得了什么？甚至现今所有缘起缘灭的无数个世代的文明，也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我已经心怀宇宙了。余连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就恢复了清醒。
在这里，他的“宇宙知觉”居然更加清明。
“就算是个普通的炮台，对灵能者的感知也是有加成的吗？”他打开了另外一条通讯回路，如此问道。
“确切地说，是对所有人的感知都有加成。”小灰的声音随即响起：“就算是没有灵能的普通人，在这里也能体会一下猎星和探索的耳目清明。”
余连却发现了盲点：“也即是说，启明者也不是人人都是灵能者？”
“这是禁止事项。”小灰呵呵一笑：“看到那两个浮在空中，像是哑铃一样的道具了吧？你和旁边的帝国人，一人一个。”
余连看了看那漂浮在空中的仪器，确实有点像是哑铃，无论是尺寸还是外貌都像。只不过，他明明感受不到任何任何反重力机能的波动，那两个玩意还是得意洋洋的悬在了空中，仿佛是其客观存在的真理，就是“悬浮在空中”似的。
“话说回来，物理开启我是可以理解的，但为什么是两人呢？”
小灰解释道：“设计要求。探灵号毕竟是科学考察船，重新启动武备是需要舰长和副舰长两个人的基因信息的。我现在融合了本舰的中枢AI，但目前只能做到将这第三武器室的中控给重置了。”
重置可还行。
余连却又发现了华点：“那重置又启动，岂不是我和这家伙就成了舰长副舰长了？”
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瞄了还在发呆的索拜克一眼。
若果真如此，一会就算把这家伙灭口了？虽然有点舍不得这位“地球人民的好朋友”。
大概是隔着纹章机的头盔，索拜克并没有发现余连的视线，反而又前进了几步，也来到了另外一个哑铃面前。
“你倒是想得美。”小灰却冷哼了一声：“这是上一个世代的古董，属于旧世界的遗物，容不下新世界的人。”
“……您最近的漫画倒是看了不少啊。还有啊，我之前就想要问了，您是不是在苏醒的时候，就在打这艘船的主义了？”余连问道。
小灰却坦然回答：“是啊，不过真启动了，还能用的就不知道剩下多少了。”
还能用的？剩下？余连觉得这话里的信息量似乎有点不太妙，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正前方远处的星空之中，忽然出现非常强烈的能量波动，就像是骤然出现的漩涡一样，直接涌入了余连的感知之中。
“虫洞？亚空间裂口？虚境之门？”余连就像是一个专业的领航员一样，用大脑分析感知着这些突如其来的能量数据。同时也打开了纹章机，一步跃了下来，伸手按住了其中一个“哑铃”。
没办法，这玩意的尺寸明显是为了人类的手设计的，纹章机的装甲臂真握不住，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匹配G型装备。
再看那边，索拜克居然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我，我好像感觉到了老师的气息。”后者看到了余连的目光，赶紧说。
老师，你的老师是谁啊？上辈子没听说你有过老师啊？倒是听说你娶了个大贵族的女儿，所以才官运亨通的。余连想。
然而，现在也不是八卦的时候了。能量波动已经愈加明显，旋即便在宇宙中凝成了一道极为刺眼的强光，便像是在船边又**起了一个小型的太阳。

第891章 并肩吧宿敌
普通人正面接触那样的强光，或许会被当成直接视力，就算是灵能者也很有可能会受伤。可实际上，余连和索拜克的眼睛是被古船的船壳保护着的。那强光虽然亮度惊人，却并不显得特别赤眼，甚至还流光溢彩颇有几分美感。
强光之中，依稀有巨大的身形正在成型。
而与此同时，在余连的视野范围内，却已经闪过了一连串不知名的字符。
“……反正我特么也看不懂。”余连低声道。
然后，在自己的视野中，那些字符便化作了一个标准的狙击镜视野，还带上了十字准星。
紧接着，手中的“哑铃”杆依稀有了一些变化，多出了一丝凸起的触感。应该便是所谓的扳机了。
真不愧是启明者的船，这用户体验果然是完美的！余连刚想发表一下对前人的崇拜感佩，那宛若小太阳般的强光便稳定了下来。紧接着，从炽烈的阳光之后的身影，便先后跃入大家视线之内。
首先进入视觉之内的，却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八臂金甲神人。在场自然都认得出，这赫然便是萨督兰公爵化身的战神法相。只不过，这尊神像的状态可远没有之前那般威严霸气，被全身覆盖的甲胄上出现了不少伤痕和穿孔，宝相庄严的顶盔头像有了扭曲的变形，就像是被人用锤子砸碎了迎面骨似的。
便只见那神像硬是拖着一个蜈蚣形态的巨大机器从光门中跃了出来。那巨大的构装机械体呈现的还是浑然一体宛若水银般的色彩，但蜿蜒曲折的身躯至少也有三四万米长，看不见任何头部或尾部的部位，但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伸出了锋利的钩刃，密密麻麻地足有上千对，而且长短形态还各异，仿佛随时都可以撕碎无畏舰的装甲。
那些金属的“虫足”挥舞扭动着，像是剑客手中的宝剑，却又仿佛章鱼捕猎的腕足，张牙舞爪，骇人无比。
“……之前的对手不还是一群机器人吗？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余连忍不住咋舌。
“这是探灵号自律安保系统的巨噬形态，是专门针对大型敌对单位的特攻形态。”小灰道。
“巨噬？这是把别人当成寄生虫还是细菌啊！”余连有点生气，觉得启明者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
然而，就算是被当成了寄生虫，伤痕累累的金甲神像倒也没有失去战斗的勇气。或者说，正是因为祂成了这个样子，庄严的神性少了很多，但战士的凶性反倒是回来了。
只见祂一边拖拽着敌人，一边还不断在用拳头轰鸣在着那蜈蚣的身体上。每一次拳头和机械接触碰撞的瞬间，都会荡漾起激烈刺耳的冲击波。
在舰队战中，专门用于制造防战机和突击舰隔离带的空间震荡鱼雷，也就不过如此了。
只不过，那蜈蚣样子的机器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或者说，这家伙长得虽然是虫子样，但有了这样的体型，便很像是个吞噬天地的噬星虫了。便将这家伙一边挨着拳击，一边却躬起来自己的上半身，无数锋利的足节咬在了神像的肩膀上。然后，却也不知道它喷出了什么能量，只是一点点模糊的光影闪动了一下，那金甲神像的肩头到胳膊却都瞬间消融，就仿佛是直接从原子的层面被抹杀掉了似的。
实际上，那虫子想要咬的是神像被砸扁了一半的脑袋，但后者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了。
可即便如此，金甲神像的半身依然受到了重创。这已经不仅仅是划伤贯穿砸遍变形那么肤浅的情况了，而是非常直接的结构性创伤。
索拜克看得头皮发麻，一时间抖个不停。他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攻击，能够直接对战神法相构成伤害。
好在，凹人设已经成他的本能了，就算是再怎么震恐，也能够保持古井无波不悲不喜的样子。至少从表面上，确实看不出这家伙的心理状态。
所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余连现在倒是能猜到，为什么上辈子这家伙总是官运亨通了。而这辈子，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应该也是如此的。
至于萨督兰公爵，自然是比自己的关门弟子霸气多了。他的法天象地虽然受到了这样的攻击，但依然身处双手仅仅地扣住了敌人的身体，一方面还在用拳头轰击着敌人的躯体，身上泛起的光晕也宛若金粉一样不断渗在了机器人的身躯上，刚一和那富含着灵性光泽的钢铁之躯接触，便像是病毒一样没入其身体之内，这才发生了爆炸。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光门在关闭的最后一刻，一道青色的剑光也涌了出来，刺向了巨大的机器虫。不过，瞧那肆意妄为的气势，倒是颇有点准备把纠缠在一起的机器虫和萨督兰公爵一次性打个对穿的嫌疑。
剑光确实没入了机器虫子的躯体，但还没有完全将其洞穿，金甲神像的身侧甩开的金色飞沫又肆无忌惮地向周边乱舞出去，将青光卷入了其中。
紧接着，便又是一次宛若点起太阳般的猛烈爆炸，神像、机器人和那道乱入的青光全部都被纳入了其中。
当爆炸散开之后，青光、机器人和神像似乎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退开了几步之后，便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这可不是二对一，而是彻底的三足鼎立。三方压根就没考虑过结盟干掉其中一个的想法，只想着用最凶猛也最有效率的手段，将其中的任何一方当场抹杀。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看了看旁镇（dai）定（ruo）自（mu）若（ji）的索拜克，无奈道：“这个场面，说实话，我已经不太搞得清楚状况了……不过，那个蜈蚣机器人肯定是敌人，这一点，应该是可以达成共识的吧？”
“同意。”索拜克迅速道。
要不然能怎么说呢？那边的两位大佬和古代机器人正在三方互殴，这岂不是说明，公爵和兰九峰是敌人。那么，两人的弟子是不是也该是敌人？
我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和这家伙开打的！下辈子都不可能的！
“那么，准备炮击！”余连瞄了对方一眼：“战神祭之后，我便从未想过，这么快便会有再次合作的机会！这就是命运啊！”
是啊！命运对我实在是太不公了，每次都特么能遇到你。索拜克无奈点了点头，却又道：“但是，这样的局面……”
三方纠缠成这个样子，几乎每一秒，不，每一帧都在变幻着方位，看得索拜克眼花缭乱。就算是用自己熟悉的武器也很难保证命中，更不用说是启明者的武器了。
他刚想要说点什么，却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便出现了让自己非常熟悉标识刻度，和帝国战舰上的射击指挥界面非常相似。
“这，这个……”
“别问我，我也不懂。”余连耸了耸肩：“说不定是因为启明者的船有读心功能，自动将我们的喜好读出来了？”
索拜克抽着嘴角差点把手里的“哑铃”松开。
小灰在余连的耳麦中道：“不要吓唬人啊！启明者的设备可是很人性化的，不会读心的，但确实能和炮手的感知形成共振，将射击界面替换成他们最喜欢的模板。可是，这是取决于炮手的认知，而非设备。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差别？”
当然明白啊！可就是因为明白了，所以才觉得细思恐极啊！
余连虽然这么想，但现在也不是介意这种情况的时候了。他能看得出来，两位大佬和一台机器人的混战，如果再持续一段时间，十有八九是是有三方都陨落而告终的。
于是，他向索拜克使了一个眼色，按照小灰的指示，将手中的“哑铃”按照逆时针转了九十度。
在他的视线中，同时出现了二十个十字准星，开始飘荡着。
“这是说，一个人要管至少二十门炮？”
“所以才需要AI辅助嘛。”小灰道：“当然，也可以准备二十个炮手外加他们的辅助小组。不过，启明者是不会干这种浪费人力的事情的。”
你埋汰谁呢？科技树点歪了又不是我的错，全体种族都得背锅！更重要的是，你们启明者把不可燃垃圾扔得全宇宙到处都是，难道就不需要背锅啦？
余连叹了口气：“非灵能者可操不了这种炮……不，非感知系地也是操不了的。”
“你不就是感知系的吗？”小灰笑道。
我特么明明是样样稀松的水桶号啊。当然了，自从掌握了“宇宙知觉”之后，本人现在去当个超凡领航员跑未知航路当然也问题不大。更重要的是，等到推完了刚才的那个AI化身的虚境领主之后，还成功解锁了一个名为“天文直感”的超凡能力。
这依稀是一种对身体要求高的能力。顾名思义，在发动的时候，甚至能对天文单位之外的目标的行为进行感应和预判，辅助自己进行跨天文单位的远距离击杀。
当然，真要跨越一个标准天文单位应该是挺不现实的。到目前为止，本世代文明最远的炮击记录也就是八百多万公里。不过，如果是启明者的话……说不定还真有过了。
话又谁回来了，我持剑冲锋的大好男儿，现在又解锁了一个放冷箭的能力，这可真是……太让人心潮澎湃了！这才是水桶号的真谛啊！
想到这里，余连便满是期待地放缓了呼吸，用灵脉循环尽量恢复体能和蓝条，还没忘了提醒一下旁边的索拜克：“耶老弟，你可以吗？”
“我，我在努力！”耶格尔咬着牙低声道。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已经出现了四个环的重瞳，看着颇有了几分妖邪的气魄。
而在他个人的视线中，那些不断跳动着的十字准星正在扩大，并且全部都重叠在了一起。
索拜克老兄表现得确实不错，至少比余连预想中的要好很多。在他的感官中，二十多门炮口已经融为一体的，这大约便是狙击手世界中的万剑归宗”吧。
“自由射击。”余连留下了这句话后，便直接启动了“天文直感”。
瞬息之后，自己似乎已经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只剩下了自己的视觉。甚至说，在视觉范围内，师父化身的青色剑光和萨督兰公爵化身的战神巨像，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唯一还显得清晰的，便只剩下了那头蜿蜒崎岖的机械巨虫。
那个家伙，明明拖着数万米长的庞大的躯体，可在真空的宇宙之中，却灵活得像是只绿头苍蝇，一边像是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般高速游动着，一边还没忘了用自己散发着致命能量的身躯翻滚撞击着两个敌人。
可现在，在余连的主观感知中，它的速度确实已经减慢了，虽然不至于像是电影的慢镜头那样，但至少已经有了点蹒跚和笨拙的味道。
余连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胡思乱想，连续扣动“哑铃”上的凸起。
半球体古船左侧轰出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光之矢。这些光束络绎不绝地砸在了机器人换在神像胸口的一截躯体上，所有的弹着点间隔不会超过五米。
对这种体型的巨物来说，这便已经相当于把所有的攻击集中砸在一个点上了。
于是，那宛若水银一般的虫体，便像是被融化了似的开始消减，动作这次是真的慢了下来。
同一时刻，索拜克也开火了。他轰出来的光束没有汇集在了一个点上，而是如同散开的箭雨一样，落在了巨虫的各个位置上，居然没有一发落空。
兰九峰和萨督兰公爵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后者伸出自己那可以戳破小行星的巨手，再次将蜿蜒的身躯擎住，前者化身的剑光便乘机来了一次开膛破肚拦腰截断。
你们现在搁这儿联合起来了啊？那刚才三方互殴得胡天暗地的是谁啊？
余连顿时对大佬们的武德又有了崭新的认知，肃然起敬之余，再次调整了一下射界，扣动了“哑铃”上的“扳机”。
这一次，光矢们全部都轰在了被师父的剑光撕开的伤口上。
这台巨大的虫形机器人并没有爆炸，但余连分明能看到，它外表的光泽正在一点点褪去，逐渐暗淡，动作也愈加笨拙了。紧接着，它便被剑光搅成了好几段，其中一段甚至直接被萨督兰公爵捏在手里，挤成了碎片。
在和两位八环大佬三足鼎立的时候，任何一点点破绽都有可能演变成致命的大错，更何况是被偷袭了呢？
“如果是人类自己的武器，可绝对是达不成这个效果的。无论是轨道炮还是离子炮，甚至是光矛，哪怕是把握住了射击机会，却还要把延迟给计算进去，命中率就真的只能指望玄学了。”余连终于放下了心来，将自己的状态从“天文直感”中脱离了出来，随即，眩晕和疲惫便像是雪崩一样扑了过来。
他赶紧稳住了精神，稍微喘息了一口，才看向了索拜克，发现对方也是一副打了通宵麻将的样子，脸色僵硬双股战战，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第892章 凡人们的补刀
扶着腰的索拜克在原地连喘了七八口大气，他觉得自己当初在战神祭里熬了一个月都没现在这么疲劳。他扶着旁边的纹章机，花了半分钟才总算是把呼吸节奏调整了回来，这才感受到了对方审视的目光，赶紧又立直了身体，面无比起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外强中干的表现，让余连已经忍不住把审视变为同情了：“耶老弟，你这样下去不给力啊！男人什么都可以不行，但唯独只有打麻将的时候不能不行的。这样下去你怎么能找到牛掰的岳……啊不，怎么让人生幸福啊！当然，在这方面我还是有些心得的。咱们蓉下楼一千五百年厨神传承的技艺，也是包括特别好用的药膳食谱的。你想要方子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开一张，只要100万金龙就可以了。”
“100万金龙都够买100个你们家的餐厅！当我傻啊！我现在健康得很！”
“那是，居然都成萨督兰公爵的弟子了，自然会锻炼得很精壮的，但这两种健康完全就是两回事嘛。而且你居然真去调了我的资料啊！”余连道。
索拜克赶紧让把自己的胸口腰板挺得更直了，一本正经地正色道：“而且，贼寇未灭何以家为？鄙人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讨灭掠夺者上了，暂时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余连扬了扬眉毛，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又笑道：“就算是没有世俗的欲望，但男孩子出门在外不但要学会保护自己，还得学会保养身体的。说起来，我正准备和奈尔哈娜小姐在帝都开一家火锅店，除了我家乡传统的麻辣火锅，还有药膳火锅呢。你要不要入上一股？或者我可以打折给你一年会员？你大可以先试试效果嘛。”
索拜克花了几秒钟想了想，才意识到“奈尔哈娜小姐”应该指的是梅拉女男爵，也是一位极为优秀的星界骑士。最关键的，那位还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的闺蜜，顿时便有点心动了。
如果能和那位男爵小姐合伙置点产业，能不能搭上苏王殿下的线呢？
索拜克已经通过战神祭和远岸星域之战成名了，而且现在还是萨督兰公爵的关门弟子。在大多数人，甚至大贵族子弟看来，都已经算得上手眼通天的人物了。可他本人却始终缺乏实感，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后台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当然，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便继续板着脸，用明显受过训练的标准外交语气道：“虽然我们注定立场不同，虽然我们注定会是敌人，但至少，这一次的合作相当顺利。是这样吧？上校？”
唷，你都还会抢答了啊？余连的眼角余光瞄到了正在门边探头探脑的身影，随便感应一下，足有将近二十号人，顿时秒懂。
这些应该是索拜克的小伙伴们，应该是都是在之前陆续赶到的。
如果换做是平时，以这帮人的实力，隔着一两百米余连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了，但这次却这时候才发现他们。这应该是方才启动“天文自感”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目标预判上，对周边的感知可就弱了下来。
这招果然不能多用啊！对体力精神力的消耗过大是一方面，而且一旦启动，本体便相当于是不设防的了。
余连估摸着，在自己刚才开着“天文自感”瞄准敌人的时候，这些骑士菜鸟若是蹑手蹑脚地来到背后给自己一记正义的背刺，成功率应该还是挺高的。
不过，他倒是一点都没有后怕的感觉。他既然敢这么玩，自然是相信无处不在的小灰，以及不知道在哪里的黑月伯爵了。
总之，由于余连和索拜克不讲武德，对一个不知道有多少亿年的老同志完成了偷袭。另外两个年纪加起来快有两百岁的老同志见现场的平衡被打破了，自然就不会再三足鼎立下去了，同样也不讲武德地开始围殴最虚弱的一方。
数分钟后，如同巨型蜈蚣一样的机械构装体被不断地撕裂分割着，接着又被轰鸣的力场碾碎，就像是在被处于残酷的凌迟之刑似的。这可不是因为萨督兰公爵和兰九峰恶趣味，而是因为这家伙毕竟不是生物，不存在重要的器官和要害。无论被砍了多少次都还能挣扎甚至反击。两位大佬便只能继续砍下去了。
好在，这台古代机器人就算是能像魔人布偶那样不断通过细胞复活，被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无限度碾压，也还是会支持不住的。在那辉煌的金光和冷锐的青光各自最后地华丽一闪之后，机器虫子的身躯终于停止了运转，整个都僵直了下来，再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是一颗巨大的枯枝。
小灰说：“兰先生，还有那位帝国公爵的选择很聪明。这种自律安保系统，其实也是原子级的液态纳米细胞构成的，能无限拼装、换形和复原，几乎没办法用外力彻底摧毁。与其如此，倒不如用神秘学手段截断敌人体内一切的能量流向，让构成材料失去活性。如此一来，最精细的机械细胞也是会停止运转的。”
……这种手法可没什么泛用性。
余连刚想要这么说，这个炮塔的瞄准系统似乎又捕捉到了什么，忽然放到了视野，将准星落在了那机器人的“尸骸”一点上，却只见那里，忽然有闪过了一丝微光。紧接着，便有一段不到百米的机器人部件，自动脱离了正在不断崩坏粉碎的本土，一个加速，便拖着自己那不规则三角形一样的身躯向着远处的星空逃逸。
至于师父和萨督兰公爵，在联手把第三方的机械巨虫变成了漂浮在太空中的宇宙残骸之后，便各自拉开了百米的距离，互相对峙了数秒钟。紧接着，那宛若山岳的伟岸神人和仿佛暴风的清冷剑光，便在众目睽睽中分崩解体，归于无形。
可紧接着，在那漆黑的太空之中，却隐约有更加凛冽深邃的力量正在酝酿。
余连知道，在肉眼根本看不到的那处虚空之中，更加凶险的战斗即将展开了。师父和萨督兰公爵这对宿敌——当然，大多都应该是后者单方面认为的，在方才的战斗中已经杀出了凶性，准备趁机分出胜负了。
或者说，既决高下，也分生死！
“你来了。”
“我当然来了。”
“你不该来的。”
“不得不来。”
“你修灵？”
“我就是灵。”
“我不知道灵。”
“你知道？”
“唯有诚于灵，不必诚于人。”
好吧，以上当然都是余连的脑补，但我们只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可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两位老爷子准备生死决斗便也罢了，却居然放任一个漏网之鱼脱离战场了啊！这不是妥妥的无组织无纪律吗？便宜师父他老人家方外之人，自由散漫惯了，这倒也不奇怪，可你萨督兰公爵可是军人啊！
可是，作为小辈，他也没办法表示不满，只能看着那分离出来的飞行碎片，一路窜出了战场：“哪怕是宇宙阿米巴原虫，也就是这生命力了。”
“这是启明者的自动保险程序。在安保系统被摧毁之后，最后的救生部件会携带一切的战斗记录逃逸，躲入亚空间中，等待后续支援。”
区区一个救生艇，居然还能跑到亚空间？余连顿时更加震惊了。
“不过，毕竟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亚空间引擎还能运转的可能性，最多只有百分之十二。”小灰又道。
余连一直都想问问小灰到底是如何计算那些概率的，可是，还没等他说话，便见那个飞行物已经跑出去了老远，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似乎要构成什么玄妙的图案。然而，在图案成型之前，那些彩光便像是大风之中的蜡烛似的，最后颤颤巍巍地阖动了几下，却还是彻底熄灭了。
于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余连一时间都在有点想要可怜对方了。
而也就在这时候，来自远方的一阵排炮呼啸而至，几乎是封住了它飞行的所有方位。于是，这个古代护卫机器人最后的碎片，在最后又挣扎了半秒钟后，最终还是被一发轨道炮弹洞穿，失去了行动力。随即便被更多密密麻麻的炮弹笼在了其中，被彻底化作齑粉。
开炮的自然是暗中观察了许久的猩红王座号了。
上面的舰员们可是余连的部下，自然是和后者抱着同样的心思，早就想着觅个机会来上一发精确的偷袭了。可是，或许是之前大佬们的战斗太过于高能，始终是找不到插手的间隙。
现在，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漏网之鱼，又怎么可能放弃呢？
于是，一众“凡人”的将士们起身欢呼，为自己成功地完成了最后的补刀而自豪不已。
更重要的是，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成功地参与了这场决定超凡者之间的对决。他们依然为两位大佬那堪比神祇一样的手段而敬畏不已，但却总觉得，自己离这些决定灵能者的距离，似乎也没有那么远。
至少没有到维度的地步。
孔大副将自己复杂的情绪藏在了心中，冷静地开始安排后续事宜：“全舰顺时针偏转12度，保持第一巡航速度，全体舰员继续保持警戒。”
“准备登陆艇，得把船长他们接回来。告诉杜特上校，让战机继续保持警戒，至少要保证有两个小队在船外待命。”
这个警戒是警戒的谁，大家都懂，但都没有说话。
“轨道主炮还需要保持预热状态。”伊娜也道。
“电容可以维持吗？”孔大副有些担忧主炮现在的状态。
“没问题。”伊娜看了看终端反馈的数据表，狐疑地歪了歪脑袋，便笃定地道：“电容状态一直很好，好得不正常。这一定是蒸汽与钢铁之神的保佑！”
蒸汽与钢铁之神是什么鬼？孔晴宇中校道：“换装穿甲弹！主炮组继续待命！”
同一时刻，伊娜已经打开瞄准器，把准星套在了对面帝国舰队的那艘航母上，开始琢磨着对方的弱点来了。
孔大副觉得对面的帝国舰队应该也采取了相同的举动，便什么也没说。
总而言之，这艘“古代遗迹”上最后的抵抗者，也失去了抵抗能力。这时候，是银河华胥标准时间5月10日18点17分的时候。
当然，这时候的大家，可离着银河系有两百多万光年呢。
船外的兰九峰和萨督兰公爵，还在继续对峙中，两人的气势似乎还在继续攀升。
船内的余连则和索拜克则对视了一眼，彼此给了对方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前者兀自巍然不动，后者却退后了两步，有意无意地站在了纹章机的侧后，随时都有可能钻进机舱去。
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战斗一旦结束，遗迹内的“守护者”被消灭，双方自然就要从“合作者”的立场中脱离了出来了。
然后，门口那边正在观察的年轻骑士中，一位提着水晶战锤的骑士也排众而出，首先进了房间之内。他的身后还跟着另外几名骑士，都提着门板一样大而厚实的力场盾，倒都是防御用的装备。
至于其余的骑士们，则都拥挤在了门口，没有动弹。
这应该是代表他们暂时没有恶意吧。大概……
“不要冲动。”索拜克对自己的部下们吩咐了一句。看得出来，这家伙在同僚心目中的威望还是不错的，已经进入屋内的骑士都在他的身后两侧站定，突出的就是一个C位。
“这个遗迹，是我们两国联合发掘考察成功的。上校，你应该要承认吧？”他说。
余连点头。
“那么，这里的战利品，帝国也当取走属于我们的一部分，是这样的吧？”
余连继续点头。
索拜克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喜色。
我之前就说过了嘛，这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虽然杀人如麻，但总体还是讲道理的。
“可问题是，如果分呢？您可有什么伏案了？”余连笑着问道。
“这个……”索拜克支吾了一下，随即继续昂着脑袋挺着胸膛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出力最大并非我等，而是大团长阁下和贵方的兰先生。至少应该先听取他们的意见才是。”
这话没毛病，余连除了微笑点头便不作他想了。
然后，索拜克又道：“我方这边有不少伤员，既然战斗结束，希望能将他们送回船内修养。可以吗？”
“这是您的权利。帝国和共同体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余连知道对方应该是在找机会开溜的，但他的话说得在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了。
可就在这时候，索拜克纹章机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三声，便自动接通了，然后直接进入了免提模式。内里传出的，竟然是萨督兰公爵的声音。
“耶格尔，我这边诸事繁重，不得脱身。遗迹内的大小事宜，便交给你全权处理了。不可浪费帝国将士们的浴血奋战，这是你的职责。我也相信你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第893章 并非空手而归
你事务繁多个鬼！明明就是想要和人决斗啊！都这把年纪了，而且还是堂堂的帝国元帅、枢密院大臣，能不能不要把自甘堕落到角斗士一流啊？能不能好歹有点组织纪律性啊！能不能做出点大团长阁下的榜样来，别把这种破事推给我这种人畜无害的普通人啊！索拜克心中无比苦恼，依然觉得自己的精神结构离着一个伟大而光荣的星界骑士相距太远了。
他现在觉得，萨督兰公爵之所以拖着自己和一整个舰队窜了大半个月，根本不是为了这个遗迹，而就是为了和兰九峰的这一战。
可是，索拜克又能怎么办呢？他现在再绝望，也只能转头看着余连，非常艰涩地在脸上挤了一个很标准的外交用笑容。
后者不得不承认，在自己被菲菲特训之前，对方的表情管理技能绝对是在自己之上的。
“我已经听到了。”余连笑道：“剑的交锋是战场，谈判的战场也是战场，萨督兰公爵正在尊重命运啊！”
“是啊，这就是命运……啊呸！说点有营养的吧。这个遗迹，怎么分？”索巴克大声道。他的声音听着倒是挺掷地有声的，一副寸步不让的硬骨头外交家的风范。不过，在他的小伙伴看不到的正面，他却向着余连眨了眨眼睛，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哀求。
帮我想个下台阶的办法啊！在线等，很急的！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就是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这意思。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也很绝望啊！这艘船可已经是小灰的了，求他有什么办法呢？
要不然，我给你一个小灰的电话号码，你们自己去沟通？余连想。
于是，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皮笑肉不笑对峙着了将近三四秒钟，谁都没有先说话。可是，对周围的那些年轻骑士们来说，这个过程确实可以算得上是煎熬了。
是的，余连的确是孤身一人，他们则确实还有二十人，但经过连场战斗之后，其中一半的人都有伤在身，人人筋疲力尽。可就算是人人血气充沛体能无碍，他们也不觉得己方就一定能奈何得了对方。战神祭上，那家伙单骑破阵，其中还包括前任四天王中的两位的场面，到现在可还是这些年轻骑士的噩梦呢。
要不然怎么会有“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待遇呢？
更何况，对方或许也不是孤身一人的……譬如说，黑月伯爵何在？
这时候，就算是再热血再愚莽的人，也实在是说不出“优势在我”这样的话来。
塞尔璐小姐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索拜克，知道对方一定也非常为难，便低声道：“上校，我觉得，这个时候……不，算了，我不懂外交，连地球语都不会说，还是不干扰您的思路了。”
那你一开始就别开口啊！索拜克侧过脸，好不容易才把开骂的冲动憋了回去。
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船舱之中，忽然闪起了刺眼的红光，紧接着，让人心悸的颤动便从脚下传了过来，便像是发生了地震似的。
“这……”索拜克脚步被震得一软，赶紧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纹章机胯部的扶手，一跃爬进了驾驶舱中。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甲总是比无甲安全的。
就在他刚刚合拢驾驶舱盖的时候，便听得对面的余连在大声喊：“这艘古船要塌啦！大家快点各自逃命啊！”
“塌，塌方？”索拜克想到这艘古船方才吐着光矢威风八面的样子。真要是凭硬实力和性能，自己带来的一整个舰队，再加上地球人的那艘无畏，都绝不会是对手。要知道，也就是三分钟之前，她的炮击才把一个噬星虫那么大的古代机器人给轰趴了呢。
怎么看这艘古船都仿佛是能威风到下个纪元去，一点都不像是会塌方的样子。
“拥有神秘力量的遗迹，在最后的关头塌方消失，这，这好像是常有的事啊！”塞尔璐小姐却忍不住道。这位侯爵家的千金在颤抖中勉强站立着，觉得自己仿佛是身处一片惊涛骇浪中的枯叶，便是再莽，这时候说话的时候也难免带上了一丝惧意。
而这时候，余连早已经跳上了他那家涂装土里土气的深红机，咣呲咣呲地冲出了大门，在不断抖动的通道中加速冲刺，一个眨眼便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门外的骑士被突如其来的震动震得都要站不起来了，自然来不及去拦截余连。
当然，就算是来得及估计他们也不敢。
索拜克咬了咬牙，也当机立断地道：“退，扶住伤员，马上返回我们的登陆艇！”
双方的登陆艇，正好是位于这艘古船的两侧，倒是不担心还会遇到。余连在剧烈地震中加速前进着，虽然走得踉踉跄跄甚至有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动作却并没有慢下来。他很快便来到了最外层的环形船舱，忍不住道：“也不用搞得像八级地震似的嘛。”
“呵，就得把动静搞大起来，他们才来不及思考。”小灰道：“我也不想看你们两个呆瓜在船舱里大眼瞪小眼仿佛要瞪到下个世纪去的。”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但难免还是对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有了一点点微不可闻的小愧疚：“耶老弟真可怜，损兵折将又得空手而归。当然了，归根结底萨督兰公爵才是帝国一方的统帅，所以是得他来背锅的。要不然，咱们还是想办法让他负起责任来？”
小灰呵呵一笑没有搭腔。
“无论如何，万能的灰姐姐现在应该完全控制住这艘古船了吧？要不，抽冷子给那位来上一炮？”余连又道。
“都说了这是禁止事项啦！我是引导者机器人啦！拉偏架可以，但直接出手是绝对不允许的。”
她刚才是不是堂而皇之地说“拉偏架”了？
“另外，我确实已经控制住这艘探灵号了，但大部分船体其实是没必要保留的。”
“……呃，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个纪元世代了，船只本身的能源衰变期也到了极限了。再要维持这么大的船，就相当于用驴子去拉泥头车。这么大艘科考船，可以用的护卫系统只有一件，还能作战的万能娱乐用仿生人也只有四个了，看着就让人心酸。虽然姐姐我是硅基纳米数字生命，其实没有心。”
那您还是再心酸一点吧。不然再多几套，咱们就得在这个星系团灭了。
“……也就说，这艘船是真要崩溃了？”
“二十分钟之后，船体会彻底崩塌，只留下百分之一的核心部位，作为姐姐我新的载体。呵呵，不用伤心，这其实都是在亿万年前就制订的宏伟命运。启明者给你们这些后人留下的遗产，有些可以持续保留下来，甚至当个博物馆用。有的，却是必须埋葬在浩瀚宇宙之中的，你可明白？”
“明白啊！我甚至觉得你们留下的东西其实太多了，把科技树都搞歪了。”
“那是你们这个世代太没有出息了。好端端的熊孩子要是堕落成纨绔子弟，难道还要怪爹妈留下来的遗产太多不成？”
“正常爹妈留遗产可不会抠抠搜搜地当谜语人。另外，您现在这是承认启明者是人类的种族起源了？”
“呵呵，这是禁止事项。反正你们碳基生物啊，至少在想象力方面一向是相当壮绝的。”小灰的声音中依旧是听不出任何情绪。
“当然了，船体崩溃之后，船体原来的构成便是太空垃圾了，能捡到多少洋落，便得看你们的了。至于兰先生和那位帝国公爵，连这里都炸了，应当是打不下去的了。”
余连心想这还算是句人话，便满意地继续闷头赶路。一路上，他也和之前爆发冲突的同类型仿生人和机器人们相遇，但这些强悍而智能的古代机械，此时却把自己一个个都伪装成了雕像，就算是机甲一不小心踩在了它们身上，也都纹丝不动。
我们是属于旧时代的人，新时代没有容纳我们的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一副认命样子的构装物，余连脑中就想起了这句话。不过，这时候也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了，他没有一点犹豫，很快便冲到了自己的登陆口，随即便看到穿着朴实无华的黑袍黑衣带着黑面具，无论是气场还是身形都平凡无奇的黑月伯爵。
两人都不是矫情的类型，只是用眼神打了个招呼，便翻身冲进了登陆艇。
余连一步跃到了驾驶室前，关闭舱门，开启艇身温度，融掉船壳和艇身连接处的胶黏剂，加速倒车，然后转向，一串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对登陆艇的撤退标准流程烂熟于心了。通常来说，熟悉这套操作的只有两种人，训练有素的专业登陆艇驾驶员，以及训练有素且经验丰富的海盗。
黑月伯爵只是全程旁观了余连的动作，却一言不发。
余连操纵着雨燕登陆艇薄弱的小身板，随即注意到了最左侧传感仪反馈过来的信号，却赫然是另外一艘中小型船只的信号。大约是因为双方距离很近的缘故，那艘船的映像也被直接照在了荧幕上，却是一艘帝国的攻城锥12型突击舰，而且看外形应该还是经过非常精心的特种化改装的。这应该就是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乘坐的载具吧。
两艘小型交通艇一左一右，很快就拉开了和古船的距离。
紧接着，半球体的古船内部照耀出了雪亮，甚至亮得有点惨白的强光，可谓是把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紧接着，那强光从船体的最核心出炸开，将剔透的船只外壳直接掀开。
于是乎，这座由共同体和帝国“联合”考古的古代启明者遗迹的“本体”，就在双方加起来足有四五万人的“考古队成员”的众目睽睽下，分崩离析了。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在电影中，各种古代遗迹奔溃也是传统艺能了。大家顿时有了点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便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真实的恶意。
不过，小灰这次倒是说对了。当古船轰然化作一个爆发的小太阳的时候，那边还在隐约对峙交缠，构成了宛若深渊般的灵压，也开始消减了。
这两个战狂老爷子这是终于不准备打了？
余连刚这么盘算着，通讯器中便响起了兰九峰的声音：“此间事了，为师便先回船了。”
余连心顿时紧了起来。他知道，这种境界的巅峰对决，已经不是说收手了就收手的了。实际上，当双方开始对峙的时候，哪怕是并没有展开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但早已经开始以凡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开始交锋了。
“您……这是赢了？”
“哦嚯嚯嚯嚯，吾辈修行中人，到了这个境界，便已经无所谓赢，也无所谓不赢了。徒儿，等到你明白了这个道理，真理之侧的大门，便在向你招手了。”
好吧，赢没赢确实不重要，但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挺健康的，这就比什么都重要了。余连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调整着雨燕的前进方向，朝着王座号一路前进，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看传船侧面舷窗外的爆炸火光，没有橙红，只有相当炫目的炽白，仿佛一颗正在扩展的白巨星。看着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很难想象小灰能从哪里钻出来。
“哈哈哈哈哈，我们现在确实是像极了寻宝电影中的倒霉蛋主角。可是，却和那些倒霉蛋主角一样，我们也总不是空手而归的。”
余连回头看了黑月伯爵一眼，便见他从缝在斗篷内侧的兜中掏出了三个物件出来。分别是一根前臂长，筷子般粗细的黑色金属管，一件正好适合成年男子戴的蓝色手套，以及一枚大约拇指般大的玄色晶体。
“这些是？”
“自然是从船内捡到的。”老盗贼道：“老夫乃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梁山君子。进了这般规模的古神遗迹，若是不拿点什么，既对不起自己的专业素质，也对不起启明者啊！”
“有什么用？”
“不知道。”侠盗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
“启明者的智慧博大精深，我们研究了这么多个世纪，也很难说掌握了万一。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只需要取得那些蕴含的灵性最充裕的便可以了，其余的可以慢慢研究。”黑月伯爵道：“不是老夫吹嘴。老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之所以没有败坏祖师展子的名声，就是靠着这双能分辨物件价值的寻龙分金眼了啊！虽不知道这三样到底有何用处，但必定价值连城。”
对方既然这么说，余连当然也只能这么信了。
“不过，既然您都有时间挑，为什么不多拿几件呢？”
“国家主持的大型考古工程姑且不论，但若是私人动作，凡是下了地宫，便最多只能拿三件东西，这是行规！我们摸金一门是从曹丞相那边传下来的，之所以能续到今日，正是因为不贪嘛。”
您刚才还说是从盗拓传下来的，搁这儿就变成曹贼了？摸金一门又是什么鬼？这么说，您盗墓才是专业的，刺杀和劫富济贫都是兼职？

第894章 赶紧补充养料吧
黑月伯爵毕竟是纵横银河数个世纪的“不死魔人”，虽然其实是以十步杀一人的刺客形象称雄于世的，但既然人家非要说自己的侠盗，那就姑且算是吧。
既然是这么著名的侠盗而且又自称是摸金一门，懂得鉴定技能好像也是挺合理的。
等到事情完了，便问问小灰这些该怎么用吧。最多便只是三件宝具，这会儿她应该不会说什么禁止事项之类的话了吧？
当然了，就算是没有黑大侠拿到的这三件宝具，单凭余连从中枢控制室中得到的修行资料，这次“考古”都算是圆满成功了的。不过，却不知道作为“合作方”的儿帝国有没有什么可喜的收获，只希望他们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吧。
嗯，应该是可以做到的，索巴克老弟一看就是这种宽厚豁达的类型。
“说起来，刚才耶格尔老弟能那么巧合地抵达我那边，其实是您的功劳吧？”
“老夫同那位年轻的骑士小弟倒是有缘。”黑月伯爵没有否认，却又反问道：“不过，倒是余连小友你，似乎也对他高看一眼，这却是为何呢？”
不愧是纵横百年的大侠，感知确实是耳聪目明，感知敏锐。
要说是为何的话，当然是因为他索拜克上校毕竟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一个怎么都死不了的福将。这样的人，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因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大多数时候其实是人畜无害的。而且，在所有帝国派来的平叛军指挥官中，他也确实是最无害的一个。不仅仅是让杨老师刷够了名望，让830党的小伙伴们刷满了经验，却也有过把军用物资发放给难民，甚至出动部队救灾的人性光辉时刻。
当然了，就算是排除了上辈子“地球人民好朋友”的滤镜，索拜克也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前面已经说过了，已经贵为帝国海军上将和平叛舰队提督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在有一段时间甚至沦为了义勇军俘虏，
堂堂帝国上将要是长时间在叛军手下做客，传出去就实在太不体面了。布伦希尔特女皇也只能捏着鼻子通过第三方进行了一些不好为外人道的操作，总算是把他给换了回来。
然后，便将其解职赶到了黑劳士星区去管矿山。
……不过，余连依稀记得，这位老兄去管了矿山都没消停。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把遍布整个星区的矿山都收拢了起来，解放了不少控制在黑帮（其实大多都是诸侯贵族们的黑手套）手中的奴隶和“罪民”，并且成立了一家新的矿业公司，一跃成为了当年帝国的纳税明星。
据说这骚操作差点把女皇陛下都整得不会了，但最终也还是捏着鼻子承认了他的功绩。余连在被星龙之王喷回来的那一年，索拜克创立的“边疆矿业集团”已经在天域证交所上士了，他本人据说也要被提拔到新的星区当总督了。
余连觉得，这么有趣的人物，就算是没有自己的操作，也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退出历史舞台的吧。
这不，就在古船的爆炸刚刚停歇之后，甚至双方的登陆艇都还没有返回各自的母舰上的时候，对面帝国的那艘独角兽号航母便派出了两艘工作舰，径直便向着爆炸的现场去了。像极了那些硝烟未散就冲到战场上去捡洋落的拾荒者。
余连觉得，萨督兰公爵那种不屑“俗物”的武痴不可能这么会过日子，也只有天生日子人的索拜克才有这般决断了。
嗯，这样行动力和决断力俱佳的人杰，管挖矿是屈才了，不当提督都一定是对宇宙之灵的亵渎啊！
当然了，这边王座号排除的工作船也已经出发了。双方在拾荒的时候，应该是会保持起码的外交礼仪和基本的专业素养的，是不会因为争夺一两个还没损毁的构建，用挖掘臂和牵引光束打起来的。大概……
余连和黑月伯爵回到自己忠诚的的猩红王座号的时候，已经是标准时间晚上21点过5分的时候了。
做事一丝不苟的孔大副正带着一众高级军官，在机库等候着余连的到来。
在简单的敬礼和寒暄之后，这位老海员便报告余连说，他会让全舰始终保持着至少二级以上的警戒状态，护盾维持基本运转，炮门敞开，外空间也会有战机轮班进行警戒护航。此外，舰桥的指挥也会保持三班倒，始终会有军官在值班的态势。
“当然，对面的帝国舰队倒是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下官以为，会发生战斗的可能性不大。”孔大副道。
“萨督兰公爵只想和师父决战，但让帝国和共同体发生正面军事冲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算是位高权重如他，可也担不起擅启边衅的责任。如果没有把我们全部杀人灭口的能力，是会保持慎重的。”
“下官明白了。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是这样吧？就像您在远岸星云做的那样。”伊娜顿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一副知识又被刷新了样子。
我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细节。
余连点了点头：“总之，继续保持警戒，但当务之急还是收集遗迹爆炸之后的残骸。告诉工作舰，我们在这里待命24小时，之后会马上返回。”
“明白！您尽管放心。那么，下官就不打扰您的休息了。”
和大家告别之后，当余连这才觉得饥饿难忍，便径直去了食堂。人还未到门口，便已经闻到了一大股令人食指大动的芬芳，顿觉一切的疲劳和伤痛都不翼而飞了，赶忙进了房。便见兰九峰已经一个人占了老大一个餐桌，他的面前摆着一个足有磨盘般大的铜锅，内里咕咚咚地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除了散发着各种营养化学反应形成的香气，还分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除了这大补的药膳锅之外，其余的各种菜肴也摆了一桌子。
依然穿着一身花衬衫的便宜师父，一点都不像是刚打完仗，倒像是刚冲完浪下来似的，正捧着一个硕大的汤勺舀汤喝。
“打完架之后便应该吃饭，此乃自然之理嘛。”他说。
再看了看餐厅后面用透明玻璃隔断着的厨房，双胞胎姐妹俩正在忙碌着，用各种眼花缭乱的手法操作着奇形怪状的食材。
“没办法，虚境之物，也只有灵能者可以处理了，这对她们也未尝不是一种修行。”兰九峰笑道。
确实，只看见干将从水池里抓出了一个像极了异种抱脸虫的动物。那东西才张牙舞爪地刚发出了一声可以让普通人掉san的响动，便被当场冻结扔在了操作台上。而莫邪则用手指一划拉，便破开了这都怪物的腹部，从内部扯出来一块已经冻结了的软组织，迅速放在了旁边的托盘上。
如果不是全程见证了这一幕，余连还以为盘子里放着的是冻豆腐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把沙虫的结缔组织当鸭肠的吃法，比起这场面实在是输了。
至于那些在一旁打下手的厨师，早已经在旁边看呆了。
“您这些食材……”余连刚想要问，便见师父提着一个仿佛用玛瑙制成的葫芦喝了一口。
好吧，师父虽然已经是八环的半神，理论上吸收日月精华吸取天地灵气甚至是喝西北风都能活下去，但毕竟还是个老饕，身上有个能保存大量新鲜特殊食材的宝具，也是很合理的。
“要让你外公这道浑圆锅的滋味和药效都达到大成，许多食材也只能从虚境中寻找了。不过，既然为黑月兄和你祝贺，本就该用上这道菜了。”
作为一道菜，这名称未免也太霸气了点。
“兰老兄有心了啊！”黑月的声音依旧是不咸不淡，但此时却又多出了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依稀是在缅怀着什么。
“外，外公的？”余连并没有见过外公，却只知道那是老刘家的上一代厨神。而且在余连眼中，厨艺已经算得上通神的舅舅可不止一次认为，他的境界离外公还是很有些差距的。
“是啊！为师同你外公也是颇有些交情的。他虽然并非修行中人，却根据我们这些灵能者的营养需求，开发出了不少菜谱。这浑圆锅便是集大成者了。刘兄的厨艺，同样是可以入道的，只可惜英年早逝啊！”师父一边捞着乳白色汤锅中的不知名肉排，一边感慨道。
确实，外公是不到七十岁就去世了的。在这个平均寿命冲着一百岁去的时代，确实算不得夭折，但也确实是早逝了。
“我们既然胜利了，自然就应该在之类开开心心地享受胜利。兰兄，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于是，余连便也赶紧坐下，也捞了一大碗浓浓的白汤，刚准备吹凉快一下，便听师父又道：“不要吹凉，直接用你的唇齿和身体来感受汤汁的温度。”
果然，名字这么霸气的菜，就不是给正常人吃的。
余连闭着眼睛，将滚烫的汤汁咽到了肚子里，一边体会着从嘴巴到肠道甚至都被烫伤了的感觉，也同时体会到了各种沸腾的营养直接注入了某个细胞的充实感。他觉得自己的每个牙齿的缝隙中都在跳动着浑然一体的生命力。
于是乎，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感觉，居然在自己的身体内，细胞中，乃至于隐藏在灵魂之内意识海中萌发了出来。
余连方才在启明者留下的虚拟现实中，通过死亡左右横跳的玩法，生生地把自己的能力顶到了第五环的边境。可他却知道，这其实是一种不正常的催熟状态，并不是稳定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能还需要花上几个月，才有可能把自己催熟的境界稳定下来。可是，这些注入了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却像是化为了精神的养料，钻入了意识海中的星环之内，填入了那些破绽百出的间隙之中，将它们一点点填满补完。
“这浑圆锅当然是可以给普通人吃的，只要用上普通食材，便是一道珍馐。而若是用上了从虚境取来的食材，对吾辈修行之人也是大补之物，还可用于稳定修行的根基。”师父笑道：“徒儿，你看此等美食，可当得我们灵研会的独传秘典？”
“自然是当得！”余连一边撕着肉排一边比了个大拇指：“而且实在是太符合我们地球人的特色了。在这方面，我们的底蕴说不定还在联盟和帝国之上呢。这是弯道超车啊师父！”
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的两姐妹正好听到了这话，莫邪便忍不住道：“这样以后，大家会不会觉得，灵研会的全称是灵能美食研究会？”
“一般叫美食研究会的组织都可能打了。”余连向小姑娘道：“你以后就算是把绰号改叫永鳞刀，不是也挺适合的吗？”
两姐妹大约是感受到了某人的恶意，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黑月伯爵没有说话，只是掀开面具，露出了平平无奇的下半截脸，咕咚咚地开始喝汤。
一看那平平无奇仿佛标准建模的嘴型，就知道这老盗贼在自己的脸上也使了障眼法。可如此一来，又何必非要戴个面具呢？
果然，这些见不得光的类型，都是属套娃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余连觉得自己的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七七八八，这才慢慢放缓了进食的节奏。
而这此之前，黑月伯爵和两姐妹早已经吃饱开始品起茶来了。
伯爵自己更是把从遗迹里取出来的三件宝具堂而皇之地放在了餐桌上，一件件拿起来把玩观摩。
这是适合普通人看到的一幕吗？现在是晚上，餐厅内倒是没有别的官兵在用餐，但工作人员还有不少的。余连忍不住环视了一下四周，便见他们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仿佛是压根他们这一桌子人都不存在似的。
“放心，这不是什么邪门的消除记忆术，不会有后遗症的。事后他们也只会觉得睡了个好觉，精神饱满。”黑夜伯爵随口说着，便将那玄色晶体推给了兰九峰：“此物是不是和你那口玉剑很像？”
“确实很像，那老夫便收着了。”兰九峰倒也没有客气。
伯爵又道了一声“此宝与我有缘”，将那黑色金属管收了起来，又将手套推给了余连：“老夫寻思着，此物也与你有缘。”
余连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蓝手套有缘，但既然是启明者的造物，自然是很乐意收下的。
“呵呵，黑月先生是个懂行的。”这时候，余连的耳畔响起了小灰的声音。
紧接着，便见小灰像是幽灵一样从餐厅一侧露出了朦胧的身影，等走到了桌边理所当然坐下的时候，便凝成了实体。
她这次又换皮肤了，整了一套修身的帝国元帅制服，只是没有佩军衔标识和纹章图案，却又在细微之处进行了符合自己审美的改观。不得不说，她这一套非常不错，成功地把军服穿出了顶级时装的感觉。
在余连的记忆中，这么适合穿元帅制服的妹子，也就只有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了。

第895章 不速之客
看小灰这么神采奕奕居然还有心思玩换装cosplay的样子，不但是从那爆炸中逃出来了，而且应该也是所获颇丰。
余连这才才算是彻底放心下来了。
黑月则打量了一下小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样子老夫是分配对了啊！却不知道，灰仙子可愿意帮老夫顺便鉴定一下？”
小灰同样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了一下伯爵，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三件宝具，笑道：“我已经说过了，在下乃是硅基数字生命，对神秘学并不擅长，对炼金之器便更不擅长了。只不过，这些物件确实我的创作者，也即是你们所说的启明者打造的宝具。分别属于探灵号的船长、领航员和首席科学官，希望诸位善用。诶……这看着倒是很好吃啊！”
灰小姐就像是回自己家似的，毫不客气地提着汤勺盛了一大碗汤，内里的各种食材也都各添了点，大吃了起来。
她的吃相非常豪放，一点都不符合她的秀美纤细的外形。当然了，瞧她那美得连眼镜都眯成了月牙的样子，已经完全沉浸到了美食的滋味中，也确实不太像是个纳米机器人。
“好味道！区区的一碗汤，就让我从水下的第一个生命萌芽，体会到了仰望浩瀚星宇的生命历程。无论是哪一个世代，美食都是不可以辜负的。“小灰由衷地感佩道。
兰九峰则笑道：“感谢您的赏脸了。您的生命形态，真是让我无时无刻不再感慨宇宙的浩瀚，以及先圣的伟大了。”
小灰像是一个品鉴美食的正常碳基生物一样，一口喝完了肉汤，又将盘子里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这才满意地擦了擦嘴，又抹了抹眼泪：“哎，我本来是来辞行的，但吃了这样的美味，却不想走了该怎么办？”
兰真人和黑月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发话。双胞胎少女则有些手足无措，但她们也知道，现在可不是轮到她们说话的时候。
余连虽然早已经有所预料，但还是有点舍不得，但身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这时候要扭扭捏捏就太难看了，便笑道：“好吧，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嗯呐，我会的。”小灰点了点头。
“不过，您既然是引导型机器人，应该是会往银河一趟吧？”
“是的，这个被你们叫做新大陆的星系相对还比较蛮荒，银河却是本世代文明的发源地。我自然应当去看看的。这样才确定是执行下一步任务，还是找个地方继续睡觉。”她笑着道：“用探灵号的部件作为载体，我可以再不经过任何人的情况下，穿过星门的。”
“……好吧，且行且珍惜，保持联系。”余连想了一想，又道：“如果可能的话，愿不愿意到我国的新神州星区走上一趟？”
“新神州星区？”小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应当是在读取星图，随即扬了扬眉毛：“哦，是这里啊！在这个世代，这是个很偏远的星区嘛。”
余连就当自己没听到对方的潜台词，继续道：“偏远的星区才好作画，您说不定是能看到不属于全银河任何一个地方的风貌的。”
“好吧，那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去看看的。”小灰呵呵一笑，又看了看余连拿着手里的蓝手套，又道：“你上次取得那些力场撞珠，被你自己起名为破晓的，可以试着把它们装在这手套上。”
这倒是从来没有想过的玩法，余连决定过一会便去试一试，说不定会有别的玩法。
“那么，临走之前，便最后向你确认一次，那个星障天幕，是否要关闭？”
“关闭？我还以为您说的那个天幕，随着古船炸掉之后，已经自动关闭了呢。”余连不由得一怔。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我把探灵号的AI融合了，你是知道的吧？”
余连点头。
“探灵号的核心构件可以作为我的新载体，但要想恢复主要机能，还需要收集别的零件。我计算了一下，只要把那天幕发生器拆掉，就可以拿到不少能用的零件了。当然，若你不愿意，其实我有别的替代方法。”小灰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看蹙紧眉头的余连。
“是的，小朋友，你确实还有选择一次的机会。”
关闭自然是要关闭了，这本来就是我们一开始的目的不是吗？
余连刚想要这么说，但在开口之前，却忽然意识到，小灰虽然是个性格恶劣思维跳脱而且还充满优越感的家伙，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严谨”的硅基数字生命，从来是不会无的放矢的。
他仅多动了一下脑袋，便顿时想到了一些有可能发生的状况，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可是，没等到他还要说什么，暗中观察了全程的小灰便又一次发出了恶趣味十足的笑声：“啊哈哈哈哈哈！这个表情很精彩，值回票价啦！啊哈哈哈哈！就是因为经常能看到你们的冤种脸，我才觉得引导的工作相当有趣啊！”
余连翻了个白眼，也陪着对方干巴巴地尬笑了起来。
“天幕发生器必须要关闭以后才可以拆卸重装，只有把它的零件放到新的船体上，我才可以恢复最基本的功能，才能确保穿过星门的时候，不会被别人发现。难道你说不拆，我便会不拆吗？余连小弟，虽然咱们关系挺好，但这种事情却不是你可以做决定的。”
余连直视着对方那恶意十足的坏笑，却一本正经地拱手鞠躬，诚惶诚恐地表示了十万分的感谢：“……非常感谢您的厚爱！”
黑月伯爵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小灰瞟了伯爵一样，又歪头看着余连，疑惑地问道：“谢我作甚？”
“有的时候，拥有太多的选择权，其实未必是好事。”余连道：“感谢您帮我做出了选择。”
小灰眨巴了一下眼睛，旋即收起了笑容，郑重地道：“你是个聪明人，小朋友。可是，太聪明是有可能变成投机分子的哦。”
“确实，听起来实在是太没有精神了。”黑月伯爵也不冷不热地笑了起来。
“说说你的想法。”兰九峰拿着红葫芦又抿了一大口自酿的美酒，见余连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终于还是忍着一脸地肉疼，给余连倒了一杯。
“这可是玉璐酒，我这里可也是剩不多少了的。”
哦？由璐兽带着滚滚外加降服的猴群们自酿而成的果子酒？也即是传说中的猴儿酒的超级plus加强版，据说是有灵性的。要是能送到帝都和涅菲贩卖，据说一杯就能换上一栋海景度假别墅呢。
余连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感受了一下舌尖上的清香，觉得自己的思路要清晰了一些，这才放缓了语气道：“师父，我们如若真的解开了那个天幕发生器，掠夺者的千年帝国之梦势必是会被扼杀在萌芽之中。所有逃到了这个新大陆的掠夺者，也会被陆续赶到的银河列国的大军屠杀。”
“为师和掠夺者几乎没打过交道。而且，方外之人，自然也识不得什么天下大政。”兰九峰道：“只是，这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吗？”
黑月伯爵则笑道：“当那位大可汗统率如此浩荡的大军离开银心之后，便已经是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了这个赌桌上。是在银心中慢性死亡，还是把一切都压上拼死一搏，他们选择了后者。我们不是应该要尊重这样的决绝呢？”
“我倒还没有博爱到同情掠夺者的地步。”余连耸了耸肩：“我只是在想，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据说是一片资源极为发达，足可以维持得了一个宇宙帝国复兴的星区。而且从星图上看，物理位置还正好在新大陆两个悬臂的连接处。虽然我们现在并没有探明那里的航路，但从常识上考量，那里在未来必定是整个新大陆的交通要冲之一。无论是自然资源还是交通条件，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这地方要是摆上了星图，却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垂涎三尺。”
“离这里最近的，是我们，和帝国。”黑月道。他的意思大概是，按照《新大陆开发条约》帝国和共同体有近水楼台的便利，也能够最快地在那片星区中布局，应该是可以比任何一国都领先一步的。
“所以，这真的是好事吗？”余连叹了口气。
当共同体和帝国都有最优先和便利的条件时，便意味着，共同体将单独面对帝国的竞争压力了。这便相当于是一只伪装成狼的哈士基，要和一头饥肠辘辘的恶龙抢同一个猎物，听起来就让人腿软。相比起来，余连倒是更希望所有的国家都能插上一手。
对弱者来说，确实是局面越乱，便越有火中取栗的操作余地。
然而，地理条件就摆在这里。一旦天幕被打开，那片在自然条件下几乎不可能有孕育出来的繁盛星区，一旦进入了大家的视野中，共同体和帝国便有了核心的利益冲突。
当然，除非是共同体放弃那个星区。余连估摸着，无论是哪一届政府，都不敢做出这个决定的。
兰九峰捋了捋胡须，指着余连哈哈大笑了起来：“庸人自扰！你这孩儿真是丢人！快点改悔罢！”
“确实如此，师父教训得对。”余连点头认错，却又苦着脸道：“不过，在两位师侄女面前能不能给徒儿留点面子，不用说得那么直接嘛。“
“没关系，我们没有听到。”干将赶忙道。
“就算是听到了也听不太懂，我们毕竟只是高中生啊！最多录下来，回去慢慢复习。”莫邪笑出了小虎牙。
余连心想我知道你们俩还是高中生，回去就给你们送上帝国七大贵族公学的联合密卷一千套，而且还要请大师兄督促她们做完。不做完就不许教别的。
这时候，黑月伯爵则道：“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因为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影响到现在的决断。无论你是不是看到了将来，但若是现在没有行动，传到后世也只会留下一个优柔寡断的形象。”
余连继续点头受教：“我明白您的意思。况且……共同体本就是晨曦帝国的巨龙们唯一吞进去，却又被迫吐出来的猎物。我们只要是存在下去，就会成为帝国的耻辱，也一定会是帝国所有分离份子们和民族主义者们的旗帜。这个蓝星共同体，只要还在，便始终存在和帝国的核心利益冲突，也就不差些这些了。”
况且，一切的问题都是自己最悲观的猜想。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如此，提前把雷爆出来，让冲突放到明面上，却也不见得就一定会是坏事。
兰继峰点头笑道：“是嘛，顺其自然便对了。徒儿，你又悟了啊！”
是啊！道法自然嘛，如此款房的条件，要是不悟出来点什么反而就不自然了。余连赔了一个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的尬笑。
相比起来，小灰的笑声便是开怀多了：“呵哈哈哈，碳基的社会性生物确实很有趣！不管是哪个文明世代，不管能发展成什么样，都总是能让我对生命的多样性失去新鲜感。担任引导者，是多么有趣的工作啊！”
她耸了耸肩，站起了身，装模作样整了整自己的元帅制服：“那么，我真的走啦。”
“嗯，再次感谢您。哦，对了，别忘了到新神州去一趟哦。其中一个叫羲和0号的星系，请务必要去看看。”
“既然答应你了，当然就一定会去的。”小灰说：“反正，我要走了。”
余连终于忍不住道：“你这话已经重复了好几次了。就这么舍不得我吗？”
“不，我是怕你舍不得姐姐我嘛。”小灰叉着腰呵呵一笑。
黑月伯爵又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无论如何，这次成功获得新的载体，是托了你们的福，那就顺便再给你们提个醒吧。”小灰找了招手，拉来了本星系的星图，然后在大家赶过来的重力井入口附近点了点头，那里顿时便弹出了一连串详细的宙点坐标数据。
“这里有个不速之客，在这里鬼鬼祟祟地暗中观察，趴了快12个小时了哦。”

第896章 联合考古之后便是联合反恐
余连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特别惊讶。
猩红王座号毕竟有小一万人马，还要在新旅顺星港维护保养补给，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的。
这不，萨督兰公爵不就察觉到了吗？而且还带兵追了过来。
至于对面的帝国，不但动用了星界骑士团直属的辅助战舰，还有殖民地的警备巡防舰队，最后甚至还包括了“盟友”巴克维鸟人的舰队。这就更谈不上什么保密了。
余连估摸着，这一次共同体和帝国的“联合考古行动”，早就成了各国高层必须了解的重要情报。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银河本土，不管是多黑的科技，还是多高深的神秘学手段，消息的往返至少也是以星期为计算的。本土的大佬们不管想要做出什么英明神武的决断，都不能及时反馈到新大陆，一切事宜也都只能交由前线情报人员来决断了。
可是，归根结底，只要是正经的国家，前线情报人员的自主权都是有限的。他们可以做出的决定，以及调动的资源都是非常有限的。
等到他们的上司从国内做出反应，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余连一点都不担心这次“考古”会遇到其余国家的搅局者，除非……
“呵，不会是那玩意吗？”余连伸出左手，摆了一个蛇拳的手势。
正经国家必须要讲究一个体统制度，所以不可能给予前线情报人员太多权限，但不怎么正经的天字第一好恐怖组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灰没有回答，甚至也没有点头，只是兀自保持着那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微笑。余连顿时秒懂。
“那就是他们了嘛，这也不奇怪。此次掠夺者之所以能突破荣耀之门跑到新大陆，蛇在背后下的功夫可不少。很显然，他们在新大陆也投入了不少力量。”余连道。
更何况，掠夺者之前在进攻新玉门的时候，就已经躲在背后煽风点火了，便连“大戏剧师”这样的核心成员都出马了。可想而知，他们在新大陆投入了多少力量。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当你在一颗星球发现一个蛇头的时候，说明周边的星区至少藏了十个以上。
再细细地回忆一番，当初在鲁米纳的时候，“律师”就是在十三舰队的大军封锁之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鲁米纳星，救走了旺达教主的。这说明“蛇”确实是掌握了一些潜行追踪逃逸隐匿的黑科技，这也确实符合他们一贯以来的作风。
可是，蛇只是掌握了一些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黑科技，而非正面战斗的黑科技，否则也不会始终隐藏在历史的阴暗面中。这一年时间，帝国对蛇展开了全面打击，可几乎把他们在帝国势力范围之内的力量赶紧莎姐了。
这个天字第一号的星际恐怖组织，再怎么高手如云，历史悠久，高深莫测，也只不过是恐怖组织，绝不可能和大国军队正面抗衡。
在此次“寻宝”行动开始之前，余连其实便猜到蛇有跟过来的可能性，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这帮家伙说能做到的，最多也就躲在一边暗中观察，然后等到己方全部撤走之后再去检点残羹剩饭罢了。
可现在，既然小灰那么好心特意把他们点出来了，那当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师父，黑月前辈，蛇来了哦，又来了哦。”余连兴致勃勃地看向了两位大佬。
还是那句话，蛇虽然强，但强得有限。根据自己上辈子和他们打过的交道，抛开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是不是真的存在都存疑的“未来”，即便是“现在”和“过去”这样的蛇最高领导人，也不过就是七环巅峰未到八环的样子。他余连大侠的巅峰战力，虽然不是对手，但也能打上一整天。
至于一些特别擅长正面作战的十三面成员，也不过就是六环七环上下。他余连大侠也不是没恁死过。
总之，哪怕是时主亲至，也绝非师父的对手。
必须要承认，看着便宜师父大杀四方威震星河的场景，余连还是非常期待的。如果打着打着看黑月大侠对蛇首们上下其手玩点飞龙探云之类的操作，他就更期待了。
然而，兰九峰和黑月却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各自又喝了一口酒。前者道：“来了就来了呗，反正为师和他们也不熟。”
他们应该是不敢和您太熟吧？蛇首们其实还是很现实的，真遇到打不过的大佬都会尽量退避三舍的，尤其是像便宜师父这种自称“方外之人”在政界商界没什么直接影响力，却又杀人如麻的大佬了——可别因为师父他老人家一副得道高人宽厚长者的样子就忘了他是“修罗”。
另外，自古以来出生道门的大佬，下手都是特别狠的，这其实也是传统艺能了。
“我倒是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却也谈不上什么恩怨。”黑月则笑道：“蛇形巧变，自然也是鱼龙混杂，各色人等都不缺。”
兰九峰又道：“方才和萨督兰老弟，还有那古圣遗宝的傀儡守卫一战，甚为痛快，收获颇丰啊！倒是需要寻个安静的地方好生参悟，说不定便能寻得再进一步的机会呢。”
黑月也道：“兰老哥果然有道真人，让人佩服无比！在下不过一介偷儿，懒惰成性，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向老兄这样可悟大道，成就天人之境呢。”
“哈哈哈，老夫在八环之内已经坐困了半个甲子，哪可能那般容易。倒是黑月老弟潇洒如意，也得大自在，却又谁敢说，这不是道呢？”
余连没好气道：“我知道您们是觉得，区区蛇的一点点触手不值得你们出手，直说就是了嘛。搁这儿扯什么废话文学啊？我本来也没想请您们管啊！”
兰九峰哈哈一笑：“嗨，你早说啊！黑月兄，且继续喝酒，我们继续！”
见两位老前辈又开始觥筹交错了起来，小灰的身形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余连知道，这机器人小姐姐这会是真的要走了。
“多谢啦。不过，您不是引导型机器人吗？这么明目张胆地帮我的忙，不会影响您的任务流程吗？”
“我是自主引导型AI，所谓的自主，当然就是由我自己说了算啦。”
“自主”居然是这解释的吗？我还以为是尽量少干涉呢。余连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
“上古的创造者和我定下的誓约还是挺宏观的，对我没有那么大的约束。况且，探灵号爆炸之后散出来的碎片，你们和帝国分了也就罢了，但要是落在那群几乎每个时代都在跳脱的蛇精病手里，姐姐可就不开心了。”
“所以蛇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
小灰没有正面回答，却故作高深莫测地道：“你姑且就把这个行为，也当成观测和引导的一部分就行啦！”
“……您真是宏观啊！”
小灰哈哈一笑：“你也真是越来越会说话啦！那么，余连小弟，我们有缘再会。”
她这次倒是表现得挺洒脱的，向着兰九峰和黑月点了点头，后两者则举杯示意，又向双胞胎小姐妹微笑着挥了挥手，整得小姑娘们手足无措。
紧接着，她的身体便在原地直接消散，一帧未到便已经不见了踪影，便连一点点气息都没有剩下。
两位老前辈还在就着小菜喝玉狸酒，而双胞胎少女却是兴致勃勃地眼巴巴看着自己，明显是对“蛇”非常感兴趣。
余连在桌子上又多坐了一会，喝完了最后一碗汤，然后站起了身。
“小师叔，我们怎么做？”干将问道。
“该做什么做什么呗。”余连道。
“蛇那边，就不管了？”莫邪惊道。
“他们想看就看呗。大丈夫行事光明正大，何事不能示人？”
“可，可是……我们又不是大丈夫。”
再随后的二十四个小时中，猩红王座号和帝国那边舰队各派出了三首工作舰，持续搜刮着方圆数百万公里的星域，就仿佛一群兢兢业业的淘金者。他们的工作其实还是很有成效的。至少仅仅只是共同体这一边，就搜刮到了上百吨不明材质的零件，有些看着还比较完整。虽然不知道能有什么用途，但所谓的“宇宙考古”，干的不就是这个吗？
估摸着对面的帝国也收获颇丰，从头到尾也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敌意。于是，双方总算是没有像是生活在废土世界的悲惨拾荒者一样，为了争夺一些可用的垃圾，用挖掘臂和牵引光束打起来。工作舰便仿佛是对方根本不存在似的，都陷入充实的工作状态而不能自拔。
共同体的无畏舰，和帝国的舰队，便也把对方当做不存在似，各自开始乐意有条不紊地探索工作。
毕竟这个星系可是一个稳定的青壮年星系，而且光是自然宜居的类地星球就有三个，其中一个甚至还是被改造了一半的盖亚星球。就算是在无边无垠的宇宙中，这样繁盛的星系也是非常稀有的，概率无限接近于彩票大奖。
这个星系虽然位于偏远航道上，但可以做的工作还是有很多的。
双方都知道，本星系的第三行星，也即是那颗“半步盖亚”星球才是整个星系最有价值的战利品，但也是最敏感的核心。好在，大家似乎都是冷静的聪明人，知道应该把容易引发恶心事事故
于是，两国分别在第五的海洋行星和第四的荒漠行星上各投下一个自动大气圈内探测器，然后又在行星外太空轨道上埋了一个半固定的通信道标。
作为这个星系的发现者，余连还饶有兴致地和船上的大家讨论了一下，最终投票将这颗地表面积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星球命名为了“新登莱”。这应当是以孔大副祖上老家的某个重要海港命名的，顿时便把这见多识广的老海员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至于对面的帝国也做了同样的事情。余连估摸着，以帝国人一贯以来的操性，十有八九是以萨督兰公爵的名字来命名的。
话又谁回来了，这位星界骑士团的大名是叫啥来着？像他这种大贵族，官方文件上署名总是要空一格的，据说是为了表示尊重啥的。
说起来，师父他老人家在吃饱喝足之后，便真的找了一个僻静但是视野良好自带观景平台能观赏日月星辰的房间，开始闭关了。似乎是在之前的战斗中，真的有所得，准备继续参悟大道了。也不知道对面那位空一格的萨督兰公爵如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对面的帝国舰队表现得那么稳健无害，一副不厌其烦地在种田的样子，怎么看负责指挥都应该是索拜克，这是否说明，萨督兰公爵也闭关了？
余连认真盘算了一下，将埋在“新登莱”的信号中转站已经开始运作，便让自动考察船在星球地表最大的一个岛屿的近海平地上投下了一组工程机器人，开始初期的基地建设工作。紧接着，一队百人的陆战队员也登上了这个星球，从这蔚蓝色的浩瀚海洋上溜达了一圈，抓了一条有大白鲨那般大的未知白斑鱼类上了王座号。
船上的仪器显示，这是在赶紧没有污染的冰冷海域中生活的肉食鱼，没什么对人体致病的寄生虫，自然是可以吃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由余连这个身体强悍得已经不像是个碳基生物的船长，吃了第一口。
嗯，肉质鲜嫩清爽，味道确实不错。
当然，之所以会专门派人从这个星球捞鱼，自然不是舰长大人嘴馋了，而是星球开发流程的一部分。
按照《新大陆开发条约》的规定，当你在新的星球上有了生产行动，便意味着殖民工作已经正式开始了。打渔当然也是生产的一部分。
从法理上来说，这颗“新登莱”星球，便已经是共同体的国土了。
余连估摸着，对面的帝国在那颗荒漠星球上应该也做了类似的事情。他吃完了自己的一份鱼肉，然后向对面帝国舰队的暴风雪号上发去了通讯请求。
索拜克老弟大概是有点煎熬吧，足足过了三分钟，才终于接通了信号。
然后，光幕上便出现了板着一张外交用扑克脸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
“果然，这段时间负责整个舰队事务的都是你啊，现在是不是可以叫你索拜克提督了？”余连笑道：“恭喜你，耶格尔老弟，离你的梦想又进了一步啊！”
“在下只是在在执行一个探索队的日常事务罢了。“索拜克继续绷着无懈可击的外交用表情。
“那么，作为一位优秀的探索者，那边那个星球，可是已经有什么探索和开发的伏案了？”余连笑道。
对方的表情微妙地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故作淡然地道：“还在商榷，便不劳贵方费心了。”
余连哈哈哈一笑：“行了，耶格尔老弟，让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可是一颗完美的宜居星球，可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们就算是在这里杀个昏天暗地甚至同归于尽，也影响不了大人物们的决定。更何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你应该也是懂的。”
“渔翁？那里来的渔翁？”索拜克微微一怔，刚想问什么，余连又道：“所以，我们各自都在星球轨道上安置自动探测装置，但先不要急着登陆，搁置争议，可以吗？”
索拜克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余连便也露出了无懈可击的外交用笑容：“那么，耶格尔，我们在之前的考古工作中合作得很愉快。那么，在联合反恐的行动中，是不是也应该努力一下呢？”
“联合反恐？”索拜克的眉头皱了起来。直觉告诉自己，这里的妖气应该还是很重的，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可是，现在这个通讯已经有很多人听到，不少人甚至在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眼神之中流淌着的，横竖也只能看见赤果果的“军功”二字，尤其以侯爵家的小姐尤为明显。
真是的，明明就是侯爵家的千金大小姐，就不能更有城府一点吗？
总之，现在可不是他索拜克说不理会，就能不理会的。

第897章 无妄之灾
十分钟后，猩红王座号和帝国方的舰队便又各自派出了最后一艘工作船，向着本星系唯一的一个重力井方向过去了。
通常来说，凡是发现了新的星系，若通行的重力井通道是稳定的，那就应该在附近设置一个稳定的深空探测仪，对引力数据进行自动分析。如此一来，少则两三个小时，多则数天，便能够得到这个重力井的全部信息，也就能将这个星系的航道直接纳入到星图范围上了。当然了，在多数情况下，这些新发现的航道信息其实都是保密的军用资料，最快也要登上一两年才会向大众和民用部门开放。
很多军事价值极高的航道，甚至在发现的百年之后，依然是大众未知的秘密。大家都知道，衡量霸主的标准，可不仅仅只是控制的星系，还有控制的航道。
总而言之，猩红王座号和对面的帝国舰队，注定是会共享这个星系发现者的荣誉，当然也一定会共享通往这个星系的航道星系。双方各在重力井附近埋上一个引力传感记录仪，各自工作，互不打扰，行事倒也算是干净。
只不过，两国之前的态势还是比较微妙的。他们虽然“联合”参与了针对古船的“考古行动”，但还真是远远算不上是精诚合作睦邻友好的。要不然双方在各自选了一个星球进行考察的时候，也不会一边井水不犯河水地互不干扰，但战舰却一直开着炮门和护盾保持着基本对峙状态。
在莽荒的星球上荷枪实弹的淘金客们也就是这个德行了吧。
在这种情况下，猜疑链自然是形成了，双方都会担心自己在安装记录仪的时候会被对方偷袭，在这种情况下，工作船身边跟着一个小队的护航战机，这也是很合理的吧。
两艘工作船始终保持着至少有一百万公里的安全距离前进着，一直到了距离重力井形成的引力漩涡不到两百万公里的地方，这才慢慢地停了下来。工作船将引力记录仪的零件从自己的船舱中卸除，任由它们在宇宙中漂浮着，自己则伸出灵活得仿佛章鱼腕足的机械臂，开始做起了组装的工作。
双方的战机也保持着警戒队形呆在了附近，继续互相大眼瞪小眼。
不过，在记录仪已经拼装好了一大半之后，战机们终于确定对方应该是没有恶意的，便向着对方闪烁了一下代表友好的灯光信号，扭头向着己方的母舰们飞去。
总而言之，以上的一切过程，都是在向着和谐友爱的方向发展着，突出的便是一个宇宙文明命运共同体的光荣而崇高。
很快的，两台深空记录仪就算是拼装完成了。劳动船们推开了几步，似乎是在等待其启动准备调试。
然而，就在这两台外形酷似宝塔的仪器开始运转的刹那间，启动的却并非是平顺温和的记录程序，而是一大串狂暴的强光粒子、
这两台深空记录仪里，已经被装上了一大串强光子干扰弹，在机器启动的霎时间，它们也随即被引爆了。
近在咫尺的工作船们当场被强光笼罩在了其中，从引擎到数据终端乃至维生系统，都承受了不可承受之伤害，全船当场宕机。只不过，船员们其实早已经穿好了太空服，便没有产生任何伤亡。
两艘工作船的“牺牲”当然是很有必要的。在她们的附近，也即是距离着重力井引力漩涡中央不超过40万公里的一个宙点上，一艘梭形的舰船轮廓在漆黑的虚空之中若隐若现，就仿佛是被无处不在的强光子勾勒出了船只的轮廓似的。
然而，肉眼可见的景物中依稀还有不少视觉光影上的错位，但是，在早就做好准备的猩红王座号那边，这艘太空船的信号便已经被雷达锁住了。
“这就叫探草寻蛇啊！”余连笑道。
船只长度大概只有一百米上下的样子，是釜街号的两倍多，勉强能算是中型宇宙船的尺寸。可是，考虑到这一路上航程的凶险，这难度就相当于是开着一艘小型近海游艇穿过深海的惊涛骇浪了。
不愧是蛇，各方面的人才都不缺啊！当然了，这艘船上，除了方才匿踪隐影的能力，也一定有不少飞渡恶劣星象环境的黑科技吧。这便算是意外之喜了？
余连很感动地抱拳向虚空敬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小灰现在已经窜到哪里去了，但作为一个知恩图报的成熟社会人，态度可得端正。
同一时刻，才刚刚走出了强光子干扰范围的四架共同体战机，忽然打开了光翼，杀了一个完美的回马枪，瞬间就扑到了那艘“身份未知”的太空船附近，当场便一串密集的爆能光束。赤红色的光束弹连绵不绝，仿佛像是长鞭一样扫到了那艘船的身侧。对方这时候明显还处于强光子的干扰状态中，一时间不说是逃跑了，连护盾都来不及开启，船壳顿时便起了火。
这时候，这艘船正燃着火的全貌，这才总算是映入了大家的视线中。
那是一艘呈现长梭形态的船只，通体是为平顺光滑的流线型，中央的船腹有镜面一样的凸起处理，再没有失掉美观的同时，便有了一个相当大的船舱，算是很精妙的设计。
这不是联盟生产的“信天翁787”型邮轮吗？专门用于高速星际快递和豪华客运的高档邮轮。不过，在现成的船型内魔改，倒是更适合隐藏身份，这很符合蛇的风格。
余连还在思忖着的时候，四艘光翼战机围着船又饶了一圈，再次打出了一串爆能炮，彻底将一侧的船壳撕开了很明显的口子。然后，编号RX78的那艘战机又拉近了一点和对方的距离，将一枚涂抹着黄色特种弹头的导弹丢了进去。
说起来，上辈子，李宝禄的外号可是“苍白彗星”的王牌飞行员，开着涂装为纯白的战机，作战风格那叫一个迅猛啊！可辈子怎么就养成喜欢朝洞里丢炸弹的猥琐习惯的？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总之，那些带着光翼构件的战机一直就在围着这艘“身份为止”的太空船，用威力相对小一些的爆能机炮和小型的导弹不算撕咬着对方，就仿佛是在群狼在围猎大型猎物似的。
另外一边的帝国战机也磨磨蹭蹭地赶了过来，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下口的方向。
而这个时候，来自帝国暴风雪号的主动通讯也过来了，自然是索拜克上校了。不管他现在愿不愿意，整支帝国舰队，唯一可以和余连交涉而没太大心理压力的，还真只有他了。
“余上校，是不是让贵方战机稍微停火一下，敌舰，不明舰支应该已经失去了逃逸和反抗的能力了。”
“你就不能直接说敌舰吗？那么严谨做什么？你们船上有风纪委员吗？”
索拜克就当没听到，继续道：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是让灵能者带着陆战队员登陆吗？”
“就算是舰船失去了行动力，却不代表蛇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如果船上有一两个蛇头呢？如果再有几个当初袭击天域的赤王一流，我们冒然派部下登陆，岂不是白白送死？”
关于这一点，索拜克还是很同意余连的观点的，但还是道：“可若是将那不明舰支直接击沉了，不就没什么战利……证据了吗？”
反正都打起来了，功劳自然会越大越好。被生俘的蛇首，自然是比尸体值钱的。
“击沉就击沉了呗，这也是顺其自然嘛。”余连想要学着便宜师父捋胡子，只可惜没有，便只是将手托在了下巴上。
“放心吧，我也并不是不允许登陆。好教您知道，我方的陆战队员已经出发了。等到我方战机上的纳米毒素炸弹全部都砸进去了，就可以停火了。”
“也是……被这么多毒气炸弹轰炸几番，船内该当是剩不下几个活人了，就算真有蛇首，受伤也不会轻！希望上面就有那个赤王，被毒素腐蚀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最好。”
你这孩子浓眉大眼的怎么就突然咒起人来了呢？余连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白眼。
“等等，贵国明明说好了是来探索考古的，带上纳米毒素炸弹作甚？”索拜克忽然发现了盲点。
余连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当然是用来除虫的啊！路上若遇到有生命星系，谁知道会不会存在什么噬人骨髓的异种。有了这些炸弹，我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你特么一个灵能者身边还跟着兰九峰和黑月，怕个哪门子异种？
索拜克刚想要吐槽，帝国的战机也终于逼近了那艘“不明舰船”。其中一架涂装为华丽的玫瑰金，镶嵌着繁复华美纹章机的紫电龙战机，就像是要和对面的地球人飞行员互别苗头似的，一直冲到了距离目标不过两三百米的地方，也将一发弹头抹成了蓝紫色的飞弹投入了裂缝之中。
“这好像是生物辐射炸弹吧？”余连道。
“在下觉得……在这种战场环境下，这种武器更适合一些。”
“你不是跟来考古的吗？带这种玩意作甚？”
“这个，通常来说，很多时代久远的遗迹，都会变成各种异种的巢穴，剿灭起来相当费事。若启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却又难免会误伤遗迹的设施，这时候，生物辐射炸弹不就能派上用场了吗？”
不得不说，耶格尔老弟这话说得，居然还是挺有道理的，但余连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恶意的笑容：“可是，贵国一贯以来，不都是会让奴兵炮灰先行探索的吗？反正一个人也就50块成本，还能观测到未知异种的战斗力，以及吞噬智慧生物之后的生物反应。”
“这是联盟对我国的诋毁。”索拜克一本正经地道：“所有在探索未知星空中付出生命的先驱者，永垂不朽！”
“是的，永垂不朽！”余连也挥了挥拳头，然后又看了看那家涂着玫瑰金的帝国战机：“瞧这骚气……神采奕奕的样子，应该是位星界骑士吧？”
索拜克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古怪。
……好吧，星界骑士毕竟一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灵能者，在骑士团披着纹章机砍人的主职，但其实还有不少兼职。像索拜克这样为将统兵的有之，从事医疗、整备、工程和炼金也有之，当然也确实有不少喜欢客串飞行员的。
毕竟是灵能者，只要掌握了基本的驾驶技巧，是很容易把自己刷成王牌飞行员的。
总之，帝国和共同体的战机在把那艘船轮流照顾了几番之后，这才停止了射击。等到船外壳弹孔上还在燃着的火焰熄灭，两艘登陆艇这才慢慢地靠了过来。
这种登陆艇可是自带崩解力场撞角的强袭型，理论上对什么战舰都是一头撞上去了事的。不过，看这艘船千疮百孔的样子，估计真被撞上一次就得当成散架了，便采取了非常谨慎稳重的姿态，一左一右地轻轻靠了上去。紧接着，登陆艇伸出了移动栈桥，像是往试管里滴剂似的缓缓靠到了太空船的裂缝上。
瞧他们那谨小慎微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陆战队在跳帮，更像是消防队员登上快要散架的坏船救人。
紧接着，帝国那边的登陆艇上便首先下来了二十多个穿着动力甲的冲锋队员，在四个星界骑士地率领下，穿过移动栈桥来到了船壳外，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同一时刻，共同体那边的陆战队员，也在兴致勃勃的干将和莫邪两姐妹的带领下出发了。
半分钟后，双方在船体的两边集结完毕，却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一个口令，双方几乎在同一时刻向船内冲了过去。显然，如果没有事先商量，是不可能这般默契的。
在之前拾荒的时候，两方一直在相互戒备，反倒是进入战斗状态之后便开始精诚合作了。于是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光辉便再一次洒满了这个新发现的星系中。
这艘“身份不明”的舰船，在之前的十分钟内已经被灌进去了至少两位数的纳米毒素炸弹和生物辐射炸弹，估摸着里面就算是还有敌人，也应该五劳七伤了。当然，若有高环的灵能者，或许还会剩下半条命。
于是，在入船的时候，所有人都做好了发生战斗的准备，甚至连预备队都已经做好增援的准备了。
这不，就连那架骚包玫瑰金战机也都停在了附近，驾驶舱内的飞行员甚至披着纹章机拔地而起，提着一枚水晶战锤站在机身上，一副随时准备飞跃过去加上战场的样子。
话说回来……我是知道帝国的紫电龙战机是有灵能者专属特种款的，却没想到连驾驶舱都改成了能装纹章机的形状了。
可是，双方的预备队如此整军备战，也最终是毫无用武之地的。
总之，就在大家登陆后的第三分钟之后，帝国冲锋队便向暴风雪号发去了“全场肃清”的消息。同一时刻，王座号上也受到了莫邪不满的声音：“这，怎么就完事了呢？太没意思啦！”
姐姐干将赶紧训斥道：“你这样太没礼貌了啊！呃……小师叔，总之，这边的敌人就这么死掉了。”

第898章 拷问和探索
好吧，我们要知道，干将和莫邪小姐毕竟只是未成年的高中生，不是职业军人，也确实没有经历过太多生死之战。她们也不懂，对大多数军人和战士来说，如果所有的作战任务都是这种展开，那可真就是天下太平了。
是的，这艘“不明身份”的舰船内部，已经剩不下几个活人了。大家登船之后，甚至都没有发生什么战斗，就非常顺利地抵达了舰桥和机关室。
大家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很快便从舰船内清出了四十多具尸体。这里虽然不是本土接不上军方虽然更新的资料库，但帝国方面仅仅凭船载的资料，便确定一半以上人的身份，都是颇有些案底的海盗、走私犯和佣兵等等，确实算得上是一群悍匪，手头的武装也很硬。
若真要在负隅顽抗打起船内巷战，难免是会产生不不小的伤亡。
好在，对方确实是对自己的潜伏能力相当有自信，对双方不讲武德的偷袭完全没有任何防抗。
突如其来的强光子干扰弹破坏了他们的隐身系统，也让船内大部分仪器设备陷入了崩溃状态，甚至连船舱的隔离板都只用手动关闭了。这当然也就给了随后络绎不绝的纳米毒素炸弹和生物辐射炸弹，提供了绝佳的攻击机会。
等到陆战队员登陆之后，便只剩下洗地的活儿了，却也不怪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青春期小太妹会觉得索然无味了。
好在，就在双胞胎少女准备撤退的时候，把全船搜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陆战队员们终于表示：“发现幸存者了。”
“啊？这样都还活着？”莫邪咋舌道：“这是属水熊虫的吧？”
“有幸存者不好吗？你刚才不是还多失望的样子。”干将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样。
“对啊，所以我也没说不好嘛。”莫邪道。
“是的，这样都还活着，就一定不是普通的间谍！一定要出重拳！”
说话的是刚刚登船的星界骑士，一位披着纹章机腰间别着水晶战锤的年轻女性，自称是塞尔璐的一位子爵小姐。当然，因为大家都是年轻的女性灵能者，又都是人类，骑士小姐对双胞胎还是很客气的。
那唯二的幸存者是在舰桥上被发现的，分别是一个涅第亚龙人和一个青铜发色古铜皮肤的人类。被发现的时候身上也携带着全副武装，应该是准备领着自己的部下负隅顽抗，只不过，还未开一枪便被不讲武德的狂轰滥炸整掉了大半条命，在浑浑噩噩的中做了俘虏。
他们那灰头土脸奄奄一息的造型很快就发到了双方的旗舰上，情报官们也开始了紧张的数据库对比工作。不过，在他们得出结论之前，看到两人外貌的余连便微微挑了挑眉，感慨缘还真是妙不可言。
他并不认识那个涅第亚龙人。反正，以他对异星种族的脸盲程度，也确实很难通过失真的视频影像分辨其长相。
不过，那个人类他倒是真的认识。当然，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呵呵~~真有意思。这位老兄在老年时代，已经是联盟的资深参议员了吧？以联盟的体制算得上是位高权重的。这样的人物，就算是蛇的卧底，也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卧底，但年轻的时候居然是得要跑外勤的吗？
果然，就算是在见不得光的恐怖组织中工作，也是需要奋斗的嘛。余连想。
“他们都是灵能者，而且实力不弱。”干将通过通讯频道对余连说。
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因为她也是认识这两位俘虏，而是因为他们都携着未出鞘的光剑。这种武器虽然算是一种最大众，最普遍的灵能兵器，但毕竟也是宝具中的一种，确实也只有灵能者才能掌控自如。
另外，这两柄光剑虽然出自联盟超凡管理局，甚至连上面的编号都还在，但应当是经过了相当丧心病狂地改装的，打开冒出来的光刃甚至都不是正常的蓝色或绿色，而是极为煞气的血红色。其锋利程度，也即是能量强度甚比普通的光刃还更强了几分，刃面波及之处，甚至还带有一定的精神打击效果。
光剑确实是超凡管理局执行官和注册游击士们的标配武器，但一些有门路有能力，还是会想办法将这些配发下来的武器改装强化一下的。
可是，这个方向的强化手法，倒的确是在场双方都闻所未闻的。
这当然可以说明，这两人背后是有组织的，而且是掌握了极强炼金能力的组织。
“不过，如果是历史悠久的蛇的话，有这样的水平也是常理。”两姐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反倒是对缴获的血糊糊的光剑充满兴趣，一副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的感觉。
然而，同样上了船的骑士小姐却发表了不同的意见：“在下倒是觉得，还不能肯定是蛇。当这两人种族是联盟，穿的像联盟，手里还那着联盟的制式宝具的时候，便十有八九是联盟的人了。”
种族是联盟倒是很好理解，涅第亚龙人算是最早全民加入联盟的异星种族之一了，也能算得上是联盟的基本盘了。至于那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青铜发色也的确是联盟盖伯亚人的标配。只不过，这个穿的像是怎么个说法来着？
“他们贴身的护甲是联盟北极星公司生产的执行者4型。”这位叫塞尔璐子爵的骑士小姐如此解释道：“我发现logo和商品二维码了。”
……好吧，执行者4型理论也是联盟不对外出售的军用装备，但那毕竟是奸商之国，连光剑都能流得出去，何况是护甲呢？
不过，见骑士小姐这位专业人士如此笃定的样子，只是高中生的两姐妹就算是有什么意见也实在是不好反驳了。
“那么，这光剑呢……”
“连编码都有，这不是军用物资又还能是什么呢？”她一本正经地道：“像这样的家伙，绝不会是简单的间谍！一定是联盟王牌间谍，我们一定要出重拳！”
见双胞胎姐妹正在用叹为观止的目光看着自己，骑士小姐便又对二人和颜悦色地道：“我们必须要搞清楚，联盟在这个过程中到底扮演得是什么角色。这关系到全体文明种族的安危和全宇宙的和平。两位女士，我需得马上审讯，还需要你们代表灵研会做个见证。”
两位高中女生对视了一眼，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成年就必须要介入大人世界中最阴暗的部分了，一时间都有些无所适从，但却又莫名地兴致勃发了起来，之前各种索然无味的坏心情也缓解了很多。
不过，双胞胎少女虽然已经有了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恶趣味征兆，但总体还是识大体的，至少还知道询问一下王座号上的余连的意见。
“反正就是个见证咯，看看也行。对你们的成长还是有些帮助的。”余连说：“不过要切记，带上眼睛莫要带嘴巴。”
干将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道：“我们代表共同体，不能随意表态，是吗？”
这姑娘虽然是个高中生，但少年老成，居然还是有点政治头脑的。
“其实你们也代表不了什么的，虽说是灵研会嫡系，但正式身份也只是普通市民。”余连耸了耸肩：“只不过，你们倒是可以看看光荣的星界骑士们栽赃……啊不，如何查证真相的。这对你们理解我们现有的国际格局非常有帮助。”
干将若有所思，莫邪则在所思的情况下，露出了肉眼可见的鄙视眼神，一副“你们这些肮脏的大人”的样子。
啧，这熊孩子怎么能这么看师叔呢？
于是，这边的审讯工作就这么开始了。
塞尔璐小姐首先打量了一下两位奄奄一息的俘虏，先看了看鳞甲都被掀掉了一大半的涅第亚龙人，表示自己一时间认不出这种异种族的年龄性别和外貌，便又看了看旁边的男人。
此人大约四十岁不到的样子，刚才还因为想要反抗被帝国骑士们一阵物理说服，现在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但脸上便难免挂上了各种伤痕。
见骑士小姐看向了自己，便赶紧挤出了一个很有完成度的营业用笑容，一本正经地道：“这个，这个，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冒险者，一不小心发现了这个星系。来的时候就发现帝国的天兵正在行动，怕误会才保持了无线电静默的，您……”
“姓名！”骑士小姐大声道。
“……克，克莱斯&#183;派顿。”他赶紧回答，但牙齿已经开始打颤了，一副被朝廷鹰犬吓破了胆的小老百姓的样子。如果是演技，就算谈不上以假乱真，也一定能当得起出神入化了。
“小人真的只是普通的冒险者啊！”他又赶忙补充道。
“不要避重就轻！”骑士小姐用力地拍了拍桌子：“说，你们到底是属于联盟哪个部门的？在此地是意欲何为！你们联盟，到底和掠夺者们有什么勾连？”
自称派顿的男子彻底懵逼了，旁边的两位双胞胎姐妹同样也听得愣住了。
原来大人的世界是可以如此硬扣帽子的吗？
然后，便见这位女子爵小姐忽然提起了水晶战锤，一下子敲到了旁边的涅第亚龙人的膝盖上，当场便将他的整条腿都砸成了二维形态。
龙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嘎吧地一下便晕厥了过去。他的同伴则脸色煞白双目迷茫。这会倒不像是演的，而是真的整不会了。
“啊哈哈哈，蜥蜴！给我醒过来！”女骑士提着战锤绿光一闪，那龙人顿时便醒了过来，而且精神状态比他晕厥之前还显得饱满。可正因为如此，被砸成纸片的腿部传来的剧痛，便更加明显了。
于是，涅第亚龙人发出了神采奕奕的惨叫声，像极了一只被大象踩烂了尾巴的尼罗鳄。
“这就是个问候。不过，这位先生，你也不想这位龙人先生的遭遇在你身上过一遍吧？当然，我可以保证，就算是在您身上过一百遍您都会死不了的。”塞尔璐小姐冷冷地道：“所以，你们的身份、来历，还有目的！”
双胞胎少女虽然看得有些不忍，但更多的确却是世界观被刷新了之后的叹为观止。
“所以，这便是成年人的世界啊！”
“我觉得大多数成年人不会是这样的。”
“所以，这便是成年灵能者的世界啊！”
“大多数灵能者也一定能不会是这样的！”
“可是，总觉得以后我们一定会变成这样的大人的。”
“你才会！我绝对不会！”
姑且不提灵研会的第三代核心弟子，会不会被一位很典型的帝国军事贵族的大小姐带入新世界，另外一边，还在猩红王座号上的余连，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这个星系的考察工作上了。
目前，己方在“新登莱”的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在进行自动探索工作的前哨阵地。第一批探索队伍已经返回，还带回来了不少生物标本。
现在，一共六十台大小形态和功能各不相同的自动探测机器人，已经深入了这颗海洋星球的深海之中，一步步前进。
余连估摸着，帝国对那颗黄玉色荒漠星球的探索应该也颇有收获。于是，双方便非常有又派出了一艘工作舰，向着这颗星系中最后一颗天然宜居星球，那颗体积目测应该比地球打上一半的蔚蓝色星球驶去。
“暂时给这颗星球命名为友谊星如何？用于见证帝国，和贵国这次成功的联合考古和联合反恐。”索拜克在通讯上说。
余连望着挂着满脸道貌岸然笑容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居然没发现任何破绽，只觉得这家伙在外交用语气和营业用表情的应用管理上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居然感觉到了一丝成就感，顿时便震得寒毛都倒竖了起来：“友谊星是不是太直白了？这次行动归根结底还是两位前辈主持的，不如就叫做兰萨星如何？”
索拜克微微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显的敬服，大概是觉得自己在恶趣味和得罪人方面还是离对方相距甚远吧。
“这……还是由上面的大人物们去决定吧。”索拜克整理了一下语言，又道：“趁着还有时间，不如再联合探索一下这个星球吧。”
“哦，你总算是想通了？”余连挑了挑眉毛。之前可一直是在顾左右而言他的，妥妥就是不想要负责的样子。
索拜克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几乎无法发现的无奈，随即正色道：“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也不好向上面交代。而且，那古船方才一直在这颗星球的轨道上，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既然双方的“高层”达成了共识，后续工作开展起来就方便了。以一种相对两艘工作舰极有默契地隔着这颗生机盎然的壮美星球停了下来，分别在各自的半球上空修建起了自动探测站，随后又发射了大气圈之内的无人探测器。
然而，当探测器才刚刚进入大气圈的时候，便直接将敌情警报传到了指挥部中。探测器最后反馈过来的画面，却是一头庞然大物便借着云海的掩护，宛若猎食者般猛扑了过来。

第899章 长大了
如果通过无人探测器最后发来的画面，大约就能体会到第一人称视角沦为猎物的震撼场面了。只不过，在王座上的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倒是没有被吓到。在那个张牙舞爪的巨兽出现在无人机的探测范围的时候，其所在位置和即时生体信息也就被传送到了王座号上。
于是乎，被小灰加强过的雷达直接扫向了那个星球的大气，将那个巨大怪兽的全部身影纳入了探测范围。
那是一头长达百米的巨物，身形整体呈现的是纺锤形的样子，咋看便像是一只将云海当做了自己栖息圈的巨型鲸鱼。只不过，它的外表，却在云海和星空的交汇之处呈现出了近乎于玻璃一样的透明质感，仿佛批了一层宛若梦幻的纱雾。无数的色彩依稀在它的轮廓上流淌而过，但最后却依旧只留下了一层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的模糊身影。
在大约是这种飞天巨兽的保护色了，但如此巨型的生物不但能飞还能变色，确实显得很不科学，非常挑战大家的常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拥有类灵性能力的幻兽种。
“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型幻兽！”孔大副用商量的口吻道：“是不是很有研究价值？”
“有，但这不是我们的专业，做一个粗略的分析就行了。”余连笑道：“不过，至少我们可以肯定，这确实是一个灵气滋生，生机蓬勃的繁荣星球了。”
于是，工作船又向着大气圈内投放了两组总共六台新的探测器，都带上了电击枪和麻醉针剂。其中的一组很快便追上了那头正在逃跑的“透明飞天大鲸鱼”，用电击枪刮下来了对方的一点皮下组织，收集了起来。
这东西确实很可能是幻兽，至少智商还是挺高的。它大约已经猜到自己刚才的一扑已经闯祸了，现在便知道向着云空之下的深海蒙头冲。明明拥有把那些小型探测器撕碎的力量，但却任由它们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伤口，却压根就没想着要反抗。
随后，这些探测器们又下降了一点高度，一边开始加速，一边用360度无死角的扫描仪继续收集着周围的信息。大约是因为无人机们开始编组行动了，还把闪烁着电弧的尖锐枪头露了出来，看上去就不好惹。于是，在探索工作中，它们总算是没有遭遇别的险情了。
两个小时之后，双方的探测器在这个星球赤道附近的一个大岛上空“会师”，这便算是完成了本星球的初步探索了。
星球的体积是地球的1.52倍，但重力却只是地球的1.0006倍，正常人甚至都感觉不到区别。海洋覆盖面积为73%，拥有四片大陆，从含氧量、气候条件、湿度和温度等等条件来看，确实非常适合碳基生物，尤其是人类生活。
另外，由于大气之中灵性因子的存在，哪怕是不喜欢湿润温暖气候的生物，在这里应该也会生活得很自如的。普通无人机当然探测不出灵能因子的存在，但这一点，却可以从哪里在天空和海洋中露出了峥嵘身影的巨大生物而可见一斑。
银河诸国文明对新大陆的探索已经快有半个世纪了，却还从未发现过这般繁茂的星球。
在帝国本土，帝都天域的蒂芮罗和古美亚星球，经过晨曦皇室千年如一日地改造，也就如此而已了。
“可是，并没有发现人工建筑的痕迹。”余连自言自语道，随即又觉得有点贪得无厌了。这个星球确实是经过了启明者的盖亚化改造，但那些上古神人们应该是没有在星球上留下了什么遗迹，要不然小灰早就说了。
只不过，单单只是让无人机粗略地探索了一周，便至少发现了上百种未知动物，其中至少有十几种疑是幻兽种。仅凭科研价值，这都是堪称宝藏一般的星球，无论对神秘侧还是科技侧都是如此。
余连思索了一下，觉得如果把这个星球的信息传回本土，地球的衮衮诸公不好说，但一定有的是感兴趣的民间团队。别的不说，自己那位唯一还没有见过面的师姐，很擅长和幻兽灵草打交道的韩黛小姐姐，应该就会来的，说不定还会把师母……啊不，师叔请来。
只不过，共同体那些大企业扶持的民间组织，有太多和帝国联盟牵扯不清了，有些甚至幕后的控制者干脆就是两大国。这如何操作，就得商榷一下了。
余连还在思索着的时候，对面索拜克的通讯便又过来了：“萨督兰公爵认为，我们可以先在这个星球上建立一个联合科考站，不用人派驻，但至少得保留基本的防御措施和无人机充电设备。”
“公爵阁下何等天人，居然还会理会这等俗务啊！”余连一脸敬佩的样子：“难道是因为叫兰萨星的原因吗？”
“……不，公爵阁下认为，还是暂定友谊星为好。”索拜克一本正经地道：“公爵大人会以枢密院大臣的名义做保，将这颗星球暂定为我们两国的军方联合管制。探索权和归属权则暂时搁置。”
余连点头表示了感谢。这虽然是回避了问题，但也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索拜克接着又道：“那边的审讯结果也出来了，呃，名为克莱斯&#183;派顿和瓦扎&#183;海骨的不明恐怖分子，已经承认了，他们确实是蛇的成员！乃是直接隶属于‘过去公’的执行时官。”
瓦扎&#183;海骨应该是那个涅第亚龙人，但余连表示自己不认识，却认识那个叫“克莱斯&#183;派顿”的家伙。
余连一边思索着，一边迅速把那位“熟人”在上辈子的历史大事件过了一遍。
克莱斯&#183;派顿先生，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确实是位可以上历史书的名人。他在三十多年后的共同历865年，已经成为了一位颇有影响力的资深联盟国会议员。然后，在那一年，他参与了一场针对某位担任了三届大统领女士的白毛狐狸的政治行动。
顺便说一下，那场由不信任案投票引发的一系列事件，最后演变成了一场相当大规模的最高层政争，据说还差一步就会演变成内战，而在历史上是被称之为“865年钻石门事件”的。
不过，在那场让全银河的吃瓜群众看了小半年乐子的“钻石门事件”中，派顿先生只是反白毛狐狸小姐的政治势力的核心成员之一，并非领袖。他的生卒年和之前的经历也并不是太清楚，只知道年轻的时候当过游击士和探险家，中年进入了超凡管理局，成了一位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执行官。到了晚年，便又以这样漂亮的履历步入了政坛。
还是那句话，以联盟的体制，资深的参议员就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可以调动的资源甚至超过不少加盟国的世袭君主。作为一个卧底，能潜伏到这个程度，一定也是蛇的重要核心人物。
当然了，克莱斯&#183;派顿现在还在跑外勤，还没有另外一条时间线的三十多年后那么重要，但应该也是受到了重点培养的，至少地位绝不亚于当年的“律师”甚至挚爱亲朋一号。应该还是知道不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很显然，帝国应也是这么想的，对这两个俘虏便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重视。根据两姐妹的说法，现在聚集在那艘小船上的星界骑士，已经增兵到十人以上了。
这样的收获，当然不会一点收获都没有。
“他告诉了我们船上的终端密码，我们正在破解。”索拜道。
如果对方是蛇的重要成员，船载终端中应该是会留下不少蛛丝马迹的。当然了，如对方是蛇，很难想象没有在终端中留下什么暗门，譬如说发现非法入侵就自动将所有资料洗掉之类的。只希望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来不及启动吧。
这时候，却听索拜克又道：“他们还是联盟军事情报局的编外情报人员。”
余连沉默了半分钟，随即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就这？联盟军事情报局至少有好几亿编外情报人员，绝大多数领的还是各种民间基金会的补贴。这锅可扣不到联盟的头上。”
耶格尔&#183;索拜克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是的，所以我们正在想办法继续讯问。这个……呃，上校，现在整个新大陆的局势颇有些紧张。您也可以理解吧？我的战友们又都是嫉恶如仇的人，做事也会有些激烈。可是，在消灭掠夺者这个大前提之下，一切都是可以谅解的？您也可以理解吧？”
“我会尽量理解的。不过，耶格尔老弟，我必须得承认，您在外交辞令方面可真是越爱越熟练了啊！是准备转行到鸿胪院发展吗？”
那我可真是要感谢宇宙之灵了！索拜克的眼神似乎准确地表达了这个意思，但嘴上却道：“我是帝国的骑士，皇帝陛下的爪牙！陛下让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余连点头：“那贵官还是继续留在帝国军中吧。宇宙之大，英雄却不多，你若是走了，我会说不定会寂寞的。此间事了，随后展开的应该便是针对掠夺者的大规模攻略行动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他随即便在对方便秘的表情挂断了通讯。
余连因为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心情顿时觉得舒畅了起来，于是吃饭的时候又多吃了两碗。要不是时间有限，他说不定会亲自降临到下面那颗“兰萨星”，抓两头看上去比较好吃的异兽烹饪一番呢。
这时候，干将和莫邪的通讯也发了过来。这两个未成年高中少女挂着一脸三观被刷新的僵硬表情，仿佛一夜之间就看够了世间的黑暗面似的。
“这有什么好震惊的，这是帝国正常的操作了。”余连没好气道。
干将干巴巴地尬笑了两声，但莫邪却道：“小师叔，人家可没有震惊！而是敬佩啊！灵能者如果要在官家混，就得有主观能动性，要学会用一切手段达成自己所需要的目的。刚才塞尔璐小姐可是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
“……这是她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总结的？”
“她倒是没这么说，但我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莫邪笑道。
干将大约是看出余连的脸色不好看，又赶忙补充道：“塞尔璐小姐刚才又从母舰上调来了一批终端数据处理和安全方面的专家，正在破解敌舰的数据库。小师叔，我们需要做什么。”
“多看少言，但不能离场。放心，不管他们破解了什么出来，都有我们的一份。”余连想了一想，又道：“另外，可以在量力而为的情况下，进行一定配合。”
“量力配合吗？我明白了。”莫邪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你又学到了什么？
莫邪解释道：“塞尔璐小姐还不是太满意，便又叫了几位骑士来，准备直接用心灵系的技法再多掏出点情报来。她希望我们继续做个见证，必要的时候还得护法一二。呵呵，就算是星界骑士，对我们灵研会的镇心手法还是很佩服的。”
余连顿时想到了当年在克尔那城遭遇的情况，心中一紧：“那你们可要小心了！这家伙的精神有可能在遭遇袭击的时候触发一些不太和谐的诅咒，精神崩溃堕落，最后还会引带身体堕化！”
“还有这种操作吗？”两姐妹大惊。
可不是吗？蛇虽然表面是一群目的不明的愉悦犯的社团组织，但其实内部做事还是挺不讲究的。给重要成员的脑子里面埋点小东西也是很正常的操作了。
想想已经去了天国的挚爱亲朋一号吧。好歹也是个教主，身前是多体面的人啊，却死都死得那么克系，想想都觉得凄惨。
“要不，还是我过去一趟吧。”余连还是不太放心。
莫邪却又露出了一副学到了的叹服表情：“怪不得啊……放心吧，小师叔！帝国应该就是防了这一手，现在已经把那两个俘虏的大脑挖出来挪到培养皿里去了。”
真不愧是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啊！还真特么够熟练的啊！余连心想，不说是这两个高中生了，就算是见多识广如自己，说不定都会叹为观止的。
经过帝国的这么一操作，不管挖出多少玩意，那两位蛇首就算是想自爆，却也连累不了别人了。
说起来，他们最开始躲在星系的重力井入口，顶多就是暗中观察收集情报再看看后面能不能得点遗迹的边角料，压根就没想着打扰两国的行动。要不是小灰在临走之前拉了一下偏架，也不可能被余连发现，更不可能挨上两国不讲武德的偷袭了。
这算不算无妄之灾呢？
无论如何，一位在未来混成了联盟国会议员的蛇组织高级成员，在这条世界线上的命运就便就可以就此画上一个句号了。
另外，考虑到新大陆的通讯状况。蛇组织的高层，说不定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外勤侦查部队遇袭的消息呢。
至于蛇的紧密战友，正躲在星幕之后小心发育的掠夺者们，就更不用说了。
余连还是挺好奇他们现在的反应的。

第900章 充满希望的大可汗
巨兽从蔚蓝的海洋中一跃而起，浑身披着乳白色的泡沫，滑向了同样也是蔚蓝色的天际。它那宛若山岳一样的身躯在完全脱离了海洋之后，便一点点隐去了原有的灰色，慢慢地匿去了身影，只余下充满了梦幻色彩的模糊轮廓，旋即便钻入了云海之中。
那些泡沫从它透明的身躯下滑落，在温润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了华美的流光溢彩。
那些流光就像是彩色的纱雾一样落在了海面上，伴随着尚未褪去的浪花，无数可以翱翔的飞鱼型生物从海中跃起，穿过海浪，就仿佛是在花丛中嬉戏的蜂群。
如此壮美的一幕，就这样洒在了旁边岛屿上的众人眼中。无论是埃罗人、迈山达巨魔还是长须妖，亦或是别的种族，都不得不为如此充满了生命之美的一幕而心旷神怡。
这些被称之为掠夺者的种族，在整个银河文明的叙事语境中，都扮演着难看的大反派形象，仿佛是这个宇宙中一切苦难和邪恶的根源似的，仿佛他们生来就是属于那些阴暗角落中的腐败之物，就不配沐浴在阳光中似的。
可事实上，不管是偏执暴虐的埃罗恶魔，贪鄙嗜血的巨魔，还是阴险残忍的长须妖，毕竟都是在阳光中进化出来的碳基不如智慧生物。亿万年间一直在流淌在他们血脉之中基因，依然保留了一切生物的天性
现在的他们，正在贪婪地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海风。这些人生来就是在冰冷的游牧巨船上长大的，在无数磁场紊乱，辐射强烈的高质量星系之中挣扎求生。
他们没有见过蔚蓝色的海洋和天空，也从未想过阳光会是如此温暖，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生命的奇景。
埃罗人的女王，掠夺者联盟的当代大可汗，托米泰莉&#183;玛塞格泰女王穿着一身很清凉的单衣，矗立在松软的海滩上，让自己大部分褐红色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之下。她和自己的部下一样，同样很享受眼前的一幕。
只不过，和大多数部下不一样的是，让她兴奋无比的，并非是那些穿越在云海中的巨大幻兽，以及那些宛如蜂群一样嬉戏的鱼群，而是远处海面上正在铺开的巨大网络。
那是大一片长宽已经超过十万米的金属格网，是用很多一模一样的模块拼接起来的。在海绵上铺就开来，就仿佛是重新制造出来了一个金属的岛屿。
只不过，那岛屿上兴建起来并非是城市。只要视线透过海面，便能发现，无数密密麻麻仿佛透明的豆芽一样的植物，已经在网格的缝隙之中生长了出来，还在不断地向着海下延伸着，咋看倒是颇有些克系。
然而，样子可以猎奇，但对普通动物却是很有吸引力的。网格之下的深海世界，无数的鱼群正汇集了过来。只不过，它们大多数在进入浅海的时候，便会被各种游动在附近的机器人驱赶开。
当然，一些看着就很好奇的鱼类却会被直接捕获。大部分直接送进了伙房。少部分则会被转移到另外一处海滩的养殖场中。
对于鱼类来说，这些生在金属网格上密密麻麻的克系作物，大约就像是女妖的歌声一样充满了魅惑和危险吧。可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一种被称为“薯芽”的作物，其中包含了大多数碳基生物所需要的碳水化合物、维生素和氨基酸等营养物质。收获磨粉之后，便成了埃罗人最重要的主食来源之一了。
当然了，目前已知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智慧种族，也一样可将它当做主食，单轮泛用性，甚至比小麦和稻谷还要高。
曾经的埃罗人，只能在移民船的生态舱小心地种植着这些宝贵的作物，可他们总算是没有忘记，这种东西只有在海水中长势才最好。
是的，这些用金属网格拼接而成的岛屿，并非海上的漂浮城市，而是海上的农场。
大可汗望着这海上的万顷农田，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不过，上了年纪的老宫相却懒得去理会女王的上伤悲春秋，而是拿着个终端，像是个勤恳敬业的秘书似的，阅读着上面的数据：“我们已经在这颗星球上摆上了二十台薯芽农场。如果一切顺利，到了下下个月，最后一台建好的农场也将迎来第一批收获。哪怕只留下三分之一，都够确定要在这个星球上住下的100万人吃到大后年了。”
至于别的粮食，当然就得留下军用了。
大可汗抹了抹嘴，一本正经道：“人啊，可不能只靠吃薯芽活着的。”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就算是她这样的大可汗，当年在银心中挣扎求生的时候，也确实很难过上“薯芽自由”的美好日子。
于是，老宫相便狠狠地瞪了自己的主君一眼，又道：“已经在大陆平原上建起来的农场和牧场我已经汇报过来。总之，今年不会有婴儿饿死，而不用有老人自愿被送进焚化炉了。”
大可汗老气横秋地叹息了一声：“明明都是这么一个时代了，明明可以跨越百万光年的星海，但我们为了追求族人不被饿死，居然也得花这么多年，然后用命去拼。”
“这都是您的功劳。”老人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就算是列国，就算是人类的国度，也是有人饿死的。不同的是，我们是没办法，他们则是上位者故意为之，我倒是觉得，我们确实是要高尚得多。”
“我们可不高尚。如果我们现在的军民不是1000万，而是一千亿，如果我们在一路发现的每个星球上都盖好了繁荣的城市，星间穿梭者巨大的战舰和货轮，那我们也一定会和人类一样的。”大可汗说：“你看，我们不是已经在开始给禁卫战士们提供鲜鱼和野味了吗？”
“您很有前瞻性，但那是一个幸福的烦恼。”宫相说。
“……确实如此。”
“还是说点现实的问题吧。您的治所，准备建在这里？还是别的地方？”
这其实也是一个幸福的烦恼。作为一位旗舰所到之处便是王宫所在的星际游牧民族首脑，她这辈子在银心都没找到几个可以住得下来的正经类地星球，但进入这片星区才不过三个月，掌握的星系还不到当年银心中游牧范围的千分之一，便已经发现了十几个勃勃生机的自然宜居星球了。其中在地理位置上可以作为治所的有五个。
不过，相比起来，她倒是对隐藏在这片星空深处那片更伟大的造物更感兴趣。若那里能够重新运转起来，才可以为自己梦想千年帝国的未来，打下一个最坚实的基本盘。
“别想了，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完全修复那个奇迹。”宫相说。
“我们从银心之的遗迹里获得了很多。”可汗说：“这其中就有让那个奇观重新运转起来的技术……”
“但只是一部分技术，而且也缺乏必要条件。我估算过，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动用一半以上的人力军力，就算是一切步骤都顺利达成，我们那些属爬行动物的盟友们也愿意倾力帮忙，也至少需要三十年。反正我是看不到了。”
大可汗瞥了自己的三朝老臣一眼：“这是您预估的？还是预言家女士？”
“我们一起算的……嗨，你这是什么眼神？”老宫相顿时就怒了：“托梅，你布提老爹当年也是隐姓埋名去联盟拿到过应用物理博士学位和工程师资格证的！如果不是需要返国报答你爷爷你父亲的知遇之恩，现在混个联盟的院士也不在话下！”
“我懂，我懂，布提老爹可是我埃罗人的智慧之光啊！”大可汗小姐赶紧陪笑道。
这位已经在军民中确定了绝对威望的大可汗，都是没觉得给老宫相布提先生陪笑脸有什么问题。这位玛塞格泰王室的三朝老臣，虽然喜欢倚老卖老，但高学历是真的，能力也是真的，而且也早已经通过时间和实绩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托米泰莉可汗完全放下戒备的，便只有这位亦师亦父亦臣的老宫相了。
大可汗想了一想，有用商量的口吻道：“三十年的时间，我们确实可以……”
“大汗，奇观误国啊！”老宫相打断了对方：“我也很想看到那座伟大的造物重新绽放出全宇宙最华美的文明之光，但无论是做什么事都得有个先后顺序。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修生养息，畜养人口。给天幕长城之内的每个宜居星球上都修上新的城市、工厂和农田。等到我们的人口到了一千亿的时候，便可以拿出一部分力量，专门用于修复那个奇观了。”
“我，我明白了。”大可汗知道对方说得才是正理，当然也只能同意。
“一千亿啊……我们现在的全部军民才不过一千四百万人。作为国族核心的埃罗人也不是什么高繁殖能力的种族，巨魔和长须妖就更不是了。哪怕不缺少生活空间和生活必需品，也得十代人吧？”
这话刚刚一说出口，可汗女士就觉得后悔了，可惜，旁边的老人眼前一亮，顿时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大声道：“那么，作为领导者，何不做出一些表率呢？我之前可是就对你说过了，玛塞格泰家的人除你之外，就只有你留在银心那几个孩子了。”
托米泰莉大可汗赶紧迈步快速离开了海滩，向滩头之后走去。
老宫相知道对方不想听，便也就住了嘴。反正，他只要把态度拿出来也就足够了。
一君一臣就这样一路穿过了正在忙碌的建筑工地，站在半山腰的山路上，看到了已经逐渐成型的小城市——城市中央的那座直入云天的高楼其实是移民船的一节分体结构，现在倒竖在地面上，以后便可以充当市政厅和星球信息中枢的功能。
更远的地方，一部分工厂也在山麓之下搭建了起来，直接通过吸取海洋中的各种微元素合成必须的药物和日用品。
这些工厂也就才建成了不到一个月时间。然而，大约是由于原材料实在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缘故，厂长和技工们都表示，这几个世纪都没有打过这种富裕仗了。于是，光是在这里的工厂，就已经推挤了足够上千万人用上大半年时间的日用品和基本药材了。
而这样正在不断蓬勃发展的城市，在这个被星空天幕掩盖的星系之中，已经建起了近百个，分部在了二十多个宜居星球上。
这些被全宇宙列国都视为逆民的掠夺者们，为了能在恶劣的银心环境中生存，所有民用科技都是想着循环再利用的极端方向发展的。当他们真的拥有了稳定的大地和广袤的海洋时，其种田速度就可想而知了。
城市边缘的海滩上，各族的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在海面上捡着各种贝类。这些孩子从出生的时候就是在一个压抑狭窄，暗无天日的船舱中长大的，小小年纪就要为了生存学习和工作。从记事开始，他们便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吧。
可汗站在山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有了一种自得意满的成就感。她甚至看到了数百年后，当一个伟大的掠夺者帝国在这个狭小，却又繁荣无比的星域中重生。那些在沙滩上捡着贝壳的孩子们长大成为了雄壮英武的战士，在自己的后代的带领下，统率着大军杀出天幕，向那些人类复仇的场面。
……这和还没有中彩票，就开始想着奖金怎么花有什么区别呢？
大可汗女孩自嘲地一笑。她这辈子没有什么多想，仅仅只希望跟随自己所有的军民都能有一个充满希望的新生活，那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她已经有了主义：“老爹，还是不用急着确定治所了吧。”
“哦？”老宫相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
“每个城市的具体建设，可以由他们的市长来确定。反正每个星球的风貌不同，资源也不同，需要因地制宜。我们只需要统筹一下，重建舰队需要什么，给他们安排生产任务就行了。”
“重建舰队？”
“是的，我希望能在十年之内，重建当年的火海禁卫舰队。”年轻的大可汗用平静的语气说着霸气外露的坚定言语。
只不过，话刚说完，她又露出了心虚的神色：“可以吗？”
“可以试试。”这一次，老宫相却没有泼她的凉水了，反倒是露出了跃跃欲试，仿佛少年人一般的笑容：“正好啊，我也早就对这些挂满了陨石碎片的战舰厌倦了。既然是正经的帝国，又哪里还能用这种战舰呢？老臣这辈子肯定是看不到您说的那奇观能复兴，但能看到一艘新的埃罗王家战舰，在八百多年后的今天再出现于这个宇宙，便算是对得起你的祖父和父王啦！”
他随即敛去了笑容，正色道：“不过，大汗，以我们现在的技术能力，能否完全复原当年的劫炎无畏和火神泰坦，我没有底。我们依然需要保证和蛇的合作。”

第901章 生机勃勃的希望之国
大可汗的脸色有些古怪，心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有一说一，如果没有蛇的帮助，她这次跨越了两百万光年的大远征行动，基本上没有成功的可能性的。可即便如此，她也是始终无法信任这个阴阳怪气的组织。或者说，任何一个想要走向正常化的政治实体，都不可能不对这种神秘主义的幕后结社抱有必要的警惕。
在蛇的帮助之下，掠夺者们确实已经拥有了重新崛起一个帝国的基础，但托米泰莉大可汗却知道，蛇组织同样在这次大远征中收获颇丰。双方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结合罢了。
如果再阴暗一点地想，虽然己方拥有了一片繁荣的国土，但也从“流寇”变成了“坐寇”……啊呸，从自由的游牧民族变成了种田民族，自己便相当于给蛇奉上了一个老大的把柄。
是的，新的国土和上面的人民，就是蛇掌握的把柄了。
大可汗无声地喟叹了一声，自得意满的成就感顿时便没有那么明显了，不由得又看向了远处海面上的农田，视线又一点点扫过了正在建设中的城区和工厂，最后停在了山下的浅谈上。
以她的视力，当然能够看到那些在浅谈上嬉戏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容。
她亲眼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幼年巨魔，从浅谈上捡起了一个脸盆般大的海螺发愣，正想要来上一口尝尝味道，却被海螺龇了一脸的水。小伙伴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巨魔恼羞成怒，用力将海螺丢了出去。
在银心的移民船的食品压缩厂工作中的时候，孩子们是没有资格笑的，更没有资格把食物当成玩具。
大可汗看着老宫相，坚定点了点头：“当我们在天幕之中蛰伏的时候，蛇或许就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对外渠道了。他们并不是绝对值得信赖的盟友，当然也谈不上最好的盟友。”
“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不是最坏的。”老宫相笑道：“总比联盟和帝国好吧？八百年前的先君们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是啊！总比帝国和联盟好。贪婪凶恶怎么都吃不饱的晨曦巨龙，还有一边吸取着全宇宙的血一边喷发着毒液的红蔷薇，阴沉诡谲的蛇和他们比起来，都算是温良谦恭，诚恳友善的了。”
说到这里，大可汗小姐赫然发现，就算是自己带领着上千万军民，在这个应许之地总算是建起了一个安定的家园，但这个新生的国度，却依旧是时时刻刻处于危机之中了。
“虽说这个天幕已经存在了无数个岁月了，但谁也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大可汗道。
“而且我们不能指望，他国永远都不会发现破解天幕的方式。至少在萨扎卡平安返回带回好消息时，我们绝不能指望这一点。”老人道。
“可是，只要能重建火海舰队，并且把那个要塞复原，就算是没了天幕，至少也能保证一条最基本的防线。”
“这是聪明人的判断。聪明人不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自己无法操纵的古物上。”老人再次点头，又看了一下手中的终端：“不过，这里有个好消息，那个要塞的复原工程非常顺利，已经恢复一定的防备机能了。其星港也在运转，甚至能修理我们的战舰。这是格苏雷和柯莫两位将军的功劳，但大多数资讯破解工作，是预言家女士和她的同僚们完成的。您看，如果有着同样的目标，蛇其实还是挺靠得住的。”
大可汗被这好消息弄得当场便是一怔。她很想要开怀地大笑一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好气道：“这种好消息应该放在最前面的！”
“如果我是人类的职业官僚，而您是帝国的贵族领主或联盟民选的政客，我或许是会把这些好消息放在最前面的。”宫相哈哈笑了起来：“那么，大汗，您希望如此吗？”
大可汗看了看老人家，忍不住道：“其实，老爷子，您当初若是没有回来，在联盟应该会有一个很好的前途吧？当个大学教授，大公司的高管，甚至是高级文官。”
“我毕竟是埃罗人，人类是不可能信任我们的。”埃罗人道：“当然了，我要完全不去理会您的父祖的恩情，去当一个单纯的吉祥物，现在说不定能成为一位很有名气的演员哦。”
“……演，演员？”
“这有什么问题吗？老臣年轻的时候，也是整个银心都闻名的俊后生。我的梦想就是当个优秀的演员最后成为一位能名垂艺术史的大导演！当初去联盟的时候，最想去就读的也涅菲艺术大学，而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卡加尔工业大学。”说到这里，老人露出了沧桑的笑容：“只是，我们的族人是不需要艺术的，至少现在不需要。”
“会需要的。曾经我们的祖国，不也创造出了灿烂辉煌的文化吗？”大可汗用笃定的口吻道。她想了一想，又对老人道：“艺术学院的校长如何？”
“啊？”老人一愣。
“等到一切步入正轨之后，您就来当我们的第一所艺术学院的校长吧。”老可汗道：“您现在这张满脸褶子的老脸肯定是当不了演员了，但还是可以培养一下后代的。说不定以后啊，第一位拿到雅歌弥奖的埃罗人影帝和影后，就是您的后辈了。”
老宫相愣了好一会，忽然大笑了起来：“呵呵哈哈哈哈，我注定是看不到一个能和帝国联盟平起平坐的新国度了，但这个艺术学院倒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于是，这个新生国度的女王，和她的老宰相就这样带着对未来的希望和期盼，登上了身后的交通艇，在云海之中栖息的巨兽的众目睽睽中离开了大气圈，然后登上了一直停在星球轨道上的巨大战舰。
这也是一艘充满了绿皮风的典型埃罗人战舰，仿佛是用各种半废弃的飞行器构件，通过粗大的管线强制拼装在一起似的，外壳上包裹着各种陨石碎片。
明明是漂浮在宇宙之中的巨大飞行物，却充满了废土庞克的风格，真的很让人怀疑她会不会稍微加速就会散架。
可是，银心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巨魔的督军和长须妖的舰长会怀疑这艘巨舰的战斗力。在她建成之后的近百年历史中，她就是掠夺者最凶猛最强大的战舰，没有之一。
她一直是埃罗人的总旗舰，是埃罗人在掠夺者部族之中的力量和权威的象征。而这艘被命名为“千年帝国号”的巨大战舰，或许也代表着埃罗人对一千年前那个可以和人类争锋的繁荣故国的无限追思。
“只不过，这终究还是快一百岁的老婆婆了啊！”大可汗扫视着舰桥上充满了陈旧感的设备，还是忍不住抱怨道。作为一个“探索”，她当然能感受到了现在这艘船的状态。这艘掠夺者最强大的战舰依然可以平稳地航行，依然可以向远处的星空投放掠夺者最凶猛的炮火，但两百万光年的远征之后，也确实让她有些不堪重负了。
老宫相明白对方的意思，便笑道：“格苏雷将军已经回报，那个要塞的船坞可以维修超大型战舰。他的吞山将军号，现在也在维护。说不定我们是可以让这个老婆婆返老还童的。”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好消息了！”大可汗说。
她和她的战舰便加快了速度，向着整个星区最外围的一个星系的方向驶去。那里是这个启明者留下的“试验星区”的大门，也是除了星障天幕之外的第一道防线了。
当然了，如果可能的话，大可汗希望这道防线永远都用不上。至少在这个星区之中的人口繁衍到一千亿之前，再梦想中的那个火神舰队重建之前，永远用不上。
可是，这一切都是需要时间的。
好在，目前你的局势都是再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在赶往前线星系的路上，大可汗又收到了更多的好消息。
来某处垦荒星球的城市已经建设完毕，那里的医院迎来了大家抵达新世界之后的第一批初生婴儿，又有什么，能比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儿，更能代表希望的呢？
某处质量巨大但并不存在宜居星球的星系，现在已经证明是一个装满了稀有资源的宝地。继大家从哪里发现一处高能燃气井之后，又发现了储量巨大的曜晶石矿和秘银矿。
一个长满了富营养动植物的星球已经被划为了农业基地，在那里种下的第一批高产量作物已经成熟，已经做成了野战口粮送往要塞。
一艘大型工作船将锚固定在了一个金属资源丰富的行星轨道上，将自己变成一个半固定的轨道船厂。现在，船厂的第一件产品，一艘中型喷火船已经从船坞中开了下来。这也是大家抵达新家园之后生产出的第一艘太空船，而且船体主要材料都是现采集的。
一切的一切，都完全是一个初生国度应有的欣欣向荣的景象。哪怕是身处“千年帝国号”这充满了陈旧腐败气息的舰桥中，大可汗也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感觉。
当然，最勃勃生机的场面，还是属于这片星域的大门，已经被大可汗命名为“玛塞之门”的这个星系。
现在，这批掠夺者麾下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军队和舰船，都聚集在了这个星系中。
三个多月前，载着千万军民的移民船团，便是穿过这个星系抵达自己的新家园了。这里像极了这片“应许之地”的大门。于是，托米泰莉大可汗尚且还没有给别的殖民星系确定正式的行政名，便先给这里命了名。
这也是一个结构非常稳定的壮年期星系，虽然没有自然宜居的星球，但八颗行星中的一半都是结构稳定的类地星球，拥有大气圈和一定的固态水。哪怕是以掠夺者的行星改造技术，要想在上面建立殖民地也非常容易的。
如果是以前还在银心中挣扎求生的掠夺者，这样的星系已经足够历代大可汗把口水都流干了。不过，托米泰莉大可汗和她的部下们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当然就只能浪费一下了。他们只是在附近的几个星球上建立了一些采矿基地和监视兵营，然后便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位于第四和第五行星之间一座古代造物上。
那是一个体积达到了类地行星平均值的球状物，咋看还以为是这个星系的第十颗行星。说实在话，如果大可汗不是从银心的遗迹中得到了详细的资料，大家是真的不会想到，这个被灰黑色的死寂泥土包裹着的星球，居然是一座启明者留下的古代太空站。
掠夺者的各路军阀和舰长们就仿佛一群勤勤恳恳的工人似的，在这里辛苦劳作了将近两个月，这才总算是把这些冻土之下的金属球体给挖了出来。
然后，又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清扫和修补工作，这个长眠了不知道多少个万年的太空站终于开启了。在某些不知名的力量引导下，那灰蒙蒙的外壳也从固态变成了液体，反射着星系的阳光，竟然像是披上了一丝流光溢彩的花边，顿时便成为了这个星系中最为壮美的星体。
这些不知材质的流体材料可以轻而易举地抵达掠夺者们最凶猛的火力，而只要穿过这一层敦厚的外壳，便能寻到一大片蜂窝状的区域结构，这便是可以容纳上千艘大型战舰的船坞了。
当大可汗的旗舰抵达的时候，萦绕着星空光晕的流体材料在船只前进的方向打开了一条裂缝，就像是银色的大海上出现了巨大的漩涡似的。
虽然托米泰莉大可汗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漩涡，就连真正的海洋也只是最近才见过，但她依然有了这样的联想。
只不过，那漩涡之下并非是黑漆漆的深渊，而是散发着温暖优雅的微光，颇给人一种舒适的安全感。
下船之后，大可汗很快便在一处控制室中找到了负责太空站一切事务的格苏雷和柯莫两位将军。他们虽然一个是巨魔一个为长须妖，但都是托米泰莉的心腹，而且有过管理和指挥大型工作舰的经验。
当然，现场也包括了自己的“盟友”，来自蛇组织的十三面成员之一的“预言家”女士，以及她的部下们。
这位自称“预言家”的蛇组织高级干部，是一位和人类有八九分相似的提力克人女子，无论是五官和身段，按照人类标准来说都算得上是难得的美人。只可惜，她的脸上时刻都挂着一种和她的瓦蓝肤色同款的寡淡表情，整个人仿佛随时都在散发着冷色调的低气压。
据大可汗所知，这位“预言家”小姐是“现在”女士的心腹，目前扮演的是一种“蛇组织驻掠夺者全权大使”的角色，但偶尔还会客串一些己方的技术顾问。
她是一位强大的灵能者，同时还是一位研究启明者文字的专家。如果没有她的帮忙，就算是有了从银心遗迹拿到了的说明书，也是没那么容易将这座太空站顺利启动的。
大可汗刚想说两句感谢的话，但预言家小姐对大可汗却已经先开了口：“有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第902章 又有好消息和坏消息
这位身姿详细高挑的提列克女人，常年穿着一身灰黑色的旅行斗篷，耐脏耐温还自带兜帽的那种，脸上也一直挂着毫无波动的禁欲系表情。这样的人设，应该是个典型的冷面冷心的神秘主义者吧。
可实际上，“预言家”小姐却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虽然说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没什么起伏，但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两个好消息？”大可汗微微一怔。
“第一个，您从那个银心遗迹中得到的芯片是真的。现在，这个要塞已经通过了我们的管理权限，它已经属于您了。”预言家小姐道。
大可汗强制掩住心中的狂喜，矜持地点了点头。
“当然，想要恢复起全部的机能是一件浩大的系统工程。需要专门的部门，和顶尖的古代学者主持研究。”
“顶尖的古代学者，像您这样的吗？”
“我远远算不得顶尖，在组织中，只有‘现在女士’或许才算。”预言家坦率地摇了摇头，又补充道：“研究的过程，说不定是要以千年为单位的。”
大可汗继续矜持地点了点头：“而且还需要有专门的古代文字学和逆向工程学的大学专业，培养出数以万计的研究人员吧？”
“这确实是必要条件。”预言家小姐道：“据我所知，帝国和联盟手里也掌握着同样规模的启明者遗迹，但在发现千年之后的今天，也依然能从上面获得新的研究成果。”
“我明白了。”大可汗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己的老宫相，见老爷子正在不断点头，便道：“等军务民政上了正轨之后，一切教育体系也应该按照宇宙第一流的标准而重建，到时候，还需要通过贵组织联系最新的教材和设施。”
“这是应该的，我过几天便会给您整理一个目录供您参考。”预言家再次面无表情但态度诚恳地表示了同意，整得对面的大可汗都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了。
对方并没有意识到可汗的小纠结，或者说意识到了便也不在意，便继续道：“第二个好消息，这要塞的防御系统和船坞维修系统都已经启动了。至于到底启动了多少，我也不太确定，但已经可以对大型战舰进行彻底地维修了。譬如说，您的千年帝国号，其主承轴龙骨上的伤口，现在也可以修复了。”
大可汗之前便已经从老宫相手里听到了这个好消息，这其实也是她大老远从殖民星球赶过来的原因。可明明是同样的消息，从预言家小姐这里再听一遍，便体会到了双重的，甚至是更多的喜悦，简直是梦境一样幸福的时光。
毕竟，真要论起科研人员的水平，预言家小姐才是现场第一。她带来的团队也是高手如云，妥妥一支研究和工程两开花的顶级队伍。要不然怎么能在担任大使的同时，还在扮演新生掠夺者帝国的“首席技术顾问”的角色呢。
“主体承轴上的伤口可是贯通伤啊！”大可汗看着对方，忍不住道。
千年帝国号已经服役一个世纪了，参加过的大小战役也有二三十次。就算是掠夺者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无畏舰，也难免身披数疮。最近受的最重的一次伤，乃是在率领移民舰队穿过了荣耀之门的时候，大可汗亲自坐镇总旗舰为移民船和工作船断后。她单舰驱散了十余艘想要试图追击的帝国战舰，还重创了一艘战巡，击沉了一艘重巡，确实颇有横刀立马万夫莫敌的霸气。只可惜，庞大的无畏舰还是被帝国要塞的轨道炮狠狠地命中了一发。
当时看来，这似乎只是轻描淡写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伤害，但其实那一炮已经打穿了战舰的主体承轴柱。这贯穿的洞口虽然不大，却也就是不可逆的结构性损害。
也就是掠夺者的船员们在银心呆久了一个个都混成了提桶大师，单论处理舰支损害的经验是妥妥的宇宙第一，甚至还超过帝国联盟的精锐海军。
于是，经过这帮积年老匪的一阵猛如虎的操作，千年帝国号便还是被续了回来，而且一时间居然还没有被影响到战斗力。
只不过，结构性伤害就是结构性伤害，谁都不能保证她还能再续上几年。
就连大可汗本人也都做好了给这艘埃罗人的力量象征办葬礼的心理准备了，自然很不是滋味。虽然她老早就看这艘自己的曾祖父都用过的老船不爽了，琢磨着把帝国时代的科技树续回来，就一定要给自己换一艘青春年少的火神泰坦。可在此之前，她依然得靠着这艘一百岁的老婆婆撑场子，难免也是会有几分忧伤和焦虑的。
现在，从技术专家那里听说这病入膏肓的老婆婆居然还有抢救的余地，自然是大喜过望，然后又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我知道。”预言家小姐道：“正因为如此，才是好消息。”
她又随后解释道，一艘受伤比千年号要惨得多的大型母舰，在船坞中趴了一个月，现在也都整修完毕了。那些现有技术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现在也都不存在了。
“那艘吞天巨人号，主承轴可不是贯通伤而是断裂，四条亚光速引擎炸毁了两台，能源循环压缩系统完全崩溃。说实话，受了这么大的伤害还能跑到天幕之后，这已经堪称奇迹了。”
大可汗看了部下的格苏雷将军一眼，这位巨魔军阀，也即是吞天巨人号的主人顿时得意地挺起了胸膛，本来就特别肥硕的肚子顿时便又大了不止一圈。
预言家小姐的意思很简单，连那艘随时都有可能完蛋的吞天巨人号都续回来了，何况是千年号呢。
“可，可知道是什么原理吗？”
预言家小姐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无奈：“只能确定是某种极为微小，小得仿佛生物细胞一样的纳米机器，但全部都是自动运转的。我们的感知和仪器姑且能检测到，但却无法控制。”
大可汗微微有些失望，但随即又带起了精神。到目前为止，银河各大种族和文明，从启明者遗迹中获得的遗产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很多遗产甚至已经投入使用了，不也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吗？
只要能用就行了。
要塞的维修功能如此，防御功能也如此。只要有了这两者，大可汗就有信心依托这个要塞建立起一条足够稳固的防线。哪怕是天幕最终没了，也应该是可以对抗列国数倍于己的讨伐大军的。
只要能够击退几次联军，无论是贪婪的晨曦之龙还是阴险的虹蔷薇，也总是会愿意回到谈判桌前的。
想到这里，大可汗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一下这个要塞别的防御机能了。可是，便听预言家小姐又道：“而坏消息是，我已经联系不到大戏剧师了。”
这话听着确实是有点没头没尾。毕竟在场的人，除了托米泰莉大可汗和老宫相，没人知道，大戏剧师其实蛇组织被称为“十三面”的最高干部之一。大家顿时便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你联系不上他？”可汗也有些疑惑。
“新大陆联络自然没有银河本土那么方便，所以我们约好是每两个月通过虚境，进行一次固定联络的。”预言家小姐停顿了一下，依然带着平静的表情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上次联系的时候，他已经在新玉门做好准备了。”
托米泰莉微微一怔，随即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没有发作，反倒是露出了优雅却无比森然的笑：“……你这家伙！是希望我在这里感谢你的坦率吗？”
“我并没有祈求您的感激。戏剧师担负的也是过去公的使命，真实目的我也未知。可是，不管他是为了在您之前得到灰的秘密，还是给您的部下提供后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沉吟了一下，又道：“发现联系不上之后，我便用星牌占了一卦，卦象并不乐观。”
大可汗没有言语，依然眯着眼睛，紧盯着语言家小姐的脖子，又将视线放到她耷在脑后盘在脖子上的，仿佛长鞭一样的触须。她是提列克人，和人类有九分以上相同甚至生（喵）殖器官都相似的亚人种族。这个种族的身体要害便也和人类非常接近。不过，据说提列克人中的高手，是可以通过头上的触须进行感知，甚至能将它们锻炼得像是软鞭一样致命的武器。
她又看了看预言家小姐带来的部下，一个二十人的工程科研团队，以及四位拥有称号的“执行时官”，偶尔还可以客串一下军事顾问。
在那个瞬间，大可汗确实是动了把这些蛇头全部留在这里的打算的。只不过，她也明白，若真的在这里动手，就算是真的干掉了一个十三面和几个时官，除了泄愤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且己方高层的伤亡就难以控制了。甚至连自己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而这个时候，她也听到了老宫相轻轻地咳嗽声。
大可汗睨视着预言家小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了下来：“……我这边也没有受到萨扎卡督军的消息。”
当然，那位巨魔督军就算是成功了，也不可能突破诸国联军的监控逃回天幕之后的。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只要是成功，就可以带着麾下部众去当个自由自在的海盗了。
托米泰莉可汗沉吟道：“也即是说，我们要做好灰已经落在地球人手中的心里准备。”
“这种可能性不大，未来公说过，灰是伟大的启明者造物，并非我们这些愚昧的后继者可以掌握的。只不过，祂确实有极大的可能性已经苏醒了。”预言家回答。
“未来公也对我说过，灰关系到天幕的存亡。这是确定的事实，还只是祂的推测？”
预言家小姐这次没有回答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大可汗一眼，黄玉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大概是在说“未来公的事，我又如何说得清楚？”
“灰若是苏醒，祂会如何，谁都说不清楚。”大可汗沉声道。
必须要加快整军造舰的节奏了。好在，有了这个启明者留下来的要塞，所有的主力战舰都能够得到妥善的维修。她估摸着，最多三五个月时间，己方的战力就能全部恢复，甚至比当初发动大远征之前还要强大。
可就在这个时候，要塞中控室却传来了一个警报提示音。
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重新启动的古代要塞监控着这个星系的所有，就算只是有陨石飘过，要塞内也是会有反应的。
可这一次，托米泰莉可汗却只是心脏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不详的预感。
她又看了看预言家小姐，却发现后者已经才能从兜里摸出了一大把星牌，就像是耍杂技般地来了一个花式洗牌，然后将牌在自己的面前展开。
“抽一张？”预言家小姐依旧是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但大可汗却莫名听到了一点点希冀的意思。
托米泰莉冷着脸随手拿了一张出来，直接在对方面前翻开，却是一张带着火焰的战车。
“哦，逆火的战车？水晶底色！它的意思是……”
“这个还用解吗？不就是字面意义吗？”大可汗忍不住打断了对方。
“我觉得，您对灵性占卜有好多偏见的，我们不能用字面意义……”
可是，没等到预言家小姐完成自己的科普，正在星系中巡逻的掠夺者舰队也发来了报告：“可汗，发现帝国战舰，为天启鹰级驱逐舰两艘！应当是帝国的侦查舰队！”
他们已经突破了天幕了！大可汗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眩晕。就仿佛自己这三个多月勤奋工作积累的疲劳，在这时候忽然一次性爆发了似的。
她当然知道，这一天迟早是会到来的，但却从未想过会这么快到来。
在这一刻，大可汗忽然发现，大家在这个星域之中努力建设起来的，那些勃勃生机的一切景象，仿佛都像是个笑话。
“马上击沉！”老宫相一边扶住了自己的主君，一边沉着地下达了命令。
“明白！”巡逻舰队的回应声中似乎压抑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大概是对面的帝国战舰也没有想过会遇到这样的场面，在面对掠夺者的围攻居然没有马上逃跑，笨拙得像是一只乱入了捕鸟网的野鸭。不到五分钟，巡逻舰队便回报了好消息，表示两艘帝国侦查舰都被击沉，没有人生还。
而这个时候，大可汗也已经平复了下来，冷静地夸奖道：“做得很好！”
托米泰莉仅仅只花了几秒钟就调整好了状态。此时的她表情冷峻，气息平稳，身形矗立，充满了王者威仪。或者说，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显得霸气外露，更像是个雄才大略的霸主。
原本因为帝国战舰出现在本星系，而有些骚乱的众人，看着大可汗的表现，也都不由得平静了下来。
预言家小姐望着威风凛凛的掠夺者大可汗，犹豫了不到半分钟，便又语气平静地道：“可汗，我这里又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要先听哪个？”

第903章 橘猫的反应
托米泰莉心想如果不是非常时刻，如果自己不是可汗，如果自己年轻五岁，一定会和这家伙成为仇人。不过，经过了刚才的打击，她现在发现，自己的涵养和城府居然再次有了质一般的提升，甚至还能耐着性子表情平静地问道：“哦，那就先说好消息吧。”
预言家小姐道：“这个要塞上有一种可以干扰引力信号的兵器。可以直接照射在重力井上，形成引力紊乱，这样便可以对跃迁引擎的运转形成干扰。”
大可汗作为统帅的那一部分思维顿时运转了起来：“哦，这也便是刚才那两艘帝国侦察船没有及时逃掉的原因？”
预言家点头。
“也即是说，所有想要进入本星系的敌舰队，想要出去便没有容易了。”大可汗沉吟道：“这是不是可能构成一种分割包围的可能性呢？”
“在下不擅兵事，没办法在这方面给您建议。”她道。
“那么，时间呢？这件武器的持续时间。还有，启动照射之后，对重力井的另外一边会不会有影响。”
“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会尽快确定的。”预言家小姐道：“请再给我四十八个小时。”
可汗道：“你最多还有二十四小时，我会给你三艘高速战舰配合你试验。”
“明白。”预言家小姐确实是个坦率人，并没有准备讨价还价，却又告诉对方：“至于坏消息的话，我们虽然迅速击沉了对方，但帝国大本营或许已经收到消息了。”
大可汗微微蹙眉开始思索。要知道，这里可是新大陆而不是银河本土，没什么即时通讯手段。按理说，这两艘驱逐舰在被击沉之后，帝国那边应该也要好几天才会收到消息的。
预言家小姐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像是玩杂技般地耍弄了一下星牌，然后在可汗面前打开了一个扇形：“抽一张。”
托米泰莉同样面无表情地随手抽了一张，打开却是一个悬挂在星空之中的棋盘。一只仿佛神祇一般的巨手从星空之外伸了下来，按向了一枚还在燃烧着的棋子。
“……你当我是没玩过星牌吗？里面就没有这种牌，分明即是你现变的。”可汗冷冷道。
“意思对了就行。那艘天启鹰号上被动了手脚，或许是某种共生性的炼金造物，一旦被击沉，另外一边是会有反应的。可汗，我们现在上棋盘了！”
与此同时，帝国荣耀之门殖民地最靠近边境的住人星系，鸢尾十字星系之中，驻扎在此地的帝国远征军前锋舰队旗舰，泰坦舰“晨曦天使号”船内。
在庞大舰体内一处不起眼房间中，一位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帝国军上校女士提着镊子，将一架只有拳头大小的战舰模型夹了起来。
那战舰模型看着应该是用硬纸做的，也没见到它遇到了明火或强光什么的，便默默地腾起了一丝幽绿色的冥火，自燃了起来。
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一直等到这艘纸模型燃烧殆尽之后，方才起了身，透过舷窗，向遥远的星空比了一个祝福的手势，随即便接通了舰内通讯。
“阁下，惩戒战士171号确定沉没，和她一起行动的白山人44号也凶多吉少。”
奥斯坦娜&#183;巴尔的声音道：“明白了，辛苦了。”
帝国远征军前锋舰队司令官，也是银河帝国目前最年轻的枢密院大臣兼最年轻帝国上将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是在三分钟后才接到这个消息的。
这时候的她并不在旗舰“晨曦天使号”上，而是身处本星系小行星轨道附近的太空城里，正在主持一座轨道燃料加工厂的建设开工仪式。
现在是共同历832年5月13日，来自本土的远征前锋舰队，由一艘泰坦和八艘新式战巡会核心的舰队，已经在抵达这个星系超过一个星期了。
这个鸢尾十字星系拥有一颗宜居星系，乃是帝国殖民星区的大门，也是新大陆公路的重要中转站，但毕竟发展时间太短，主要的支柱产业是农业和食品加工，全部殖民地的人口也没超过二百万。在小半年前被掠夺者们大风过境了一把之后，更是多了十几万的死伤者和三倍于此的无家可归者。
按理说，这样一个损失惨重还在重建中的“偏远城市”，应该是负担不了大军驻留所需的人吃马嚼的。帝国方面当然也没准备让殖民地可以供养前线的大军，依然从本土送来了源源不断的军需物质。换一个角度从正面来讲，百万官兵在当地驻扎，同样会在当地消费，某种意义上不是可以促进商业流通吗？
另外，如果这些驻留在此的大军顺便还拿出了宝贵的工程队伍支持当地建设，那简直就是千年难得的发展机遇了。
就比如说这个准备兴建的轨道精炼工厂，可以就近采集附近小行星带的矿产，就近为前线的大军提供精炼高能燃料和合金耗材，多少也可以为国内的补给减轻一点压力。这便是布伦希尔特小姐在带领大军进入荣耀之门之前，和枢密院达成的共识。
“一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不知道掠夺者到底藏到哪里去了，说不定要和他们在这里打成一场让人旷日持久的烂战呢。”苏琉卡王小姐道：“正因为如此，才要未雨绸缪。”
枢密院大臣们都觉得这姑娘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但也表达了一定程度的疑虑。要知道，帝国方面虽然是有大军踏到哪里田就种到哪里的传统，但那是星际大航海时代早期的跑马圈地时代。现在，帝国早就开始玩起强干弱枝的把戏了。本土之外，就算是许多快把皇帝陛下当成爸爸的附属国都得不到技术转移，甚至连工业水平都一直受限。
至于殖民地，虽然乃是属于中央直接管理的行政区划，所有大小官员都是宰相府系统选拔委任的，通过荣耀之门，其“物理”距离并不见得比本土最偏远的省份更远，但毕竟远离银河本土，不能进行即时通讯，便总有了点法外之地的味道。
如果殖民地发展了起来，会不会因此变成叛贼的栖息地呢？当下便又有枢密院大臣隐晦地提出了这样的疑虑。
“窃以为，我们没有因为火灾的可能性，而排斥用火的道理。殖民地就算是未来真的会出现不稳的去世，也至少需要两三个世纪的发展。到时候，在做的诸位都已经作古了。便是最年轻的我也是如此。”苏琉卡王笑着耸了耸肩：“而且，殖民地发展到现在，大多数移民仍旧是忠诚的国族人类，若这都会叛离帝国，只能说明，晨曦之龙的天运也该结束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点大逆不道，便是在场这些帝国最高级别的大佬们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我已经把建设计划同样拟了一份，递交给宰相府了。那边是同意拨款的。”苏琉卡王小姐又理所当然地道。她完全就是一副“我还是个孩子，枢密院和宰相府的龃龉我一无所知”的样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片公心”的样子。
她正式成为枢密院大臣还不到一年，而且这大半年也不在帝都，更是枢密院中唯一的二字头年轻人，也就只有她才能这么倚小卖小了。
于是，枢密院大佬们再不接受，也只能这么捏着鼻子认同了。
倒是在即将散会的时候，枢密院首席的伊诺塔大公度多问了一句：“布伦希尔特殿下，您所谓的未雨绸缪？仅仅只是因为掠夺者吗？”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可是，帝国的伟大之处不就在于，不管是闲棋还是好棋，只管去落子便是了。反正我们也是有足够资源的。”
伊诺塔大公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殿下，您这话，才像是一条真正的晨曦之龙啊！那么，就去做吧。”
虽说得到了帝国（在皇帝陛下当宅男时候）最高权力机构的首肯，但布伦希尔特小姐的首要身份依旧是大军前锋舰队的司令官。
她得到的命令，是在5月10日之前抵达鸢尾十字这个殖民地的边界星系，就近建立前哨指挥所。只要能够在这个时日抵达，便能对整个新大陆公路形成威慑，给前方正在和地球人对峙，啊不，联欢的“盟国”联合舰队形成稳固的战略支持，也能取得一定程度上的战略先机。
而在布伦希尔特的统率之下，全部舰队提前五天便抵达了目的地。所谓早期的鸟儿有虫吃，这一来早了，便有余裕来处理别的事情，一方面委派最新型的驱逐舰加入了探索工作，一方面则开始了建设工作。
对当地殖民地的市长和名流们来说，他们可管不得这种关系到宇宙命运的天下大政，只知道布伦希尔特王和她的部下们，给当地画出了一副让人神往无比的发展蓝图。
如果那些分布在太空轨道上的工厂全部建成，便至少会为二十万人提供直接就业岗位，同时带动周围的。它们将会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辉，就像是这个莱基星球戴着的珠宝项链似的，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当地官员和名流们望着轨道上的工厂开始运转，一个个笑容灿烂得仿佛盛夏绽开的西瓜瓤子。
布伦希尔特王在这些官僚和地方士绅身上鲜少会看到这样诚恳的笑容，便也觉得心情很好，即便是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赶到，在她身边耳语了几句，都没有丝毫影响到她的心情，甚至没有影响到表情管理。
年轻的藩王挂着优雅而端庄的笑容，全程参加完了开工仪式，又做了一个五分钟的简短演讲，把当地名流政要和施工队员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然后，才在众人的欢呼中，返回了交通艇，返回晨曦天使号。
豪华的皇室穿梭艇刚刚离开了太空港，布伦希尔特便收回了笑容：“详细说说吧。”
奥斯坦娜赶紧打开了星图，在一片空域上标记了四个符号。
“按照原定的侦查计划，惩戒战士号和白山人号的联合编队，在这个时间内应该有可能出现在这几个星系里。”奥斯坦娜道。
布伦希尔特扫了一眼星图，三个符合在被化成红色高位还打了问号的星域之中，还有一个则在已经探明了的航道上。
年轻的选帝王明白，长达三个多月的捉迷藏游戏，总算是有个结果了。
不过，越是在这种关头，便越是应该冷静下来。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接着露出了恶意的笑容：“有没有这种可能，她们是遭到了共同体侦查舰队的偷袭？”
奥斯坦娜&#183;巴尔眨巴了一下深红色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的主君，挂着毫无波动的文秀笑容道：“确实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我已经给已经抵达大陆公路G7星系的拉穆特伯爵发去了星信息，让她随时做好对同星系的地球舰队发动反击的准备。”
拉穆特女伯爵也就是还没有得到“猩红彗星”这个绰号的吉娅菲尔骑士小姐。作为布伦希尔特小姐的首席打手和首席闺蜜，她带着三艘战巡和三艘航母先行一步，已经和鸟人猫人的联合舰队会和了。
如此一来，帝国在新大陆方面的兵力，已经彻底压倒了对面蓝星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
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对方现在连侦查船都没有往那边派了。
奥斯坦娜又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表：“现在离我下令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拉穆特伯爵应该得到消息了。她是一个行事果断的名将，搞不好已经下令全部战舰打开炮门了吧。”
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还没有说话，便听对方又道：“另外，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的指挥官，埃莉诺&#183;波拿巴海军准将，是个难缠的女士，或许会成为您……帝国的威胁。我已经下令，如果时机合适，是可以将她的座舰击沉的。”
苏琉卡王没好气道：“吉莉才不会这么做呢，说不定她和对面的那位波拿巴小姐很投缘，两军正在联欢呢。另外，卿的嘲讽，我已经全部收到了。可是，我必须要说明，我之所以会询问余连的行踪，乃是出于战术战略的考量。他不见了踪影，萨督兰公爵和他的弟子索拜克上校却也突然带兵离开。再加上可以证明兰九峰已经在新大陆出现。这背后的情况，难道不需要我细细考量吗？”
“是的，所以属下也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绝对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埃莉诺&#183;波拿巴海军准将确实是非常典型的少壮派军官，对帝国充满敌意。我们要是在冲突中将其击毙，对您……对帝国的未来总是没有坏处的。”
“你啊……”布伦希尔特无奈道：“今天是5月13日，之前对掠夺者动员的侦查几乎是饱和性的，却一无所获。可是，偏偏在余连和萨督兰公爵失联之后，却发现敌踪，你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关联吗？”
“有这种可能性。”巴尔少将坦率地点头：“可是，属下以为，您为什么要把余连上校萨督兰公爵并列呢？不应该是兰九峰吗？”

第904章 被摆了一道
布伦希尔特小姐叹了口气：“得亏我还是大选帝王中唯一一位心胸宽阔有容乃大的一位了，要是换成那条老狗……奥斯坦娜，你的骨头都会被那家伙给扬了的。”
“我倒是觉得，他说不定是会把我奉为上宾的。”参谋长小姐道。
当然了，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虽然是个很喜欢用言语挑衅主君的腹黑笑面瘫，但本质还是布伦希尔特的左右手，她的智囊，一位兼具了策划力和行动力的顶级军事型人物。在主君返回交通艇之前，她就已经把全军开拔之前的准备工作安排下去了。现在，就算是正在星球地表上整修的官兵，也会在两个小时之内返回各自的岗位。
此外，舰队虽然已经在本星系驻扎了一个星期，但所有的战舰始终保持着常规战备值班的状态，舰上至少有一半的岗位始终保持着值班人手。若现在马上动员起来，就算是舰体最庞大结构最复杂出航工序最多的晨曦天使号，也能在150分钟之内完成出航作战之前的全部整备工作。
“还是你考虑得周旋。”苏琉卡王诚恳地夸奖道：“我们是急行军赶到鸢尾十字星系的，许多官兵都非常疲惫，都想着要好生休息一下。听说你还要保持战备值班，可是有不少人嘀咕着说要打你的黑枪，甚至还被吉莉亲自撞见了。她可是当场把他们拿下准备处决的。“
“是的，不过帝国军没有因为言致人死罪的道理，何况他们诋毁得也不是您，构不成对皇室的大不敬罪。”巴尔少将说。
哦，合着你还知道帝国有个“大不敬罪”啊！
“我已经请求拉穆特伯爵将他们释放了。当然，他们出言不逊态度轻浮，也不适合待在一线战斗舰队中了，我便给他们找了别的去处。”
总觉得这别的去处听起来特别危险。布伦希尔特想。不过，她还是笑道：“无论如何，若是没有你的坚持，我们这次说不定就会迟到了。辛苦了，奥斯坦娜。”
参谋长小姐继续保持着无懈可击文秀典雅的微笑：“感谢您的安慰，属下做的本就是得罪人的工作，只要您不误会也就足够了！说起来，属下可是亲耳听到有人说我是什么‘熔岩之剑’，还有‘笑面老巫婆’什么的呢。相比起这些，打黑枪什么的根本不算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这个……”布伦希尔特忍笑忍得很辛苦，但还是觉得上一个绰号还有点创意，后一个就有人身攻击的嫌疑了而且实在没什么传给，实在是不够优雅。她很想点评一下，但还是保持着严肃表情点了点头：“确实不太好，怎么能对优雅的淑女这样刻薄呢？”
奥斯坦娜却又道：“有一说一，殿下，这熔岩之剑本人倒是蛮中意的，特别传神地反应了属下了外表冷傲心有烈火的真实一面。”
苏琉卡王面无表情地点头。除了点头，她这时候已经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终于这个所谓笑面老巫婆，笑面我可以接受，巫婆其实也没有说错。只是，这个老字却是从何谈起？”巴尔女士酸楚地叹了口气，这才又换了一个认真的口吻：
“全部舰队可以在三小时之后全部开拔，急行军48个小时之内便能赶到NR18号星系，然后马上投入战斗。只不过，船只的状态虽然没什么问题，但人员却远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属下建议，在开拔之后，就轮流用睡眠压缩舱休息。另外，所有的冲锋队员和炮手还应该准备好5号和7号药物。”
这两种其实都是类兴（喵）奋剂药物，前者有止痛提神的效果，后者则会让人亢奋专注。至少在即将开始的战场上，它们是可以让将士提前进入战斗状态的。至于后遗症什么的，那都只是后话了。
而在这方向的技术，帝国可是堪称生物和药学领域的王者。
布伦希尔特有一个瞬间的纠结，但板着脸还是点了点头：“我批准。”
奥斯坦娜又想了一想，觉得自己应该是没什么遗漏了，但还是道：“即便如此，属下也依旧有些担忧。”
“你说。”布伦希尔特道。
“您说过，您怀疑萨督兰公爵和兰九峰，以及余连上校一行人临时离去，或许是和目前的战略态势有关。那我就天马行空一点，姑且认为，他们已经从得到了掠夺者的线索，正要去查验。很有可能达成什么条件之后，便能破解掠夺者的匿踪之谜了。”
布伦希尔特点头：“他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虽然颇多游侠习气，却也并非那种丢掉军队和部下，只顾自己刺激的不负责任油滑鼠辈。他既然开始行动了，必定是和掠夺者的动向有关，您的猜测方向应当是正确的。”
我的方向就是正确的，您的滤镜也真是够厚的。参谋长小姐一边想着，一边道：“若果真如此，他难道不会和自己的同僚们交底吗？说不定地球那边已经收到消息，并且已经做出反应了。”
奥斯坦娜的猜测确实是天马行空没什么根据，但布伦希尔特却总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是，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无所谓猜测，只能按照预定步骤进行行动了。
大概是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当她们在回到晨曦天使号上，得到第十三舰队已经全部出动的消息，苏琉卡王居然一点也没觉得意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10个小时之前，5月13日的凌晨2点45分。”奈尔哈娜&#183;梅拉用古怪的表情道：“在此之前，也就是5月12日的晚上19点到23点钟，共同体驻新大陆军区司令官，杨希夷少将宴请我方少校以上的军官参加了一场联欢会。”
奥斯坦娜忍不住看了主君一眼，但后者却镇定自若地道：“也包括巴克维共和国和凯泰王国的军官？”
“是的。所以这算是一场四国联欢。地球那位杨将军的说法是，我们本就是一同来讨伐掠夺者的盟军，以后就要考虑联合行动了。越是在这种时候，才需要沟通一下感情。”
好吧，必须要承认，那位杨将军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拉穆特伯爵就这么同意了？”奥斯坦娜却觉得哪里不对。吉娅菲尔虽然是走的是武斗派路线，扮演的是布伦希尔特团队中的双花红棍的绝色，但参谋长小姐却知道，那其实是位谨慎稳重心细如发的类型，与其说是首席打手，倒不如更像是大家的管家婆。这种类型的人物，是最不容易上当的。
“她倒是也没直接同意，但凯泰王国的几位将军却表示，不能让地球人小觑了他们，还真就去赴宴了。然后便在宴会上，同一位地球军官发生冲突，差点又引起火并。吉娅菲尔阁下只能过去劝架。”
萨督兰公爵在的时候，倒是能镇住两国的骄兵悍将，尤其是那些脑子里少根筋就嚷嚷着复仇的大猫。萨督兰公爵不在，换成吉娅菲尔还是差点意思了。
当然，若是前线真的发生火并，布伦希尔特其实是很乐见其成的，但不能是这个时候。她沉声问道：“不会是查伦&#183;猩鬃王子做的吧？”
“不，查伦王子是去劝架的。”
“……看来就算是脑子里都是奶酪棒的大猫，也总有长出脑子的一天的。”
奈尔哈娜点头同意，对这一点，她也是挺意外的，便继续道：“……总之，我方和对面的高级军官赶到，场面姑且也就控制住了。杨希夷少将便宣布宴会继续，然后把吉娅菲尔阁下请上了席。”
布伦希尔特已经猜到后续的展开了，只能笑着道：“这可绝对不是吉莉的错。这个点我一定会在呼呼大睡，换成是我自己，也一定是会被骗过去的。”
奥斯坦娜却蹙眉道：“可是，既然是十个小时以前的事情，为什么我们现在才收到消息？这里距离NR18星系也就是五次跃迁，118光年的距离，磁场重力也非常稳定。以引力波的转移传输，最多三个小时就应该收到消息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是NR18星系的我军将士在准备向大本营示警的时候，却发现引力波中转仪出了故障。关闭修理重启又多花了6个多小时。”
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的笑容明显是有点僵硬了，还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但一旁布伦希尔特女王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们被耍啦！奥斯坦娜！”
她确实是一位有容乃大，心胸宽阔的好姑娘，瞬间便调整好了心态，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这可不是那家伙的风格啊！”
“应当是杨希夷少将的手笔。”参谋长小姐道。
“我听说那是一位很有行动力的学者型军官啊！我还以为这种类型的都是讷于言，而敏于行的实感派技术官僚呢。”
“或者说是阴谋家型。事实证明，所谓的学者型最容易诞生的不就是这一种吗？呵呵哈哈，这不就是奥斯坦娜你的翻版吗？”
“您过奖了。至少从目前来看，属下只是一个单纯的参谋，但他却兼顾了参谋和统帅的优点，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共同体得人啊！”布伦希尔特由衷地感佩道，仿佛每个音符之间都充斥着期待感。
确实，这一连串不怎么讲武德的小伎俩，是由杨希夷本人制订的。不过，他本人觉得自己还是个与人为善的真君子的，摆个鸿门宴埋伏500刀斧手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做的，在宴会菜肴里面下毒就更不会做了。不但如此，他还就近从新旅顺星球拉来了最顶级的食材和美酒，把地球源远流长，敢和帝国宫廷菜肴较劲的美食文化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甚至连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姐都不缺。有了这些宛若穿花蝴蝶般活跃在现场的小姑娘，帝国方面的大部分军官是真的相信，地球是在诚心诚意地举办这场联欢会的。
不过，场面越是热情，吉娅菲尔便越是警惕。可是，从新旅顺过来的不仅仅是端酒摆盘的美人，还有一百多个孩子组成的合唱团和歌舞队，说是过来给准备出发的远征军将士慰问演出的。
这些孩子最大的只有12岁，最小的还不到5岁，一个个玉雪可爱，睁着大眼睛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吉娅菲尔和她麾下的星界骑士们。
星界骑士团中拥有骑士美德的确实不多，但吉娅菲尔小姐确实是其中之一。她只能无奈地入了席，欣赏孩子们的表演。
只是在觥筹交错之中，充分发挥了自己博学多闻的长处，和在场的帝国军官们好一阵谈笑风生，把整个宴会的气氛都带向了一片天下大同的和谐之中。
然后，第十三舰队的主要军官也在这段时间悄无声息地退了场，做好了出航准备。所有的舰队便在凌晨2点之后离开了本星系，驶向了远方的未知星空。他们行进的方向，赫然便是掠夺者消失的方向。
吉娅菲尔当然不会被糊弄过去，冷眼旁观了一切，但她麾下大多数的军官还真的为这场盛大的联欢会而沉迷，便也没办法做什么了。更何况，她本来也没有阻止对方的立场。
人家共同体正常的军事调动，又没有派舰队进入你帝国的领地，你一个帝国的将军又能说什么呢？
不过，吉娅菲尔还是忍不住问杨希夷：“可是，您这是把所有的机动兵力都派出去了，不就相当于彻底不设防了吗？从新旅顺到新玉门，高速巡洋舰只需要一个星期就能打穿了。”
“是啊！可是高速巡洋舰……嗯，敌人的高速巡洋舰不都驶向了星河的彼端了吗？他们是不可能越过新大陆公路的。而这里，不还有你们在吗？”杨希夷笑道：“现在，共同体的殖民地正在被伟大的帝国舰队所保护着，没有比这更安全的时刻了。”
吉娅菲尔深深地看了看这位更像是个书生的地球将军。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自己一只手就能干掉一千个。然而，面对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却能感受到深深的挫败感。
她沉吟了一下，忽然问道：“我听说，余连上校是您的学生？”
“他教过他两个学期的军事史课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交往。”杨希夷一本正经地道。
“您是一个智慧超群的先生，却不是一个诚实的君子。如果真的别无交往，那青年俱乐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贵国的情报能力始终让人震撼。不过，我虽然确实参加过青年俱乐部的聚会，但从未加入过。”杨希夷笑道：“不过，在这个态势下，只希望贵国这神鬼莫测的情报能力，可以用在敌情的侦查上吧。大军远征新大陆，人吃马嚼全部都需要本土供养。我们每一分钟的消耗都要让本土一个城市的居民白干一年。真的希望快点结束乱局，让一切都恢复正常啊！”
“是的，帝国比起任何一国，都迫切地希望看到新大陆恢复和平。我们也希望贵官的智慧能用在对付掠夺者上，我们无比期待这一点。”女骑士小姐说。

第905章 祝他们一路顺风
布伦希尔特和她的闺蜜团就算是在算无遗策杀伐果断，也绝对不会想到，余连在离开之前，便已经和杨老师做好了约定。
在带着地球人在新大陆唯一一艘无畏舰出发之前，余连是这么说的：“我估摸着，应该会在5月10日左右赶到目的地的，早晚误差不会超过24个小时。可是，那里也是未知星域，已经脱离玄23号通讯范围了。”
所谓的玄23号，指的便是大家从大海盗王“血翼将军”的基地中找到的源质波通讯终端。通常来说，地球方面是把这种可以覆盖星域的终端称之为“玄级”的，在没有正式命名之前，便用级别和编号来代称便是了。
“所以，需要约个时间？”以杨希夷的智商，自然是秒懂余连的意思。
“是的，如果算上对目标的攻略，保守估计一下，就算是三天吧。那么，您应该在13日之前，让第十三舰队出发，向掠夺者消失的星域方向进发。”余连道。
其实，帝国高层已经将那片星域正式命名为魔鬼迷宫001星域了，并且得到各国军方的认可。只不过，在5月之前，永远都后知后觉的新大陆这边尚且还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可以，那就13日之前吧。”杨希夷倒是一副相当淡然的样子。
“……您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此行的成功率。”
“我不懂灵能，更不懂星际考古。”杨希夷道：“但既然有兰真人随性，你应该是做了完全准备的，然后就只好看天意了。不过，就算是你失败了，让埃莉诺和她的第十三舰队跑上一趟，至少也可以就近记录那条航路的天体数据。新航路的天文数据，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不会嫌少的。”
归根结底，反正有他兜底，怎么都是不会亏本的。
余连沉吟了一下，又道：“杨老师，我其实一直有个疑虑……我们现在的所在所为，从长远来看，真的对共同体是有利的吗？”
相比起余连的凝重语气，杨希夷倒是轻松得多，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掺了白兰地的红茶：“说说你的想法。”
“天幕之后，说不定是一个资源丰富的繁茂星系呢。掠夺者正躲在后面发育呢。”
“嗯，这我已经猜到了。”杨希夷道。
“您猜到了？”
“不只是我，你以为帝国那边就没有聪明人吗？这样的猜测虽然没什么证据，但只要符合逻辑，便值得大家投入心力了。我估计，以帝国的时手段，甚至已经开始就这个可能性制订下一步的战略计划了。”杨希夷耸了耸肩，抿了一口他的红茶：“我也把这个推测转告给地球方面了，希望大人物们这次能活泛一点吧。”
共同体的大人物要是能活泛一点，早就能像帝国那样打擦边球往新大陆调援兵了……呃，不过再想想，第十三舰队的存在，本也就是打擦边球的结果，这么说地球的衮衮诸公确实不太厚道。
“可是，若天幕解开，击溃了掠夺者，那片星域岂不是就相当于无主之地？我们和帝国离这里最近，按理说，有着想同的开发条件，但这样恐怕不见得会是好事。”
“是的，有相同的开发条件，就可以赶过来跑马圈地，那必然会产生主权冲突。”杨希夷道：“我们和帝国的关系本来就非常微妙，说不定会引发一系列无法预估的连锁反应。更重要的是，若是在新大陆产生的主权冲突，可就没有人可以和我们分担压力了。”
余连点了点头。
杨希夷却忽然话锋一转，嗤笑一声：“可是，那又如何呢？难道仅仅因为这种胡思乱想的猜测，就不去做吗？余连，你是军人，现在还在拿着共同体的薪水。我们新大陆防卫司令部的职责是防御掠夺者入寇，现在则是探明掠夺者的踪迹。你在明知道有线索的情况下，却准备隐瞒下来，什么都不去做吗？这样一来，你还有资格穿着这身制服招摇撞骗吗？”
他停顿了一下，把含酒精的红茶一饮而尽，然后挤出了一副醉眼朦胧的样子，半开玩笑地对余连说：“我可不知道你小子以后准备干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的部下也都一个个自行其是吧？所以啊，做人可不能太双标。”
“嗯，可是杨老师，我已经很双标了。”余连顿时露出了无地自容的表情：“您看啊，在维恩和八幡他们的努力下，青年俱乐部的纪律表都出来了，我还没时间去参加学习会……”
杨希夷哈哈一笑，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是的，在这一点上，余同学，你已经很有英白拉多和巴塞琉斯的风格了！加油，老师看好你的。”
余连觉得这是这就有点无的放矢人身攻击的味道了，刚想要说点什么，便听杨希夷又道：“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便是因为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坏事，而不去做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况且，就算是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从更长远的将来来说，就一定是坏事吗？”
“……您这话听起来有点危险啊！”余连咋舌。
“再危险不也是你先起的头吗？”杨希夷道：“塞翁失马的故事你应该也是懂得嘛。不管是人，是民族甚至还是国家，从苦难中磨砺出来的，才是真正的伟大。否则再繁荣也不过就是昙花一现的幻影罢了。我们的共同体，其实就是苦难太少了，成功太容易了，所以才会堕落得那么快的。余连，你不这么认为吗？”
余连也哈哈一下，同样向对方比起了一个大拇指：“杨老师，别装了，您就赶快承认吧！您其实就是个不可救药的法术之徒！以后可就别碰瓷庄子他老人家了。”
当然，法术之徒通常来说都是实用主义者，杨希夷也不例外。他从来不去理会自己介入不了的事情，最多只等一个结果罢了。正因为如此，余连才觉得，自己和杨老师应该会配合得很好的。
当然，他确实是万万没有想到，杨老师居然是把所有的舰队都派了出去。
现在，整个共同体在新大陆的舰队兵力，只剩下三艘还在维修的驱逐舰和两艘武装运输船了。就连他这个共同体在新大陆的最高军事长官，想要往返于新旅顺和新大陆公路之间也都开始坐起毫无防备的民船了。
总而言之，整个共同体殖民地就这么在帝国和他的猫人鸟人小弟面前，摆出了一副毫无设防的样子。虽然不能确定帝国方面一定是看过《三国演义》，但确实起到了空城计的效果。
另外一方面，第十三舰队全部状况完好的主力战舰，一艘晴空级重巡洋舰，两艘大型航母，两艘轻母，六艘巡林客级巡洋舰、十艘驱逐舰和十艘突击舰组成的兵力，经过了数天的日夜兼程，终于在5月17日的时候抵达了魔宫航路的终点。
这条航路自然是暴风雪号追着掠夺者的主力探索出来了，因为通向了那个隐藏在未知星云之中的魔鬼迷宫星域，于是便得到了这个名字。当然，这个正式名称也才刚由各国高层刚刚确定下来，新大陆的大家尚且不知晓。
其实，经过各支侦查将长达三个多月的全方位探索，魔宫航路其实已经确定了三条相对稳定的航道，但全部都指向了这个被帝国军暂时命名为“暴风雪YS”的星系——这是全银河通行了数千年的约定俗成的惯例，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新探索出来的星系都是由发现者的名字，或由他本人来命名的。
暴风雪YS便是航道的终点了。虽然这个星系中分明还存在一个明显的重力井信号，就像是一条横亘在星河之中的大桥似的。可是，大家却都知道，舰船一旦驶入其中，便一定会被那个魔宫迷宫困住，就仿佛蚊虫落入了蜘蛛网内。如果没有顶级的领航员，是一定会被这个迷乱的星云迷宫吞噬的。
这是各国的侦察部队耗了数月时间，付出四艘驱逐舰和两艘轻巡洋舰迷航失联的代价，证明的事实。
所以，要不要继续呢？第十三舰队的将士们望着正前方的浩瀚星云。他们正面的星空呈现出的一种流淌着华美溢彩的绿玉色，仿佛充盈着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饱满情感。若换做是平时，他们一定会对拓宽文明的边界而兴奋不已。可现在，将士们却总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一头吞食天地的巨兽面前，正琢磨着要不要往对方的血盆大口里面跳。
就算是第十三舰队也算是从战场的血海里打出来的强兵，面对这一幕也是很有心理压力的。当然，这大多数是自己吓自己，但我们也要知道，人类的大多数恐惧，不也都还是自己吓自己吗？
“杨长官的意思是，到了暴风雪YS星系之后，见机行事？”马克洛夫少将询问自己年轻的“副手”。
写作“副手”读作“司令”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点头道：“他说过，掠夺者布下的这个魔鬼迷宫可能已经被破解了，若果真如此，我们就应该在帝国之前建立前哨阵地，可能的话，还应该在处于关键节点的星系中埋下引力波中转仪和深空探测器。”
那么，现在的问题便来了，如何能确定这个让大家迷航了几个月的魔鬼迷宫已经破解了呢。
与会的军官们大眼瞪小眼地纠结了几分钟，便有一位轻巡洋舰的舰长便拍着胸膛表示自己愿意过去一试。他的脸上闪烁着殉道者一般的光芒，仿佛做出了自己这辈子最悲壮也最伟大的决定似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谁都不敢保证，他如果开船进了迷宫，会不会成为那些迷航失联者的一员。
“还是我去吧。”埃莉诺用沉着的口吻道。
这毕竟是一种带有极大赌博性质的冒险任务，面对这种情况，有些领导会把风险交给底下人去抗，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直到有收益的时候再跳出来。有的一切都有自己承担，至于是风险还是风头便都是后话了。埃莉诺一贯以来都是后者。
然而，去趟魔鬼迷宫和率队冲锋是两回事，与会的大小军官都被吓了一跳，赶紧围过去一阵劝说，但一时间却谁都说服不了对方。
可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重力井那边却传来了引力波动信号，大家便赶紧结束了会议，各自回到岗位做好了战斗准备。
五分钟后，便见一艘银灰色的帝国战舰从重力井中窜了出来。大家很快便认出，这是一艘帝国的巡海使者级轻巡洋舰，虽然是一种服役超过三十年的老舰型了，但性能依然卓越，是一种高速高“感知”的战舰，很适合长距离侦查。
很快的，晴空号上的探测仪已经将对方的全貌都放大投影在了荧幕上。那是一艘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战舰，状况凄惨到连埃莉诺这样的铁杆反帝国派都有点不忍心的地步。不过，伤成这样的战舰居然还能在宇宙中航行，甚至还能穿越重力井，这倒是堪**国造舰技术的活广告了。
大家很快又看到了船侧的舷号，纹章和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却能勉强看出177这个数字。
“璐州177号？”一位舰长很快反应了过来：“那艘船不是已经失联两个多月了吗？”
没等到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对面的重力井又是一阵波动，紧接着，两艘更大型的战舰也跃了出来。长条形的外观，毫无顺滑感的管线结构，不少地方还包裹着小行星的碎片，像极了丑陋而不规则的太空垃圾。可即便是如此，舰体前端密集的炮门却散发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
那是掠夺者的重巡洋舰。当然，如果严谨一点，应该说是“中型喷火船”。
这是第十三舰队的大家在三个月之后第一次和掠夺者的舰队照面。可是，当魂牵梦绕的对象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大家的心中却充满了微妙的超现实感，总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切都非常。于是，已经排好了迎击队列的共同体战舰顿时出现了好几秒钟的沉默。
而那两艘掠夺者的战舰当然也被吓了一大跳，当场便来了一个急刹车。外形显得分外丑陋笨拙的舰体，居然有了一个灵活的急停。
乘着这个机会，璐州177号加快速度摆脱了掠夺者的追击，却也没有过来和地球战舰会和，她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下，只是象征性闪了几下友好信号，便直接绕过了第十三舰队的正面，向着来时的方向闷头逃窜着，似乎是在说：“你没有看到我你没有看到我你没有看到我，我也没有看到你！我们压根就就没有遇到过！”
一直到那艘帝国战舰已经窜到了第十三舰队的射程范围之外，埃莉诺才终于笑出了声：“帝国鬼子真没礼貌。”
马克洛夫老爷子倒是个厚道人，忍着笑解释道：“这也很好理解，堂堂的帝国战舰却在我们面前露出了这样的惨状，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当然也只能当做从没有看到我们了。”
埃莉诺表示同意，于是爽快地大笑了起来：“向他们发信号，祝他们一路顺风！”

第906章 第一次交火的历史记录
第十三舰队的大多数官兵都是无法无天之辈，当然立即把埃莉诺的“问候”发了过去，用的还是广域的明码广播。马克洛夫少将想拦都拦不住。
这样广播的嘲讽度，便可想而知了吧。
船上的帝国军官要是心胸稍微狭窄一点，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咬牙切齿地杀回来了。可是，这艘璐州177号巡洋舰，能从魔鬼迷宫和掠夺者的追杀下逃出生天，别的不说，至少耻度应该已经修炼到另外一个境界了。
他们只要不是通讯设备全部宕机了，便一定受到了己方发去的“祝福”了，但帝国战舰依然像是浑然未决似的，继续闷头前进，不但没有丝毫减速，就连船的奔逃轨迹都没有丝毫偏航。就仿佛本星系之中的地球舰队压根就不存在似的。
埃莉诺&#183;波拿巴望着对方那伤痕累累却依旧逃跑得很稳健的帝国战舰，很想要表达一下同情和敬佩，但也实在是同情不起来。
无论如何，一艘失联了两个月，已经被认为船毁人亡的帝国战舰返航了，背后还跟着两艘气势汹汹的追杀者，这情况应该会代表什么呢？
“迷宫十有八九已经被破解了。”埃莉诺整理一下思路，用笃定的口吻道：“正因为破解了，那艘璐州177号才能脱困。也正因为破解，掠夺者的战舰才想要就近观察一下情况。双方这才会碰到。”
埃莉诺的判断当然也没什么根据，但听着确实还是蛮有道理的。
后来的发展似乎再一佐证了她的判断。那两艘掠夺者炸贱和地球舰队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将近三分钟，接着便向着身后的重力井缓缓后退。
他们没有调头，始终用正面密集的炮门指向着正前方，似乎是害怕被地球人攻过来似的。又拉开了一段距离，确定对方没有马上扑过来，这才迅速调转了船头，启动跃迁引擎钻入了重力井之中，当场便没了踪迹。
“之前只有六成，但现在我至少有八成把握，迷宫确实是被破解了！”埃莉诺信心十足。
有舰长提议直接追击，但后者细想一下，却还是否决了：“不确定这一切是不是掠夺者的陷阱，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马克洛夫非常欣慰，自己这位“副手”实际上的正牌司令官，虽然年轻，虽然一直走的率众冲锋的勇将路线，但毕竟也是战略研究系的高材生，虎符组的成员，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杨长官说过，我们可以临机决断。”老工程师表示了对埃莉诺的绝对支持。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耐心是非常有必要的。第十三舰队在原地又等待了不到4个小时，到了标准时间5月17日21点34分的时候，指向魔鬼迷宫身处的重力井再次传来了信号。
这一次的引力信号波动非常明显，船的本体还没有进入本星系，其质量信号便已经被地球人们捕捉到了。
“大型喷火船一艘，大型母舰两艘，中型舰船十二艘！”雷达官很快便做出了判定，随即又松了口气：“没有无畏舰。”
“这一次敌人再逃，我就肯定不会是陷阱了。”埃莉诺&#183;波拿巴笑道：“掠夺者绝对没有富裕到可以用这么多战舰当诱饵的地步。”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这条鱼不够大吧。”马克洛夫道。
而且，你好像就没考虑过我们失败的可能性啊！莫要忘了，对方的兵力才占着优势啊！这后半句话，老人家终究没有说出口。
共同历832年5月17日，空间标准时间21点46分，来自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和掠夺者舰队在“魔宫迷宫”星域的第一次交战，就此开始了。
事实上，作为舰队指挥官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的信心并不是无的放矢的。她已经猜到，“迷宫”一旦崩溃，掠夺者哪怕是为了确认航道安全，也都一定会摆出一支颇有战斗力的舰队出来一探究竟的。
于是，第一个跃出重力井的大型喷火船，当场便被三发反物质鱼雷撞了个正着，最凶猛的船首主炮部件顿时遭受重创。乘着其船正面火力出现明显空隙的这当口，四艘驱逐舰也加速拉近了距离，当场又砸出去了十二枚质子鱼雷。
这艘体型堪比战巡的大型敌舰，中段船舱被四枚鱼雷击中，虽然没有被击沉，但整个船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就像是被打折了膝盖的中年社畜。
后续出现的数艘掠夺者舰船也被在此游弋许久的地球战机围了上来。这些火力凶猛的喷火船甚至都还来不及把防空系统全开，便被冲了个千疮百孔。
说句实在话，这种对方还没有跳出重力井就冲上去骑脸输出的操作，多少是有点不讲武德的。如果是放在银河本土，哪怕是获胜，也会被舆论指责。
可是，这里是新大陆，对手是掠夺者，他们可是早就已经被开出（银）河籍了，当然不算人，至少不能文明人，也就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了。
总之，经过了这迎头而来的三板斧，掠夺者舰队明显是打蒙了，面对总兵力居于劣势的地球舰队，顿时便落在了下风。
当然了，就算是此战不分胜负，历史也一定会留下白底黑字的记录：在这场剿灭掠夺者的联合作战中，共同体才是和敌人第一个交火的。
同一天，几乎也在同一时刻，鸢尾十字星系中的帝国前锋舰队，也已经全部抵达了NR18号星系了。而作为舰队司令官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也顺理成章的接管了凯泰人和巴克维人那支主要由各型巡洋舰组成的快速舰队。
如此一来，她麾下的舰船数量便瞬间超过了五百艘，其中还包括了一艘泰坦和六艘战巡。
全银河百分之九十五的国家和政体，就算是耗尽倾国之力也拿不出这样的舰队。可对帝国派往新大陆的远征军来说，这确实只是一支前哨舰队罢了。
可是，同样在这个星系中，和帝国一方“对峙”了三个月之久的共同体，便只剩下一个临时营建的住人哨站和三艘阵型军用武装货轮。
现在，这个只能容纳一千多人的哨站自然已经被帝国的舰队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哨站上的地球官兵虽然不断向对面的帝国战舰发起警告，但对面既然摆出了一副要耍流氓耍到底的样子，己方无论怎么做都会显得特别软弱。
可大家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不用哨站上那些最多只能打一下陨石和海盗登陆艇的防御小炮打泰坦舰吧？
杨希夷不得不承认，实力占优的一方如果真的要耍流氓，自己这边还真就棘手了。
“在帝国军的包围中吃宵夜，其实是别有一番滋味的。”杨希夷对自己的部下笑道：“你们这辈子都没有被一位大选帝王和数百万帝国军士兵的围观的经历吧？这可能就是诸位的人生巅峰了，可一定要好好体会现在这种感觉哦。”
哨站中的官兵看着都逼到哨站舷窗之外不到五百米的战舰炮口，估摸着自己这人生巅峰之后，就应该没有人生了，一个个都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杨希夷却又告诉他们：“不用害怕，帝国是不会开炮的。他们只是想要让我们体会一下千夫所指的压力，可是，只要我们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普通人要是真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就绝不可能是普通人了。为了缓解压力，杨希夷便带着哨站之内剩下的一百多名官兵上了最上层的观测平台，打开了封闭的装甲顶棚，只留下了一个透明的穹顶，然后在现场开起了烧烤和火锅大会。
这么一顿操作之后，居然成功地缓解了官兵们的尴尬和恐惧。大家几杯黄汤下肚，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从天灵盖到尾椎骨都被灌注了充沛的勇气，干脆便在穹顶上载歌载舞了起来。到了最后，百十号官兵便勾肩搭背就在帝国军上百艘战舰，大小几千门大炮的强势围观之中，开始了大合唱。他们先是从共同体海军军歌《起锚进行曲》唱到了国歌《自由的泰拉》，又唱起了狮心会的会歌《奋迅》，最后又在杨希夷的带领下，变成了《人民的呼声》。
这可是去年才刚刚创作出来的一首歌曲，由齐先生作词，帝国著名的左翼音乐家尚艾爵士创作，包括地球通用语版和帝国语版的。现在，齐先生已经准备把这首歌当做新成立的先驱党的会歌之一了。
可是，这首《人民的呼声》才是第一次在新大陆唱响，合唱的共同体官兵们还意识不到它将在以后的时代中所代表的力量，但却真的觉得，自己虽然只是在小小哨站天台的一亩三分地上，但他们就是人民的化身，就是不屈的意志，就是站在光里的英雄！
帝国军大约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居然真的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应，便当场停了船。几艘接近哨站的强袭登陆艇也都当场返回了。
而这个时候，来自晨曦天使号的通讯也发了过来，却是帝国舰队参谋长，奥斯坦娜&#183;巴尔女士。她是少将，杨希夷也是少将，从外事礼仪上正好是对等的。
奥斯坦娜小姐虽然是个二十四小时脸上都挂着微笑的极有书卷气的美人，但笑而不语的时候眼神还是很有压迫感的。正在载歌载舞的普通官兵们面对着她的目光，顿时就体会到了学生时代当熊孩子却被训导主任做了一个正着的体会。
之前在面对千军万马时都丝毫不惧的气势，此时便开始萎靡了。
杨希夷在心里叹了口气。余连曾经对他说过，苏琉卡王麾下皆为女士。他现在才总算是信了。
奥斯坦娜女士扫了一眼现场，最后才把视线击中到了杨希夷身上。后者明明对自己的耻度还是有点信心的，但此时面对着那双仿佛散发着炽热光束的火红色眼睛，居然也被盯得有点压力了。
她这才笑道：“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也是久仰大名了。只不过，杨将军，《空城计》的典故我也知道的，同样的招数，您不会是准备用第二次吧？”
杨希夷道：“巴尔将军说笑了。NR18是公共星域，您和您的舰队可以做任何事情。同样的，我和我的部下也可以自己的哨站中做任何事，我们只是在搞团建，吃吃火锅唱唱歌而已。”
“火锅是个好东西。我家殿下告诉我，天底下便没有能比火锅更加包罗万象的佳肴了，虽然我觉得她也是在鹦鹉学舌，但还是很有道理的。”她停顿了一下，又笑道：“既然您在我们面前把火锅的摊子都支起来了，还在载歌载舞，是不是说明，至少在这个环境下，我们还是友军。掠夺者大军，以及在他们背后煽风点火的蛇，才是真正的敌人。”
杨希夷微笑点头。对话说话滴水不漏，他实在是找不到可以不用点头的地方。
“那么，您是否愿意开诚布公地告诉在下，您之所以调走了所有的舰队，是因为迷宫已经被破解吗？”
杨希夷满脸诚恳地道：“我只是让他们去进行例行的探索任务。那个魔鬼迷宫过于凶险，多去些人手也能有个照应，说不定存活率也会高一些。”
“那么，这个魔鬼迷宫的破解，和已经失踪近一个月的余连上校，又有什么关系呢？”
杨希夷耸肩道：“不能说一定就有关系，但只能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
奥斯坦娜又道：“那么，上一次掠夺者的偏师进攻贵国的新玉门，我便听说那里出现了一座未开发的启明者遗迹，和此事有什么关系呢？”
杨希夷心跳都不由得加速了一拍。他知道，以那个启明者遗迹的规模，要想彻底保密是不现实的，但帝国的情报能力还是总能给人惊喜和惊吓。
当然，表面上他依旧是一无所动，平静道：“宇宙是很大的，巧合的事情时有发生。我们要做的是学会冷静旁观，以待后续。”
巴尔少将却道：“确实如此，但是我们作为决策者，却不能把巧合当做是常理。掠夺者和蛇的成员在三月份还对贵国的新玉门星球发动了偷袭，很难说不是在打这个启明者遗迹的主义。这个遗迹很有关系到我们此次远征的成败。现在，杨将军派出了贵方所有的舰队，新玉门必定会存在防务上的空虚。不如就由贵我两国联合起来，对那个遗迹再进行一次联合的保护性考察如何？”
杨希夷沉吟了好一下，方才叹了口气：“巴尔将军，您其实方才是在转达苏琉卡王殿下的意思吧？”
奥斯坦娜笑而不语。
“那便也请您转告她吧，我作为共同体的军人，有自己的立场。可是，也请她，还有您放心，我或许会有自己的小伎俩，但共同体绝不会成为破坏盟约的罪魁祸首的，”
“您的道歉我已经收到了。我会详细向殿下转告的。”参谋长小姐道。
杨希夷忽然觉得头疼无比，总觉得自己像是个正在安抚一只饥肠辘辘的巨龙的幻兽饲养员，顿时便向对面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辛苦您了，巴尔阁下！”

第907章 司令官阁下可真忙碌
奥斯坦娜笑道：“侍奉真龙，确实是侍奉凡人不一样，总是会冒一些风险的。可相比可以得到的，无论是名也好，利也罢，甚至是实现理想的成就感，这点风险根本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永远不会无聊的。”
她确实是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毫无起伏的平淡微笑中居然还带着一丝自豪，显然对自己主君的忠诚度是拉满了的。
杨希夷总觉得这女人是话里有话，但向他这样的聪明人，自然是知道什么听得懂什么听不懂的，便又带着笑容重复了一遍：“确实，吾辈凡庸没文化的俗人，除了道一句辛苦，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另外，刚才的话其实只是在开玩笑。启明者遗迹毕竟是在贵方领土之内出现的，在没有贵方的官方邀请之前，帝国作为贵国的友好邦交国，自然不会干出让大军兵临星区轨道之上的无礼之事。”
“友好邦交啊！我们现在可是在被1000门舰炮指着呢。一个最多能容纳1000人的临时探测站，我们又何德何能呢？”杨希夷笑道。
“我可以理解您的疑虑，并且向您道歉。不过希望您理解，苏琉卡王殿下不日也将统合大舰队出发，在此会进行一些固定的战术编组训练的的，或许会发生什么小小的误会吧。”
“这个误会，不会是某种玄学概念吧。”
面对杨希夷的阴阳怪气，参谋长小姐却回以爽朗的笑容：“就像您说的，宇宙太大了，总是会有巧合的情况发生的。”
总而言之，发生在两位智将之间的言语对此，似乎谁都没有占上风。在旁人看来，这两位只不过是在隔着荧幕互相喷点毫无营养价值的嘴炮，但他们俩作为当事人却都明白，在这种微妙的局面下，能保持一个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沟通渠道，其实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于是乎，在随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帝国舰队确实开始进行了编组作业训练。他们将要面对的阻拦几乎不存在，但却始终没有越过新大陆公路航道的中段。
而在这个期间，杨希夷少将也和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数次坦诚地交换了意见，虽然他们在大多数情况都不能取得共识，但至少还是有成果的：双方都认为，为了之后的作战顺利，应该是设立一个统一的联军后勤指挥部。
确实，他们都是务实的人，知道所谓的联军司令部是没什么意义的，但在后勤倒是可以努力一把。
“殿下非常赞赏您的这个意见。她也会尽快向我方舰队司令部和枢密院反映的。”
“我也会尽快拟定一个初步方案，在书面作业这方面，我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只是，杨将军，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殿下提出的议案是可以从枢密院通过的；但是，像您这样顶级的智将亲自拟定的方案，却又有几成呢？”
“提出方案是我的工作，通不通过则是领导们的选择了。选择的自由和程序的公平其实并不冲突，只要学会当面地坦率表达自己的意见，那就是成熟的品质了。窃以为，无论是人还是国家，都应该具备这样的品质。”
总之，嘴炮虽然在继续，但沟通却也在进行，两人一边打着机锋一边甚至连后勤指挥部的人事结构都商量了出来，如果不是蓝星共同体的远征舰队在随后终于抵达了现场，他们说不定已经开始安排人事了。
和帝国军的远征舰队一样，共同体的舰队同样也派出由高速战舰组成的先锋舰队，这其实也是宇宙舰队的标准编队作业了。一旦本方的舰队规模到了一定程度，即便是在通过稳定的高质量重力井时，也会造成“交通拥堵”，作战时也很难在最短时间内展开火力和舰队。在这种情况下，把舰队分成几个编队分批递进，便是一个很有意义的选择了。
当然，若是舰队规模太大指挥不力，亦或者是指挥者出于某些战略选择上的考量，甚至会出现数支编队隔了好几个星系数十上百光年的情况。
现在这批地球远征舰队便颇有点这方面的感觉。要知道，以海德拉号战列巡洋舰为旗舰的先锋舰队，是于5月18日的凌晨4点15分抵达NR18星。可这个时候，由六艘独立级无畏舰为核心的主力舰队编组才刚抵达新旅顺。
至于包括了大量后勤、辅助和运输舰支为主，还带上了二十个满编陆战队师的后备舰队，甚至才刚到新玉门呢。据说和舰队通行的陆战部队指挥官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想要和新玉门守备部队打打演习交流一下感情云云。
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对面的帝国远征舰队不也是找个做派吗？苏琉卡王率领的前卫舰队已经准备向魔鬼迷宫进发了，索雷恩王亲自统领的主力还在殖民星区之内缓慢行军。至于法瑞尔上将指挥的由各藩国和诸侯舰队组成的后援舰队，甚至还没有通过荣耀之门呢。
帝国舰队既然这么摆谱，地球人当然也不能输给对方。要知道，这可是共同体建国以来组建的规模最庞大的灭国远征舰队啊！一定要把气场给拉满！
“我估摸着，我们的司令官应该就是这么想的，他就是这么一个很擅长做案头作业的人嘛。”说话的人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光头汉子，大约有个五十岁出头的样子，虽然即将是进入老年阶段了，但身形依然挺拔魁梧得仿佛二十多岁的壮小伙子。
他是詹姆斯&#183;皮卡德海军中将，共同体第十舰队提督，也是此次远征舰队的副司令兼前锋舰队指挥官。他和他麾下的舰队，也即是第一批抵达新大陆公路中段的地球远征舰队。
这位看着就相当威猛霸气的将军，曾经在月面军校任职过系主任，给杨希夷当了两年的教官。后者毕业实习的时候，又正好是在他麾下的部队中服役的。有了这样多的共同经历，两人不是成为朋友就一定是仇人，但幸运的是，他们是前者。
虽然从外表看在，杨希夷和他的老上司完全是相反的类型，但大约是互补的原因，两人的关系不错，属于能够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吐槽上司的交情。
没有头发的高大猛男皮卡德中将和杨希夷也有小两年没见过面了。于是，这对忘年交好友见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吐槽上司，这好像也是非常合理的。
皮卡德中将随后又告诉杨希夷，目前滞留在新玉门的陆战部队，确实是准备拉着当地的驻防部队搞联合演习，但参与者绝非仅仅只是他们，还包括了珉兰共和国、切尔克王国等列国联合起来的陆战部队。
“据说参与的至少有二十个国家的军队呢。司令官阁下已经把演习计划提到地球方面了。”皮卡德中将冷笑道。
“他在这方面的工作效率确实很令人敬佩。”杨希夷说。
“那为什么不去举办天球银河杯和宇运会呢？这才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嘛。”光头将军道。
“……皮卡德将军，组织能力其实和统帅能力是相通的。至少从现在的履历来看，康纳里斯上将是一位办事能力卓越的精英。”杨希夷道。
“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位卓越的统帅，尤其是我们明明还有选择的情况下。”
康纳里斯上将就是第一舰队，也即是俗称的“太阳系舰队”或“本土舰队”司令官，名为谢尔曼&#183;康纳里斯海军上将。
他也是这次共同体远征舰队的最高统帅。
不过，他之所以能担任这个职位，却是经过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权利博弈的。
或者说，早在华胥的银河文明会议召开，各国代表唇枪舌剑地讨论怎么改正甚至废弃《新大陆战备限定条约》的时候，远征舰队的组建工作就已经开始了。司令官人选自然也是最重要的议题。
目前整个蓝星共同体最具威名的宿将，当然是时任统合军令部长的诺姆&#183;派里斯元帅了。可是，这位老人毕竟是全国的军方第一人，而且也是九十多岁高龄的老人了。让这把年纪的老人亲统大军在亲临前线，听起来就特别不靠谱。
另外，派里斯老爷子毕竟也是维多利亚&#183;李时代的人，是属于旧时代的那种纯粹而高尚的职业军人。他虽然和尼希塔委员长的关系不错，但并非政友党的亲联盟一派，对共荣党那群帝国时代发家的买办走狗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这样的人，就算是年富力强，上面的大人物也不会太愿意把建国以来最庞大的远征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他的。
当然了，以上都是阴谋论的小道消息。实际上，元帅他老人家可是极力推荐中生代的壮年将领来担任指挥官的。
要说是中生代，最有名的大概便是外环舰队的现任司令官约尔迪&#183;波拿巴上将了。这位今年还不到五十岁的将军，虽然是名门出生的公子哥，但却也是从战场上成长起来的，平过叛，剿过匪，追击过海盗殴打过邪教，甚至还和帝国禁卫舰队搞过摩擦，妥妥也是悍将猛男一名。
可我们都知道，波拿巴上将是外环舰队的司令官，他的舰队乃是看守共同体外环大门的主要兵力。他们的防区之后，就是一直在觊觎本国领土的凯泰王国，以及其背后的帝国了。这样用于镇国的定海神针，自然是不能轻动的。
于是，远征能动用的便只能是纸面实力更强大，而且也没什么防区地太阳系舰队。
然后，却也不必知道地球的朝堂之上到底是经过了怎样的明争暗斗，最终成为远征舰队总司令的，也就成了太阳系舰队的提督谢尔曼&#183;康纳里斯海军上将。
其实，这是一个可以意料之中的任命，毕竟远征舰队是有第一舰队、第七舰队和第十舰队统合编制而成的，而编号为第一舰队的“太阳系舰队”便是主力中的主力。第一舰队的司令官统管一切，也是应有之意。
可是，这同样儿也是一个情理之外的任命。因为康纳里斯上将乃是所谓的“文职”出生，虽然一生官运亨通升官就没慢过，却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有说服力的战功。
是的，这位名门出生，名校出身，有两个博士学位，今年五十三岁的康纳里斯海军上将，干过星空探索，干过考古，管过军备和人事组织，管过宣传，组织过大型活动和演习，甚至还做过财务管理，但就是没有多少实战经验。
必须要承认，他的每一份工作都做得非常好，在国防委员会任职期间，管理全军财政的时候，账面绝对是建军以来最好的时期。
地球的衮衮诸公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将领了。而且他今也就五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正是接替派里斯元帅这种独立战争时期的“老顽固”，担任军令部长的天然人选吗？
唯一的问题便在于，他并没有统率实战部队的经验，直接提拔成军令部长还是不太好看。于是，便在衮衮诸公们的安排之下，于大前年担任了太阳系舰队的司令官。
衮衮诸公们大约也知道，太阳系舰队虽然是共同体最强大的实战力量，也是看家机动力量，但这些都是纸面力量，其实真的鲜少有什么实战机会。
这大概也是外环舰队的官兵们一直认为，他们才是共同体唯一的强军，太阳系舰队其实是妥妥的马路标本。
杨希夷也是外环舰队出身，也难免有这个想法，但这并不是出于偏见，而是来自自己的判断。他本就是情报军官出生，太明白透过情报看本质的道理了。
论起实战经验，太阳系舰队甚至还比不上一些偏远星球要打海盗的地方巡逻舰队。
当然了，低水平的实战经验往往会比不上高水平的演习和训练。可是，据杨希夷所知，本土舰队的演习虽然不少，但作秀成分居多，远算不上是高水平。
这也怪不得皮卡德将军对康纳里斯司令官充满疑虑了。
“我们的最高指挥官不像个军人，他更适合永恒城的国会大厦，而非独立号的舰桥。”皮卡德将军叹息了一声，看了看满脸阴沉的杨希夷，又安慰道：“放心，杨老弟，将帅不和，三军不能用命是兵家大忌。我承认我有情绪，但我也是职业军人，很讲纪律的，也没有抵触他的任何命令。他命令我在20日之前赶到新大陆公路中段，我可是提前三天就率部赶到了。”
“那么，他还有下一步命令吗？”杨希夷问道。
皮卡德将军犹豫了一下，才道：“你已经被任命为远征舰队的副参谋长了，当然，还会继续兼任新大陆防卫司令部的职位，但以后就得在独立号上办公的。我估摸着，等到司令官阁下抵达这里，正式任命就会下达了。”
“那么，他什么时候才会到呢？”杨希夷好奇道。
“当然是等到新玉门的十八国联合军演开始啊！放心，那只是星球地表的陆战队军演，规模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最多再花上一个星期的时间吧。”
“司令官阁下，可真是忙碌啊！”杨希夷忍不住道。

第908章 为什么不继续追击
康纳里斯海军上将阁下现在确实是很忙碌的。
作为一个技术官僚型的统帅，当他率领着主力舰队抵达新旅顺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共同体在新大陆最大的太空港口，居然是没没办法停靠和维修无畏舰的。他当下便大手一挥，发动了自己在首都的人脉关系，马上安排要把新旅顺的轨道星港再扩大一倍，至少要整出十个以上的无畏或者战巡的泊位，顺便再弄出一个维修工厂出来。
康纳里斯上将还在一种新旅顺的驻防军官面前评价道：“我听说杨希夷少将在新大陆进行相当周密的防卫建设计划，现在看来确实是很有见地的布置！真不愧是他！只不过，确实是还是缺了一些大手笔的永固工程，这应该是资金的原因吧？不过请他放心，既然我来了，新大陆的大家就绝不会为了钱而发愁了！”
平心而论，康将军口才还是很好的，虽然长得很书卷气，但如此大包大揽地说这话还是很有感染力的。而且他还给足了杨希夷面子，新旅顺一众杨希夷的老部下，顿时都觉得这位新来的司令官是个讲究人，确实能处。
总之，在康将军的主持下，主力舰队还没有继续进发，工程舰便已经开过来噼里啪啦地大建了起来。
谁都不知道在远征结束之后，这些大型的船坞和维修平台建成之后，将来还有没有用处。可至少，看着星空轨道上出现更多大型的永固工程，现场的将士们还是很开心的。
另外，康司令官虽然人在新旅顺，却必须要主持一下新玉门那边的联合地面军演。参与者包括了跟随远征舰队抵达的二十个陆战对师中的一个，在新玉门保卫战中大出风头让宇宙为之侧目的当地警备队和民团，以及来自另外十七个盟友的陆战部队。
这场演习参与者达到了四十万人，在母星时代自然是非常恐怖的规模。不过，在宇宙时代，因为没有动用舰队，倒也是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另外，演习的目的是为了让共同体和盟友的军队们提前学会配合作战，为将来的登陆战和星球争夺战做好准备。
这确实相当于是彩票都没有买，大家便想着怎么花奖金了。
可无论如何，列国的高层都认为，远征舰队虽然动用了掠夺者们完全无法对抗的庞大舰队，但因为魔鬼迷宫地存在，很有可能会在前线打出持久战，甚至形成了长时间地战略僵持。那么，在这个期间，陆战部队暂时是没有用武之地了。那么，借着这个机会整训一下部队，顺便做做演习拉近一下和盟国的关系，也是物尽其用了。
不过，杨希夷却在这个消息中听到了更重要的信息：“也即是说，我方准备向盟友开放南天门的军事通行权？”
“至少在这段时间，确实如此。当然，这只包括了确定会和我们一同参与此次军事行动的十七家盟国。他们的舰队要通行南天门，也必须提前至少72个小时申请。”
皮卡德将军明白自己的老部下老朋友的意思，便又耐心解释道：“不过，真正确定动用了舰队也只有珉兰共和国和切尔克王国，已经决定各自拿出一支至少包括两艘战巡在内的打击舰队，最迟在六月之前就会出发。”
确实，这所谓的十七家盟友，算得上分量的其实也就珉兰共和国和切尔克王国两家。其余的都是那种读完十二年义务教育都不一定听说过名字的那种小国，全国吨位最大的战舰是对付海盗都捉襟见肘的老式巡洋舰。这种因为过于贫瘠或偏僻才总算是混得一个独立地位的小国，能够派出陆战部队参与对外军事行动，已经是非常有国际责任感的表现了。
“呵呵，连拜托酋长国这种连母星地表都还没有统一的小国都派了兵，却居然都没有联盟吗？”杨希夷却笑道。
当然，他的猜测也并不是无的放矢。要知道，珉兰共和国一直都是联盟的铁杆盟友，几乎在所有的国际事务上都和后者保持着统一的步调。
至于切尔克王国，和海亚尔大公国长达两年的烂战才刚刚告一段落。可说实话，当初要不是联盟在后面抽了一手，说不定一年前就续不下去了。其外交倾向也就不用赘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切尔克王国才刚刚结束了一场毫无意义的两年烂战，便马不停蹄地准备参与战争讨伐了，还真是一个充满了国际主义精神的负责任大国啊！然而，道德是一回事，现实却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背后没有金主，他们又凭什么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拉出一支可以远征新大陆的舰队呢？
那么，谈到幕后金主，又有谁能比联盟更适合这个角色呢？
皮德将军道：“我在出发之前，确实听说过有这样的传言。说是联盟也准备出动大军，但他们不肯走帝国的荣耀之门，当然便只能走我们的南天门了。可据说，在国防委员会会议地时候，就被尼希塔委员长否决了。”
杨希夷原本以为，这件事就算是出现争议，也应当到了国会层面上才会出现朝争。低估帝国一派的共荣党是绝不会让这个议案通过地。却想不到在国防委员会的级别就被压下来了。不过，再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要知道，凯斯&#183;尼希塔委员长正准备今年的大选年谋取总统大位呢。如果让联盟的大军穿过星门，总是会引起诺大的争议。不管他本人到底有多亲联盟，都是绝不可能把这样的把柄交到反对派手中的。
说起来，凯斯&#183;尼希塔委员长阁下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掠夺者大军入寇，直接威胁到了新大陆殖民地乃至于南天门的安全。他作为国家最高的国防长官，自然是干系难脱，必须要在大众面前拿出合理的应对措施来。另外，今年可又是大选年，除了履行好委员长的职责，还必须得应对选举对手。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就得撂担子不干了。至少会放弃一边，果然是能者多劳啊！”杨希夷笑道。
“是啊！这几个月以来，他每天的工作时间都在12个小时以上，确实太辛苦了。”卡皮德将军似乎是颇有些感动，还像模像样地抹了抹干巴巴的眼角，硬是抹了点眼泪出来，感慨道：“我们这些厮杀汉啊，有这样努力的领导，便已经很满足的。我说的是真的！他确实很努力，而且目前为止不但没有给我们添过乱而且还做了不少实事，我是真的很期待他成为总统阁下的那天的。”
确实，军方宿将们最喜欢的“自己人出生”的领导，其次便是尼希塔这样不添乱还能努力做实事的领导了。
不过，努力做实事倒是问题，但努力到了这个程度，不就会有揽权的嫌疑了吗？若是事情做好了，倒是能获得一片赞誉和更多的政治资本。可要是做不好，便会成为政敌攻击自己的靶子了。从这个角度上讲，尼希塔先生也还是挺敢赌的，确实是个人物！
杨希夷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如此理解委员长阁下，这岂不是说明，在某些领域，自己的精神结构其实和他老人家是很像的？
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再次向列祖列宗和黄老庄周发誓，自己这辈子就是个混吃等死的逍遥派，一定是会远离政治的。
可无论尼希塔阁下是揽权也好，是恪尽职守也罢，到目前为止，他的工作成果确实不错。今年上半年还没有过完，在党内投票中便已经战胜了最大的对手，代理总统玛利亚&#183;默森女士，确定以蓝星政友党的代表人身份参与大选。相比起对面一时间还确定不了候选人的共荣党和民族选择党，他确实是非常顺利的。
另外，作为国防委员长，他的答卷也很让大家满意。
掠夺者浩浩荡荡的侵略，已经被新大陆的将士打德落花流水。然而，三军将士们不管立下怎样的赫赫战功，他尼希塔先生作为最高国防长官，也一定能得个“领导有方”的评价。
而更重要的功绩，便是这次联合军事行动了。
要知道，既然联盟没办法出兵，那么联军的领导者，便只可能是有主场优势，而且还是“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的蓝星共同体了。
大家难以接受联盟的大军耀武扬威地越过南天门，但若是其他盟（gen）国（ban）的舰队，在己方的引导和指挥下，谦虚谨慎地通过南天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一波操作，就算是没有万国来朝，也妥妥是银河第三旋臂小霸的味道了。这大约能算得上这几年共同体最伟大的外交胜利了。难道不算是凯斯&#183;尼希塔委员长的功劳吗？
现在的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等待这片的战事结果了。如果共同体能够在围剿掠夺者的大战中再立功勋，估计都不用选举，他的总统大位便已经是稳了。
想到这里，杨希夷不由得苦笑。他赫然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居然决定着共同体的总统宝座的归属，要是不受宠若惊一点，都实在是对不起地球衮衮诸公的厚爱了。
“委员长阁下，对我们可真有信心啊！”
皮卡德将军道：“你也得对自己有信心才可以啊！全军上下，对新大陆最熟悉的就是你了。老杨，你也看到了，这次远征兵力庞大，但总觉得透着一点不自然。然而，就是因为你和你的学生在新大陆。我才觉得，一切至少都还是有一个收场的余地。”
虽然副司令的皮卡德中将对此次远征行动充满疑虑，但身为司令官的康纳里斯上将却一直是信心满满的样子。至少，当这位远征军的前敌最高统帅于5月24日抵达NR18星系的时候，出现在在杨希夷面前，便是一位脸上一直是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走路带着风的，仿佛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成功韵味的中年男子。
杨希夷可以理解对方。他原本只是第一舰队地提督，现在却是远征舰队提督，麾下包括了第一、第七和第十舰队，甚至连凑数的第十三舰队，以及新大陆所有的轨道和地面防卫部队都在其统辖之中。再然后，又成了十八国联军总司令。
是的，来自本土的消息这时候已经传到了NR18这里。谢尔曼&#183;康纳里斯上将又成为了联军司令部的最高指挥官。这位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的指挥官，到底能不能指挥得动另外十七国的盟军，这其实是个玄学问题，但至少大义名分是有了。
某种意义上，他现在甚至可以和对面帝国的索雷恩王平起平坐了，正常人都一定是会难免得意起来的。
好在，司令官阁下虽然得意，但还没有失去礼貌，对杨希夷还是挺客气的，在主持第一次高层将领的军事会议时，甚至用请教的口吻道：“我听说，第十三舰队的前敌探索已经便有了突破性进展。这是杨参谋长的指挥之功，那么，下一步您有什么建议吗？”
杨希夷想了一想，便在大家面前展开了星图，在打了一个硕大问号地“魔鬼迷宫”星域之前的，标了一个星位：“马克洛夫少将所率领的第十三舰队发过来的报告，我相信诸位阁下都已经看过。他们已经于48小时之前彻底击溃了掠夺者舰队，击沉敌大型喷火舰一艘，中型喷火船三艘，俘虏中型母舰一艘。”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声。这些来自本土的精英军官们用眼神和低语交换着意见。当然，康纳里斯上将倒是风度翩翩鼓了鼓掌，满脸诚恳地表达了对十三舰队的夸赞。
司令官阁下都这么做了，其他人当然也只能这么做了。现场便顿时洋溢着欢快而和谐的气氛。
不过，杨希夷却分明感受到了，有不少人的脸上，分明闪烁的是“我上我也行”的意思。
“第十三舰队已经在原地建立深空探测器和引力波中转仪，侦测航道。”杨希夷继续介绍道。
康纳里斯上将的脸上也继续挂着风度翩翩的微笑，恰到好处地点头表示夸奖。不过，他还没有说什么，坐在他左手边的另外一位中将却沉声道：“那么，为什么不继续追击？”

第909章 又累又没建设性
说话的人是在座高级军官中唯一的女性，名叫维珊莉娅&#183;蒂文顿中将的，担任的是远征舰队参谋长这样的要职。她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是位风姿绰约的女士，虽然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军制服，但气质不太像是军人，更像是位大企业的高级白领精英。
当然了，这种类型的女士都是很擅长，也有资本保养的，所以她的真实年纪或许比现在的外表要大上一些。
见所有的军官们都看向了自己，蒂文顿中将便又用耐心的口吻解释道：“前线第十三舰队发来的消息来看，从战损比来看，我方已经取得了很大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是可以很大程度上排除掠夺者设下陷阱的可能性的。那么，前线的马克洛夫少将，是基于什么考量，才不采取追击战术呢？”
杨希夷心想，说话很有条理而且语气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明显是有过专门的表情管理和体能训练经验。这已经不是顶级白领精英那么肤浅的设定了，不是明星就是律师要么就一定是政治家了。
“我并不是在指责他们。”她又补充道：“但我们在之前的三个月时间，都没有一次和掠夺者的遭遇战，但这次遇敌却又如此之大，这是否可以说明，随着魔宫迷宫的崩溃，掠夺者主力本身便处于一定的混乱阶段了。”
这位虽然长得像是个白领精英，说话也颇有政治家式的风度翩翩，但杨希夷也是听说过这位的大名的。她也是月面军校毕业的“老学姐”，后来在共同体和联盟做军事交流的时候公派到了联盟最高军事学府——星盟国防研究大学学习，然后还是以年级前三名毕业的。
一位女性，一个地球人，一个共同体公民，却在精英汇集的联盟高等学府中取得这样的成绩。至少在学业上的成就还是很励志的。
总而言之，如果说杨希夷他们这样的“月球人”是清北毕业的土鳖学霸，蒂格中将就是哈佛回国的海归精英了，只要不出什么大变故，自然官运亨通。
而且，相比起履历光鲜亮丽就是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康纳里斯上将，这位参谋长女士至少还是担任过舰长，分舰队提督和军区参谋部要员等职务。
虽然在担任实战部队指挥者的岗位上并没有联系爱什么有说服力的功劳，但谁又敢说这不是实战经验呢？然后，其又在总参谋部担任过军事研究部门的负责人，而且还出过好几篇军备和战术革新方面的论文。总而言之，也是一位履历甚至比司令官阁下还要完美的技术官僚型的军官。
当然，像她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官僚型人物，还是非常注重体面的。她说话的内容虽然有指责第十三舰队畏敌不进的嫌疑，但因为态度非常温和，确实更像是在讨论问题。
既然对方还算给面子，杨希夷便也端正了态度，解释道：“我也确实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可是，仅仅只是我们可以确定的，穿过了荣耀之门的掠夺者主力舰队，总兵力就不在我们远征舰队之下。他们声东击西地成功调动帝国的注意力，穿过深渊星云和荣耀之门，跨越二百万光年的一路上都没有发生太大的纰漏，那位可汗的统率能力便可见一斑。掠夺者现在或许正处于某种程度的混乱中，但不应该那么容易就失去统一指挥。”
有些第一舰队出生的高级军官似乎表现出了不以为然，但杨希夷却当没有看见，反正卡纳里斯司令官和蒂文顿参谋长都一副认真倾听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也就足够了。
“至于第十三舰队他们毕竟是第一个进入魔鬼迷宫星域，并且建立了引力波通讯中转站和深空探测器。他们也是第一批和掠夺者进行交战的联军将士，也算是立了头功。第十三舰队的兵力有限，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对上下都算是给了一个交代。下官个人以为，继续冒然前进会有极大风险。不如，就让帝国来冒这个险吧。”
康纳里斯上将稍微敛去了一点笑容，脸上多出一丝警告的含义：“杨将军，我们此次出兵是为了平定掠夺者之乱，恢复新大陆的和平。是蓝星共同体为了履行银河文明议会一员的义务，是正义而崇高的军事行为，并没有什么别的含义。”
参谋长女士也道：“地球方面会全力支持我们的决断地，所以您莫要因为一些不负责任的传言而给自己留太大压力。军事上的行为，当然就用军事上的思维来考量就行了。”
杨希夷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感激表情，完全就是成熟的社会人的做派，低头颔首道：“下官明白了。”
一旁的皮卡德中将没有掩饰自己的鄙夷，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杨希夷，满脸都是“兄弟，你怎么堕落成这个样子”的沉痛和哀伤。
“不过，您方才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参谋长女士话锋一转，用更加诚恳的语气表达了歉意：“确实，第十三舰队的将士们已经做到可以做到的一切，是我不了解前线情况，太想当然了！非常抱歉。”
她又隐蔽地看了一眼康纳里斯上将，后者则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以一种颇有威严地语气道：“那么，就让第十三舰队在按兵不动的同时，继续保持对周边星域的探查。无论如何，此次远征行动得到了全银河各国的支持，我方的战略优势是不会动摇的。可以进军的航道越多，对我们便越是有利。”
“是的！掠夺者兵力有限，如果失去魔鬼迷宫，便一定会在某些节点星系重兵布防。正面作战是会打成僵局，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考虑通过别的航路进行纵深穿插。”参谋长女士补充道。
“确实，我们明明占有绝对优势，若是达成旷日持久的呆仗，就对不起国家和人民对我们的全力支持了。蒂文顿中将，请……嗯，和杨少将一起准备进军计划吧。我们需要让主力舰队尽快抵达魔鬼迷宫之中！”司令官道。
杨希夷觉得，要不是这两位将军穿着笔挺的高级军官礼服，语气和态度都很是一本正经威风凛凛，自己说不定会觉得他们是在说相声。
这时候，坐在杨希夷正对面的一位女将军问道：“对了，杨将军，那个魔鬼迷宫说是已经被破解了，但这应该也是我方的推测吧？“
是我方和帝国共同的推测。杨希夷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却道：“这是在下的判断。我只能说，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女将军道：“那么，听闻这件事是余连上校的功劳，可有这样的事。”
杨希夷笑道：“他说是得到了这方面的线索，便前去查证了。不过，灵能者的事，在下一窍不通，只能任他自由发挥了。”
“这确实是他的风格，而且也总能获得成功。”少将女士对司令官和参谋长道：“不如等到余连上校返回之后，听听他的意见，再做出下一步决定吧。如果说魔鬼迷宫的破灭真是他的功劳，那么全银河就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远征舰队的实际上地***和理论上的二把手面面相觑。按理说，区区的一个上校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最高等级的军事会议的，但那个人毕竟是特殊的。
更何况，魔鬼迷宫这种东西，之前表现出来的效果实在是太玄学了，远远超出了大家对天文学和天体物理学的理解。既然科技无法回应他们的诉求，当然便只能求助于神秘学了。
而这位少将女士，便是整个远征舰队最大牌地神秘学专家了。她的外表年纪看上去比参谋长女士年轻了十岁以上，颜值更是后者的两倍以上，一蓝一红的异色双瞳让她的气质更显神秘优雅。如果说，蒂文顿中将是个能人工培训出来的白领精英，这位便是一位浑然天成的女巫了。
……当然，也不是太像个军人。
可即便如此，康纳里斯上将和蒂文顿中将对她也还是挺客气的。因为她的名字是阿芝莎&#183;马洛温，共同体灵能特殊部队的指挥官，目前正在担任远征舰队的神秘学首席顾问。
司令官和参谋长表示，专家的话是不能不听的，不管是真听还是假听，反正至少表面上一定要做个态度。于是，参谋长女士便问道：“余连上校何时返回？”
“无论成败，都一定会在5月30日之前返回。”杨希夷道。
“那就这样吧。”康纳里斯上将点了点头。
杨希夷看出，司令官阁下的神色似乎有点失望，却也不知道是嫌余连回来得太慢还是太快了。
司令官又道：“卡皮德中将，便还是由贵官先一步率领第十舰队出发，和第十三舰队会和吧。若有什么情况，也能有个照应。”
这其实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常规命令，但也是个没什么错误的命令。更何况，皮卡德将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起身立正，用昂扬的声音答应了下来，一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猛先锋样子。不过，杨希夷却总觉得，那家伙应该是和司令官两看生厌了，能早点润远点就是极好的了。
就这样，远征舰队第一次高层会议就这样圆满结束了。
确实是很圆满的，虽然大家没有达成任何有建设性的提案，但杨希夷觉得自己只不过是成功地阻止了最高指挥层地盲动，便已经能算得一个功德圆满了。只不过，这场不到一个小时的会议开下来，感觉比当初和掠夺者打得那几仗还要累。
“其实，真要按照那个女人的说法，把所有舰队全部压上去又能如何呢？只要我们稳住，应该是不会被掠夺者找到空隙的。”会后，卡皮德中将对杨希夷说。
杨希夷苦笑道：“我就是怕所有的舰队都压过去，己方庞大的兵力会让指挥者的头脑发热。况且，如果我们和帝国的舰队挤在一个星系里，就更容易发热了。”
秃顶的猛将想了一想，也叹了口气：“这仗整得，明明优势在我，为什么感觉却这么糟糕呢？啧，无论如何，我先行一步，会在前线稳住的。”
告别老朋友之后，杨希夷赫然又想起，既然远征舰队是由本土舰队为核心主力构成的，岂不是意味着，霍雷肖&#183;维恩那帮青年俱乐部的年轻骨干们也应该抵达新大陆了？那些公子哥以前也算是自己的学生，是否应该请他们喝上一杯？
他随即又“呸”了一声，心想自己又不是青年俱乐部的成员，和那帮中二病公子哥有那么好的关系吗？而且，自己一个代表新大陆系的“副参谋长”，和本土舰队系的青年中坚军官们走得太近，怕是会让康纳里斯上将和蒂文顿中将误会吧？
杨希夷倒是不怕他们误会，就怕麻烦。
一想到这里，杨希夷少将头疼欲裂，觉得今晚就算是喝了兑白兰地的红茶，也一定挽救不了自己低落的情绪了。
当然，如果他知道，某人乘坐的猩红王座号已经走回到了返程的稳定航道上，并且还有两次跃迁，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巡航就会进入“玄16”的即时通讯范围，心情说不定就好转了。
现在，猩红王座号上的余连，也正在面临一次告别了。
“所以，您要走了吗？”余连看了看兰九峰，又看了看黑月伯爵，是真的舍不得。
“事情已了，而且我们也回到了稳定航道上，自然是到了可以离开的时候了。”兰九峰捋着银须道。
“况且，通过此一战，你的实力大涨，离抵达六环之境也是水到渠成的了。为师夜观天象，估摸着你的缘分就落在随后的行动上了，若为师和黑月兄还在近处，搞不好反而会坏了你的缘分。”
余连不由得一怔。这便宜师父自从闭关了一个星期出来之后，气质就愈加云淡风轻仿佛随时都会破碎虚空了，仿佛一言一语都很有几分言出法随的味道了。
“师父，我五环都才四个月不到呢。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废话，当然是在开玩笑了。”兰九峰没好气道：“四个月就进入圣者阶段，为师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例子。”

第910章 离去和闭关
“为师年轻的时候学的是天体物理学，并非历史学家，但对修行者的前尘过往也还是有些了解的。从银河大航海时代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千多个岁月，你可听说过四个月就从五环突破到圣者境界的人？”
余连心想也就是我见多识广两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了，要不是这老腰早就闪完了，便一本正经道：“有啊，对面的伊莱瑟尔大帝。”
有一说一，那可是确实是真正的天才！就算是在天才辈出的晨曦之龙家族出生，也绝对算得上是最顶尖的天才。就算是两世为人的余连，也难免不为那位虚空皇冠的当代主人的天赋而惊叹。当然了，帝国的后面一位至尊依然是这种等级的天才，那也只能说，宇宙之灵实在是太眷顾个这个晨曦之龙的家族了。
“他二十五岁的就进入圣者阶段了，从五环到六环好像只花了两个月。”
当然，那两个月时间，他是在螺旋大十字星云的黑暗世界中度过的。在那里，他以一位路过游侠的身份莽穿了整个星云，据说是经过了大小战斗近百次，格杀的黑道巨酋和顶尖灵能者也达到了两位数。
所谓的以战养战，在战斗中成长云云，听起来有点道理，但其实也只适合实力天赋和运气都绝顶的主角型人物了。而在之前的两个世纪中，伊莱瑟尔大帝就是典型的主角。他的这段故事，也成了自身最传奇的经历之一，一直到今天还是各路帝国文宣部门的素材库。
然而，兰九峰却道：“那是帝国方面泡制的传说。”
“嘎？”余连一怔。
“他升格到六环花了一年时间，在有明确记载的灵能者历史上只排名第三。打穿了整个螺旋大十字星云倒的确是真的，但并非是单枪匹马，而是带了一艘战舰和一整个连星界骑士。”师父又补充道。
“啊，这个……”
“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兰九峰捋着银须笑道：“他的原话是，春秋笔法可以模糊真实，而群体记忆却也是可以被塑造的。这样的做法虽然很可耻但确实很有用。”
“是的，我当时也在场，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证明这一点。”她笑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您在场？”余连惊问。
“不，他打穿螺旋十字的时候我在场。那个时候他才二十五岁，连选王都不是，只是个小公爵。”黑月伯爵笑道。
这至少已经是快两百年前的事了吧？
呃，好吧，考虑到黑月伯爵的传奇也已经有四五个世纪了，这好像也不是奇怪。
黑月伯爵又道：“当然，有一说一，那几个黑道高手确实是他亲手格杀的，都是越级，其中一个还是条老蛇头呢。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帝国皇室成员，但却凶狠悍勇得仿佛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个世纪的厮杀汉。面对那天生的煞气和霸气，大多数人十成实力能发挥出个七八成，便算是不错了。哈哈哈，如果不是皇帝干掉那个老蛇头，搞不好螺旋十字都要变成蛇的势力范围了。”
“这么说，伊皇还算是给宇宙做了件好事了？”师父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蛇居然还有这么跳脱的一面？不过，有一说一，这应该也是帝国文宣部门泡制的话题。蛇如果要从幕后转到前台，早千年就没有存在下去的理由了。
这时候，却听兰九峰笑道：“徒儿，你需得知道，就算是皇帝也是用最极端的以战养战的方式，也花了足足一年时间才让自己步入了圣者境界。为师也希望，你先打好基础，将自己所取得的能力全部掌握到得心应手，再考虑下一步。”
余连点头受教。这是老成持重地教诲，多听听多想想总不是坏事。而且，自己现在也还不到二十四岁，已经是五环，已经很创纪录了。
便宜师父又道：“不过，为师有你的能力，也是在而立之后了。你的天赋当是在为师之上的。身为长辈，倒是没必要用自己平庸的经验去限定子弟可走的路。”
余连心想您可是地球人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八环，您都平庸的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灵能者可都得去自刎以谢天下了。
“为师说的建议也依旧只是建议，你需要牢记的，无非是道法自然罢了。”
“弟子晓得。”余连再次诚心诚意地抱拳鞠躬。这教诲比刚才的话更有意义，虽然过于广博便有了正确的废话的嫌疑，但想咱这样的天才，要的便是这样顿悟的感觉。
“那么，你终究是官家人，军务在身，为师就此别过吧。”师父道。
“我也同行。”黑月伯爵笑道：“我的身份就更敏感了，到现在人头还挂在帝国的通缉榜单上的第一页上，但共同体官面上的人，应当也是不想见我的。”
便宜师父一直自称方外之人，他虽然嘴上从来没有提过，但余连却知道，他老人家其实对李元帅之后的蓝星共同体的政经高层是很失望的。至于黑月伯爵……现在共同体官方都从来没有承认过祂是真实存在的，关系可想而知是有多微妙。
确实，未免尴尬，还是一走了之的好。
“只不过……”余连看了看也大包小包地提着自己的行李跟在师父后面的双胞胎少女。
这两小妹子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明显是不想走，见余连看向了她们，顿时投来了求助的目光，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分明地闪过了一丝明显的悲切和哀求。
“小师叔。”莫邪无声地张了张口，探出了一只手。
嗯，戏是有点演过了，但看得出来，她们确实不想走。
“师父，她们的话……”
“她们才十七岁，上高二呢。”兰九峰捋着银须道：“已经打着社会实践的旗号休学将近一年，岂能再放任自流。虽然她们已经拜入了我灵研会门下，那么就更不能让她们的父母失望了。既然是有称号的真传弟子，连大学都没上过也太不像话。你们两个，回去以后要速速将功课补上，若明年大考过不了大学分数线，我就将你们的称号收回赠于你们的师弟妹。”
“啊，怎么可以这样？”莫邪抱着了脑袋大声道：“太师父，以前灵研会没有这规矩。”
干将也道：“而且，而且，泰阿师姐不也没上过大学吗？”
便宜师父却冷笑道：“那是以前，为师既然说了，那这规矩从今天开始便是有了。”
“怎，怎么可以这样？”
“你们的巨阙师兄可是博士。新入门的鱼肠师弟也是帝国那边圣苏萝医学院的高材生，既然有他们珠玉在前，其余弟子便不能落后了。”
两姐妹差点就“哇”的一下哭出来了。她们确实已经远离高中课堂将近一年了，只要想到随后一年将要过的日子，便实在忍不住悲从中来。
余连实在是同情不起来而且很想笑，但自己和这两师侄女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便耐心劝道：“这个，多读书总是好的。你们是灵能者，不应该惧怕普通的课业嘛。”
“小师叔，你也是灵能者，可以和虚兽打上一整天。现在要你每天绕着这艘战舰的中轴跑十个来回，你去吗？”莫邪没好气道。
嗯，这形容真贴切。
可无论如何，两姐妹便只能随着师父返回本土了。现在出发是肯定可以赶上八月底开学的。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定还能读个暑假补习班呢。
不过，再离去之前，师父却又像是想起了还什么，补充了一句：“此次别过，为师也要闭关了，寻常事自去找你的大师兄……嗯，如果又有此次这般地好事，也莫要再来虚境打扰为师了。”
余连看着便宜师父，明明还是穿这样一身轻浮的花衬衫，明明戴着墨镜翘着老流氓一样的笑容，但气息乃至于存在感，是真的愈加缥缈了。若是闭上眼睛，就算是自己这个五环巅峰，拥有“宇宙知觉”和“次元直感”的灵能者，都感受不到其存在的。
“师父，您莫不是……”余连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顿时狂喜得都有点不敢承认了。
“徒儿，道法自然，莫要强求，也莫要强问啊！”师父笑道。
“那么，对面的萨督兰公爵……”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萨老弟地路，为师如何得知呢？”
好吧，有的修行者要的便是有进无退的决断，认为只有抱着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大决心，才有可能挑战超凡领域的至高境界。有的却觉得万事万物都需要保持一种淡然的平常心，有了大自在的境界，更高深地超凡领域便是水到渠成了。
萨督兰公爵和他们帝国那一脉自然是前者，成功率怎么样不好说，但上辈子，就连那位横压一世的皇帝陛下，据说也是在准备看看强行突破看看九环之后的风景时陨落地。余连衷心地希望师父他老人家会是后者。
至于同样在此次遗迹发掘行动中收获颇丰的黑月伯爵，则隔空拍了拍余连的肩膀：“老夫便不指望这辈子能到兰兄的境界，但直觉告诉我，这样有趣的事以后应该还会有不少的。那么，余连小友，有缘再会吧。”
就这样，师父和黑月伯爵，拖着一步三回头却必须要重新回归现实生活的双胞胎少女，乘上了他们的那艘小型游艇，慢悠悠地驶向了星海的彼端。看他们的航程，应该会绕过新大陆公路，从一条只能通行中型船只的直线航路返国。
通常来说，这种人迹罕至的支线航道都是海盗的重灾区……不过，若真有海盗抢到师父和黑月的头上，余连对那种展开还是挺期待的。
他估摸着，正和王座号在同一个星系内，隔了至少一个天文单位伴飞的帝国舰队，应该也发现这边的情况了。他们应该也猜到是师父走了，但却完全保持了沉默。
或者说，在王座和帝国舰队于十天前离开古船所在的星系之后，明明全程走的是一条路，却都当对方完全不存在了。仿佛之前的精诚合作完全不存在似的。
“啧，这么翻脸不认人的德行也确实很帝国便是了嘛。”余连嗤笑道：“我们可是一起下了遗迹，还一起打了蛇的嘛。前天我给索拜克老兄发个日常问候的时候，他居然装作没收到。呵呵呵，之前在战神祭的时候明明还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才这么点时间，就被薄情寡义的帝国贵族们同化了啊！”
伊娜面无表情地瞥了余连一眼，红宝石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炽热：“……长官，如果您真的想要确定一下对方的态度，要不就开上一炮？”
余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想要吐槽，便见狙击手小姐已经摸出了一枚单边的护目镜戴在了左眼上。这模样顿时让自己联想到了自己上上辈子看过的那本国民少男漫画中，号称宇宙帝王的大反派和他的各路喽啰们。
“你就是想要试试效果吧？”余连没好气道。
“下官确实是想要试试这宝具效果。”伊娜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又从终端中调出来一枚本星系的小行星：“不如就冲着那里来上一炮吧。现在的即时距离有一百一十二万公里，如果能精确命中，就能把我军的命中记录拔高一大截。而且也相当于是和对面帝国舰队打个招呼。”
没等到余连回绝，她又道：“兰真人和黑大侠走了，您现在应该很寂寞，我们就只能自己找乐子了。”
“所以对面帝国舰队的反应就是乐子吗？”
“下官没这么说，只是想确定一下他们是不是还活着。”伊娜摸了摸戴在左眼上的护目镜，表情平静但眼神依旧炽热，确实是越来越像那个宇宙帝王麾下的邪恶反派了。
伊娜左眼上的护目镜乃是从探灵号上拿下来的道具之一，经过“启明者遗物鉴定大师”的黑月伯爵的鉴定，确定这是一种专门供感知型灵能者使用的战争宝具，可以加成对敌目标的感应，对目标的锁定成功率，甚至还可以即时从科技和玄学两方面计算目标的弱点。
这样的宝具，对伊娜这种神射手的加成简直是天造地设级的。也怪不得她这段时间总想要找个什么东西轰上两炮来找找感觉了。
余连很理解对方。他觉得，自己其实姑且也算是感知型的灵能者，要不是已经有了伯爵交给自己那双蓝手套，估计也会对这个单片护目镜下手的。
“嗯，确实，你来了这么一炮，不但能拔高我军的主炮命中记录，也相当于是把这种射程常态化地加入了射程范围内了。我们将这个消息告诉对方的帝国舰队，也能起到一定的威慑效果。是这样吧？”余连盘算着道。
“……下官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是不太会说话。真不愧是您。”
“你才不是这么想的！不然之前的沉默是怎么回事？”
“不，下官就是这么想的！您不能用老眼光看人啊！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少校啦。我虽然书读得不多，但现在也是在思考的。”伊娜一本正经地道。

第911章
说实在话，大约是由于伊娜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了，余连在一瞬间还真的动了心。己方忽然冲着两军之间的小行星来上了一炮，对面全程装幽灵舰队装了快两个星期的帝国会有什么反应，想想还是挺有趣的。
伊娜见余连似乎是心动了，便又补充说明，这段时间，本舰向对方发去通讯请求的时候，在大多数时候确实都得不到回应。不过，却有那么几次是受到了对方的主动引力波照射的信号，这分明是对方在瞄准己方，乃是赤果果的挑衅行为。既然如此，本方要是一点都不回应，搞不好那边的帝国鬼子还以为我们是怕了他呢。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不也是余连长官您教给大家的道理吗？
“……呵，你要是不补充说明这最后的一句，我说不定还真的信了呢。”余连顿时就乐了：“伊娜，伊娜&#183;希里卡少校，你说得确实没错，这段时间你确实是学会用脑了啊！”
“长官，您此话乃是何意呢？”
“这段分明就是《海盗王家族》里的剧情啊！你当我没看过？啊不对，这玩意是18禁，在共同体这边是禁片啊！你从哪儿弄来的片源？”
伊娜小声地“嘁”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不过，对面的帝国舰队确实在有些时段会主动关掉反应护盾，开启广域广播呼叫，但收到的都是一些帝国军方的录播宣传节目。下官觉得，这感觉特别像是您说得碰瓷。”
“合着是你在用引力波探测器照人家啊？”
“嗯，放心吧，我每次最多照上半秒就会关掉的。帝国方面就算是找茬也是找不到理由的。”
“所以这分明就是你在碰瓷别人吧？comrade希里卡，继续努力，你离一位合格的帝国主义的军官越来越近了啊！”
这时候，便还是舰桥上最老成持重而且也最有常识地大副孔晴宇中校出来打圆场，表示这时候开炮说不定是会让帝国误会，要是引起对方的应激反应就麻烦了。最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而且，射程提升这种事毕竟只是玄学性的，而非技术性的，还是当成军事机密，下一次作战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给敌人一次惊喜。
余连觉得自己的大副先生这话还是蛮有道理的，但他对大副先生的态度不怎么满意，没好气道：“您是对本舰长有什么误解吗？我是这种没常识的类型吗？”
孔晴宇心想您到目前为止确实没下过不正常的命令，但你们灵能者的事，谁又能说的清楚呢？搞不好不正常反而是你们修行的必要条件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此次探索行动，明明是一艘几乎完好无损的古代启明者探索船，但只得到了神秘学和宝具方面的收获，却没有得到什么技术方面的资料。这让余连在满足之余还是有些小小的遗憾的。
这大概是因为所有能在船上直接得到的技术都是所谓的“禁止事项”吧，不利于文明的成长，也不利于小灰那个引导者的下一步工作。
好在，大家毕竟还是打捞了不少古船爆炸之后留下的碎片，只希望大家可以通过逆研究能获得一些成果吧。反正小灰既然同意让那些碎片落入己方手中，说明就算是真的能研究出什么，也不会太失掉平衡。
总之，在探索结束之后，持续了超过六十个小时的打捞工作确实是让两方都非常满意。这一点，可以从工作结束之后，大家启程返航的时候，帝国方面坦然而爽快的态度来证明。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大家已经从蛇的那里得到了意外之喜了，对此次探索的收获还是非常满足的了。
在未来会成为历史名人的克莱斯&#183;派顿先生，终究还是在这条时间线上成为了炮灰。他和他的亚龙人同伴被骑士团和灵研会各种花样百出地招呼，把科技的物理的灵能的精神的所有的手段都全部都体验了一次——余连一开始还觉得，让干将莫邪那两个未成年少女参与这种工作，可能有些不太人道。不过，毕竟不能用常识来衡量这种不满十岁就入了灵研会门下的非正常人类，她们不但没觉得有什么心理阴影，反倒是挺乐见其中的。
说起来，双胞胎少女就读的高中好像是帝国殖民时代早期就建立的伊甸公学，也是有将近五百年的历史名校了。不过，这可是面向全社会招生的学校，就读的学生也都是普通人，却不知道他们是以什么态度来面对双胞胎少女的。
……总觉得干将莫邪的中学校园生活是可以另外开一本书的。
现在的派顿先生还并不是未来成长为完全体的十三面成员之一，那位蛇组织天字第一号卧底，只是个普通的基层干部。不过，他也确实算得上一个硬汉，居然整整坚持了二十个小时，比起他名字不重要地亚龙人同伴坚强多了。可他毕竟是逃不能逃，死又不能死，再硬的汉子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其精神防线终究还是当场崩溃了。
因为大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精神失控的他也没有当场堕化成虚兽，还是在断气之前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然后，确实就像大家所推测的那样，蛇组织确实是和掠夺者现任的托米泰莉大可汗结成了盟约。只不过，这两家的盟约其实已经有好几年了，而非有些人认为的最近。掠夺者在银心中发现了一处规模庞大的启明者遗迹，但却没有打开的能力，便找到了掠夺者。于是，一方出人出力，一方出技术出高手，总算是将这个遗迹打开了。
“……不过，我听说，就算是十三面的高手，其实也很难进入遗迹的外围，幸亏掠夺者们取得了某些药物。”克莱斯&#183;派顿的精神确实是被彻底冲垮了，配合得像是共同体在蛇的卧底似的，居然都知道补充说明了。
总而言之，掠夺者在那个遗迹中得到了深渊星云的一部分星图，也得知了隐藏在新大陆之中的一片星区，正被启明者的天幕科技保护着。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得到了天幕科技的密码。
然后，便是浩浩荡荡的二百万光年大远征了。
至于蛇为什么要帮助掠夺者建国，这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执行时官可以了解的了。不过，克莱斯&#183;派顿先生还是有自己的判断。他是“过去公”的人，很受“过去公”的赏识，偶尔也聊过几次理想。
相比起神龙架手不见尾的“未来”，和脾性相对佛性温和，希望一切衡平稳定的“现在女士”，“过去公”居然算是蛇组织几千年历史中非常罕见的激进改革派。他认为，蛇应该是有义务推动宇宙变革的。而让一个新的掠夺者帝国，或者说，让一个并非人类支配，多种族共存的宇宙帝国出现在新大陆中，让它成长为足以对抗帝国和联盟的强国，是会推动宇宙变革的。
可是，就算是有启明者留下的试验星区，掠夺者也至少得花上百年以上努力种田发育，才有可能真的成长为足以威胁帝国和联盟的强国。
也就是说，“过去公”的计划其实是百年为单位而规划的。不得不说，光凭这一点，他的执念就让人肃然起敬了。
于是，蛇可能还真被这种执念打动了。即便是和“过去”有些龃龉的“现在女士”，也都参加进入了这个计划，甚至还亲手刺杀了守护荣耀之门的斯列因王。
不过，余连倒是觉得，“过去公”很有可能是一个罕见的长生种。这个宇宙中，能活好几百年的类人指挥种族虽然非常罕见，但也还是存在的。譬如说，虚灵圣殿那个长得很想紫茄子的长老就是一位嘛……嗯，要不是上辈子余连是亲眼见过那位长老先生处理蛇的手段，搞不好就会怀疑他是“过去公”了。
反派boss在正派手里当坏蛋，这好像也是某种程度上的传统艺能嘛。
总之，为了让这个梦想中的多种族联合帝国尽快发育起来，蛇组织还派过去了不少顾问和技术团队，由十三面的“大预言家”女士负责。
至于她是不是蛇组织在新大陆一切行动的最高负责人，克莱斯&#183;派顿先生就一无所知了。他只是猜测，“过去公”是有很大可能性在新大陆坐镇的。他一直是一位非常有责任感的领导者，尽职尽责到和整个“环世之蛇”的历史氛围都格格不入的地步。
以上的一切，便是克莱斯&#183;派顿，和他那个名字不太重要的亚龙人伙伴所知道的一切了。
另外，克莱斯&#183;派顿还交出了一些他们所乘的舰船的终端密码。经过了技术官僚们的破解，便得到了一份不知名的星图与一大串航海日记。余连这位“王牌领航员”寻摸了一下，认为这星图应该是指向了银河系本土一处偏远的悬臂末梢，属于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偏远小国的国土范围。可是要抵达那里，一定是需要经过联盟本土的。
“哦，红杉王国？这是联盟的保护国，这不就是和蛇有勾结的最好的证据了吗？”塞尔璐小姐满脸兴奋，就仿佛是一只掏了一窝子兔子的狐狸。
好吧，实际上区区一份星图当然不能证明任何事情。不过，对帝国来说，任何能给自己的老对头找茬的理由都是不容错过的，只要能放到银河文明议会上当骂架的借口，那一切都足够了。
至于那大一篇航海日记，目前倒确实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双方便决定各自拷走一份，慢慢研究。
再随后，塞尔璐子爵便下令将两个执行时官当场枪决，那杀伐果断的爽利劲再次让旁边的两个地球高中女生肃然起敬。
再再随后，女子爵小姐在确定了目标死亡之后，便将尸体直接扔到了船内的焚化炉并回收了零元素，而且还落落大方地分给了干将莫邪一半。
……好吧，仅凭这一点，塞尔璐子爵小姐是个讲究人，如果不是帝国骑士的话，也确实能处。
对帝国来说，只要确定了天幕之后存在一大片资源丰富土地肥沃的青壮年恒星群，这就足够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个天幕，以及天幕背后的掠夺者当场扬了。
而余连却想到了更多。
“预言家”女士居然也在场？这可是个危险且又相当有趣的人物，她是一位并不擅长正面战斗却应当很擅长种田的“繁荣”灵能者，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获得的传承，习得一套玄妙的灵能谶纬之学，便有了一套预测未来的神通。
当然了，根据某个白毛狐狸得到这套神通之后地盘算，觉得这与其说是预言，倒不如说是某种非常细致而精妙的分析和推演，准确率不说是算无遗策吧，至少也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却也不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蛇首，是不是已经能“预言”到，自己所在的天幕已经崩溃。
另外一边，帝国舰队的旗舰暴风雪号上，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正在和恩师共进晚餐。说实话，和领导吃饭是件苦差事，但索拜克当然知道自己在军中最大的靠山是谁，反倒是乐在其中，而且还可以顺便商讨一下工作。
能够在餐桌上决定一支舰队的重要事务，索拜克觉得这才颇有点大人物的感觉了。
“……兰九峰走了。我们方才观测到，有艘小型舰船脱离了那艘无畏舰，走了G13支线航道。”索拜克道。
“我感觉到了。”萨督兰公爵嗤笑道：“果然方外之人就是潇洒，我这辈子恐怕都学不得这样的任性了。”
话这么说，但您不是也很羡慕吗？索拜克想。
萨督兰公爵又道：“既然兰九峰都走了，那就再次关闭主动反应护，这次关闭的时间从半分钟提升到一分钟，每小时一次。这里毕竟是从未探索过的星域，只要我们都死了，便没人知道他做过什么了。”
而且，在之前的探索活动中，不少帝国舰支都受了不少的创伤。猩红王座号若是抓住了护盾关闭的间隙发动最猛烈的偷袭，确实是有可能把所有的帝国战舰都留在原地的。
“同样的，如果他被击沉在这里，也没人知道我们做了什么。”索拜克道。
“就是如此啦！反正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完美的盟友，就看谁更无耻一些了，当然，也要看谁先沉不住气了。”公爵道。
可明明你们都很稳健嘛。这不就相当于是互相拿枪指着对方却又等着对方先开枪，整到最后除了把自己吓个半死，又有什么建设意义吗？
公爵看了看笑容非常僵硬勉强的弟子，便又语重心长地教诲道：“耶格尔，你要记住，骑士的美德是个人的修养，也是为了约束个人的行为。可是，我们骑士团是帝国的鹰犬，要对付帝国所有的潜在威胁，便不用讲什么骑士美德啦！耶格尔，你很聪明，聪明得不像个正统的骑士！可正因为如此，那些你的师兄弟们做不到的事情，你得做到。就算是我做不到的事情，你也要做到！”

第912章 又开始转杯子了
我真是何德何能啊？索拜克心想。
我明明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混到主管后勤或人事的中将，退休的时候在特晋一级拿到上将待遇，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恢复家名了。说起来，我现在这个男爵还是因为觉醒了灵能，并且看着祖上的名头而获得的一代终身贵族呢。如果能在退休之后把爵位改成世袭，有个正经的封号，就算还是最低等的男爵，便也能算得上是恢复家名了。
您看，我就是这样平平安安的日子人，真不知道你们对我的期许是从哪里来的。
可这时候，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收场了，便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的人设扮演下去了，便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弟子觉得，如此一来，这钓鱼的感觉未免太明显了。就算是兰九峰走了，他也不会上当。老师，总觉得我们这是在做白用功。”
“只要是做了，便不是白用功。至少我们也可以因此而确定，你的宿敌是个头脑冷静的家伙，一般的小伎俩对他没用！以后要想收拾他，就得做好详细的谋划布局，做好牺牲的心理准备，然后一定要出重拳！”
所谓的重拳就是您在其中一艘巴克维人战舰上灌的半吨反物质材料吗？而且还用灵能阵列进行了稳定。如果对面的无畏真的发动偷袭，那艘轻巡洋舰就会立马变成一艘超大号的反物质鱼雷了是吧？
好吧，虽然是钓鱼，但公爵至少没有用帝国士兵当鱼饵，做事也是很讲究的，就是有点对不起那些忠诚的巴克维鸟人战士了。
哦，巴克维鸟人其实擅长造舰和做航运生意，但打仗的水平可就实在一言难尽了。而且主要还不是技术原因，乃是勇气原因。当然，在萨督兰公爵这位身份崇高的伟人的“鼓舞”之下，全船的鸟人将士就像是透支了几辈子的血勇，都做好了为帝国战死的准备。
索拜克却依然觉得有点不太忍心，将便宜老师的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便乘机道：“巴克维共和国每年帝国国籍的申请有好几千万，就算是符合入籍申请的也至少要等五六年。老师，能不能再稍微运作一下……如果他们真的会帝国的忠诚献上性命，便给他们的直系亲属帝国国籍？反正那艘船上只有五六百人，算是全部直系亲属最多也就只有三五千人。”
萨督兰公爵瞥了索拜克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回去给你写个条子，你自己去理藩院处理便是。”
这样的“俗务”，堂堂的大团长阁下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他专门为了索拜克写张条子，已经算是非常给面子的了。
索拜克确实非常感动。
而这个时候，却听萨督兰公爵又道：“你看，这便是我认为你不像是个正统星界骑士的原因了。可是，这样的思维或许才是我们最缺乏的。”
索拜克觉得更感动了。虽然这位便宜老师老是拖着自己做极限训练，还总是对自己有莫名其妙的，自己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期许，但确实对自己很好。
“所以，以后要收拾兰九峰的那个弟子，便需要你和你的师兄弟们携起手来了。你要善用你的智慧，善用你的人脉。而真到了那个需要决断的时候，就算是伊弥尔（沙梅恩子爵），你得学会把他当成工具。”
索拜克只要稍微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就觉得瘆得慌。他哆嗦了一下，觉得是时候转移话题了，便又赶紧给便宜老师倒了杯红酒。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用讨教的口吻道：“老师，刚才统计了一下，从爆炸现场提取的残骸碎片一共3万4261片，其中比较完整有1426片，这您已经知道了。我们已经在进行先期的逆研究准备工作了。”
这话题转移得有点生硬了，整得萨督兰公爵的表情也有点僵硬了“……耶格尔，我已经说过了，现在你才是这支监督的代理提督，这种常规的俗务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是的，耶格尔&#183;索拜克现在连将星都还没有背上，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负责全舰队的日常事务了。可就算是如此，他还是对公爵保持着每日至少一次的工作汇报。
哪怕是后者已经明确说了不必如此，索拜克也依然坚持如此。
出生普通家庭和殖民地军队的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个社会了。领导完全可以说不必如此，甚至也可以随便放权。他们当然有资格尽情地展示自己的豁达，但你的头脑可必须要清醒，千万不能随便当真。
更何况，他这个代理“舰队司令”其实也是赶鸭子上架的，要是不汇报一下，自己心里也是挺没底的。
“我们还在阅读那本航海日记，但依然没发现什么端倪。”
萨督兰公爵无声地叹了口气，板着脸公事公办地点头：“嗯。”
“缴获的蛇的那艘船……依旧是没有发现隐形功能的运作机制。我怀疑，这种设备或许是带有一种自毁功能，一旦舰船受到袭击无法逃逸，就会自动启动。”
萨督兰公爵面无表情地点头：“这的确是蛇的风格。”
“我们应该会在48小时之内抵达NR18星系。”索拜克又道。
萨督兰公爵叹了口气：“耶格尔，你要没什么事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这个，其实还是有事的。”索拜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师觉得，我这段时间的工作可还可靠？”
公爵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不过，不说话便能表明很多态度了。
“那么，我上次给您提的那件事……呵呵，我还是给您送了一封申请书的呢。”索拜克又小心翼翼地道。
“确实，那艘古船已经毁灭，掠夺者的魔鬼迷宫应该已经毁灭了。兰九峰和他的弟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胡话。既然如此，你的侦查任务也确实相当于结束了，也应该调换一个岗位了。”公爵笑道。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啦！我上次写的申请书，可是明说了希望能调到后勤军备部门去的，而且还详细解说了理由。可是思路清晰，逻辑通顺，证据充分地写了几大篇的。
“你的调岗申请我也看过了，写得不错。呵呵，你这小子居然还挺适合做案牍工作的。”公爵又道。
瞧您说的话，我其实是最擅长，啊不，只擅长做案牍工作。
“所以，我已经给远征军司令部发去了信号，是上个星期发过去的。顺利的话，应该已经收到了。”公爵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弟子：“不出意外的话，你会被火线授予准将军衔，以分舰队司令和参谋部成员的身份，编入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的麾下。”
索拜克上校居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意外，心境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好吧，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人的适应力可是很吓人的，当精神麻木到了毫无知觉的时候，就算是命运也都没办法PUA你了。
“这次大远征，动用了帝国将近半数的机动兵力，还有大量的诸侯和藩国的舰队。远征军总司令是索雷恩王，副手之一是苏琉卡王……设立在荣耀之门的统合大本营中，还包括了贝铎王和卫伦特王。耶格尔，不觉得很有趣吗？”
索拜克心想我光是听完这些名字都觉得头皮发麻了。
“某种意义上，政治账其实比军事账还难算，我最不擅长处理这一卦，但你应该没问题。”萨督兰公爵笑道。
那个，我其实也不擅长啊！我就是一个殖民地出身的普通人家，又不是累世公侯培养的继承人，为什么您会有这种错觉呢？
“而且……根据那两个蛇俘虏的口供，大预言家也在掠夺者那边，是这样吧？”
索拜克点头。
“她很重要。活捉她，或者干掉她，不能让她落在地球或者联盟手中。”萨督兰公爵将手托在了桌子上，用手腕的影子遮住了自己的脸，声音忽然压低：“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把她交给你中意的哪位殿下。”
“老师，这……”
“呵呵，这就需要你自己去判断了。”公爵指了指弟子的心口：“怎么着，你以为我这样不理俗务的单纯武夫，就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去理会吗？”
“我能够教你的时间不多了，但现在教你的，却比什么骑士团秘传的战技重要多了！
索拜克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机械般地开口：“老师，您，您，我……”
“我什么我啊？这种一副准备给我送葬的表情算是怎么回事？我现在精神好得很，但之前和那些启明者留下的古代战偶大战了数场，就不兴我回去休息休息？而且，你老师我可是八环啊！能遇到这等酣畅淋漓的大战机会已经很少了，便不兴有点感悟？便不兴去找个地方静养一下，感受一番宇宙真理？”
“你啊，马上就是正式地舰队提督了，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当好这个司令官吧。”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你马上就是准将啦！这次可是比你的宿敌要抢先一步了！耶格尔，开心起来吧。你应该开心起来的！”
索拜克觉得自己或许是应该开心的，于是便也陪着自己的便宜老师，啊哈哈地干笑了几声。
大概是因为确定升官了总是会有好事，在后来的航程中，索拜克一直希望不要发生的事情，确实没有发生。
不管这边的帝国舰队是关闭反应护盾也好，是用光波照射也好，对面的地球人始终是稳健得很。于是，萨督兰公爵一切的工作都算是做了白功，他之前各种狠辣的极限操作顿时便充满了放空炮的滑稽味道。
当然了，公爵大人本人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不会因为一两次操作失误而尴尬了，更不会介意“凡人”的眼光。
可这样不是也挺好吗？刚刚才“精诚团结”打完了一个启明者副本的双方没有撕破脸，温驯的巴克维鸟人舰员也不不至于因为公爵的“鼓舞”而化身人操鱼雷了。
这样谁都没有受到伤害的世界，不就算是达成了吗？
就这样，帝国舰队便和猩红王座号始终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并排航行，与5月28日的时候，终于抵达了NR18星系。
三个星期前，当他们离开的时候，这个位于新大陆公路中段的普通星系，还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中转星系。可现在，这个从来没有在过往的任何一篇新闻头条中出现过的偏远星系，却已经成为一个聚集了上千艘大小战舰的大兵营。
大大小小千余艘的人工造物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部分，仿佛形成了两个太空都市群。
说实在话，以战舰的体积，就算是聚集了这样庞大的数量，在一个青壮年期的稳定恒星系中，也就仿佛是在大海中撒下的胡椒面似的。
可或许是那些人工的光芒太过于有存在感了吧，当战舰跃迁进入这个星系的时候，余连却莫名地有了一种兵马齐聚，大军扎营的拥挤和繁忙的感觉。
于是，这个偏远的星系也顿时有了点人味儿。
总之，有共同体和帝国组成的“联合考古队”也到了解散的时候了，双方的领队这时候也才终于装模作样地进行了一次通讯。
“此次行动，受益颇多，感谢贵军的配合。”余连道。
“更要感谢贵军的指引，也希望再随后的行动中，能继续精诚合作。”索拜克道。
“……耶格尔老弟，你的外交辞令和表情管理好像也是越来越传神了啊！”余连笑道：“难道是萨督兰公爵的特训吗？”
索拜克抽动着嘴角给了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外交用笑容：“那么，失陪了。”
线条刻板丑陋的红色无畏舰和造型华美的帝国舰队在越过重力井之后，便结束了长达三个星期的“合作”，就此分道扬镳。
很快的，便有四架机翼上挂着太阳星舰队徽章的幽灵战机迎着王座号飞了过来。他们在离战舰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打来了识别信号和通讯请求。
带队的飞行员非常客气地向余连敬礼致意，然后表示由他们来充当引航员，引导王座号进入舰队编组。
随后的场景，倒是有点开着大车在停车场中找位置的既视感。不过，虽然星系之中已经集满了来自银河本土的舰队，但实际上，战舰之间的间隔比想象中的要宽敞得多，于是一路上地航行也是有惊无险的。
当余连已经能通过舰桥的舷窗，看到远处第一舰队，也是远征舰队的总旗舰“独立号”无畏舰的时候，他也收到了杨希夷的即时通讯。
“我知道你车马劳顿很是疲惫，让你马上来参加军议不是太人道。但现在，整个新大陆远征舰队和前敌指挥部的将军们，都在等待你的好消息了，只能请您能者多劳了。”杨希夷耸了耸肩，笑得非常温文尔雅，特别符合他学院派儒将的人设。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太温文尔雅了，余连便能总能从他的眉眼中看出“噗噗噗”地向外渗出来的阴阳怪气。
更重要的是，这位一边在笑一边还在转动着杯子，这就很具体了。

第913章 是将军啊
余连看着对方转着茶杯的动作，好不容易才没把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于是便也挤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下官明白！”
话虽然这么说，余连其实也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实际上，早在自己同两位前辈分别的时候，黑月伯爵便提醒过自己：“此次返航之后，即便你在之后的战事不开一枪，也一定是此战最大的英雄。而且这一次，你可就不只是共同体的英雄，而是全宇宙的英雄了。只不过，余连小朋友，你需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看到英雄的。”
“英雄这两个字对我太重了。”余连笑道：“我只是个世俗凡庸之人，立功受赏升官发财，不过如此而已。”
“那么，功高赏无可赏的时候，却又该如何呢？”兰九峰却道。
“……师父，我才只是个上校啊！”
“可你又不是永远只会是上校。徒儿，要未雨绸缪啊！真若到了哪一天，你就只有两条路啦！莫要以为共和制的国家和过往母星时代的历代王朝会有什么区别。”
余连倒是很像和师父讨论一下那“两条路”该如何理论，但后者却并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躬起了比不少妹子的腰还要粗壮的老胳膊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再然后，就是告别了。
其实，认认真真地三省吾身之后，余连觉得自己确实也并不能算是一个完美的军人。到目前为止，他确实可以坚决地执行上级的命令，但在这个命令范围内自行其是煽风点火的操作却也没少过。平心而论，鲜少会有领导喜欢太跳脱的属下，自己在地球衮衮诸公那里的整体印象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灵能者毕竟是有特权的，因为一些玄学的理由而无组织无纪律的做法也是灵能者的传统艺能了。相比起来，余连都已经算是个乖孩子了。归根结底，只要结果是正面的，高层便也挑不出什么细节来。
余连估摸着，如果地球的衮衮诸公真的存在圣明烛照的人杰，应该会看出青年俱乐部和发源于红枫厂的工人组织，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可遗憾的是，好像还真没人注意到这一点，这让他其实还是有点失望的。
无论如何，自己这次率领猩红王座号出动探索“未知星域”，是得到了杨希夷的背书的，而且也得到了再完美不过的结果。地球的衮衮诸公，以及远征军的高层就算是对自己再有什么意见，也不可能撕破脸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余连的心情顿时也便平和了下来，便稍微整理了一下内务，于会议正式开始之前的十五分钟便抵达了会场。这个时候，大部分军官甚至都还没有到呢。当然，主持会议的司令官阁下和参谋长大人也没有到——毕竟是本土舰队出生，还是很注重仪式感和身份感的。
余连自得意满地表示，虽然自己确实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狂徒，但同时也是个成熟的社会人，表面礼数方面，别人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甚至还有时间慢条斯理地观察一下会议室的装修。整体陈设其实也是帝国宫廷的风格的，略微有点浮夸，但总体还是颇有几番华美和贵气。这其实也可以理解，独立级无畏舰毕竟是帝国统治时代设计和建造的，甚至就连当年的火星造船厂都还是帝国留下的遗产，舰船的外观和内部自然便很合理地带上了帝国风格。
只不过，独立级无畏舰虽然都有几十年的寿命了，但这会议室的内部装潢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感觉比大多数还没入住的婚房都华丽不少。
余连曾经在亥伯龙号战巡的会议室中开过会，那里的装潢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和这里相比，就有点巷口小旅社和五星级酒店的差距了。
不愧是本土舰队啊！能不能打不好说，但既然是马路标本，便自然是不会缺钱的。余连感慨。
这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一个正刺向自己的视线。以他现在的感知能力，却能感应到，这视线中分明包含着恶意的审视。他抬眼向那个方向看去，便看到了一位身材挺拔，眉目俊朗，穿着准将制服的亚裔男子，正刚出现在会议室的大门。他大约四十岁不到的样子，颇有文武双全的精英气质，但却挂着一团和气的笑容。
要不是余连分明感受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敌意，他说不定会认为对方是个友善的好人呢。
不过，人家至少在面上摆出了一副友善的态度，余连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也一定不能露怯，便也回应了无懈可击的友好笑容，还主动敬了一下礼。
“下官余连，请问……”
“不敢不敢，我们灵能者的世界，达者为先啊！”他赶紧回礼，继续保持着一团和气的友好笑容，态度也非常友好甚至带着一份恭敬：“在下吴三松，去年才刚刚回国，目前正在远征舰队担任旗舰安保主任和冲锋队总监。”
他又老气横秋地朝着银河的方向抱了抱拳：“承蒙大人们不弃，吾马上也要到蔚蓝卫队任职，给马洛温少将担任副手。还请您多多指点了！”
余连觉得自己依稀似乎好像仿佛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的，还想要问什么，便听会议室门口的卫兵像是喝堂威似的大声呼了一声“司令官到”。
于是，便见一位很有学者型高官风度的上将阁下走进了会议室。一位看着更像是位白领精英的女性中将则退后半步跟着上将的身后。
不用说，这自然是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和参谋长蒂文顿中将了。
余连还从他们身后的一众高级军官中看到了两位熟人，自然是有杨希夷，另外一位则是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则就是意外之喜了。不过，这时候也不是打招呼叙旧的时候。在日常敬礼和自我介绍之后，余连赶忙找到了自己位于后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过，让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稍微有些不满的是，想象中的那种反派出来找茬被自己打脸的经典剧情并没有发生。在场的高级军官毕竟都是体面人，可是不会直折身份的。
更何况，不管是那位似乎对自己有敌意的吴三松准将，还是康纳里斯司令官和蒂文顿参谋长，对自己都非常客气友善，现在的气氛也非常和谐，和谐得让余连都差点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不过，他还是认真地向现场的将军们详细阐述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行踪。
当然了，有些小细节，譬如说小灰的存在还是隐去了的。反正这也是她自己的要求，本来除了自己，也只有师父和黑月前辈是知道她的存在的。
听闻余连此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破解那个“魔鬼迷宫”——余连到现在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官方称呼”——康纳里斯上将率先鼓起了掌，感激道：“真是辛苦你了。”
“若是共同体的将士都有您这样的责任感和主观能动性，何愁天下不太平呢？”蒂文顿中将也诚恳地赞叹道。
余连觉得这都不像是夸奖，简直就是把自己裱在墙上成个牌匾了，便也只能回应一个尴尬而不是礼貌的微笑，道声：“阁下过奖了。”
“那么，这就可以解释前线掠夺者的一切动向了。他们失去了魔鬼迷宫，便只能用常规的方式来防守了，必须要在必经的航路星系上设立更多的防御节点。”参谋长女士又道：“您同意这一点吗？杨将军？”
杨希夷当然点头表示女士圣明。
“当然，也正是因为贵官的提前命令，让第十三舰队提前出发占得先机，才取得了首胜。这一仗，首功在贵官啊！”康纳里斯上将对杨希夷道。
这位看着更像个资深老官僚的司令官阁下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啊！余连想，有这水平当个哪门子将军？去国会恰饭不是更容易吗？
却也不知道前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么听起来，第十三舰队居然还小胜了几场？学姐还是很给力的嘛。不过，只希望她对麾下舰队的真实实力有点逼数，可莫要上头了。
他刚准备提问，却将康纳里斯上将忽然换了一个肃然的口吻，对自己道：“那么，余连上校，请您立正！”
余连微微一怔。他倒是不觉得那种找茬打脸的剧情来了，当下便站起昂首挺胸站了个无懈可击的军姿。
然后，司令官的脸上再次洋溢起了友善的微笑，在两位副官的簇拥下走到了余连面前，赞许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然后打开副官送过来的盒子。
里面赫然是放着一枚银色的将星。
“尼希塔委员长托我向您致歉。他说过，本来应该亲自为你授衔的，但非常时机，只能一切从简了。”
确实，将军授勋是很重大的仪式，理论上应该是要去地球，在国防委员会主持的仪式上，由委员长甚至总统阁下亲自戴上将星，才算是完成了正式晋升。像是凯斯&#183;尼希塔先生这么好出风头的委员长，可是非常热衷这种仪式的。
当然了，若是在战时，火线晋升的例子却也不在少数。有点魄力的领导人甚至会直接飞到前线主持晋升，有能在三军将士和新晋将领面前刷刷存在感，还能立一个不惧火线的硬汉形象，如此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说起来，要不是今年是大选年，以尼希塔委员长的一贯作风，应该早就杀到新大陆了。说不定还会大大咧咧豪爽热情地拉着余连和一众青年将军吃吃烧烤弄点夜啤酒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余连确实是在还未满24岁的时候，正是成为了将军。距离他上次晋升为上校也就才半年多的时间。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灵能者毕竟是有特权的。要知道，他可是五环，按行规可是应该再多戴上一枚将星的，和对面的阿芝莎&#183;马洛温大姐看齐。
可不管怎么说，余连确实是成为将军了。除了独立战争时代，蓝星共同体历史上还确实没有过这么年轻的将军。
他终究还没有到达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圣人境界，多少还是有点虚荣心的。细细想来，俱乐部还有好几个小伙伴，譬如说维恩啊维恩啊维恩啊不是就在太阳系舰队服役吗？突然很想请他喝个酒啊怎么破？
这时候，司令官又给余连挂上了一枚宝冠勋章。这玩意余连表示自己已经得够多了，也不是什么能加buff的道具，倒是比较淡定。
完成了上述仪式之后，在场所有的高级军官又开始纷纷鼓掌祝贺，各路不要钱的祝福话络绎不绝地砸了过来。余连倒是不至于被砸晕，只能用自己社会人的社交技能勉强应付着，心中只觉得他们吵闹。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人群中杨希夷幸灾乐祸的笑容，差点没把胸前的黄金质地勋章砸人脸上去。
再然后，远征舰队的军事会议才继续开始了下一步流程。参谋长女士便拿出了一整套作战计划，据说是专门为了“魔鬼迷宫”破灭的情况而制订的A计划。
她把各项流程都投影了出来，还配上了各种图文并茂的说明，非常直观而明确。这看着确实不像作战计划，更像是一位精英白领女士精心准备的PPT。
具体情况就不用说明了，总而言之就是，掠夺者已经失去了最大的防线，我们的大舰队直接A过去就是了。
当然了，并不是直接一股脑猪突到掠夺者控制的未知星系中，而是拉开架势，一步步稳扎稳打。
平心而论，虽然像PPT，虽然没什么独创性，但其实也没什么纰漏。这不，就连那边的杨希夷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吗？
不过，真的要拉开架势，稳扎稳打，也即是俗称地打呆仗，其实是需要绝对优势兵力的。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对面的帝国方面“盟友”配合了。听说远征舰队主力抵达这里也有一个星期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和对面的帝国搞搞联欢拉拉感情提升一些配合度什么的。
余连觉得，在场所有的高级军官，大概就属自己在帝国那边的声望值最高，人缘最好了，便想这个问题提出一下自己的建议。
可是，还没有等他举手报告，便听康纳里斯司令官道：“这是一场堂堂正正之战，只要我们恪尽职守，就没有失败的理由。不过，这样的大战也绝非一两场突袭就能解决的，或许是会形成旷日持久的拉锯战。那么，后勤必须要跟上。”
蒂文顿参谋长便恰到好好处地用建议的口气道：“从本土过来的后勤是要通殖民地和新大陆公路输送的，其中新玉门才是最重要的中转集散地。那里兴建起来的工厂群，其实也可以就近生产大军所需要一部分物资。新玉门，便相当于是我军的前线后勤总部。在座的诸位，没有谁能比余连准将更熟悉那里的情况了。我的建议，就让余连准将坐镇新玉门，担任联络官吧。”

第914章 仇恨度是这么来的
总而言之，因为远征舰队的到来，所谓的新大陆防御司令部这个临时部门就此便解散了。余连现在的正式职务，是远征舰队参谋部主任参谋，神秘学顾问（之一），后勤部副主任兼舰队司令部驻新玉门的联络官。
这个所谓的联络官，其实和余连当年的中央特派员一样，听着都是一个非常玄学地岗位。理论上什么都可以管，理论上似乎也什么都管不成。
不过，有一说一，新玉门可是他余连准将长期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在场的高级将领中，甚至包括杨希夷，都不能说比他更熟悉那地方了。更何况，正在新玉门各种大兴土木的鲁米纳工人们也算是他的“旧部”。另外的另外，不仅仅是来自共同体的后勤支援，联盟方面的援助也是要通过新玉门中转的。他们地方离得太远不好直接派兵，但作为银河霸主之一，自然也是要履行一点义务的，那当然就要出钱的。
之前送来大量军援的号不正是如此吗？
考虑到余连和联盟的关系，他居中联络处理日常事务，应该是可以省下很多事的。
总而言之，于情于理，让余连坐镇新玉门，好像也是一个非常恰当的人事安排了。虽然让一个杀人如麻所向披靡战功赫赫的五环灵能者兼无畏舰舰长跑去管后勤，而且还是没有正式岗位的后勤工作……
“这不显得我们共同体人才济济嘛。”
余连对这个岗位倒是没有丝毫不满，至少表面上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于是，在军事会议结束，余连同杨希夷和马洛温女士两位老熟人兼老上级私下喝一杯的时候，他表现得非常轻松，甚至浑身上下都荡漾着一种放长假的轻松感。
杨希夷看了看余连的表情，确实没有看出任何不满的神色。
“你能理解就实在是太好了。舰队主力不日就将起航。你才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已经立下大功了，再让你随军上火线，确实不太人道。于情于理，这样的安排确实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而我也是表示赞同的。还有猩红王座号……呃，地球那边的命令已经过来了，正式将其命名为“马尔科&#183;库克号”，这是为了纪念共同体的开国元勋，也是第一任新大陆星区总督的马尔科&#183;库克先生。
这艘船和启明者的古船大战一场，也是需要维修保养地，正好返回新玉门好好修理一番。”
余连笑道：“我还以为地球方面会把她调回本土去呢。”
这可是英勇无畏的共同体军人从掠夺者手里俘获的，是天生的军功象征，可是比第一舰队那些独立级更适合当马路标本的呢。想不到衮衮诸公居然放过了她。不过，是真的放过了，还是暂时想不起来呢？
无论如何，虽然王座号……啊不，马尔科&#183;库克号是经过小灰魔改的，但修理一下也好。
杨希夷亲自为余连满上了一杯红酒：“总之呢，我知道你可能会有情绪。”
“瞧您说的，我没情绪，我哪里会有什么情绪呢？看看我这张生机盎然轻松写意的脸。”余连指了指自己这张松弛快连法令纹都要出来的脸，笑道：“说起来，我也有将近一年没有休假了啊！正好过去看看菲菲拍的电影怎么样了。”
“听说活儿是越整越大了，而且还拉了你的同学们当壮丁。”杨希夷随口道。
余连“哦”了一声，又道：“而且，我就这么走了的话，杨老师这边应该也会轻松一点吧。”
杨希夷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沉默不语，马洛温大姐则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这对师徒俩，一副想不要掏出小本本记笔记的样子。
“再怎么着我也是杨老师的嫡系嘛。整个新大陆之前的一切防务、侦查和探索工作都是在杨老师的安排下完成的。我立下的功，便是杨老师立下的功啊！而且您又在新大陆经营了这么久，整个殖民星区都相当于是您的地盘啊！若我随您同上前线，说不定就会构成一个可以和司令官阁下，还有参谋长女士打擂台的派系了，不利于全军指挥。”
杨老师依然没有回答，而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而且，哪怕是为了避免军阀化，也应该做点未雨绸缪的人事安排的。我觉得，抛开事实不谈，地球衮衮诸公其实还是干了点人事的。”
“我们俩到底谁是军阀啊喂？”杨希夷终于忍不住放下酒杯骂了一句：“杰西卡告诉过我，抛开立场和目的不谈，想要成为真正的大人物就得学会无耻！余连，我觉得你的同学们就你最有这方面的潜质了，怪不得你会成为领头的呢。”
“……这，学生惭愧，实在是当不得杨老师这样的谬赞。”
杨希夷又冷笑道：“而且，你这家伙之所以不想上前线，莫不是在躲那位公主殿下吧？”
“……人家是有正式封号的大选帝王，不是公主。”余连忍不住纠正道。帝国能够被称为公主的皇室贵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但女性选帝王却只有这么一个。
“所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见，对旁边的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那么，下官就只能稍微偷偷懒了。前线的神秘学支援和灵能部队的指挥，就只能拜托您了。”
好在，倒是没听说掠夺者中有什么灵能大师，就算是大可汗好像也就是四五环上下的样子，搞不好还打不过阿芝莎大姐头呢。唯一要忌惮的其实是蛇组织和“大预言家”。当然，帝国可是比地球人更迫切地想要把所有的蛇头都做成蛇羹，就丢给星界骑士们去应付便是了。
“我可不懂什么指挥，顶多当过吉祥物就罢了。放心，柴门上校是个很靠得住的汉子，蓝色卫队的小伙子跟着你砍完那条噬星虫之后，也都成长。至于那位吴三松准将嘛，虽然是空降的，但也是很优秀的。”
余连这才找到机会问道：“所以，那位是谁啊？”
那家伙出现得确实太突兀了。
“您没有听说过他？”马洛温少将奇怪地看了余连一眼，随即恍然道：“确实，你毕竟是灵研会的弟子，是兰真人的关门嫡传，对你们灵研会的人来说，地球其余的灵能者，都是没什么正经传承的野狐禅嘛。”
“瞧您说的。现在蓝色卫队可都在研习我的阵法，某种意义上，大家都相当于是灵研会的外门啦。”余连笑道。
“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出现了。”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道：“他还是茅先生的外甥，当过联盟游击士的。”
余连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茅先生说的应该是元老议员茅元祚先生，那我当过两**理的共荣党前任党魁，也即是亲帝国派势力的天字第一号大佬了。他和他的家族在独立战争之前就在帝国殖民政府中担任要职，也即是传说中的“X奸世家”，但在独立战争中“反正”得非常及时，便依旧是最大牌的领导人，处于这样的政治光谱也是非常合理的。
当然了，既然是位高权重的名门世家，各种资源也是不缺的，亲戚之中能诞生灵能者当然就更合理了。
不过，既然是茅先生这样的亲帝国派大佬，他的子弟居然没有去当星界骑士，而是跑去做了联盟游击士。
“星界骑士都是帝国贵族，但游击士却是允许保留外籍的。我们和帝国的关系一直又很微妙，就算是以茅元祚先生在政坛的影响力，若自己的直系后辈真的入了帝国籍，甚至成了贵族，也会被政敌借这个由头大肆攻击一番吧。”杨希夷道。
余连很想说那公孙家如何呢？可实际上，公孙家早在千年前的双子老祖的时代就分家了。两家人虽然关系一直不错，甚至隔上几年还会聚在一起祭祖，但确实已经是两家人了。帝国那边的公孙家乃是堂堂的“雍地伯爵”，早就已经彻底帝国贵族化了。地球这边的公孙家却只是一个开剑术道场的富家翁，在政坛上没什么影响力，目标当然也就小了许多。
“而且，吴三松准将也确实很优秀，今年三十八岁，已经是四环了。在游击士协会服役的时候也解决过星球级危机，有过高强度灵能对抗经验，也有过陆战部队的指挥经验。”马洛温少将看了余连一眼，补充道：“虽然和某人没法比，但至少比我优秀多了，而且还更像个战士。高层应该是希望他在掠夺者之战，来继任我这个位置吧。”
“您倒是豁达得很。他可是准备来抢您的位置哦。”余连笑道。
“我？我只是个过度啊！当初来任职的时候就很清楚了。”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耸了耸肩：“原本以为是等你的哪位师兄姐，后来以为是等你，结果却等来了这个，但这样也不错了。我应该能以中将的军衔转为预备役，然后就能调动更大的资源去继续我的考古事业啦！”
“那就有点可惜了。”杨希夷笑道：“这小子志不在超凡界，或者说不仅仅如此。”
“嗯，确实志不在此。将军女士，我都说过啦，我从没想过当蓝色卫队的指挥官。”余连点头。
“……啧，终究又还是错付了。”马洛温将军发出了一个酸楚的叹息又想要去抹假眼上并不存在的眼泪：“你至少也得口头上糊弄我一下啊！”
“马洛温阁下，就像这小子说的，蓝色卫队大多数战士都算是灵研会的外门弟子了。柴门这些中坚指挥官又是他的朋友。那么，当不当这个司令，又有什么区别呢。”杨希夷又道。
“喂喂喂，这是什么诛心暴论啊杨老师？”余连忍不住大声道。
阿芝莎&#183;马洛温将军的眼神开始恰如其分地出现了涣散，一副“我毕竟还是文化人，完全听不懂你们说的这些”的样子。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那位吴将军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呢？”余连问道。
“敌意？有吗？他可是在司令官阁下那里夸过你好几次，出征之前的记者会上可也是一再表达了对你的敬意。”马洛温女士感慨道：“不愧是在联盟当过游击士的人，这媒体关系的处理水平确实是极高的。”
吴三松准将毕竟是比余连年长了一轮还不止，虽然超凡者的世界是达者为先，但也是把姿态放低到极点了，简直是每一根骨头都在谱写着“情商”和“格局”。这样的人也一定是很受上面人喜欢的。
然而，杨希夷却道：“可能是因为你的部下们表现得太好了吧？”
“啥？”
“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远征舰队的陆战集团在新玉门，同警备队和民团进行了一场为期三天的陆上实战演习。陆战队出动了三个师，新玉门警备队和民团也集中了将近四万人。”
这确实算得上一次大规模演习了。这支有马路标本的第一舰队为核心组建的远征军到底能不能打还不好说，但高层的组织能力还是可以夸奖一下的。
“陆战队一方的指挥官是舰队陆战队总监塞约中将，但实际上的指挥者其实也是吴三松准将。”杨希夷道。
余连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的，秋名山八幡那小子带着你的部下把陆战队打得落花流水，瓦亚利和蒙蛟那两个小子甚至还带着一群精锐突袭了陆战队的总部。在模拟战中联手把吴三松给击毙了。”
余连扬了扬眉毛，顿时觉得成就感油然而生，但还是纠正道：“什么叫我的部下？是我们的部下……啊呸，是共同体新玉门的警备队和民团。现在新大陆防御司令部都已经解散了，我们对他们也就没有指挥权了。”
杨希夷没有去理他，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陆战队指挥部被突袭的时候，离菲娜的拍摄现场只有几公里了。”
“等等，为什么拍电影能拍得乱入到演习场里去的？”
“菲娜说是可以把演习场面用做背景，反正上面是同意了的。这是联盟和我国合拍的历史证据，导演也是自己人，军方很乐意支持的。”杨希夷耸了耸肩。
“总之，吴三松准将相当于是在赛琳娜&#183;玛奥小姐的注视下被击毙的。而且据说瓦亚利和蒙蛟有点不讲武德，场面不太好看。吴准将也死得有点憋屈。”
确实，西蒙&#183;瓦亚利和蒙蛟一个二环一个三环，联手也几乎不可能胜过一个当过资深游击士的四环灵能者，但他们却还是胜了。余连已经大约能想象到当时发生的情况了，差点就想要笑出声，但还是又问道：“吴将军也是赛琳娜的粉丝？”
杨希夷点头。
啧，堂堂的准将，而且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搁这儿追星？也特么不嫌丢人。
“现在，舰队战还没分出胜负，陆战部队也不需要全员出动。二十个陆战师中的十五个目前都集结在新玉门，由塞约中将带着继续整训，还和警备队搞军事交流什么的。你回去坐镇也好，至少可以确保不会有过于跳脱的家伙骚扰当地治安。”杨希夷停顿了一下，又道：“对了，维恩他们也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第915章 明天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杨希夷到底是什么意思，余连表示自己一点都听不懂。像杨老师这种伪装成逍遥派的法术之徒，妥妥就一军阀，再发育一下就得是的“波拿巴主义者”了，真要是秒懂了却也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刚刚升为准将的余连，便充分地扮演了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先去同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和参谋长蒂文顿中汇报了一番，扯了一些有的没的闲淡，然后又找到了据说对自己有些敌意的吴三松准将，做了一些日常工作的交接。
“我们虽然确定魔宫迷宫崩溃了，但那个星域的情况依旧不清楚，很有可能会在几个重要航道星系上形成拉锯。到了那个时候……”余连道。
“我明白。那时候就需要我们的蓝色卫队的战士们作为战锤来破局了。”吴三松准将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我们装备的纹章机是MK2型，一些设计上借鉴了您的……呵呵，上次弄来的那台深红，性能又有了提升。而且全员都已经数量地掌握了您的四象战术！就算是星界骑士，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请您尽管放心。”
这家伙明明就是一个典型的世家精英公子哥，现在却生生在余连面前摆出了一个热血战狂的样子，总觉得这恶意是更加明显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前线打成僵持，可能就得试着让感知系灵能者配合着深空探测仪找小路了。余连看了看对方，觉得这话还是说给杨希夷和马洛温大姐吧，另外也得提醒一下柴门老哥他们，至少得警醒一些。
做完了以上的工作，余连这才摆出了一副“念念不舍”的样子，再次登上自己的猩红王座……呃，马尔科&#183;库克号无畏舰，迈上了返国的航程。
其实走了也好，毕竟马尔科&#183;库克号是从掠夺者手里抢来的，那可是一群完全不懂什么叫整体工学审美的绿皮。哪怕是经过了小灰的魔改，马尔科&#183;库克号长得也依旧像是用红色的管线和褐红色的陨石碎片拼装起来，散发着和那些帝国设计的“独立级”无畏舰格格不入的气场。就像是一群披着华美板甲和丝绸披风的骑士中，混进来一个带着平底锅帮着烟囱筒子的混混。
不是一路人，也没必要非要混在一起了。
就在马尔科&#183;库克号离开NR18星系的三个小时之后，共同体的本土舰队也准备开拔了。他们的动作还算是很麻利的，甚至麻利得有些过于急切了。这大约是因为，康纳里斯上将得知，帝国那边的主力舰队也已经抵达鸢尾十字了，随时也能到达现场。
“作战是需要稳扎稳打的，但我还是必须要提前强占先机。我是说所有的先机！所有的！”康纳里斯上将对大家反复交代道。
他的催促还是起到一定效果的。至少，以共同体第一舰队为核心的舰队主力，也踏上了征途，并且成功地赶上了发生在6月12日的“迷宫隘口会战”。
这场“迷宫隘口会战”的参与者，进攻方为共同体的第十舰队和第十三舰队，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统率的帝国前锋舰队，防守方则是有十艘无畏级喷火船和母舰为核心的掠夺者主力舰队。
会战发生的地方在魔宫迷宫星域“隘口”所在的某个星系，目前暂时被命名为DM03星系，乃是一个没有宜居星球，磁场和引力也相对紊乱的青年恒星系。
大约是因为进攻方的部队只是“盟军”，而且还是各怀鬼胎互相提防的“盟军”，只能各自为战，居然打成了拉锯战。
双方大概都不喜欢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消耗战，便渐渐拉开了战舰的距离，隔着两个气态巨行星的公转轨道对峙了超过四十八个小时。
而这个时候，共同体一方的主力舰队也在12日的凌晨4点47分抵达了战场。掠夺者主力看样子也并不是真的头铁，再尽量保住了所有的主力舰和大部分舰支之后，还算是比较体面的退出了战场。
联军再一次获得了胜利，而且主要的功臣还是共同体一方。虽然讨伐大军并没有取得值得夸耀的战果，但“战场迷雾”又被驱散了一部分，这不也算是战果吗？
不过，就算是如此，康纳里斯上将的头脑也保持了相当的清醒。既然说好了要“结硬寨打呆仗”，就一定要说到做到的。他平息了本土舰队一帮激进派将领马上进军的请求，再次将主力部队稳在了这个星系中，开始探索别的航道。
另外，外交工作也是不能停的。康纳里斯上将又在总旗舰“独立号”上大摆宴席，邀请对面的帝国高级军官们过来联了个欢。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听说是出了名的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但还是很给面子地亲自到来了。当然了，据说苏琉卡王殿下在得知某位刚晋级的准将阁下并未随军前来，当场就黑了脸，差点把司令官阁下整得下不来台。
不过，这样应该是谣传。人家可是堂堂的大选帝王，最高贵的皇家贵族，全宇宙应该都没有比这高贵的女士更懂礼仪的了。
到了6月15日的时候，帝国的主力舰队也抵达了现场，于是同规格的宴会便又来了一次。必须要说明，康纳里斯上将还真是挺擅长搞这种事情的，至少也能做到宾主尽欢一片和谐的地步，就连巴克维人和凯泰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这确实不是件容易事。
对此，就连杨希夷都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敬意。
不过，司令官阁下却自嘲地苦笑道：“所以，贵官以为我是为何会成为这个远征军司令官吗？这样浩浩荡荡的行动，要算得可不是军事账，而是政治账啊！那么，资历官衔身份都说得过去的将领中，也只有我最擅长处理这些事务了。杨老弟，我这也是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压上去了。”
就算是桀骜如杨希夷不得不承认，司令官阁下也还是挺不容易的。他或许不能算是一位优秀的统帅，至少目前还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素质，但确实是位优秀且敬业的事务官，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这等杂物，杨老弟，你不行！打仗，我却不行。舰队和战事就拜托你了。”康纳里斯上将握住了杨希夷的双手，满脸恳切。
我也希望如此，可历史上，所有把政治账算在军事账之前的，又什么时候有过好结果呢？杨希夷却忍不住如此想。
另外一边，余连当然完全不知道前线的战况，他乘坐着马尔科&#183;库克号于6月10日的时候正式返回了新玉门。望着星球轨道上已经完全成型了的干船坞，心中再次充满了成就感。
这种可以维修保养大型战舰的轨道船坞之所以能那么快落成，当然是本土方面委派了施工部队，准备把新玉门整成后勤基地之一，但同样也要跟归功于谢博士和卡尔老爹他们已经打下的基础。
马尔科&#183;库克号就这样停进了干船坞，船员就此解散进入休假模式。至于余连自己，则准备找个地方美滋滋地吃一顿炭烤土拨鼠，然后再去看看菲菲的电影拍得如何了。
不过，他才刚刚乘坐交通艇在图隆的空港落了地，却发现已经有人在等着自己了。
秋名山八幡、西蒙&#183;瓦亚利和蒙蛟这三个小伙伴自然都在。他们也是保证新玉门的国防建设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啊呸，是按照最有效率和实用性的方向来发展的。
当然，大概是因为前端时间才带着民团和警备队把傲慢的陆战队揍了一顿，在一众高级将领和本土过来的观察员、政要和媒体的众目睽睽中大出了一次风头，这三位正处于意气风发的状态。感觉得出来，他们的情绪还是比较欢快的。
至于别人……
余连接着便看到脸色特别别扭的霍雷肖&#183;维恩少校。
嗯，在场当然有秋名山八幡，也有还有好久不见的米希尔&#183;肯特，但余连却来不及和其他人打招呼，主要是因为维恩同学那仿佛便秘的表情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
余连想了一想，然后就伸出指头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将星。后者微微张了张口，但随即在一秒钟内把快要便秘的表情切换成了严肃刻板的精英军官脸，立正敬礼。
肯特和八幡对视一样，憋着笑也做出了同样动作。他们可比维恩淡定多了。
余连再回了一个礼之后，哈哈大笑地上前一步，主动勾搭住了霍雷肖&#183;维恩的肩膀，然后又一手揽住了肯特的手：“同志们，炭烤土拔鼠是新玉门的特色，不得不品尝。新大陆的前途，远征舰队的未来，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嗯，话说回来，刚回来不是应该和菲菲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什么的吗？不过啊，男人啊，和兄弟们去嗨皮的时候忘了老婆也是常有的事。
这种时候啊！识趣的妹子应该是要必须学会理解的！不能理解的妹子一定不能要。盒子之外的观察者们也一定要了解这个情况。
很快的，属于青年俱乐部第一代核心成员的小伙伴们，便在图隆港一处相对僻静安静的街道中寻到一家烧烤店。上了些年纪的人类老板看到这么多军官上门，其中还有一个将军，却也只是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招呼他们去店最里面的隔间就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口腹之欲都得到了充分地满足，面对余连那颗将星的些许不自然也就此烟消云散。
“其实，你们一开始就要学会适应嘛。”余连笑道：“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灵能者，而且现在还是灵研会门下，肯定是会比你们升得块的。”
“不，我现在感觉更不好了。啧……为什么你这种家伙都能觉醒灵能呢？”维恩咬牙切齿地摇头。
“你现在最大的遗憾，是不是在他觉醒之前没有把架打够呢？”肯特笑道。
“你特么说得真对！”
然后，所有的小伙伴们便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终于有了一点回忆那激荡青春的感觉。
又或者说，以大家的年纪来说，其实明明都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浪费了。
余连忽然觉得，自己这么被发配回新玉门其实也是挺好的。如果自己在远征舰队司令部任了一个职位，反而是不要叫青年俱乐部的小伙伴们来喝酒了。他毕竟已经是将军了，现在毕竟也是在战事，而且又是身处远征舰队这么一个派系繁多暗藏恶意的地方，再这么呼朋引伴确实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俱乐部的小伙伴们全部都在这里呢？
余连很是好奇地看了维恩一眼，但后者只是面色古怪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闷酒。倒是旁边的肯特开口回答，目前远征舰队在新玉门留下了一批快速战舰变成的分舰队，已用于维持补给线的安全。
“你虽然在之前的侦查行动中，把这里的海盗集团扫荡了好几次，但你也知道，海盗这东西，就像是房间里的垃圾，一段时间不去理会，总是会堆积起来的。而且，有太多的迹象可以证明，海盗和掠夺者是有不少勾结的。”米希尔&#183;肯特道：“而且，从南天门到前线的魔鬼迷宫，其实也是一条需要足足跑上一个月的航道，一路上要经过为几十个无人星系，哪里都有可能藏着危险。”
“前线大军毕竟是这等规模，补给线便是最重要的。我们总不能像是洒胡椒面似的，在每个星系都留上一些驻军吧。”维恩道。
“真要是哪位指挥官这么布局，对面的掠夺者可汗得梦里都笑醒。总而言之，就是让你们当押粮官了嘛。霍雷肖，这适合你吗？”
“我是军人。共同体需要所有的军人都恪尽职守。”维恩板着脸道。
“这话倒是特别适合你说。”余连笑了：“只不过，为什么你们都被留在后方呢？”
“是巧合！”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巧合？”
“是的。维恩是驱逐舰的舰长，肯特则在重巡洋舰燕京号的护航舰队司令担任参谋。而我，将继续在新玉门坐镇给后勤部打下手。至于正清和威廉，一个是赫曼12号轻巡的二副，一个是勃艮第号重巡的轮机长，听说马上也要调往新大陆了。”秋名山八幡想了一想，又道：“总之，我们配合起来虽然正适合执行护航任务，但一定是巧合！”
“新玉门现在还有二十几万陆战队，后续过来的还有盟国的部队。可这些军队不落在地面和太空城上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要真是被海盗钻了空子，可就是太滑稽了。”肯特也道。
“谁说的？大家分明都是被这家伙连累的嘛。”余连指着维恩道：“大家都是才毕业两年多的青年军官，因为都足够优秀，能担任要职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唯独是这家伙当上舰长了哦。这么点时间，履历再华丽也缺乏说服力吧？正常人都会觉得靠不住，只好把他方到后方了嘛。”
维恩眨巴了一下眼睛，但居然没有丝毫怒意，只是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啊哈哈哈哈，联络员阁下离开第一线战场，毕竟是有点情绪。下官太理解了，来，给你满上！喝了这一杯，平缓一下心情，明天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啊！”

第916章 新时代的风
余连略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满脸洋溢着明朗笑容的霍雷肖&#183;维恩少校。一段时间不在，这个暴躁易怒一点就炸的家伙，居然已经有了这等城府了？还是成长得很喜人的嘛。
说起来，上辈子的维恩，一直到了自己命运的终结之时，确实会以智勇双全的名将而名垂青史，可这家伙其实一辈子也都情商堪忧。在战场上无比敏锐的洞察力，在战场之下就不太好使了。
说白了，就是个坚持了一辈子人设的中二病晚期了。可这样的家伙，被挑衅了居然没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还知道笑容可掬地的反唇相讥了？
“啧啧啧，这还是我认识的霍雷肖&#183;维恩同学吗？别的不说，口才是真的进步了不少啊！”余连笑了起来。
他虽然有点阴阳怪气的嫌疑，但对方却颇为自豪的样子。
“霍雷肖已经主持过好几次青年俱乐部的学习会啦。”八幡道：“他是副会长，是有这种工作需求的。”
某位不务正业的会长点了点头。他虽然有点欲求不满，但却也有了一种养成成功的成就感，紧接着，便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出了一声鸡皮疙瘩，赶紧转回了正题：
“那么，补给线上的护航舰队，是又谁负责呢？”
罗泽士解释道：“目前集结在新玉门的舰队有五艘轻母、八艘重巡洋舰，十八艘轻巡洋舰和四十三艘驱逐舰，分别来自第一舰队和第六舰队。现在是打混重编的，分为了四支分舰队。”
四支舰队轮流执勤，应该是可以基本保证航道安全了。
然后，秋名山八幡又报了一下四位分舰队的负责人，都是余连不是太熟的准将，平均年纪已经超过六十五岁了。从这把年纪也能看得出来，他们一定不是什么有后台有学历的“学院派”将领，应该都是马克洛夫少将和孔晴宇中校那样的老海员了。要知道，像康纳里斯上将那样的“月球人”也就五十来岁，蒂文顿中将那样的海归精英更还没满五十呢。
余连一边给送上来的第三只烤土拔鼠刷着酱料，一边转动着在所难免的坏心眼。
霍雷肖&#183;维恩却忽然道：“所以你可千万别因为提督们都和您平级，就想着煽风点火哦？”
“哈？”余连看了看成长得快认不出来的维恩同学，觉得自己好像被戳穿了。
“你现在是新玉门后勤基地的联络员，负责全军后勤调配还有后续盟军的外联安置，可不能不务正业哦。”秋名山八幡也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道。
“不，我只是在想……现在新玉门最高军衔的将军，不成了赛约中将了吗？”余连道。
“赛约中将是陆战队出生。”肯特笑道。
虽然是中将，但陆战队和海军也即是宇宙舰队完全是两个系统。或者说，在共同体的军衔体系中，陆战队最高也只到上将军衔，而且只授予过开国元勋，蓝星共同体第一任装甲掷弹兵总监铁华上将了。
现在，共同体连“装甲掷弹兵总监”这么一个特别有帝国风味的职位都不存在了，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总监了。
于是，赛约中将便是共同体陆战队系统中职位最高的将领之一了。
当然了，就像在某些二三品的高级武将得像六七品的文官先行礼一样，“陆战队猩猩”对上宇宙舰队，虽然情况没有那么极端，但状况却也差不了太多了。
总而言之，塞约这个陆战队的中将，在余连这个二十来岁的海军准将面前还真充不了大拿。如果后者想要夺……
余连打了个寒噤，觉得思维正在向着相对危险的方向发展了，忍不住龇牙道：“你丫的什么意思？”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肯特耸了耸肩：“赛门中将是个豪迈豁达的铁汉。在之前的演习中，虽然败在了本地警备队和民团手中，但他一点都不介意，而是一直在拉着八幡他们在开讨论会，做全军整训。”
“听起来是能处的讲究人啊！”余连有些欣慰。他其实真的不觉得被调回后方有什么问题，唯一担心的就是遇到些不好相处的家伙，倒不是怕，而是嫌麻烦。
“你应该去拜访他一下的。”八幡道。
维恩也补充道：“我们一点都不介意被你连累得只能当押粮官。你也千万别想着说服了赛门中将和其余准将们，就能把我们的舰队划来到麾下，更别想着拖着我们到前线去抢战功。我们都是恪尽职守的职业军官，和某个仗着自己灵能者就老是不守规矩的家伙不同，我们愿意服从上级的指令。总而言之，这次全军将士都要承你的情，你也应该好生休息一下了。”
余连啧啧称奇，看了看在场表情各异的小伙伴们：“……我要是真这么做了，你们会听从我的命令吗？”
“你是将军，我们只是一群普通的小军官。”肯特哈哈一笑。
言外之意，就是准将阁下您若是下了令，我们这群最大才是个少校的小年轻又能如何呢？
“这妥妥就是军阀化的前兆啊！”余连叹了口气。
你以为你现在在新玉门是什么啊？
维恩摊开手道：“你做了才是嘛。所以我们才叫你不要做的。同为830届的一员，同学一场，我们真的不希望你走上独走的道路啊！宇宙之灵才知道，要劝说一个人来疯的灵能者，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的压力啊！”
余连沉默了两秒钟，拍了拍维恩的肩膀，哈哈一笑站起了身。
“吃饱喝足，我先告辞了。嗯，八幡，通知所有俱乐部在新玉门的成员，三天之后在图隆开会。”
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大家也面面相觑，很难相信余连居然这么简单就认栽了。
“去找找菲菲，也不知道她的电影拍得怎么样了。对了，霍雷肖老弟，你来新玉门也大半个月了吧？菲导演可有出现过一次吗？”
果然，升过级的霍雷肖&#183;维恩，脸颊上的肌肉依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起来。
小伙伴们纷纷点头，还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他们觉得这才是符合正常的展开嘛。
还是老好人邓正清见维恩僵硬的表情有点不忍心，便道：“菲娜&#183;李同学在群里打了招呼的，还专门圈了一下维恩。”
“她圈了我们所有人。”肯特道。
小伙伴们中最不是东西的，到底是满肚子坏水的隐形中二病眼睛兄秋名山八幡，还是一直在担任团队常识底线的米希尔&#183;肯特，这其实是一件很值得考量的情况。
于是，余连就这样留下一众哈哈大笑不为人子地小伙伴，和正在吨吨吨闷着苦酒的维恩，一个人才迈着六亲不认地步伐离开了烧烤店。
等到余连应该是走远了，秋名山八幡才举起酒杯轻轻和旁边的肯特碰了一下：“是不是急切了一点？”
肯特却笑着摇摇头：“他其实是我们中最小的一个，还没满二十四岁呢，便已经是准将了。你觉得还会有多少时间呢？既然是当老大的，就得急切一点，而且也得提前学会出来遮风挡雨了。当年狮心会的创始人，维多利亚&#183;李元帅也是这么做的。他也必须如此。”
“若不能如此，俱乐部主席就可以换人了。”罗泽士也道。
“换人，换谁啊？”维恩放下了酒杯。
“你从刚才就放空头脑了，结果搁现在反而听到了？”肯特没好气道。
“呵呵呵，我的优点不就是只听自己想听的东西吗？”维恩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将自己犀利如箭一样的视线隐藏在了镜片之下，压低了声音道：“……米希尔，你到底在等待他成为哪个？维多利亚&#183;李，还是艾伦诺大帝？”
艾伦诺大帝乃是绵延三千年的晨曦皇朝少数可以被称之为“大帝”的人之一，也是银河大航海时代初期率领蒂芮罗人不断向外探索和征服的领导者。他是一个用强硬甚至残酷的手段镇压和奴役着所有被征服的种族的暴君，但同样也是把帝国从最严苛的军国专治带入开明君主时代的贤弟。
“呵呵，其实……哪个都不想，但哪个也都有可能。不过，无论是哪个，也都比现在这样的好。”肯特也敛去了笑容：“八幡，齐先生的《原论》是可看过了？”
“……新大陆还没有出版。”
“那你拷上一份去看看吧。”肯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了神往却又夹杂着些许敬畏的复杂光芒：“我已经闻到了新时代的风了。那么，是让这风吹得温柔一点，还是让它变成吹走一切旧日的暴风，我们总是需要心里有数的。”
“我却不知道你还有当诗人的潜质。我也读过《原论》了，但我却知道，你有没有数，风就在那里。”维恩嗤笑道：“男子汉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显得特别矫情了。”
肯特微微一怔，扭头看了看维恩，但后者已经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烤肉上。他不由得他无奈笑道：“有的时候我也很想学学某人难得糊涂的大智慧，但就是做不到啊！这就是我永远不如你，还有他的缘故啊！”
另外一边的余连就这样步行走出了小巷，权当是消食了。不过，等到他拐到了大路上的时候，身上穿着制服的官兵便多了起来。很显然，新玉门多了的二十万大军，确实已经把这个人口不多的星球变成了一个大玉门。
余连好像一点也没有意识到，穿着一身将军制服大摇大摆地走在马路上，会给这些或执勤或巡逻或休假的官兵们带来多大压力。他只是挂着散漫的笑容，点头举手朝那些向自己敬礼的官兵们回礼。
好在，他并没有折磨城区内的官兵们太久，才又走了几步，便收到了菲菲发来的信息，那是距离城郊百公里之外的一个地点坐标。
余连估摸着，那应该就是《冷丘》的拍摄现场。他本来就对这部电影挺感兴趣，要不是之前要忙着去探启明者的迷宫，早就去探班了，便随手从街边征用了一辆军车，自己亲自驾车前往。
按照地址的方向驾车前往，也不过才半个小时，他便看到了一处岗哨。这里是位于图隆港东南方向的一处野外的丘陵，不处于交通要道，附近也没什么定居点，更没有什么重要的资源和厂区，妥妥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野。在这里会出现哨岗倒是有些奇怪了。
那几个哨兵虽然没有全甲在身，但穿着的是陆战队的沙漠地形作战服，套着复合材料做的背脊护甲，手里提着的是C11轨道步枪，人看着也相当健硕，精神头可比（余连之前）的警备队员们饱满多了。不用说，应该是精锐的马润了。
此外，用钢筋临时拼接起来的岗哨大门上，还悬着“《冷丘》剧组”的全息光影横幅。
……嗯，说起来，这里虽然没什么交通路线，而且还人迹罕至，但这里的丘陵景色还是蛮漂亮的，虽然规模不大，但绵延起伏线条雄辉，颇有些冷峻而苍凉的荒芜美，倒是挺适合做这部电影的外景的。
之前在拍电影的时候，因为要时常跑到人迹罕至的地域取外景，余连还是给剧组派了一个安保队伍，但多由熟悉地形的沙民民团和少量的警备队担任，却不知道才过了一个多月，便被初来乍到的陆战队接管了。
哨兵自然也看到正在接近的越野车，便提着枪迎了过来，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领口上正挂着将星的余连，赶忙立正行礼。
很显然，陆战队员们已经猜出来者是谁了。毕竟脸这么嫩过的将军，整个共同体也就这么一位了。他们的表情颇有些激动，但还是非常敬意地检查了一下余连的证件和终端信息，这才放行。
“你们接管了剧组的安保？”余连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个带队的少尉赶忙点头回答：“《冷丘》是我国和联盟合拍，是今年的重大文化项目。将军交代过我们，一定要保证所有演职人员安全。而且，嗯……”
少尉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还是道：“他现在也在此。”
“将军也在此？”余连有些吃惊，但没有多问继续前进。他很快在一处空地看到了临时的停车场，便下车步行前往。他没走了几分钟，绕过一个小山坡，便在山丘峰峦之中的峡谷缝隙中，看到了正在工作的剧组。
有趣的是，除了来自联盟和共同体两方的工作人员之外，他还看到了正在临时客串剧照师的联盟《先驱报》的记者泰娜&#183;摩恩小姐，以及她的附件亚修&#183;斯特因……话说这两货居然还在新大陆呢？
另外，他还看到了几位身穿制服的军官，看气质很像是高级军官身边的随员和安保什么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余连很快便看到了正坐在监视器后面全神贯注的导演小姐，便迈步走了过去。剧组的人员自然是看到了他，却都不敢阻拦。
当然了，余连却也没有为难他们，便在离着菲菲还有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冒然打扰。

第917章 杀青
看得出来，这一场的主要角色却不是赛琳娜白眼的女主角，而是男主角的。
喜剧演员出生的，体型羸弱的温摩先生，浑身是血和尘土，摇摇欲坠地站着，眼中却蕴含着一种狂热的冷光，只盯着面前的“尸体”。
那“尸体”是一个体型魁梧的巨汗，脑门被开了一个大洞，眉眼已经看不真切了。
温摩先生恶狠狠地朝地面上呸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迈开步子想不要离开，可是才走了几步，他却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他跪在地上，望着正前方的山丘，“嗬嗬”地叹了个粗气，说了一句听不清楚的台词，倒在地上，捏着旷野上的泥土和杂草，就这么断了气。
菲菲戴着鸭舌帽，屏住呼吸，盯着监视器，一直到那边的画面上的先生彻底躺下了，这才放下了手，松了一口气：“过。”
她又站起身，把鸭舌帽正了回来，朗声道：“我宣布，《冷丘》杀青！”
全场顿时欢呼雷动。
看样子这将近两个月的拍摄还是很辛苦的，不少余连见过一面的剧组人员看着都灰头土脸的满是疲惫，担任男主角的温摩先生甚至连脸上的皮肤都看见很明显的晒斑。要知道，温摩先生可是个卡拉丹人，可是以光滑水润耐久的好皮肤著称的。
现在说是“杀青”了，大家的欢呼自然是非常欢畅的。不过，余连能听得出来，大家的欢呼还真不仅仅只是因为完成了一件辛苦的差事，而是完成一件足以自豪的功业似的。
看样子，应该会是一部好作品。
“哦，这就杀青了？”余连好奇道：“赛琳娜呢？”
“赛琳娜正在蟹工船上。”菲菲起身回头。她的脸上也挂着明显的疲惫，但笑容灿烂依旧。
“哈？”
“我说的是电影里的剧情。她已经从奴隶主的魔抓中逃了出来，离开了这片冰冷的山丘，上了一艘在各个星球种植泥沼蟹的工作船。目前正在船上策划劳工们造反夺船。”
“……这，剧本我看过啊！赛琳娜演的不是一个在小剧团里长大的孤女吗？歌唱的不错威胁到了剧团台柱子的地位，被陷害之后卖到了一个满是冰冷丘陵的星球。最后的剧情居然是这么发展的吗？”
“当然用的是隐喻的手法啦，开放式结局就由观众脑补便是了。放心，我告诉齐先生了，他老人家是同意了的。”
余连愣了一下，忍不住道：“骗人。齐先生正忙着组党和竞选星区长官呢。而且这里是新大陆，你怎么和他老人家商量？”
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接着才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所以我已经给他写了一封长信，他还没有回复，但一定是懂的。我都说过了，最后的是开放式结局。正式表现出来的主要脉络和人物命运，可都是完全按照齐先生的剧本展开的。至于那些隐喻的概念，呵呵，视听语言什么的鱼儿又不懂，就别杠啦！”
好吧，本人就算是活了三辈子也和艺术的高级审美没什么关系，在这方面也确实没什么话语权……啊呸！我余连可是很懂劳动人民的审美的！
菲菲又道：“况且，身为导演要是不动手改一下剧本，还配坐在监视器后面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说的让余连差点捏了拳头，总觉得血压有点压不住了。
不过，菲菲已经走上前来，落落大方地张开双手和余连相拥赐予一个湿润的香吻，于是后者的血压顿时就不翼而飞了。
“那么，赛琳娜到底哪儿去了？”余连笑道：“你可不知道，她可是让我结了一个仇家啊！”
菲菲秒懂，顿时忍俊不止：“吴三松准将吧？他确实挺倒霉的，先是被瓦亚利暗算，然后又被蒙蛟引入雷区里炸死的，连正经战斗都没发生就死无全尸了。而且全程都被赛琳娜看了个正着。”
“……所以到底是怎么暗算的？”余连很是好奇。
“西蒙和蒙蛟办成了剧组成员，由赛琳娜带着，以劳军的名义进入塞约中将和吴三松准将的司令部，然后忽然发难。当然，全盘计划其实是秋名山同学设计的。”
端的是好手段啊，秋名山广志！
“你这个导演居然也允许了？”余连惊讶道。
“电影里有段剧情是联盟和帝国的边境战争，毁掉了主角们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农场，这其中有一小段战争戏码，也是女主角觉醒的契机之一。我让赛琳娜去就近看看真正军队是如何行事的，能让她更入戏的。”
“她可没少见过真正的军队的……”要不然，当初在蔚蓝公主号上见到的那些，算什么呢？
“不，她没有见过。她只见过恐怖分子绝望地挣扎。当然，也有某人逞英雄的行为。这样的经验可谈不上什么社会意义。”菲菲呵呵一笑，笑得很有层次感。
她这话说得好像也是很有道理的，余连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不过，吴三松将军其实也算是个体面人了。”菲菲见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便解释道：“他明明是被秋名山和西蒙他们算计的，却没有恨他们，而是恨上了你。你看，他就算是找个敌对的靶子也得冲着和自己同级的你，而不随便迁怒下级，这难道还不算是个体面的先生吗？”
她为什么每次说话都这么有道理？余连发现自己居然更无言以对了。
“赛琳娜的戏份三天前就结束了，现在去和冰汽乐队的前辈们商量怎么配乐了。他们也觉得这部电影会是杰作，便一定也要有同水平的配乐和主题曲。”菲菲耸了耸肩。
余连表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导演才喊“杀青”就宣布自己的作品是杰作的。从这个角度上说，菲菲的高傲其实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还想要说什么，便见刚才被男主角温摩先生打死的“尸体”已经站了起来，朝两人走了过来。余连这才发现，这位客串尸体的先生是一位身高超过了两米，体态相当魁梧的巨汉。从面色看应该已经将近六十岁了，但身形和体魄都丝毫不见老态，行走过来的动作，衬托着他的身体仿佛形成了一座移动的大山。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倒是蛮和蔼可亲的，看样子心情很好。
这位笑容和蔼的强壮大叔穿着一身上个世纪制式的联盟上校军服，看了看余连肩膀上的将星，顿时发出了更为豪爽的笑声：“哈哈哈哈，贵官就是余连准将吧？我是马努&#183;赛约，在《冷丘》中扮演格泰上校。”
哦，格泰上校啊，这部戏的大反派之一。
当然，说是大反派，但其实总共出场只有三场，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他与其说是人物意义上的大反派，其实只是一个具象化的代表，表示的是大国争霸对夹缝中生存的普通人自然而生的恶意。
这大概就是齐先生所说的“命运感”吧，确实是一种更高级的悲剧具象形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位共同体的陆战队中将，却客串演电影，还是演反派，这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呢？
是的，这位名叫马努&#183;赛约的壮汉大叔，就是共同体目前留在新大陆军衔最高的将领了。
“嗨，准将，我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当初也是差点报考了艺术学院的。可惜实在是没钱去读，便只能从军吃皇粮了。”赛约中将倒是很自来熟地拍了拍余连的肩膀：“李少校算是帮我实现年轻时梦想的恩人啊！”
“哈哈哈，您只要是玩得开心就行了。”余连用营业用表情应付了一下，又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了菲菲，后者则笑吟吟地比出了一个大拇指：“赛约阁下帮了我们很多。没有他，这部电影的后期可没这么顺利的。正好，将军的祖上其实是盖波伊人，扮成一位联盟的高级军官问题也不是太大。”
余连看了看将军浅棕色却又染着一丝灰色的重瞳，五官轮廓也确实颇有异域风格，演一个联盟军官确实不算违和，只不过……
“我知道我知道，齐先生原剧本里的格泰上校是个涅第亚龙人……这个，李小姐最开始是想要找个沙民来的。可是，这些沙民哪里受过什么专业的表演训练。”将军道。
所以，您这位陆战队中将便受过什么专业表演训练咯？
“没办法，我一时间确实找不到一个何时的龙人演员，原本以为沙民可以顶上……嗨，他们一贴上表情捕捉器就不自在，更别说在镜头面前做动作了。而将军在参军之前，确实有过这方面的经历，也有基础的表演技巧。”菲菲似乎看出了余连的意思，便笑着解释道：“阁下在业余时间，还经常去参加小剧场的话剧表演呢。是这样吧？”
塞约中将挂着一丝自矜且又自得的笑容，憨态可掬地点了点头。
小剧场的话剧？那确实是个能人了。余连忍不住对这位中将阁下肃然起敬。
菲菲也道：“当然，将军刚才是带了透明的动作和表情捕捉器的。如果齐先生有什么意见，还是可以后期做成亚龙人的。不过，那时候就对不起将军了。”
“我已经很满意了。”赛约将军却发出了豪爽的笑容：“这次能够参演齐先生的剧本，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能不能露脸，又有什么要紧的吗？”
“还是很要紧的。”菲菲笑道：“《冷丘》一定会参加明年的雅歌弥奖，我都准备给您报一个最佳新人奖了。”
“最，最佳新人？”将军震惊了，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之后却又赶紧摇头：“当不起当不起，而且我毕竟还是公职人员，客串是一回事，真跑去评价影响就不好了。而且我有自知之明，比起天才如赛琳娜小姐，还是差了许多的。最佳新人应该是她才对！”
这是个真演员啊！没想着红只热爱表演的人，甭管真实水平如何，确实都能当得起一个真演员的称呼啊！余连更肃然起敬了。
不过，齐先生他老人家才不会有什么意见，人家把剧本发过来的时候就说了可以任由导演小姐自由发挥的，但人家做足了姿态，你也不能太跳脱吧？
“那么，电影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还是说点别的方面了。”将军挠了挠头，语气似乎郑重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余，余连准将？”
“您说，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余连猜出对方应该是准备说点正事，却不知道为何有些扭捏。
“夸张了，夸张了。”将军赶紧摇手，然后用期盼的声音道：“那个，准将，为什么您一手训练出来的警备队和民团这么厉害呢？”
他又补充道：“这段时间，我也在同秋名山少校开了好多次讨论会，但果然还是应该把正主请来。呃……当然，我也知道，名将们其实都有自己的特殊的治军手法，若您有什么为难的，就当是我唐突啦！”
这是哪门子兵法的手工农业理论啊？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好不容易才把“您想学？我教你啊”给藏在了嘴里，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您有兴趣，那我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战术只是末端问题，更系统性的问题，可就是一个很宏大的叙事啦！”
将军也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是已经懂了，便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没关系，我自认为也是个文艺青……呃，中年，最喜欢宏大叙事了。”
同一时刻，远在银河本土的新神州星区首府，拥有“白玉京”这么一个梦幻名字的星球上，一个名为先驱党的小型党派，已经包下主城郊区一座不算豪华的写字楼的第二十一层顶楼，当做自己的竞选总部。
现在，这座办公室的主人齐秉文先生，正在仔细阅读着自己明天的大众演讲稿。
正在担任秘书的赛尔迪&#183;斯托克给伏案苦读的党魁先生续了一杯茶，：
“您这一次演讲稿还挺……嗯，没有那么洪大的叙事了。”
“你其实是想说太大白话了吧？”齐先生抬了头，看了看自己年轻的秘书，耐心地解释道：“我上个星期演讲的对象是太阳系本土过来的记者。他们代表的是地球的老爷们想要听到地话，他们更需要的花团锦簇能够做大新闻的素材，当然最喜欢听得就是所谓的洪大叙述了。我若是说得太实在，我说得累，他们记不了大新闻，何苦来着呢？”
赛尔迪&#183;斯托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媒体交涉技能又上涨了不少。
年轻的先驱党成员叹为观止地看了看齐先生，觉得老爷子莫名地和谭继泽有点像，但这其实并不符合老爷子过往的人设啊。
“……怎么，觉得不像我？哈哈，政治无非是说人话还是说鬼话，我以前只是不想做，不代表不会做。以前我觉得和这帮家伙和光同尘虚以为蛇，便特别意难平。可现在，只要想到新时代的未来，那稍微装装样子，又能算得什么委屈呢？”齐先生叉着腰，仿佛一位刚找到了理想的少年一样，傲然地昂起了头。

第918章 新神州的偏远探索
斯托克也觉得特别有趣。齐先生明明年长自己四十岁，但和他老人家相处的过程中，却仿佛是在和自己的同龄人一起创业似的。明明是一位崇拜者遍布全宇宙的宇宙级文化名人，却丝毫没有让自己感觉到拘束和刻板，仿佛一个精力永远都用不完，随时都有可能进入战斗状态的青年勇士。
当然，这是值得齐先生的精神状态。内核上，他也依旧是那位跨过了山和大海以及人山人海的长者：
“我明天要应付的则是本地的名流，那就必须要说一点实在的了。这就和我写的剧本一样，以前我特别喜欢超现实主义的梦境照入现实，因为大人物和中产阶级希望能从中感受品位。可现在，当我真的准备表达真实的所思所想时，就需要大家都能看懂的东西了。这便有了《冷丘》，哈哈，希望菲娜小姐不会给我改得面目全非吧。”
“这个，有上尉看着，应该不会跑太偏的。”赛尔迪赶紧安慰道。
“就是因为有那小子看着，我才更不放心了。”齐先生没好气道：“你和他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吧？难道真不知道，这家伙的底色其实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猴头吗？”
斯托克觉得有点荒谬，非常想笑。
要知道，宇宙级的文豪齐先生是宇宙级的文化偶像，同样也是宇宙级别的喷子。在过往的岁月中，齐先生其实是非常反感别人乱改自己的作品的。哪怕是赫赫有名的大导，也时常被他喷得生活不能自理。
可是，对菲娜&#183;李小姐和余连，他却宽容到了甚至有点溺爱的地步，仿佛是真准备当个和蔼可亲的慈祥长者了。
斯托克又问道：“若是名流的话，不应该也喜欢务虚的宏大叙事吗？”
“你不是本地人，还是不太懂新神州的民风。”齐先生笑了：“新神州星区的条件你也见到了，地理条件就摆在这里。这里的名流可不是什么衣冠楚楚的上流人物，而更像是带着大家拓展文明界限的拓荒者首领。他们和最底层的劳动者想要听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斯托克仔细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在新神州遇到的人和事，好像还真是这么个情况，不由得对自己以后的工作充满了期待。
在谭继泽暂时离开去做社会调查之后，赛尔迪&#183;斯托克扮演的便是自己的首席秘书的角色了。不过，这位年轻人更擅长的其实是更具体的工业事务规划和管理，而非上下协调。
好在，齐先生本就是新神州出生的最大牌的名人，有的是群众基础。而且现在有有了新神州白家的全力支持，秘书团队稍微嫩一点，也并不会影响大局。现在，大选年才过去不到半年，他的民调就已经遥遥领先了。
这大概是因为新神州虽然地域广袤，但毕竟是交通条件有限，人口稀少的边远地区，共荣党、政友党和人民选择党这样的地球一等的政治势力，也都不太愿意在这个星区投入太多资源吧。
还是那句话，今年是大选年，地球的总统大位，才是最重要的政争战场。
基本上，齐先生只要不犯太致命的错误，星区长官一职基本上是稳了。斯托克估摸着，等到老爷子正式履任，谭继泽应该就回来了，“上尉”给介绍的资深老秘书官也会就位了，到了那时候，自己就准备去做点更实际的工作了。
斯托克想起了自己，在“上尉”的引导下亲自拟定的建设计划。虽然自己并非规划者，但如果可以全部实现，自己这个执行者也一定可以名垂青史了。
不过，他也知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若不是实地走访一下，所有的建设计划都有可能变成好大喜功的浪费工程的。
说起来，“上尉”特别看好的那个白家的少年，已经按照“上尉”的规划，开始考察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斯托克不由得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办公室。
这是白玉京星球的首府天外市郊区的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顶层，先驱党包下了这一层的办公室，当做党的临时总部。
这真的不算什么大手笔的消费，甚至显得有点寒酸，一看就是缺乏后台金主的小组织。
在三个月以前，共同体各大政治派系和团体，都没有把这个才成立不满半年，正式党员不过两百人的小党放在眼里。除了党魁是宇宙级的文化名人之外，它也确实没什么值得介意的。这种规模的小党，共同体每年都会诞生新的，也总有旧的宣布解散。
可现在，832年的上半年还没有过完，随着新神州天区的形势越来越明朗，却已经有不少政商名流琢磨着要对这个小小的办公室北面称臣了。
可是，斯托克却知道，先驱党其实并不缺钱，正在改组的整个红星系的企业，都能算是党产。这些公司的规模相加，已经能算得上一家在共同体颇有影响力的财阀。可是，这一切到底能不能支持得起“上尉”的建设计划，他心里确实没什么底。
“不用考虑得太多，计划就是计划。列下了计划不去执行，是狂想，但列下了计划却认为一切都可以实现，却一样是狂想。”齐先生却拍了拍斯托克的肩膀，反安慰道：“脚踏实地地先做好眼前事吧。”
此时此刻，一艘挂着红星事务所徽章的中型武装商船，正在拜访新神州星区某个位于航道末端的某个边缘星系。
要知道，整个新神州星区都已经非常偏僻了，现在这个被当年的白家老祖宗命名为“天枢”的星系，就是偏僻中的偏僻了，妥妥的文明禁区。它的恒星是一枚应该已经进入了晚年器的恒星，和大多数青壮年时期恒星那稳定而充满生命色彩的橙黄色光芒不同，这颗恒星的体积似乎已经有了一定的坍缩，整体也呈现着让人心悸的暗红色。
恒星既然已经是这么一个状态了，星系之内的磁场和引力自然也远远算不上稳定，就连重力井也像极了蠕动的肠道似的，时开时闭的。当然了，让人庆幸的是，这些航道的状态确实不怎么稳定，但毕竟还是开着的，总比那些仿佛天堑一般的星域要通畅不少。
于是乎，这艘被命名为“九章号”的科学探索船，还是有惊无险地进入了这个星系——这已经是天枢星系三个月来拜访的第一艘有人船只了。
科考船在星系最外围的轨道中转悠了几圈，才总算是找到一处引力相对稳定的地方，让船只停了下来。
船上的工作人员紧急地忙碌了起来。已经有将近八百章没有登场的白梓亚指着船载终端上的一个信号点，对旁边的中年男子道：“我们在第四行星星轨道上各放了一个无人采矿场，每半年派运输船来收集一次。这个星系，也就只有那个行星的状况还算稳定，适合采矿机器人运作。”
这位中年大叔和小白一样，也是纤细清瘦的文弱书生形象，但气场却比后者强得多，正是已经担任了红星事务所设计科技顾问之一的阿纳托利&#183;季诺夫教授了。
总所周知，季诺夫教授是航天动力学和高能物理学方面的专家。通常在这个领域的大拿，也一定在天体物理学方面颇有造诣。他此次造访新神州，本来是事务所和当地某家企业准备联合开一家高能燃料收集井，便过来做研究指导。
等到工作快要结束的时候，却听说事务所准备对整个星区的一些边缘星系进行一次彻底的科学探索。季诺夫教授也是个爱凑热闹的类型，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教授认着审阅了一些本星系大体的常数报告，略有些惊讶：“真的能采到零元素？”
“曜晶片、氪石，以及目前已知的十二种能源水晶中的七种，但是量都不算大。”小白有些无奈道：“这个星系的引力和磁场都不稳定，辐射也及狂暴，无人采矿机每三年就需要换新的，来运货的船也时常是会出事，得便船员的抚恤金也得考虑进去。就算是有零元素的收益，也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
“当然，我们给跑这条航路船员工资和抚恤金，也都是最高的。爷爷说他本质上也就是个老拓荒者。新神州的大家都不容易，事情做不好，是会被乡亲们打黑枪的。”小白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呵呵，那这不比地球那边进步到哪儿去了？”教授呵呵一笑，闷了一口伏特加：“不过，这也说明，这个天枢星系确实存在储量丰富的零元素……另外，一个即将进入死寂期的偏远星系，居然存在十二颗行星，中间的五颗都是冰封的类地星球。放在整个宇宙范围内，这都算是比价繁荣的了。”
他把“繁荣”二字读得比较重音，顿时便有那么一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了。没办法，一个星系的资源再丰富，无法开采就毫无意义。五颗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的类地星球，放在正常的星系都已经足够殖上一两亿人口了，但在它们被发现的两百多年后的今天，也依旧处于毫无开发的原始状态。
“可是，如果主席的建设计划真的要执行下去，或许就需要这里的资源了。”小白道：“教授，我们有办法开发吗？”
“计划只是计划，我到目前为止就没有见过能全部实现的计划。”季诺夫教又吨了一口伏特加：“我虽然也有个天体物理的学位，但在这方面只能算是兼职。我们恐怕得借助联盟的星球开发集团，他们在这方面才是真正的专家。”
“……能借助的话，我们早就借助了。”小白闷闷不乐地道。
“所以你的爷爷还有祖上都很有远见！金山银山放在那里，哪怕是现在暂时挖不出来，总有可以拿出来取用的那一天，但鲜少有人会有这样的定力。”季诺夫教授道。
“……我觉得，您可能太高看他们了。他们可不知道这些挖不出来的金山银山，有没有可以取用的一天，单纯只是把整个新神州当做了地球人的自留地。哪怕星区里只有垃圾，但只要不被别的势力染指，那就算是赢了。”
说这话的不是小白，而是一个和他外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酒红色的短发，眸子黑得发亮，正把自己的两条大长腿搭在了前方的操作台上。于是，相对女子而言显得尤为健美的身段便在众人面前展露无疑。
大约是因为这做派特别女流氓也特别地飒，明明五官轮廓可以用娇俏精致来形容的美人，便顿时有了一种美少年式的中性美感。
“哈哈，民族主义未尝不是一种选择，总比什么选择都没有，浑浑噩噩地蛇鼠两端要好。”教授放下了伏特加，哈哈一笑：“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而是齐先生和我的新老板该去头疼的。”
说到“新老板”，那俊美女子眼中闪过了一丝颇感兴趣的异彩，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季诺夫教授道：“泰阿小姐，这边也到了你该忙起来的时候咯。”
后者挂着一脸满脸无奈甚至苦恼的表情起了身，：“晓得啦晓得啦，不过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也许有用，也许没有用，但在发动之前，我们都不知道的。”教授道。
“……教授，您若是遇到了我的太师父和师父，一定非常聊得来。您刚才的话，其实特别玄学，也特别灵能。”
“哈哈，我从小都同神秘学和超凡世界没什么缘分。我倒是觉得我说得很理论物理啊！”
“这很正常，不只一位绝顶高手告诉我，理论物理……嗯，还有数学，某种意义上其实和神秘学是非常相似的。”
她的名字是白梓琪，听名字便知道，是小白同辈的堂姐。不过，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她是以“泰阿”这个绰号而闻名的，是大名鼎鼎的灵研会第三代的核心弟子之一。
当然，现在的季诺夫教父只当对方是科考船上的神秘学顾问兼领航员，而且和自己一样，都是喜欢冷言冷语阴阳怪气的类型，便还是挺投缘的。
至于她说的“那些东西”，指的是目前正放在九章号机舱中的十二台巡天之眼AS17，这是一种从联盟进口的最新型自律星系探测仪。
当然，这种型号的探测机器人，与其说是最尖端的科研产物，倒不如说科技和炼金的结合产物。有些深空探测方式是通过仪器内部活化的灵能阵列激发的，效果很玄学，准确性也不是太可靠，但在很多时候，确实能找到一些纯粹的科技造物无法找到的东西。如果想要对一个星系进行彻底地考察和探索，解决一切的安全隐患，这种造价高昂的炼金产物也还是有必要的。
说实话，如果不是靠着某位幕后老板的关系，红星事务所这样的才成立的新公司，是很难从联盟进口到这种常年位于禁运的名单中的高精仪器。
当然，因为这毕竟是一种炼金产物，启动之前是需要灵能者进行功能激发的。这也正是泰阿小姐随船出发的原因了。

第919章 热闹起来
没办法，拥有“泰阿”这个称号的她，虽然确实不是专业的灵能领航员，却一定是整个新神州天区最专业的灵能者了。就算是这专业能力基本上都是在斗殴方面，但专业就是专业。
她本人确实也并不喜欢这种研究探索工作，但无论是出于师门还是家族的关系，红星所牵头的探索任务，却又不得不参加了。
泰阿便在堂弟的陪同下入船腹的机库中。这个时候，一支精干的技术队伍已经开始工作了，正在对这些精密先进的自动设备进行最后一次调试。
小白则不厌其烦地检查了每一台探测仪的终端，确定其预定探测路线没有什么纰漏。泰阿见比自己还要瘦小的堂弟如此兢兢业业爬上爬下的，就算是再不耐烦也只能板着脸，一丝不苟地用灵能激活了篆刻在探测器装甲外壳内侧阵列。
这些大约有虎鲸一般大小，外形像极了梭边鱼的机器外壳，顿时流淌起了一丝灵光。
“力场护盾？”泰阿有些惊讶地一挑剑眉。要知道，护盾类型的灵能现象其实还是挺耗蓝的，若是由体力和精神力强劲的灵能高手施放倒是还好说，可若是通过灵能阵列和零元素构成的机关，续航能力就很难得到保证了。
她伸出手指触了一下灵光形成的障壁，那微光顿时便暗了下去。
“哦，自主性的？”这种设计倒是应该能保证一定的续航能力，但对灵能阵列的智能型的要求就极高了。
泰阿有些难以置信。这岂不是意味着，这十几台仪器，每台都由大师级的阵列大师摆弄过？那人力成本可就上了天去了。
小白似乎是看出了堂姐的惊讶，赶紧道：“护盾的自主程序靠的可不是靠灵能阵列激发的，而是我们自己开发的不良人系统。相比起灵性仪式，电子程序的敏感度其实还更强一些。”
“不良人系统？”泰阿微微一怔，随即大声道：“这不是你们开发的捕虫机上用的吗？”
小白再次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这项设计虽然是在“舰长”的启发下完成的，但主要的思路和设计工作都是自己做的，当然便也是自己的发明了。就像是小白这么乖的孩子也还是有些自得的。不过，他肯定不会想到，这种用科技侧的电子程序激发神秘侧阵列效果的手法，已经算得上是一种革命性的进步了。他更不会想到，正因为采用了自己的设计，这种被红星事务所小心改造后的巡天之眼AS17，其实已经比原版具备更高的性能了。
泰阿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比不少女孩子还要纤弱腼腆的堂弟，忍不住道：“梓亚，你……是不是已经觉醒灵能了？”
小白微微一怔，随即赶紧摇头：“我可没这指望，便也没把心思放在这边。”
“那你还是把心思放一些在这边吧。韩师叔可是对你的天赋一直很看好的。等觉了醒，便能顺理成章地入门了。”泰阿耸了耸肩：“现在，连鱼肠的名号都被占了。你要再晚点入门，分得个刘太公、徐夫人之类的，那多不体面。”
小白表示自己完全听不懂堂姐在说什么，反正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搞不懂电波系的堂姐的思路了，便也回应了一个毫无信息量的微笑。
现在已经越来越有大技霸和大师级程序猿底色的小白，只花了二十分钟便做完了全部检查，泰阿也乘着这个时间把仪器中的阵列全部激活了。她总觉得自己起到的就是一个灵能电池的作用，这大概也是一种专业吧。
十二枚“巡天之眼”，或者说经过红星事务所的升级改造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巡天之眼&#183;改”的自动深空探测器陆续离开了九章号的船舱，接着便自动切换到了亚光速巡航速度各自散开。其中的九台飞行器分别驶向了周边的行星，最后的三台则直接奔向了中央的那颗猩红色的太阳。
它们一边巡航着，一边也进入了完全的工作状态，开始收集起周围的数据来了。只不过，按照一开始的设定，这些探测器要将星系之中的行星轨道走上一圈，至少也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九章号自然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这艘科考船已经执行了超过两个月的探索任务，船员也都有些疲惫，是时候返航了。
“希望我们下次回来的时候，能收到好消息。”小白说。
“我也不希望自己白当这电池了。”泰阿也道。
“努力不见得会有回报，但如果不努力却连鱼都钓不到的。”季诺夫教授吨了一口伏特加。
九章号就在么满载着全船几十号人的期许，离开了天枢星系。
他们当然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离开这个星系不久之后，其中一枚向着猩红色太阳而去的深空探测器，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偏离了既定的航道，向着第一个行星的轨道滑去。它的船首闪烁着灵能的冷光和科技的波动信号，但没有走上多远，便被虚空之中忽然钻出来的一阵涟漪包裹在了其中。紧接着，这艘足有虎鲸那么大的探测器，便像是被星空之中的无底深渊吞噬，霎时间便不见了身影。便连那灵能的光晕也都再寻不真切了。
实际上，这台探测仪并不是被另外一个空间给吸纳了，而是落入了一艘肉眼完全辨识不了，甚至目前本世代文明所有的科技手段都无法捕捉到的飞行器的船腹之内。
飞行器之内，完全由纳米机器凝结而成的硅基生命体少女，若有兴致地看了看这长得仿佛一条梭子鱼样子的探测器，伸出手拍了一下。
她只花了半秒钟，便完全确定这个探测器的所有结构和功能，点点头：“哦，这就是本世代最先进的恒星探测器啊？嚯？居然可以用这种程序实现灵能激发？这种思路倒是很值得肯定……只是，还不够敏感，便让姐姐我来帮你们改正一下吧。”
她看了看远处的恒星，不由得咧嘴笑出了两排雪白的大牙，质地剔透又坚硬，仿佛在地下掩埋了亿万年的玉石。然而，虽然她笑得如此开怀，但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光：“你们真的不知道这里隐藏着什么，可千万不要被吓一大跳哦。需知道，上一代的启明者可一定不会给予你们无法克服的困难的。哦呵呵呵呵，这个星系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冷清啊！既然余连那小子对你们有着如此地期待，那就让这里早一点热闹起来吧。”
一旦发生，这将会比她最开始的计划要早上至少三百年，但这依然也在她的观测范围之内。或者说，她对这种改变将要引发的蝴蝶效应，还是相当期待的。
九章号上的一众舰员当然不会想到，会有一个来自远古启明者时代的高级纳米数字生命降临了这里，正准备和他们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不过，就算是知道这个纳米数字生命存在的知情者们，应该也很难想象，她居然这么快就从新大陆窜到新神州星区。按理说，就算是通过南天门走最短的航程，也不应该会如此简单的。
高爆炮弹包裹着螺旋的冲击波，发出了尖利甚至算得上凄厉的破空声，一头扎在了沙漠之中。在炮弹落地不过三米远的地方，一辆移动指挥车上，一位准将、一位上校、两位中校和一位少校，一众高级军官都胆战心惊地看着炮弹落地的地方，不知不觉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们明知道这是演习，不会死人。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真的体会到了危险，就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用尖锐的牙齿扼住了喉咙似的。
这些高级军官们是蓝星共同体海军陆战队第4师，俗称“地狱伞兵师”的指挥部成员。在刚才同新玉门警备队和民团为期三天的师级对抗演习中，这支隶属于蓝星共同体海军陆战队的王牌，成功地和兵力是己方一点五倍的敌人打成了一个平手……
现在，驻留在新玉门的共同体海军陆战队还有九个师，总兵力依旧是在十五万人以上。他们的主要作战目标，是在舰队取得一定星域和航道控制权之后，和掠夺者争夺星球据点的。于是，在新玉门的作训任务，自然便是星球地表的地面战斗了。
总兵力达到两万人的地狱伞兵师，其主要目标是夺取乞里罗大山的山口，为进攻方。对手则是三万警备队和民团组成的防御部队。
这妥妥即是之前掠夺者对新玉门侵攻作战的翻盘了。而且为了能够真实地模拟之后的战斗，这次余连严令秋名山八幡不准整活，必须硬桥硬马地拉开阵势开打。于是，从一开始，战况就进入了让陆战队员们非常喜爱的阵地战节奏。
在战舰火力地掩护之下做轨道空投什么的最喜欢了。虽然这火力是模拟的，但毕竟还是有的！
先是轨道轰炸来上几轮，然后又是大气层内战机的精确扫荡，接着便是乘坐登陆艇来个轨道空间了。如果是在平时，这三板斧下来，大多数敌人都得崩溃了。
可这一次，当陆战队员降落之后，却发现他们直接空降到了敌人的环形阵地之中，沙民组成的民团士兵，在鲁米纳人队长的带领下，又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军事交流，陆战队员们知道坑道作业非常好用，却真的没有想到会好用到了这个地步。好在，毕竟也有了不少经验，就算是狗这时候也应该被训练处巴普洛夫反应了。地狱伞兵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一股脑地猪突，反而在原地构建阵地，一点点扩大登陆点，等待更多的战友降落。
地狱伞兵师的陆战队员毕竟在装备和训练上都占有绝对优势，一旦开始稳扎稳打，效果自然就不同了。于是乎，在近三个月的军事交流之后，他们终于第一次在新玉门成功地完成了登陆目标，能够顺利进入作战的第二阶段了——要知道，在以前的几次反登陆战演习中，他们总是一降落就被人分割包围了。
这一次的作战计划是理查德&#183;温特少校为师部制订的。这位毕竟是新玉门的老熟人了，现在也受到了师长的赏识，虽然还是营长，却已经是师指挥部直属机动营的营长，而且还兼任了一个作战参谋。
在温特少校的建议下，伞兵师稳扎稳打地在“敌人”的环形阵地中扩大了登陆圈，并且制订了更凶猛更精确的火力打击集群和无人机阵列。等到全师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兵力降落在了登陆圈之后，师部由集中了所有携带重火力装甲载具的机动营，开始进行浪潮一样的波动攻势了。
机动伞兵们确实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过也确实给予了敌人同等体量的杀伤。战斗如果继续下去，他们的获胜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在战事即将结束的时候，一部分鲁米纳民兵军官带着沙民组成的民团发动了一次决死冲锋，并且在最后关头，还是成功地将第4师的指挥部纳入了己方自走炮的射程范围之内，随即发动了演习中的最后一次齐射。
这次齐射非常仓促，于是大部分炮弹都散落在了周围的沙地上，唯独只有一发炮弹是真的差点命中了指挥车。
“……这是作弊。”一位上校道：“我们取得了制空权，已经断掉了他们的补给！按照之前的战况计算，他们已经没有这种口径的高爆炮弹了。”
温特少校却蹙眉道：“这，有可能是现锉地……”
“现锉的？”大家想了一想，考虑这些鲁米纳人的一贯操性，纷纷觉得这可能性还真有。
“鲁米纳民兵以前本就是冶金厂和兵工厂的工人，有这样的水平不奇怪。而且……余将军的旧部，还是颇多这些就地取材的习惯的。我们在之前数次演习中都见识过了。”
“”
不过，既然那枚炮弹是现场锉的，有很大概率是炸不了。很快的，导演部便做出了这样的判定。
于是，随着沙民最后一次决死突击失败。导演部判定，双方的兵力都无法在组织像样的攻势了，演习算是平手。
指挥车上的师长大大松了一口气，颇有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感。师里的士兵们甚至有人发出了欢呼声。
这看起来还真挺没出息的。地狱伞兵师的士兵看齐的可一直是帝国最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在过往的战事中，一个师可从来是能当做两到三个师用的。什么时候和一群警备队杂鱼，以及连杂鱼都不是民团达成平手，就能欢呼雀跃的了？
可我们还是要理解他们。毕竟，在这些频繁的军事交流和实战演练开始之前，他们已经被这些“杂兵”教做人好多次了。
师长们一个个惭愧得连头都要抬不起来，但作为司令官的赛约中将却非常满意。他的部下们虽然被操练得很凄惨，但这段时间的战斗力确实是在上涨的。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最底层的认知也得到了巨大的革新。

第920章 建军的底层逻辑
“哈哈哈，这帮小子居然又这么惨啊？”赛约中将看着副官递上来的双方“伤亡”报告，不但没有丝毫奴役，反而是乐不可支地拍起了桌子：“他们这次已经谨慎稳健得甚至有点保守了，总算是没有被你的小伎俩算计了。”
“不是我，是秋名山八幡少校。”余连赶紧道：“上次，上上次，还有这次，都是那家伙地手笔。”
“哈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是不被算计，拉开了架势打硬仗呆仗，却还是打成了这个样子。我原本以为，经过几个月的军演操练，我应该可以把老弟里肚子里的存货都差不多掏出来了，但想不到每次都能给我惊喜。”赛约中将看着余连的眼神非常微妙，就像是在看一个永远都开不完的盲盒似的。
“我总觉得，你似乎有一套非常完整的陆战战术思维……不，甚至应该是可以被视作一种陆军学说了。我知道，除了天才灵能者的一面，您应该也是有战略家的天赋的。可是，我却从未想过，您会把精力放在研究陆战方面。”
赛约将军会觉得奇怪也是在所难免的。众所周知，本世代的文明因为伟力归于自身的灵能者，和高科技归于遗迹的挖坟党的缘故，某些所谓的进步完全是以降神的形式攀升的，便缺乏了按部就班的底蕴。而这其中受到最大影响的，便是陆战了。
大家实在是太快速的进入了星际时代，在狭窄逼仄的钢铁通道中跳帮战便自然而然影响到了地表战术的发展。于是，无论是装备到牙齿训练有素的帝国装甲掷弹兵，还是规模庞大的联盟星河卫队，都喜欢效仿被点着了屁股的野猪，狂飙突进一莽无前，在最短时间之内分出胜负。哪怕是在广袤的星球地表原野上拉开了阵势，也依旧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这世界上决定战争胜负的，依旧是太空之中的舰队决战。只要是失去了大气层外的轨道制空权，地表上的陆军便是待宰的羔羊了。
赛约将军确实很难想象，像余连这样前途远大的希望之星，竟然会把心思放在研究陆战战术上。
余连却笑道：“除非是烧玻璃或者直接动用巨像抹地图，否则轨道轰炸就不会是万能的。只要我们的敌人还是需要依托稳固的宜居星球才能存续文明的社会性智慧生物，那么在星球据点的争夺上依然存在很多可以研究的余地。”
“所以你才会从这个方面来增强我们的战斗力吗？”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宇宙舰队方面，我国的国力和技术力就摆在那里，还是很难和联盟帝国抗衡的，倒是可以从陆军战术方面实现一些弯道超车……”
余连觉得中将阁下还真是想多了。他单纯只是觉得，明明大家的手里已经有了这么多智能武器和大规模杀伤武器，战术概念说不定还不如拿破仑战争时期，这实在是太违反本人的审美了。作为一个轻微强迫症患者，是有义务让画风正常起来的。
至于到底能不能实现弯道超车……余连可实在不敢有这样的指望，至少绝对不可能仅仅把期待放在这里。
“不过，相比起革命性的战术，您的这些军队的战斗力来源，应该是存在更深层次的原因吧？”赛约中将道。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心想这位共同体陆战队系统的第一人，确实是个懂行的，便笑道：“将军，您认为，在冷兵器时代，最有战斗力的军队是由什么组成的？”
如果是没什么文化的粗人，或是有知识没文化的酸文人和傲慢的贵族，大约会回答是“家学渊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为了荣耀而悍不畏死精锐骑士”之类的吧。可是，赛约将军这位差点就去读艺术学院的昂藏大汉，歪头想了一想，却道：“应该是自耕农吧。”
他又补充道：“有田有屋，农忙时劳作，农闲时作训和打零工能养得活一家妻儿老小的那种自耕农。”
“那么在这个时代也是。”余连笑道：“只不过，除了自耕农之外，还应该加上产业工人。”
“是的，冷兵器时代没有工厂嘛。”赛约将军顿时反应了过来。
“所谓的自耕农，是因为头上除了一个收税的政府便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领主大人，没有地主老爷，十里八乡还可以时常聚集起来肃清盗匪，安定地方。”余连耸了耸肩：“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如果在产业工人的时代，他们应该有什么呢？”
这一次，就算是很有文化的赛约中将也不由得一怔，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那艺术家的敏锐而感性的一面告诉自己，再继续讨论下去，搞不好情况就会有点危险了。
“啊哈哈哈，可能是因为下官是个灵能者，在玄学和神秘学的世界中呆的得太久，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吧。”余连耸肩打了一个哈哈：“不过，您说的底层逻辑，应该就落在这里了。怎么样，听起来就特别不好推广是吧？”
“听着确实不怎么好推广。”他回应了一个相对而言显得甚为别扭的笑容，却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这场演习就这样结束了，但结果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警备队和民团们终于知道他们很能打，他们是特殊的，因为浑身上下都被注入了满满的信心，便真的有了强军的气质。乘着这个机会，赛约中将便开始从沙民民兵和当地警备队中挑选精锐成员，着手准备组建的蓝星共同体海军陆战队第三十八师，俗称“新玉门师”。
中将是陆战队总监，也是国防委员会和军令部的成员，虽然排名比较靠后，但妥妥也是军方的最高层了。组建和整训新的部队本就在他的权限之内。
这已经不是打不过便加入对方，而是打不过却能让对方加入。赛约将军不愧是老江湖了，权限利用得那叫一个炉火纯净。如此一来，输给了自己人哪里能叫输呢？袍泽之间演习一下，有输有赢也是正常，磕磕碰碰更是在所难免。海军陆战队便不算是丢了面子。另外，警备队和民兵成了陆战队，士兵们军饷待遇上去了一大截，军官们的组织关系也从地方到了中央，自然也得了好大的实惠。
这都不叫双赢，还有什么能算呢？
当然了，余连倒是觉得，所谓的“新玉门师”实在是太有地域特色了。况且，三十八这个编号实在是让自己浮想联翩，要是可以的话，未来要是叫做“万岁师”，那当然就是极好的了。
不过，无论是正式的陆战队师编号还是授予特殊军号，都是需要通过军令本部和国防委员会批准的，但赛约中将表示自己可以把事情做在前面。
“那么，地球那边真的批准了您的？师长应该由谁来呢？”
“你的话当然是最好的，但一介师长对你来说实在是太屈才了。”赛约中将道。
余连心想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要捧杀我呢。从军三年不到就当上师长的，除非是天下大乱战事不停的变革纷争时代，要么便是帝国那边的顶级大贵族了。
然而，看赛约将军的表情，他似乎是真这么认为的：“你都当过无畏舰舰长了，再来当师长，别人还以为我在打压你呢。传出去甚至会让友邦惊诧的。”
当然，余连这个无畏舰舰长只是自封的，但现在列国都默认那艘猩红色的无畏舰是他的船了，毕竟也是他“单枪匹马”俘虏的。就连共同体那边，说是要把舰船征调回本土，打得也只是保养维护和科研测试的旗号，甚至都没有任命新的舰长。
“……啧，我们自己的人事问题，关友邦何事？”余连冷哼了一声。
赛约中将不是太确定对方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便又道：“当然，不只是友邦，还得考虑地球方面的反应。”
余连这倒是表示理解。他毕竟和新玉门的牵扯太深了，而这个三十八师一旦组建起来，几乎相当于是新玉门的子弟兵了，又这么能打，如果真由自己当了师长，地球的衮衮诸公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师长人选我会慢慢物色的，一定会有个合适的人选。请尽管放心，我在陆战队系统中还是有一些话语权的。如此强军，我可不敢糟蹋。”
赛约中将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余连觉得这个大叔确实还是能处的。
总之，日常的作训工作还是在继续着，仿佛演习之后的这段对话根本就没有发生似的。不过，根据邓正清的说法，在事后，赛约中将找他拷了一本齐先生的《原论》，准备回去好好研读。
“你和赛约中将认识？”
“赛约中将年轻的时候，在我们家的道场门下修行过一段时间碎晶拳。”邓正清道：“按辈分他算是我的师叔呢。”
“……这就算是人传人啊。”余连不由得感慨，表示自己乐见其成。
总之，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整训，从“地狱伞兵师”以下，所有的陆战队的战斗力或多或少都有了不少提少。至少，在余连的倾囊相授之下，他们已经知道做土木作业，知道重新布置火力点，知道用远程火力和无人机制造缺口了，甚至明白谁适合突击包抄谁适合填线了。
这一点，从后续盟军抵达之后，大家举行的新玉门本年度第N年军演得到了验证。珉兰人和切尔克人也都是银河中有数的强国。前者综合国力和科技实力在共同体之上，后者民风彪悍，更是敢直接和帝国禁卫军炸刺的主儿。
可是，以这两国为首的陆战部队，在演习中被憋了一口气的地狱伞兵师一阵吊打，都还没来得及发动三轮冲锋，就被人用猛烈的炮兵轰炸覆盖了司令部。
治不了新玉门的民团我们还治不了你们这些外族蛮夷吗？地球陆战队员们想。就这样，他们摇摇欲坠的信心便又回来了。
和联军舰队一同过来的地球观察团成员——基本都是国会议员和各部首脑——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眉飞色舞，觉得颜面都要发光得可以流油了。
担任多国联军的盟主，自然是可以满足衮衮诸公“万国来朝”的虚荣心。可既然是盟主，就一定得是联军中最能打的，这样“万国来朝”的底色才比较充沛啊！
“中将，您和将士们的努力，我一定会把这一切转告国内。”代表团的成员，一位圆滚滚的仿佛油桶一样的先生满脸热情地握着赛约中将的手，同时还压低了声音道：“尼希塔委员长一直都在关心前线的情况，可是见微知著，看到了你们，我就看到了已经进入魔鬼迷宫星域的主力舰队的风采。我相信，捷报不日就会到来的。”
这位佩克尔先生是前线观察团的团长，正职则是国防委员会的人事局局长。不过，他此次一行，代表的是国防委员会和国会的意志，也代表着尼希塔委员长的意志，相当于远征舰队的监军。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能在数百万骄兵悍将面前耀武扬威，可比在地球伏低做小装孙子有趣多了。
这不，就连赛约中将这样国内有数的名将，不也在自己面前谦虚的表示，这其实都是将士们的功劳，更要感谢余连准将的倾囊相授，自己实在是不敢贪天之功云云。
“下官只是做了一些基础的日常工作，职责所在，不敢怠慢。”
“余连准将也是我的老朋友了。他的能力啊，我可是比将军您清楚的。”佩克尔局长哈哈一笑，摆出了忠厚长者的样子，就仿佛自己真的是余连关系密切的长辈似的：“他现在何在呢？”
赛约中将还在琢磨着该说些什么，便见佩克尔先生带来的随员之一道：“余连准将现在已经赶往新旅顺星系了。准备在那里建立两座轨道前线医院。据说是可以容纳十五万个床位的大型空间医院哦。”
近在咫尺的赛约中将分明地看到，佩克尔局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阴沉。
佩克尔局长可是尼希塔委员长的心腹啊！不是听说，委员长阁下相当赏识余连吗？他还在琢磨着这个问题，却听佩克尔局长道：“我方才听说，陆战队的战斗力之所以有如此成长，是因为练兵的对象很优秀？”
消息可真灵通啊！赛约中将心想，但这种事情也没办法瞒，便只能微笑点头。
“如此强军，只是民团和警备队系统确实不像话，国际上会笑话我们不识人才的。我已经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呈递国防委员会，我相信，第三十八师的编制应该会在三个月之内批下来的。”佩克尔局长如此道，接着又故作惭愧道：“嗨，也就是在新大陆了。如果是在本土，估计两个星期都要不了。”
“您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赛约中将也诚惶诚恐地满脸感激。毕竟是在准备竞逐雅歌弥奖的电影中客串过大反派的人，这点演技当然是手到擒来的。
“只不过，这师长人选，我们可得马上订下来。我可是很期待第三十八师在前线的英姿的。”他又道。

第921章 堂皇大气的政客
赛约中将心想来了，你们这帮家伙唯独在这种时候敏感且果断得紧张。只不过，这一次，对方的果断依然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确实，第三十八师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一旦上了前线战场，一定会成为我们撕破掠夺者喉咙的最锋利的匕首。”佩克尔局长带来的那个跟班道：“我们确实应该早些确定师长的人选，这也是您的工作。”
赛约中将并不认识此人，但看这货此等人模狗样的德行，不是高级官僚就一定是国会议员了。
佩克尔局长歪头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接着便道：“嗯，那就由布兰登&#183;惠特克准将担任吧。以他的资历和履历，应该不成问题吧？”
赛约中将迅速回忆了一下这位准将阁下的履历，表示自己确实挑不出什么问题来。这位准将今年刚满四十岁，也确实是陆战军官出生，最高在第八师当到过机步合成团的副团长，又转入宇宙舰队冲锋队系统，有过一些战功。总之，无论是从资历，履历，还是年纪，确实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可是，仅仅只是不错，却并非赛约中将心目中最好的人选。
更重要的是，他是惠特克家族的成员。如果没记错，他的长兄斯蒂芬&#183;惠特克，就是蓝标集团的新任董事长，也是尼希塔委员长在商界最大的盟友之一。
……不过，旋转门嘛，政商军其实都是一家，都是生意，都有交换。
佩克尔局长已经明确表明，第三十八师的编制是可以批准下来的。可是，区区一介人事局长和普通议员，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权利的，这一定代表的是国防委员长尼希塔阁下的意志。然而，相对的，师长却必须是他们的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交换呢？
更重要的是，委员长阁下给出来的人选，虽然是他的“自己人”，但却并非是一个完全不靠谱的人选。放在利益交换的世界，已经是非常讲究的做法了。
赛约中将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回绝的办法，忽然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余连的。
他虽然自诩是个文化人，却也觉得是个豁达的讲究人，散会之后就直接用源质波通讯对余连表达了歉意，反倒是把后者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您这么一道歉，整得第三十八师好像就真要成我的私兵了。将军，要不是我知道您的为人，说不定还觉得您想要害我呢。”
“我要真想要害你，也不会拿军士做祭品啊！”赛约将军叹了口气。
“从正面的方面来考量，至少惠特克将军不是最坏的人选，而且编制这么快就拿下来了。”余连道：“这可是一个师的编制啊！多少地方部队哭着嚷着想要拿编制还拿不到呢。”
赛约中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又道：“我会把理查德&#183;温特少校调到第三十八师的。”
中将阁下确实是个靠谱的人啊！余连如此想到，便道：“您不但是远征舰队的陆战队统帅，之后说不定联军的陆战部队也会统一由您指挥，成立一个联合司令部的。这种情况下，应该便需要一个擅长协调外事的助手了吧？”
赛约中将点了点头。他再没神经也不会觉得余连是毛遂自荐，便道：“能够做事的人才从来都是稀缺资源的。”
“那我就推荐一位瓦特&#183;拉尔少将吧。他之前做过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馆的首席武官，现在应该正在国防委员会外勤调研室任职。”余连笑道：“要说外事协调，全军恐怕都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另外，他应该还有许多别的才能，说不定会给您不少惊喜的。”
赛约中将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笑道：“我会尽快给地球发函的。这点要求，国防委员会应该是可以满足的。”
断掉通讯之后，余连又思索了一下，对身边的菲菲道：“那位布兰登&#183;惠克特准将，好像在你的《切尔克之殇》里面出过境的。”
这是菲菲的第二部 纪录片作品，反应的是切尔克王国和海亚尔大公国的战争中，两国民众的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历史事实。相比起有些小众的《红枫厂的复兴》，这才是菲菲第一部火出圈的作品。
“他当时在担任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边境要塞温泉关的防御指挥官。我国和切尔克王国签订了共同防御协议，便收留他的溃兵和难民。不过，海亚尔公国在帝国顾问团和情报支援下打了胜仗，就有点飘了，甚至追到了温泉关要塞，说是怀疑套入要塞中的难民和溃兵藏有间谍和战犯，要求我方同意他们上要塞检查。”
这个事情余连也是听说过的，当时闹得局势还有些紧张。不过，从事后来看，帝国和共同体都没有亲自下场的打算，后来自然也就风平浪静了。那么，当时应该便是海亚尔人在打了胜仗飘了之后的个人行为了。
“惠克特准将还是很强硬的，直接下令开炮，当场就把海亚尔的一艘战巡击伤。对方也就灰溜溜地离开了。”菲菲笑道。
有相当一部分地球人在帝国和联盟面前确实站不直。不过，大家都是人类同胞，跪同胞嘛，这不寒碜，可即便如此，在异族面前却还是拿捏得相当稳的。
“看得出来，惠克特准将也是个挺稳健的老兄嘛。”余连想了一想：“我记得，蓝标集团现在的董事长，是惠克特准将的兄长吧？”
“鱼儿上次不是在委员长的烧烤会上和他见过吗？你可是留了他的名片的。”菲菲笑道：“今年新年的时候，蓝标集团还给你送了拜年礼的。琉璃看过了，说是蓝标专供集团贵宾的顶级拜年礼包，有百丽达的定制手表和镶钻的领带夹。”
艹，我明明跟那个大叔一起吃过烧烤喝过酒的，为何要害我？
“放心，这都是合法的。不只是你，估计杨老师甚至派里斯元帅都有呢。”菲菲笑道：“而且，琉璃也以你的名义回礼了的。”
余连这才放心：“说起来，蓝标集团最近和我们的业务也挺频繁的。”
“我们开发的白魔鬼战机，是通过蓝标集团和法尔空公司牵线完成合作的。还有，蓝标去年和红枫厂签订了五亿吨泰氏合金的合同，我们也从他们那里购买两条最新的C13式步枪的生产线，以及一条轨道炮弹和离子炮能量包的生产线。前者供应鲁米纳民兵和莉莉娅的轨道机动队，后者专供第九舰队和远岸星云的要塞。另外，还委托他们设计了专供鲁米纳人和沙民的大型动力机甲的合同。设计稿已经出来了，明年就可以投产了。”
得，红枫厂也从普通的冶金企业，向着大型军工复合体的方向发展了。不过，扩大生产便相当于增加就业率，对鲁米纳地方的维稳是很有好处的，而且还可以直供应远岸星云的边境军队。更何况，红枫厂本就相当于是军方和鲁米纳人合资的集体企业，军方是乐得见其扩大规模，并且就近得到一个更物美价廉的军品采购地，何乐而不为呢？
而对蓝标这样的大资本和地球衮衮诸公来说，中央星区的地球人的人工成本很高，相比起来，鲁米纳人的人工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转移了产能，地球的体面人就可以专注于附加值更高的第三产业啦。
你看，这赢了几次？大家都得到满足的世界线就这么完成了。
“另外，蓝标集团对齐先生的新神州开发计划很感兴趣哦。惠克特董事长说过了，如果齐先生能够顺利当选，并且真的能把新神州的珍贵矿藏开出来，他就会说服蓝标集团在新神州建立造船厂。”
“惠克特董事长也是个实在人啊！”余连笑道。
“这不也相当于是鱼儿说的产能转移吗？”菲菲笑道：“造船业是宇宙工业的王冠，必然也会带动大量的劳动力转移。相比起太阳系的人工，新神州天区可就太便宜了。”
“不，他确实是个实在人。相比起金融银行家，搞实业的工业资本家都是实在人。”
余连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是非常诚恳的，但菲菲却总觉得自己是在阴阳怪气，于是便也露出了阴阳怪气的冷笑。
总之，蓝标集团是尼希塔委员长的盟友，但其实也是我们的盟友。惠克特准将哪怕不是最好的人选，至少也能算是最不坏的人选了，甚至可以说是最合适的人选。
“从这个角度来说，委员长其实也是个讲究人了。”余连叹道。
他现在再次意识到，历史形象和真实形象确实是存在出入的。果然，人的命运，除了自我的奋斗，确实是要考虑历史的进程啊！
“他确实算是个讲究人。虽然本质上还是个标准的政客，但还是很懂交换的。就算是真的要从你这里拿点什么，也会尽量照顾双方的体面，尽量留有余地。在政客的世界里，这已经是很堂皇大气的了。要不然又怎么会这么年轻就得到政友党的一致支持呢？说是靠岳家格雷索家可说不过去。真不明白鱼儿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敌意。”菲菲奇道。
“谁说我对他有敌意了？世人都知道，我可是委员长阁下最欣赏的军中希望之星。外面可都再传，等到尼希塔委员长当到第三届总统任期的时候，我说不定就要成元帅担任军令部长了。”余连昂首傲然道。
菲菲再次呵呵一笑，却又道：“不过，这次任命，也确实可以看做是委员长对你的警告。”
余连疑惑地“哦”了一声。
菲菲便道：“这里可是新大陆，不是本土。这里的消息要通过引力波信标中转到南天门，才能即时发往地球，最快也需要一个星期。如果他们是现在才知道赛约中将准备整编第三十八师的消息，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准备好最恰当的人选呢？”
“这其实是隐晦地表示，他们在新玉门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的。新玉门既然有了，那么鲁米纳、新塞维利亚，乃至新神州，便都是如此了。是这个意思吧？”
菲菲点头。
“呵呵，你可刚刚才说，他是堂皇大气的人呢。”
“再堂皇大气的政客，也是政客。”菲菲道。
“嗯，那是，正经人谁会去当政客呢？菲菲，你去当吗？”
“我不会。”菲菲笑道：“鱼儿，你会吗？”
余连正准备道一声“我也不会”顺便补充一声“下贱”，后者却道：“不过，有的时候，你还是得琢磨着用政客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这可是你选的。”
好吧，她依然说得很有道理，余连表示自己还是无言以对。于是，在返回星港会议室的时候，便对还在等候自己的亚龙人客人道：“沙黑船长，不好意思，有些许军务需要处理，又劳烦您久候了。”
“战争阶段，您才是最辛苦的。我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沙黑船长道。
这位亚龙人船长，自然便是联盟海神船团的董事会成员，大名鼎鼎的海神级的4号舰，卡莉拉号的舰长，也是把来自联盟的第一批军援送到前线的国际友人啊！
说实话，要不是他送来的这上千万吨的各种军火，第三十八师还没那么容易武装到牙齿呢。
然后他又已经把另外上千万吨的军火物资送到了新旅顺，很快就把余连刚建好的仓库区给填满了。现在，军援送到了，在新旅顺和NR18星系的两场劳军演出也结束了，甚至就连电影都拍完了，他也准备带着大家返航了。
可是，在离开之前，余连却把他叫到了办公室，说是准备谈一谈生意。
这不奇怪。沙黑船长的本职工作虽然是海神船的船长，但海神船团理论上甚至可以算作是联盟的“国企”，他这个董事会成员本来就有洽谈大宗国际贸易的权限，至少是可以作为一个合格的沟通渠道的。
“对了，我们刚才是说到哪里来着？”
“您说，想要在这个星系的第四行星，也即是新旅顺γ行星的轨道上建设两座超大型的轨道医院。”
“是的是的。”余连点头：“您也知道，能从星河战场上拉下来进行救治的，大多受到的都是身体上的结构性伤害，需要基因诊疗舱进行全方位救治。在这种情况下，失重环境其实对伤员的复原是有优势的。”
沙黑船长点了点头：“所以前线的专业医疗船，还有战舰上的临时治疗仓都是关闭了重力模拟器的。只是，这十五万个床位……加起来就有三十万个。说实话，阁下，自从上次银河大战之后，全银河就没有建设过这般规模的轨道野战医院了。您这是，嗯，是不是有些过度建设了。”
“那就随随便便创个记录吧。”余连笑道：“我这是未雨绸缪。所以，我需要从联盟订购弹性稳定承轴和大功率太阳能发电器。我想选择玫岩工业的产品。”
沙黑船长略微有些惊讶看了余连一眼，眼角的鳞片抽动了一下：“这，合适吗？”

第922章 遇敌
大概是沙黑船长讶异得有点不正常，整得余连都觉得有点不会了，便反倒是来了兴趣：“瞧您说的，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呢。玫岩工业也在大型机械构件方面，也是宇宙知名的企业啊！而且我听说他们和仙达奴重工合作整出来的新型弹力材料，是很适合担任大型空间站弹性承轴构件的。”
没办法，轨道医疗中心采用的结构和一般的空间站还不太一样。因为医疗舱所在的舱位在大多时候是失重情况，但操作舱室和别的功能性舱室却又要保证正常的模拟重力在，这便有可能造成空间站本体结构的失衡。如此一来，空间站的特殊结构性材料的要求便还是挺高的了。
更何况，余连说要求的还是能容纳十五个基因治疗仓和二十万个普通床位的超大型空间野战医院。
除了帝国和联盟，目前还没有哪个国家能独立完成这种构件。
记得小灰还给过一个新材料的配方，好像是能实现自己的设计要求。余连已经交给红星事务所的小伙伴们去研究了。不过，再怎么加班加点，这次工程也绝对是赶不上的了。倒是真的复原出来，就可以和联盟帝国的企业打打价格战了……
嗯，前提是联盟的资本家和帝国的贵族没有联合起来把自己和新材料一起扬了发射到黑洞里去。
……说起来，也不知道小灰现在跑哪里去了。一直劝她到新神州和鲁米纳去看看，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成行。
菲菲不动声色地看了余连一眼。她知道，玫岩工业也是联盟的明星工业企业，确实有能力完成余连的设计要求。不过，她更知道，枚岩工业背后最大的股东是格雷索家族，也即是尼希塔委员长的岳家。
学得很快嘛。菲菲想，很有成就感。
沙黑船长却还是不太理解地道：“我还以为您会从炉堡工业订货呢。”
这家才是联盟的第一大机械建造巨头，也是联盟技术实力集大成的皇冠企业。和这家公司比起来，余连中意的玫岩集团都显得嫩了。
“炉堡工业……嗯，其实我和他们有点私人恩怨。”余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他想起了之前红枫厂的太阳炉。他们开出了的维修费都快换一台新的了，真就是不当人子。要不是本人和红枫厂的大家伙儿一起攒了一套土法弯道超车，鲁米纳的人民现在还得守着金山银山要饭呢。
不过，沙黑船长确实是把余连这话当成纯粹开玩笑，便笑道：“确实，同类型产品，炉堡是要贵上一些。不过，这里走的可是军援渠道，又不用您自己掏腰包，甚至都不需要贵国掏腰包。”
是啊，然后企业就可以从联盟政府要求补贴了，归根结底便还是联盟的税金嘛。
说白了，对资本主义来说，军事援助可是大生意啊！
“而且，炉堡工业的控股的可是虹蔷薇基金会。”船长又重复了一遍：“那个虹蔷薇基金会哦。既然是您订的货，应该是会快一些的。”
菲菲呵呵一笑，捧着茶咕咚咚地喝了起来。
船长却仿佛是压根没看到菲菲的反应似的，继续道：“更何况，炉堡工业有过大型轨道医院的设计经验，完全可以一条龙帮您服务到位的。”
余连叹道：“沙黑船长，我要不是知道您其实是为正直守信的正牌人，还真以为您是炉堡工业的掮客呢。”
“哈哈哈，我是海神船的船长，我还是联盟所有企业的掮客。”他耸了耸肩，露出了生意人的表情：“不过，我的建议也到此为止了。看样子，您还是坚持您自己的意见，是吧？”
余连点了点头，打开了一个空间站结构图的全息投影，一部分是实体，一部分还是虚影。
沙黑船长一看就明白了，实体便是已经建造完成的，虚影则是还没开始建，甚至需要等零件的。其中就包括余连说的中央承轴和太阳能发电器。
他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不正是正在新旅顺星系修建的那些轨道建筑之一吗？要知道，如果说新玉门是整个远征舰队的大后方，那新旅顺就是前线补给基地了，自然是在各种大兴土木。船长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通信基地或者小型要塞什么的，想不到却只是大型医院的一部分。
“设计图纸直接用的是帝国提供的，但除了一些主要构建，内部零件都会尽量自产。”余连耸了耸肩：“我对本国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船长不是太理解余连这样做的原因，却总觉得此举的意义很深，而且深到不是自己可以把握得了。他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叹道：“……您这样做，成本恐怕会比您想象中的还要高。”
到目前为止，我最不担心其实就是成本了。余连心想，却道：“您也说过了，反正也不是我出钱。而且，您也看到了，这里已经在动工了。”
沙黑船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也只是挤出了一个僵硬的表情：“明白了，我这就帮您下单。至于时限……”
“现在是6月25日。”余连道：“9月30日之前如何？”
“我相信玫岩工业一定有储备好的材料。”船长再次恢复了生意人的笑脸，和余连握了握手，准备告辞。
临走之前，他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余连道：“阁下，能否对在下说句实话。这次对掠夺者的大远征，您是否并不看好？”
“……这问题应该不是您自己想问的吧？”余连笑道。
亚龙人舰长咧开大嘴哈哈一笑，居然生生在自己这布满鳞片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甚至可以称之为憨态可掬的表情。
“长远来说，当然能赢。”余连露出了一些恶意的笑容：“我是说，长远的……”
“那我就放心了，这就准备启程回国了。”船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顿时笑得更加开怀了，又对菲菲道：“那么，菲娜小姐，寰宇集团的平东先生委托我向你问好，说等您的好消息啊。”
菲娜放下了茶杯，也回应了一个毫无破绽的营业用笑容：“请您转告他，也是9月30日！”
沙黑船长大约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的成分，再次僵硬地扯出了一个笑脸，赶紧在尽量保持着体面人的仪态的情况下，落荒而逃。
这是个道貌岸然的体面人啊，长得这么魁梧威风的样子，挂在路灯上风干之后一定是适合做钱包吧。
余连看着沙黑船长背后的鳞甲，正在琢磨着要吊死亚龙人需要多大的路灯的时候，却听菲菲忽然拉长了声音捏着嗓子道：“鱼儿~~~如果不是委员长阁下的关系，你应该是真的准备用炉堡工业的产品吗？”
“……这，你不能因为炉堡和娅妮……娅弥妲小姐有什么七绕八拐的关系，就这么诋毁我啊！”余连硬着头皮道。
“呵呵呵，这里为什么要提娅妮的名字了呢？鱼儿果然还是想到了那只白毛狐狸了吧？”
“我，我都说了，我和炉堡工业是有私人恩怨的。而且，而且那家企业特别嘚瑟，只是订制构件他们说不定还不接这单呢。可我们只要承轴和太阳能发电机就够了。其它的要自己做，这样我们在新玉门建起来的那家机械厂才能马上开工，才能迅速培养出一大群优秀的技术工人出来。新工厂和新工人确实容易出纰漏，但负责具体建造的是宇宙舰队的工程部门，构建方面，只要最重要的承载和备用电源没问题，空间站整体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安全隐患。”余连继续分辨道，说着说着便愈加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可是啊，炉堡这种公司多霸道啊！他们才不会只给我们生产配件，更不会帮助我们培养工人，巴不得从设计到材料到建造全部包完呢。”
“这是有良心的大企业的做派啊！”菲菲也顺着余连的话转变了话题。这姑娘在各方面都实在是太懂了，知道就算是要敲打男人，也是要讲究一个见好就收的。
“是啊，除了收费，都算是很良心了。总比把工人都解散了只保留设计部门然后去玩金融游戏的好。”余连也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联盟的大财团始终还是以军工复合集团和重工业实业集团为主，虽然多的是血汗工厂，但在某种意义上，和大缺大德的金融资本家们一比，依旧还是很进步的了。
这一点总让余连有些奇怪。要知道，这可是不符合资本属性的。
不过，这种本社会的纯理论问题，也不是自己现在能想得明白的，应该交给齐先生和老谭他们了。
余连盘算着，又看了旁边的爱人一眼：“刚才菲菲说的9月30日……”
“电影拍完之后，温摩先生、冰汽乐队的诸位，还有寰宇集团的平东先生就问过我成片的进度了。前几天他们在这里搞慰问演出，又找机会堵了我几次了，都被我躲过去了。”菲菲笑道。
平东先生就是寰宇集团的高层之一，也是这次联盟前线慰问团的团长，还是赛琳娜的经纪人。他实际上才是《冷丘》的正牌制片人。说实话，这部电影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他功不可没。而且莫要忘了，《冷丘》可算是联盟和共同体的合拍片，前者出大部分投资和主要演职人员，后者出剧本场地群演和导演。
作为制片人兼出品人想要了解一下拍摄进度，这也是很好理解的。
不过，我们必须要知道，《冷丘》可不是以制片人为中心的大制作商业类型片，而是齐先生和菲菲联手的作者电影。那到底是代表投资方意志的制片人，还是导演说了算，变得看后者腕大不大了。
……菲菲虽然在电影界只是新人，但余连估摸着，就算是那些拿了雅歌弥大奖的成名大导都没她的气场。
“9月30日之前，我会把成片送到联盟寰宇集团总部的。足够让他们报年的雅歌弥奖的。”
“明年雅歌弥奖的截止报名时间是12月吧？而且必须是本年度上映过的。”
菲菲点头。
“你这是连剪片的时间都不给人家留啊！”
菲菲继续点头：“没办法，大公司的快刀手只会做行货，除了会剪鬼打架的商业片，还干过正经事吗？”
不要看不起做行货的打工人啊！
“……那你的时间还来得及吗？”
现在，菲菲的正式职位依然是国防委员会的宣传干员兼军报记者，但现在则把余连的副官工作自然地接了过来——没办法，谁叫某人的将星来得太快，都来不及物色一个得用的副官呢。
于是，余连便非常开心地过上了有事副官干，没事……嗯，的腐败而又幸福的生活。不过，想到菲菲的工作如此繁忙，却还要省出时间剪自己的电影，就算是没心没肺如余连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放心吧，再怎么说我也是灵能者的。至少精力可不是普通人能媲美的。”
“……嗯，我感觉出来了。”
菲菲红着脸拍了余连一下，接着便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状态似的，自己便切换到了副官的角色状态，一本正经地道：“S04号补给舰队，在半个小时之前通报过一次消息，他们已经进入DL-13星系，目前一路畅通。”
“S04号补给舰队？哦，维恩他们负责护航的那一批。”
“阁下对他们交代过，进入DL14星系之后，需要和新旅顺进行一次即时通讯。您是否到指挥部坐镇？”
从新大陆公路通往“魔鬼迷宫星域”的临时航道，现在已经临时编号为DL系列。补给舰队如果越过DL14星系，便会脱离源质波的通讯范围了。到了那时候，便再次进入通讯基本靠吼的阶段了。
到现在，余连得到的前线舰队的最新情况，还都是三天之前的了。这还是因为大家手里有源质波终端的原因。
帝国那边应该更惨，估计得花上一个星期还多，
余连点了点头，返回了星港的指挥部，和在值军官们草草打了个招呼，便在最高平台上的指挥椅上坐定。之前在新旅顺防御战的时候，杨希夷应该就是坐在这里指挥的吧。
他一直都觉得这方方正正的椅子有点不太舒服，坐在上面总觉得有点逼仄，完全比不上猩红王座号上的视野……不过，再仔细想想，自己在猩红王座号上好像也鲜少坐在椅子上，从来都是穿着纹章机冲锋陷阵顺便分出半边通讯渠道遥控指挥的。
他现在确定，自己确实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谋略型指挥官，真不适合老老实实地坐在指挥位上。
这算是恶习难该，还是天赋异禀？余连刚准备省一下吾身，便收到了通讯信号。接通之后，霍雷肖&#183;维恩少校的投影便自动跳了出来。
他看了看正襟危坐的余连，这次倒是没有露出了那张残念的便秘脸了，而是泰然自若地敬了个军礼。
“他也算是被调教习惯了。”菲菲在余连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余连差点乐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破防。
维恩应该是看到了菲菲，但他只是眼神稍微涣散了一下，却还是严肃道：“阁下，我方在DL14星系发现敌情。掠夺者正在攻击帝国方补给舰队！”

第923章 颇多游击习气
这情况倒是有点出乎余连的意料了。
从目前来说，根据侦查舰队长达半年的探索，已经确定两条从新大陆公路中端的NR18通往魔鬼迷宫星域的稳定航道，自然也便构成了远征舰队的补给通路了。两条航道分别会在DL07、DL14和DL17这三个星系重叠交差。
当然了，目前的远征舰队已经构成了两大集群——帝国一派和共同体一派的。这两派之间的关系就算是谈不上睦邻友好，却也一定仇深似海了。虽然双方都是银河文明议会的会员国，是法理意义上的友好盟邦，但大家其实都是头脑清晰的体面人，为了不引发不忍言的恶果，大家便很有默契地各占了一条航路当做己方的补给通道，泾渭分明，互不打扰，相安无事。两方的补给舰队偶尔在航道重叠的星系相遇，也会留足了安全距离，道貌岸然地互相给个平安祝福什么的。
可无论如何，这两条补给通道的终点都是共同体第十三舰队当初和掠夺者舰队发生激战的星系，现在已经被军管，暂时命名为“魔域边境”了。
现在，这个魔域边境星系，已经变成了两派远征舰队的前线指挥部，长时间都聚集了超过了两千艘以上的战舰。星球的轨道上正在兴建各种半固定的轨道军用设施，甚至还包括了两座临时要塞。星系唯二的类地星球，一个冰封星球一个荒漠星球上，也正在建立临时的采矿基地和军用物资生产线——大部分专业的军用耗材是需要后方专业共产生产的，但一些相对简单一点的军资，却可以通过舰队自带的设备就地取材现场生产。
地球的康纳里斯上将打定主意要“结硬寨，打呆仗”，但帝国那边的索雷恩王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当己方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并且已经封住了敌方所有腾挪的空间的时候，这其实就是最合适的手段了。
真正的名将可不是都在极限中玩左右横跳的，而是要在恰当的时候选择恰当的战法。
总之偌大的一个魔域边境星系，确实已经被两国的主力舰队经营得那叫一个针插不入水泼不进。掠夺者不是说想要越过这个星系派出舰队了，就算是派出一两艘侦查船都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在这位于补给路线中段的DL14星系中，掠夺者舰队确实出现了，而且在攻击补给舰队。
这岂不是意味着，这里其实存在第三条航道的？余连顿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或者说，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总不能是掠夺者舰队已经掌握了什么可以亚空间跃迁的上古黑科技吧？真要是这样又何必在新大陆种田猥琐发育呢？直接跳到天域和涅菲去骑脸输出不香吗？
菲菲同样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便压低了声音道：“上次那位灰仙子帮你解开了魔鬼星域的天幕，却没有给你详细的星图吗？”
“只有一份粗略的。她说过，宇宙的这个时代是我们自己的。靠自己的力量去探索也最重要……”
没办法，这谜语机器人总是能找到看似正常的理由。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这时候，维恩那边已经把己方舰队探查到的战斗场景转了过来。
作为一位优秀的后勤部门联络官，余连对补给航道上所有星球的天文状况都烂熟于心了，很快便认出，战斗是发生在DL14星系第六行星的轨道上的。
这个暂时编号为DL14-05的行星，是一颗超巨型的气态巨行星，甚至比太阳系的巨无霸木星还要大上不止一圈，质量也超过了后者将近百分之三十——当然，这是粗略计算。
另外，这个巨行星有一道非常华美的光环，拥有十三个大小不一的卫星，其中两颗卫星居然还存在相当部分的固态水和空气，咋看就仿佛还是一个微缩的恒星系。
当初发现这个星系的时候，帝国据说还慎重地考虑过了这两颗卫星上开发移民的可能性。可宇宙那么大，估摸着就算是这个文明世代把自己作死了，各种宜居星球都远到不了满负荷的状态，又何必要在这里投入资源搞移民呢？
到目前为止，所有在非自然宜居星球搞的殖民，其实都是含有一定的军事和政治属性的。DL14这个位于偏远航道中间的贫瘠星系，目前还看不出这方面的价值。
余连估摸着，掠夺者的袭击舰队应该就是躲藏在DL14-05行星的轨道附近，用行星那壮美的光环掩盖了自己的踪迹，这才能打了帝国补给舰队一个措手不及。
掠夺者舰队是由四艘中型喷火船、四艘母舰和超过二十艘的各型小型舰支组成的。至于帝国一方，目前还在继续抵抗的为重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五艘和不到十艘的驱逐舰。至于已经被击沉化为残骸的，一时间便实在是难以统计了。
不过，危机的问题在于，帝国的护航舰队几乎已经被掠夺者完成穿插了，彻底将她们和那三艘体型堪比泰坦舰的超大型运输船分割开了。
现在，四艘造型丑陋掠夺者的母舰已经飞到了圆滚滚的运输船旁边，不断将满载着冲锋队员的登陆艇砸了下去。咋看就像是在猎物身上撕开一个伤口，在里面产卵的某种寄生虫。
“如果我们不去理会，他们或许还能坚持两个小时。”菲菲道。
“两个小时的话……帝国的援军说不定能赶到吧？”余连道。
要知道，为了维持补给线的安全，财大气粗的帝国除了有专门的护航舰队，还编制了三支巡逻舰队，一直在整条航道上来来回回地跑折返跑。说实话，如果掠夺者真的被自己的大军堵在了老巢里，这巡逻舰队就有浪费兵力的嫌疑了。可是，手里的兵力足够，确实就有任性的资本。
另外，帝国舰队虽然是侵略如火的作战风格，但正因为如此，对补给线的安全保护才一直是他们工作的重中之重。无论是巡逻舰队还是护航舰队，其实都是最由最精锐的帝国海军战舰负责的。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说不定还是可以坚持到巡逻舰队抵达的。
“对方忙于战事，说不定没有发现维恩他们，倒是可以继续旁观。”菲菲建议道。
余连心想我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这种话怎么好说出来呢？
“不过，这样会有外交隐患，甚至还有极大的军事隐患。既然是盟友，就有救援的义务。”菲菲又道。
确实，至少在应对掠夺者的战场上，双方确实是盟友。
而这个时候，维恩又发来了新的战况：帝国的一艘重巡洋舰被质子鱼雷击中船侧，船体出现明显断裂。
……特么的这算是哪门子帝国精锐。
“确认了，不是帝国战舰，而是凯泰人的舰队。”维恩通报道。这时候，或许是己方舰队派过去的侦查无人机已经很接近战场了，居然就近拍下了一个大图转发了过来。于是，身在上千光年之外的新旅顺基地的余连，便看到了一艘正在被围攻的巡洋舰的近距离惨状。
那是一艘帝国设计并建造的天马级重巡洋舰。当然，也是帝国在国际军火市场上卖得最多的重巡洋舰了，甚至还给了十几个“盟国”以生产授权。
而现在这艘正在被围攻的天马级战舰，外表的涂装倒还算是比较正常，军绿色的整体底色至少能算是中规中矩。只不过，船体之外似乎多了不少锋锐起伏的挂件，这应该可以增加舰船的火力。如此一来，船的整体似乎显得狰狞威武了一些，但细看又似乎很违反整体的工学审美，便显得很不协调了。
得了，凯泰人。除了这帮子大猫，没人干得出这种相当于给充满了流线审美的跑车帖画片的蠢事出来。
果然，船舷上这时候便适时地照出了凯泰王国宇宙舰队的利爪纹章。只不过，那带血的银色利爪已经被撕开了一条老大的洞穿伤，还在不断地冒着火光。
“帝国怎么会让凯泰人负责舰队护航？附属国的炮灰舰队不都应该赶到前线去填线吗？”余连觉得这情况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钓鱼？他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看着那四艘膀大腰圆的运输船，可是一次性能运送数亿吨物资的古圣级军用军用船。就算是财大气粗如帝国，也不太可能拿这种船只来当钓饵。
可是，不管合不合理，这样的情况确实是发生了。
余连相信，如果真的是帝国精锐的禁卫舰队，哪怕是面对优势敌军的突袭，也一定会坚持到底了。不管帝国方面的援兵是两个小时到，还是要花更多的时间，她们都是有很大可能创作奇迹的。
可换成是凯泰人……平心而论，这些凶悍的大猫虽然之前被外环舰队吊着打，但其实还是颇有几番战力的。可是，大约是因为国民性的原因吧，凯泰猫人更擅长的是顾头不顾腚地全力进攻，但真的不擅长打这种防守的逆风仗。
“我方已经展开了A型标准护航队列。”霍雷肖&#183;维恩道：“随时可以改为迎战阵型。”
他的意思很明确，不管是过去增援，还是暗中观察，甚至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直接离开，己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可是这就需要余连来决断了。
等等，为什么是我来决断呢？你们自己的提督呢？话说回来，S4护航舰队的提督是一位鲁夫准将吧？他人呢？为何刚才就是你这个小小的少校，一介驱逐舰舰长在和我沟通啊？
“鲁夫准将现在已经移大驾到了建昌号上坐镇。”维恩耸了耸肩，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不过，他总算是没有冷笑出生，看样子在涵养方面确实是进步了不少，“护航舰队的第一指挥序列已经交到新罗马号舰长佩恩上校那边了。”
……好吧，鲁夫准将其实是无畏舰的安保主任出生，挂的是海军军衔做的却是保安首脑和冲锋队长的活儿。后来去进修了一个海事学位，便也当过一段时间大型运输舰的舰长，担任补给舰队的指挥官其实也算专业对口，但指挥舰队作战方面确实没什么说得过去的经验。
当然了，他至少知道把权限交给专业的人，也还算不错了。
不过，这位担任新罗马号舰长的佩恩上校，余连便是真的不熟了，只依稀记得，米希尔&#183;肯特同学正在这艘船上当二副……
妈诶，细思恐极啊！
余连刚想要说什么，便听菲菲道：“S4护航舰队包括游隼级轻母1艘、郡级重巡洋舰1艘、郡轻巡洋舰3艘和阳炎级驱逐舰6艘。如果我们现在赶过去救援，其实是有一战之力的。”
余连点头。
“阁下，您可千万别想着这里是无人星系，只等着两边打得两败俱伤了，再杀过去灭口哦。”菲菲道。
余连下意识点头，随即又赶忙摇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横了对方一眼。他觉得自己再怎么不讲究，也不至于真的干出背刺友军的事情了，而且真想要搞点骚操作，来个“误伤”什么的不香吗？
想到这里，他便拿定了主意。
“现场指挥交给你们的舰队司令官。只是，在开战之前，可以先向对方发动三轮引力波信号照射。”
这其实是在向双方宣布其存在了。如果掠夺者袭击舰队的头脑稍微清醒一点，这时候便应该便停止和凯泰人的缠斗，重整阵型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掠夺者的那四艘喷火船在朝着凯泰人仅剩的一艘重巡洋舰来了一波齐射之后，便开始一边炮击一边开始缓缓后退了。和他们同时后退的，还包括那些不断在给凯泰人其余战舰放血的中小型舰船们。
至于那些母舰们则当机立断地调转了船头，向着星系边缘开始加速了。她们甚至连已经投到了运输船上的冲锋队员们都没有回收，这状态顿时便显得有点狼狈了。
不过，让大家有些吃惊的是，其中一艘古圣级运输船，居然也拖着笨重的身体脱离帝国补给舰队的编队，加速跟上了那些母舰。
“他们已经夺取了其中一艘古圣级了。”菲菲道。
“动作好快。”余连微微一惊。
掠夺者说白了就是加强版更有组织性的海盗，在抢船夺船方面，就算是帝国禁卫舰队怕都没有这么专业，但专业到了这个程度，也着实是很让人叹为观止的。
到了这个时候，地球舰队也没必要再继续等下去了，6艘阳炎级驱逐舰开始加速进入了高速冲锋速度，向敌舰队发射了质子鱼雷。
不过，在对方本就已经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这种武器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震慑。只有一艘驱逐舰尺寸的小型掠夺者战舰躲避不及，当场被鱼雷贯穿击毁。可其余的战舰却乘着这个机会拉开了和凯泰人舰队的距离，开始转向加速。
他们很快就赶上了母舰和那艘被俘虏的古圣级运输船，向着通往DL015星系方向的重力井方向开始加速逃逸。
“不愧是掠夺者，真是颇多游击习气啊！”余连感慨。
“这说明他们黔驴技穷了？”菲菲歪头问道。
“……不，这说明他们斗志高昂啊！他们真的认为自己是能赢的。”余连叹了口气。

第924章 只有帝国受到伤害的世界
很多受过正统军事教育的人都以为，所谓的“游击习气”便是一方在兵力不如人，装备不如人，技术不如人，资源不如人的时候，只能采取地不讲武德的偷袭和乱战。
这样的战法会让人很烦躁，注定会是毫无荣誉感，难登大雅之堂的小伎俩。蚊子也是很令人烦躁的，而且也能给人放血，但蚊子毕竟只蚊子，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狮子。
可是，余连却很肯定，全宇宙可能没有人比自己更懂游击士战了。
讲一句让传统的“骑士”老爷们破防的话，在战争的领域，不讲武德可是比讲武德困难多了。退而不溃，聚散为常，这对军队的士气和组织度，以及指挥官的统率力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然而，我们并不能指望所有的分舰队提督，乃至所有的舰长都是军神转世。
可是，却可以指望舰员们都有必死和必胜的决心。
掠夺者的舰队们既然敢于深入敌后骚扰补给线，当然也就做好了和大部队失去联络的准备，同样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依然保持了相当清晰的头脑。
这不，在发现地球舰队出现之后，掠夺者们丝毫没有恋战，当机立断地开始转移了。
这时候还真必须要给被揍得鼻腔脸肿的凯泰人稍微点一下赞。他们的两艘重巡洋舰一艘被击沉一艘被重创动弹不得，但剩下的几艘受伤不是太重的轻型战舰，却拿出了知耻后勇的气魄，不管不顾地便向着战略转移的掠夺者舰队扑了过去。
她们仿佛已经把自己的引擎都跑得烧了起来，居然还真的追到了袭击者的后车尾。
可是，我们要知道，人有的时候可以用精神燃烧自己，但机器却不会。更何况这些战舰经过了被偷袭和奋战之后，本就已经快到极限了。当她们快要冲到近处的时候，却被拖在最后的一艘掠夺者战舰秀了一脸。
却将这艘造型丑陋的喷火船在高速前进的当口，忽然没有丝毫减速地来了一次毫无余地的U型掉头。整艘战舰的中轴甚至在高速转向的过程中有了一丝扭曲。然而，她却依然完成了这次极限的战术动作。
这分明就像是看到了一头肮脏的狗熊，顶着一身污浊的皮毛和腱子肉，却踮着脚尖在大家面前来了一首小天鹅。
这场面一点都不优雅，只觉得诡异得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完成了“华丽”地转向掉头的掠夺者战舰，已经开始冲着追兵开始齐射了。
这艘喷火船当然也是极端加强了火力的，弹幕覆盖形成了扩散极为宽广的扇面，几乎将所有正在追击的凯泰人战舰都覆盖在了其中。
而这个时候，冲到终点的猫人战舰们就像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又来了一次极限百米冲刺似的，甚至表现得比贤者状态还要迟钝，连基本的回避动作都没有做出来，便被猛烈的炮火糊了满脸。
有两艘驱逐舰当场便续不回来了，剩下的舰支也都或多或少地陷入了重伤状态，再也无法反击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地球护航舰队的那六艘驱逐舰也赶了过来，她们的状态还算是完好的，散开队列躲过了敌人的炮击，然后在中距离发射了四十八枚导弹。
共同体装备的中距反舰导弹的技术含量还是很不错的，总算还是有五枚突破了密集的火力拦截和护盾，准确命中了目标。其中一枚甚至直接在船尾的引擎口附近发生爆炸。
于是乎，这艘方才制造了巨大战果的掠夺者战舰顿时就有三分之一的引擎喷口熄灭了，就像是失去了电力的灯泡似的。船体顿时也慢了下来。
可是，就像是余连所猜测的那样，这些参与敌后袭扰的掠夺者战士们，确实是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那艘失去了大部分速度的战舰，干脆就不跑了，将所有剩下的动力都用于战术机动，凶猛的炮火更是一茬跟着一茬，像极了一头狂暴困兽。
可是，狂暴虽然狂暴，但狂暴之余，这头困兽似乎依旧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冷静。她没有攻击地球人的驱逐舰，而是冲着离自己最近的两艘凯泰人的轻巡洋舰又是一阵猛轰——这两艘刚才已经被掠夺者骑脸输出过一次了，同样身负重伤，舰体状况甚至显得比前者还迟钝。
这样笨拙却又凶猛的炮战又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两艘凯泰人的轻巡洋舰各自挨了至少二十发以上的轨道炮弹和离子光束，便也步入了那些船毁人亡的队列中。
只不过，乘着这段时间，地球的护航舰队也赶了过来。那艘轻母带着工程船接近了方才的主战场，看看还有没有人和船可以抢救。郡级的重巡洋舰带着其余的轻巡洋舰也赶了过来。
霍雷肖&#183;维恩“代表”司令官向对方发去了劝降通报，但连续三次通报却没有得到了回应。于是，全舰队远距离的光矛炮齐射，给了敌舰最后一击。
在一众地球官兵肃然起敬的目光中，这艘战功赫赫的掠夺者战舰在万炮集火中终于化为了乌有，事后也没有发现任何幸存者。
也几乎就在这艘掠夺者战舰沉没的那一刻，远处的重力井方向也传来了跃迁信号。紧接着，十余艘新锐的战舰终于进入了这个星系之中。
这会过来的总算是真正的帝国舰队了。
可这个时候，这些生力军就算是把自己的引擎跑得烧起来，也不可能将这些早已经逃遁到了星系另外一个方向的掠夺者主力舰队堵住了。
便只见剩下掠夺者战舰们，就这样押着一艘膀大腰圆的古圣级运输舰，大摇大摆地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他们跃迁的方向应该是DL15星系，属于共同体负责控制和维护的补给航道，但这时候，那个星系里暂时是不存在任何战舰的。
于是，掠夺者舰队便以一艘中型喷火船为代价，在击沉凯泰王国的重巡洋舰一艘、重伤一艘，击沉轻巡洋舰两艘和驱逐舰三艘，并且俘虏了一艘古圣级运输船外加船内数亿吨级的物资之后，顺利地脱离了战场。可谓是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损失的那艘喷火船还是地球人击沉的呢。
大概是进入战场的时机太巧妙的缘故，共同体舰队全场唯一的战损便是一艘巡洋舰被对方垂死挣扎的炮击挂中了装甲带，只出现了三名死者和五名伤者。在这样烈度的战场上，这甚至都算不上是损伤。
于是乎，只有凯泰人受伤的世界便诞生了……嗯，严格意义上那艘古圣级和上面的物资是帝国的。所以帝国也受了一点点伤？
余连大约是可以猜得出，那些刚刚赶到的帝国军官兵们会是怎样一种大冤种的表情，但这这时候也没空关注盟友们的心情了。
余连回头吩咐了一声：“菲菲，你帮我拟一份慰问电文，用我的名义发给帝国远征舰队司令部。还有，霍雷肖，追上去！”
“追上去？”
“对，让补给舰队和帝国巡逻舰队会和。我会提前给康纳里斯司令官发信解释的，误了时期也不是你们的错。至于你们护航舰队的任务，便是马上追击，尽可能地侦查掠夺者的行踪，收集所有的信号残留！”
菲菲忍不住瞥了余连一眼。说实话，这个做法稍微显得鲁莽了一些，甚至有被掠夺者伏击的危险，她相信余连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而对面的霍雷肖&#183;维恩明显也能意识到这一点。可是，前者依然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这个命令，后者则没有丝毫犹豫地敬了个礼，回了一句“得令”。
不过，他还是又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阁下，其实不需要护航舰队全员，只需要下官指挥的爱德华三世号，以及友舰华莱士号配合就可以了。”
“两艘驱逐舰？”
“是的。下官的爱德华三世号是最新型的弗莱彻4型驱逐舰，强化了信号塔标系统，还加装了四个自动深空探测器，本就需要执行一定探索和侦查任务。”维恩解释道：“而且，两艘驱逐舰的目标不大，真若是有什么问题，脱身也更容易。”
可是，真若是被人伏击成了，便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两人其实都明白可能存在这种危险，但也都没有明说。余连沉吟了一秒钟，面无表情地点头：“批准！”
维恩再次敬了一个礼，关闭了通讯。
随后那边的问题，便和余连没什么关系了。他现在毕竟只是一个管后勤的……或者说“管理”都算不上，法理上只能算是一个负责协调的联络员。方才直接越过了补给舰队的指挥层远程遥控指挥，已经是犯了很大的忌讳了。
“如果你不是灵能者，光凭刚才的行为，说不定是会上军事法庭的。”菲菲道。
“确实，可正因为我是灵能者，所有有特权就尽量用吧。”余连耸肩：“反正我又不在意在高层中的风评。”
菲菲点头：“如果你在高层的风评不好，其实是好事。越不好，委员长先生，未来的总统先生便越是会支持你的。”
“……你好像并不担心委员长会输掉大选。”
“他毕竟养望十年了，大家都很喜欢这种强硬阳刚的领导人。可对面共荣党推出来的那位先生，怎么看都只是个按部就班的文弱知识分子，上去了也只是老怪物的傀儡嘛。”
菲菲口中的老怪物，自然便是共荣党的幕后首脑，从帝国统治时代就活跃在共同体政坛上的大佬茅元祚了。
说实话，余连对大选的过程和结果真的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只希望双方不要为了刷存在感影响前线战事就可以了。
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位空降过来的吴三松准将，还有目前已经抵达新玉门的观察团，不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吗？
他现在只是一介小小的准将，便只能尽人事知天命了。
于是，余连首先给前线的杨希夷又发了一封报告，详细说明一切的战况始末和自己的判断。他现在依然觉得整场战役的进程都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的荒谬设计感，总觉得哪里都违和，但这毕竟只是自己的感觉。一个成熟的指挥官，是绝不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直觉，而放弃任何一个探寻敌情的机会的。
至于这背后到底是否存在什么阴谋，还是应该交给那只“外环之狐”去分析。这才是人尽其才嘛。
随后，余连又给了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发了一封信，请求大姐头物色几位感知系的灵能者，如果正好是专业对口的“探索”便是最好的了。
这当然是为了随时准备去支援维恩那边的侦查舰队了。如果那边真的失去了掠夺者舰队的踪迹，但通过残留的引力信息和变动的宇宙常数，是有可能找到新的重力井位置的。
虽然那位吴三松准将有可能会来生事，但毕竟马洛温少将才是共同体卫队的正牌指挥官，也是远征舰队负责神秘学力量的第一人。
再实在不行，还可以自己亲自上。当然，如此一来，自己可就是做实了无组织无纪律的罪名了……
“王座号的维修情况如何了？”余连又问菲菲。
“是马尔科&#183;库克号，你要是老在公开场合称王座号，是会被人抓到小辫子的。”菲菲纠正道：“日常的维护已经基本完成了，更换了新的主炮电容、固态能源包和生态平衡系统的炭包，外壁的辐射残留也都清理干净了。如果还要进一步保养，可能得更换一下外壁装甲。地球那边倒是提出，要把船外面包着的那些陨石壳换成仙达奴合金的流体装甲。”
“那不得半年了，而且还得回本土？”余连道：“让孔大副把船开到新旅顺来吧。”
菲菲没有马上领命，挂着笑容看着余连不说话，看得后者都有点哆嗦了。
“我现在可还有这样的权限？”
菲菲笑道：“其实是没有的，但塞约中将是有的，所以问题不大。当然，最好找个护送国内代表团成员，记者团，以及盟国观察团到新旅顺视察的由头。这艘无畏舰毕竟是我们从掠夺者手里俘虏的。要想展示国威，树立国民和盟友的信心，没有比这更好的魔板了。你看，这样的理由不就冠冕堂皇了吗？”
结果我也成了马路标本了啊！余连想。
“另外，你还需要在这里主持一个宴会和记者。你毕竟是远征舰队中名气最大的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好生招待一下这些远道而来的民间代表，这样才算是名正言顺嘛。”
“民间代表啊……”余连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还是捏着鼻子挤出来了一个笑容：“还好新旅顺的下面就是大海，至少可以捞鱼。”
“捞鱼挺好不是挺好的嘛。民间代表们最喜欢的就是异星情调了。”菲菲也笑了：“别摆出这个表情嘛，想想在前线的杨老师他们，到现在连确切的消息都没有。你舒舒服服地待在后方，已经是很幸福的了。”

第925章 恶魔之喉
当然了，余连之所以依旧是没有收到前线的消息，当然不是因为己方的远征舰队全灭了。毕竟在这个时候，集中到魔鬼迷宫星云之内的两方远征舰队主力已经达到了掠夺者（估算的）全部兵力的三倍以上。再加上指挥官索雷恩王和康纳里斯上将都是“结硬寨，打呆仗”的类型，几乎是不可能给掠夺者舰队任何钻到空子的机会的。
可问题在于，或许是由于这个星域有着上古伟大的启明者人为改造的痕迹吧，虽然天幕迷宫确实崩溃了，但恒星之间的引力总有些违反常理的起伏，星系与星系之间的通讯和交通便确实受到了影响。
除此之外，掠夺者的袭扰舰队也确实是在补给通路上出没。他们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地找到猎物，但总能找到机会破坏无人的引力波信标和深空探测器，这就相当于是宇宙时代的刨电线杆剪电话线战术了。
这种骚操作到底能对远征大军造成多少结构性损害，目前还不好说，但确实让连接后方的通讯顺畅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打击。原本，通过引力波信标进行中转，数字信件从前线司令部到新旅顺也就不过一个多星期的事，但现在的时间却直接增加了一倍，甚至还有发掉的可能性。
没办法，破坏的效率永远比建设要快得多。更何况，就算是帝国和共同体拥有远超过对手的庞大兵力，前者的舰队甚至富裕到可以让战巡来充当补给箱巡逻舰队的地步，却也不可能在航道的每个星系上都布置重兵。
因为通讯不畅的缘故，余连便并不知道，前线的大军其实已经和且战且退的掠夺者又连续打了三场不大不小的战役，完全控制住了五个稳定的恒星系。其中两个星系甚至各存在一个自然宜居的类地星球。
虽然模量很小没什么说服力，但这种宜居星球出现的密度依旧不正常，顿时便让两边的舰队高层一时间惊掉了下巴，对后续的进军过程也愈加期待了起来。
可随后，魔鬼迷宫星域之内所有的已知航道，最终还是汇集到了一个星系中。在宇宙中，这种情况也是时常出现的。通常来说，这样好好几条航道的星系，往往便是所谓的兵家必争之地了。
很明显的，这个星系不但是这片魔鬼迷宫星域的兵家必争之地，也一定是掠夺者重兵布防的关隘。这里一定会发生一场恶仗。不过，只要突破了这里，或者在这里歼灭了掠夺者主力，这场跨越了两百多万光年，战场涉及两大星系，吸引了所有国家和文明注意力的掠夺者大入侵事件，也就该到了尾声了。
长远来说，失去了这样一批战斗力强悍的青壮年和精锐舰队，困扰全银河近千年之久的银心游牧民族，或许便会彻底沦为海盗一流，再也不可能系统性地威胁到各国的安危了。
这可是堪比八百多年前，彻底消灭埃罗帝国的辉煌功业啊！两国的指挥官们再淡定再冷静，但只要想到这一点，也难免会血脉贲张的。
于是，真正的恶仗，在共同体832年7月18日，在这个被后来命名为“恶魔之喉”的星系中，正式打响了。
他们确实猜对了开头，只是没有猜到结尾。
7月31日上午九点钟，杨希夷少将端着自己的茶杯——因为是早上所有便没有放白兰地了——缩在了会议室的角落里，看着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正在大发雷霆：“一万五千名陆战队员！一万五千人，四个小时就没了！就是一万五千头猪，掠夺者想要抓也抓不完啊！而你居然还敢回来，你居然还配回来？”
康纳里斯上将可是一位学院派的“儒将”，非常注重风度和仪态的。可现在的他却目眦尽裂，须发冲冠，仿佛每一根毛发中都已经被快要崩裂的血管填满了。
毕竟足足一个师的陆战队员半天不到便被成编制全灭了，这时候便也实在是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被他训斥的那位陆战队的熊人准将大约也被司令官阁下反常的爆发吓住了。明明他的体格目测该是将军阁下的两倍以上，但被糊了满脸口水却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垂着头受着，一直到将军阁下骂够了抿了一口矿泉水，这才小心翼翼地道：
“可是，可是阁下，如果不是帕克少将的舰队脱离了轨道，我也不会……”
熊人准将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位五十来岁，体型清瘦，面白无须的海军少将便跳了起来，用略显尖利的声音道：“那，那是你的敌情侦查没有做好！你的师属侦查机步营的任务，应该是要确定地表是否藏有掠夺者的防空阵地！可结果呢？我的迪兰达尔号被击伤了！堂堂的战巡被埋伏在地表上的冷箭刺伤了，这是你的问题！”
熊人准将顿时也怒了，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能用拳头敲开装甲的猛男，怼不了司令官难道还怼不了你这个阴阳人烂屁股吗？
“那又不是什么一览无余的大平原！而是冰天雪地的极地矮行星，冰雪厚得能冻死熊，重力还乱。可你们才给了我三天时间，这怎么够？”
面白无须略显阴柔的帕克少将呵呵一笑，看向了一言不发却脸色铁青的参谋长蒂文顿中将：“女士，奈翁准将还在推卸责任。”
推卸责任？可要说到这里，最大的责任人可真不是奈翁准将，不就是参谋长女士您吗？杨希夷抿了一口红茶，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事情是要说到两个星期以前的7月18日了。那个时候，以太阳系舰队为核心的远征舰队主力，在回合了第十和第十三舰队之后，终于浩浩荡荡地扑向了“恶魔之喉”星系——当然，那时候还没有这个正式的名称。
像他这样的学院派技术官僚虽然在战绩上不是太有说服力，但在沟通交流方面还是颇有几番心得的。这段时间，康纳里斯上将其实是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和帝国的沟通上。虽然在之前招待苏琉卡王的宴会上，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尴尬，但整体成果还是正面的。
康纳里斯上将和帝国远征舰队的最高统帅，索雷恩王的关系相处得还不错。双方也互相约定，会在7月18日一同发起总攻。
康纳利斯上将确实不是什么勇冠三军血气方刚的勇士，但越是如此，头脑就越是难以发热。这样的人打不出太辉煌的胜利，但也确实不太可能犯错，在他看来，两方的主力舰队同时从两个方向发起进攻，大军呈泰山压顶之势，就不会被敌人钻到空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
浩浩荡荡的主力舰队在穿过重力井的时候，确实捕捉到了一些不正常的信号，但那个时候，共同体的技术部门并不能太确定这种信号代表着什么。反正重力井的结构还是稳定的，可以正常地容纳大舰队的通信。
7月18日10点27分，共同体远征舰队所有的主力战舰都已经抵达了这个星系。
另外一边的，帝国的总旗舰火神艾冉号则是在11点15分的时候进入星系的，在此之前，晨曦天使号、光辉号角号、时空之龙号等泰坦巨舰，都是在10点之前悉数就位的。
在标准时间的中午12点之前，来自银河的文明，已经在这个距离他们本土两百多万光年的星系之中，聚集了包括五艘泰坦舰、二十艘无畏舰在内的钢铁洪流，舰队总规模已经超过了四千艘。舰员、冲锋队员、陆战队员和各类辅助队伍的总人数超过了三千万人。
可是，这样一支足可以在银河任何一个角落横行霸道的重兵集团，却并没有对敌人马上发动攻击。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发现敌人。
实际上，他们已经在这个星系的第四和第五行星之间那布满了小行星和矮行星的宽阔空域上，发现了聚集在一起的掠夺者的舰队。光是无畏等级的喷火舰和母舰就有十艘，其余大小战舰也有两三百艘。根据从荣耀之门通行的敌舰队分析，这里确实聚集了他们至少三分之二的主力了。
现在，共同体和帝国的主力，已经天然就对掠夺者舰队构成了两面包夹之势。如果不是掠夺者主力旁边趴着一个看着就恨不和谐的东西。他们说不动便已经压上去了。
这个很不和谐的东西看着就像是一个形状很不规则的陨石，外面一层也确实包裹着仿佛自然形成的天体石质外壳。可问题在于，这个宇宙中应该是不该存在体积堪比一颗类地行星的“陨石”的，更不存在恒定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有收到恒星公转影响的“陨石”。
很快的，帝国舰队的探测器便在那些地壳缝隙之后，捕捉到了金属反应。
那是一座被陨石包裹着的要塞。
有一说一，这种陨石包裹人造构装体的绿皮风，确实非常符合掠夺者的风格。可问题是，以掠夺者的能力，是绝不可能只花半年时间就修建起这等规模的太空建筑的。
或者说，就算是极热衷通过太空巨构来彰显威权的银河帝国，也从未建造过行星大小的太空建筑。
这是一个启明者遗产！
两军的指挥层马上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掠夺者敢于在这个星系迎战己方，果然是有底气的。
于是，勇冠三军但却头脑冷静的索雷恩王，以及只有头脑冷静的康纳里斯上将，同时便下达了莫要轻举妄动的命令。
可问题在于，来都来了，几千万人的大军总不能真就和敌舰队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吧。就算是真的是启明者留下的要塞，也必须要得试试其跟脚才可以。
于是，到了17点45分的时候，帝国先一步发起了试探性攻击。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晨曦天使号率先出动了。这一直是晨曦皇家的传统，历代的帝位竞选者都从不缺乏奋战在第一线的勇气。正因为如此，这几个千年，晨曦的龙王们才始终是蒂芮罗人当之无愧的领导者。
这艘宛若女武神般优雅的泰坦战舰，统领着一批守卫舰和武库舰，小心翼翼地穿过了小行星带，在一颗矮行星为掩护，拉开阵势开始了远距离炮击。
然而，十二艘武库舰密集的轨道炮弹和上千枚导弹，在离那个“不明遗物”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被忽然展开的偏转护盾全部弹开了。
苏琉卡王那与生俱来的战术嗅觉在这时候建功了。一击没有成功，她马上下令全舰队转移了。
然后，就在打击舰队脱离了原本所在宙点的时候，一道仿佛包裹着雷电的火柱，就像是从无尽地狱中扬起的魔剑似的，肆意地撕开了空间，甚至就连之前那个和谷神星差不多大小的矮行星都被轰了一个对穿。
有两艘拖在舰队末尾的防护舰依旧被猩红的光束卷入了其中。这种专门强化了防护力，在舰队战场中充当的是持盾重步兵角色的特种战舰，当场便粉身碎骨。
于是，才刚刚开战，帝国便损失了两艘大型战舰，4000多名舰员尸骨无存。
当然，也幸亏是布伦希尔特的命令下达得及时了，要不然就不仅仅是这点损失了。甚至连晨曦天使这样最新锐的泰坦舰，能不能挨得起这样一炮，都可以打一个问号。
后来根据残存能量信息分析，这应该是一种伽马光爆。可是，伽马射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穿透力，便超过大家的理解力了。
原本蠢蠢欲动的地球舰队也顿时冷静了下来。他们可比不得家大业大的帝国，更不能轻举妄动。
于是，7月18日的战斗就这么草草结束了。恶仗自然是恶仗，至少战损比绝对够得上这个标准，但规模和过程实在是不值一提。
好在，也不是任何收获都没有的。在后来的高层军事会议的时候，布伦希尔特在一众大佬面前拿出了一个全息投影，却是一个模糊的飞行器的声音，面对着密集的炮火和导弹，展开了半透明的光幕。
大家意识到，这光幕好像正是方才挡住了帝国军试探性炮击的能量护盾。
“我在炮击之前便放出了无人探测器，拍下了这一幕。很显然，这并不是什么覆盖要塞全体的能量护盾，而是通过小型自动飞行器展开的自主移动护盾。有点像是‘驾驭’和‘共融’灵能者门操纵的活性护盾。”布伦希尔特道。
“大概只有普通战机的大小。”索雷恩王沉吟道。
“甚至更小，但放出来的偏转护盾却能挡住武库舰的主炮和至少十枚以上的攻城导弹的轰炸。除了灵能者的活性护盾，科技侧的任何一种护盾技术都达不到这种效果。”苏琉卡王道：“另外，还要刚才敌要塞的炮击。可以看得出，威力远在泰坦舰主炮，以及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要塞能量主炮之上。就算是泰坦舰，也很难保证安全。”
说到这里，布伦希尔特扫视了一眼众人，面无表情地道：“诸君，这可不是一座普通的启明者留下的太空城，就请把它当做十座擎天堡重叠在一起变成的怪物吧！我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第926章 难攻不落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场的众人，便连一个擎天堡的攻略经验都没有，更别说十个加在一起了。
话说回来了，擎天堡是有狂热的巨构建设癖的银河帝国修建的最大型的太空要塞。每一个都能承担泰坦舰的维修和保养工作，能够生产舰队和陆战队几乎所有的武器、能源和各类型耗材配件，可以建造重巡以上的大中型战舰，拥有容纳三四百万军民的营房和生活设施。甚至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轨道商业都市、配套民用设施和大量的生态农场。
此外，就是规模最小的擎天堡都装备着十几门能把泰坦舰撕裂的要塞主炮。
这样的要塞要是来上十个叠在一切会出现什么状况，大家实在是缺乏直观的想象，但也确实是被吓到了。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被吓到了，便有越来越多的宝藏人才提出了不少大胆的建议。
于是，到了7月20日的时候，凯泰王国的查伦&#183;猩鬃王子便给出一个建议，用中小型战舰以散兵队列携带强袭登陆艇进行冲锋。如此一来，敌要塞的巨炮威力再大，也只会造成大炮打蚊子的效果，不可能对己方舰队造成太大的损失的。
索雷恩王表示这真是个很有创意的想法，便批准查伦&#183;猩鬃王子和其麾下的凯泰舰队去执行。毕竟凯泰大猫们虽然开船的水平不怎么样，但确实是非常勇悍的战士民族，正适合做这种工作。若真的能冲上去，战斗节奏说不定就进入他们的主场了。
后来的结果我们也应该可以猜到了。凯泰王国在进攻过程中丢下超过十万计化为太空尘埃的尸骸和十二艘战舰，就连旗舰烈王号战巡也都受了重创。
当然，也并不是一点战果都没有。据说还是有将近五千人的凯泰冲锋队员穿着特殊的太空用动力甲登上的要塞，但连外墙都没有突破便全灭了。
大战之后，身负重伤的凯泰王子查伦&#183;猩鬃裹着厚厚的渗血绷带匍匐在索雷恩王面前嚎啕不哭，一边哭一边说死掉的都是英勇的王国战士，但是为了帝国的伟业，为了全银河的福祉，我们不惧这点牺牲。
如此忠诚的场面，搞得索雷恩王也都有点不落忍了，便下令设宴款待。
“不，我们铁血利爪为了全军胜利而战，登上要塞之前，我们不吃饭！”凯泰王子麾下的一众将军大声吼道：“我们再冲一次！”
在那一刻，在场所有的凯泰人都仿佛被忠诚的血勇附体了，一个个都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化作点燃全军前进道路的明灯。那场面都不能叫燃了，简直就堪称壮烈了。
帝国的统帅就算是再没血没泪，也不好意思让凯泰人继续冲锋了，便让他们退下修整。为了防止这些杀红了眼的大猫过于上头，甚至让完好的战舰变成了护航舰队，负责后方的补给线安全。
这个时候，旁观了凯泰人全程表演的别国，才忽然意识到，这群大猫哪里是莽啊！分明是聪明绝顶啊！
可无论如何，帝国和共同体呼朋引伴动用了这等规模的大舰队兵临城下，总不能因为一个古代要塞的存在，就当场认怂班师回朝吧。于是，到了7月21日的时候，经过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调兵遣将，远征军开始从两路发动了第一次总攻。
进攻方成功地将要塞的外壁撕开了一条口子。那些仿佛陨石外壳一样的第一次外壁被数以万计的攻城用核子导弹剥下之后，露出了随后的金属外壳。
上百艘大型武库舰集中光矛主炮的齐射，仿佛形成了一道堪比要塞主炮一样的粗壮光束，成功在要塞上制造了第一次刺眼的爆炸。
随后，便是更加大规模的跳帮攻击了。
这场总攻整整持续了整整四十个小时。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太高深莫测的战术操作，就是最妥当，却堂皇的以力压之。
这场惨烈的战斗也确实给掠夺者造成了相当的伤亡。冲锋队员们甚至成功突破到了要塞的内部，占领了一大片相当于一个城市规模的舱室，还带回了不少情报。
可是，己方的损失却还是大到了一个让没血没泪的龙王们都为之动容的地步。甚至就连时空之龙号泰坦舰，都被要塞的主炮击中了。
事实证明，帝国的造舰技术确实冠绝天下，战舰居然没有被要塞炮击沉。
事实同样也证明，这个要塞既然会被掠夺者当做是守卫家园的底牌，自然也是有原因的。这艘以坚硬的乌龟壳著称的泰坦舰，当场就被击成了重伤，就连船内维生系统都出现了五分钟以上的失能。
足足有超过八千名舰员在极度的痛苦中失去了性命。
在那长达五分钟时间内，时空之龙号只能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战场。在这个过程中，几艘掠夺者的战舰还以为能占到便宜，猛扑了过来，就仿佛一群鬣狗准备围猎受了重伤的雄狮。
好在，旁边的晨曦天使号在关键时刻赶到，一阵排炮驱散了掠夺者战舰，甩出牵引光束，拽着吨位甚至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的友舰退出了战场。
等到7月23日总攻结束的时候，进攻方已经损失了包括两艘战巡和一艘无畏在内的上百艘战舰，以及超过七十万人的死者。在上一次银河大战结束的五十年来，已经再没有这等烈度的战场了。
掠夺者付出的伤亡应该也不小，但若论交换比，吃亏的一定是己方。
尤其是隶属于布伦希尔特麾下的吉亚菲尔女伯爵，在率领一批冲锋队员攻阵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淡棕色皮肤的埃罗人年轻战士，抱着一捆离子盐炸弹，和一个班的沃夫林冲锋队士兵同归于尽。
那个埃罗战士皮肤颜色很浅，额头脑后的犄角也没有硬化，这是埃罗人未成年的标志。
“如果这个要塞内的敌人有三分之一是这个样子，这样的强攻是毫无意义的。”女伯爵对苏琉卡王劝谏道：“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苏琉卡王承认自己的闺蜜说得很对，便向索雷恩王提出了撤兵的建议。
如果对方是一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咬牙切齿地命令士兵用用脑袋撞，也一定要把敌要塞的装甲撞开，但身经百战的索雷恩王却非常坦然地接受了此战失礼的现实。
“这些蛮人，是真的拿出保家卫国的气魄来了！”索雷恩王笑道：“帝国控制范围内的那些民族主义叛军，还没有一支表现出了同等的战意。”
“当初维多利亚&#183;李元帅统率的地球叛军如何？”布伦希尔特倒是颇有兴致地多问了一句。
“不知道，那时候我也还是个小孩子呢。”索雷恩王耸了耸肩：“不过，地球人也是人类，李元帅也是百年难遇的雄杰，那个时候的地球军人，哪怕数量有限，自然是能和我们抗衡的强军。可惜，布伦希尔特，这世上最可怕的武器，或许还是时间啊！”
年轻的苏琉卡王秒懂了对方的意思，颔首道：“我会去交涉的。”
然后，自然便是撤军了。
帝国禁卫军的操作确实非常讲究，撤退的时候，还是尽量把所有登上了要塞的冲锋队员都接回了船。要知道，这些冲锋队员有一大半甚至都不是人类。这要换成大多数不把底层士兵当人看的凯泰大猫，一准就把士兵当弃子丢下了。
可是，为了接走所有人，帝国甚至又付出了两艘防护舰的代价。
在大多数文明国家的高层看来，两艘皮粗肉厚护盾能当中的流星雨撞击的大型战舰，可是比几万冲锋队炮灰宝贵多了，但武德充沛却又财大气粗的帝国，却从来不吝于在任何时候，用任何一种方法来塑造军魂。
在事后的军事会议上，他又向己方和所有“盟国”的将领们表示，一切失败地责任都在自己。大家在战斗中所付出的努力，立下的所有军功自己都已经铭记在心，所有伤者都会有妥善的安置，战死者自然也可以享尽艾绒。
“这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可是，诸君，你们都应该明白，掠夺者一贯以来都鲜少会和我们拉开架势打硬仗的，但现在他们却这么做了。这不会让大家联想起一千年前，那个用血腥和火焰染红了半个宇宙的埃罗帝国吗？你们真的愿意见到那个时代重新降临吗？”
血腥和战火，说得你们银河帝国就比人家玩的少了似的。埃罗人之所以被扬了，还不是因为他们威胁到了人类至上主义吗？甚至为了这个目标，你们还能捏着鼻子和老对手联盟合作呢。另外，再仔细思索一下，埃罗人之所以能够做大，不就是在帝国和联盟之间骑墙骑出来的吗？说白了不就是你们帝国亲手扶持起来的，现在搁这儿装正义使者啦？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在场的各国将领中，应该还是有熟读史书，头脑清醒的聪明人会这么想的。
可惜的是，有文化的毕竟是少数，而且群体记忆是可以被塑造的。经过这将近千年的春秋笔法和宣传，大多数人可记不得埃罗帝国是怎么出现的，却只知道他们曾经是全银河最大的反派，一切恶事的源头。
甚至连银河文明议会的前身，都是为了毁灭这个邪恶的帝国而成立的。
大家已经想到那个千年前的“宇宙魔域”，不少人仿佛被唤醒了童年阴影，眼中闪过了凝重甚至恐惧。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将领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应该是想到了当年毁灭埃罗帝国的第三次银河大战之后，那一串串名留青史的将星名单了吧。
索雷恩王在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可是，换一个角度来说，埃罗人、巨魔和长须妖，此时却疯狂得像是一群在保护幼崽的雌兽，这代表着什么呢？”
还能代表着什么？推动整个社会进步的启明者遗宝，宝石一般的可宜居星球，以及无数稀有的矿产和让人迷醉的未知资源。
这位帝国远征舰队的统帅，从来没有公开表示过会把“战利品”和大家共享的，但大家都是体面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
“这个要塞同样也是启明者留给我们的遗产，若不能将它从掠夺者手中夺回来，便是我们对引导我们的启明者的背叛，更是对宇宙之灵的背叛！我的意思，诸君可明白了？”
大家当然都明白了，索雷恩王之所以这么说，便是代表着，他不准备对这个要塞动用可怕的巨像武器了。
……当然了，以巨像武器的威力，操作不慎说不定就把这个“恶魔之喉”星系给抹掉了。掠夺者的主力固然是完了，但说不定大家就失去进军其腹地的唯一通路了。
第二天，大家重整旗鼓，准备再战。
这一次倒是换了一种标准的攻城战术。帝国舰队集中了一百二十艘重型武库舰，在极远的距离开始向着敌要塞进行了密集的炮击。要知道，轨道炮的射程理论上是无限的，而对方那么大一个堪比行星的要塞，总比打战舰容易多了。
这也是在这个盾远远比矛要强的时代，最有效的要塞攻击战术之一。这样持续不断的超远距离炮击，就算是杀伤力有限，但对要塞守军制造的心理压力却是极大的，更有可能把要塞守军舰队逼出来。如此一来，便可以形成舰队乱战，让要塞炮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发射。
这一次，超远距离的炮击却没有奏效。三个小时之内，一百二十艘武库舰打出去的上万发炮弹，竟然没有一枚命中要塞。
就算是平均五百万公里的超远距离炮击，这样的命中率也确实是太感人了。
另外一边，一批准备绕过要塞，寻找通往“魔鬼迷宫”腹地航道的快速舰队，虽然突破了掠夺者舰队的拦截，总算是在舰队作战中小胜了一场，却并没有视线既定的战术目标。
“我们并没有捕捉到任何重力井信号。”回航的舰队领航员说。
“这不可能！我们亲眼看到又掠夺者军舰从那个方向进出。”一位将军表示这实在是不科学，自己完全难以置信。
“我也难以理解，但这确实是事实。”分舰队司令官也完全就是一副撞了鬼的样子。帝国正是发现了掠夺者舰队出入本星系的踪迹，才准备过去探个究竟的。毕竟，己方的舰队依旧占据着压倒性优势，只要控制住了出入的航道，直接攻击星域腹地，那这个古代要塞再强悍再坚固，也就是一座孤城死城了。
可问题是，不管是最先进的探测器，还是经验丰富的灵能领航员，却都一无所获。
索雷王也有些惊讶，但却也没有特别惊讶，而是若有所思地陷入了沉思。
当初，己方的侦查舰队发现敌踪的时候，也准备逃逸，但却没有成功，只能在最后关头把遇敌信号传了出来。若不是每艘前敌侦察船，都绑定了“战神棋盘”上的棋子，司令部或许要一个月以后才会收到他们被击沉的消息呢。

第927章 需要提前得到战果
那么，这其实是一种干扰甚至屏蔽重力井信号的技术吗？索雷恩王很快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虽然是以大选帝王中最能打的军事统帅的形象著称的，但其实也是有工科硕士学位和高级工程师职称的。或者说，帝国的高级将领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有这方面的教育背景的。这样才能更快地了解最新锐尖端武器的性能，也能更容易制订新的战术。
拥有高级工程师职称的索雷恩王当然知道，智慧宫和天工院现在也正在开发这种技术，但仅仅只是在论证阶段。对面的联盟应该也有这方面的计划，但进度应该不可能比己方更快，要不然以那帮子奸商画大饼割韭菜的操性，早已经渲染得全宇宙都知道了。
可现在，这座要塞上却已经有成熟的技术了。不，或者说，很有可能是会比己方研究者们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维度的超卓设计思路……
索雷恩王对这个要塞是更加垂涎三尺了。在他看来，只要能将其拿下来，银河帝国就将获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个启明者造物，这必可以让帝国和联盟的霸权争夺中取得全面的优势。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掠夺者的入寇和跨越二百万光年的远征，岂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就是地球人说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呵，有趣的谚语！”
这位帝国远征军的最高统帅，到了现在也一点都不怀疑己方的最终胜利，甚至也没有因为纵深穿插的战术意图破产而感到丝毫失望，只是非常平静地安抚了一下失败返航的舰队，让他们回去好生修整。
另外，索雷恩王还下令，让炮击了一整个对时都没有取得任何战果的武库舰队撤了回来，又请来了舰队中的科学官们分析情况。
“应该是苏琉卡王殿下之前提过的护盾机器人。我们在炮击的时候派出了突击舰和战机匿踪抵近，在损失了十一艘突击舰和四十七架战机的时候，总算是俘虏了一台。”舰队首席科学官的艾格曼中将道。
这代价倒是有点大了。索雷恩王忍不住想。不过，他虽然肉疼，却还是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欣慰和赞许：“破解需要多少时间？”
“殿下，我无法给您一个确切的时间。”这位拥有智慧宫大学士称号的中将苦恼地摇了摇头：“说实话，那东西在被我们用牵引光束困住的时候，是发生了高能反应的，应该是准备自爆。要不是沙……伊弥尔准将用灵能技法冷却剥离了热源，我们是不可能将其成功俘获的。”
伊弥尔准将当然就是某人“宿敌二号”，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首，万众瞩目的真&#183;&#183;天才少年的沙梅恩子爵了。不过，既然是在战时，自然应该先称军衔而非爵位封号了。
索雷恩欣慰点头，对帝国军这些年轻人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但紧接着，他也像艾格曼中将一样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启明者遗物代表着进步和机遇，却也同样代表着危机。它们毕竟是超过本世代不知道多少个维度的上古神人文明的造物，谁也不知道其真实的用途是什么，更不知道正确安全启动的方式是什么。于是，因为操作不慎而自己搞成一个大新闻的情况也是时又发生的。
要不是有灵能者的存在，去银河文明对启明者遗产的破解和逆研究，怕是至少会慢上好几个世纪吧。
“继续破解，我会调两名星见官全力配合你。”索雷恩王只能下达了这个没什么营养价值的命令，但艾格曼中将也已经非常满意了，赶忙道谢。
大选帝王随即又转向了自己的副官：“你刚才说过，是地球那边递过来了一个新的战术计划？”
“是的，殿下！”副官赶紧道：“苏琉卡王殿下刚刚结束了共同体方面的联络会议，带回来了一份作战议案，是由他们的参谋部成员亲自拟定的。”
“地球的参谋部成员？”索雷恩王的眼前一亮：“杨希夷少将吗？”
副官微微一怔。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主君和帝国高层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位地球的青年将领身上，却没有想到会如此看重，但还是分辨道：“殿下，共同体舰队的参谋长是蒂文顿中将。这份战术计划也是由她主持的。”
“哦，那个优等生啊！”索雷恩王呵呵一笑，似乎一代也不想看下去。他足足花了半分钟来整顿自己的情绪，这才用捏着鼻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对方的报告。
事实上，就在武库舰炮击随便抓护盾无人机的当口，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也亲自和地球舰队方面的高层进行了通话。
前面已经说过了，共同体舰队司令官的康纳里斯上将，第一位宴请的帝国军高层便是这位大选帝王中最年轻的布伦希尔特殿下了，可最终的过程和结尾却都远远谈不上完美。虽然双方的参与者都还算是谈笑风生一片和谐，选帝王本人也在表面上保持了基本的礼节，但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能感觉得出选帝王殿下的不满和烦躁。
……这对组织宴会的康纳里斯上将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煎熬，甚至都有点自我怀疑了。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一直是对自己的社交能力很有信心的。
这一次，布伦希尔特殿下亲自找上门来，整得他都有那么一点点受宠若惊了。
让他更受宠若惊的是，这一次的苏琉卡王殿表现诚恳而温和，笑容仿佛八九点钟的太阳一样和煦而温暖。
“这几日战况不利，一直没有时间来回请您，真是太失礼了。”布伦希尔特微微垂头道歉。康纳里斯上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得到一位大选帝王的道歉，差点就觉得自己快要到人生巅峰了。
好在，作为一位写作将军读作技术官僚的老油条，上将总算是还是在彻底飘起来之前恢复了理智，认真询问道：“自古以来，坚城总是难克，但我们的战略优势是无法动摇的，只要每个人都恪尽职守，总有成功的一天！”
苏琉卡王微笑颔首：“您说得没错，我们确实需要每个人都恪尽职守！那么，三天战事之后，贵方是否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吗？”
她的言语中似乎有指责地球人这三天是在看戏的含义。只不过，因为态度很端正声音很温和笑容也惊艳，倒是不至于让大家反感。
而实际上，这三天的主攻虽然是帝国舰队，但共同体也并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做。除了总旗舰独立号没有动之外，剩下以三艘独立级无畏舰为核心的半数舰队也参与了第一天的总攻，扑向了要塞的另外一侧，而且在混战中还击沉了至少五艘以上的大中型掠夺者战舰，也给要塞的外壁抹上了一层连绵不断的爆炸带。
只不过，要塞攻坚战中，共同体舰队也被击沉一艘战巡、三艘守卫舰、两艘武库舰和三艘重巡，其余大中型舰支也在二十艘以上。好在，因为舰队主力没有受到结构性损伤，救援及时，战死的舰员也不过“才”刚刚超过八千人。
可是，这仅仅只是开战的一天。高高在上的康纳里斯上将是技术官僚，当然绝非从基层实战部队出身，爱兵如子的类型，可是，他毕竟一直是在和平的中央星区服役的，面对最大的恶战也不过是剿海盗，何曾见过这种场面。面对这个血腥且赤果果的伤亡数字，他却也免不得动摇起来。
可无论如何，交换比虽然不好看，但谁也不敢说他们地球人是在看戏。
另外，相比起舰队，装备了光翼配件的白魔鬼战机却表现得相当惊艳。它们以疾风迅雷之势在广阔的战场上穿插着，以极高的航速冲到了护盾之前，再切换到相对“低速”，以物理方式穿透了要塞的偏转护盾，绕后发动攻击，击坠了至少两位数的古代护盾无人机。
这个战术当然是杨希夷提出来的。他认为，这些坚固异常的偏转护盾既然是无人机放射出来，那若是能将这些无人机击落，岂不是就能剥掉这个要塞的乌龟壳了？
当然，这些偏转护盾已经不科学到能弹开轨道炮的炮弹，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抵抗高速低质量的物体。那么，是不是可以用相对“低速”和“高质量”的物体穿透一下试试呢？
杨希夷承认自己提出的战术有赌的成分，而且押上去的筹码不是钱，而是飞行员的生命。可是，身为高级将领，这本就是他们必须要承担的因果。
可无论如何，他赌赢了。
白魔鬼中队为先锋的战机大队确实穿过了偏转护盾形成的拦截网，接着便和掠夺者的战机缠斗了起来。他们为后续友军战机的抵达打开了一条坦途。
李宝禄和玛莎&#183;戴肯这两位年轻的飞行员，正式将自己刷成了双料王牌。白魔鬼中队的平均击坠数也超过了五架。光凭这个战机，中队指挥官杜特上校的战绩便已经可以登上了空战教科书了。
然而，杜特上校却意识到，就算是撕破了偏转护盾，以战机的能力也不可能突破随后的流体金属层和能量膜护盾。更重要的是，他赫然发现，还有更多的同型护盾机器人从要塞的岩层之下钻了出来，就仿佛从巢穴中钻出来的兵蚁似的，便当机立断地下令全部战机撤离。
总之，共同体的舰队奋战一天，也无功而返。不过，相比起旁边帝国冒着密集的敌人炮火成功登陆要塞的狠劲，这边打得确实打得有那么点太“平淡”了。
苏琉卡王明明没有在指责自己，但康纳里斯上将依然有了一种莫名负罪感，便只能向蒂文顿中将使了一个眼神，后者便赶紧给出了一个新的作战计划。
在星系外围担任游击舰队的第十三舰队成功地在本星系第八行星——一颗巨大的极地行星的轨道边缘，堵截到了一支在这里埋伏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掠夺者舰队。那是一艘大型的工作舰、两艘大型母舰和十余艘普通战舰组成的小舰队。
第十三舰队成功击沉了一艘母舰，重伤一艘，将其余敌舰驱散，并将那艘工作舰俘虏，顺便还把一群已经登陆的掠夺者陆战部队摁死在了地表上。从俘虏的掠夺者军官口中得知，掠夺者在恶魔之喉上的防线绝不仅仅只是一个要塞，而是遍及了周边所有可以建设防御设施的星球。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要塞附近的两颗极地矮行星了。
“掠夺者的俘虏供述，他们确实是从启明者遗产中得到了某种屏蔽重力井信号的武器，但这种武器并不全都是架设在要塞上的。旁边的两个矮行星上有中转设备，第五和第六行星有第二轮扩散仪，如果再在第八行星上把扩散仪架起来，便可以把重力井屏蔽信号散播到全星系范围了。”
蒂文顿中将见布伦希尔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略有些得意，便乘机提出，将对那两颗矮行星发动强袭登陆作战，一定要夺取上面的中转设备！”
“实在不行也可以破坏。如果我们确实能破坏掠夺者的重力井屏蔽武器，便能找到通往星域腹地的航路。”
到了那个时候，这个要塞打还是围，都仅只出于大家的判断了。
“这两颗矮行星是在要塞炮的掩护范围之内的。我们没有办法进行轨道轰炸支援。”布伦希尔特道。
“我方会从星球的背后登陆。”康纳里斯上将赶紧补充道：“也可以避开要塞的攻击。我们会在明日清晨6点之前，准时发动进攻！如果一切顺利，在20个小时之内，就可以得到一好消息了。”
对于这个作战计划，布伦希尔特不置可否，却还是留下了一个鼓励的笑容：“那么，我便等候贵方的好消息了。”
然后，刚刚和苏琉卡王关闭通讯之后，杨希夷便马上提出了不同的讲解。
“先不说掠夺者俘虏留下的情报是否真实，即便真的存在这样的战略目标，我们也对这两个矮行星的状况一无所知。可相比起来，掠夺者却至少已经在上面经营两三个月时间了。我们至少要进行一周以上的前导侦查行动，而且还要……”
蒂文顿中将却打断了对方：“我明白贵官的意思，您的考量也是老成为国之言。”
“那么……”
“可是，这真的仅仅只是军事方面的考量啊！杨少将，我们若仅仅只是从军事方面考量，事情就太简单了。”蒂文顿中将露出了矜持的笑容，一副“年轻人你还肤浅”的样子。
你这家伙真是联盟国家海军学院毕业的？不是哪家政客私人办的全封闭沙龙？杨希夷好不容易才总算是把自己的一声冷哼给忍住了，又看向了司令官阁下。
您不是说过，军务就拜托我了吗？杨希夷用眼神表达了这个意思。
然而，康纳里斯上将却微微偏开了眼神，闪过了一丝愧疚，却还是故作坚定地道：“我们需要在帝国之前，提前拿到一些可喜的战果！”

第928章 燃烧的矮行星
康纳里斯上将是个缺乏实战功绩和经验的技术型官僚，蒂文顿中将则是一个过于典型的精英学院派参谋。当然，就算是如此，杨希夷也并不认为这两位就是无能之辈。可是，他们却依旧制订了一个……高情商的说法，很有赌性的战术。
杨希夷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指挥，也难免会赌，也会把士兵的性命摆在祭坛上。可问题在于，这要看现在的战况的紧急情况。己方虽然攻城受挫，但始终掌握着毋庸置疑的战略优势，搞出这样极限冒险的操作，就算是胜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就算是运气好胜了，杨希夷也实在不觉得值得庆贺。毕竟，用错误的方式赢得胜利比失败更可怕。
杨希夷并不是一个特别有城府很会掩饰自己的人，或者说，在大多数时候他也懒得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虽然保持了沉默，但在场的两人明显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满。
一位司令官一位参谋长，一位上将一位中将，在一位才升了半年官不到的少将身上居然感受到了压迫感。后者沉吟了一下，道：“当然，也确实是像您所说的那样，要同时对两颗星球发动攻击，确实是会太鲁莽了。所以，我们便集中兵力对魔鬼之喉A1星球发动总攻吧。若一切顺利，便可以对A2做同样的动作了。”
“……如果担心兵力分散的话，可以邀请帝国方面在A2星球同时登陆。”杨希夷道：“反正若论炮灰，他们可有的是。”
“这是纯军事上的考量，杨副参谋长。”蒂文顿中将似乎有意把这个“副”读得稍微重音了一些：“您应该明白，我方和帝国并不是能够毫无保留地依托后背的盟友。帝国既然已经把战场让给了我们，就没有还回去的可能。”
康纳里斯上将则道：“我们预计在明日，也即是7月24日的标准时间上午八点25分，由帕克少将指挥的F特混编队为护航舰队，掩护由奈翁准将指挥的海军陆战队第11师登陆。”
帕克少将是第一舰队麾下的分舰队提督之一，手中掌握着四艘战巡、四艘航母和十二艘武库舰，算是一支战斗力极强的特混打击编队。
杨希夷总觉得那个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家伙像是个拜占庭宫廷里搔首弄姿的太监，不过考虑到拜占庭历史上也有纳尔西斯这样的例子，咱们也不能以貌取人。
至于陆战队第11师，一半以上的士兵是由高地人和熊人组成的，便连他们的指挥官奈翁准将都是比恩熊人。为了充分发挥这些熊人战士的战斗力，他们还装备了专属的狂战士型号特战机甲。
要知道，为了配合熊人的体型，这种机甲的造价可是人类用的龙骑兵和骠骑兵的三倍以上。
当然，我们还要知道，狂战士型机甲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出过改良款的，这些熊人战士拥有的机甲平均服役时间也都将近二十年了。
可不管怎么说，能穿甲的熊人便已经很有魄力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于是，这个拥有了五千多名便也有了“北极熊师”这样的称号，算得上是共同体的陆战队精锐之一。
“我知道我们的陆战队主力还在后方，但手里还有三个师近五万人的兵力。”杨希夷却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既然缺乏先导侦查的时间，何不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
司令官和参谋长对视了一眼，前者似乎有些心动，后者却道：“我们要为后续的A2星球攻略，乃至于后续的要塞攻略保留陆战部队，总不能真把兵力都丢在一个目标上吧。”
杨希夷少将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该让赛门中将率领后续的陆战队主力过来了。按原计划，他应该在七月结束之前抵达前线的。”
“赛约中将的主要任务，还包括整编所有盟国的陆战部队，确立指挥体系。”蒂文顿中将也装模作样地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他是赫赫有名的陆军名将，有他在，才能镇得住盟国军队，才能保证我国在联军司令部中的话语权。没办法，组建联军虽然声势浩大，却总又有一大堆千头万缕的糟心事！我在联盟那边做军事交流的时候，遇到过好多次这种问题了。”
杨希夷现在是确定了，参谋长阁下一定和赛约中将的关系不好，而且说不定和奈翁关系也不好。不过这好像也不奇怪，武斗派和学院派，难免是会产生龃龉的。
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冷冷道：“兵法有云，勿以军众而轻敌，勿以命重而必死，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为必然。这五个勿字，我们到底犯了多少？”
蒂文顿少将微微一怔，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但眼神却明显是冷了下来。这位像极了精英女白领的参谋长女士确实是个很有城府的人，但已经被骑脸嘲讽了，自然也再掩饰不了自己的怒意。
她刚想要发作，却被康纳里斯上将打断了：“杨，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不能犯浑嘛。就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的军力摆在这里，战略优势是不容动摇，可以用于作战转圜余地也是很多地。我会请马洛温中将选配顶尖的灵能者担任陆战中坚的。”
他想了一想，又补充道：“由吴三松准将亲自率领。”
就是您找了那个吴三松，我才担心的。杨希夷想。制订战术的是个联盟留学生，带队的还是个联盟留学生，我们这仗是代表联盟打给帝国看的秀吗？
可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甚至司令官阁下的眼神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请求，杨希夷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
第二日，也即是共同历832年7月24日的早晨八点，恶魔之喉A1星球攻略作战，正式开始。
这是位于本星系小行星带上最大的矮行星，直径超3500公里，体积不到月球的一半，质量甚至不到月球的四分之一，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岩石，温度在零下120度左右，环境确实恶劣。不过，相比起出没着各种异种怪物，大气层中充盈着毒素的类地行星，这种环境单纯一览无余的矮行星，其实是很理想的战场了。全员装备着各种载具和动力机甲的陆战部队，顺利的话只需要一两天时间就能把这个星球的地表中线犁上一遍了。
帕克少将指挥的打击舰队，护着五艘运兵船，以小行星带为掩护，尽量贴着要塞的已知射界巡航。
同一时刻，共同体舰队学着前天帝国舰队的做派，用超远距离的炮击进行掩护。他们倒是没指望能削弱要塞的护盾，反正只要是能转移掠夺者的注意力就可以了。
他们做得非常确实成功。舰队成功避开了来自要塞方面的密集炮火，驱散了少量试图拦截的掠夺者部队。第11师的一万五千名陆战队员成功地降落在了星球背面的冰原之上。
穿着厚重铠甲的熊人陆战队员们发出了巨熊一样的咆哮声。他们人人甲胄在身，装备门板大的高碳素水晶战斧和大喷子，觉得就算是和巨魔的精锐遇到，也绝不露怯。
事实也正是如此。登陆地点最外围一个连的陆战士兵，便和一群穿着简陋维生设备的巨魔部队碰上了。
那可便真是一个火星撞地球了。在地球的部队包抄过来之前，双方已经战死了将近一半人。不同的是，熊人们旁边就有上万友军，天上还有自己的舰队，巨魔却什么都没有。
很快的，上百个巨魔战士的尸骸就在这里堆积成山。
“这帮家伙其实很勇。”师长奈翁准将道：“如果这个星球上有两千个这样的家伙，我们可就要吃尽苦头了。”
“也有可能这个星球上只有这些家伙。”吴三松准将却有不同意见。
“可是……”
“师长，让你的部下们整队，准备出发！”吴三松准将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对方。在上司，以及余连这样后台硬拳头更硬的同僚面前，他一直表现得非常谦虚，但在普通同僚面前，可就懒得忍了。要知道，共荣党的影子党魁，政坛大佬中的大佬茅元祚先生可是他吴三松的亲娘舅，要是换成帝国统治时代，他四舍五入可也是个贵族呢。
嗯，就算是在共和国时代，不也是有贵族的吗？
明明是同级，但奈翁准将完全被当成部下了，但他却不敢说什么。他毕竟不是人类，更不是灵能者，甚至没读过多少书，能够混上一颗将星可不是只靠一身勇力，自然也包含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于是，奈翁准将赔了个笑脸，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下来，答应得浑身都是沧桑。
随后，吴三松准将又在敌人尸体上找到了一份地图，判断着应该便是掠夺者在这个星球上的基地，也自然是他们行动目标的所在地。
“那个什么屏蔽力场扩散仪，十有八九就在这里。”吴三松准将道。
“还不会是陷阱？”柴门上校颇有些疑虑地道：“这地图来得太巧合了。”
这次行动，一共来了两个组一共八名灵能者，都装备了纹章机。从这个角度上讲，远征军司令部在超凡力量的投入上倒是没有太吝啬。
柴门上校本来不应亲自来的，但却还是申请过来一战。他总是觉得吴三松准将不是个能带队的样子，倒不是对他个人有什么偏见，只是因为这位长官毕竟初来乍到，对队员和装备都不是太熟悉……嗯，就只是这个原因而已。
“确实很巧合，但我们时间有限，必须马上行动。”吴三松准将笑道：“放心，掠夺者就算是耍了什么小手段，也无法动摇我方的优势。而且，这里有一万五千个陆战队员，他们的职责本来就是探明敌踪。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探明敌踪。”
柴门上校没有读过多少书，自己的星环也是“血路”脑子转得不够快，一直到吴三松准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离开之后，才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时间哑口无言。
可是，在场的几位灵能者也把这一切听了个正着。他们就没这么客气了。
一位上尉压低了声音嘀咕道：“这格调可真是差了好多！”
“和谁啊？”另外一人问道。
“余连长官啊！你居然没感觉到？”
“我特么当然没感觉到。倒是你居然把这位和余连长官联系在一起，这才很让人的惊吓的好不好？”
一位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少校压低了声音道：“柴门长官，灵能者是刃，普通陆战队员便是刀脊了。可若是没有刀脊的刃，只能拿来裁纸吧？我们以后都有可能会下到营团一级的，可以这么带兵的吗？”
柴门瞪了对方一眼：“我可没这么教你，是你自己琢磨的？”
“是余连长官教导的。呃……这不是他的原话，但大概就会是这个意思。”少倒是颇自得地昂起了胸脯：“另外，人民便一定是刀柄了！嗯，这话也是我自己整理的。很有诗意吧？”
“你小子是没很少读他的小册子啊！这是你应该去琢磨……嗨，算了，把注意力放在战事上吧。”柴门上校叹了口气：“这里所有的陆战队员都是我们的袍泽兄弟，到了关键时候，听我的命令！”
他最终还是没把“不去管那个姓吴的”给说出口，但其实已经表明这个态度了。
随后便是向着地图标记的目标位置，长达三十个小时以上的警戒行军了。在这个过程中，北极熊师的陆战队员们一共遭遇了六波敌人的防线，每次敌人的数量都比上次更多。这让吴三松准将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不过，在己方优势兵力和天上舰队的掩护下，他们几乎没什么损失就击溃了敌人。等到快要抵达目标所在的，本星球最高的冻原冰山之下的时候，战死者还没有到达三位数。这么算起来，此战最大的伤亡居然是在刚刚降落时的那场遭遇战。
可相对的，星球表面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200度以下，这已经要超过大多数动力机甲的极限承受范围了。不少人已经体力耗尽，出现了冻伤的迹象，就连抗寒性远高于人类的比恩熊人都开始叫苦连天了。
灵能者们倒是还好，一方面他们的体质已经越来越不像碳基生物了。另外一方面，纹章机号称是高科技，但本质还是炼金产物，对恶劣环境的抵抗力也是远强过普通人使用的机甲。
这时候，天空不断地闪烁着强光，仿佛正在燃烧。被地表的环境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第11师不由得看向了近乎于透明的天空，却只见幽暗的宇宙空间，庞大的人工造物喷吐出了炽热的火红轨迹，仿佛遮盖了漫天的星辰。
是的，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穿过了大半个星球。在他们天上掩护的舰队，已经脱离了星球天然形成的掩体。
而这个时候，巨魔和长须妖士兵们也穿着简陋的维生装备，向己方发动了猛攻。
他们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这个星球此刻的超低温影响。

第929章 冲锋和溃退
这些巨魔战士就像是一直躲在冰雪之下的地鼠似的，忽然一个个从雪边冲了出来，突然出现在了第11师将士的身边。直接便把战事纳到了他们最喜欢的近战中。
确实，已知宇宙中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比迈山达巨魔更喜欢近战了。毕竟他们除了身强力壮皮糙肉厚的优点之外，还拥有能啃噬肉体来回血的种族天赋。
只是，不科学的情况在于，巨魔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优点，却从未听说过他比熊人更抗冻的。他们身上只有简陋的维生装备和动力骨骼，人手一件动力甲都做不到，到底是如何做到潜入冰雪中的？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一个个疯狂凶猛得很，仿佛一点都没有受到严寒干扰。
紧接着，远处的雪山上闪过了明光。紧接着，十几枚高爆炮弹便落在了己方密集的军阵中，掀起了疯狂的爆炸。
敌人在对面的雪山上设立了隐蔽的炮兵阵地！
当然，也不是什么好消息都没有。至少可以确定，这里确实是重兵布防的，那十有八九就的确是那个能量扩散仪的所在地了。
……如果那玩意真的存在的话。
“该把侦查部门的负责人吊死！”柴门上校忍不住咬牙切齿。可他随即意识到，己方根本没有花时间在星球上侦查，只是派两艘探测无人机围着星球转了两圈草草扫描了一下。花的时间还比不上民间考察队。
这不，连地表气温的变化都没有搞清楚，就别指望能找得到埋在冰层之下的阵地了。
“我们的重火力呢？”吴三松准将一把扯住了奈翁准将。
熊人将军看着正在和巨魔浴血奋战的战友，被敌人居高临下的炮击屠杀的子弟兵，不由得也怒了，硬是推开了一个四环的灵能者，喝道：“我才是师长！不要妨碍我的指挥！”
话说得很硬气，但奈翁准将毕竟是个以勇力著称的熊人战士，各部门协调的指挥水平就有些笨拙了，更何况还是在这种遭受了突然袭击的情况下。
战况又过去了超过一分钟，才终于有己方的重火力开始反击了，但炮火稀疏，而且完全没有击中对方的隐藏的火力点。
这打得是哪门子仗啊？柴门上校咬牙切齿地拍了拍自己的头盔，没有再理会一旁暴跳如雷的吴三松准将，便直接下令让灵能者们集结了。
“希利卡少校……哦，对对，她不在。那个谁！你上次也学着希利卡少校扛了一门光矛当狙击枪吧？”
“是的，长官！呃，下官的名字叫……”
“这不重要！准备射击！”柴门上校又抓过了一个上尉，记得这家伙好像是个“驾驭”，对现场温度的细微感知是很敏感的。在缺乏攻击手段的“探索”不能随意上战场的情况下，这些灵能法爷就是最好的战场侦察兵了。
“可判断到热源所在了？”
上尉苦着脸报了一个区域。他只是个菜鸟，升到二环都是因为上次跟着余长官砍噬星虫获得的经验，以他现在的能力，这点时间可没办法具体到更明确的坐标上。
“足够了！”那个扛着光矛炮的少校已经半蹲了下去，将纹章机背后的稳定装置牢牢地扎在了厚厚的冰层上。于是，两人带着纹章机便已经形成了一个半固定的炮台。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挪动炮口，向着战友标注出来的地方扣动了扳机。
可以充当小型战舰能量主炮的红色光线，宛若利剑一样指向了高耸的冰山雪原。
隐藏在雪山上的掠夺者当然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一点，直接向这里开始炮火覆盖，却被几个灵能者联手展开的活化盾弹开。
一分钟后，山脉顶端的冰层开始融化，化作夹杂着洪水的雪崩倾覆了下来，将隐藏的炮击阵地覆盖在了其中。
“打得漂亮！回去我就把那瓶三十年的大烧奖给你！”柴门说。
然而，这只是一场战术上的胜利。隐藏在其他地方的火力点也开始发威了。更重要的，第11师已经敌军或引或逼地带到了薄弱的冰层上。于是，又是几发震荡炸弹落在了苍白的地面上，顿时便制造出了巨大的陷坑。
一瞬间，便有超过两个团的士兵落入倾覆的冰雪中。
乘着这个机会，更多的掠夺者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战局彻底陷入混乱，现场已经再没有前线和后方的区别了，便连奈翁准将也都被枪击中了腹部。
柴门上校看了看周围的战况，又瞄了一眼正前方的冰川，深呼吸了一口气，展开了自己的合金大砍刀，顺手便将一台接近的八爪自走炮砍了一个对穿。
“你们相信我吗？”他看了看聚在自己身后的七位部下。
若是加上自己，正好可以组成两个灵能者战术单位。
“您就尽管下令吧。”年轻的少校将光矛炮收了回来，提起了一柄细剑和一门加特林。
“很好！打完这一仗！我们说不定都能升环了呢。”柴门大笑道。他伸出长刀向着热源最明显的冰山方向一指，开始率队冲锋。
吴三松准将觉得自己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要想呼唤自己“直属”的灵能者，却也遍寻不到。
“必须要让舰队准备……”吴三松准将咬紧牙关，正准备下达这个很有可能让自己上军事法庭的命令。当然了，考虑到自己的背景，就算是是真上了法庭也十有八九可以脱罪，甚至都不用脱军装，冷藏个几年便又是一条好汉了。
而且，当兵嘛，总是会死的，死在敌人手里和死在自己人炮击中，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能获得最终胜利，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到了现在，他几乎已经确定，自己要寻找的目标就在眼前了。
可是，他刚刚抬起头，却发现舰队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帕克少将指挥的特混打击舰队在越过A1矮行星的地平线时，便直接被等待已久的要塞轰出来的光束炮来了一个糊脸。
对方隔着A1行星还是有些距离的，精确度不算太好，并没有直接命中任何一艘战舰，只是插着舰队最外围的奇美拉号战列巡洋舰掠了过去。然后，光束主体向周围散播出来的强烈辐射电磁波，就像是科罗娜攻击漂亮国防疫体系似的，轻而易举地便打穿了所有战巡的护盾和装甲，瞬间便将船内的温度激增了数百度。
于是，这艘服役年头还没到十年的新锐战巡，便像是被放到了微波炉中的生肉一样，直接从内部开始爆裂。
共同体远征舰队便这样在新大陆损失了此次战争的第一艘主力战舰。
特混舰队开始后退了。当然了，他们倒是还没有忘了星球代表上的友军，虽然接通不到指挥层，却也发了连续十分钟的广域播报，告知正在浴血奋战的11师陆战队员们，可以退后两百公里的新的撤退点。舰队已经在那里投放了补给和机器野战医院，可以重整旗鼓。
更重要的是，只要到了那里，就又算是进入要塞的射击死角了，舰队便可以接应大家了。
不愧是太阳系舰队的马路标本，要的就是一个老地球正蓝旗的地道，在不把陆战队员当人方面，他们确实是真的不做人了。
11师师长奈翁准将重伤一时间无法指挥，被自己的警卫连从战场上抢了下来。可参谋长却在指挥中被榴弹炸死，彻底失去了全军指挥。
第十一师的将士们的指挥只到了连级，只好各自向着撤退点突围了。
当然了，身为蓝星卫队副司令官的吴三松准将同样也失去了和麾下灵能者的联系。好在，灵能者的好处便在于，哪怕是失去了部队，他们自身便算得上一个极强的战斗单位了。
我们并不能确定，吴三松准将到底有没有资格背着将星担任现在的职位，但至少可以确定，这个当过游击士的家伙算得上是个很优秀的灵能者，开纹章机单枪匹马地便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得甚至比11师的装甲载具们跑得还快。
吴三松的冲锋应该只是为了让自己突围，但客观来说，不少士兵确实是乘着这个机会冲出了包围网。
等到奈翁准将和11师残部撤退到撤离点的似乎，已经是7月31日的凌晨4点过了。最后数了数，可以确定归队的官兵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望着自己被打残了的子弟兵，奈翁准将悲从中来。可是，这时候却也不是嚎啕大哭的时候，还得面对更上级的借问呢。
重伤的准将培养皿都来不及，甚至连早餐都没有吃，只是用生物黏胶愈合了伤口，吃了两片压缩补血药剂，便灰头土脸地来到了总旗舰独立号上。
实际上，他之所以摆出这么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多少也有一点演的成分。如果自己足够惨，司令官阁下便应该不会和自己一般见识了吧？
熊人将军倒是没有想到，康纳里斯上将可是技术官僚出生，混得与其说是军界，倒不如说是职场官场，打仗的手艺值得商榷，但这种卖惨的小把戏又怎么可能忽悠得了他呢？
康纳里斯上将大发雷霆。他可以容忍失败，但他不能容忍失败之后部下还要忽悠自己，这仿佛就是在嘲笑自己的智商似的。
“一万五千人，四个小时全完了！就是一万五千头猪，四个小时他们也抓不完啊！”
其实也不是全完了。第十一师的陆战队员其实还是有三千多人成功返回了。此外，舰队至少还在A1星球的背面修建了一个登陆基地，正在陆续收拢残兵。
只不过，这个属于地球陆战队王牌师的部队，几乎是被打残了，要想要恢复战斗力怕至少是需要一两年的补员和修整。可是，他妈呢就连师旗都被抢走了。按照不成文的规矩，旗帜被抢走就相当于单位被歼灭了。就算是残部知耻后勇重建了部队，也不应该再使用以前的番号和称号了。
当然，你也可以捏着鼻子强制恢复番号，反正在法理上也没什么问题。可是，强军毕竟是需要荣誉感来喂养的，没心没肺的厚脸皮毕竟还是少数。
于是，大名鼎鼎的“北极熊师”，便相当于要从共同体海军陆战队的序列中消失了。
康纳里斯上将只要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共同体独立以后第一个失去师级建制单位的指挥官，又怎么可能不勃然大怒呢？
同样愤怒的还有蒂文顿中将，毕竟全盘战术计划是她制订的。可是，她这样的超级海归精英高材生又有什么错呢？一定是执行者的问题。
“帕克少将，为何脱离掩护位置。”满脸寒霜的参谋长倒是并没有直接朝着奈翁准将发难，而是问向了负责掩护的分舰队提督。
既然是精英，就算是收拾底下人也应该得有理有据才好。
面白无须气质阴柔声音尖锐的帕克少将赶忙道：“阁下，我是完全按照战术计划执行的。一旦进入了敌要塞的攻击范围，我方便应该以保护战舰为优先……而且，奇美拉号也被击沉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也努力了啊！您看我都已经损失一艘战巡了，够对得起长官们了，当然够对得起友军了
康纳里斯上将幽幽地叹了口气。战舰比陆战队重要，这其实也一直是各国军界的共识。前者是一个国家的技术和工业实力的集大成具象，后者则只需要找个年轻的该溜子拖到兵营里练上三个月再发一把枪就是了。
“而且，没有舰队掩护就不能作战了吗？我们无法掩护陆战队，但陆战队也不能啊！”帕克少将又道。
“辛苦你了。”司令官觉得这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帕克少将毕竟是自己的嫡系老部下，他说的话总是比外人更容易有道理的。
蒂文顿中将则冷冷地道：“确实，此战竟会是如此结果，是因为奈翁准将没有坚定地履行指挥官的职责。司令官阁下，大军远征作战，军纪要严！”
康纳里斯上将的犹豫只在脸上停留了一个瞬间，脸上随即出现了一丝煞气：“卫兵！”
“我，你们怎能……”奈翁准将已经明白了什么，可他话还没有说完，两个身穿动力甲的卫兵便已经冲进了会议室，抓住了熊人将军的胳膊。
大约是身伤外加心伤的原因吧，奈翁准将这个身强力壮的熊人并没有反抗，而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吼道：“我，我在新亚特兰蒂斯流过血！我在远岸星云负过伤！我为共同体立过战功！我会共同体立功战功！我要见赛约中将！我要见总统女士！”
这个熊人居然是代总统玛利亚&#183;曼森女士的人？这倒是有点出乎杨希夷的意料了。
当然了，现在是大选年，代总统女士连党内竞选都没过，被尼希塔委员长碾压了，算是要过气了。
杨希夷同样也对康纳里斯上将高看了一眼。看上去是个技术官僚，但居然准备拿一个将军的人头来立威，这狠辣倒是颇有肉食者的风范了。
然而，他却不想，或者说不屑去考虑这其中的深层政治含义。他只知道，远征军副司令官兼第十舰队提督的皮卡德中将正在自己的旗舰光荣泰拉号上坐镇，那么，现在也该轮到自己说话了。
“请问，吴三松准将还活着吗？”杨希夷用温和的语调道。

第930章 灵能者就是有优待
杨希夷从来就没有大声说话的习惯，此时当然也保持着一贯以来的温和谦逊，但却极有存在感，顿时就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力。
即便是那两个正在拖拽奈翁准将的卫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过了片刻，马洛温少将按了按自己的假眼，挂着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道：“他受了伤，正在基因诊疗舱里休养。”
“哦？是吗？”杨希夷将双手搭在了桌子，挡住半边脸，终究没有把“可惜”给说出口，只留下了一双极为平静的眼睛。
“奈翁准将也负伤了啊！那么，柴门上校和他的部队，现在还失联吗？”
“还在失联状态。”马洛温少将回答道。她的脸色现在也很不好：“我已经让那尼中校率B组下去了。”
杨希夷点了点头，用平静得仿佛深海一样的目光直视着蒂文顿中将，看得这位自己的顶头上司不由自主地挪开了目光，才又看向了康纳里斯上将：“阁下，下官以为，大舰队远征作战，军纪要严，执法更要公正！”
言外之意，如果奈翁准将因为指挥不力被毙了，和部下失联的吴三松不也应该挨上一发枪子吗？
就算是灵能者有特权，却不能一点惩罚都没有吧？
让杨希夷意外的是，康纳里斯上将却满脸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斩钉截铁道：“传我命令！吴三松准将无限期停职！奈翁准将暂时紧足，等养好伤后再交由执法部门详细询问。”
说完这番话，司令官阁下一副“我是正义使者”的样子，昂首挺胸甚至还挂上了一丝宽慰的笑声，对众人道：“是上军事法庭还是枪毙，都得是战后总结的时候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救出还在A1星球上的战士们。”
杨希夷现在是知道这位战绩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的家伙，到底是如何当上太阳系舰队的提督，以及这次远征舰队的总司令了。别的不说，至少这瞬间切脸左右横跳的本事，怕是连变色龙都望尘莫及。更重要的是，他这样左右横跳，却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最高仲裁者的角度，让自己可以“公平公正”地对待所有人。
至少是个很会当领导的人啊！杨希夷想。可是，您为什么不去当总统呢？
“杨，你常听人言，你是天才的战术家和参谋，做事滴水不漏算无遗策。此次失礼，怪我没有听你的建议，现在，关于这种情况，应该是有准备什么作战备案吧？”
在康纳里斯上将看来，A1星球上的11师陆战队都是炮灰，死了就死了。可是，包括柴门上校在内的八位灵能者可不是。他们本身可比战舰还宝贵的。
杨希夷叹了口气，在康纳里斯上将鼓励的目光，和蒂文顿参谋长阴沉的目光中，站起身来，理所当然地开始调兵遣将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场登陆作战虽然打了个寂寞，但毕竟没有动用太多的兵力，舰队的实力也保持得比较完整。杨希夷觉得，这可比自己当那劳什子新大陆防御司令的时候舒服多了，至少是真没有调兵遣将捉襟见肘的感觉。
在杨希夷的安排下，养精蓄锐的第十舰队绕到了要塞的另外一侧，开始用密集的炮火攻击要塞之外的掠夺者舰队。憋屈了一整场战役的皮卡德中将打得很猛，一副要把舰队和要塞之间的联系切断的样子。
很难想象，这样猛烈的攻势会是佯攻，居然把帝国那边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甚至还派来了武库舰和防护舰进行支援。
另外一边，第十三舰队则快速切到了A1行星的背后，将上百架战机投放到了矮行星的上空。反正这颗矮行星几乎不存在大气层，发生的一切都被舰队一览无余了。
战机们用智能炸弹摧毁了不少火力点，并用广域信号引导地面上的残兵开始集结撤退到既定位置。
这场激战又持续了另外四个小时，第十舰队那边的攻势没有取得预期进展，但第十三舰队却从A1行星上又救下了将近五千人。到了这时候，已经可以确定，第十一师在此战中战损了将近一半人手。
确实是被打残了，但总算不是全军覆没。
更重要的是，柴门上校和他的队友们也找到了。两个标准战术单位的八名灵能者，现在只剩下六人了，而且人人带伤。柴门上校甚至断了一只胳膊一条腿，重伤不醒。
可是，根据11师士兵们的说法，没有这八位灵能者宛若飙风雷暴般席卷过战场，大家是没那么容易平安撤退下来的。
此外，他们却成功地打穿了掠夺者在正面设下的隐藏火力点，抢回了北极熊师的军旗，还发现了敌人埋藏在山里的指挥部。
“敌人的指挥部埋在山里，很有可能是一处启明者留下的遗迹。”一位叫做佩里奇的年轻少校对杨希夷报告。他也伤得很不轻，肩胛骨粉碎，腹部还有两处贯通伤，但在长官柴门上校负伤不醒的情况下，便只能由他忍着伤痛来报告了。
看着满身都是血污，脸色苍白，但思维依然清晰，声音依旧洪亮的佩里奇少校，杨希夷就不由得想到了那个断了几条肋骨就跑到了培养皿里的吴三松准将。
……呵，游击士？就这？
“启明者遗迹？”马洛温少将闻言，职业病顿时就犯了：“何以见得？”
“我们在冲锋雪山的时候，斩杀了一个埃罗灵能者，击溃了他的手下。我们随着溃兵找到了通往雪山内部的地下通道，刚一进入通道之内，室内温度便直接升到20度以上。而且一点过程都没有，仿佛瞬间便从冰天雪地的矮行星，进到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宜居世界。”
杨希夷微微一怔，看了看旁边的马洛温少将，后者颔首道：“有些启明者遗迹，上古时代的维生模拟装置还在运作。在其作用范围之内，气温和湿度都可以调节到人体最舒服的状态中。各国科学部门都还在进行逆向破解。”
得，既然是还在，就说明还没有破解成功嘛。杨希夷叹了口气。他现在是明白，为什么那些掠夺者能够不受一点严寒影响，满血满状态地忽然暴起，打了11师一个措手不及的原因了。
可是，这一切，归根结底不还是缺乏前敌侦查的锅吗？
应该负全责的，难道不是制订这个作战计划的参谋长吗？
在安排柴门和受伤的灵能者们返回后方，也即是新旅顺那边休整。杨希夷便径直去司令官的办公室把康纳里斯上将堵在了里面——以他的情商，也不至于公开和顶头上司冲突，但越权告小状的玩法，却也还是很懂的。
“这仗打得确实很难看，维珊莉娅制订的计划是鲁莽了一些，但我们也没有输嘛。”司令官却道。
一整个海军陆战队师被打残了，一艘战巡被击沉，这还不算输？
杨希夷叹了口气：“看样子，阁下同下官对战事的认知，有很大的分歧啊！”
“哈哈哈哈，杨，我可不傻，听得懂你在讥讽我。不过，若你能够消气，那就尽管喷吧。”康纳里斯上将却露出了豁达的大笑：“但我还是那个认知，我们不算输。你看，我们后续的行动不是很成功的吗？敌要塞依然在被我们团团包围着，皮卡德将军不也成功把掠夺者舰队逼到不敢离开要塞周边吗？你那么懂兵法的人，应该明白孤城不守的道理嘛。”
“……阁下确实是雅量高致之人，下官佩服。”
言外之意就是，雅量高致的人其实都是很擅长安慰自己的。
司令官却当是没听懂杨希夷的讽刺，又道：“第十一师虽然损失惨重，但也击杀了很多敌人，更确定A1星球上存在重要战略目标。这是很好的结果了。战争总会有牺牲，自古以来，攻城一方也总会付出更多代价。可只要达成了战术目标，自然可以算得上成功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夺取整个A1矮行星吗？我只听说过道德底线是可以灵活的，没听说过战术目标也可以。
“退一万步说，至少我们表现得比不帝国差。对上面……呃，对国民来说，也足可以交代了”康纳里斯上将笑道：“你看，杨，此战开头虽然不算惊艳，但也中规中矩。还是那句话，打仗我确实不行，但你可以！你管好参谋部，我来管别的。”
“阁下，蒂文顿中将才是参谋长。”
“是啊！所以你一定要帮助她管好参谋部。经过今天这一仗，她也一定会接受你的帮助的。我期待着你后面的表现。”康纳里斯上将拍了拍杨希夷的肩膀，一副我们很熟是自己人的样子。
我觉得您其实更适合去永恒城的国会大厦里做事啊！杨希夷叹了口气，只觉得和这位司令长官再多说两句话都实在是累得慌，
在这个瞬间，杨希夷实在是痛恨自己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就算是要威也实在是威得有限。真要是换成某人，这时候或许已经在用非常规手段来达成目的了。
啧，灵能者真好，总是能得到大众的宽容。
而如果是天才到让全宇宙都惊艳的灵能者，就算是天天扮熊孩子，达官贵人和衮衮诸公也只能捏着鼻子哄着了。
此时，距离恶魔之喉要塞一千两百光年之外的新旅顺星系中，一艘中型的武装货船被轰得千疮百孔，停在了距离星港十多万公里远的宙点，动弹不得。
余连披着浑身是血的纹章机，在满是尸骸的敌舰舰桥上溜达了一圈，然后才打开了通讯器。光幕的背面出现了一众观察团成员煞白的脸，居于C位的某个衣冠楚楚的胖子看着依稀有点眼熟，但大概是像素不好的缘故，他一时间居然没有把对方认出来。
“诸君，这是我们现在的情况了。在帝国的补给舰队于DL14星系遇袭之后，才不过四十八小时，新旅顺这样的大后方居然也会遇到敌舰队的袭扰。这其中是必有蹊跷的！”余连道。
他见光幕背后的一种大人物们还是在面面相觑没有搭腔，便干脆从地板上提了一个埃罗人的脑袋上来：“这是一位共融的灵能者……”
这个埃罗人是被余连当场斩首的，其脸上凝固了一个残念的表情，颇有先锋艺术的压迫感，顿时便引起对面一阵哗然，其中甚至还有女性的尖叫声。
这特么就破防了？这德行还敢跑到前线来当观察团？观察了个什么劲啊？余连在心里撇撇嘴，刚想说点什么，便见对面那位胖子赶紧满头大汗地摆手道：
“余，余将军，这里还有女士，这，这个，道具就没必要了嘛。”
诶唷？这胖子虽然不怎么入我的眼缘，但还是挺有幽默感的嘛。余连有点乐，便把满脸残念的首级又拿了下去，笑道：“总之，这是一个共融星环的灵能者。众所周知，共融擅长把自身和周围环境形成融合，从而达到伟力归于自身的效果。我们如果看到一个人在搓火球，他其实是驾驭；但如果看到一个人变成火人了，他就是共融。嗯，这只是比较粗浅的分析，还有许多别的星环通过独有的灵能技法达成同样的效果，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所以，我们大老远从新玉门图隆港的星际酒店，跑到新旅顺的空间站里，就是为了在这儿看你提着一个血糊糊的脑袋听你搁这儿讲灵能的？
“可是，嗯……”余连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呢。
“我是约翰&#183;佩克尔，国防委员会人事厅厅长啊！现在担任观察团的团长啊！”胖子大声道，一副“你居然不认识我受到了深深的伤害”的样子。
余连这才从大脑皮层的沟壑中挖出了这个名字。当初自己升中校，拿宝冠勋章时的仪式，不就是这位厅长先生主持的吗？
啧，都快一年前的事情了，谁记得那么清楚啊？
不过，他依然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瞧您说的，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您呢？我只是再想，到底是应该称呼您为佩克尔厅长，还是约翰。”
对方的表情这才稍微缓了一点。
余连又对其余代表团成员道：“约翰先生是最知道我的了，也是最讲道理的了……”
然后，他再次把埃罗人灵能者的首级放在了光幕前面，再次引来一阵哗然。
“可是，这个掠夺者融合的可不是火焰啊雷电啊岩石甚至机械什么的，而是毒！各种各样的毒素！生物的化学的都有！从神经元毒素到血红毒素都有。此外，粗略统计光是病毒都足有200多种……别觉得比蝙蝠少多了，这些可都是能感染到人类以及绝大多数碳基智慧生物的。如果成功被这家伙混入星港潜伏下来，我们从这里中转送往前线的物资，怕就是得在全军中引发一场瘟疫了。”
大家望着满脸残念的埃罗人的脑袋，虽然明知道这家伙已经被无敌的余连将军砍得死的不能再死了，却依旧是瘆得慌。

第931章 死士
一个“共融”星环的灵能者会不会真的变成所谓的瘟疫之源，在场这些达官贵人们自然是不清楚的，便只能听余连这个专家的了。他们明知道这个埃罗人已经死了，甚至连躯干都被原子光矛轰成了齑粉，但看着对方提着的那个没脸都是残念表情的首级，却觉得那分明是一枚瘟疫之源似的。
大家顿时都觉得心里瘆得慌，不少还想要尖叫的女士现在却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作为大型碳基哺乳动物，他们对病毒的恐惧可是刻在基因里的，就像是别的动物对天敌的恐惧似的。
余连对衮衮诸公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将这个埃罗人的脑袋丢到了后面的火盆里，又对大家道：“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艘埃罗战舰居然已经穿到新旅顺了，这意味着，前线有很多空隙，掠夺者也一定知晓别的航路。”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观察团成员，其中有将近一半不是地球人，而是这次参与这次联军的其余“盟国”的种族。
“我们需要更多维持补给线的舰队，我们也必须有自己的猎杀舰队，更需要探索舰队。我们需要一批不属于前线远征舰队司令部统率的后备舰队。诸位大人，为了新大陆的安危和前线大局，我需要诸位大人慷慨解囊。”余连停顿了一下：“当然，这也是为了新旅顺的安危。”
最后那句话，所谓的“新旅顺的安危”，说的应该是“诸位大人的安危”了。余连虽然明说，但在座的都是体面的聪明人，没有理由听不懂他的意思。
佩克尔厅长将一丝惊惧藏在了眼底，挺着肥硕的大肚子一本正经道：“明白了，将军的诉求确实很有道理，我们会尽快将这里的情况转呈国内的。”
“您辛苦了。下官代表新大陆全体军民感谢您！”余连满脸诚恳地鞠躬，又满脸笑容地道：“晚宴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但我这边还有些手尾要处理。请诸位先入席，我会尽快赶回来，应该怎么着也能赶上来和大家罚酒三杯的。”
大约是余连的表情管理技能终于修炼到了大成，观察团成员们觉得这位年轻的将军人坦诚，说话也好听，虽然做事稍微有点毛躁，但对大家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顿时宽慰了下来。他们便纷纷表示，大家都会吃好喝好然后就等着余将军回来就要准备第二场了。
余连依旧觉得，和这些老爷们扯淡，可比和一位同等级的灵能者大战三百回合还累，但什么事情就怕熟能生巧。他仍然反感这种虚与委蛇和光同尘的工作，但毕竟已经很适应了，就算是累，也还是累得有限。
刚刚离开舰桥，便见到同样穿着纹章机的菲菲迎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穿着太空动力甲的士兵和技术人员。
“怎么说？”余连好奇问道。
菲菲面无表情地摇头：“二十个死者，三名重伤被俘。表现得非常烈性，确实是典型的死士风格。”
一位技术人员无奈道：“船内数据库中没有星图，他们应该是在抵达本星系之后就把资料删除了。”
“就算是删除了数据，也有被我们技术复原的可能性。他们的领航员应该是把每个星系的跃迁点记在了脑子里。”菲菲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写在纸上，在抵达的时候烧掉就是了。”
“……确实，如果领航员再顺便自个杀。只要时间一长尸体硬了，我们就算是想从脑子里抠资料也抠不出来了。”余连道。
技术人员和普通士兵们面面相觑，大概是觉得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因为不够变态，才和这些超凡者格格不入吧。
菲菲又笑道：“倒是你，刚才干点的那个埃罗人真是个毒人吗？”
“怎么可能？能够融合这么多毒素把自己化身瘟疫之源的共融，至少得五六环了。就算是帝国，也不可能富裕到把一个圣者当敢死队用的。”余连摇头道：“他只是个一环还没选分支的‘卫士’，仗着血厚往肚子里塞了一棍高浓缩的离子盐，应该是准备把自己当个人形引爆源的。”
“原来如此。如果真让这艘船做冲进新旅顺星港，至少会让它瘫痪上两个多月的。这样一来，我们往前线的补给通路一定会受到影响，这比击沉一两艘运输船要严重多了。”
“所以我对观察团的老爷们说得也不是假话，只是稍微抓马了一点。菲菲是导演，一定明白这个道理的。”余连道：“况且，这种事情虽然过去没有发生，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啊！”
大家又最后检查了一遍这艘普普通通的中型武装货船，确定没有在夹缝里藏着什么东西，这才带着三个重伤昏迷的俘虏离开——这三位只是普通的船员，就算是救回来了也估计问不出什么来，但也总算是聊胜于无的。
随后，来自新旅顺星港的炮击随即接踵而至，将这艘灌满了无数烈性爆炸材料的货船彻底摧毁。
于是，自从天幕被破，正面大战开始之后，掠夺者对共同体敌后最危险的一次袭扰，便就此宣告失败。
对这些抱有必死之心的敌人，余连还是颇有几分敬意的。他们全船只有二十四人，其中一大半都会并非传统的“掠夺者种族”，船上甚至还有三个人类，驾驶的也是一艘珉兰产的中型运输船，船只甚至还有注册信息和托斯商团国的船籍。
这种型号的货轮常年奔跑于全宇宙各地，新大陆当然也不少见。而我们要知道，虽然对掠夺者围攻作战已经开始了，但所有的参战国都把此战定性为了反恐剿匪作战，并没有进入战事状态，新大陆之间的商道也没有进入完全的军事管制状态。
于是，这艘拥有正式船籍的货轮，在扮成船长的人类船员的演技下，居然真的一路混到了新旅顺星系。当然，在距离新旅顺星港十二万公里外，等待排队进港的时候，还是被联盟支援的搜查无人机扫描出了危险品。当场便被威吓炮击逼停到了原地。
而这时候，闻讯赶来的余连也感觉到了那艘船上的灵能者气息，甚至“闻”到了掠夺者的气味。
这大约就是“宇宙直觉”带来的感应能力吧，就是这么不科学，但也就是这么好用！
当然了，对方应该是船被逼停之后，因为紧张而漏了马脚，说明实力有限。
按理说，这种情况其实是不需要余连亲自出手的，但恰好各国观察团的成员也在两个小时前刚刚抵达。菲菲觉得，来自国内的老爷们没有见过真正的刀兵，便总对战争有着各种各样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那么，作为全共同体最著名的青年英雄，余连是有义务让老爷们尽兴的。
“这个观察团是由政客和各大报的记者，这两者一旦凑到了一起，一切都会秀场化的。”菲菲道：“只要秀开心了，我们，还有前线舰队主力的将士们，都会轻松一点的。”
余连觉得菲菲这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更何况，掠夺者居然手里还掌握着有正式船籍的货轮和人类船员，并且一路潜伏到了这里，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好奇的。
而事实证明，一群抱定了必死之心的船员，在一位突然跳帮驾临的五环灵能者面前，便连自爆都做不到。在被杀死之前，他们大约是会想着“我何德何能”吧。
当然，真正的意外之喜也是有的，那三名被余连的灵能震伤昏迷的普通船员中居然有一个人类，后来证实，这家伙便是之前假扮商船船长混过边境检查哨的那位。
在余连参见完了招待观察团老爷们的宴会，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和记者们笑容可掬地虚以为蛇了几句，刚刚准备回去休息，便得知那个人类船员已经苏醒了。
我这段时间还真充实啊！充实得像一个真正的将军了。余连如此感慨，便去到了监牢。这个人类掠夺者船员是个大约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粗糙，样貌平平无奇但气质却很粗野，确实很符合“老船员”的传统设定。
这时候，这人已经被绑了好几层束缚设施，余连甚至随手在这家伙身上打了一发截手。现在，他就算是想要自杀也做不到了。
这个非常少见的人类掠夺者似乎也并没有准备自杀的念头了，反倒是颇有兴致地看了看余连，然后满脸坦荡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艾摩克&#183;塔拉兰，护旗军上尉。”
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份非常自豪。
只不过，“塔拉兰”这个姓却还是让余连挑了挑眉毛。
“涅莱伯爵的塔拉兰家族？”居然还是个大贵族的子弟，失敬失敬！
“啊哈，那是祖辈的事情啦！我是在银心长大的，我当然也是银心之子。”他虽然浑身都动弹不得，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极为饱满，饱满得甚至有了点歇斯底里的味道。
看样子发生了很多故事，但和现在的情况没太多关系，余连也实在是不感兴趣。
“所以，你们现在是自称护旗军了？”菲菲捕捉到了更多的信息。
“是啊，既然已经正式建了国，总不能还以海盗自居吗？”这位自称的“护旗军”上尉的精神头显得更好了，在自己已经出现了尸体般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狂热的狞笑：“我们的正式国名是黛铎兰帝国！只有愿意为了我们的新帝国，在大可汗旗下战斗到死的战士，才有资格成为护旗军的成员！我即便身死，但灵魂将会和黛铎兰帝国同在。”
“黛铎兰……”
“古埃罗语中，为平安乐土的意思。”菲菲低声道。
“哦，安土国……感觉不烧了都有点对不起这名字了。”余连恍然大悟。
护旗军的人类上尉却依旧满脸狂热，仿佛是用尽了自己剩下的力气挤出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声：“这不正是你们要做的吗？我们的黛铎兰帝国会是这个宇宙中所有自由之民的平安乐土！这里的国民，无论是来自哪一个种族，都是生而平等的！我们不会向暴虐的龙王们卑躬屈膝，也不会被邪恶的蔷薇吸血！我们必将战斗到底！”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他是特意来向我们展示决心的。”菲菲道。
余连却耸肩一笑：“上尉，我们还是说点有价值的东西吧。你们的船是从那里穿过魔鬼迷宫航路和新大陆公路？是不是掌握了给你个详细的星图？”
人类掠夺者哈哈一笑：“以您的能力，不是早已经猜到了吗？”
看得出在，这位是个聪明人，但一个聪明人却甘愿当了死士，掠夺者们此时的斗志便可见一斑了。
这时候，塔拉兰上尉的视线在余连的领章上扫过随即又道：“不用问我了，将，将军，星图资料只有船长知道，但是在我们抵达新旅顺的时候，就自杀了。就是怕您这样的强者，用神秘学手段找到线索。”
余连暗道了一声果然。就算是立场不同三观不同，但对这些真狠人，他也总是有几分敬意的。
“不如我们来说说有点价值的东西吧。将军，我们的黛铎兰帝国的最终目的，就是反抗帝国和联盟的暴政，但我们对人类没有恶意！您只要看看我就知道了。相比起来，你们地球人不也是为了对抗帝国的暴政才独立的吗？我们本来应该是天然的盟友，为何要刀兵相向？将军，这回收拨乱反正，还不算晚！”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主人翁精神他还是十分感动的，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新朝气象”吧。不过，也可以确定的是，这位护旗军上尉确实是没什么价值了。
事后，菲菲对余连道：“我怎么觉得我们这次是在扮演反派呢？”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反而已经有点习惯了。余连道：“任何一个政体在出现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充满了希望和进步色彩的宣言。可这种事情，不在于他们说了什么，而在于做了什么。
菲菲横了余连一眼：“那么，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当反派啊！”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

第932章 前方都是坏消息，后方都是好消息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想要当反派还是需要一些充分且必要的条件的。前线的掠夺者，但凡有十分之一是这船死士的类型，便是余连都难免有点头皮发麻了。他不由得对杨希夷和埃莉诺充满了同情，觉得自己待在后面当个后勤联络员却也是极好的。
怎么可能不好呢？要知道，到目前为止，担任远征舰队后勤部长的詹姆斯&#183;卡特中将甚至都没有在自己这个联络员面前露过面了。那位笑得一团和气的将军先生更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会计，只是做了一次视频通话，就笑容可掬把所有的权限都交给自己了。
挺好，是个讲究人。人家体面自己也不能不讲礼貌，于是，余连往国内打得所有的报告，包括且不限于兴建轨道医院，扩大星港船坞，编制护航舰键轨道等等，都是用卡特中将的名义进行的。这样一来，不管未来余连能立下多少功，也总有他老老人家的一份的。
“埃莉诺学姐倒是还好，她毕竟是第十三舰队的提督，有自己的旗舰和部队，而且舰队实力也谈不上主力不会上第一线，不用承担太多压力的。”菲菲道。
“……第十三舰队提督马克洛夫少将。”
“……哦，那老爷子我还以为已经退役了呢，真是不好意思。”菲菲不咸不淡地道了个歉，又道：“真正辛苦的还是杨老师了，全军指挥他得劳心劳力，但康纳里斯上将和蒂文顿中将，都不像是能够充分尊重他的智慧的人。”
菲菲说得已经很客气了。那两位一个政客款一个白领高管款，满脸的精英范儿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小算计，怎么都不像杀伐果断的名将款，更不可能是虚怀若谷虚心纳谏的主儿。
“有人说，比神队友更致命的是猪队友，杨老师现在是两者俱全了。不过，杨老师可是有军神之资的。我相信，他如果能克服这个困境，那就彻底变成完整版了。”
说不定比上辈子还完整了！还是那句话，不用核武器就把人的PA从195变成200，这种成就只有自己能体会，但却给人一种超出当前维度的优越感呢。
“鱼儿……”菲菲呵呵一笑。
“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思维方式已经越来越像是个上位者了？知夏和琉璃她们，可都在背后里管你叫巴塞琉斯&#183;余呢。”
“……这，这简直就是诽谤！而且怎么都不像是知夏和琉璃，肯定就是那个红毛编排的。菲菲难不成是你自己想要当巴塞丽莎吗？”
“还是别了，这种希腊式称号充满了阴谋家气息，一点都不大气，一点都不堂皇。如果非要西式的，果然还是得英白拉多或者奥古斯都啊！”
“……”
“不过怎么都无所谓，主要还是看你自己喜欢咯，哪怕是皇帝都没有关系，但只要不是想着要当苏丹就行啦！”
这，有什么区别吗？余连的思维忽然开拓了起来，难道是因为皇后只有一个，但苏尔丹娜却都是平等的？
总而言之，这场发生在7月30日的袭击事件，就这么结束了。正在新旅顺的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当然不知道，就在同一天时间，前线于“魔鬼咽喉”星系遭到了一场惨痛的失败，伤亡者近万人——当然了，远征舰队司令部肯定是不承认这一点的。就是发回后方的战报，也条（qiang）理（ci）通（duo）顺（li）地说明，虽然有一些损失，但战果是喜人的，前途是光明的。
而等他们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8月5日的时候了。在这个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列国代表团的成员一直待在新旅顺，仿佛已经是寄情于本星系这个盛产巨兽的海洋星球的壮阔美景中了。大概是因为余连见鬼说鬼话的能力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临时充当副官的菲娜&#183;李小姐也是能随便在高贵冷艳和八面玲玲的状态中随意切换的类型，大家同观察团的高官和无冕之王们相处得还算是蛮融洽的。记者们甚至往国内发去了不少专题报道，把余连在这里的各种各样的举措都夸了一个天花乱坠。
8月5日的当天，余连亲自担任向导，带着一众高官和记者来到了新旅顺的地表，向他们介绍新开发出来的深海渔场、水培农场和藻类养殖场。
如此一来，便可以给新玉门越来越多的人口和移民多提供一条安全的粮食供给渠道，以后若扩大规模，说不定还可以供给给魔鬼迷宫前线了。
这些农业产业理论上都是军产，大多数员工都是杨老师和八幡在大整军的时候，从两地警备队中裁下来的。要知道，有军事技能的人必须妥善安置，可不能随便就把他们输送到社会上去了，但有过服役经验的人，却有具备大多数社会人没有纪律性和服从性，只要领导还算靠谱，就会是最好的产业工人。
至于这种扩大生产规模，输送前线的操作，确实是颇有点屯田制的味道了。此外，按照发展蓝图，新旅顺的海上农业产业园真的成型，也至少得半年以后了，那时候魔鬼迷宫前线的战事应该早就结束，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这种不解风情的小细节，也就不用讨论得太多了。
然后，当前线失礼的情报发到余连的通讯终端里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反而有了一种第二只靴子落在地上的踏实感。当下便面不改色地同记者告别，告诉他们自己还有临时军务在身，这里的临海渔场配备了一个专门的军人海上疗养院，主菜是各种当地特色海产，大家可以好好品尝一番云云。
在场的体面人自然纷纷宽容地表示，将军阁下军务繁忙，吾辈便不再叨扰了。
当然，记者们可以如此，但像是佩克尔厅长这样的政客便不一样了。他们才是观察团的正式成员，除了要代表本人所属的政治派系作秀，要履行的其实还有监军的工作，便得和余连同行。于是，在返回星港的路上，更详细的报告便也陆陆续续地传了过来。
“什么，一整个师，一万五千人，四个小时就完了？”佩克尔厅长忍不住在自己的穿梭艇上虚空发怒：“这打得是什么仗？就是一万五千头猪，四个小时也抓不完啊！”
余连总觉得这话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便宽慰道：“第11师确实都被打残了，前线撤回来的这5000多重伤员一大半都是这个师的成员。不过，只要及时进入基因诊疗舱进行救治，六个月后便还是一条好汉。放心吧，拥有光荣传统的北极熊师最多一年时间，便可以恢复建制了。”
“还必须得感谢我们英勇的地球骑士们，把团旗给抢回来了啊！我回去就会为他们申请最高的勋章。”
佩克尔厅长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庆幸和叹服，然后又满脸感激地看了看余连：“还要庆幸1号轨道医院的主要结构已经完成了。等到伤员从前线运回来的时候，正好A区的医疗区划也应该完成了，联盟支援的第一批诊疗舱也能到位了。他们就可以直接入院了吧？”
余连点头：“轨道前线医院确实是有必要的。得感谢约翰先生您的帮助啊！”
“别别别，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主要还是你有前瞻性嘛。”佩克尔厅长满脸谦虚地摇手：“委员长阁下知道你在前线做的一切，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委员长阁下本来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却也一直在关心前线将士的疾苦啊！他才是最应该得勋章的那个。”余连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睛，居然还真的抹出了一点泪花出来。
佩克尔厅长愣愣地看了看余连，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同类，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是厌恶还是窃喜了。
有一说一，委员长阁下确实还是帮了些忙的。不是他批的条子，从联盟请求的设备可是没那么容易就能通过南天门的，那医院的建设工作至少还得延后半个月。
现在，来自联盟的第二批军援物资，已经装在海神船的7号舰莫伊尔号，于四天之前穿过了南天门。巧合的是，正好送完了第一批物资的4号舰卡莉拉号，正带着新大陆的特产和一揽子合作计划，同样也准备走南天门回国。
两艘巨大的海神船在星门边擦肩而过的场面，还是相当壮观的。
顺便提一句，来自联盟的前线慰问团也伴随着卡莉拉号返国。这次旅程，慰问团的成员们都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收获了自己艺术生涯的巅峰作品，一路上都情绪饱满载歌载舞，甚至还拉着莫伊尔号上的船员们搞了一次联欢。
整得对面一时间都开始怀疑前线已经取得决定性战果了。
据说在联欢活动中也发生了一些怪事，几名卡莉拉号的船员失踪。后来证实是不知道哪个星球的异种猎食怪物跑上了船，制造了一定的恐慌。不过，大型航船穿梭于星海，会和各种各样的半独立生态链打交道，发生这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相比起异星病毒，异种怪物已经算是最好的处理的灾害之一了。
《异形》的故事在刚刚踏上星海的宇宙大航海时代早期或者能算是恐怖片，但在这个时代，顶多只能算是狗咬人一类的治安事件了。
两艘海神船上的保安迅速封锁了全船，在灵能者的带领下，经过了十二个小时排查，他们总算是把混上船的危险异种全部排除。后来证实，死者只有四人，而且都是没有联盟国籍的临时合同工。
……嗯，甚至都不用付抚恤金，这都不算是损失。
当然，这种治安案件是不可能专门上报到新旅顺司令部这边的，佩克尔厅长倒是从南天门的老部下里听到了一些传闻，却只当是个八卦听个乐也就罢了。
他们今天收到的也并不仅仅只是前线的坏消息，却还是有好消息的。首先，便是共同体一方的“盟国”们，终于意识到，毕竟现在星际大探索的时代了，只派陆军不派舰队确实说不过去。没有正经宇宙舰队的小国姑且不提，像是珉兰和切尔克这样的大国，也总算是调集了一些战舰，在南天门集结形成一支不是太有组织度的舰队，然后赶往了新玉门。他们将在那里，和赛约中将麾下的二十万陆战队大军会和，作为生力军赶往魔鬼迷宫前线。
必须要说明，这批舰队的规模还是不小的。总兵力已经是学姐的第十三舰队的三倍以上了，战巡和重型航母都不缺，甚至还有一艘无畏。
那艘无畏还是珉兰共和国刚刚自造成功的“珉兰勇士”级，也是除了联盟和帝国外第一款非两大霸主之外的第三方自研的无畏舰。纯论纸面性能，甚至还不如共同体已经服役了快半个世纪的“独立”级。
可不管怎么说，无畏就是无畏嘛，而且还是不到五年的新无畏。这世上，谁会不喜欢年轻的呢？
然而，除了这艘“珉兰勇士”号，其余的战舰嘛……
在舰队穿过南天门的时候，余连倒是和对方这支联合舰队的临时司令官，切尔克王国的乌斯季中将通了一次话。当年在帝国的“荣誉使命军演”的时候，余连可是和这位两米多高长得像直立鳄龟一样的切尔克将军有点交情的，还一起在鹿原星球品尝过“轰炸天域”这道名菜。
既然是有交情，很多话说起来就比较方便了。
“通过参观贵方的舰队，我确实感觉到了厚重的历史沧桑感。”余连笑道。
乌斯季中将有点不好意思。他也知道己方派来的船都有些年限了，咋看都不像是来打仗的，更像是来开战舰博物馆，便只能挤出了一个尬笑：“这个，我们才经历了之前那些破事，战力有限。不过，我可以保证，船老了点，但船员都是好样的！”
“没关系，来了就是态度。请原谅在下的刻薄，这其实是在下的性格弱点，一时间难以克服。我对贵军没有丝毫不满。请大家在新玉门兴建的船坞进行五天的常规维护。”余连笑道：“远征舰队前线只是要求贵方在8月20日之前赶到魔鬼之喉星系，还是来得及的。”
长得很像是自立鳄龟一样的切尔克猛将，用一双小小的绿豆眼狐疑地看了看余连，但最终还是咧开了大嘴点了个头。
无论如何，援军算是到了，就算是再怎么破破烂烂的援军，也毕竟是援军。这自然是极好的消息。
另外，好消息却也不止这一桩。在8月7日的当天，就在余连确定了轨道医院的建设进度之后，也得到了从魔鬼迷宫发来的信号。不是来自最前线，却是航道上。
“失联”了将近两个星期的红毛……啊不，霍雷肖&#183;维恩同志，发来了安全返回航道的消息。一同发来的，还有一份详细的侦查情报。
他确实已经找到了第三条航路的入口。

第933章 钓鱼？
在余连看来，霍雷肖&#183;维恩是个纯粹的人，也是个赤诚的人，虽然在大多数时候表现得不是太聪明的样子，但你单论作战，他的智商又是会重新占领高地的。总体而言，红毛老兄其实是一位性如烈火的猛将，但却绝非头脑时常发热的匹夫，就算是率领本舰带头冲锋，也一定会冷静地判断哪里才是敌人的弱点，哪里才是最适合集团冲锋中央突破的地方。
总而言之，维恩这样的人，确实是天生属于战场的。
可再怎么说，这位未来的名将现在还不是完全体，而且手里也只有两艘驱逐舰。他自告奋勇地前去追击敌人，是处于公心和勇气，余连没有回绝的理由，但多少还是有点担忧的。一直到现在得到了他确实平安的消息，这才总算是放下了一点心来。
根据霍雷肖&#183;维恩报告的落款时间来判断，他是在8月4日的时候返回到了魔鬼迷宫航道上的DL18星系的，并且在那里通过了引力波信号发来了详细的报告。由于这里距离共同体掌握的源质波终端的作用范围已经非常接近，报告也只在星海中飘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便顺利地抵达了新旅顺基地。
这是非常重要的通报，余连认为，这甚至比魔鬼之喉前线的第一手战报更加重要，便赶忙召集了所有留守后方的高级军官们开会。包括在新玉门的赛约中将和卡特中将，以及秋名山八幡等人也都通过视频列席了会议。
当然，军衔最高的中将，一位表示我只是个有几番蛮力的粗人我啥都不懂，另一位则表示我一辈子都在后请部门做事不懂前线。二人纷纷表示，果然还需要一个更懂得新大陆情景的军官来主持大局。于是乎，某位二十出头的小准将，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开始主持会议了。
余连在众人面前打开了立体星图，把通往恶魔之喉前线的两条补给航道标成了红色，然后又在DL16星系上标出了一串新的宙点信息，拉出了一条虚线，和一个未有航道通行的星球拉在了一起。
“维恩少校和科尔少校指挥的两艘驱逐舰，在追击掠夺者的袭击舰队的过程，于D16星系的如上宙点捕捉到了残留重力井信号，一路抵达了一个新的星系。按照战时命名贵方，就暂时定名为DL32星系吧。”
余连继续拉着虚线，连续沟上了三个星系：“到了这里，维恩少校他们的侦查舰队便失去了敌舰队的踪迹，剩下的重力井信号也难以捕捉。他们在这个DL35星系滞留了一个星期，进行了一次彻底地探测，却没有发现新的航道。不过，通过星图我们看出来，DL35的物理距离，确实正在接近魔鬼迷宫星域。”
“果然，他们确实是掌握了第三条航路啊！”赛约中将叹道。
虽然这几乎是参谋们的共识，但一旦确定了，却还是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在星域级的宇宙大战中，最大的战略优势还真不一定在于舰队多寡，而是对星图的掌握程度了。
“应该通报前线司令部，调动一部分舰队堵住这个，嗯，DL35星系。”卡特中将道。
余连不是太确定这位上了些年纪，长得像个老会计一样的将军，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但这段时间也已经证明，这位老先生确实是个不给人添麻烦的老好人，便耐心地解释道：“……阁下，这的确是一个办法。可是，我们无法确保这条新的航路有没有别的支线，也无法确保掠夺者是否掌握第四条航道。”
“哎呀，也是啊！这还真是个麻烦事。”卡特中将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您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件大麻烦。”余连很有情商地附和了一句，又道：
“现在，我们几乎可以对掠夺者的战略意图做一个粗略的判断了。他们应该是准备依托恶魔之喉的那个启明者要塞，最大程度地杀伤我们的有生力量，在通过第三航道袭扰我们的补给线路，最后迫使前线的大军军心涣散，军资缺乏，到再也打不下去的程度。到那时候，是想要乘着我们撤军的时候全线出击取得更大的战果，还是把我们逼到谈判桌上，掠夺者便至少有主动权了。”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总觉得这场面好像有点眼熟。合着这帮子掠夺者在靠着地理优势保家卫国，我们却成了侵略者了。
赛约中将也挂着满脸苦恼的表情看着充满了各种航行坐标，数据和各种复杂连线的星图，仿佛回忆起了学生时代被几何体支配的恐惧感，赶忙道：“……那么，我刚才看报告，维恩少校他们在返航的时候，是在DL33号星系和帝国方面相遇了吧？”
“是的，还差点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余连轻描淡写地道。
当然，所谓的小误会，是可以写作“差点擦枪走火”的。在前天下午，也即是8月2日的16点34分，两艘驱逐舰组成的小舰队返回了DL33号星系，和一支由重巡1艘轻巡2艘组成的帝国侦查舰队相遇了。不用说，对方应该是同样的目的。
只不过，帝国追击舰队毕竟是来得晚了一些，只到了这里，便再找不到敌踪了。
在例行公事地打了个招呼之后，对面的帝国舰队便用近乎蛮横的态度，要求维恩他们将后续的敌踪和星图信息交出来。
要换成一个老成持重之辈，最多再道上几句场面话之后，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就范。可是，他霍雷肖&#183;维恩可不是被吓大的，当场就命令本舰打开了质子鱼雷投射器，并把速度瞬间攀到了第一冲锋速度，仿佛一头暴走的苏格兰野山羊似的。
等到对面的帝国战舰反应过来的时候，这艘尺寸只有她五分之一的地球驱逐舰便已经冲到了她的警戒范围之内，质子鱼雷也属于随时都能离弦而出的地步。
帝国那艘重巡洋舰上的官兵自然是吓得鸡飞狗跳，另外一艘驱逐舰上的科尔少校同样也被友军吓得魂不附体。不过，他还是赶紧向帝国军发报，说本舰已经和后方发去了通报，希望贵方莫要因为一些私心而攻击友军，破坏共同剿匪的大局等等。
帝国方面自然还是恼羞成怒，但他们也不至于真的和友军火并起来，便也只能捏着鼻子放开了路线。
现在，新的星图依然只掌握在共同体的手中。目前至少还没有听说帝国通过官方渠道来申请共享，也没听说前线司令部的大人物们拿出来做人情。
当然，为了堂堂银河帝国的体面，他们说不定就不会拉下面子来找地球人要航道资料，而是准备自己找出来。这不，在继续返航的过程中，维恩他们又连续和三波帝国舰队擦肩而过，甚至还发现了两艘专业的深空探索船。
这至少可以说明，帝国方面或许已经对正面突破那个要塞不抱太大的希望了。
“可听说前线的帝国大军有什么动作吗？”赛约中将问道。
“最先的前线战报是昨天的。帝国和我方同时对要塞和魔鬼之喉星系所有的掠夺者据点发动了全面攻势，从小行星带清理出了三个掠夺者外围基地全部易手。不过，距离要塞最近的A1和A2行星依然还在掠夺者的控制中。至于舰队主力，依然没办法开启通往魔宫迷宫腹地的航道，便只能再次试图对要塞进行正面强攻，但进展依然不算顺利。”菲菲看了看战报：“当然，我们本来也没有指望能毕其功于一役，对要塞的强攻其实是隔离要塞本体和外围基地的联系，这点做得还是很成功的。我们的舰队损失也在可以承受地范围内。总体而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也即是说，一切都毫无进展嘛。”赛约中将没好气道：“这时候调我上去，是准备让我麾下这二十万小伙子去当炮灰吗？”
余连笑着安慰道：“应该是去友情站街吧。您这次带到前线去的可不止共同体陆战部队，还有各国的盟军呢。哪怕是为了国际观瞻，康纳里斯上将也会慎重行事的。”
“我可没担心司令官，而是担心蒂文顿那个装模作样的娘们……不过，国际观瞻吗？”秃顶的中将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大脑袋，点头道：“呵呵，还是余连老弟你聪明，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啥？我都不知道我说了啥。
这时候，位于视频通话九宫格最边缘的秋名山八幡少校沉吟了一下，举手道：“下官倒是有些想法。”
“你说。”余连道。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目前补给舰队遇袭一共发生了十二次，我们和帝国都有不少损失，但最大的一次，便是发生在7月25日，DL14星系，S04补给舰队巧遇的那次战斗了。那一仗中，负责护航的并非帝国精锐的禁卫舰队，而是凯泰人的舰队，帝国一艘古圣级货轮被捕获，一艘被击沉。”
提到这一茬，大家都有点想笑。这么多年了，啥时候听说过帝国有古圣级那么大的船被俘呢？当然，考虑到帝国最近确实有点流年不利，去年开战神祭的堂堂帝都都闹出了那么多恐怖活动，掠夺者入寇也是直接打穿了狮穴要塞和荣耀之门，连堂堂大选帝王都遇刺了，区区被抓走一艘超大型运输船，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秋名山八幡继续道：“这可以说明两件事。第一，掠夺者虽然掌握了一些启明者的遗产，但要完全变现是需要时间的，他们手中的军资其实有限。要不然的话，帝国的运输舰只需要摧毁就是了，又何必抢夺呢？在我们已知的十二次补给舰队遇袭战中可以发现，掠夺者每次都有很明显的夺船意图。”
大家觉得这个眼睛小伙儿虽然年轻，但分析得还是很有道理的。果然不愧战略研究系的“月球人”。
和这小子一届的这些小青年，倒是出了不少人才啊！赛约中将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余连一眼。
“我们在前线每日人吃马嚼都是天文数字，才不过三个月的对峙，国内就要发行国债了。可是，我们艰难，掠夺者说不定比我们还要艰难。”八幡又道。
“所以秋名山少校，贵官的意思是，继续耗下去？”卡特中将露出了仿佛老会计一样心痛的表情，摇头道：“帝国家大业大，可我们不是啊！”
余连倒是觉得，这其实也挺符合八幡慎重稳健的风格，维恩那家伙是侵略如火，这个眼镜就是典型的不动如山了，是属于等敌人露出破绽打防守反击的类型。
“下官可不是最高统帅，做不了这个主。而且，我估摸着，帝国应该不愿意如此。”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新鲜。
“大家都知道，帝国可是被掠夺者打穿了荣耀之门，这百年来，除了被迫承认我们的独立，堂堂的银河帝国可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他们要胜，但一定不能是惨胜，更不能是旷日持久的烂仗。”
菲菲微微蹙眉，似乎是猜到了什么：“……那只帝国补给舰队，护航的凯泰人的舰队。”
“还有这样的事？”自称不懂前线事务的卡特中将惊讶地道：“这就有些蹊跷了。老夫虽然没直接统率过实战部队，但也在后勤部门工作了多年，却也知道，重要的补给舰队，应该是交由精锐负责的。这是常识！”
别觉得只有刚正面的才是精锐。如果本军深入到敌境了，补给线甚至比最前方的战线还重要。
“你认为，那次遇袭时间，其实是帝国在钓鱼？”余连问道。
“这只是一个推测，没有什么根据。”八幡推了推眼镜：“下官以为，我们应该暂时按兵不动，重点观察一下帝国军后续的动作。”
拿一艘古圣级来钓鱼，也实在是太舍得下本了。不过，现在的帝国大军的统帅可是两位晨曦皇家的龙王，这个家族可是盛产疯批的，尤其年轻那条小母龙，绝对堪称疯批中的战斗机了。这种可能性倒也不是完全不存在的。
可现在问题就来了，就连维恩他们这些当机立断地，都没有成功追踪到最后，何况是晚来了一步的帝国。他们就算是真的捏着鼻子欠共同体一个人情，把星图资料要到手，也还是不能完全打开航路。
那么，他们到底是有什么别的神威莫测的手段，还是准备再钓一次鱼呢？

第934章 反制和被反制
银河共同历832年8月6日，标准时间下午16点27分，隶属于神圣银河帝国第二禁卫舰队的天巡者级重巡洋舰威达爵士号，在这个新发现的DL33号星系已经盘桓了第80个小时了。
现在，船上的通讯官正在呼喊着已经走到了星系外围巨行星轨道上的友舰。
“这里是威达爵士号，青铜卡普052号听到请回话！青铜卡普号听到请回话！”
过了将近五秒钟，才传来了有不少杂音的回答：“这里是青铜卡普052，本舰已经完成了对DL33-06巨行星公转轨道的初步探索巡航，正在回收深空探测器信号。”
“可有发现……”
又过了将近五秒钟，才传来了垂头丧气的声音：“暂无特殊发现。重复一边，暂无特殊发现。”
威达爵士号的舰桥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哀叹生。倒是探索舰队的指挥官还算冷静，沉声道：“继续探索，重新设立两组探测器，这次收缩频率换成X-45到120，十二小时一个轮次。”
这位担任探索舰队指挥官的准将气质儒雅，比起军人来说更像是个学者，但他这时候的表情，说是准备提着一把西瓜刀找人去决斗都有人信。
这就相当于是把造价昂贵的广域多频轨道的空间探测器当做消耗品来用了，可是，那边的青铜卡普号，还有这边舰桥上的船员，却没人表示反对。
指挥官又扫视了一眼舰桥，咬牙道：“接通虚空游侠114号，让她马上返航，接受修好的设备。这里”
这是一艘加装了深空探索设备、灵性扩散平台和传导能源装置的特种巡洋舰。于是，与其说是战舰，倒不如说是一种专门的探索舰队指挥船。这个时候，在其周边和她一起行动的，除了专门用于护航的两艘圣盾轻巡和五艘角斗士驱逐舰外，便是十二艘装载了各种不同功率深空探测仪器的星空探索船了。
他们是为了替换之前“偶尔”发现了这个星系，并且还和地球友军差点发生了一点小冲突的侦查舰队而来的。毕竟后者只是普通的高速战舰，可以勉强用于探索敌情，但若要说到战斗，他们这些战舰才是最专业的。
可是，这样一支足可以试着在危机四伏的深渊大星云中趟出航道的探索舰队，在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星系已经晃荡了三天多了，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如果是在正常的探索行动中，几乎已经可以宣告这个星系是航道上的死胡同了。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大家明知道这个星系一定还是存在别的重力井的，但依旧没有收获。那种感觉，就像是玩rpg被bug卡了关，是很容易让人血压上升的。
这确实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星系，核心是一颗正当年的壮年恒星，散发着平平无奇的橙黄色光芒。公转轨道上一共有五颗行星，两颗气态巨行星，一颗冰晶行星，一颗没有大气的岩石行星，一颗熔岩行星。
有采矿价值，却没有开发价值，更没有移民价值。这种恒星系，在银河范围内挑不出一亿，也至少得有八九千万了。
可正是如此平平无奇的恒星，却仿佛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这反而是更让人火大。
这支前沿探索舰队全员加起来已经有小两万人了，其中有三分之一以上都是各部门的技术人员，按理说涵养应该是比大头兵高很多的，但这时候也难免开始咬牙切齿了。每艘船上的内部空间，也自然被让人压抑的低气压所支配了。
当然，任务毕竟是任务，单是要论纪律性，帝国禁卫军绝对是冠绝全银河的。只要后面的司令部没有新的命令传达，便也只能一边抱怨，一边继续工作下去了。
毕竟是重要的侦查探索任务，船上除了科技人员、海军舰员，还有灵能者，据说还有判官哩。大家伙在帝国混了这么多时日，当然是太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了。
骂归骂，跳脚归跳脚，但摸鱼也是真的不能摸鱼。
“……您说，我一个在帝都审判庭工作，前途远大的判官，怎么就成了远征舰队的军法官，还要在这里监督什么前敌探索任务呢？”一位穿着黑色的宪兵制服，挂着少校军衔的年轻人，坐在舰桥的角落里，望着舷窗之外迷乱的星河，无精打采地道。
他的队友，一个同样也带着少校军衔的年轻姑娘，露出了讶然的神情：“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前途远大过了？贵族出生的灵能者天生就是星界骑士，我们普通家庭就是黑狗子唷，黑狗子就是逊啦！”
他们的队长，一位外貌英挺气质却充满了打工人气质的上校道：“你这丫头真是……我们这次是担任监督，而且也要担任灵能支持，这不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工作吗？而且上了前线还有补助，等到这一仗打完人人都有一笔奖金，回国也可以高升了！”
“队长，难道不是因为迅风先生是您的老上级，是我们俩的教官的原因吗？”判官小姐姐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重点！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前途！”
“然后被各部门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所以黑狗子就是逊啊！”
上校队长顿时哑然。他们这三人组原本还是帝都负责治安和防谍的调查判官组合，工作安定收入不菲前途远大。然而，发生于战神祭期间的各种恐怖活动，可是让帝国颜面扫地，他们这些负责灵能治安的判官也人人吃了不少挂落。
在后来，发生在萨尔纳星的大事件中，大骑士长遇害，荆棘魔女和蛇组织现身，后来又证明，首席调查判官迅风乃是蛇组织的卧底。那可是在大审判庭服役了四十多年的首席判官，有的是老部下老学徒，自然也人人都上了审查名单。有背景能自证倒是可以平安落地，没办法自证的普通人，便只能想办法避避风头了。
于是，本来在帝都这样的首善之地干的好好的判官三人组，便干脆申请到远征舰队服役了。
毕竟是武德充沛的帝国，军功为先。有了军功，就有了前途，有了前途，也就能平安上岸了。
这可是一支数千万的庞大战略集团，在母星时代已经是一个中等国家的人口了，自然需要强力的治安维持部门，当然也需要强力的灵能者担任门脸。让审判庭的优秀判官在宪兵部门中担任要职随军进发，这也算是帝国传统了。
不过，这三人组的军事生涯也还是挺波折的。首先是在总旗舰上担任宪兵监察官，天天接触的都是选帝王啊公爵啊元帅啊上将啊之类管也管不了的大人物；后来又派去整顿盟军的陆战部队军纪，乱入千人的斗殴场亲手枪毙领头的刺头；现在，却又上了威达爵士号，说是监督侦查舰队，但说白了还得在关键时候当灵能辅助。
“这其实是好事。我们是调查判官，感知力和观察力还是有点功底的。虽然不太懂空间辨识，但至少可以打打辅助。”大叔上校看了看舰桥上一群士气低落的技术军官，压低了声音道：“科技手段一无所获，说不定就得借助灵能了。若能发现敌情就是大功一件了。”
“难道不是全军的灵能者就我们最闲，还没后台，才被抓了壮丁吗？”小姐姐没好气道。
“而且，您就完全没有想过，灵能手段也不成功，我们还被反噬的可能性吗？”青年判官则冷冷地道。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加亚，你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刚入职的时候可是那么热血赤诚，富有责任感和同情心，而且……”
名叫加亚的青年判官翻了个白眼，而小姐姐却摊了摊手：“我们的责任感，不就是跟着您蹚社会而消磨掉的吗？队长，总之黑狗子就是逊啊！”
“叫，叫黑狗子也过分了……虽然宪兵穿的是黑衣，但我们只是兼职的。”
就在双方还准备再悲悲戚戚地感慨一下现在的命运的时候，舰桥的后门已经打开，一位脸上挂着神秘微笑的女士出现在了房间内。
她行动时无声无息，仿佛幽灵一样出现在了三人组的后面。
自称“观察力和感知力有点功底”的判官们，根本没发现她的接近，直到后者在他们身后搓了一个响指。
“走。”挂着少将军衔的女士道。
“艾，萨梅塔将军？去哪里啊？”
“星见台。”担任帝国远征舰队首席星见官的萝夏&#183;萨梅塔少将言简意赅道。
判官三人组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的“草根”灵能者，对很多深奥诡秘的神秘学技能一无所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总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要被当成灵能电池了，一时间都有点想哆嗦。
可是，他们却也都不敢发表什么意见，只能悲悲切切地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一干人等通过舰桥后方的阶梯，来到这艘巡天者级的最高建筑的顶层上。这里看着像是一座塔楼，内部是个半径大约十米的圆形环境。若是在激烈的舰队决战场中，这种舰船上层建筑就是个靶子，但若是用作神秘学方面……倒也不能证明一点有什么加成作用。可是，神秘学嘛，玄学嘛，仪式感还是有重要的。
一位看着可能还是未成年的少女沉默寡言地站在圆形房间的边缘，正坐在一个小桌子上摆弄着什么。
判官三人组当然也认识，这位是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也是一位优秀的星见官兼领航员，还是萨梅塔将军的学徒。据说，她还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心腹。
这时候，圆形房间内已经勾勒上了非常复杂的灵能阵列图，灵能的光晕在阵列图上流淌着，熠熠生辉。
亚莲恩上校见将军向自己点了点头，便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来了一个手臂大的舰船模型，非常精巧。在场的人自然都认得出，这正是一艘古圣级运输，前段时间补给舰队遇袭，被抢走的那种古圣级。
不知道为什么，判官们总觉得细思极恐，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萝夏&#183;萨梅塔少将看了看众人，道：“亚莲恩，若我死了，记下数据，带着这三个上。”
亚莲恩比自己的导师还不爱说话，只是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可是，判官们现在已经想要死了。
沉默寡言的亚莲恩上校大概是看出了他们的动摇，便安慰道：“若导师死了，我们就不用死了。”
“是的，最多丢掉半条命。你们是灵能者，这种体验却也不是坏事。”萨梅塔将军笑道：“我还需要你们活着把情况报给两位殿下的。”
身为“草根”灵能者的判官们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得到安慰，但这时候，除了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又还能做什么呢？
只不过，看着挂着和煦的微笑，却似乎已经有了某种觉悟的萨梅塔少将，就算只是以混日子打工人自居的草根灵能者，却也难免有了一些敬意。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被帝国成为“魔鬼迷宫星域”，被掠夺者称为“平安乐土”的这片星之内，被掠夺者袭击舰队捕获的古圣级运输舰，此时正停靠在星区边缘一个布满了冰晶行星带的寂寥星系之中。古圣级的船员已经沦为俘虏，数以亿吨计的物资也成了让掠夺者喜气洋洋仿佛要去过年似的战利品，所有的船舱现在都干净得仿佛被舔了好几遍似的。
可是，作为新成立的“乐土帝国”的首席神秘学兼古代科技顾问，“大预言家”女士却已经在这艘空船上呆了好几天了。
“您是有什么发现吗？”通讯终端荧幕后的托米泰莉大可汗问道。她本人当然不在此处，而是在要塞上坐镇指挥，倒是有点“天子守国门”的意思了。
至少，几乎所有的掠夺者将士们都是这么坚信着的。
“并没有。帝国若是真的在这艘船上做了手脚，又岂会那么容易被识破呢？”大预言家道：“可是，我的直觉却在告诉我，这船必有蹊跷。”
要换成其他人，大可汗或许就懒得去理会了。要是一位领导者会因为所谓的直觉而做事，迟早得把自己吓死。然而，“大预言家”女士毕竟是不一样的，她在蛇组织中的外号其实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您或许不该把这艘船带回来。”大预言家说。
“我带不带回来，他们迟早也是会找到这里的。况且，要塞再坚固，也终究只是个孤城。再天幕破碎的那一刻起，我便只能玩险了。”大可汗幽幽叹了口气：“女士，我需要您的帮助。”
“……我明白了。我虽然依然不能确定帝国用的是什么手段，却也能猜得出一些来。我会准备反制手段。”
“这是您的预言能力？”
“所谓的预言，其实是推论而已。只不过因为我的天赋自感，这才像是预见未来，能够看见未来的，只有那位，我们真正的领袖……”
“可惜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同那位伟人见上一面。”大可汗笑了：“那么，祂有没有提过，我们的命运，到底将会如何呢？”
预言家女士看了看通讯器后面的大可汗，却什么也没有说。

第935章 释然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观察了一下自己周边的花团锦簇，确定这位于总旗舰“火神艾冉”号之内的生态花园，单凭精巧的园林设计，便已经绝不在自己的圣树宫之下。
如果是我的话，宁愿在“晨曦天使”号上再开两个食堂。想到这里，布伦希尔特阴阳怪气地啧啧了两声，这才在花园的湖心的白玉石凉亭内坐了下来。
“算算时间，应该开始了吧？二十四叔公。”
布伦希尔特小姐的远房堂叔公，帝国远征舰队司令官兼“盟军”总司令的索雷恩王道：“根据之前萨督兰公爵那边破解魔鬼迷宫时夺取的情报，我们可以确定，蛇组织已经和掠夺者沆瀣一气。那个要塞中，应该就有十三面的蛇首，甚至时主都隐藏在附近，暗中观察。掠夺者的根底，我们都清楚，即便是得到了启明者遗产，神秘学底蕴也很有限，但那些蛇却是不一样的。我们在船上很高深的灵能信标，可不是区区埃罗蝼蚁可以察觉的，但不代表会瞒得过蛇。蛇就算是能发现，却也不见得能解开，但这并不耽搁他们做点别的手段。”
“所以，您觉得，我们布置的鱼饵，反过来会被他们利用？”
“我有八成把握，他们一定是会将计就计的。”索雷恩王笑道：“可是，布伦希尔特，这场战争既然到了这等规模，基本上都是明牌了。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是怎么出牌的。呵呵，我拭目以待，我们很多人，都在拭目以待着。”
“二十四叔公，我知道您其实是一个挺喜欢钓鱼的人。可是，拿古圣级来钓鱼也就罢了，用一位五环的灵能者来钓鱼，是不是过了？”
“这是萨梅塔少将自己请求的。我又有什么理由，回绝一位帝国将军，一位资深星见官的拳拳报国之心呢？”
布伦希尔特笑着道：“……萨梅塔少将的儿子是不可能成为索雷恩王家的王储的，纹章院自有法度。”
索雷恩王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哈！我可没有这样的指望。他若是能走不出自己的路，索雷恩的王冠只是他的束缚。他若是能走出自己的路，该有的便总是有的。不过，布伦希尔特，军务繁忙，我们难得可以单独小聚，真若有心，便还是讨论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吧。”
言外之意，无论是那艘古圣级的踪迹，掠夺者的第三条航道，情人萨梅塔少将的安危，乃至于此次战事，对他来说都不算“重要”的事情了。
“二十四叔公，真不能让底下官兵看到您这样。”布伦希尔特道：“尤其是萨梅塔少将。”
“她知道的，布伦希尔特。”索雷恩王举了举酒杯：“小丫头，所谓的龙王啊，就是得有这种明知道你在把他当成耗材，也愿意舍命追随的死忠啊！”
这一代的索雷恩王彼列六世，今年正好五十岁，正处于一个男人和军人在精神、体能、智慧和经验达成了完美平衡的最巅峰阶段。
他其实算不得特别高大魁梧光是体型就让人望而生畏的巨汉，外貌（以晨曦皇室的标准）也只是平平，但体魄挺拔，气质威严，从外表来看，乃是一位非常典型的刚毅凛然，霸气外露的名将形象。而他也确实是这一批大选帝王中的第一个成为元帅的。
或许因为时代原因，索雷恩王并没有打过什么名垂史册的神仙仗，但该赢下来的战斗也从未出过什么纰漏，总体而言，在这个相对和平的时代，他确实能算得上是当代有数的名将了。
身为名将，别的姑且不论，但一定是要拥有头脑冷静，沉着稳健这样的优点的。索雷恩王自然也不例外。
这几日的正面进攻确实不太顺利，但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位帝国军统帅的好心情，依然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
他甚至命人在总旗舰“火神艾冉”号的生态穹顶花园中的白玉凉亭中摆上了一桌佳肴，宴请自己的远方侄孙女，帝国远征舰队中的另外一位大选帝王。
主菜是血藤木炙烤的龙翅排、酒焖小玄雁肉，熏制铁脊角马里脊的肉馅饼，霸王鳅为主料配八种海产熬成的浓汤，配菜是十二种果蔬做成的星图拼盘，点心则是十二种秘制糕点搭起来的宝石塔。
菜式看着不多，但以上所有的食材都是从帝国本土运过来的上等品，即便是天域那些专门为上等人准备的高档餐厅，也都很难备齐这些菜品来。
索雷恩王本人也并不是那种和低沉士兵食同槽，寝同室的类型，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拿捏得非常端正的。身为大选帝王的他，虽然在距离银河本土二百多万光年之外的“新大陆”统率大军，但却并不准备牺牲自己的生活质量。
除了符合选帝王身份的必要仪仗和保安部队，他还有一个由官家、侍女、园丁的个人服务团体，人数高达百人。十二艘运输船以分批常年往返于前线和私人领地，只是为了运输他个人在前线所需要的一切所需、包括且不限于高档食材、美酒、雪茄、香料和保健品等等。
另外，索雷恩王本人并不像死去的斯列因王那样“寡人有疾”，但还是有正常男人的一切需求的。
明明唯一一个为他生下私生子的情人也在军中服役，但藩王还是依然带来的八名侍女，都是才貌双全文武兼备的年轻美人，可以充当选帝王的工作秘书和保镖，也要服侍他的起居、当然，也有最重要的侍寝功能。
……当然，以上的一切开销都是他自掏腰包的，倒是不会带来什么财政负担。另外，帝国的体制摆在这里，国情也即是三观，普通官兵可没觉得一位大选帝王在前线骄奢淫逸有什么问题，只要指挥不拉垮，处事公正，赏罚分明便可以了。
总而言之，明明是一个五十岁的大叔，但在前线的日子过得可是比他今天的客人，自己的远方侄孙女，那个才二十四岁的小姑娘精致多了。
可在索雷恩王看来，全军上下就他们两位是大选帝王，偶尔也是应该坐在一起，单独享受一下作为人上人的优越感的。
顺便还可以讨论一些“更重要”的课题，岂不美哉？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看着琳琅满目的宫廷菜肴，不由得心里流了点口水，但还是挂着是似笑非笑的表情阴阳怪气地道：“大家都是选帝王……可是，二十四叔公啊，我该如何才能像您这样，坦然地在前线享受这一切呢。”
“很简单啊！放弃野心，当个庸才便好了。”索雷恩王道。
布伦希尔特倒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回答，不由得收敛了笑容，拿起水晶杯，用鲜红纯美的葡萄酒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我确实只是个平庸的人啊，为将之才也不过中人之姿，殚精竭虑夙兴夜寐才能勉强不烦什么大错。灵能就更不用说了，今年五十岁，到现在也不过才四环，而且估计再修炼二十年也不可能晋升到下一位了……而你，布伦希尔特，你已经四环了吧？”
布伦希尔特放下酒杯，吐了吐舌头：“啊哈，被您看出来了？也就这两天的事情而已。”
“在战场的尸山血海中晋级，乃是真龙的特权啊！”索雷王不由得哈哈大笑：“我可体会不到这个境界，今天的地位和实力便是人生巅峰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平心态，要辜负美酒美食和美人呢？”
“……我还以为今天是有什么好日子，却没有想到，二十四叔公是来劝我躺平的啊！”布伦希尔特也乐了。
“那你就太小看我啦！布伦希尔特，我其实还是很期待看到御座上的另外一番风景的。”索雷恩王笑道：“可是，我不但是大选帝王，还是大元帅府的持矛者之一，其他人可以站队，我却不行。你可明白？”
“我也没专门来找您讨论这方面的事啊？”布伦希尔特奇道。
“嗯，这不是有点苦恼嘛。”索雷恩王不好意思地道：“你现在毕竟是我麾下的副手，这次作战的表现可是被大家看在眼里的。说实话，你现在是越来越像……”
“伊雯雅大帝？”布伦希尔特很开心。
“不……其实更像是当今年轻的时候。”索雷恩王抱拳向着银河的方向拱了拱手，还真难为他能找准方向了。
布伦希尔特想到了自己偶尔去龙临宫小住，看到的都是一个不修边幅的老不修非要拖着自己陪他玩网游的场景，顿时便打了一个寒噤。
“所以，您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呢？您不妨还是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嘛。”布伦希尔特表示自己最讨厌谜语人，这大概也是她特别讨厌贝伦凯斯特家那只白毛狐狸的原因了。
“法瑞尔上将的后续舰队在7月20日的时候，已经抵达鸢尾十字星系了。”索雷恩王道：“算一下时间，应该会在本月月底抵达这里。”
布伦希尔特笑了：“哦，各属国的炮灰终于来了啊！其实，这种啃硬骨头的工作，一开始就应该让炮灰上嘛。帝国禁卫舰队要做的，只要收割最后的胜利就行了。”
“这样下去确实会建立一个常胜不败的光鲜形象，但要是连打硬仗、吃败战的经验都没有，也就仅仅只是个平囊而已了。这道理你会不懂吗？”索雷恩王道。
“是啊，所以帝国军队这次已经死得足够了，也该轮到属国的炮灰了。他们既然要享受帝国的恩泽和护佑，也该拿出点表现来。”
“就是这个道理了！帝国的恩泽不应该是免费的，甚至是应该稍微昂贵一些的。”索雷恩王笑道：“你要是再往上，可就得学会自己拿捏这个尺度了。”
布伦希尔特耸肩：“可是，如果他们觉得这个价格太高昂了呢？如果他们认为，他们本就不用付这个价格，不享有帝国的恩泽也能自己走下去呢？”
索雷恩王这次没有回答，而是略带审视地看了对方一眼：“你最近是在看什么书吗？”
“我非常喜欢读真理部审不过的书，这又不是秘密。”布伦希尔特笑道：“二十四叔，我也没有问您，这本也不是您能回答的。”
索雷恩王知道对方是在嘲讽自己，但他却一点都没觉得生气，继续道：“总之，法瑞尔上将的援军会按照原计划抵达。除了盟国和诸侯的军队，还有智慧宫和天工院牵头组成的科技部队，准备用这个要塞来试验新武器……”
“该不会是……准备动用巨像吧？”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不至于不至于，这个要塞可是帝国的财产啊！”索雷恩王笑道：“智慧宫和天工院那些帝国最聪明的大脑们，可是对它垂涎三尺了。”
我们还没把这要塞打下来吧？这不就相当于彩票没中奖就想着怎么花奖金吗？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彩票可不是我们自己买的。
“所以，那条老……啊，卫伦特王也要过来了吗？”布伦希尔特继续冷笑。
索雷恩王仿佛是看不到布伦希尔特脸上的表情似的，一副“你果然很懂”的赞许，笑道：“你们各有长处，都不是我这样的庸人。卫伦特王也有统兵的经验，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天才的学者和军事工程师，到了前线，说不定能带来一番新的气象。”
布伦希尔特虽然很讨厌“那条老狗”，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不过，这样也好，他要是不来，我还担心他会躲在后面使什么坏呢。想到这里，布伦希尔特便坦然地一笑，决定让自己表现得符合自己的年纪，继续伏案低头大吃起来。
“吃吧吃吧，都是你爱吃的。”索雷恩王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笑容，和声安慰道。
布伦希尔特闻言便吃得更用力了。可惜，选帝王小姐虽然也是个吃货，但胃口和某个不在场的主角却不一样，每样菜只是品尝了几口便觉得吃饱了。她无声地叹息了一声，觉得那个拥有四次元胃袋的家伙如果在这里，自己光看现场吃播也能多来三碗饭的。
相比起来，索雷恩王毕竟是壮年男人，胃口就好得多了。也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唯有美食和美酒是不能辜负的，此时还在和一块足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的龙翅排较着劲。
布伦希尔特却能感受到某种急促，甚至压抑的情绪正在酝酿。
灵能的实力真的很重要！她不由得想，至少感官上的敏锐知觉，也能让自己更容易把握人心啊！
就在这个时候，索雷恩王的副官已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似乎是准备耳语几句。
“直接说吧。”索雷恩王道。
副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DL33星系的威达爵士发来通迅，萝夏&#183;艾梅塔少将……已经于两个小时前殉国！”
索雷恩王沉痛地叹了口气。当然，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在布伦希尔特的感官中，对方那隐藏在面孔背后的压抑，反倒是有了一丝释然。

第936章 赏识
副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索雷恩王，却没有从自己的主君眼中看出任何情绪，犹豫了一下，又道：“少将在殉国之前，已经把踪迹……”
“交给苏琉卡王殿下吧。”索雷恩王坦然地道。
他耸了耸肩：“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了你，那么其人其事我都不会再理会了。当然，作为一个长者，还得提醒你一下，对这件事感兴趣的可不只是你呢。”
布伦希尔特就仿佛是看到了视觉奇观似的，一双明亮的美目中闪过了异彩，过了好一会，她才幽幽地喟叹一声：“二十四叔公啊，您这样的人，在哪个时代都会长命百岁的。”
索雷恩王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人世间该见过地都已经见过了，若没有什么别的野心，继续活着就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了。若是我下一次过大寿的时候，你可以换一个身份来赐我宴席，生命说不定便还能期待一些。”
布伦希尔特觉得这话似乎是把绝大多数的枢密院大臣和一半的元老都得罪了，但或许这才有点反应他的本性吧。
“那么……布伦希尔特&#183;萨芙纳上将，以远征军前敌司令官的身份，我命令你，在9月30日之前寻到通往魔鬼迷宫星域腹地的新航路，并负责那条航路的全部攻略！”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起身，以一个军人的姿态点头领命，躬身后退了几步，接着才迈开大步离开了火神艾冉号的生态花园。等到她进到返回晨曦天使号的交通艇上的时候，脸色顿时才垮了下去。
她对来迎接自己的首席闺蜜兼首席打手道：“吉莉，好消息是，索雷恩王对虚空皇冠没什么兴趣。坏消息是，他也想着把王位传给自己那个私生子。他现在觉得人生无欲无求，便想要看戏看到最后了。”
“按照某种说法，就是典型的乐子人，是吗？”吉娅菲尔笑道。
“为什么这时候要提到他啊！”布伦希尔特大声道。
吉娅菲尔阖动了一下长睫毛，露出了仿佛小鹿一样无辜的眼神：“殿下说是提到谁？”
“……吉莉，不要和我装傻。”
“我是从奈尔哈娜那丫头那里听来的，殿下是从哪儿呢？”
你这么乖的孩子，何时被奥斯坦娜那个阴阳人笑面瘫附体了？布伦希尔特很想要发作，但随即意识到，这顿时间，吉娅菲尔一直是活跃在战场最前沿的，见到了太多表现得近乎于疯狂的敌人，虽然因此成长得很快，却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她这样，其实也算是在调解自己的心情吧？
想到这里，布伦希尔特就有点心痛，便耐着性子道：“索雷恩王现在的倾向不在我，也不在那条老狗，而是巴不得我们俩人争得更激烈一点。”
“那么，索雷恩王殿下到底为了给自己看重的第三方寻个机会，还是想要看得更多一些呢？”
布伦希尔特表示自己目前其还看不出来。
“可是，这算是哪门子坏消息呢？”吉娅菲尔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就算另外七位殿下都站在您的对立面，难道您就会放弃呢？”
“呵呵~~~他们若真的都如此，事情反倒是明朗了。”布伦希尔特冷哼了一声，然后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厌恶：“还有，那条老狗来了！”
吉娅菲尔的脸上闪过了瞬间的游移：“嗯，这也是好事啊！如果说索雷恩王殿下是所有选帝王中的第一名将，那第一的学者和炼金术士便一定是卫王殿下。他的到来，将会为前线带来新的变化。”
“吉莉，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像你这样，总是先把人往好处想呢？”
“在下姑且便不把您这话，当做是在嘲笑在下的愚蠢了。”吉娅菲尔呵呵一笑，随即收敛了表情：“从威达爵士那边传来的消息，萨梅塔少将已经牺牲。”
女骑士的表情虽然有些沉重，却看不到太明显的悲伤表情。
布伦希尔特知道，自己的好友对那位担任星见官的将军骑士只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战友情，但对其人品以及之前的做法向来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以吉娅菲尔的性格，就算是得到了萨梅塔少将的明确死讯，也确实很难表现出道貌岸然的伤感情绪出来的。
“她在牺牲之前，已经重现了梅尔代克伯爵号前十天的踪迹。”吉娅菲尔道。
所谓的梅尔代克伯爵号，当然便是那艘被掠夺者直接掳走的古圣级运输船了。帝国星见官在这艘船上留下了两套非常隐秘的灵性阵列。一套是非常精密的空间道标阵列，不管走到哪里，超卓的灵能者，都可以通过意识海乃至虚境作为中转，超越物理和空间的隔离对灵性阵列进行定位，确定其位置。
当然了，自古以来，“空间道标”阵列都是高级灵能者索敌定位的主要手段了。于是，围绕这套阵列，索敌和反索敌，反制和被反制，将计就计再就计的各种高端灵能战层出不穷，差点都要玩出花来了。
帝国军采用的空间道标，自然是非常精妙。如果以掠夺者的神秘学水平，理应是破解不了的，更不用说是反制了。可是如果把蛇首们的存在考虑进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是，便有了另外一套传说中的“时空伴随”阵列。其运转要求更加苛刻，结构也更复杂，而且也更隐秘。灵能者可以通过其运转的模式，重现其一段时间的物理前进轨迹，如此一来，不仅仅是可以对目标完成定位，甚至能还原其这段时间的踪迹。当然，若目标有过通过重力井航道穿梭星河的行为，那就需要“探索”，亦或别的空间辨识高手在场帮忙了。
顺利的话，甚至能根据阵列中的灵性变化，计算出一路穿过的航道的重力井信息。
然而，这也正是帝国一方的目的了。
“时空伴随阵列”乃是帝国星见阁和智慧宫才开发出来不过五年的神秘学侦查用阵列，算是最高的军事机密之一。在帝国看来，就算是神通广大的蛇，也不可能马上找到破解的手段。
可是，不能破解，却不能代表对方不能反制。
这段时间帝国对蛇组织发动的全面进攻，已经可以证明，对方摆在明面上的实力当然不可能和真正的大国相媲美，但毕竟是历史悠久的神秘结社组织，单论神秘学底蕴却也是不露怯的。在常人所不知道的里世界的全面战争中，帝国确实砍断了无数个蛇怪的尾巴和触须，但在对方各种诡谲的手法反击下，同样损失不小。
就连堂堂的大选帝王都能在自己的宫廷中遇刺，蛇首们当然也能通过灵能阵列中的精神眼衍生和灵魂对抗而发动偷袭。
“萨梅塔少将确实是死于未知方向的精神冲击。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埋伏在空间道标的精神通道上的灵魂风暴陷阱！”吉娅菲尔沉声道：“将军为了将时空伴随轨迹勾勒出来，便来不及构架精神防御了，这才受了致命伤害。”
“……啧，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萨梅塔少将也算是求仁得仁吧。”布伦希尔特感慨道。
吉娅菲尔默然不语。
萨梅塔少将虽然是个星见官，但或许这类型的神秘主义者都有疯批的一面。她当年，为了锁死黑劳士奴隶叛军的活动空间，屠杀的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可是数以十万计的。
帝国军高层很欣赏这样的狠人，但吉娅菲尔对这种人就实在欣赏不起来了，布伦希尔特同样也如此。
当然，逝者已逝，理智的人都知道应该就事论事。萨梅塔少将确实有大功于帝国，也应该享尽爱荣。
布伦希尔现在已经准备为萨梅塔少将申请最高的勋章了，并且为她留下的儿子申请一个爵位……至于别的，还是那句话，帝国自有法度，可就不是她自己能说了算的了。
“不过，灵魂风暴陷阱……这是至少六环的手段，掠夺者没有这能力，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然而，所谓的灵魂风暴陷阱，便是用精神力凝结而成的一种灵能陷阱，埋在灵能者和远距离感应阵列的心灵网络之间。当双方的精神勾连达到了一个活性指数的时候，便会引发类似心灵风暴一样的猛烈冲击。
掠夺者是没有这种手段地。他们虽然被赶到了银心，但和帝国真没少在战场上打交道，各种各样的大战小仗也打了小一千年了，对方要是真有这样的能力，怎么可能忍住不用呢？
没办法，在灵能修行方面，掠夺者就是这么逊的啊！
无论是战士种族的长须妖还是巨魔，亦或者生存能力、研究能力和战斗力都算一时之选的埃罗人，都远不上人类的对手，和一些长人口稀少的长生种比起来就更是渣渣了。
“确实只可能是蛇了。吉莉……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们这一年对蛇的全面进攻，才让他们被迫和掠夺者更加紧密地绑定在一起了呢？”
女骑士道：“确实有这种可能，但这种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
“是啊！既然已经发生了，便不用考虑为什么发生，而只用考虑如何去解决了。”布伦希尔特沉吟了一番：“那么，萨督兰公爵他老人家现在何在？大战开启之后，却未见他露面呢。”
“正在闭关……据说是因为在破解天幕中收获许多。”吉娅菲尔脸上闪过了一丝羡慕的神情。对她这种传统的星界骑士来说，超凡之路的修行，其实比仕途经济更重要，而像这种古代遗迹，便是仅次于虚境的最好的副本了。
然而，这种只开启一次的副本，她明明近在咫尺，却还是错过了。
“那么，陪伴萨督兰公爵破解魔鬼天幕的那位索拜克准将，你们新四天王的同伴……”
“并没有这样的称呼，殿下。”吉娅菲尔一本正经地辩解道：“而且骑士团中人才辈出，我却不明白为何大众那么纠结这个‘四’呢？”
她摇摇头，又道：“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的战舰已经维修完毕，部下也都完成了修整补员的工作。现在已经回归战列序列，目前正在担任S12补给舰队的护航。预计应该在五天之后抵达前线。”
“我没有问你他在哪里，而是问你对他怎么看的……”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算了，他既然是萨督兰公爵的弟子，那样一定还有些事没说，看来还需好好谈谈。”
吉娅菲尔不是太明白这个结论是如何来的，
布伦希尔特沉吟了一下，忽然又道：“对了，吉莉，你之前说过，卫伦特那老狗是第一的科学家，索雷恩王是第一名将，那我是什么呢？”
吉娅菲尔沉吟了一下，笑道：“这一点，我说了不算。您自己说了算。”
“这才是像是吉莉说的话啊！”布伦希尔特终于露出了笑容：“如果是奥斯坦娜在这里，她一定会说，我不管哪方面都是第一的。”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奥斯坦娜的，而且，殿下，我觉得她想要表达应该不是您所想要的这个意思，应该是忽略了她的语气吧？”吉娅菲尔笑道。
布伦希尔特看了看怼自己怼得很开心的好闺蜜，不由得再次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吉莉！哪怕是为了早点让你恢复正常，也需要快点结束这里的破事了。”
吉娅菲尔很想说我现在真的很正常，但对方已经道：“那么，第一件事，直接联系那个人。”
“哪个人啊？”女骑士眨巴了一下眼睛。
“吉莉，你可真无聊。联系共同体的余连准将，绕过共同体的舰队司令部，直接联系他本人。”布伦希尔特道。
若换成是奥斯坦娜小姐，一定是会先阴阳怪气两句的，但吉娅菲尔毕竟是个好女孩，还是疑惑道：“绕过对方指挥层直接联系中下层军官？这样不符合外交流程。”
“要的就是不符合外交流程。另外，绕过归绕过，但也不用特意保密，照做就是。”布伦希尔特想了一想，又道：“第二件事，请转告索拜克准将，等到了魔鬼迷宫星域，便请他来晨曦天使号做个客吧。堂堂的星界骑士团的新一届四天王……”
“布琳，真的没有这样的称呼。”吉娅菲尔无奈道。
她既然没用敬称，说明是真的生气了，但布伦希尔特依旧当是没有听到，继续道：“真是的，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待在补给舰队呢？给舰队司令部发去申请，将他调到我的直属舰队中去。”
按理说，堂堂的大选帝王看中了那个骑士要将其调到麾下，自然不会有人会反对。然而，该走的流程也是必须要走的。
吉娅菲尔倒是对这个人事安排挺赞同的。虽然并没有所谓的“四天王”之所，但她对这位和大多数骑士团战友画风不太一样的同僚，还是很感兴趣的。
“顺便告诉奥斯坦娜，一定要把调令申请得写得恳切一点，华丽一点，要让组织部门和最高层将领，都能明确地感受到了我对耶格尔索拜克准将的赏识！”

第937章 恢复本职的四天王之一
已经成为了将军阁下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当然不知道，命运的馈赠一旦上了轨道，总是会追着他喂饭吃的。现在，他正在执行自己修整完毕之后的第一次正经军事任务，统领着由暴风雪号巡洋舰为旗舰的十二艘中小型战舰组成的护航舰队，护送一支拥有八艘大型货船的补给舰队赶往“恶魔之喉”的前线。
这八艘大型货船包括了两艘仿佛太空城市一样的古圣级，运送的物质足够前线千万大军支用一个月了。算是这段时间输送往前线最大规模的一支护航舰队。
索拜克准将顿时觉得责任重大，但也还是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个命令。不过，他好歹也是个见识过战神祭、极疆星域大战和启明者战争傀儡的人了，论起经历过的“高质量副本”，绝对甩了大多数的骑士团同僚们好几条街。当一个人承受了太多的生命不能承受之痛，哪怕是个天生的怂蛋，对普通的压力也不会放在眼里了，这点其实还是很合理的。
一路上其实也算是一帆风顺。不过，当运输舰队离开了帝国新大陆国境，偏离了新大陆公路航道，进入魔鬼星域航道，抵达了帝国设立在DL02星系上的最前沿基地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一些小变故。
倒不是遇到了敌人，而是遇到了十几艘从前面勉强退下来的运输船。这些倒霉的舰支刚刚进入魔鬼迷宫航道的补给路线，便遭遇了掠夺者袭击，虽然船和货物都没有被抢走，但船体受损严重，自然是不敢继续前进了，便只能暂时撤了下来，准备返回拥有干船坞和完整维修设施的鸢尾十字星系维修。
实际上，暴风雪号和“考古舰队”别的舰支，也是从那里完成维修的。
退回去修船倒是没问题。索拜克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开着千疮百孔的货船，却也是绝不敢冒着被更多掠夺者截杀的风险，跑到前线去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很懂得共情的人。
不过，船上的货物又这么直接带回后方，就实在是太浪费运力了。
想到这里，索拜克的后勤之魂开始燃烧了起来。
“我知道最近补给线不太安全，但运输舰队平均走上四次才会遇袭一次，被敌人夺船也总共只发生了五次，这算是哪门子风险？让受损运输船把所有货物都卸到了我们这里，对，我是说所有的！对，把前两天送过来的极地装备换装到白犀牛12号上！你们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内还没有装船完成，我就把你们帮到质子鱼雷，发射到变光星里去，我说到做到！”
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拿出了前所未有的气魄，把运输船的一干平均资历是自己两倍以上的运输船船长们喷得生活不能自理，只能诺诺从命。紧接着，他又接通了DL02星系的前线后勤管理者。
这个星系有两颗体积颇大的熔岩星球，地表上目测都布满了开采便利的高能气体和重金属元素，帝国军便在这里设立了两个采矿井和一个粗加工的轨道工厂。不算机器人，全部门的工人加技术人员一共有两千人，绝对算得上是规模很大的工厂了，由一位盎芒人上校负责管理，可以为前线直接提供固体燃料和高爆气体，偶尔还能采到一些零元素。
“说好了四千万吨的高压固体燃料呢？”索拜克问道。
“已经做好了，正在装箱处理！还需要三个小时……”这位上了些年纪的昂芒人的上校满头大汗，就连一头泛着白的褐黄毛发似乎都有点返潮了。
“你也只有两个小时！”索拜克冷冷道。
这上校很想解释一下，补给路线上遇袭的友舰退下来的时候，自己这边也是出人出力出设备还出燃料了，这才影响了正常工作。可是，他也知道，帝国军军法严苛，上面人是不会听自己这点解释的。
武德充沛的帝国军，能当上将军又有哪个会是和光同尘之辈呢？而且，毕竟是萨督兰公爵的弟子，听起来就特别凶啊！
就这样，在索拜克准将的指挥下，这支护航补给舰队顿时进入了高速的运转状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当然了，等到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本人才意识到，这似乎和以前的人设不太符合，便对自己的核心小伙伴解释道：“这个，嗯，我也是着急啊！大约是因为是在殖民地长大的缘故吧，总是见到来往于本土和新大陆的运输船，宁愿小心翼翼地把特产的奢侈品抱上十几层丝绸垫子把船舱塞得像是个罐头，却也不愿意多运一些日用品和粮食。浪费运力就是对帝国的犯罪！”
红山船长奇道：“再怎么说您也是公民家庭，给公民社区提供的日用品是不可能短缺的吧？”
“呃，可是给普通国民社区，还有奴隶和罪民劳动营提供地货品就没有足额过……”索拜克说到这里，便发现对方正在用仿佛打量视觉奇观一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顿时自己也当场一怔：“为什么我会从这方面来想问题？”
红山舰长耸了耸肩：“这不是好事吗？”
“不，我单只是觉得这样会越来越危险的。”索拜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决定还是不把自己最近正在看《原论》的事说出来。
好在，那边的侯爵千金塞尔璐小姐似乎没听到后面的内容，只是安慰道：“您做得对。您虽然是一个体恤部下的好心长官，但作为长官确实是需要雷霆之怒的一面。到时候，无论您准备枪决什么军官，只管交给我们来执行便是。”
作为灵能者，星界骑士和审判官天生就有作为军法官执行军法的权限，前者甚至比后者更直接一点。
“反正看得出来，阁下确实干得是挺开心的。”红山舰长道：“只是有一个小小的细节问题，你的职责是护航，不包括后勤管理的权限。”
“没关系，阁下是护航舰队提督，也有后勤部主任参谋的职位，左右也就是一篇书面报告的事情，我来帮处理吧。”塞尔璐小姐说。
“您刚才叫我什么来着？”索拜克问道。
侯爵家的大小姐微微一怔：“阁下？”
“不，后面的。”
“护航舰队提督？”
“不不不，我是说最后面的。”
“后勤部主任参谋？”
“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称呼最好了，虽然只是个临时客串的职位，但比将军都好！塞尔璐，红山老哥，以后就管我叫索主任吧？”
红山舰长和塞尔璐小姐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家伙可能有老大病，但这时候也实在是找不出证据。
就这样，这支规模庞大的补给舰队很快便完成了加塞工作，继续向前线前进。虽然在DL02星系耽误了几个小时，但应该还是可以按照原计划抵达目的地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确实觉得自己的状态大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他终于名正言顺地戴上了流光溢彩的宝石星，从此以后就可以被堂而皇之地被称呼为“阁下”了。作为一个以“成为将军，娶到白富美，复兴家业”为人生目标的日子人来说，他终于在三十岁之前实现了自己的第一个小目标，这不是很值得欢欣鼓舞吗？
当然了，在其他人看来，作为萨督兰公爵的关门弟子，在之前的荣耀之门之战，已经后续的魔鬼天幕探险中立下了大功的年轻将领，三环大佬，拿到一枚将星也是顺理成章的。君不见四天王的另外几个都已经是将军了吗？
虽然他耶格尔&#183;索拜克上校现在还只是个三环，确实是四天王中最弱的一个，但既然是武德充沛的帝国，就是得讲究一个赏罚分明。
他要是不戴上将星，简直都是对萨督兰公爵他老人家的亵渎……当然了，萨督兰公爵毕竟是正在向真理之侧迈进的超级大佬，暂时应该不需要理会这些俗务杂事。可是，他老人家可以有姿态，但我们却必须是得有态度的。
另外，由于索拜克修整完成之后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给补给舰队护航，司令部便给了他一个后勤部主任参谋的名头，说白了就相当于是类似联络员之类的临时职务。可是他却非常兴奋，觉得这就是自己的生活走上正规的第一步。只要能够证明自己在这方面的长处，谁又不能说，临时的不会变成固定的呢？
正因为如此，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就这样发挥暴发出了难得一见的主观能动性，把路上遇到的所有失去前进能力的运输船的货物都加塞到了自己的船上，对所有的护航警戒工作更是保持着百分之二百的敬业程度，每天至少有十七八个小时都待在自己的指挥位上。
“其实，自从上次那艘古圣船被俘虏了之后，前方战备巡逻便越来越频繁了。自从我们发现了新的航道之后，掠夺者的袭扰舰队便已经很少了。”红山舰长说。
他的意思是说，身为指挥官的索拜克真的不用这么卷，搞得全舰队都有点神经兮兮了，这样真的大可不必。
“……但前线战报来看，前天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才和掠夺者的袭击舰队在DL20星系打了一仗。这说明我们并没有把所有的老鼠洞堵住。”索拜克道。
“我听说，梅尔代克伯爵号被俘之后，护航的铁碎牙中将，可是在火神号上自杀谢罪了呢。”塞尔璐小姐补充道，然后又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用刀切开了腹腔，亲手把心脏掏出来放在托盘上献给索雷恩王殿下的。”
“凯泰人是有什么大病吗？”红山舰长听得咋舌。
“自杀，而且还亲手掏心……”那得多疼啊？索拜克毛骨悚然，赶忙到：“总之，小心是没有什么大错的！”
或许是因为他带领的这支舰队确实肥得过分的原因，就在抵达魔鬼迷宫航道中断的DL21星系的时候，便再次遭遇了敌情。
这一次的袭击者是四十多艘小型的登陆舰，每一首都只有驱逐舰的大小，从本星系的小行星带中扑了出来，像是捕猎的鬣狗群似的便向运输舰队扑了过去。
或许就像是索拜克说得那样，己方并没有把所有的老鼠洞都堵死，也有可能是对方本就一直埋伏在这个星系中。毕竟都是百米左右的小船，真要是藏到小行星带里，就像是藏到了草丛里的毒虫，根本难以寻找。
好在，由于索拜克带着全舰队卷了几天的行为在这里确实起到了效果，敌人忽然出现，对积累了许多压力的官兵们来说反倒能算得上是一种释放了。
于是，凶猛的炮击形成密集的火网，硬是将所有敌舰都隔离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掠夺者舰队见势不妙准备逃跑，但这个时候，从恶魔之吼方向的重力井出口跃迁过来了一支新的舰队，赫然是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
在“盟军”的两面夹击之下，这支规模不小的掠夺者舰队被击沉了近八成的战舰，己方的损失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场胜利的双方精诚合作的结果，不管帝国和共同体是怎样地互相看不顺眼，这时候便也还是需要打个符合基本礼仪的招呼的。
“原来贵官就是耶格尔&#183;索拜克阁下啊！不愧是他承认的宿敌啊！”地球那边的指挥官（？），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将军夸奖道。
索拜克瞬间就想起了“他”，脸上的表情差点就绷不住了。你在帝国这边败坏我的名声也就罢了，为什么在地球人那边还要如此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一本正经道：“贵官真是过奖了，希望我们此次合作，能为前线补给线的维持，寻得一个好的开头吧。”
就这样，精诚合作的“盟军”，便在尽量保持了安全距离……甚至比刚才对掠夺者舰队还要远一些的安全距离，擦肩而过，各自向着目标而去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索拜克摇头抱怨道。不过，他也仅仅是抱怨了一下。他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毕竟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后勤军官，这种更高维度的庙算和战略布局，自有上头的大人物们去头疼。
红山舰长却笑道：“我倒是听说，听说地球人比我更快一步，他们的侦查舰队探查到了比我们更深入的地步，但上面的殿下却因为帝国的颜面，没有申请共享星图情报。下官倒是以为，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充分发挥您人脉资源的时候了。”
塞尔璐小姐眼前一亮，认真地分析道：“他既然是您的宿敌，应该是会卖您一个面子的。而且，这只是两位准将之间的私下情报交换，虽然不怎么守规矩，但却回避了最上层的外交尴尬，确实有可行性的。”
在侯爵家的大小姐看来，立场不同的英雄之间的关系总是很别扭的，往往都能读作“宿敌”写成“挚友”，但这样才浪漫啊！
我特么真是谢谢你们了啊！耶格尔索拜克刚想要吐槽，却有通讯官过来回报，本舰受到了来自后方的引力波加密的紧急通讯，是专门发给他本人的。

第938章 殿下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
既然是所谓的加密信件，便只能由索拜克一个人观看了。于是，他也只能向大家道了个抱歉，三天之内第一次离开了舰桥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倒是不知道，已经被他这段时间百分之二百的敬业精神卷得快要疯过去的大小军官们在，总算是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可不管怎么说，一个比所有部下表现得都要爱岗敬业的领导，其实还是很容易得到部下的好感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返回办公室，用自己刚刚得到的将军权限密码打开了加密信件，却赫然发现这并非什么来自大后方的紧急军令，而是私信。第一页的抬头便是一个华美冷傲的黑龙踩踏着巨大齿轮的纹章，却正是卫伦特王的纹章。
只听说过现任的卫王殿下是顶级的工程师和科学家，以及一位实力雄厚的实业家，但和军中的关联却不多。索拜克便更没有和这样的大人物打过交道了。
随后打开的文件，却是一段他亲自录播的视频。
在视频中，卫伦特王满脸诚恳地对索拜克过往功绩的赞美，并对他在骑士团，在帝国军的发展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展望和期许。
堂堂的大选帝王，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
若不是便宜老师萨督兰公爵，在闭关之前便给自己提过一些状况，他这时候一定是完全懵逼，无所适从的。可现在的他，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随后，卫王又表示，立下了破解天幕的索拜克，只是一个普通终身男爵的爵位，便也太不像话了。他已经向纹章院发出了请求，至少应该恢复其世袭爵位的身份。
卫伦特王也是枢密院大臣，他若愿意投上自己一票，家族几代人梦寐以求的世袭爵位说不定真的能够恢复。这样一来，他的人生目标就又恢复了一桩。
此外，卫伦特王还表示，索拜克的家乡，帝国在新大陆的3号殖民地永光星区的潘德尔星球，是一个值得开发的风水宝地云云。
自己旗下的企业，准备在三年之内，在那个星球上至少投资10亿金龙云云。
另外的另外，索拜克在老家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直系亲属了，但旁系亲属却又一大堆。现在，和他关系最好的两位堂兄都在殖民地政府中任职了，也应该得到提拔了云云。
总而言之，还没有谈条件，天降的馅饼就已经先糊了一脸。可是索拜克并没有觉得受宠若惊，只能心中感慨一声终于来了。
记得在离别之前，萨督兰公爵是这么对自己谆谆教导的。
“听好了，耶格尔，这次启明者遗迹的探索，该我们交公已经交上去了，但有些是你自己应得的，却必须要收好。我们是帝国军人，但我们同样也是超凡者，有的时候，也要学会为自己考虑，要稍微自私一些的。”
可我只是想当个管后勤或者人事的。索拜克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肯定不敢这么说，反倒是有些疑惑地问道：“……老师，您这话和弟子以前受的教育不太一样啊！”
“大众教育和通识教育是一回事，到了你这个层次，就得有一点新的教育了。”
所以我“这个层次”是什么层次啊？我究竟何德何能？
公爵又告诉他，在这件时间上上，他得到的最重要的宝藏，可不仅仅是破坏天幕的大功，更非那些从那艘启明者古船身上带来的一些技术资料，而在于后来被发现的蛇。
“这个组织已经存在太长时间了，却不知道最近是发了哪门子疯，居然完全站在帝国的对立面上……据我所知，在过去的岁月中，他们一直隐藏在历史的背后，和帝国甚至有过一些合作的。”说到这里，萨督兰公爵也有些疑惑，但还是道：“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区区的毒蛇已经敢对巨龙露出毒牙，那就必须死！”
按照公爵的说法，对于任何一位有志于至尊之位的大选帝王来说，剿灭蛇的大功，都可以在帝位争夺的天平中压下一枚沉重的砝码，甚至比剿灭掠夺者还要重要。
“我说过了，那位大预言家非常重要，不能让她落到共同体和联盟手中。这是个很难缠的蛇首，硬实力或者平平，但却有太多可以给自己保命的小伎俩……至于现在，能不能消灭她的关键，就落在你手里了，还有你的宿敌手中了。呵呵呵，这甚至还有可能关系到我们能否顺利地剿灭掠夺者和蛇的这次联合。
索拜克心想我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环，怎么就变成关键了？就连蛇的存在，他都是到了今年才听说了的，像是“大预言家”这种十三面的成员，更是自己以前都难以想象的绝顶高手，自己是要何德何能，才能和这种存在扯上关系呢？
然而，萨督兰公爵却微微一笑，拿出了一叠厚厚的铜版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字：“这是那本航海日记上，所有包含了启明者字符的段落，这应该是包含了一些问题的。”
所谓的航海日记，自然指的是大家从那艘蛇的隐形船上得来的资料，目前已经上交到了军方的中央数据库中，由上百位古代秘文、密码学专家、考古学家和炼金术士组成的团队正在艰难分析着情况。
作为当事人之一，索拜克当然也是了解过这方面的工作进度的，但却从未听说过那上面是有启明者字符的。
“这种神秘学的至上之物，又岂是愚笨的机械所能读懂的？”萨督兰公爵不由分说地将这些厚厚的铜版纸塞到了耶格尔手中：“背下来，然后烧掉。耶格尔，知道自己有多么重要了吗？以后的你，可要学会适应这一点啊！”
耶格尔&#183;索拜克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要这么重要，但还是那句话，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的意图便已不重要了。
索拜克估摸着，卫伦特王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客气，也只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在视频的最后，选帝王还表示，自己正在赶往前线，希望一定要和他索拜克见一次面的机会。
“我认为，卿的才能应当是可以出将入相的，仅仅只是将自己的眼光放在战场上，却是有些屈才了。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见面之后再详谈。”视频之上的卫伦特王没有明言，却指了指帝国全息星图上的盛园星区：“这里是帝国的产粮区，也是风景秀美的旅游区，但现在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故，其实急需一位干练的军官首脑啊！”
索拜克必须要承认，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心动了。
将军的军衔，世袭的爵位，然后便是位于大后方的又安全又有得捞的职位了。如此一来，自己在孩提时候立下的人生目标，不是都实现了吗？那还有什么可以纠结的呢？
而且，必须要承认，卫伦特王殿下的气度是真的很令人心折的。他明明已经把大饼塞到了自己的嘴里，但却一点都没有作为施恩者居高临下的傲慢。虽然是录播的视频，也全程都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甚至还会偶尔插上几句梗和笑话。
全程下来，他都是非常自然，像是在对待一个老朋友，而非是对希望延揽的对象。
索拜克觉得这样才自然，不会给自己任何压力。
平心而论，给这样的领导干活……应该还是会很舒服的吧？说起来，卫伦特王麾下的翡林集团的待遇一直很不错的，在官场和军界的死党虽然不多，但都得了不少提拔，名声还是不错的。
如果不是萨督兰公爵告诉自己不要轻易站队，普通人家出生的索拜克这时候说不定就从了。
“仔细想想，我也不是没有靠山的，还是要稍微矜持一点才行。”索拜克如此地想，便耐着性子，给卫伦特王回了一封态度端正言辞恳切去没有任何实际内容的感谢信，然后觉得，自己还是把注意力放回本职工作上才好。
随后的过程倒还是一帆风顺的，护航舰队也在规定时间，也即是8月12日之前及时抵达了魔鬼之喉星系的前线，将数以亿吨的物资送到了前线将士手中。
由于送到手的物资比计划中还多，负责交接的后勤部军官清点了一下，发现就是给最普通的大头兵发一杯葡萄酒似乎都够用了，便握着索拜克的双手摇个不停。他的感激自然还是真切的，却很难掩饰眼中的好奇。
索拜克总觉得这家伙看自己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同僚，而更像是在看明星，顿时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知道自己应该小有名气，但还不至于有名到哪里都能遇到崇拜者的地步，更不敢指望高级军官也会有自己的粉丝。
因为战神祭？那活动都结束一整年了，而且当时居于C位的真正核心可是那位宿敌。自己这个打辅助的，应该早过气了。
因为天幕？可是，这次行动关系到启明者的遗产和掠夺者的剿灭作战，涉及到最高军事机密的，中下层军官，甚至绝大多数的将军都是不知情的。
“你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本人吧？”对方又像是为了确认似的多问了一遍。
“正是在下……”
“潘德尔的雄鹰？”
“哈？”索拜克表示自己的家乡确实是位于三号殖民地永恒星区的潘德尔，但后面这个“雄鹰”是什么鬼？
他满脸茫然地看了看小伙伴们，发现无论是红山舰长还是塞尔璐小姐也都是一副摸不清头脑的样子。
好在，既然是帝国的军官，不靠谱的程度也还是有限的。大家还是顺利地完成了交接工作。可就在索拜克一行人准备返回自己的船上休息的时候，却被一位高挑英挺，俊美异常的女骑士拦住了去路。
“可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吗？”女骑士道。
“啊，四天王的拉穆特伯爵！”索拜克还没有反应过来，塞尔璐小姐的眼睛便已经开始发亮了，随即赶紧立正敬礼。
“哦，和你并列的？”红沙舰长压低了声音道。
“并没有这样的称呼。”吉娅菲尔小姐倒没有传言中的严肃，还饶有兴致地和大家玩了一下梗，接着才道：“苏琉卡王殿下有事邀请你过去一叙。”
……我真是何德何能！
索拜克这段时间已经这么独白过无数次了，但估计以后还是会继续下去的。
他依然没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只觉得战战兢兢得很，比之前收到卫伦特王的邮件的时候还觉得茫然无措。
既然是大选帝王中唯一的女性，说不定规矩会更森严的吧。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会不会被剁碎了拿去喂龙呢？
他好歹也是属于帝国统治阶级的公民家庭出身，各种宫闱迷事的八卦传闻没少听，可一直听说，晨曦皇家的女人可比男人要任性妄为多了，也残忍多了。
可到了这个份上，他又能说什么呢？别只能尽量维持着表面镇静，跟随着和自己并列四天王的吉娅菲尔小姐上了交通艇，来到了晨曦天使号。
他一直思考着过一会应该说什么，还应该做什么，甚至都没有心思观察一下本星系内环境和舰队的布阵。可是，等到他上了晨曦天使号的穹顶花园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居然已经摆上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帝国宫廷规范的大圆桌，而且也坐满了人。
索拜克松了一口气，有这么多人在，苏琉卡王殿下再任性妄为，应该也不会把自己丢去喂龙的。偷偷打量了一下在场中人……嗯，果然大多都是英武和美貌并存的美人，这就是苏琉卡王殿下传说中的“繁花骑士团”了。好在，现场也并不是没有别的男性存在，索拜克便更松了一口气了，绝对呼吸都通畅了不少。
“放轻松，耶格尔卿，你就当是一场家宴算了。”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道。她就算是在这么多个色美人的簇拥中，也是最显眼的那位，就宛若太阳一般。
大选帝王中唯一的妙龄少女又嫣然一笑，指了指大圆桌中央那个正在冒着红汤的大锅：“火锅是你的宿敌的家乡特色，不能不品尝。今天我请大家吃火锅！关于掠夺者，关于蛇的事情，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不知道为什么，索拜克忽然觉得，当自己看着这些高贵的大小姐围着一个大铜锅安坐，看着那些过于浓郁刺激的香气从红锅中冒出，给整个穹顶花园都染上一丝烟火气的时候，他的胆子也大了很多，便下意识道：“殿下，我真的不是他的宿敌，是被他陷害的……”
“哦？他可是太好了，我们这里被他陷害的人可不少呢。”布伦希尔特忍俊不止：“可是，耶格尔卿，现在的帝国需要你的力量，可能还需要你和他合作的力量，这可怎么办呢？”
殿下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索拜克忽然想要这么说，但觉得这么说便显得太油腻太套路，便下意识道：“殿下，下官只是三环，而且还是被恩师催熟的。在下不敢冒险，也没有冒险的资格啊！”
在场的女士们面面相觑，布伦希尔特却拍手道：“好，那冒险的事我去做，卿只要能把可以说的事情说清楚，便可以了。”
索拜克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种，随即叹道：“殿下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

第939章 这其实是好事
这话一说出来，索拜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已经违背了恩师萨督兰公爵的教诲，似乎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站队了。
当然了，如果非要较个真，他这话也是可以理解成一位优秀军人和星界骑士的自我修养。毕竟他索拜克现在是远征军的一员，而布伦希尔特殿下却是副司令官。她的意志，面前也应该能算是自己的使命嘛。
嗯，这么解释还是没问题的。
索拜克还在战战兢兢地安慰着自己，却发现圆桌上的大家已经嘻嘻哈哈地吃了起来。坐在旁边的毕菲克少将还给自己主动倒满了酒，还颇为社会地塞了一根雪茄过来。
“放心，纯天然的，没有化学制品，还能醒酒。”这位看着比索拜克高了半个头的猛将大大咧咧地说。
而另外一边，那些大名鼎鼎文武双全的女杰们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抢起大红锅里的菜肴来了，就连布伦希尔特也不例外。
到底是谁说女殿下这边的规矩更大的来着？
“快吃吧，这是我亲自熬的，大概比不上你的宿敌，但口味应该还不错。大家吃了都说好。”自称是奈尔哈娜&#183;梅拉的女骑士很期待地道。
索拜克这下是彻底放松了，正好他也确实觉得饿了，觉得自己既然都这么辛苦了，姑且还是可以偶尔放纵一下自己的。
也就像是布伦希尔特说的那样，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边吃火锅边聊的。这不，那边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一边吃，一边也在引导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现在的情况。等到桌子上的大家吃了个七八分饱的时候，便是索拜克也基本上了解目前的状况了。
“所以，梅尔代克伯爵号，确实是司令部放出去的鱼饵？”
布伦希尔特的表情非常坦然：“卿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这确实不是我本人下的令，但若我是决策者，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手段来吧。”
索拜克其实也早有预料，不过，想到了那群糊里糊涂地就被放上了祭坛的凯泰人，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唏嘘。
要知道，能够给帝国的古圣级护航，那些猫人可都觉得是得到了莫大荣誉感，个个都热血沸腾得紧呢。可一场大战之后，他们折损了三分之一地兵力和舰船，就连好不容易逃得一条命的中将都挖心自尽了。
索拜克以前在殖民地军队服役的时候，和一些凯泰部队合作过几次，有几分香火情，这时候也忍不住唏嘘了一下。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唏嘘一下了。毕竟凯泰王国已经是帝国最忠诚的走猫了。他们在帝国的庇护下生存且壮大，还能维系着自己的文化传承性和基本的政权独立性，所付出的代价也只是提供兵源给帝国爸爸当炮灰，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了。
相比起在帝国面前将虎不设防的经济和文化殖民，底层大头兵的命真的不值钱。至少凯泰王国的高层是如此认为的。
给帝国当走猫已经是他们莫大的荣誉，当诱饵为帝国而死自然就更是荣誉中的荣誉。
“事情已经做了，在沉迷于道德困境无济于现实，我们要的只是考虑如何利用好这样的事情。现在，萨梅塔少将已经死于精神漩涡，亚莲恩&#183;艾赫纳上校也已经身负重伤。看得出来，蛇应该也能猜得，我们这次设的是一重陷阱，便准备将计就计再给我们一次打击。”作为智囊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脸上挂着温柔娴静的微笑，但极有神秘韵味的灰眸中，却似乎隐藏着还在燃烧的火焰。
“不过，我们的灵能者很优秀，也很勇敢，在精神攻防中还是拿出了一些东西出来。”奥斯坦娜用眼神向布伦希尔特请示，在后者点了点头之后，便也递给索拜克一张纸，上面勾勒着一副相当繁杂的纹路。普通人只是看上一眼，或许就想要呕吐。这不，离索拜克最近的毕菲克将军已经将头扭到了一边去，这位在荣耀之门战役中勇冠三军的猛将兄，虽然长着一副勇冠三军的模样，但确实并非灵能者。
索拜克认真看了看这些纹路，也觉得有些眼花，但在这时候，被便宜师父萨督兰公爵凌晨四点钟就踹起来修炼的经验终于是奏效了。他的头脑顿时便清明了许多。
他深呼吸了一口，又有了点犹豫，可是刚刚转头，便看到布伦希尔特希冀的目光。他咬了咬牙，从储物手环中（这件宝贵的空间装备还是便宜老师送给自己的礼物呢），将萨督兰公爵交给自己的那一叠铜版纸都拿了出来。
“这是……从航海日记中截取下来的启明者的穹文。”他尽量用最平稳的口气道，心中却不由得叹息，刚才的话还可以找补一下，但现在这个举动……不，星界骑士从不站队！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在场的人都知道，所谓的“航海日记”，自然指的是从天幕行动被俘那艘蛇的隐形船上拿到的东西。现在，船上的星图、发生隐形的黑科技，以及航海日记一起，自然都已经进了帝国的研究部门。
而像是布伦希尔特，便连最具体的研究进度都是有权随时调阅的。
“那些航海日记中的资料，研究部门已经还原重组上百遍了，未发现上面存在穹文。”布伦希尔特道。
“启明者的穹文是神秘学的最高奥秘之一，岂不是愚拙的机械可以复原的。”索拜克用师萨督兰公爵的语气，把他老人家的原话重复了一遍，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赶紧陪着笑脸：“这是对隐秘资料提供神秘学防护的一种手段，电子资讯一旦被第三方的终端拷贝读取，上面篆有的穹文便会活性化，形成灵魂风暴漩涡，不但能破坏第三方的终端，也可以杀伤所有试图阅读日记的人。”
灵魂风暴漩涡？布伦希尔特和吉娅菲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萨梅塔少将就是死于这一招。
“也即是说，这些会构成灵魂漩涡的活化文字，是被公爵阁下截下来了？”布伦希尔特道。
“那两个被俘虏的蛇组织干部也交代了，他们是直属于‘现在女士’的执行时官，被委派到了大预言家的麾下执行监视任务。她也确实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奥斯坦娜庆幸地道：“不过，我们很幸运，她的小手段还是被萨督兰公爵识破了！大团长阁下不愧是帝国的擎天之柱！”
吉娅菲尔却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她也是正牌的星界骑士，也接受过萨督兰公爵的集训，知道公爵阁下早年是擅长刚正面抡大锯砍人的类型，到了晚年则擅长地是拉开领域化身为巨人抡大锯砍人，却没听说过对秘文和细微阵列有什么深厚的造诣。
……不过，毕竟人家已经是八环大佬了，现在更是一副闭关参悟准备破碎虚空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那根天地线都被打通了呢？
索拜克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他对神秘学的认知还是比较浅显的，总觉得便宜师父那样的八环大佬，能以肉身行走宇宙的半神们都是无所不能的。
布伦希尔特则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阵列图，又观察了一下索拜克拿出来的那一叠铜版纸，心中一动，忽然劈手将阵图和纸张都抢了过来。紧接着，她打开了自己的吊坠，从里面摸出了一些不知名政治啊闪光的粉末，直接洒在了自己的酒杯中。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她便将整一杯酒都倒了下去。
当冰蜜酒彻底浸入其中后，阵列图上和厚厚的铜纸竟然都变得透明了，上面的繁复的纹路和字符却被直接投到了空中，重叠起来，形成了新的图案。
“真是有趣！”布伦希尔特抚掌大笑了起来：“萨梅塔少将重现了梅尔代克伯爵号这十天的行动轨迹，但在跃迁期间的航道信息却还非常模糊。对方这是摆明了车马希望我们摆开架势地再来上一场啊！索雷恩王殿下说得对，到了这个程度，我和我们的敌人都在打明牌了。我们设伏，他们吞掉了诱饵，却又反过来给我们设伏，更有趣的是，我们偏偏都明白对方在做什么。吉莉，这么有趣的战事，你以前听书过吗？”
“这才应该是战争的常态。”吉娅菲尔道。
索拜克毕竟不是蠢人，仔细想了一想却又明白了什么。可是，他真是难以理解掠夺者的做法，明明没有多少赌本，却又为何要上牌桌和帝国玩明牌局呢？
“而且，尚且还有空白。”吉娅菲尔提醒道。
稍微有点神秘学造诣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悬浮在空中的繁复图案，大约是因为拼入了一大堆神秘符文的原因，确实是显得更加繁杂了，但正因为如此，一些比较明显的空白及其显眼了。
布伦希尔特微微颔首，笑道：“奥斯坦娜，就按照原计划，给对面地球的司令部发明文的邀请函吧。”
她又看了看索拜克：“卿也立了大功，但我还需要借助你的力量，你和你的舰队，就暂时编入我的配下，准备对掠夺者的奇袭攻略吧。”
索拜克准将差点哭出来。理论上，在天幕作战结束之后，他和自己的直属部下就确实被编入苏琉卡王的指挥了，他也是花了好多小心思，才成功地让司令部相信舰船损害过大，舰员疲劳过度，才批准了这两个月的假期。他也靠着这个缓冲，成功让自己成了后勤部门配下的护航舰队。
可是，这一顿饭还没有吃完，就回归原点了吗？
“这次如果能够成功，我便推荐你去蔚蓝乐园当军管长官吧。”布伦希尔特笑道：“这是你应得的。”
“蔚，蔚蓝乐园？”索拜克没听说过这个星球的名字，但听起来好像挺安全的。
“是啊，战神祭的时候我打赌，从那条老……从某位慷慨解囊的体面老爷手里赢来的星球，位于神翼星区，乃是个风景秀美，物产丰富的类地星球哦。”
神翼星区？那可是帝国本土腹地了。
索拜克顿时感动地想要纳头就拜了，然后，便听布伦希尔特又道：“替我做件事吧。给你的宿敌写一封信吧”
此时此刻，耶格尔&#183;索拜克的宿敌，战神祭的神选冠军，星界骑士团的噩梦，以及大选帝王的密友，蓝星共同体远征舰队后勤部联络员的余连准将，最近还是有点小繁忙的。
当然不是瞎忙，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爱岗敬业的正经后勤专员，就算是想要干点私活儿搞点桌面之下的小操作，也必须是得在完成了本职工作之后的。
首先，第十三舰队作为航道的护卫部队，已经非常成功地完成了整条补给航道的第一次战备巡逻。他们的成果还算丰厚，连续击溃了两批掠夺者的前线舰队，并且和维恩他们的侦查舰队会和之后。至于跟着第十三舰队身后的亦步亦趋的运输舰队，也非常平安地返回了新旅顺星港。
去的时候，这些运输船装满了各种物资，回来的时候船舱自然已经倾泻一空，但不少舱室却经过了临时改造，运下来了整整两万名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员和上万个骨灰盒。
这并不是说前线只有一万多人的牺牲者。要知道，这可是宇宙战争，在无边无尽的浩瀚空间亦或是气候极端的外星球作战，大功率大威力的武器才是大家遭遇的常态，尸骨无存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在这种情况下，缺胳膊少腿都只能算是挂彩了。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终于意识到，余连要在新旅顺建设两个轨道医院的建议，确实是非常有前瞻性的。
当然，这两个大型轨道医院的规模应该是能容纳十五万人，就算是以现在这个时代的建设速度，也尚且没有完全建成，但稍微挤一挤还是能整理出将近一万个治疗仓的。
余连便带着小伙伴们和医疗部门全员上阵，总算是给伤员们完成了分流。他把那些再不送进医疗舱就有可能终生残疾甚至续不回来的重伤员留在了现场，马上开始诊疗，其余的伤员则再次启程，一路送往了更后方的新玉门。
这样一来，几乎所有伤员都是可以得到妥善治疗的。
而唯一一个特殊情况，则很快就被推到了余连面前，却正是昏迷不醒的柴门上校。
余连知道，柴门上校是在之前的恶魔之吼A1矮行星的攻略战中受的重伤。在负责指挥灵能部队的吴三松准将各种拉胯的前提下，这位老大哥带人绝死冲阵，至少挽救了上万人的生命。
可是，指手画脚的人还在前线活蹦乱跳，做了正事的人却是躺着被人抬了下来。
“明明伤口都已经痊愈了，却还是醒不过来，身体的各项指标也越来越低。这样子，就算是用基因诊疗舱，也都……明明说好了打完这场仗给我来当伴郎的。”从前线退下来休整的那尼中校满脸悲切的样子。
柴门老哥的部下，一位叫佩里奇的年轻少校更是差点哭出来了。
“放心，这其实是好事。”余连却道。

第940章 第二批军援
那尼中校和佩里奇少校面面相觑。前者觉得，这样安慰人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后者的脸上更是闪过了一丝愠怒，要不是说这话的是余连，这年轻人说不定已经要发作了。
“我没有在安慰你们，这确实是好事。”余连道，接着便伸出了开始冒着银光的双手，直接按在了柴门上校的胸口和腹部。
生命源流的力量通过余连的双手为媒介，通过白光汇集成让人惊艳的灵子河流，慢慢渗入到了柴门上校的体内。于是，这位已经昏迷了大半个月的重伤员，忽然大大地喘了一口粗气，胸口位置肉眼可见地跳动了几下，渐渐恢复到了正常人的律动节奏。他随即睁大了眼睛，懵懂地看了看不认识的天花板，然后恢复了清明，当场一个仰卧起坐跳了起来，甚至还扯断了还在输送葡萄糖的吊瓶。
“快战斗……呃，这里是哪里？阿勒，余连老弟，你什么时候也上来了？是你救了我？”
柴门老哥是个讲究人，第一反应是管自己叫“老弟”而不是“长官”，光从这个角度上讲，便还是能处的。
“您现在最好还是再静养几天，再做一个彻底检查。呵呵，生与死之间的体验可是很宝贵的，更不用说像您这样已经生死对抗了一个多月的人了。”余连却露出了笑容：“等到复原之后，就可以考虑第四环的升环仪式啦。”
柴门上校今年快四十岁了，他自己也曾经说过，自己天赋有限，这辈子都没有考虑过能升格到四环的可能性。退休的时候能拿到将军的退休金，再加上三环灵能者的补贴，就足可以实现财务自由了。
于是，现在的他，甚至都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只是露出了一片茫然。
……嗯，不愧是“血路”，确实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吩咐医生把柴门老哥退回轨道医院刚修好的安养区休息之后，余连又给旁边年轻的佩里奇少校拍了一发生命源流，激活了对方短折手臂伤口附近的细胞活性，这才把这孩子安排进培养皿接受传统治疗。
这样一来，这孩子长出来的新手臂应，该很快就能恢复灵能者应有的机能了。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余连这才多问了那尼中校几句：“您倒是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也溜回来了？”
“我？我有很严重的战场创伤综合症，需要在精神方面得到非常精细的，妥善的，全面的疗养……好吧好吧，7月25日那场A1战役，我可是冒着炮火把柴门那家伙从垮塌的冰山里挖出来的。还挖出来了小曼斯的半个脑袋，你还记得他吧？”
余连当然还记得。当初和自己一起降落到噬星虫脑袋上的年轻灵能者，自己都记得，只是不算太熟而已。
那是一个叫曼斯雷德&#183;凯门的年轻上尉，还没有到二十岁，是一位还没有分支的战士。
“他才二十岁，才参军。准备服上五年兵役以后，拿着灵能者补贴去读大学的……这些明明都是可以避免的。于是，回去之后我就指着姓吴的鼻子大骂，还朝他脸上扔了白手套。”
“您，好像……才刚到三环吧？”
“上次和你一起打完那头大虫子才突破的。嘿嘿，四十岁之前成为三环，人生目标又实现了一桩。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天才！”那尼中校耸了耸肩：“我知道，真打起来我肯定不是那家伙的对手！毕竟以前还是B级游击士呢。可是，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的！”
说实话，如果吴三松准将真的连脸都不要了，完全可以借着灵能者荣誉决斗的方式，干掉那尼老哥。当然，这样一来，不但起不到立威的效果，他在军中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这家伙虽然干正事的时候拉胯，但毕竟也是受过专业表情和情绪管理的政阀核心子弟，居然还真的忍住了。
再加上包括杨希夷和马洛温在内的一众高级将领都过来打圆场，所谓的白手套事件总算是被这么压了下来。
当然，那尼中校自然也在前线待不下去了。当然，他本来也不想在吴三松这种麾下战斗，干脆就以精神创伤之类的借口退出了战斗。
这家伙虽然是个讲义气能处的老兄弟，但也是典型的旧时代灵能者，始终没有什么纪律部队应有的气质，明明天赋应该是在柴门老哥之上的，但前途真的不可同日而语。余连想。
“可惜了，马洛温阁下是个老长官，但没有带兵之能。如果前线是你的话……”那尼中校依旧有些愤愤不平。
“如果我在前线，说不定还能用荣耀决斗的方式把姓吴的料理了？”
“那可最好不要。瓷器再怎么结实，和石头碰了也会觉得恶心吧？和我相比，他是瓷器。可和你相比，他就成石头了。”
余连不置可否地一笑，便也安排那尼中校去轨道医院的疗养区暂时住了下来。
没办法，联盟送来的设备毕竟还没有到齐，设计要求的轨道医院区划只建了不到十分之一，倒是设计要求更接近穹顶花园和轨道宾馆的疗养院区是先建了起来。毕竟旁边就是物产丰富新旅顺星球，虽然是海洋面积占了地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海洋星球，却也能算得一个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
直接从星球上就地取材，把数以十万吨的土壤、水和各种植物送到了轨道上，在装上了新玉门的图隆机械厂刚刚生产出来的太空循环设备，一套可以支持十万人生存的太空人造生态体系，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柴门上校和那尼中校都喜出望外。前者便决定找一个人造瀑布静养一下，好好体会一下在半个多月的生死横跳中的说得；后者更是直接放飞了自我，甚至表示要把还在直布罗陀工作的未婚妻接过来云云。
可是，就算是整出了一个轨道度假村，现在的医院也依旧容不下所有的伤员。大多数人还是只能送到新玉门那边去。这只能说明，前线的伤亡率甚至比余连预想得还要快。
其实，如果伤员们晚上三天抵达，倒是正好能和联盟送来援助的舰队相遇。这支第二批军援舰队，也是以海神船为核心巨大的舰队，除了具体的各类军用消耗品，还包括了余连要求的治疗仓和大型轨道家族的维生承轴结构。只要这些东西就位，十五万人规模的轨道医院，便能在两个月之内建成了。
“到了那个时候，前线再撤下来十万伤员，也能得到及时救治了。”余连说。
听到这话的埃莉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的第十三舰队打了几仗，也有不少伤员，作为（实际上的）司令官，于情于理也是应该到轨道医院上检查一下情况的。
“……尤利，你告诉我，是不是在开战之前，你就已经不看好这次战争的前景了？”
“不只是我，杨老师也是这样。”余连耸了耸肩：“我们根本不知道掠夺者到底掌握了什么上古洋落，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兵力，更低估了他们保家卫国的决意。虽然破解了对方的天幕，但上来就是无底洞一样的攻城战在，不碰个灰头土脸才怪呢。”
“决策错误吗……”
“也不能说是决策错误。银河列国谁没有和银心游牧民族结过梁子？当他们突荣耀之门的时候，帝国就必须要选择第一时间把他们摁死了，而我们离现场那么近，又怎么可能不动手呢？全宇宙都在看着我们，哪怕是打个民众看，也必须第一时间动手。”
埃莉诺学姐只是冷着脸摇摇头。她是一个追求你刺激和荣誉的好战分子，但确实不喜欢这种毫无技术含量，肆无忌惮地把普通士兵的性命摆上祭坛的战争。
“尤利，如果是这种打法，到底是谁会先坚持不下去呢？”埃莉诺叹息道。
“一定是掠夺者。”余连斩钉截铁地道：“如果他们真的能坚持下去，又何必多此一举，不断拿出宝贵的机动兵力袭扰我们的补给航道呢？这样固然会缓解他们要塞的正面防守压力，却也有暴露新航道的风险。”
埃莉诺眼前一亮：“他们漏算了？”
“谈不上漏算，只是不得已为之。既然不可能永久坚持下去，便必须尽可能地消灭我方的有生力量，才有可能把我们逼到谈判桌上来。”
“逼到谈判桌上？帝国，可能吗……”埃莉诺刚这么说，便随即意识到，蓝星共同体的存在，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蒂芮罗人确实是头铁得很，但我们却有我们的问题。学姐，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一直这么打下去，坚持不住的是掠夺者，可这其实是一个理想值。这次远征行动，其实是在国会占主要席位的政友党推动的，正在竞选总统的委员长阁下是很期待巨大的军功给自己加码的。至于共荣党……这班人说是帝国的狗也过了，但主要根基确实是帝国统治时期的白手套和乡贤们，掌握着那时留下来的军工能源部门。只要打仗的地方远离本土，他们是很乐意打下去的。”
仔细想想，在李元帅为首的开国领袖们渐渐退出历史舞台，政友党开始掌权，共同体的传统军工能源产业受到了打压，除了买办们难以治疗的见小利而忘义的阶级属性之外，或许也是为了打击自己的政治对手吧？
余连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这些事情，也是在帮着齐先生创作《原论》收集资料的时候，慢慢想通的。当然，这也可能是自由心证。他现在可是很期待跑去做社会调查的老谭，到底是能拿出什么成果来了。
余连又道：“可是，无论是军事还是政事，一旦用商业的方式来考虑，便一切都会有个临界值的。前线损耗到了一个程度，地球的衮衮诸公是拿不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来的。到了那个时候，这里的战事或许就会全部留给帝国了。”
“就算是我们退了，帝国宁愿继续增兵，也是绝不会退的。”埃莉诺说。
余连同意这一点：“确实如此。帝国自己上，哪怕是稳扎稳打地打呆仗，也一定是会取得最终胜利的！可这样一来，掠夺者占下的地盘，不就都是帝国的战利品了吗？联盟一定是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的。”
说到这里，余连忽然对掠夺者有了一点点同情：“总而言之，帝国和我们，以及还在背后的联盟，都是不希望这场持久战继续下去的，但掠夺者却没有任何选择。学姐……我可以肯定，联盟这次派来的支援，可不仅是我要求的那些。”
埃莉诺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啧啧称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余连，眼神中随即露出一种难以言语的复杂情绪，似乎带着一点哀伤，又带着一点惋惜和一点敬佩，再加上了七八分的戏谑：“尤利，你这段时间就是在琢磨这些事情的吗？”
“我们不是战略研究学部的吗？不琢磨这些难道只琢磨怎么砍人？那就既不是战略也不是研究更不存在什么学部了，到街头上提着啤酒瓶每天爆爆头也就无师自通啦！”
说起来，埃莉诺学姐也是个五毒俱全的主儿，在学生时代也是惯用啤酒瓶爆人脑袋的主儿了。于是，对面的学姐顿时露出了阳光明媚的笑容：“呵呵呵呵……尤利，灵能居然是如此便利之物吗？居然能让你得意忘形到这个地步吗？”
埃莉诺学姐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正准备像学生时代那样用手按着余连的脖子灌上两瓶白兰地，但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后者的通讯终端便响了三声提示音，然后自动接通了。
不用说，自然是菲菲了。她一直都在客串余连的副官，目前还在星港的指挥部中待命。
“联盟的船团没有在新玉门停靠休息，目前正在兼程赶来，预计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抵达本星系。”菲菲道。
那就会比计划中的还要早上两天，这帮资本家什么时候有这等效率了？
嗯，一定很有妖气！余连想。
果然，菲菲又答道：“旗舰是海神船的二号舰莫达玛尔斯号，还有八艘星空巨人级。”
嗯，除了没有来前线劳军的演出船有点可惜，但光凭这九艘巨舰，能运过来的军援可就至少是上次的两倍了。
然后，菲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古怪的神情：“另外，随船的有一位石心先生，是联盟超凡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
余连顿时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抠出来一位外表威严，气质温和的涅第亚龙人灵能者的形象。
嗯，是个大高手，也是熟人！当初咱也是和他一起下过虚境本干过荒雾之主的，虽然交流不多，但姑且也算战友吧。
“还有一位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准将，担任联盟军事观察团的副团长。”
嗯，当然也是熟人了……话说，这家伙就这么闲吗？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另外，准将……这货都能当将军，联盟军真的没问题吗？
余连顿时觉得领章上的将星没有那么香了。

第941章 白色的阳谋
你别看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模样，但毕竟是世家子弟，气场颜值以及身板还是有的，真若是穿着一身联盟将军制服板着一张道貌岸然的脸的时候，却还是颇有几分威仪的。
于是乎，当他和余连在正式场合会面，接受联盟庞大的记者团那一阵长枪短炮的围攻的时候，脸上依旧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外交用笑容。任何人看到，都必须要道一声好个斯文败……啊不，好个风度翩翩，文武双全的青年将领。
说起来，这家伙好像以前还担任过联盟驻共同体的通商代表的，现在居然说从军就直接扛了一枚将星。这固然能说明联盟的人事制度管理，也不比帝国和共同体正经到哪里去，但姑且也能算得上是文武双全吧。
于是，便有来自联盟的女记者泛着星星眼，等到克雷尔和余连握手拥抱之后，才问道：“对于此次新大陆的特别军事行动，联盟一直没有表明什么明确的态度，但此次却组织了一支高规格的军事观察团和顾问团。请问，作为副团长的贝尔蒙特准将，你们此行的面对，是否代表了更明确的政治态度呢？”
“不不不，我们始终认为，新大陆的《战备限制条约》才是让新大陆能安定发展的重要基石。我此行的目的，也有希望能促成组成前线远征军的各国不要滥用武力的使命。当然，掠夺者依旧是全银河文明的公敌，联盟也绝不会做出让前线将士寒心之事。请诸位放心！也请诸位监督我们的工作！”
余连啧啧称奇，心想这种什么都说了但相当于又什么都没有说的外交辞令，自己其实也不是写不出来，但一定不可能像这家伙一样张口就来。想到这里，他握着对方手的力度便又加大了几分。
事实证明，两环的差距，让余连在绝对力量上也可以碾压对方这个肉盾系的“守护”了，
……嗯，自己已经能感受到他手臂的颤动了，但这家伙的表情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真是神乎其技啊！
“联盟和共同体也是牢不可破的战略合作伙伴，命运的共同体啊！我和余连准将更是老战友了，我们当初能够在战神祭上战胜天灾级的巨兽，自然也能破除掠夺者一切虚妄的抵抗！”贝尔蒙特看向了那位浓妆艳抹的女记者。
毕竟是公众场合，他倒是不至于轻浮到抛媚眼，但仅仅只是这么炯炯有神地看着，这位看着就是经验丰富妖艳贱货款的记者小姐便忍不住低了一下头，霞飞双颊。
……啧，都女记者，这个可比《先锋报》的那位画风差老远了。
说起来，那位《先锋报》的记者泰娜&#183;摩恩小姐，前段时间也跟着卡莉拉号回国了，顺便还带走了自己的配件亚修。在新玉门呆了这么多日子，应该是可以做出一番很好的报道的。
不过，记者小姐可是摩恩家的大小姐，联盟这些政商巨头世代联姻度不知道多少代了，说不定和贝尔蒙特这小子是亲戚呢。
自己的亲戚在新玉门的荒郊野外晃荡了小半年，贝尔蒙特这家伙居然问都不问上两句。果然不愧是财阀家族，要的就是这种薄情寡义的味儿！
这时候，人群中便有人在喊：“哦，战神祭的英雄团队的领导者们已经在前线汇集了。英雄们来了，掠夺者的末日就到了！英雄们来了，新大陆的太平就来了！”
啧，一听就是贝尔蒙特这家伙带来的捧哏，而且一定是业务能力不够用力过猛的那种。只不过，这台词总觉得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差点忘了这家伙也是参加过战神祭的，而且姑且也确实能算是团队的领导者之一。就连给那头大乌龟致命一击的炮弹，都是那家伙用自己的战锤溶了的。
嗯，这么一算，克雷尔老兄不就是推boss之前的送装备担当吗？余连看了后者一眼，眼神顿时就友好了起来，手上也没有继续用力了。于是，现场便再次洋溢起了欢乐的气息，大家就差要高唱一曲联盟和共同体的友谊之歌了。
等到了事后，贝尔蒙特顿时敛去了笑容，一边甩着快要发青的手一边抱怨道：“你就是这对待你同生共死的挚友的吗？余连老弟，难不成在前线待久了，你便连人味都失去了吗？我可是准备打完这一仗，请你到联盟吃各种各样的果盘的啊！”
要是不说果盘还好，一提到这个，余连就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体面人的份上，余连现在就要把这家伙打死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请人吃果盘还要满世界宣扬的。”
“这，我当然不是那种人啊……可是，这也是娅妮要求的。”
“你是被她训练出条件反射的狗吗？”
“说是条件反射也太过分！”
居然不反驳是狗吗？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道：“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前线各种烂战都打了一个多月也没有进展，估摸着到明年都分不出胜负。我一时半会可是去不了联盟的了。”
“诶咦？你们在我们那里订购的那八条无畏，有四条可是明年就可以完成基本航行试验了哦。你们的委员长不是准备派你去担任接受专员之一吗……呃，这表情好危险，可余连老弟，这又不能怪我啊！我也只是个代话的。”
余连呵呵一笑，将眼中的情绪收了回来：“确实，我们两国是命运共同体嘛，共享情报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克雷尔老兄，你大老远地亲自跑了两百多万光年，难道就是为了带话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正在欢迎酒会里的石心先生。这位穿着笔挺银灰色制服的涅第亚龙人督查官，正在会场之中熟练地应付着周围的记者和共同体官员。他长着一声火红色的龙鳞，看着却是威风且煞气，但说话的口吻和气质却相当和善亲民，一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甚至还有几分书卷气。
他并非人类，但却是超凡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已经是非常显贵的大人物了，据说在联盟国内，尤其是在非人类的联盟公民中还是很有人望的。
余连倒是觉得，这样的人物其实是很适合去从政的。
西蒙和蒙蛟这两个灵能者也在不远处，将自己隐藏在宴会厅角落的盆栽后面，小心翼翼地端着酒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石心先生。
很显然，这位“猎星”六环“瞬眼者”，对这两位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还是嫩啊！这石心先生一看就是个不喜欢打打杀杀却也很擅长人情世故的体面人嘛。余连想。看看人家伊娜，自己也是“猎星”，却完全跟个没事人似的，现在正像配件一样跟在学姐和菲菲身后，正被一群联盟过来的女记者包围着接受采访。
“石心先生过境的时候，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吧？”余连笑道。
送军援的货船好过境，但一位六环灵能者，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是援兵啊！还是他主动要求过来的。余连老弟，可莫要忘了，我们两国可是有共同反恐协定的。之前打掠夺者是一回事，现在打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话倒也算是合理。毕竟蛇要不是恐怖组织，全宇宙的黑帮和邪教组织都可以认为宣称自己是慈善组织了。
“石心先生在超凡管理局当了三十多年的督查官了，和蛇战斗过好几次。是联盟的蛇组织首席应对专家……你这又算是什么表情？”
“战斗啊~~~好吧，反正你们联盟每年大选的时候，厮杀得也是很厉害的。”
克雷尔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黑了多少人，但依旧还是不以为意没心没肺地哈哈一笑，然后便将一副泛着金光的黄纸递了过来。
“这是……”余连感慨自己最近遇到的黄纸好像还是挺多的。
“太阳神之书的书页。呵呵，是娅妮托我教给你的。你看，我不只是负责带话，而且还要负责送东西呢。”贝尔蒙特摊手道。
余连的眼眶微微收缩了一下。太阳神之书可是联盟的重宝，已知世界最伟大的世界级宝具之一，其温养出来的书页虽然并非不可逆资源，但每页成型也是要以百年而计算的。
可是，他当然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受宠若惊，反倒是觉得，既然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里面包的一定是铁块。
“这东西是可以当面给的吗？”
“放心，没有密码，谁来了都用不了。”克雷尔说：“而有了密码，无论你要对付谁，这都是可以派上用途的。”
“哦，真是太感谢了，我的装备专员！”余连决定还是诚心诚意地表达一下应有的感动。
“……装，装备专员。谁家的装备专员在关键的时候还得上场啊！”贝尔蒙特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你们果然是来抢人头的。”
“嗯，不愧是余连老弟。果然，我的挚友就是要有这种理所当然的厚颜无耻啊！”贝尔蒙特露出了一个只能任由他人心领神会的微笑：“联盟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应该是为全银河的福祉尽一份心力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挂着笑道：“石心先生和我的身份都是顾问。在联盟发给共同体的正式通报中，我们只是顾问，愿意听从你的安排。这样一来，可就是帝国、联盟以及共同体的三方联合行动了。地球的大人物们一定很喜欢这个调调。”
“……而且地球甚至还有可能是主导，至少明面上是如此的，对吧？”余连冷笑道。
“你看，你这不是都在抢答了吗？”贝尔蒙特笑了，笑得像是个三流的反派人物：“是的，如果有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让你现在上了前线，共同体就很有可能是主导啦！”
“贝尔蒙特老兄，这可不像你的手法，一定是那只，白……呸，娅弥妲小姐吧？”
贝尔蒙特眨巴了一下眼睛：“娅妮的蔷薇公主号应该才和卡莉拉号会和，正在准备输送往这里的第三批军事援助。她现在的正式职位是新大陆事态对策委员会的秘书长，可是很忙碌的。等到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可一定得到联盟去多陪，呜……”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赶紧把自己的后半截话直接咽了回去，这时候，他已经看到了正在向这边走过来的菲菲，顿时收起了过于浮夸的反派笑容，无缝切换出了无懈可击的外交用微笑：“哈哈哈哈，菲娜&#183;李小姐，不，菲娜&#183;李导演女士，还要感谢您给了赛琳娜这样的机会。”
“不，应该要感谢您的慷慨解囊呢。”菲菲同样也回应了一个嫣然的笑容：“之后的上映和电影节的申报，还需要麻烦您的团队了。不过，我现在的身份毕竟还是共同体现役军官，只能说些扫兴的公事了。”
克雷尔当然赶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还很识趣地走开了几步。
菲菲倒是没有介意，甚至都没有特别压低声音，只是道：“阁下，前线司令部发电，有新的命令……要求你和返航的第十三舰队同行，在20日之前赶到恶魔之喉地前线。”
余连用眼角余光看了克雷尔一眼，便见这货甚至连掩饰都没有了，直接洋溢起了过于浮夸的笑容，就差直接说：“看，这便是名正言顺的结果啦。”
“这个可能性，也在她的估算当中吗？”余连笑着问道。
克雷尔没有回答，却收敛了笑容：“无论如何，蛇和掠夺者才是我们必须消灭的敌人。在这个问题上，您可以尽情地发挥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尽情地把我们当工具来使用，这确实是我此行的目的。我以宇宙之灵和贝尔蒙特家族的千年声誉向你保证！”
他说得确实没错。无论贝伦凯斯特家的那只白毛狐狸到底是作何打算，在这个情况下，余连都必须要领这个情了。
“我很期待我的联盟一行。”余连笑道，顺便拉了拉菲菲的手。
后者展颜一笑，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隶属于虹蔷薇基金会旗下的大型豪华游轮蔷薇公主号，已经同海神船2号的卡莉拉号在联盟的边境相遇了。
当蔷薇公主号的主人，那个才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登上了卡莉拉号，一众船员摆出来的欢迎仪式极为隆重，就仿佛是迎接自己真正的主人回归似的。
“我对您的工作非常满意。”自称自己是“普通公民家庭出身”的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对沙黑舰长道：“只不过，这样的欢迎仪式就大可不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在迎接哪位王宫贵胄呢。”
就算是在帝国，也没几个王公贵胄有您这种牌面啊！沙黑船长很想这么说，但只是赔了一个很社会的笑脸，道：“这都是大家自发的。”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挂着矜持而淡然的微笑，微微颔首：“那么，就代我感谢大家的热情了。舰长，请把我的小表妹泰娜&#183;摩恩小姐，嗯，还有赛琳娜&#183;玛奥小姐请来吧。”

第942章 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大姐头
今年才刚刚满二十二岁的赛琳娜&#183;玛奥小姐实在是真的难以理解。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流歌手，不入流的演员，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堂堂“联盟公主”的座上宾了呢？
她确实只是把自己定位为二流歌手，毕竟自己加上在共同体出道的年份，也都才只有六七年，虽然混了一个“星屑的精灵”的外号，到联盟发展之后出的前两张专辑也卖得不错，甚至还混了一个新人大奖。可无论如何，和那些成名已久的巨星级人物，应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别的不说，就是同属一个慰问团的冰汽乐队，当年还没有过气的时候也是宇宙级的摇滚乐团，论起江湖地位，可是比她赛琳娜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演员就更不用说了。到现在她也只是在联盟的偶像剧和时装剧中客串过几个角色，正经担任女主角的第一部 电影，还是个小成本尚没有上映的文艺片。而且，赛琳娜自己也知道，虽然自己是所谓的女主角，但自己其实扮演得是眼睛的角色，真正的戏眼其实是在男主角温摩先生身上。
她当然只能算是个不入流的演员。
就算是有些名气，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和阿猫阿狗有什么区别呢？那么，像是“联盟公主”这样的大人物中的大人物，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见自己呢？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地和泰娜&#183;摩恩小姐一起，在卡莉拉号的一处不起眼的办公室中，见到了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卡斯特小姐。
大约是因为“大人物滤镜”非常恐怖的缘故，这个当年敢开着泥头车去撞堕化虚兽的小歌手，居然没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当然了，作为大人物的娅弥妲小姐倒是表现得很和善，不但邀请两人坐下，还亲自给人倒了杯绿茶。而更让赛琳娜更意外的是，在简单地寒暄了之后，对方竟然首先对自己说：“电影拍得怎么样了？”
赛琳娜&#183;玛奥小姐有点懵懂，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忽然提到了这个问题，这和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内容完全搭不上话，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旁边在剧组当了好一段时间剧组专职记者和客串剧照师的泰娜&#183;摩恩小姐想要说什么，却被娅弥妲小姐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一扫，便再也不敢说什么呢。
这时候，赛琳娜在懵了好半天之后，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不太懂，但我大受震撼。”
泰娜小姐捂着脸一路无言，但娅弥妲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我，我的意思说，这里面很多故事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可我总觉得里面有些更多的东西，可我真的看不太明白。”赛琳娜手足无措的道。
娅弥妲却微微颔首，笑容已经多了一丝满意：“也即是说，故事其实也挺有趣的？”
“挺有趣的……”赛琳娜不知道能不能用有趣来形容，但作为主创之一，还是知道顺着大金主的话来说的，但想想好像又有点挺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的，便又赶忙补充道：“挺曲折的！”
“观众一定会喜欢的。”泰娜&#183;摩恩小姐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虽然并不是典型商业片的卖点，可以手机上人物真实的命运性，是能让观众共情的。雅歌弥学院大奖的评委们也一定会喜欢的！”
娅弥妲不置可否：“赛琳娜小姐，作为这部《冷丘》的主创，你感悟到了什么吗？”
赛琳娜现在觉得，这位大人物一定是在难为自己。自己高一的时候就出道了，连高中毕业考试都是事务所的找人突击补课才总算是低分掠过的。
感悟？就算是有什么感悟，难道自己是能说得出来的吗？
“那就唱出来吧。”娅弥妲又笑道。
赛琳娜微微一怔，随即觉得心头一抽，总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
“对你们这些艺术家来说，言辞可以隐藏，歌声却不可能的。”娅弥妲笑道：“我听说，你不是和冰汽乐队正在做《冷丘》的主题曲吗？哈哈哈哈，那些老艺术家谁都看不起，但却愿意和一个小姑娘合作当主唱，应该是有什么想法吧？你的歌叫什么来着？”
“星空暗面……”赛琳娜看了对方一眼。这时候，她总算是看清贝伦凯斯特家大小姐的真实长相了，确实是个端庄文秀的大美人，但那双蔚蓝色双眸之中，却总觉得像是隐藏着深渊。她咬了咬牙，却反倒是被激起了某些不羁的一面。
她把茶杯一放，高声唱道：
“一切你摸到的，看到的，尝到的，感受到的！
一切你爱的，恨的，不信的，拯救的！
一切你给予的，交易的买到的，乞讨的，借的或偷来的！
一切你创造的，毁灭的，所说和所为，一切你吃的！
遇到的，轻蔑的，斗争的，一切正在进行的！
已经失去的，将要到来的！
星空下的一切都很好，只是却被深渊遮住了！”
唱到最后一段，她才发现自己有点用力过猛，一下子有点破音了。赛琳娜也是这么多年地专业歌手了，对嗓子的控制能力甚至堪比高环灵能战士对肌肉地控制，但大约是因为赌气的原因，没有准备好就开喉，到后面居然有点嘶吼的感觉。
丢脸死了！简直是歌手失格啊！赛琳娜把脸藏在了双手中，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变成一只太空蛞蝓。
记者小姐的脸却已经吓白了。她单知道冰汽乐队的摇滚老炮和女主角正泡在一起琢磨主题曲，却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一卦的，更不知道歌词会这么一目了然。
好吧，联盟是宇宙的灯塔，唱唱歌倒也不至于违反了哪条联盟法律。可泰娜&#183;摩恩小姐却是真正的记者，实在是太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了。
然而，娅弥妲却站起来用力鼓了鼓掌：“哈哈哈哈，好歌！和你以前的风格大相径庭，但我却偏偏很喜欢。你确实是天生的歌手！”
赛琳娜完全感觉不出来对方有任何阴阳怪气的地方，应该是在诚恳地赞美自己，却感觉更加羞耻了。
“我可以保证电影和你们的歌都是可以正常发行的。”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笑道：“另外，我确实感受到了你的决心。所以，公司会全力帮您争取明年雅歌弥奖最佳女主角的。当然，影后肯定拿不着，但入围应该没有问题，最佳新人也有希望……”
塞琳娜还有点不太明白，但记者小姐已经叹了口气。既然贝家人说了“有希望”，那就说明一定能成了。
“可是，电影成片不是还没剪出来吗？”赛琳娜说。
“我看过片花了，其实你表现得很不错。”娅弥妲轻轻地放下了茶杯，招了招手：“小赛琳娜，我们还是很投缘的，便送了一份礼物，在你一直带身上的那个小机器人身上。”
就算是以小歌手的情商，也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顿时如蒙大赦地跳了起来，就像是个才入社会的毕业生似的向娅弥妲鞠了个躬，同手同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真是个好可怕的人物啊！再整个人完全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忍不住如此想，随即便对记者小姐充满了浓浓的同情之感。
说实话，在联盟的国家体制下，像是“联盟公主”这样的人物，论名气说不定还真不如文体明星和一些在台前上蹿下跳的政治人物。只不过，赛琳娜小姐毕竟也算是在台面上混过的人了，从好闺蜜菲娜那里也听说了：那位对自己很友善的寰宇集团的董事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先生，便是自己认识的最大的人物之一了，但在“联盟公主”面前其实和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的狗差不多。
这样的“联盟公主”，已经被赛琳娜自动脑补成了电影游戏中那种一边发出“哦呵呵呵呵”的笑声，一转脑筋就能酝酿出七八个把主角们操弄得欲仙欲死，动辄就准备统治世界的女魔头了。
等到真正看到了，她才意识到……故事中的大反派，比这种真正的大人物可差远了。
虽然贝伦凯斯特小姐对自己很友善也很真诚，但小歌手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沉沉地吸了一口船内经过净化的空气，觉得比新玉门拍戏的时候清新多了，却也人不好租咳嗽了起来。她一边咳嗽一边走开几步，自己的小机器人便像是只笨拙的肥鹦鹉一样跟了过来。
“长时间的咳嗽，对您的嗓音条件有结构性损害的隐患。为了安全起见，助理系统建议您今天应该多喝热水，在三天之内不要接触生冷辛辣的食品。作为文体界从业人员宿敌的糖油混合物，就更不要碰了。”
贝伦凯斯特小姐说她在这件小机器人里留了一些礼物，但赛琳娜顺手把自己从大小姐办公室里顺来的抱枕扔在了对方三折蓝光的脸上，气呼呼地向穹顶花园的方向走去。
她不认为自己和那位大小姐真就投缘了，但对方说的“天生的歌手”，自己还是很承认的。或者说，除了唱歌，她可不知道自己会还做什么了。
……嗯，偶尔演演电影也不错，但一定不是主业。演电影明明是小擎的梦想来着的。可是，我却先她一步成为女主角了，这叫我如何同她交代呢？
一想到这里，赛琳娜就更加揪心了，她觉得，只有把自己的主题曲演绎好，才不会辜负所有人，便决定再去花园里练习一下。
她倒是不知道，当自己刚刚离开的时候，办公室的气氛便顿时沉重了下来。
泰娜&#183;摩恩小姐看了看还在笑眯眯喝着茶的娅弥妲。明明她是自己的同龄人，明明也是和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但每次面对她的时候，却比面对母亲和家族长辈，甚至管理局的督查官还有沉重。
“赛琳娜是一个好姑娘，请您不要伤害她。”记者小姐道。
“泰娜，为什么你认为我会伤害她呢？为什么你对我又要用您呢？”
没等到泰娜辩解，娅弥妲又道：“我们相识多年，但是在十八岁之后，还是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吧？我已经记不清楚你上次请我去参加文学沙龙是什么时候了，更别说你考大学的时候都是请我辅导的。坦白说吧，泰娜，自从你去了《先锋报》之后，你就不需要我们这些人的友谊了。而且，你也想要和我们划清界限。”
泰娜激动道：“我只是想要找到自己的路。”
“我知道你在《先锋报》干得很好，民众们都认为你还是一位有良心的调查记者，所以你不需要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朋友了。可是，你作为灵能者，需要家族的资源升环。作为记者，却也需要我们透露的情报。那么，你为什么还会根据我提供的线索，去新玉门寻找‘灰’的真相呢？”
“我一无所获，而且我已经看到你的报告了……”泰娜低头道。她还在辩解，但气势却已经弱了下去。
“是的，你一无所获，但是那个叫亚修&#183;斯特因的小游侠不是收获颇丰吗？别着急，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鲁米纳工人领袖和工程师会馆的义体人是你的朋友，你甚至在和他们一起在读《原论》了。”
“我这段时间收获得，比之前的二十多年还要多。”泰娜咬牙道，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也在读《原论》？”
“我读得一定比你明白，甚至连他的作者和我的交情，都比你要深厚得多。”贝家大小姐傲然道。
泰娜很想问这有什么好傲然的，但面对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她却被震得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那么，把话说会前提。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伤害她？为什么对我又要用您呢？我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地不尊重我？泰娜，你甚至都不愿意向以前那样，称我一声大姐头。”
这时候，除了保持沉默，记者小姐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过了好一会，她才用自暴自弃的口吻道：“……大姐头，灰的探索始末，我都交给你了。绝对没有任何隐瞒。”
“这不重要。”娅弥妲笑道。
“还有魔鬼之喉前线的情报，现在，新玉门新建的工厂已经再给地球舰队提供物资了……”
“这也不重要。这里面的水比你想象中的深。”娅弥妲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但他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泰娜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很难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在对方脸上看到这般少女感十足的笑容。
“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娅弥妲摇摇头，用教训小学生一样的口吻道：“……学学赛琳娜那样纯粹的好姑娘，当一个纯粹的好记者。把你在新玉门看到的一切，都写成一封优秀的长篇报道把。我也会安排人手，把你拍到的素材搞成品质精良的纪录片的，同样准备参加明年雅歌弥奖的纪录片奖项。”
“大姐头？”
“然后，下一步，你就可以去一趟洛塔克星区，听一听洛萨分裂分子的诉求，然后再去一趟费摩星云的战乱地带吧。你看，未来至少五年的工作安排，我都为你准备好了！当然，这一切，都会是以《先锋报》的名义进行的。

第943章 要名正言顺啊
所以，在我离家之前，是我的长辈们在安排我的人生。在我离家之后，你居然还要安排我的人生？那我的家不就白离了吗？
想到这里，泰娜&#183;摩恩小姐的勇气仿佛注入了她的内心深处和每一条血管。她拍案而起，大声道：“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我不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和阿斯特里&#183;艾诺尔，我不是你养的狗！”
她觉得自己这时候实在是超勇的，就算是当初在灰的遗迹中，和亚修一起面对掠夺者的军队，也都没有这个时候勇敢。
可是，她的勇敢却似乎并没有引起对面的光柱。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依旧挂着微笑，但眼神中却毫无波动，甚至看不到什么情绪。
“泰娜，你是可以处理数以万亿信星的生意，还是能疏通政商军文乃至于国外的关系？是可以帮我解决强相互作用力的公式？还是能现在就让费摩星云恢复治安？如果你做不到这些，我为什么要让你当狗呢？”
泰娜&#183;摩恩的勇气，便像是55度酷暑的烈阳照耀下的小水洼一样，瞬间干涸了。
娅弥妲却再次摇了摇头：“你看，如果你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气魄，我或许是会换一个方式和你讲讲的。承认吧，小泰娜，其实的你并没有反抗命运的勇气，至少现在还没有。所以，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会有呢？”
泰娜低着头，捏紧了拳头，却不敢反驳。
“你也看不懂我们这样的人，最害怕，也最关注的东西是什么的。这样的你，就算是自以为在和民众们同行，就算是和工人们呆了半年，就算是看了才出版的《原论》，又能算是什么呢？小泰娜，半吊子可不行啊！你应该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无能之辈了。这世界上，还有半吊子更无能的东西吗？”
泰娜低声道：“对你来说，新大陆的前线不重要？掠夺者不重要？蛇也不重要吗？”
“确实都不重要。只要我们这个结构还在健康运转着，便总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又轻描淡写地给自己加了一杯红茶。
“那么，我又算是什么呢……”
“或许能成为我们这个结构的免疫细胞。”娅妮耸肩道：“当然，前提是，别真混成百无一用的半吊子哦。”
是不是你们这些自诩天才的家伙，都喜欢当谜语人的？泰娜&#183;摩恩小姐听不太懂，却能感受到一种让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他现在是无比地庆幸自己选择到《先锋报》当了这个调查记者，正因为要用底层人的语言说话，才总算是没有养成说谜语的坏习惯啊！
她知道自己没有回绝的余地，脑子已经转到自己的长篇报道应该如何起头了，但却听后者又道：“对了，在南天门登船的沃伦博士，你和他打过交道吗？”
泰娜微微一怔。南天门毕竟事往返于新大陆的必经之路，其所在的直布罗塔星系也是航道繁忙的交通枢纽，卡莉拉号在那里修整补给了三天。在这个期间，下船和上船的人都不在少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记者，可没有办法记住每一个人了。
不过，倒是记得亚修对自己提过一下。说是过了南天门之后，就总觉得船上多了些气味，可具体是什么气味，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只是暗暗地提高了戒备。
“沃伦博士是哪位呢？”
“沙黑舰长的旧友嘛，据说在为联盟做一些桌面底下见不得光的工作。是咯，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记者嘛，这些话倒是不太适合告诉你。”娅弥妲笑道。
那你为什么要说啊？泰娜&#183;摩恩觉得自己好歹也是摩恩家的人，应该不至于被灭口，可正因为认清了这个事实，反而觉得相当疲乏。
“那么，可以请你的好朋友，亚修&#183;法修比特&#183;斯特因先生来一趟吗？放心，既然请他来，自然便是好事。他不是正游击士吗？”娅弥妲的脸上依旧洋溢着上位者的笑容。
此时，距离银河本土二百多万光年的“新大陆”，新旅顺星港之中，一场紧急会议也到了最后关头。
联盟超凡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石心先生已经详细对在做地球官员讲述了一下己方的态度，又道：“我方的意思也很明确，前线战况非常重要，但更值得重视的，却还是‘环世之蛇’在背后操弄的阴谋。帝国在前线聚集了这等浩荡大军，联盟鞭长莫及，自然只能由帝国方面统筹正面战争。然而，从长远来讲，蛇的阴谋说不定关系到更长远的银河安定，更包含了这个历史悠久的神秘组织长达万年的神秘学积累。仅仅只是交给帝国，我们并不放心。”
说到这里，这位龙人督查官也叹息了一声：“很遗憾，现在这局面，任何一根稻草，都可以引来银河范围的战略失衡。共同体的诸位将军，你们也不想看到银河帝国大捞一票，把联盟的影响力逼到费摩星云左岸吧？“
同处于一个会议室中的三位共同体将军，赛约中将、卡特中将已经风尘仆仆刚刚赶来上任的瓦特&#183;拉尔少将个个目瞪口呆。
其实，余连也有点惊了：“这种话，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军事碰头会嘛，连会议记录都得五十年以后才解密，当然得是有什么说什么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压低了声音道。
余连看了看正坐在会议室角落做记录的菲菲——她是余连的副官，当然也有记录会议提要的职责——心想回去我就找个黑客把这些发言记录给扩出去，好好上上你们这群联盟奸商，以及背后那只白毛狐狸的眼药。
“如果说是更高规格的会议，就不一样了。你看，我们昨天和你们的观察团，就是那位佩克尔厅长，还有什么国会议员啊，国防委员会已经安全部的官员开会的时候，气氛不就非常和谐吗？”
那是，二三十人的会议，每个人拿到政坛上都算是相当当的大人物了，但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会都特么是毫无营养的车轱辘话。整得我这个堂堂的五环巅峰半步六环的大佬都特正想要打盹，于是干脆整场会都睡过去了。
而这次就不一样了。石心督查官一看就是实诚人，逻辑通顺言辞恳切地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甚至连他所掌握的一些应该是联盟机密的蛇组织情报都和盘托出。
三位将军都不是灵能者，和蛇并没有打过交道，面对这些秘辛都无所适从。三人中甚至只有拉尔将军因为做过情报工作的，对蛇有一些了解，现在也都多了一副难以消受的样子。
总之，扯了这么多干货，石心督查官也只是想说明一点，如果把对付蛇的事情都丢给帝国，帝国也一定能收获最多的战利品，多到甚至可能影响战略平衡的战利品。
在这件事上，甚至都一定不能让帝国做主导。
这时候，却见石心督查官已经把视线投了过来：“好在，我们已经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赛约将军和卡特将军好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瓦特&#183;拉尔少将却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顿时进入了思索状态。
余连当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道：“下官人微言轻。您是超凡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一直活跃在对抗蛇的前线啊！”
“正是因为服役许久却又未立寸功，我才知道，在下并不是合适的人选，最多凭着一些跑腿的经验得到些。可是，您却不同。”龙人督查官摇头道。
其实仔细想想，死在余连手里的蛇头其实也有不少了，这样算也算是合理。
克雷尔则补充道：“况且，我国在前线没有军事存在。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这话说得就非常合理了。
“那不是还有马洛温少将……”
克雷尔已经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一副你丫在装傻我就敢翻脸地样子。
确实，阿芝莎大姐姐虽然也是成名许久，却是以优秀的考古学家和启明者文化学家而著称于世的，虽然也是个五环大佬，但真没听说过能打。
这时候，瓦特&#183;拉尔少将已经沉吟完毕，朝着余连隐蔽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余连秒懂：“明白了！为了宇宙的长治久安，为了银河文明议会的荣光和正义！吾辈义不容辞！只不过，我现在的职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始终还是共同体的现役军人，服从上峰命令才是最优先的。”
“了解的，当然了解的，我们那么多年老朋友，怎么会让你难做呢？”贝尔蒙特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放心，我国的官方书面申请，会同时送往地球、这里的观察团，以及前线的远征军司令部的。”
菲菲无声地叹了口气，而更远处的瓦特&#183;拉尔少将，已经捂着脸把头埋了下去。
于是，等到这场会议结束的时候，这位刚刚从帝国大使馆首席驻在武官任上卸任，便马不停蹄担任了远征军陆战队参谋长的老上司，便把余连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埋怨道：“从大使馆任上写下来，我本来是准备到学院教教书写写东西，过几年清闲日子的，你却非要把我拉过来的……可是这也罢了。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不是您让我答应的吗？”
“我是让你得其实，而弃其名啊！”拉尔少将不由得跳脚：“那个姓吴的损兵折将临阵脱逃，早就失了军心。全军的灵能者都服你的，再加上马洛温少将也是支持你的，我们这一方的超凡力量，就是掌握在你手里了。”
“嗯，不知不觉中，军中猛士，泰半为余氏门下了。”菲菲在旁边幽幽地道。
余连心想这话确实是很阴阳怪气，但本人听着是真骄傲啊，于是便得意了起来。
瓦特&#183;拉尔少将又道：“还有联盟这边的支持，想要统筹超凡战线的战事，也算是顺理成章了。可这时候，联盟若再出了官方文书，指名希望由你到前线负责神秘学事宜，传到地球的大人物那里，他们会怎么想呢？”
余连沉吟了一下，拍了拍手：“证明我的海外关系很硬啊！而且，咱们现在可是政友党执政，上个月尼希塔委员长的民调都都有百分之62的支持率。论交情，政友党的衮衮诸公和联盟可是有几代人上百年了。”
拉尔少将没好气道：“不要避重就轻。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政坛上的大人物要是不双标，还特么佩当大人物吗？”
他这时候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小失态，不由得咳嗽了一声，又道：“总之，联盟真要把报告发过去，你的职位倒是名正言顺了，但你必然受到高层的忌惮。还不如把这个名分退了，学那位石心督查官，当个顾问……啧，联盟的奸商真是不当人子啊！躲在后面不出兵也就罢了，好不容易派过来几个灵能者，还要躲在后面煽风点火，这分明就是把我们推出去，和帝国打擂台嘛。”
菲菲却笑道：“可是，在共同体独立之后，我们就已经被联盟推出去和帝国打擂台了。”
拉尔少将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也只是闷闷地叹了口气，又道：“如果是马洛温少将……”
“她是蓝色卫队的正牌司令官，不能随便脱离魔鬼之喉的前线啊！”菲菲道：“而且恕下官直言，马洛温少将真的不擅战事。”
“啧，真是个麻烦事……”拉尔少将按了按太阳穴，又无奈看了看余连，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的，可正因为如此，才绝不应该被这些官场上的腌臜事给困住。
余连却笑道：“其实，就算是没有联盟的设计，我不照样会被衮衮诸公们猜忌吗？别忘了，我现在的正牌职位还是后勤部的联络员呢。”
“可是，这个职位也是可以做些事情的。”拉尔少将道：“你完全可以以供应军需为理由，对殖民星区两地进行军管和施政，这也是实现你心中蓝图的一部分计划吧？”
我现在已经这么做了。余连想。
“可若是这次上了前线，再立下功绩，就真的得从新大陆的前线离开了。”拉尔少将道。
基础已经打下来了，要是因为离了我就得人走政息，那就说明一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正好好好检讨，好好总结。这也是李教员教的。余连想。
“余连，我一直觉得，我方既然已经往前线派了大军，这么长时间打下去，对共同体来说并非是坏事。这话听着残酷，但现实确实如此。”
这位老哥哥是真有眼光啊！余连想，感慨道：“确实如此，可也正因如此，帝国和联盟却并不希望如此。所以掠夺者的命运便注定决定了。”
或者说，当自己在小灰的帮助下，撕开天幕的时候，掠夺者的命运便已经决定了。
拉尔少将叹了口气：“我明白，这就是大势如此啊……我也希望自己只是多虑了。哈哈，联盟的书面请求，帝国还不见得为同意呢。如果帝国方面不乐意，我们其实可以就这个人事问题再拖延一下时间的。”

第944章 大家都在装傻
瓦特&#183;拉尔少将倒的确是个能处的好哥们，确实是真心在为余连考虑的。可是，他自己其实也知道，大势如此，再怎么考虑，其实也难逃随波逐流之后的无奈。见余连自己都不是太在意，便只能唉声叹气地把自己的心思放在本职工作上来了。
还别说，他以前虽然没有当过实战部队的指挥官和参谋岗位，但毕竟是军事理论研究和驻外情报出生，养成了事无巨细的做事习惯，甚至有点婆婆妈妈的管家婆习气。可是，这样的人，和赛约中将这种自称十里八乡俊后生的司令官配合起来，倒是还挺相得益彰的。
“拉尔老兄虽然不像是个能上战场的，但确实是个能做事的啊！年轻人，眼光很不错的嘛。”赛约中将对余连的推荐非常满意，表示自己有了这样的助手，就可以从让人头晕的日常事务中摆脱出来，把全部心思放在琢磨前线的战况上了。
“恶魔之喉A1星球的攻略战报我看过了，仗怎么能是这种打法呢？要么就是稳扎稳打，要么就是把天王地虎都压下去！这样半吊子，不但自己指挥起来难受，底下官兵也一定是会无所适从的。只要舰队配合，就算是用牙齿撕，也是可以撕掉掠夺者的防线的。我们暂时拿那个要塞没办法，但没理由连外面的支点都拿不下来。”
余连觉得赛约中将或许是有点过于自信了，但想了一想，自信总比畏战要好。更何况，这位猛将兄虽然很猛，但毕竟是共同体陆战队系统的第一人，可不是一个听不进人言的类型。他到了恶魔之喉的前线，倒是可以同杨老师勾兑一下，这样他也不至于在司令部孤立无援了。
于是乎，新玉门的十五万共同体陆战队主力，已经各国联合组建的十万大军总算是全部的整编工作。
赛约中将稍微留了一个心眼，把“地狱伞兵师”、“瓦良格师”两个拥有称号的王牌师，以及由新玉门子弟兵刚刚编成的第三十八师，总共五万人留在新旅顺当做总预备队。接着便率领剩下的军队，在盟国的联合舰队护航下，赶往了恶魔之喉星系的前线。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将在8月20日之前抵达。到了那时候，以共同体作为“盟主”的联军，至少会在帝国及其爪牙的三分之二以上。
……当然，这也是在刨除了泰坦舰的战斗力的前提下。
大军才刚刚离开两天，余连便收到了前线的调令，同时过来的，还有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的一条勉励的录播视频。
将军阁下挂着矜持却又呆了三分歉意的笑容道：“真是非常抱歉，本来你已经非常辛苦了，是希望你可以在后方稍微休养一下。然而，前线战事并不是非常乐观，便只能再次借助你的力量了。不过，余连准将，维护蓝星共同体的荣光，也是吾辈义不容辞的使命，希望你能再接再厉！在取得完全胜利的庆功宴上，我将亲自为你祝酒！”
平心而论，康纳里斯上将确实是口才和表情管理的绝顶高手，明明也就是一些惠而不费的口头功夫，却总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再加上一张看着就文武双全的标准国字脸，也怪不得在地球有这样的好人缘了。
不过，杨希夷给余连发来的信上，却称康纳里斯上将为“无用之人”。杨老师也就是在可信任的亲友面前，才会把自己尖酸刻薄傲岸孤高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所谓的无用之人，倒不是说康纳里斯上将真的无能愚蠢，而是说他想要得太多，既想要自己的名声，也想要军功，既希望全军上下一团和气，也希望哄好地球朝堂的衮衮诸公。然而，却又缺乏成大事者的大心胸大魄力，只剩下一些和光同尘的小手腕。于是，最后做事的结果便是公私不分，宽严皆误了。
这种人的名声似乎很好，但却似乎又总是做不成事。照着以前的说法，便是典型的“乡愿”了。
余连一边听着康纳里斯上将的车轱辘话，一边打开了调令，便看到了自己正式改任前线参谋部副主任作战参谋，神秘学顾问，并且卸任后勤部联络员的命令。
得，还是没什么实权的岗位，但至少是到前线了。
可是，最后的要求，却是让自己登上第十三舰队的旗舰，护送剩下的陆战队预备兵力赶往前方，却不是直接赶往恶魔之喉同舰队主力会和，而是到DL30星系待命，和盟国舰队会和，再接受下一步命令。
甭管这盟国舰队到底是个啥，反正余连也就这样带上菲菲这个没有任何正式任命的临时副官——她现在还是国防委员会宣布部干员兼军报前线记者——以及伊娜、西蒙、蒙蛟等杀气腾腾的灵能打手，再次登上了自己忠诚的阿芙乐尔号。
……故舰重游，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啊！
只不过，遇到了划地盘的母狮子，就让人不那么愉悦了。
“先说明，这是我的船，这里也是我的舰队。可别以为是在猩红王座号上，理所当然就把自己当成舰长了。”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道。
那个啥，第十三舰队的正牌提督其实是马克洛夫老爷子吧？不过，这老爷子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履行过司令官的职责，就完全把自己当成一艘航母舰长了。另外的另外，他现在也一直在说着什么“三年之期已到，打完这一仗我总可以退休了吧”之类让人难懂的话。
“而且，猩红王座号也早就改名了啊！现在可是已经编到本土试验舰队里了，上个月孔中校他们就开着她返回地球了。”余连道：“希望真能从掠夺者的战舰中逆推出一些可用的技术吧。”
其实掠夺者的绿皮技术，就算是真的逆推出来了，也不见得适合自己。关键是王座号毕竟是小灰改造过的，若是能从这里有所得，那说不定才是革命级的收获。
啧，这才是大佬的指头缝里掉点皮屑出来，都够小透明们过个肥年了。
“好像有这么回事。”学姐这才想起来，本国舰队在后方立下了最多战功的无畏舰，已经返国开始承担试验品兼吉祥物的职责了，不由得骂道：“真是浪费，如此宝贵的无畏舰，还是你从掠夺者手里夺来的，放到前线至少也能寒其军心的效果吧？却非要送回去当博物馆里的展品。”
“我们是民选国家嘛，至少也得让后面的人民看到彰显战功的成果。”余连倒是很理解衮衮诸公。他现在已经是个很懂的和别人共情的好人了。
学姐却冷笑道：“呵呵，才刚戴上一枚将星，这为官之道倒是开始精湛起来了……不过，船是改成啥了来着？”
是啊，到底改成什么了？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再然后，便是这个和“盟国舰队会和”的命令了。
不用说，所谓的盟国舰队，那就有且只可能是帝国舰队了吧？
“维恩他们发现了新航路之后，听说帝国也在往那个方向投放了大量的侦查力量。莫不是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准备出大军绕后了？”埃莉诺分析道。
“若真是准备分兵包抄，也确实需要我方的军事存在了。”余连点头。
“可是，只有一个第十三舰队，我们的军事存在太弱了。”埃莉诺却摇头道。
“没办法，光是泰坦舰，帝国就在恶魔之喉前线就摆了三艘，各型无畏更是到了两位数。人家家大业大，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分兵了。”
“所以说，为什么要把猩红王座号放到后方去呢？”
“都说了那不是王座号了。既然是共同体的船，怎么能叫王座呢？”
“可那不是你俘虏的吗？”
“……学姐，我总觉得您这话似乎有很深沉恶意，是我想多了吗？”
“确实是你想多了，我只是希望你快快认清自己的立场，这样大家便不用那么纠结了。”埃莉诺还准备说上几句，却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呵，算啦，这种事情你要是真的想不通，也是好事！这样说不定还能给历史留个好名声呢。呵呵，这么一想，尤利，你不是在装傻吗？不愧是你啊！”
所以什么不愧是我啊？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一个个都养成谜语人的好习惯的？
可无论如何，现在的注意力，还是应该放在战事才好了。
再说帝国这边，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同样也乘坐着自己的最忠诚的暴风雪号，作为布伦希尔特殿下直接统领的高速舰队，浩浩荡荡地杀到了目前已知航道“终点”的DL33星系，和威达爵士号以及先期的探索考察舰队完成了会和。
这时候，已经是8月15日的时候了。
以索拜克准将一贯以来的作风，当然是挺不乐意跑到最前线来的。可是，既然新的主人……啊不，新的领导布伦希尔特殿下表达了诚意，他耶格尔也是个体面的讲究人，又怎么能不好好表现一下呢？
当然，卫伦特王随着帝国的诸侯和藩国组成的第三批援军，也会在今日抵达魔鬼之喉星系。不过，他索拜克准将绝对不会是因为怕见了卫王殿下尴尬才主动闪人的。他好歹也是星界骑士团的四天王之一，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而且，不就是打仗吗？不就是掠夺者吗？又不是没有打过。
他的老朋友，或许也是唯一知己的红山舰长却冷笑道：“呵呵，你才刚刚加入苏琉卡王的麾下，彼此都不熟悉，顶多也就只是担任预备兵力，基本不可能被填到前线上去的，谋划种意义上，比在恶魔之喉待命，甚至比承担护航任务还安全。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开卫伦特王的是非，又能在苏琉卡王面前挣些表现，不就是一石三鸟吗？”
事实也确实如此。暴风雪号现在直接配属到了沃夫娜&#183;迈米达尔少将麾下，和二十艘重巡、四艘航母和四艘特型的高速武库舰，以及若干轻巡和驱逐舰编成了一支高速舰队，担任全军的机动分舰队，当然便也起到了预备队的智能。
终于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的职位，现在也成了这支分舰队的副提督。
众所周知，舰队决战中，司令和副司令是不应该待在同一艘战舰上的，这是军事常识。于是，耶格尔&#183;索巴克准将便不需要离开自己忠诚的暴风雪号，也就不需要离开自己的老搭档红山舰长了。
听到舰长的话，他仔细地想想，觉得他说得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眼睛顿时便亮了：“居然还有这么多好处的吗？”
“……你原本是怎么想的？”
面对这位同生共死好几次的老搭档，他倒是无话不说，便不好意思地道：“只是想要躲一下卫伦特王。您也见过他那位家宰了，好生可怕的。本人应该就更可怕了吧？要让他知道我放了他鸽子，啧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是啊，为了躲卫伦特王，你就只好依托苏琉卡王的庇护了吧？”红山舰长用打量视觉奇观般看着对方，叹道：“萨督兰公爵不是叫你不要站队吗？”
您老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特么不知道啊，我也只是傻乎乎地吃着火锅唱着歌，结果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苏琉卡王的支持者了？
“不过，你好歹也是星界骑士，萨督兰公爵的弟子，就连那个人也把你当做是宿敌。就算是站队，你也应该拿捏一下自己。这次虽然是躲卫伦特王，但换个角度，你这个行为，其实也算是拿捏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做的不错！”红山舰长见对方已经露出了惊讶神情，没好气道：“喂喂，你这家伙可是天生做这个的，就不用在我面前装傻了吧？”
所以，我是真的没有装傻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我？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珍惜的，若卫伦特王只是招了招手，你就贴过去，那就和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没什么区别了。可现在，那位殿下若真如传言那样，是为礼贤下士，雅量高致的贤王，反倒是需要表现更多的诚意出来。终于苏琉卡王这边嘛，你一开始的人事安排就会编入她的舰队麾下，现在的行为只能代表一些趋向，却并非是最终决定，这其中便有转圜的余地。”
说到这里，红山舰长已经看到了对方仿佛下巴都要掉下来的表情，没好气道：
“你那算是什么表情？我好歹也在骑士团给你们打了一辈子的杂，这种事情也见过好多次的。就算是那些掌握着崇高伟力的大骑士长们，一样也是需要站队的。元老、诸侯、枢密大臣、宰相……当然，便还有现在的选帝王了。他们都需要你们的力量，你们也需要他们的权力和财富，千万年来，不都是如此吗？”
索拜克准将觉得这话确实很有道理，但吃惊的地方却在于，这话居然是由这位基耶扬人老船长说出来的。
他正想要说些什么，舰桥的警报音便开始响了三声。
“全舰队注意，全舰队注意！我方即将开始跃迁！所有战舰，做好防冲撞和御敌准备！”

第945章 学到了
此时，帝国和共同体的两军高层当然已经达成了共识。地球一方便将霍雷肖&#183;维恩少校收集到的航路信息送交到了帝国方面。后者当然也投桃报李，表示这种绕后包抄，两面包夹的钳形攻势虽然有可能玩脱，却也同样有可能立下绝对性战功，希望能和“盟军”共享，便邀请共同体派舰队一同行动。
如果按照常理，共同体一方应该是会委派皮卡德中将统领第十舰队担任此项任务的。可是，却也不知道地球一方是怎么考虑的，最终报上来的结果，却是由波拿巴，啊不，马克洛夫少将的第十三舰队参与联合行动。
这是一支才成立不过两年的小型警备舰队，虽然战功赫赫，但毕竟规模有限，本质上是为了对付海盗的。
更重要的是，这支舰队刚刚执行完补给航道巡逻的任务，目前还在新旅顺修整，等到赶到这边估计又得一个星期之后了。
更更重要的是，帝国军的普通将士或许还没觉得，但消息灵通的高层，只要看到这支小舰队，看到他们的旗舰，自然就会联想到远岸星云……
就算是布伦希尔特自诩为雅量高致，却也难免觉得恶心：“这帮地球人，唯独是在激怒人方面很有天赋啊！”
“我倒是觉得，康纳里斯上将应该没有这个意思。他应该只是单纯不想把这个功劳交给皮卡德中将的第十舰队而已。”参谋长小姐倒是做出了不同的判断。
不得不承认，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的猜测其实还是很有见地的。另外，也不得不承认，共同体最高层的龃龉连对面的帝国军都看得一清二楚，实在是虫豸遍地了。
“而且那个第十三舰队的规模虽然不大，但人和舰支都是精锐，战斗是可以期待的。”吉娅菲尔也如此劝道。
在一文一武两大闺蜜的劝告下，布伦希尔特当然也便捏着鼻子接受了这支友军。可是，做事雷厉风行的她可不会傻乎乎在原地等着这支规模仅仅相当于麾下分舰队的友军抵达，便早早按照自己的步调，开始了行动。
有了共同体一方交给自己的航道，他们很快便穿过了萨梅塔少将牺牲的DL33星系，一路风平浪静地抵达了目前已知航道终点的Dl35星系。
当然，通过牺牲的星见官萨梅塔少将留下的信息，帝国领航部门已经确定了失踪的古圣船的行动踪迹。根据这些玄之又玄的硅基，科学部门通过星图的定位和数据测算，总算是在这个星系的某个不起眼宙点上花了一个圈，艰难地确定了新的重力井位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便应该也是能够绕过魔鬼之喉前线，抵达星域腹地的第三条航道的入口了。
只不过，通常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意外总是会有的。
这个重力井是属于那种日常在坍缩和扩张状态左右横跳的非稳定通道，在星图上应该是用虚线标注的。
两军的科学部门这次倒是在精诚合作的。在经过一个星期的007工作，献祭了好几个测量猿之后，终于给出了一个大概的坍缩规律。
之所以是“大概”，是因为这种天象条件，往往是需要以年为单位才能大体确认一个安全值的。银河之中很多虚线的重力井航道，甚至在发现的百年之后，都不敢用于民用。
“而且，就算是最大值，也很难承担大规模舰队的全部跃迁。”测量部门的负责人报上了一个不太乐观的消息。
“以我方舰队的规模，至少需要分批十五次，至少要花上五个多小时。”
所谓的“我方舰队”，当然并不是帝国舰队主力，而只是布伦希尔特带来的这支“偏师”，一共为泰坦舰1，无畏舰5，战巡8、大型航母6，以及各种中小型战舰共400余艘。在两极之下，这已经是妥妥灭国舰队的规模了。
考虑到钳形作战两面包夹，需要的是大纵深突破，舰支很需要续航力，便没有携带大批量的小型突击舰海了。
当然了，布伦希尔在用兵方面，是个天马行空的类型。她觉得只有傻子才会拉近距离和巨魔、长须妖外加埃罗人打肉搏，自然便不会携带这些跳帮专精的小型战舰了。如果敌人是擅长操船但身体羸弱的珉兰人或者托斯商团，搞不好就会带满突击舰海了。
可无论这个入口是多么凶险，入口就是入口。到了这个份上，帝国远征军就像是一只饿极了必须捕食豪猪充饥的老虎，任何破绽都绝没有放弃的理由。
布伦希尔特仅仅只是思考了几分钟，便下定了决心：“如果我是掠夺者的可汗，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杀伤我方的有生力量。既然这是一个很难展开兵力的隘口星系，他们应该是会在那里摆下一个口袋阵等我们进去。”
“率先进入星系的第一批舰队，一定会遭遇迎头痛击。”吉娅菲尔道。
没办法，跨星系的舰队战有的时候很像是夺桥战或者抢滩登陆战，想要建立滩头阵地的先锋部队，自然也会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奥斯坦娜&#183;巴尔扫视了一下在座的人，很快目光便扫到了拥有一双妖艳华丽的异色瞳的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少将。这位又攻又飒又A的年轻女将军，其实是一位头脑冷静，思路清晰，注重攻守平衡的将领，而且关键时候会逃跑，也很擅长逃跑。她麾下的分舰队中还包括了一批新式的特型护卫舰，皮糙肉厚护盾持久，而且居然航速也不错，生存力算是被点满了，正适合放到前线探路用。
奥莉薇尔不满地横了参谋长小姐一眼。虽然都是苏琉卡王的“闺蜜团”，但这两位其实是有些两看生厌的，但前者也得承认，对方并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自己也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便准备毛遂自荐。
可是，还没有等到自己开口，便听布伦希尔特道：“既然如此，当然还是由本舰担任先导了！”
好吧，这么反常识的事情，在场却没有一个人赶到奇怪。大家都是一副“来了来了”的样子，便连吉娅菲尔本人也只是捂着脸长叹了口气。
大家自然赶忙围上去纷纷劝说，但所有人却都知道，劝自然是劝不住的，便都有一种例行公事的无奈感觉。
这不，苏琉卡王殿下便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晨曦天使号之所以设计成这个样子，不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状况吗？这都是宇宙之灵的冥冥旨意啊！”
于是乎，到了标准时间8月15日的清晨7点15分，布伦希尔特所统率的帝国舰队全军将士已经用完了早餐，开始向着航道彼端的未知星系开始前进。
在全军将士的众目睽睽中，晨曦天使号带着三艘特别庞大的无畏舰，率先化作了一条线，随即便消失在了重力井航道中。
正在暴风雪号上的耶格尔索拜克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就算是透支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绝不可能莽成这个样子。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堂堂一位大选帝王如此身先士卒，确实也是很让人心折的。
不过，自己和这种莽得快要能用脑袋撞破星空的主君，真的能合得来吗？
一想到这里，索拜克便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了，既担心苏琉卡王的安危，也开始担心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
好在，也没过半个小时，他便再也不需要纠结这些问题了。
索拜克暂时的直属上级，机动分舰队的提督，沃夫娜&#183;迈米达少将，从自己所在的旗舰，人狼号战列巡洋舰上发来了即时通讯。
这位拥有蜂蜜色短发的女将军，大约是因为体格娇小，且长着一张圆润的娃娃脸的缘故，看上去比自己的真实年纪要小上十岁以上。若不是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军制服，或许是会被人当做是中学生的。
可这时候的她，表情严肃，气度凛然，锋芒毕露，宛若刚刚出鞘即将饮血的利剑。
“我方将作为第二批舰队出发。本舰将率先穿过重力井！若我战死，你就作为顺位接管舰队指挥权！”迈米达少将道。
索拜克一时间都觉得自己是听到了幻听。
不是说好了是总预备队的吗？
对方似乎是看出索拜克的疑（kong）惑（huang），又解释道：“贵官所在的暴风雪号，是星界骑士团特攻的支援战舰，有大功率引力波发生器和处理器，率先抵达战场，有助于我方建立跨星系的指挥畅通网络。”
想不到我居然是被自己忠诚的暴风雪号插了一刀啊！
耶格尔&#183;索拜克差点就哭出来了，决定打完这一仗之后一定要换船。
而这个时候，红山舰长却已经去默默地做自己的工作了。
五分钟后，涂装成银灰色抹着一丝红色彩条的战列巡洋舰人狼号，就像是披着红色绶带的骑士一样开始策马前进。索拜克的暴风雪号以标准冲锋编队跟在其侧后，像极了骑士老爷身后亦步亦趋的扈从。
在索拜克的视线中，漫天的星光化作了虚线。紧接着，那些星光的所在便再也看不真切了，仿佛融汇成了模糊的雾气。
紧接着，那些雾气又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直射，瞬间烟消云散。一轮猩红色的恒星光芒就这样涌入了自己的视线尽头中。
他随即感受到了脚下船体的颤动，却是船周围的反应护盾遇到敌袭，自动启动的效果。索拜克迅速恢复了冷静，三环“领航员”的感知，让他迅速发现了八点钟方向的高能反应来源。
不过，没等到他下令反击，前方的人狼号便已经向着远处的宙点开始了一轮齐射，引起了接连爆炸。
“开启引力波发生器，连通后方编码！”索拜克大声道。
这样一来，整艘暴风雪号就会变成一个移动的引力波烽火台，不但可以接通了后方星系的联系，甚至也能让本星系内的舰队指挥更加畅通。
当然，无论怎么做，都肯定比不上源质波那种启明者黑科技，可以达到的跨光年即时通讯的魔幻效果，但这也是他们这个世代文明可以努力做到的极限了。
索拜克随即也看到了更远处空间的场面，晨曦天使号像是一尊金黄色战神似的，带着无畏舰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星系最外围的气态巨行星轨道，将数量不明的敌舰一点点地压制向了更内部的那密密麻麻的冰晶小行星带中。
只不过，敌人布置在这里的拦截兵力却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至少，仅仅只是在暴风雪号的正面，预警雷达就至少照出来了上百个敌意信号反应。
紧接着，无数只有驱逐舰大小的敌舰便以极高的速度扑了过来，穿入了己方巨舰的缝隙之中，彻底将局面搅乱了。
“这不是掠夺者的突袭舰！”红山舰长大声道。
如果余连、杨希夷或者第十三舰队的任何一位将士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有亲切感的——这些东西，不就是在新旅顺战役中，给大家制造了好大麻烦的自动采矿无人机群吗？
这些启明者时代留下的机械幽灵，唯一的“武器”也只是采矿用的，射程有限，但威力却不小，正适合拉近了距离和人缠斗。
所以，我现在应该做什么？耶格尔&#183;索拜克这才意识到，自己细论起来也算是立了不少战功，但好像还真的没有在这种大舰队的正面决战中，拉开架势和敌人放过单。
他恍惚了几秒钟，赶紧加速想要跟上迈米达少将所在的人狼号，一边远处不断向自己接近的信号源扔出了一连串炮弹和密集导弹，顿时形成了一个隔离带。他还有些不放心，又向着人狼号刚才炮击的宙点砸出去了一发反物质机雷。
索拜克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常识告诉自己，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朝着敌人过来的方向开**是没问题的。
就在反物质材料在本方舰队十多万公里的遥远空域扩散成一道炽烈的白光之后，他又收到了迈米达少将的通报。
女将军又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们现在得撤退了，把所有的引力波信标都放出去，然后在重力井旁边待命，准备掩护我方舰队后退。”
原来所谓的舰队决战，是这么左右横跳……啊不，见机行事的吗？
没等到索拜克表示什么意见，人狼号便已经一边继续射击，一边开着倒车回来了。而在更远的敌方，威风凛凛的晨曦天使号也带着无畏舰们，以一种所向披靡千军劈易的气势，向着这个方向驶来。
如果不是战她们身后还不断有敌方舰队发射过来的炮击，索拜克还以为己方已经斩将破敌，凯旋而归了呢。
可是，迈米达少将却似乎很满意，对索拜克道：“很好，此战虽然没有达成全部目标，但至少完成了百分之七十，贵官的努力和忠勇我也看在了眼里，感谢您的配合。请您继续保持在原本战斗位，做好逃逸准备。”
在战场上是可以说“逃”这个字的吗？
耶格尔&#183;索拜克觉得自己似乎被打通了天地线，对真正的名将之道又悟到了几分。

第946章 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经过了一阵雷声大雨点小的作战，帝国舰队于8月15日的晚间分批退回到了DL35星系。于是，对掠夺者的试探性进攻，也就这样结束了。
当然了，或许是由于某位大选帝王小姐非常莽地冲锋在前的缘故，虽然晨曦天使号以及和其编组的无畏舰们都有受了不少伤害，但己方舰队中却没有一艘船被击沉，阵亡士兵不到二百人，全员就这样有惊无险地退出了战场。
这样的损伤，以帝国舰队的体量来说自然不疼不痒，但劳师远征奋战一个对时却没有任何进展，对自诩天下无敌的帝国军来说，也确实显得很难看就是了。
苏琉卡王殿下毕竟年轻，如此无功而返，一定会觉得很屈辱吧？说不定会大发雷霆的。索拜克想到了自己听到的一些关于这位最年轻的大选帝王殿下的传言，顿时有点战战兢兢，很担心一会在参与军事会议的时候会看到一头发飙的母龙。
晨曦皇家的母龙可比公龙危险多了——当然，前提得是真龙——这也早已经是帝国贵族阶层的共识了。
然而，在会议上，布伦希尔特似乎心情还很不错，甚至还哈哈笑道：“哎呀呀，被摆了一道！他们果然是早有了准备。要是我们真的鲁莽地一头撞进去，我大概就得面对服役以来的第一次惨败了。”
“原来这样还不能算是失败吗？”参谋长小姐笑眯眯地道。
这话是能当着选帝王殿下说的吗？坐在会议室最下首角落里的索拜克顿时震惊了。他觉得，不说是这些脾气暴烈的龙王，就算是一个平庸的殖民地总督，听到这话都改发飙了，便赶紧把头埋了下去，想要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家具。
然而，布伦希尔特却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怎么能算是失败呢？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试探性地发动一下进攻，化进攻为侦查，往往会比单纯的侦查行动更有效果的。你说是吧，沃夫娜？”
沃夫娜&#183;迈米达少将点头微笑：“而且也要感谢索拜克准将的行动。他刚才已经把船内上百个引力波道标和探索无人机散出去了，就算是掠夺者，要想把这些设施都找出来也不容易。在这个期间，对面的DL36（暂定）星系的情况，对我们来说就不是单向封闭的。”
大家的视线纷纷都投了过来。索拜克虽然很感谢提督小姐对自己的照顾，但其实这时候的他还是更想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家具的。
好在，在例行公事地赞美之后，大家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
迈米达少将继续道：”这里的天象条件可比恶魔之喉那边还要恶劣，根本没办法展开兵力。而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的掠夺者兵力，就有二十组古代无人机……”
她拥有眼角瞄了一下会议室角落里的技术人员，后者赶紧操作了一下，在会议室中央投出了一面光幕，上面分别有一个圆形和三角形的飞行器。飞行器表面非常光滑，外表的质感更像是玻璃而非金属，确实不像是这个世代的产物。
“我们已经确定，这些飞行器，还当初出现在共同体新旅顺战役的时候，是同一种。球体是指挥舰，一组一台，可以统合一百二十到二百不等的无人机。至于三角形的无人机，唯一的武器是一种近程切割激光，长时间照射可以中和反应偏转护盾，甚至能对战巡的翡钢装甲形成溶解性伤害。另外，它们的机动能力极高，体型明明超过了突击舰和强袭登陆艇，但转弯半径却只比紫电龙战机多12%。”
布伦希尔特插话道：“这些东西倒是不足为虑。这些东西的防护能力有限，确实不像是为军事用途设计的。我们的盟友认为这些东西是采矿机，这种可能性确实还是挺大的。用防空专门的密集火力，是可以对这些采矿机造成有效驱散的。如果还不行的话……”
她看了看自己的首席闺蜜兼首席双花红棍，后者微微颔首道：“我会一直在龙背上待机。”
她的意思很明确。必要时候，她会亲自带着星界骑士们会穿着纹章机骑巨龙出战负责防空的。
反正到目前为止，不管是人造战机也好，启明者留下的遗产也好，还没有哪种武器能和骑龙的星界骑士们比超机动的。这才是帝国武力最大的底牌之一。
“此外，Dl36星系之中，包括两艘大型喷火船在内的百艘以上的掠夺者战舰。殿下对边境小行星带进行了试探性突击，应该也遭遇了要塞炮地夹击吧？”
“至少发现了十个目标，质量和战力并不能完全确定，但可以确定是要塞。若是掠夺者自己修的，我必须要说，这帮游牧民族的军工基建能力还真让人刮目相看，就算是换成联盟那帮奸商包工头，也就不过如而已了。当然，若还是他们从坟里挖出来的，那我只能说，埃罗人的运气还真好。”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所以，是蛇吗？”奥斯坦娜道。
“我倾向于这种可能性。”布伦希尔特笑道：“说起来，去年的时候，奥莉薇、沃夫娜，我是让你们查封了十四工坊的吧？他们核心管理人员，得到消息早已经逃之夭夭了，但厂房和固定资产是带不走的。”
“他们的技术能力不容小觑。”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少将点头道：“仅从他们来不及搬走的设施和资料来分析，十四工坊在机器人和义体仿生技术方面，就绝不亚于铁军联合体。这也只是蛇的旗下部门之一。他们若掌握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太空建筑技术，也不奇怪。”
反正现在掠夺者也是被逼到绝路上了，自然是得全民总动员。再加上蛇组织可能掌握的一些技术，能迅速在星系布置其防御要塞，姑且也算是合理吧。
“无论如何，现实就是现实。他们再努力，也不可能在DL36架起一座擎天堡来。他们的兵力规模，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无论是舰队还是人员，都已经使用到极限了，只要我们有办法在Dl36展开兵力，胜利也是毋庸置疑了。”布伦希尔特依旧是信心十足，脸上挂着璀璨宛若朝日晨光一样的明媚笑容。
虽然她这话和把大象放到冰箱里的三步走差不多，但这种舍我其谁的霸气，也确实是很有感染力的。
索拜克完全不知道选帝王小姐的信心到底是来自哪里的，但还是觉得，有这么一位身先士卒且杀伐果断且又活力四溢的领导带着，这点困难应该也是能克服的。
这时候，却听布伦希尔特又道：“索拜克卿，盟军舰队将在下周抵达，你的好友也会赶来的。到时候，便请你去接待一下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当然知道对方说得是谁，如果换做是平日，他或许不会说什么，但居然是新老板，还是应该适当展露一下自己的忠诚的，便用标准的骑士用表情和声调朗声道：“殿下，在下并没有在外军中的好友。”
这话一出，旁边的毕菲克少将顿时便乐出声，随即大声道：“少装啦！耶格尔，你小子才不是那种人呢。”
所以我还是哪种人啊我？
布伦希尔特却笑容可掬地安慰道：“不用太介意。朋友即是宿敌，这也是骑士的浪漫嘛。我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愚人，也不会认为，你们的私人友谊，会影响到自己的职责。”
说到这里，她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不是那种人。作为他承认的宿敌，卿当然也不会如此。”
吉娅菲尔伯爵用力咳嗽了一下。奥斯坦娜&#183;巴尔参谋长几乎保持着文秀端庄的笑容，一本正经道：“您不用难为索拜克准将，大可以再直接将他请上船来好好商量嘛。”
“嗯，如果他还敢来，要么就是纯种的傻蛋，要么就是傲慢到了骨子里的妄人。当然，那家伙若真的又登上晨曦天使号，大约就是过来嘲讽我的吧？”
奥斯坦娜笑道：“他不是已经嘲讽过了吗？还记得那首啊朋友再见吗？真的是一艘好歌啊！”
吉娅菲尔咳得更厉害了，然后又赶紧道：“索拜克准将，记得带上亚莲恩上校。那个人一定知道我们为何会请他过来的。你的宿敌你自己应该清楚，他并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不会难为你的。”
索拜克赶忙点头从命。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苏王殿下和参谋长小姐的对话，自己应该马上忘掉，忘得月赶紧越好。
至于宿敌还有朋友什么的……他赫然发现，自己真的已经不想否认了，而且对那个人的到来，也已经没有丝毫排斥了，甚至莫名地还有一点小期待呢。
然后，到了8月20日的时候，共同体第十三舰队那二十来艘小船，比预计时间提前了72个小时抵达了DL35星系。
完全自暴自弃了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也主动表明态度，登上了自己的宿敌和挚友所在的“阿芙乐尔”号上。然后他才发现，这艘地球战舰上还多了几位联盟人，其中一位甚至还是熟人。
“啊哈哈哈哈哈，这不是耶格尔&#183;索拜克老弟吗？多日不见，疏于问候了啊！”
果然，率先表达友善的还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这个自来熟，这家伙甚至还上前和索拜克拥抱了一下。
当然了，索拜克也在场面上混了好一段时间了，恰当地表达了自己的热情和感动。
于是，现场又再次洋溢起了欢快而和谐的情绪。
如果有记者在这里，一定会泡制出什么“当年战神祭上的英雄团体，已经聚齐”，“掠夺者的末日即将到来”之类的文章吧。
……当年的战神祭胜利团队其实有将近一千人，有古美亚人，有弗兰摩尔人，拉扎凯人，有莱塔林人，而且大家都出力许多。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在人类至上主义的思潮影响下，其余种族就是比人类差一等，就是当不了老大的。
而“战神祭的胜利英雄团队”，在这个当口，也确实拿出了当初推倒大乌龟时的行动力，在经过了一阵道貌岸然的寒暄了之后，便主动进了阿芙乐尔号的会议室，开始商量起正事来。
“这位是是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索拜克介绍了一下和自己同行的帝国军上校：“我军之前试图用灵能手段追踪掠夺者的踪迹，她是当事人。”
“嗯，我认识。”余连点头道。
“是啊，印象很深刻呢。”菲菲笑道。
亚莲恩略微有些狐疑地看了余连一眼，又看了看菲菲，歪着脑袋想了几秒钟，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便用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的口吻道：“抱歉。”
“哦？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礼貌。”亚莲恩上校道：“但我也是听命从事，可不是您的敌人。”
似乎发生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啊！索拜克想，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得的事情啊！”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
只是微微颔首表达了一下礼貌，然后调整一下的数据终端，将一个画面投影到了中央。
索拜克认出来，这正是当初布伦希尔特殿下突发脑洞，复原出来的那个阵图了。当然，他（的便宜老师）也在这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它的底色是萨梅塔少将用生命提炼出来的某种不知名阵列，点缀的则是从蛇的航海日记中提炼出来的穹文。
“萨梅塔少将拼死而获得的重要情报，除了通往DL36星系的航路之外，便是这个灵能阵列了。”
哦？余连拉成了语气，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有空间法则和精神领域的公式，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结合。”菲菲道。
余连微微点头，蹙眉不语，就像是陷入了自己世界之中，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二物的书呆子研究者。
索拜克看了看亚莲恩，又看了看陷入沉思的余连，干脆也装模作样地观察了起来。不过，也不过才看了不到一分钟，他就有点想吐了，赶紧收回了精神，随即便看到了旁边满脸坦然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顿时觉得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还是修行不足实力不济啊！
“你真厉害啊，居然坚持了68秒。索拜克老弟，你可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厉害多了。”克雷尔笑道：“我就不行了，才看了5秒，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料，便直接放弃了。”
索拜克可不确定这家伙是不是诚心的，但表示自己多少还是受到了一点点安慰。
又过了三分钟，余连才终于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抹了抹额头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冷汗：“呼，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这话像极了考场上出来之后，不断唉声叹气地说自己一定考砸了的学霸……啊不，学婊。索拜克想，我特么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
亚莲恩上校似乎也隐蔽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用自己最礼貌的语气小心地回答道：“请问，您看出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余连哈哈大笑，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第947章
大概是因为余连的态度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大家都被他的笑声完全震住了，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了。倒是石心督查官多观察了一下在墙上的投影，若有所思，但随即也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接着便向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使了一个眼色。
于是，这位正职是联盟军事顾问团成员的新晋准将阁下，便道：“凭在下的认知，这个阵列已经不是普通的阵列了，一定需要从长计议！”
“我还以为您是准备好出重拳了呢。”余连笑道。
“重拳自然是要出的，但重拳却是很有可能伴随着牺牲的。所以我们才要从长计议啊！”克雷尔笑道。
索拜克趁机道：“那么，您不如登上晨曦天使号如何？天使号上有完备的观星台、炼金实验室，还有半稳定的精神扩大阵列和暖神阵列。”
啧啧啧，看看这些神神叨叨的设施，妥妥就是把教堂按在战舰上了。可是，这些价值连城的神秘学设施，开销自然是天文数字，对供能和场地的要求也非常苛刻，确实是只可能摆在泰坦舰上才合适了。
有一说一，索拜克这个提议，至少表面上确实是出于一片公心的。要想破解如此复杂诡谲的灵能阵列，确实应该集中所有的神秘学力量，在设施完备的场地里群策群意才对。
可是，余连却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了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对面的菲菲则更是不冷不热地呵呵了一声。
“我这次啊，就算是苏琉卡王殿下，用八抬大轿请我去我也不去了。”余连赶紧拍了拍胸脯补充道：“我是共同体的军人，有自己的岗位，有自己的职责，岂能随便擅离职守呢。”
可之前极疆星域战役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在晨曦天使号上当顾问吗？据说和布伦希尔特殿下还相处得挺开心的呢。现在已经有小道消息正在含沙射影地说你们的关系呢。虽然因此，关今年上半年帝国全境就404掉了至少三四十家小报和三流网站，但总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等等？欲盖弥彰？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索拜克顿时恍然大悟，觉得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为好。
确实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啊！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余连，又看了看菲菲，觉得这种事自己还是不要掺和，只要是把所有情况发给娅妮，便算是履行了狗……啊不，邻家好哥哥的职责了。
“这个图文，我私下再去研究一番。明天再说，散会！”余连不由分说地结束了会议。
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倒是满脸无所谓的样子，把终端里储存的阵列图，外加上帝国这段时间的研究报告，都一股脑地发了过来。她很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仅仅只从这件事上来看，帝国方面的姿态算得上是做到极致了。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地球这边有点不讲礼貌了。不过，在忠诚的阿芙乐尔号上，已经不会有人能反对余连的决定了。
散会之后，他带着帝国那边拷下来的阵列图来到了阿芙乐尔号舰体后方的某个舱室中，这了算是余连临时改建的一间观星台，透明的天顶可以最大限度地吸纳星光的照耀。当然，这种临时改造的设施肯定比不上晨曦天使号上的专业设备，但总是聊胜于无的。
余连将阵列投影到了一面雪白的墙面上，任由星光落了下来。他并没有进行任何操作，那个阵图便自己动了起来。
那些繁复的线条就像是被赋予了什么邪恶的生命似的，就像是化身为了成千上万条纠缠在一起的交颈蛇似的，搔首弄姿，妖异诡谲，但却偏偏隐约透着一种邪异的魅惑感。
余连看得一阵惊心动魄，稍微定了定神，对跟进来的小伙伴们道：“做好精神防护……最好不要盯着看。”
“我就不敢看。鄙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实在不擅长这方面的战斗。”蒙蛟闷闷地道。他就没有进门，看样子是准备当好守门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了。
“刚刚在会议室放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危险了，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可以在星光之下活化的阵列啊……”西蒙&#183;瓦亚利也正在守着门，都在背对着房间。他实在是不太明白，自己这个新玉门军管司令部的二把手当得好好的，本人都在展望未来理政一方的蓝图了。他已经忘却了自己还是个灵能者，怎么就被拖过来参与这种能级的超凡战了呢？
“确实，在《夺宝联盟》中，在特殊条件下活化的阵列，都是最危险的陷阱。”伊娜道。这姑娘倒是表现得比两个连门都不能进的大男人爷们得多，站在门边小心地打量着面前的光幕。她明显是了露出了不适的表情，但让余连非常欣慰的是，她不适归不适，但更像是生理上的晕厥，精神还算清明。
“我倒是觉得，这更像是在邀请你啊！”菲菲笑了起来。
她的表现倒是正常多了，虽然也站在门口没进到房间中央，但还是在戴着护目镜一直在观察着滚动的阵列图案。
“星光之下，青灯雾帐，蛇虫痴缠，檀唇吐气，如兰如膻，不是很有意境吗？”
只有高中放牛班学历的伊娜&#183;希里卡小姐顿时露出了“你在说啥”的迷茫表情。
“这算是哪门子的阴间意境啊！”余连大声道。
“……嗯，大概因为长官你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所以才能看出内里的危机。可若换做是意志不定的普通人，说不定早就已经陷进去啦。”菲菲笑道。
余连觉得这话还是有道理的。他思忖了片刻，径直到了门边，干脆拖着两个守门的家伙就往里面走。
“正因为你是一个战士，才更应该磨炼自己精神攻防的经验。你也不想未来把肌肉都锻炼成金刚石，却被一点基本的催眠术放倒吧？还有你，西蒙，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审判’，那就不是普通放冷枪的狙击手了！镇恶、破邪，堪破阴阳，这才是你的工作。以后若真的当了父母官，不就可以用自己的能力给劳动人民主持公道了吗？
“我们的达瓦里希们啊，就是要跳出舒适区挑战自己的软肋，就是要化不可能为可能啊！”
“所以，就站在这里，和我一起感受痛苦吧。体验痛苦吧。接受痛苦吧。”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两位如丧考妣的小伙伴自然是没办法继续逃了。
在这诡谲灵光的照耀下，他们的眼神从无奈，到凝重，到恍惚，到迷茫，但紧接着，又慢慢重新稳定下来，出现了坚定。
十分钟后，两个小伙伴终于苏醒了过来。他们大汗淋漓，心有余悸地对视了一眼，但彼此却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某种成就感。
“差点死在里面了……”蒙蛟说。
“感觉像是过了几辈子。”西蒙说。
“所以你们到底看到什么了？”伊娜好奇问道。
“……呃，我被瀚海剑的历代掌门和长老们围攻！九十多个啊，足足有九十多个！”蒙蛟心有余悸地道：“然后我就只能一边打一边跑，等到冲去了道场，又看到，看到台塔尔高原。”
“你的家乡？”
“嗯，对，一头百兽的怪物，正在撕咬高原上的城市。我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结果不用说，应该是赢了，不然这家伙也出不来了。
“你呢？”菲菲看向了西蒙。
瓦亚利犹豫一下，终于还是道：“……我，我看到自己成了一个小国家的起义军领袖，和战友一起成功让国家获得了独立。可是，我们的国家太穷了，独立也不知道如何继续发展。大家发生了许多分歧，然后，我就被以前同生共死的战友刺杀了。”
“你还说的还真简略，我倒建议，以后和余连在好好聊聊这段。”菲菲笑道：“不过，一切不都是非常顺利吗？恭喜你们，离真理之侧又进了一步。”
可是，再看看旁边的余连，却还像是个雕像般地站在原地，整个人的眼神都已经彻底涣散了。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呼吸，或许会被当做一具站立着已经彻底僵硬的尸体。
大家的心再次提到了骨子眼。
他们已经知道，帝国的萨梅塔少将可是把命都丢在这里了。
唯独只有菲菲还在安慰大家：“放心，他若是真的把命丢在里面，说明他的气量和天运都不过如此了。”
“这也太玄学了……”西蒙道。他仅仅只是在方才的幻境边缘游荡了一下，就觉得是在浮尘俗世中挣扎了几辈子。可看余连的样子，明显是已经到了更深入的地方。
“灵能不就是玄学吗？”菲菲挑了一下眉头，又笑道：“放心吧，你们就算是对我没有信心，也要对他有信心。就算是对他没有信心，也要对兰真人有信心嘛。别的不说，这家伙现在去虚境已经像是逛游乐园了。”
要不是大家早知道他们的关系，都以为这两人其实是有仇呢。
好在，半个小时之后，就在大家伙儿已经琢磨着要请联盟的石心督查官，甚至是帝国那边的大佬来救场的时候，余连还是从自立尸体状态中惊醒了过来。
他哈哈一笑，迈着六亲不认的淡定步伐，或者说是过于淡定的步伐去了食堂了，吃掉了一整头烤全羊。
看余连还是这么好的胃口，大家稍微放心了一些。
“这烤羊的口味不错啊！”他说：“好像是岩羊种类的……”
“新玉门已经有了成规模的黑岩羊养殖业了。不是你批的吗？”菲菲道。
“上次从后方运了一批上来，我们的阿芙乐尔号上分了9只。本来是准备打完一仗开庆功宴时候用的，你今天就吃了一整头。”埃莉诺学姐道。
“不会是光运费就花了4200万吧？”
“本月之前，你还管着后勤部，真要花了这么多，第一个枪毙的就该是你！”埃莉诺没好气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管后勤部的明明是卡特中将。”余连嘀咕道。
好吧，确实是他本人。大家这才彻底放心了下来。
大家当然都对余连在幻阵中的经历很感兴趣，但大家也都是体贴心善的好人，都没有主动开问，应该是希望他休息一下再说，但余连倒是主动道：“菲菲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是在邀请我们。”
“理由呢？”埃莉诺蹙眉道：“别给我说你们灵能者的事，我也听不懂。我说的是，蛇或者掠夺者，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这当然那也是我的猜测了。如果我们不去理会，就只能被挡在这条狭窄的星峡之外了，根本无法展开兵力，掠夺者便可以集中所有能动用的机动兵力，最大限度地给予我方杀伤。再加上主力在恶魔之喉那边迟迟得不到进展。再这么打下去，说不定还真能把我们逼到谈判桌上来。”
帝国或许会打下去，但共同体就不尽然了。而且，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帝国在银河也并非一家独大，就算是无法接受这个奇耻大辱，很多时候也是必须要屈从于现实的。
而若是不希望这件事发生，就得在蛇的主场，和他们好好做上一场了。
埃莉诺的思维转动很快，冷笑道：“总而言之，帝国放了一艘古圣级运输舰来钓鱼，掠夺者和蛇猜到帝国是要钓鱼，但还是把饵吞了过去。帝国知道对方在将计就计，但却还是准备按原计划行动。”
“这就是在打明牌嘛。”余连道。
“而且，牌局上的对手只有帝国和共同体，我们只是友情站街的。”菲菲幽幽地道。
“可我们之所以所以过来，就是得上桌啊！”余连笑道。
要不然，远征大军没来我们也可以友情站街，大军来了我们还友情站街，那不就白来了吗？
“你看，便连联盟都要跑过来宣誓一下存在。可我们不同，却是帝国邀请我们来的。”余连将手托在了桌子上，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声音渐渐变得森然了起来。
“这中间的差别可大了，可得要利用好……”
这时候，余连的终端响了起来，却是来自舰桥的通知：“……阁，阁下，晨曦天使号发来紧急加密通讯，要求您本人接听。”
那位通讯士官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点颤音，似乎是在承受什么不可承担之痛似的：“是，是苏琉卡王殿下本人的通讯。”
余连放下挡在脸上的双手，露出了杀猪盘大成功一样的笑容，刚想要说什么，对面的埃莉诺学姐已经冷哼了一声：“哼，晨曦皇家的母龙，傲慢和骄横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怕是没学过淑女最基本的矜持吧？”
菲菲也“呵呵呵”地笑了三声，笑得毫无情绪起伏，然后又咕咚咚地喝了一杯茶，捧着杯子让伊娜给自己加上。
“你去吧。”她叹息了一声，露出了极为传神的勉强笑容，只是眼神中已经蕴满了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哀伤。
“台面上的人物，这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但可千万要守住底线啊！”
余连觉得，菲菲下次要不自导自演去竞选下一届雅歌弥奖的影后，他一定得把联盟电影学院给砸了。”

第948章 送死你去，花钱我来
刚才菲菲的表演可真是传神啊！妥妥就仿佛是一位生活所迫，无奈只能允许爱人去参加应酬，而且还是包括荤场子的应酬的贤惠妻子似的。余连明知道自己是去做正事的，却也莫名地充满了负罪感。
不过，要说是荤场子的应酬的话，那边的苏琉卡王不就成女公关了吗？
……好啊，合着菲菲是在这里等着那位的啊？一旦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余连对苏琉卡王的任何高大上的认知便也就荡然无存了。等到看到全息投影之后，那位明艳不可方物，同样也凛然不可侵犯的未来女皇陛下的时候，既没有被惊艳也没有被震慑住，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想笑。
“久疏问候了。殿下。”余连忍着笑，挤出了一张营业用标准表情，将拳头靠在胸口上微微敲了一下，用拉长了帝国宫廷腔道：“半年未见，殿下似乎是清减了不少啊！”
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地道：“恶心！连卿，你这个表情可真恶心。每次你装模作样地学着宫内厅和纹章院的老古董们拿腔作调，都会挑战我的理智底线！我还以为，在你如此冒犯我了之后，再次见面的时候，至少能说点好话给点好脸呢。”
“我这难道不是好话和好脸吗？”余连指了指自己的笑容：“更何况，殿下，在下不算是冒犯您，但却是您先不讲究基本外交礼仪的啊？”
“我哪里有不讲基本外交礼仪了吗？”
“您不是说，要把我囚禁到我改变主意为止吗？在下无论如何也是共同体的驻外武官，可是有基本外交身份的啊？”
“所以我什么时候说到要囚禁你了？人证？物证？而且我当时说的是‘关’，在帝国语的语境中有非常明显的玩笑和调戏的氛围，不存在任何法律效应。就是传出去，说不动还会被人当做雅事呢。”
余连一时间居然被问住了，认真思索了一下。作为一位马上就要突破六环的大佬，大脑信息的储存和提取效率也非凡人可比，于是，他居然真的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她当时的原话，确实用的是一个“关”。
好吧，布伦希尔特小姐说得确实是对的。帝国语博大精深，多的是这种让人难以容忍的语法陷阱。
想到这里，余连便耸了耸肩：“呵呵，殿下，我又不是警察，这里也不是法院。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我们自己是明了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急切了一些。所以我在这里可以向连卿诚恳地道歉。”布伦希尔特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算是完成了道歉，接着又道：“可是，抛开事实不谈，连卿，你难道就一点过错都没有了吗？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讲道理吗？为何要不辞而别，为何还要殴伤我的骑士，还要抢走我的龙？”
“瞧您说的，我才没有抢，我只是让他遵循了时间和灵魂的呼唤。让比赛佛勒斯回归了他灵魂家系的星辰大海。您看，殿下，谁说龙就没有梦想呢？可是你们才不去理会这些事，你们就只想着骑着他去打仗！”
说到这里，余连已经非常惊讶自己的涵养，居然还耐着性子摊开双手道：
“是的，不幸的是，尽管我们都会对这个问题提出明确、简单和直接的述求，但要合理地解析出我们各自需要承担的责任是有困难的，因为我们个人对信息与事实之间的精确相关性的认知是存在分歧的。一旦我们各自在心里能够确定和证明自己的认知，就会导致足够严重的认识论问题，从而给我们语言逻辑和语义认知带来更沉重的负担。我们有部分人可以合理地预估、承受以及化解它的存在构成，但也有部分人只会扩大它的负担，利用其存在，形成更难以预告的结构性损害。”
布伦希尔特只是花了两秒钟就反应了过来，随即大声道：“你无非不就是在说我不讲道理了呗。”
“殿下圣明！”余连拱起了双手。
苏琉卡王哼了一声，方才的愠怒便不翼而飞，笑道：“好吧，过去的事情便随风而过，我们还是可以回到最开始的地方，重新开始的。”
“最开始的地方？”余连扬了扬眉毛，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您的晨曦天使号乱入战场，阻止我方全歼凯泰禁卫舰队主力。因此我还被迫和吉娅菲尔小姐做了一场？”
“啧啧啧，连卿，瞧瞧你这脚酸刻薄小肚鸡肠的样子，我以前认识的连卿可不是你这样的啊！”苏琉卡王哈哈一笑，将脸往前凑了一凑。于是，那张仿佛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一样的绝美面容便占据了投影视频地一大半。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又指了指自己明亮水润且深邃的眼眸：“看到我的诚意了吗？我可是真的同你道歉了的哦。”
余连耸了耸肩：“嗯，在下收到了。龙王们的歉意，无论何等表现，都让人感佩不已啊！”
苏琉卡就当自己完全没有听到对方的阴阳怪气似的，笑道：“所以，我们还是点正事吧。连卿，我需要你的力量。帝国的远征军，不，全银河所有文明国家组成的，有志于将掠夺者和蛇燃起邪恶余烬彻底扑灭的联合大军，都需要你的力量。”
这话的态度姑且能算得上一个端正了。当然了，有那么一丢丢道德绑架的味道。当然了，考虑到掠夺者和蛇的存在对所有的文明都是一个威胁，自己对这个状况也还是有些义务的。余连如此想，然后笑道：“殿下，为了宇宙的和平安定，吾辈义不容辞，只是，这里是需要一些技术性问题的。”
他停顿了一下，侃侃而谈道：“我已经同索拜克准将，以及联盟的石心督查官，以及等等，妥善而详细地探讨了后续作战的可能性预案，坦率地交换了意见，并达成了可以交由您以及更高决策者们省略的共识。”
“哦，是什么共识呢？”布伦希尔特已经感受到了什么，语气有点浮夸。
“……Dl36及其更深入的非稳定航道，一定是掠夺者和蛇的阴谋！”
这还用得着你说？苏琉卡王没有说话，依然在笑，但眼神已经欠缺温度了。
“这些共识的特点，与会的每个成员对目前的天象状况的都有生动的建议，但每个成员与其他成员的建议都有一定的出入，甚至还有自相矛盾的含义。因此，在下作为会议的组织者，提出地正式建议，便是需要就近记录星象异常状况的变化。从这里便可以可以看出，任何正式作出的决定，都将在正式的考察之后完成，而正式考察又总是需要承担一定的现实风险。可是，任何不能取决于正式考察地决定都不会正式作出，即是一名或多名成员提出了建议，那也都仅仅只是建议。决定并非如此，决定也绝非如此。您可明白，殿下？”
这次布伦希尔特甚至连两秒钟都没花，只是眼睛一眨巴便反应了过来，随即露出了鄙视的目光：“嗨，说白了就是要开价嘛。我以前认识的连卿不是这么市侩的人啊……嗯，好吧，你姑且先说说看。”
“这次作战，我需要试图带领一支小规模舰队穿越那个正在坍缩的重力井。在跃迁进入那个重力井的瞬间，全方位的启动这个阵列。”余连将从亚莲恩小姐那里得来的阵图又投影了出来。
布伦希尔特小姐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理由呢？”
“我灵能者的直觉告诉自己，越是危险之所，便越是我们破局的线索！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是故求遁去之一分而为二，挂一象可为三也！则三生万物，以得天象衡平！”
“说人话！”
“我有特殊的情报渠道，但我就是不说。”余连昂着下巴理所当然地道：“我只能说，在这个地方出现坍缩重力井，并不科学，那就一定有问题！”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己方舰队突破DL36的航道进入的新星系。那里只有一个恒定的橙红色恒星，有一条密集小行星带，有气态巨行星和类地行星。虽然天体条件没有彻底探查的时间，却也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壮年稳定恒星系。
两个稳定的青壮年恒星之间，重力井航道自然也是稳定的实线。
若真是虚线，人为操作误导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从这个角度上讲，余连的想法至少不能算是无的放矢。
不过，布伦希尔特却还是摇头道：“……连卿，那个灵能阵列确实是蛇的手笔。而且，从目前的情况分析，他们其实应该已经做好阵图落在我们手里的心灵准备了。”
“是啊，如果没有落到我们手里，自然是最好的。掠夺者可以凭借隐蔽的航路随时骚扰我们的后方。如果真落在我们手里，却也能接着这片被启明者改造过的星空布阵。这是多么典型的蛇的操作啊！明明已经卷成了一团缩在角落里，仿佛已经死去，却又能忽然暴起，狠狠地给你咬上一口。”
“连卿，我怎么感觉你说的是猪呢？”
“不要在意这种不解风情的细节。”余连挥了挥手：“这时候，就看我们有没有把灵能者集中起来当敢死队的觉悟了。很显然，因为瓶瓶罐罐太多，所以殿下殿下，您是没有这个觉悟的。这不就是您需要我的原因吗？”
余连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您不需要我的力量，您需要的是我的决断！所以，我把命赌上了，您不该拿点身外之物吗？”
布伦希尔特被戳破了内心所想，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坦然地点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修行不足，觉悟不足，便也气量不足。连卿，你是因为看出这一点了，所以才拒绝了我的延揽吗？”
……这是哪跟哪儿啊？我只是单纯想表明大人物都是“轻而无备”这个说法。
“呵呵，不过我们都还年轻。如果以九环的平均寿命来算，甚至连婴儿车都还没爬出来呢。”她又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这条小母龙是从未考虑过成不了九环的可能性啊！余连叹了口气。这种人要说是没有觉悟，又有谁会信呢？
“你需要什么支援？”布伦希尔特又道。
“重巡洋舰没有能放到灵能技法的广域神秘学设备，也缺乏纹章机的完善整备条件。”余连道。
“一艘不死鸟级航母，如何？”
好船啊！余连想。
所谓的不死鸟级航母，和萨拉托加号的独角兽级航母一样，都是大型战斗航母，却是后者的进阶版。机库的维护系统采用了最新的通行设计，可以同时保证战机和机甲的统一维护，几乎已经算得上是目前现役最强的航母型战舰了。
余连表示自己心动了，但还是道：“我需要一艘跑得快，有生存能力，甚至具备反击能力的战舰。”
“一艘太阳王级的战巡？”
更是好船啊！某种意义上，共同体那战功赫赫的应龙级，也基本上可以看做太阳王级的山寨版。
“嗯，一艘孤单的战巡在大多数时候也就只能起到破袭的效果，想要更多的就不可能了。”余连故意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好好地思索了一番，才道：“若是破解了这次幻境，说不定便可以直接对敌方发动下一轮攻击了。”
“我干脆把晨曦天使号也送你得了。”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啊，还有这好事……呃，在下的意思是，即便是泰坦舰，也是身外之物啊！为了胜利，外物又能算得上是什么代价呢？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老婆逮不住流氓。”
布伦希尔特眼前一亮，颔首道：“舍不得老婆逮不住流氓吗？嗯，虽然有些极端，但某些情境下也确实只有如此，方才得偿所愿……原来如此，得要舍得老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余连，那双泛着金色的眸子似乎变得更深沉了，仿佛是从清晨走入了黄昏。深邃而辉煌的瞳影中依稀出现了一丝竖瞳的痕迹，看得后者顿时有点毛骨悚然了。
合着我说了那么多你就记住最好一句了？另外，你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肉食系了，想的事情应该不是我正在想的吧？
“好吧，我会尽量调集你需要的战力的。”布伦希尔特终于下定了决心，拍板道：“战巡、航母、星界骑士、还有陆战队，我都会给你的。让吉莉和奈尔哈娜带队，都统一听从你的指挥。”
余连躬身道：“感谢您的信任。”
布伦希尔特小姐一旦下定了决心，做事便雷厉风行的很，从不扭捏也从不考虑成本。有一说一，光凭这一点，便确实算得上是“人主之相”了。
她想了一想：“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还在你那里吧？他是你的宿敌，也是你的好友，之前的行动也证明了你们的默契。那么，就让他留下，担任你的副手吧。”
我能不能不要？余连只差一步就要露出黑人问号脸了。
可是，他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任何说得过去地理由，一时间哭笑不得。

第949章 猩红彗星
苏琉卡王确实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杰，才刚刚答应了下来不过两个小时，便已经有一艘无畏舰呼啦啦地开了过来。这是一艘体型修长，轮廓光滑的长锥型战舰，或者说外形更像是短剑的刃部，通体也是相当堂皇大气的正红色。
这很容易让余连联想到了自己的那艘猩红……啊不，已经改了名并且被拉到地球本土去当试验舰的那艘掠夺者的无畏舰了。
不过，我们都知道，正红这种过于堂皇的色彩其实是很考验工艺水准和涂装质量的，无论是车，还是太空船都是如此。而必须要承认的是，在工学审美方面，无论是品位还是技术，帝国始是终站在宇宙的顶端，至少在本世代文明是如此的。
如果说这艘宛若明火一般的帝国无畏舰是风驰电掣的大红法拉利，那之前的掠夺者的猩红王座号顶多就只能算是跋山涉水的小奥拓了。
余连觉得这样的船看着就是同自己有缘的，不过再仔细观察一番，又觉得这船依稀好像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似的。
这个时候，这艘漂亮的红色无畏舰已经发送过来了友好信号，并且悬停在了13舰队的安全距离之外。她将毫无防护的侧舷肋部对着大家，接着便发来了通讯请求。
一位看上去四十五六岁左右，身形高大，体态魁梧，灰发褐眸，皮肤棕黑，仿佛花岗岩一样严肃刚硬的军官出现在了荧幕上，向余连举手敬礼：“下官乃是巴尔巴罗萨号无畏舰舰长，坎波尔上校。受苏琉卡王殿下所托，邀请余连将军和他的团队登船。”
哦呀，古塔&#183;坎伯尔，又是一个未来名人，在女皇时代担任过禁卫第一舰队和大元帅府持剑大臣，晚年发挥余热还在继续担任帝国军训练总监的名将。作战风格以及为人就同他的外表气质一样，是个不动如山，刚毅正牌的类型。
实际上，就算是在武德充沛的帝国，像他这种普通平民出生的军官，按理说是很难在退休之前得到一枚将星的，更别说担任无畏舰的舰长了。只有在布伦希尔特小姐的麾下，他才能有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
他也确实是一位优秀的舰长，从驱逐舰的舰长起步，每次升官都担任了更大舰支的指挥官。成为舰队提督之前的最后一任舰长，便是布伦希尔特的晨曦天使号了。
不过，在这条时间线上，余连自己也是个大人物了，上条时间线上的名人见得太多自然已经免疫了，于是便只是在心里“哦”了一声，其余便任何波动都没有了。
相比起这位舰长阁下，更让余连在意的，便是这艘红色的巴尔巴罗莎号无畏舰了。说是无畏舰，但这种新型的日冕2型，在航速和防护方面都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强化，完全可以理解成一艘拥有超强防护的更大号战巡了，确实很符合余连对战舰的“生存能力”和“单舰作战能力”的要求。
好吧，虽然没有真把晨曦天使号派来，让余连有点小小地失望——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毕竟是一艘最新型的无畏舰，甚至算得上是泰坦之下的最强战舰，布伦希尔特也算是很下血本了。
余连便回了一个礼：“辛苦了，我将马上登船。”
关闭通讯之后，他又对埃莉诺道：“我会带着菲菲和伊娜登船。阿芙乐尔号这边，由西西蒙和蒙蛟负责。您可以全力配合帝国方面的行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服从苏琉卡王的统一指挥。”
学姐点头：“明白的。那位年轻的选帝王殿下，不像是个会把友军拿去送死的类型。”
如果那边指挥的是卫伦特王甚至索雷恩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余连想。
“放心，我也不是一个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庸人。我们的战力是得到了临时加强的，没有攻坚的实力，但还是有保存自己的实力的。”埃莉诺又安慰道。
言外之意，如果帝国方面的命令存在隐患，她是会斟情处理的。
现在的第十三舰队的确是得到了临时加强的。除了原本的战舰之外，由从补给护航舰队调拨了四艘轻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830界的小伙伴们自然已经全员到齐了，姑且也能算得上是兵强马壮吧。
若是放在舰队决战中正面攻坚倒是力有未逮，但作为一支机动力量，应该还是可以做不少事情的。
然后，余连便带着菲菲和伊娜，以及联盟那边的克雷尔和石心督查官，登上了巴尔巴罗莎号，受到以吉娅菲尔和奈尔哈娜为首的一众星界骑士们的热烈欢迎。
……大半年前，余连和菲菲才在晨曦天使号上玩了一次胜利大逃亡，吉娅菲尔和奈尔哈娜甚至还是追击者。可是，现在双方却极有默契地忽略了这件事，奈尔哈娜甚至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又多问了两句在天域合伙开火锅店的事宜。
有社交牛逼症的克雷尔顿时跳了出来，表示火锅店要开就开大，可以和万乐宫合作，先在天域直接扑下十家以上的联锁再说。
至于会不会亏本的问题，大家都表示很有信心。只要把“火锅是战士的口味”这个概念广而告之，在武德充沛的帝国就绝对没有开不下去的可能性。
“直接去和我的舅舅联系吧。炒料的话，他才有秘诀。每家店的主厨，到他那里训练一下就可以了。”余连说：“紫信卉那边也是这么合作的。”
“那我来选址，准备人事和购物渠道吧。”奈尔哈娜道。
“嗯，万乐宫可以出钱。”克雷尔笑道。
“最好还可以用点宣发。譬如说，到万乐宫吃了A级的自助餐，可以领火锅店的消费券。”余连补充道。
克雷尔比了个大拇指：“余连老弟果然是万事皆能啊！”
于是，通过这开场寒暄的三分钟，天域第一家连锁火锅店的开业事宜就这么确定了下来。总之，现场便洋溢起了友好而和谐的战友情。任何人在此，都会觉得，人类三大国的年轻一代关系可真友好，银河未来那长治久安的和平，就将要到来了。
倒是和整个现场都格格不入的耶格尔&#183;索拜克，总是很想走。他作为野生动物地第六感，已经感受到了这种道貌岸然之下地暗潮涌动。
作为此次特别行动的指挥官的余连，似乎是看出了自己的“宿敌”的为难，便道：“自古以来，都没有指挥官和副手都在同一艘战舰上的先例。行动开始之后，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便在自己的暴风雪上待命吧。”
既然是特别军事行动，出动的当然不仅仅是一艘形单影孤的无畏舰了。除了巴尔巴罗莎号之外，还有两艘不死鸟级的强袭装甲航母，总共转载了240架紫电龙多用途战机和两个旅的装甲掷弹兵为援护。
此外，还有一艘晴空级重巡洋舰和四艘圣盾级担任后续指挥和护航人物。
你总算是做了一次人啊！索拜克感激地看了看余连。可转念一想，一旦开战遇到了危险，在无畏舰上怎么都比在巡洋舰上安全啊！
他很想要待在巴尔巴罗莎那红彤彤的厚实装甲板后面，但又有些不放心暴风雪上号的小伙伴，顿时便有些纠结了。
果然不当人子的还是你啊！这种高能的超凡战，我一个被催熟的区区三环有什么用？你自己上也就罢了，却把我招来作甚？
“大家也知道了，此次行动，便由在下全权负责。石心督查官担任特别顾问。若我有失，指挥序列将自动移交拉穆特伯爵，然后便是索拜克准将。关于这点，大家都没什么问题吧？”余连扫视了一下四周。
吉娅菲尔补充道：“两艘航母，都将各有一个四人星界骑士小组待命，分别由梅拉男爵和莱门爵士负责。暴风雪号上同样如此，就由索拜克准将兼职指挥了。”
余连忍着笑扫了对方一眼，发现这货正满脸凛然地点头同意，仿佛脸上的每条褶子都已经是星界骑士的形状了。
梅拉男爵就是奈尔哈娜小姐。至于莱门爵士，则是一位稍微上了些年纪的莱塔林人。余连以前倒是没听说过这位的名号，但看着应该是位经验丰富，冷静沉稳的老骑士了。
……啧，都是星界骑士，都是三环，就因为不是人类，所以这把年纪居然还只是爵士啊！
不过，看年纪和气场就应该是位很靠得住的老战士。他要是再年轻几岁，说不定就能在布伦希尔特的时代熬出头了，真是可惜。
“我也在巴尔巴罗莎号待命，全面配合您的工作。”吉娅菲尔道：“这艘船有许多试验性的灵能拓展设备，我参与过不小十次试验了。大概全帝国军，都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的设备了。”
余连这时候总算是想起来了。在苏王的首席闺蜜，吉娅菲尔伯爵小姐从星界骑士团的打手岗位转为指挥岗位之后，这艘巴尔巴罗莎号便一直是她的旗舰了。为此她甚至以“人舰合一”的玄学理由婉拒了帝国给她提供的新泰坦。
于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未来，明明只是一艘无畏，但因为是帝国元帅，“猩红彗星”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公爵的座舰，却比大多数的泰坦舰还要出名。
这位红发的女骑士确实是一位高洁、正直和无畏的骑士典范。她的主君还有过身为政治领袖必然的阴暗和残酷的一面，但她却从未有过有悖骑士道的行为。
余连觉得，作为友军，她甚至比大多数共同体的同僚还要靠得住。
“那就麻烦你了。”余连对吉娅菲尔表达了感谢，又对大家道：“那么，希望诸位都恪尽职守。我们无法回避伤亡，但只要做到了这一点，武运自会常伴吾身。”
共同历832年，银河标准时间的8月17日21时35分，完成了全面整备的这支帝国小型舰队，便以巴尔巴罗莎号为核心，再次向着通往DL36星系的航道而去。
这个时候，这条不稳定的重力井航道正处于扩张状态，却也是可以容纳这支舰队穿行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会在二十分钟之内，也即是22点之前，抵达隘口的Dl36星系。那里是魔鬼迷宫星域的另外一个隘口。那里虽然没有藏着一个能抵御千万大军围攻的古代启明者要塞，但或许却隐藏着掠夺者剩下的所有机动兵力。
在两天前的战役中，苏琉卡王亲自统率的主力舰队，激战了一个对时也始终无法取得任何进展，只能铩羽而归。
而若换成是这支“小”舰队，说不定是会被掠夺者的主力吃掉呢。
一想到这里，正在暴风雪上的索拜克准将，看着己方正前方的那艘巴尔巴罗莎号，便有点想哭了，忍不住便对老搭档红山舰长道：“抱歉，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殿下也不会选我们这艘船来担任这种无谋的任务的。”
老舰长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大选帝王殿下们的思量，我可不敢乱琢磨，但却从未听说过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会是无谋的。神秘学其实我也不太懂，但既然行动起来，便一定是有的放矢的。以前啊，有些著名的大骑士甚至骑士长，行动的时候可比这个还要乱七八糟呢。”
他瞥了索拜克一眼：“反正真正领头的是你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好友，还有拉穆特伯爵女士，你就是个凑数的候补。而且还身处暴风雪号，逃起来可比无畏方便吧？”
是咯。无畏虽然安全，但重巡洋舰轻便好掉头啊！就算是重力井正处于坍缩状态，也是可以钻缝隙逃之夭夭的。索拜克顿时明悟了一些，觉得自己好像是掌握了逆向思维这个优秀的能力。
“我真是幸运，第一次合作的便是您这样智慧的长者。”索拜克感动道：“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您了。”
红山舰长摇头道：“你也算是老朽退休之前合作的最后一个星界骑士吧，倒也挺希望你能有个好结果，也算是给我的军人生涯留个善始善终了的过程了。”
索拜克微微一怔，莫名地觉得这话很不吉利：“退，退休？你还年富力强得很啊！”
“我是基耶扬人，自然寿命只有你们人类的三分之二，今年五十岁，也该到了可以退休的时候了。你现在也就可以开始物色下一位舰长人选了。我估摸着啊，这一仗打完，你就应该担任一支实战舰队的司令官，你和暴风雪号的缘分可还未尽呢。”
老舰长哈哈一笑：“至于我的话，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我老家的牧场去啦！几万亩的大牧场呢！骑着马跑个一天都不用停！这特么才是人过的生活，而不是在这片星空和一群臭烘烘的红皮鬼子捉迷藏！”
索拜克还想要说什么，却收到了来自巴尔巴罗莎号的通讯。
“全舰队将在三分钟内进入重力井，请全体舰员做好跃迁……以及应战准备！”
他不由得看向了正前方，发现巴尔巴罗莎的船头已经探向了重力井方向，随即便被拉成了一条直线。
可是，在那直线彻底消失在远方之前，索拜克依稀感觉到，似乎有什么灰蒙蒙的雾气从星空的缝隙中凭空散了出来。

第950章 不可名状之梦魇
如果换成是以前，索拜克或许会觉得这是错觉。不过，经过了萨督兰公爵这么长时间的调（喵）教，他已经明白，灵能者，尤其是他这样的感知系灵能者是没有错觉的。如果有的话，请参考第一条。
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索拜克想。
他的心顿时便提到了骨子眼，作为一个“平庸”的灵能者，就算是经过了萨督兰公爵的教育，他也很难想象这种可以直接在宇宙中具象的灵能现象，顿时便联想到了之前去“考察”那艘启明者古船的经历。
那是多么壮阔的经历啊！可是他绝对不想要再承受一次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再次受到了来自巴尔巴罗莎号的通讯，却是直接发到了自己的通讯终端上的。
“若本舰暂时失联，由你代理全舰队的指挥权。”这是余连的声音。
在不做人方面，你和那位高高在上的母龙王一样，是真的不做人啊！索拜克欲哭无泪，但想要反对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候，一马当下的巴尔巴罗莎号便像是痛饮了鲜血的长剑一般，一头扎入了星空之间的缝隙之中，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已经切入了主动跃迁程序的暴风雪号和其余舰支，也都纷纷跟了上去，自动进入了重力井通道中。
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只是来得及“啊”了一声，面前星空便已经失去了光彩。在瞬息孩的恍惚知乎，他眼中捕捉到的景致便又一次豁然开朗。那视线的终点乃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橙色恒星，周边都是平平无奇的气态巨行星，以及平平无奇的小行星带。
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正处于壮年期的恒星系，星空的探险家们路过这里甚至都不愿意花上十个以上的字来记录。
可是，便只见远处的小行星带便仿佛是被刺激到的马蜂窝似的，当场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光点，船上的预警信号也开始响彻个不停。
再看巴尔巴罗莎号，那艘可以成为整支舰队依托和支柱的赤红色无畏舰，却已经不翼而飞了。
索拜克这才明白在跃迁之前，余连对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比自己预计地早了十年，成为了一支舰队的临时指挥官……嗯，其实他的职业规划压根就没有舰队提督的位置，但我们只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姓余的，我&%@#$……”
可是，没等到他正经地爆出一两句粗口，汹涌而来的高能反应便宛若酷暑的热射线般笼罩了过来。一时间，雪亮的光芒照入了舰桥之内，在瞬间几乎夺取了里面所有人的视觉，也夺走了暴风雪号的对外通讯能力。
帝国分舰队顿时陷入大危机，而且还找不到能给他们做主的人。
其实，巴尔巴罗莎号真的不是见势不妙临阵逃脱了。他们实际上，正面临着远比自己所有的友舰都大的风险。
十分钟之前，在全舰队尚且没有进入重力井通道的时候，余连便对坎伯尔舰长道：“过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请务必让全舰各岗位继续运转，保证本舰地基本机能。”
“这是在下的职责。那么，能否告诉在下，到底是会发生什么情况呢？”长得宛若坚毅的花岗岩雕像一般的坎伯尔上校，并非是灵能者，但却是一个较真的人。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危险嘛。”余连摊手道。
舰长明显没有被说服，便微微蹙了蹙眉，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吉娅菲尔。后者苦笑道：“很抱歉，舰长，我很希望能用语言，甚至详细的作战计划流程向你描述任何可能的情况，但在神秘学的领域，我真的做不到。”
“明白了。”坎伯尔舰长并没有表现出太过于失望的神情，依旧是满脸坚毅地点了点头：“请尽管放心，船上所有官兵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精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能够恪尽职守。”
真是个靠得住的硬汉啊！怪不得大家一提舰长，第一反应便都是这种沉默寡言却威风严肃的酷大叔呢。
然后，吉娅菲尔便带着大家来到了战舰终端的观星台上——所谓的观星台，并不真的只是用来“观星”。实际上，帝国军内部所有用于大型灵能阵列延展和扩散用的零元素设备，都是这么称呼的。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文化传承吧。
余连看了看那些用零元素雕琢而成繁复的刻纹，倒是没感受到帝国神秘学领域的高深莫测，只感觉到金灿灿的壕气。
“灵性可以延展到全战舰了吧？”克雷尔倒是颇有兴致地多问了一句。
吉娅菲尔坦然点头：“若主持这里的是一位大骑士长阁下，甚至能覆盖一个舰队。”
她说的应该是实话。要知道，女伯爵是一个不擅长说谎，或者说不屑于说谎的人。而放在这个语境之下，应该算是一种力量宣示吧。
果然，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虽然还是挂着微笑，但眼眶微微有些收缩。这家伙骨子里还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哥，擅长的其实是手工搓帆船然后开到浅海去开海天盛筵，但其实是真的懂船的。
余连倒是知道，巴尔巴罗莎号所在的日冕2型无畏舰，正是帝国对“泰坦舰量产化”的一种试验。即是通过灵能阵列的更深入设计，以及用零元素不计成本地投入，使得普通战舰能发挥出泰坦类似的神秘学平台的机能。
只不过，这种船的造价自然也飙升到了让帝国也为之惊骇的地步。一直到了半个世纪之后，号称完美无畏舰的日冕2型也都只是实验性的制造了3艘。在未来成为帝国军功勋战舰，比大多数泰坦舰都还有出名的巴尔巴罗萨号，也便是其中之一了。
日冕2型或许会是帝国历史上设计最成功的无畏舰，但某种意义上，也是最失败的。
可是，现在的克雷尔老兄感受到的只可能前者，便有了一个瞬间的失态。他现在应该已经想到，银河帝国大规模量产“泰坦”的可能性，内心应该是很煎熬的。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让他多煎熬一段时间，这样便一定可以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也是自己这个当朋友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他便对石心督查官道：“准备开始？”
龙人督查官点点头，从口袋中摸出一副特制的单片护目镜戴在了左眼上。
“这样就可以直接调阅超凡管理局的资料库了。”克雷尔解释道：“石心先生是全联盟最顶级的蛇组织应对专家，联盟也掌握着蛇最多的资料。不过，千年下来，关于这个隐秘结社的资料浩如烟海，一个人可记不下来。”
余连忍不住在心里呵呵了一声。收集的资料和线索浩如烟海，但蛇却依然活蹦乱跳地存在着。这到底是因为你们太无能，还是因为别的，实在是细思极恐啊！
“这里是新大陆，连得上数据库吗？”菲菲好奇道。
“我们自然是有特殊的方法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哈哈一笑。
吉娅菲尔微微笑了笑，将自己的一头红色长发在脑后绑了个马尾。
余连觉得这话似乎也有宣示力量，和吉娅菲尔互别苗头的嫌疑，但他觉得，两大霸主之间的小龃龉，自己作为夹在中央的小透明的地球人，还是少参与为好。
他打开了终端，将储存在其中的阵图投影了出来。
明明只是通过数据储存的信息，但当它们暴露在空气中，触及到穹顶投过来的星光的时候，便自然地泛起了暗银色的光晕，仿佛是擅长阵法的灵能者昼夜不眠才刚刚勾画出来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观星台上的灵性环境，阵列上的符文闪烁得更加频繁，就像是直接活了过来。那些符文不断纠缠着，形态优美却又诡谲，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便像是灌注着毒液的醇酒，亦或是怀揣匕首的美人。
余连忍不住看了菲菲一眼，要不是姑娘提醒，他一个钢铁直男还真没这方面的想象力。可既然她提醒了，目睹此情此景，自己还真能联想到虫蛇痴缠，枯骨生莲的阴郁绝美的画面。
太美了，也太阴间了。余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看旁边的石心督查官，却见他正通过自己的终端不断地调整护目镜上的数据，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变化着的阵图画面。
不愧是六环大佬，不愧是蛇组织的应对专家。换做别的灵能者，这么长时间盯着这个阵列图，说不定精神就已经失守了。
想想我的宿敌，那个新一代四天王中最引人注目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吧。那小子当初可是看得直接吐出来了。
再看看四天王之首的吉娅菲尔女伯爵吧。她现在也在小心观察着阵列的走向，但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凝重。余连甚至能感觉到她耳坠上灵光微微闪烁，分明是某些护身的宝具开始运作了。她的眼中不见任何惊艳，却只有警觉。
“我从未见过这样神秘，这样精美的阵列。却也没见过这样诡异邪恶的阵列！”
可是再看看那边的石心先生，视线却片刻都没有离开过这一副阵图，还不断调整着护目镜的状态，嘴里还在喃喃呓语中，像极了某种陷入了自己精神世界的狂热研究者……亦或者是一个疯子艺术家。
余连总觉得，龙人督查官现在这样子，确实有点像某个可以变身的宇宙帝王麾下的废材龙套手下们，顿时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是梦魇构型的星空幻阵！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督查官先生抬起了头，用沉着而充满自信的口吻道。
这个称呼，就是余连也只是在上辈子偶尔听过几次，据说是超凡管理局的内部编号，但具体代表什么便不为而知了。
“具体怎么说？”余连问道。
“这个，我们总结出了一些规律，但目前的模量太少，并不能保证它是完全的。所以，只是一个比较粗浅的归类罢了。”克雷尔道。
呵呵，你猜我信不信？余连看着对方，露出了明显的鄙夷表情。
龙人督查官倒是比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要诚恳得多，便认真解释道：“到目前为止，这种构型的阵列确实只出现过三次，但每次都可以在宇宙空间中直接架构超大型的幻阵，一时不慎，对整支舰队都会造成迷航。”
“可是，却并没有办法直接造成大规模的闭锁和杀伤吧？”余连却笑道：“要不然的话，上次帝国舰队就不会那么容易全身而退的。”
“能够一次性把数百艘战舰消灭的灵能阵列，到目前来说还是不存在的。”克雷尔笑道。
“可是，无论再怎么高超的阵列，要作用到整个星系，便需要大量的能量，这是需要依托的。”督查官又道：“前三次出现的梦魇构型阵列在消散之后，我们后来才在当地星系发现了不正常衰变的气态行星……”
吉娅菲尔露出了意动的神情。她依稀记得，对面的DL36星系便存在两个气态巨行星，但她的直觉又告诉自己，应该并非如此简单。要知道，之前的那场败战……啊不，那场试探性火力侦查中，布伦希尔特可是带着所有的主力战舰一路掠过巨行星轨道抵达了小行星带的。那个时候，晨曦天使号和四艘无畏上都有星见官在观察，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不正常衰变的气态行星吗？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成不正常的天文现象嘛……”菲菲幽幽道，似乎是刚想起来似的。
吉娅菲尔眼前一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余连已经道：“那个重力井航道！”
督查官微微一怔，思忖片刻，接着用力点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已经昂扬决绝了起来，仿佛是得到了指引准备决死冲锋的陷阵勇士，将挂着腰间的机械滑轮和金属长片都取了下来，微微一用力，便展开了一柄折叠弓。
克雷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是整理了一下语言之后，终究还是带着一副忘了说啥的表情闭了嘴。
“本舰继续前进。”余连对吉娅菲尔道。
伯爵小姐颔首：“这本是既定程序了。”
于是，巴尔巴罗莎号便依旧像是一位无畏的骑士一般，迈着稳健且勇毅的步伐，一头扎入了重力井之中。
当然，作为一个很负责任的指挥官，余连倒是还记得给自己的第二副手索拜克发了一封在紧急关头可以接管指挥的命令。
……虽然不确定这家伙能不能行，但毕竟是个已经越来越福将化了，而且乘坐的船还叫“暴风雪”，听着就特别祥瑞。实在不行的话，那边还有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在，必要关头应该也是能支棱起来的吧。
大概吧。
等等？既然是叫暴风雪号，既然是祥瑞加福将，难道不会把别的帝国战舰给克死吗？余连想到了这个问题，一时间顿时对奈尔哈娜，还有说好的火锅店充满了深深的担忧。可这个时候，也实在是顾不得这许多了。

第951章 分海
就在巴尔巴罗莎号进入重力井的瞬间，石心督查官已经将自己的折叠弓拉成了满月，双手溢出来的光晕凝成箭杆搭在弓弦上。
旁边的克雷尔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排出一枚紫红色的水晶，又将一张银色的纸牌钉了上去。紧接着，那水晶便悬到了龙人督查官身前，落在了光矢前端，形成了箭头。
督查官松开了弓弦，让那泛着紫红色冷光的水晶箭矢划破天空，一头直接没入了那悬在观星台中间的阵图中。
明明只不过是攻击十米之外的阵图，却生生地轰出了一种彗星撞地球的压迫感。
然后，便见那紫红色的冷光没入了阵列之中，便只见光芒炸现，刺眼的白光闪得大家几乎睁不开眼睛。当然，这不包括余连。他始终保持着灵觉向周围的伸展开去，双目圆睁，捕捉着眼前所有的光幕变化。紧接着，远处的舷窗之外，已经不再是斑驳的星光和深邃不见底的宇宙，却流溢出了一大片深不见底的灰雾，填满了大家所闻所见的一切空间。
观星台上的灵能者们有了一丝骚动。他们都如此，更不用说是普通的舰员了。
这种问题，当然便只能交给那位一看就非常靠得住的坎伯尔舰长了。
余连看了看正悬浮在空中的阵图。这时候，这些仿佛交颈蛇一样的阵列已经停了下来，仿佛再次陷入了冬眠状态，亦或者说，刚才石心督查官的一击已经把它们轰得停止了下来。
可是，余连却能隐约感觉到，这并非是失去了活性，而是用静态的假象，掩盖更明显的活性罢了。就仿佛是一座看似多年未曾喷发的死火山之下，却隐藏着大量疯狂沸腾燃烧着的熔岩似的。
“……没有击破？”克雷尔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停滞了，但是没有击破。”石心督查官低声道：“要记录下来，蛇组织所掌握的梦魇构型的幻相阵列，并不一定会被贝伦水晶加成裂解阵完全中和！”
他们并没有感受到？余连不动声色地瞄了石心督查官一眼。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个五环，应该是由于各种各样的buff加成的缘故，感知能力居然已经在一个六环的“瞬眼者”之上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了破解一个幻象，你们居然直接献祭了一枚高纯度的聚能水晶啊！
他觉得，这次行动开始之后，自己和地球来的小伙伴们基本上是啥都没干，就是在看着帝国和联盟大洒币来彰显壕气了。
“虚境？”吉娅菲尔低声问道。
“远远没到。”余连笑道：“到目前为止，你可听说过这等规模的人工造物，还有这船上的树数万毫无灵能的普通官兵，进入虚境的例子。”
女骑士觉得余连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可是，看着这一大片灰蒙蒙的雾气，却连往那里走都不知道，一时间也感受到了压力。
可是，余连却已经走到了那已经停止的阵图前，歪头思索了片刻，首先摸出了一张闪烁着金光的硬纸，不用说，那正是太阳神之书的书页了。旁边的克雷尔顿时眼睛都看直了，赶紧隐蔽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拿错了。”余连呵呵一笑，将太阳神之书的书页塞到了怀里，重新拿出了一把黄纸，咬破手指在上面涂抹了一番，又将它们贴向了那些停滞的阵列图形中。
然后，那些黄纸便像是得到了某些特殊的力量依托似的，直接悬了上去。
余连选择的都还是阵列图案上一些微妙的空隙处。若是没有他的这个举动，大家或许还发现不了，可是，当他这么做了以后，大家方才意识到，经过这么一操作，这图案方才显得完满了不少。
如果说刚才还是诡谲妖异的邪教风浓密，但多了这几笔，竟然便多出几番庄严了。
却只见那些悬浮在阵列图上的黄纸无风自动，用滴血写就的符文，已经和灵光融为了一体。其他人倒是在为这一幕而惊叹不已，说不定还在为余连的操作拍案叫绝，但他本人却总觉得这画风实在是有点别扭。总觉得在宇宙时代，贴黄纸和比烧娃娃还要反文明。
同样觉得别扭的大概还有菲菲吧，她捂着小嘴笑道：“好有时代特色的场面，特别适合出现在古装的神怪传奇剧里。”
地球母星时代的古装传奇故事，当然也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同样也是各大影视题材的素材库。只不过，除了共同体，全宇宙没人对这些题材感兴趣。在文化输出方面，地球人确实是比帝国和联盟差远了。
余连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方式虽然古典，但本质可是很尖端的。这些符文可是从那些航海日记中提炼出来的。”
“哦？启明者的符文，但好像不是我们最常见的穹文。”菲菲扫了一眼黄纸上用血写就的鬼画符，笑道：“是兰真人帮你提炼出来的？”
……呃，其实是小灰。不过这种事情不好说，菲菲虽然已经知道小灰的存在，但余连却不能解释自己和小灰的关系，便傲然地拍了拍胸脯：“当然是本人了！不是我吹嘴，我也是直面过启明者遗迹的人了。这点小伎俩，在本人面前根本不疼不痒！”
就在这个时候，来自舰桥的通讯连接到了吉娅菲尔的通讯终端，自然是坐镇那里的舰长坎伯尔上校。
吉娅菲尔通过耳麦和对面的舰长低声对话了几句，接着便对大家道：“坎伯尔舰长来报，刚才出现了小规模的骚动，但整体在可控范围之内，舰内各设施运转不成问题。舰长询问，下一步应当如何行动。”
确实是一位靠得住的优秀舰长啊！相比起来，安妮&#183;罗曼诺娃那丫头就只会把船当赛车玩刺激的暴飞族游戏，要想成长为未来的英雄舰长，且还需要升许多级呢。
余连沉吟片刻，刚想要说什么，滴血写就的符文上泛着的红光，已经像是溪流般注入到了那个还在旋转的阵图之中，和诡谲的灰色冷光融合在成一道光柱，像极了光剑的能量刃，但却在无限延长着，穿过了观星台的天幕穹顶，照到了灰蒙蒙的浓雾之中。
然后，那光柱缓缓地偏离着方向，随即指向了舰船2点钟的方向，
“分！”余连大喝一声。
其实他控制不了这道无限延长中的光刃，但面对此情此景，要是不喊点什么好像就显得太不尊重人了。
随着他的这一声断喝，光柱刺入了浓密的灰雾之中，紧接着，那遮盖了所有人视线的灰雾便被拉开了一条可见也可以行驶的通道，就像是指天的神剑驱散了阴霾。
在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看着那屹立于光环之前的余连，觉得自己就仿佛是看到分开红海的摩西，一时间鸦雀无声——呃，实际上在场除了地球人谁都不知道这个典故，但大宇宙在外的观察者们只需领会精神便好了。
同一时刻，高速无畏舰巴尔巴罗莎号，甚至没等到余连或者吉娅菲尔的下一步命令，便已经开始加速向着光柱指引的方向驶去。这样应该是坎伯尔上校的判断。真不愧是帝国的精英舰长和未来的名将，这敏锐，这决断，这动员力，这主观能动性，确实已经具备一切的名将之资了。
有一说一，坎伯尔上校确实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硬汉类型，但却并非八面玲珑的社会人，而且出身普通平民。若不是遇到了好领导，就算是拥有这样的才能，也是很难出头的吧？
不过，就在这时候，舰长的通讯再次传到了吉娅菲尔这里。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压低了声音私聊，而是直接开了公放。
“两侧舷副炮观测台上，有侦查士官用肉眼观察到，灰雾中有怪兽的阴影。”坎伯尔舰长的声音传来。
吉娅菲尔看了余连一眼，问道：“舰桥方向呢？”
“雷达部门和星象监控部门并没有任何高能反应。倒是瞭望手用射电望远镜，看到远方出现了莫可名状，足有恒星般大小的巨大魔物。”
吉娅菲尔不由得疑惑地“哦”了一声。
“这其实下官的推测。”坎伯尔舰长道：“他其实用望远镜看向远方之后便当场晕厥，我一拳把他揍醒过来之后，嘴里还在念叨着魔鬼恒星，吾的主，莫可名状之伟力之类完全听不懂的话。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堂堂的史上最强无畏舰，拥有的当然不仅仅是医务室而是一整个设施完备的医院了，甚连精神病院都有。就是不知道科技侧的医疗方式，能不能修复得了神秘系的创伤了。
余连为那我san值掉光的帝国瞭望手默哀了两秒钟，觉得如果这仗结束了他还有抢救的余地，便用“生命之触”给他续上一番吧。
“那么，您看到了什么吗？”余连问道。
那边的坎伯尔上校沉默了两秒钟，随即道：“瞭望手昏迷之后，下官也确实看了一下射电望远镜，却看到了一艘企业级。”
“企业级？联盟的主力泰坦？”吉娅菲尔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克雷尔，后者顿时拍了拍胸口一副哥很骄傲的样子。
坎伯尔上校道：“正是。”
众所周知，联盟也是资本主义集大成的国度，甚至是百头鹰的宇宙加强版，后者有企业号航母，前者有企业级泰坦自然也是很合理的。实际上，企业级泰坦在设计定稿、建造和服役的这二十多年时间，一直都是帝国宇宙舰队最大的假想敌。
“不过，也有些区别……”坎伯尔舰长的声音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犹豫：“乃是一艘比正常的企业级至少大了十倍以上的巨型战舰，前端的主炮装得更是两朵花瓣。”
“花瓣？”吉娅菲尔道。
“对。就是联盟的巨像武器。”
对于坎伯尔上校这样一丝不苟的精英舰长来说，最强大的敌人，便是装备了巨像和超级泰坦了。不得不说，缺点想象力，但却胜在直观，而且太能体现一位有责任感的优秀帝国军人的世界观了。
面对这样恪尽职守的舰长先生，余连实在说不出“花瓣”其实是假的这样的话，便忍不住扫了克雷尔和石心先生一眼……嗯，这两人已经武装在身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仿佛压根没听到舰长的话。石心先生也就罢了，毕竟超凡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虽然是显贵的职位，但毕竟还是个执行者，但克雷尔这家伙甚至连盾牌都展开了，咋看就仿佛是提着一面白灿灿的炒锅，还是大食堂用的那种。
戏演过了。余连想，不说是菲菲和小擎了，连赛琳娜那个赶鸭子上架的新人都比不了。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吗？当初我去翡林实验室刨东西的时候，你可是共犯啊！
余连耸了耸肩，又对舰长道：“您现在还看到什么了吗？”
坎伯尔舰长的声音又有了一丝停顿，随即一下子释然了下来：“什么都没有了。”
“很好，请全舰继续前进。舷侧所有炮位和观察哨继续观察，但不可开火！”余连道。
他这一次用的是命令的语气，但坎伯尔舰长的态度却端正了许多：“下官明白。”
吉娅菲尔的表情很微妙，忽然觉得有点怪。仔细想了一想，小时候自己特别喜欢的洋娃娃，被父母送给亲友家的熊孩子时，好像就和现在的感觉差不多。
不过，这位堪称星界骑士典范和未来帝国军良心担当的女骑士，倒也不至于为这种事情纠结太久，便道：“确实不是虚境。”
余连点头：“虚境里的物理常识是玄学，但能噬人的怪物却可都是真实的。”
“可是这里却是存在虚境的气息……”吉娅菲尔喃喃自语道：“或许可以理解成，真实的宇宙和灵性虚无之所的缝隙？”
姑娘，这就是天赋啊！你已经悟了！余连看了对方一眼。
女伯爵小姐确实是已经悟了，便也依稀感受到了某种危机感，用终端吩咐了一下机库：“把我们的纹章机整备好送来。另外，让无心营也过来待命！”
余连不得不承认，苏琉卡王确实是很信任自己，所以才下了如此血本。这艘巴尔巴罗莎号是其中之一，这所谓的“无心营”便也是其中之一。要知道，这可是拥有称号的装甲掷弹兵精锐，全部都是由沃夫冈人公民家庭出身的战士，装备着符合他们体型和身量的特殊动力装甲，对帝国忠心耿耿，悍不畏死。一旦有人类的灵能高手帮这些狼人大个子解决了神秘学对抗的问题，战斗力可是比人类部队强多了。
此时此刻，巴尔巴罗莎号已经以及高速状态前进了将近五分钟，若是在宇宙空间中，应该已经掠过上千万公里的距离了。而这个时候，那阵列中射出来的光刃指向的方向，却已经渐渐看到了一些阴影。
当然，并不是已经疯掉的瞭望手看到的莫可名状的恒星怪物，也不是坎伯尔舰长的装着巨像武器的超级泰坦舰，就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阴影。在灰蒙蒙的雾气的环绕中，反倒是显得愈加深邃了。

第952章 这是一条圣洁的天路
阵列图中溢出来的光束仍然照耀着远方，便宛若指天长剑一样深深地没入了那一团阴影。咋一看，就只像是探照灯的光柱谈到了不可见底的深海漩涡之内。紧接着，那光束似乎是终于触及到了什么实体，居然开始一圈又一圈地扩散着，最后到了完全可以供普通人钻入其中的地步。
空间天梯？吉娅菲尔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毕竟是名门出生，见多识广的星界骑士，见过有些站在神秘学顶端的高手做过这样的操作。通过这样高深莫测的神秘学技法，顶尖的灵能者便能完成缩地啊不，缩空成寸的效果。当然，这种能力其实是有极限的，顶多能从某个行星地表跑到近地轨道上的卫星上。想要无限度的进行宇宙穿梭当然不可能的，想要肉身跃迁就更不可能了。
只不过，在宇宙舰队的大决战中，有了这种操作，最顶级的灵能者倒是真的能玩出无限制跳帮的操作来，不断地在敌舰上玩出一骑当千万夫莫敌的场面。到了那个时候，除非是己方也拥有同等级的灵能者，否则多少大军都确实那这种超出常识概念的敌人无计可施。
再仔细看看，这光柱确实有那种味道了。可是，吉娅菲尔并没有完全把握。更何况，这里是毕竟是真假莫名，虚实难辨的奇特空间，光轨伸入了远远的黑影之中，但在周围灰蒙蒙的雾气的交缠中，却根本难以判断距离。
这种感觉让伯爵小姐非常不愉快。要知道，在正常的宇宙中，她甚至能凭灵能者的直感把百万公里之外的敌舰的距离给确定到个位数。这种天赋的感知能力已经绝不是个普通的“守护”了，甚至还有大佬们觉得她应该是选错星环了。
可是，在这个空间中，伯爵小姐引以为傲的天赋能力，却并没有丝毫可以发挥的余地，就算是勇毅如她，望着这道渐渐凝滞下来的光轨，也都有点犹豫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却听到旁边的余连，正在用自己完全听不清的口齿哼唱了两句。
“这是一条圣洁的天路……”余连一边哼着，一边已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光轨走去，接着来了一个虚空攀爬台阶的动作。
吉娅菲尔还没有来得及提醒，便见对方已经立在了光轨上。那薄薄的一层半透明的光环，似乎成了可以依托人的实体。
“这，真的是空间天梯？”
“这般高深的灵能技法，我可不太懂，甚至连见都没见识过。”余连哈哈一笑：“但是，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这里虽然不是虚境，但无处不是以太虚无之海的气息。身处如此压抑的灰雾之中，谁又能确定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呢？吉莉，你也不想巴尔巴罗莎号受到什么莫可名状的灵能侵袭，出去以后就得报废吧。”
吉莉？菲菲无声地呵呵了一声。不过，她现在只是余连的副官，自然什么都没有说。
吉莉？伊娜微微地皱了皱眉，偷偷看了看菲菲，又偷偷环视了一下四周，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琢磨一下帝国军什么时候把自己的纹章机送来才好。
吉莉……女伯爵小姐觉得有点新鲜，在父母去世之后，除了布伦希尔特，就是家族的近支长辈、授业恩师和骑士团的直系长官，都不会再用这个昵称称呼自己了。即便是她，也难免觉得这家伙未免也太自来熟了。
不过，现在却也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她挥了挥手，示意副官把大家的纹章机送过来。
“那么，无心营呢？”副官问。
吉娅菲尔看了看余连，见后者只是朝自己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便直接按照自己的判断下令：“继续待命。”
这时候，余连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一副蓝色的手套戴上，并且按住了紫红色的临光的矛杆。他向大家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的身形就像是忽然进入了重力井的战舰似的，当场就被压缩成了一条线，接着便已经不见了身体。
披着督查官制服的石心先生在衣领的肩章上按了一下，灰色的制服大衣顿绷紧，变做了包裹身躯的动力服。他提着折叠弓紧随其后，也一跃上了光轨。
吉娅菲尔终于忍不住“啊”了一声，却已经阻止不及了。
菲菲倒是笑道：“玄妙的神秘学攻防领域，其实是不存在后方还是前线的概念，也很难用常规的兵法来试探虚实。可偏偏有不少资深灵能者都想不通这个道理。“
吉娅菲尔看了看菲菲，也笑道：“确实，有的灵能者，明明已经位列圣者乃至半神之位，却总是起居八座藏于后方，遇事只会让爪牙们先去探路送死，唯独只有抢功的时候勇猛得像个死士。可有的超凡者者，却从一开始就是身先士卒的勇者。很庆幸，帝国的至尊和著名的大骑士长们，都是后者。”
这话其实有点幸存者偏的意思。银河帝国确实是代代神君，但注重文治者有之，宽厚仁慈者者有之，阴谋家类型同样也有之，却并不是每个皇帝都有亲自上阵砍人的瘾。只不过，皇帝毕竟是武德充沛的蒂芮罗人有且唯一的最高效忠对象。于是，寥寥无几那几个拥有“大帝”称号的，自然也都是勇冠三军的主。
譬如说，当今的伊莱瑟尔大帝，在遇到类似情况下都是冲最前面的，年轻的时候甚至有过好多次越级挑战的经验，压根就没有“轻而无备”，“君子不立围墙”的概念。
正是因为这种款型的皇帝太出名了，便整得大众都觉得银河帝国的皇帝必定也是能提刀砍人的超级猛士。这或许也算是某种刻板印象吧。
只不过，帝国方面对这种“刻板印象”还是很甘之如饴的。
吉娅菲尔又笑道：“你看，菲娜小姐，我家殿下说得应该是对的，余连阁下其实一点都不像共同体的灵能者。”
言外之意，这种一马当下的作风，分明就是皇帝陛下的徒子徒孙，乃是天生的星界骑士啊！
她刚想这么说，菲菲便抢先道：“确实，当他拿着皇帝的兵器，用着皇帝的技法，而且作风也像一个皇帝的时候，那到底该是……”
吉娅菲尔觉得这话有点接不下去了，便只道：“我只是想说，他应该把先把甲穿上的。”
“可能是因为，甲对他已经没用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在旁边不阴不阳地补充了一句：“反正对石心督查官已经确实没太大用处了。”
所谓的“没用”，自然是说明纹章机这种“科技造物”的机能，已经跟不上灵能者自身的实力了。这听起来当然也是很合理的，毕竟石心先生这样的一级督查官已经是六环了，到了这个境界，纹章机确实没什么卵用了。
可问题在于，某人好像一直都是在自称自己为五环的。
吉娅菲尔若有所思，菲菲则不置可否地呵呵了一声，开始去检查已经送到观星台外面的纹章机。
“这个给你。”她指着余连的那台，对伊娜道。
后者点了点头。
而这个时候，女伯爵已经用千锤百炼的速度披挂完毕，将原子光矛的矛杆顺手往腰间一插，自己则一手提着钻头那么大的冲击矛，一手提着爆能机关炮，一马当先便向着光轨的彼端扑了过去。
就这样，巴尔巴罗萨号的一众灵能者们，便就在普通官兵面前上演了一次复数人形跃迁的名场面。船上的将士们虽然都是精挑细选的帝国海军精英，却也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都沉浸在看上帝的冲击感中而难以自拔。
如果不是对面的宛若黑洞一样的漩涡忽然闪起了白光，无畏舰上的一众官兵们可能会更加沉迷也说不定的。
这个时候，明亮的白光之后，比起巴尔巴罗莎号足足大了千倍以上的巨型战舰，船头尖端挂着花瓣般的巨大炮火，分开了灰色的雾气，出现在了巴尔巴罗莎号近在咫尺的空间之中。那钢铁的身躯，顿时填满了船上官兵们所有的视野。
在现实的宇宙，堪称泰坦之下最强战舰的巴尔巴罗莎，在这艘巨物面前，渺小得仿佛狮子面前的蚂蚱，便连当它猎物都不够格。
这是何等让人震撼战栗的一幕，不少官兵甚至不受控制地尖叫了起来。
可是，坎伯尔上校同样也大声喊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战舰，当他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光是引力就能碾碎我们了！”
“可是，探测显示，这怪物的质量，达到了四千亿吨……”一个技术官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仪表盘，惊魂未定地道。
舰长瞥了对方一眼，冷笑道：“有的时候，连自己的眼睛都不可信，更何况只是没脑袋的机器。”
好吧，如果有智械兄弟会和十三营的人在此，一定会有别的意见，但在此起此景之下，上校的话确实是很有说服力的。
全舰官兵望着近在咫尺，如同吞天怪物一样的巨舰，虽然还是觉得胆战心惊，但不至于连看都不敢看了。
“要攻击吗？”副舰长问。
“若那玩意是实体，攻击了也没用。若它只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神秘学现象，那也超过了我们的应对范围。”坎伯尔舰长呵呵一笑：“等着吧。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在后来的几分钟时间里，船上的大家虽然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但那钢铁巨舰依旧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坎伯尔舰长的精神随即松弛了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可紧接着，那巨大的战舰忽然摇身一变，却变成了一个长满了口器、利牙，伸展着无数触手，张开了无数眼睛的巨大魔怪。他仿佛无时无刻都不在变换着自己的形态，唯独那些布满了血丝和恶意的眼睛，却始终在注视着巴尔巴罗莎号上的一切。
可是，坎伯尔舰长仅仅只是和其中一只眼睛有了瞬间的对视，就翻起一种快要呕吐的眩晕感。可是，他不但没有觉得恐惧，甚至还莫名轻松了下来。
“关闭所有的穹顶和视窗，除了观星台。”舰长下令。
见大副正在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位看就很硬汉也很刚的舰长笑着补充道：“我可不懂这些神秘学的事，只知道做自己懂的。放宽心想一想，我们无非也是在这里装个鸵鸟，听天由命罢了。我很不喜欢让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但至少绳胜在轻松。只要想想舰队的其余战舰，应当没这么诡异的状况，但说不定危机是大多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是被紧急的呼唤声吵醒的。他奋力地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某处舰桥的构建，又凭着本能站了起来。几名舰员赶忙跑过来将自他付住。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索拜克才算是全部恢复了神智，赶紧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虽然被头上吊下来的某个吊顶的碎片砸到了脑袋，但除此之外便别无损伤了。
他毕竟现在也是个三环大佬，受过萨督兰公爵的调教，还有恩师送给自己的护身符，吊顶碎片正中脑门，却也仅仅只是让自己晕厥了一小会。
索拜克又看了看时间，确定自己确实躺了还不超过半分钟。
“阁下，阁下，请通报舰桥情况！阁下，您还安全吗？索拜克阁下！”通讯终端的后方传来了塞尔璐侯爵千金的紧急呼喊。到了最后，她的声音中似乎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没事……”耶格尔&#183;索拜克随口回了一声，环视着舰桥内的场景。很显然，暴风雪号的舰桥刚刚受到了敌人的攻击，但晴空级不愧是完美的重巡洋舰，虽然被命中，但对方的攻击并没有击穿舰桥外部的反应装甲，只是引起内部的地震而已。除了自己倒霉被掉下来的天花板砸到了脑袋，舰桥内只有七八人受伤，正在接受救治，不少士官甚至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阁下！”一位通讯军官大声道：“我们失去了外部通讯。损管组已经过去了！”
“信号灯失灵，我们正在抢修！”大副则补充道：“未免其余友舰误会，是否挂信号弹？”
索拜克下意识地点头道：“信号弹可以准备……等等，刚才是怎么回事？”
“一发质子鱼雷！”炮术长道：“爆炸中和护盾之后，有两发分离弹头挂到了外反应装甲。我已经命令反击了。偷袭的掠夺者战舰已经被击沉！”
“干得漂亮！”索拜克是真的为自己有如此靠谱的小伙伴们而自豪的，可这时候，他也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我现在可是副司令啊！虽然司令是某宿敌但我确实是整支舰队的三把手，战舰的情况，为何都来找我请示呢？
“红山舰长呢？”他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红山舰长何在？”他用更大的声音道。
大副和炮术长面面相觑，随即叹息着让开了一个视线。一个躺在动力担架上，纹丝不动的身躯，就这样落入了他的视线中。

第953章 吾辈恭候多时
耶格尔&#183;索拜克颤颤巍巍地伸手探向了老舰长，一时间头脑仿佛涌入了太多的情绪，但一时间却又仿佛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只是一个在殖民地长大的没落贵族家庭的子弟，在帝国禁卫军系统中没什么朋友，而红山舰长，这位达观却充满人生智慧的老海员，便是自己交到的一个，可以完全依托后背的战友了。
他从这位老人的身上学到了太多，而他本以为，自己是应该有机会学到更多的。即便这位功勋卓著的老舰长退役，回到家乡的牧场去养牛，这样的机会也绝不会缺。索拜克甚至已经畅想过，自己在休假的时候去拜访老友，一老一少的忘年交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火锅哼着歌一边钓着鱼，就算是空军了也一样可以从夜晚嗨到日出，看晨光洒满万亩的牧原。
可是，现在，老舰长却已经躺在了担架上，再也站不起来，再也不可能去钓鱼了，再也不可能去万亩的牧场上跑马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或许是很快，也或许是花了好长时间才走到了那机动担架旁边。他想要和自己的战友最好道别一下……然后，他便听到如雷的鼾声。
嗯，鼾声那么大，虽然不能说是完全健康，但至少说明睡眠质量好啊！
好吧，谁能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索拜克捏紧了拳头很想给那家伙火炬形的脑袋来上一下，但考虑到以自己现在的力量，真砸上去也是打得死人的，便只能咬牙切齿地收了手。
“船长刚才被冲击形成的震动甩了出去，撞到了脑袋。”大副道。
“这是基耶扬人的保护性休眠，一旦受到头部的剧烈的冲击伤害，在昏厥之后就会切入一段时间的深沉休眠，这样可以保护大脑。船长确实是受了伤的。”船医道：“不过您放心，只要是进入了这个状态，至少说明还不致命。”
索拜克看了看，觉得拥有火炬脑袋的基耶扬人，确实有点像是成了精的大号负鼠，有这种功能确实也是挺合理的。他又仔细琢磨一下，依稀想起来，这个种族确实是有方面的天赋能力，只不过拥有的个体在族群中万不存一。
记得红山舰长也给自己说过，在古典的母星时代，他们家也是基耶扬人中的王族啊！
啧，这狗日的血统论！又不是晨曦的龙王，哪儿来那么多血脉传承的伟力啊！索拜克撇了撇嘴，坚信这位老搭档一定是泥腿子出生的。
这时候，大副又用言简意赅的方式向索拜克汇报了一下前后过程。暴风雪号在跃出这个不断伸缩的重力井之后，前方的旗舰巴尔巴罗莎号忽然不翼而飞，于是一艘重巡洋舰便赫然成了排头。
而很显然的，经过了上一次的“武装火力侦查”，掠夺者舰队其实早已经有了准备。己方舰队才刚刚进入DL36，待命已久的伏兵便在安全距离外向着来了一轮齐射。
庆幸的是，或许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持久战，掠夺者无论是舰支还是人员都已经疲劳到了极限了。这一轮的袭击者只有五艘中型喷火船，轰出了三十发质子鱼雷，却仅有两发命中，命中率可谓是拉胯到了极点。
其中一发击中了一艘圣盾级巡洋舰，但在中和了护盾之后装到反应装甲后却没有爆炸，竟然是一颗罕见的哑弹。而另外一发，便是击中暴风雪舰桥的这次了。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重力井大多都在星系外层边缘，这也意味着掠夺者的战舰本身也无处藏身。若第一次攻击没有奏效，便意味着接下来就要承受对方的反击了。果然，虽然没法得到暴风雪号上的指令，但帝国每一艘战舰都有一套标准的战术反击动作，那些凶狠的反击当场便将两艘敌舰击沉，其余舰支也都赶紧落荒而逃。
索拜克觉得本舰简直是在为全舰队承担了所有。好在，命名击中舰桥的鱼雷居然轰掉了己方的多频信号接发器，却没有造成任何人员牺牲，连轻伤者都只有七人，被震晕了的甚至都只有红山舰长一人。
他都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了。无论如何，这也算是有惊无险吧。
“先把舰长送到后舱的治疗室中去。”索拜克刚这么吩咐一声，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心又提了起来。
舰长扑街了，自己不就相当于是这艘船上最大的官员了吗？再看一看，赫然发现，大副二副以及通讯管和炮术长和雷达官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我……诸位各归其位！”索拜克硬着头皮地一挥手：“其余舰支何在？”
“通讯组还在工作。”通讯官哭丧着脸回到。
那岂不是不用履行旗舰的职责了？索拜克心中一喜，又看了看遥远的星空，却只能看见，遥远的漆黑深空之后，凶猛的高能反应凝结成炽烈的明光扑面而来，就像是无数个超新星忽然爆发了似的。
这是来自其余掠夺者舰队的炮击。己方虽然只是击退了一支伏击舰队，但更多的敌人也都在向着这个方向扑来。
为什么这些炮击都冲着我来了？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明明该挨打是那家伙啊！结果他在这时候还能带着一艘无畏舰玩失踪？索拜克咬牙切齿，在不做人的方向，那家伙就是彻底不做人了啊！
他看了看已经被退到了舰桥门口的动力担架，想到了红山舰长的万亩牧场和退休生活。他也看到了穿着纹章机出现了门口的塞尔璐小姐。这位侯爵家的小姐看到自己无恙，长出了一大口气，依着门仿佛要晕过去似的。
不行，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我也绝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耶格尔&#183;索拜克对自己说，然后咬着牙扑到了舰长位上，将手伸到了手套型的船只舵轮中。
暴风雪号的船载终端自动读取了他的指纹信息，将整艘船纳入了他的管理权限之内。
“逃啊！”他大吼着搬动了舵轮，让整艘巡洋舰转向三点钟方向开始加速，径直脱离了原本的舰队序列。这时候，全船的官兵都没有意识到，暴风雪号的尾部还在跳动着一红一白一绿的三盏灯火信号。因为外置灯光管理系统失控的原因，一直都没有熄灭。
而这一幕，也被其余帝国战舰看在了眼里。
“暴风雪号让我们跟上去？”正在特种航母风王号上待命的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很快便收到了舰长的回信。
“是的，他们的通讯连不上，但灯光还在运作。”舰长道。
“通讯若是失控，应该自动移交指挥权吧？”
“确实。所以本舰应该自动承担旗舰功能，您现在便是我们的司令官了。”舰长道。
奈尔哈娜小姐顿时觉得有点头疼。她可不知道自己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是拥有“铁壁梅拉”称号的名将，只是在服役其间进修完了高级军官的指挥课程，却从未有过统领舰队的确实经验，连演习的经验都没有。
她扫视了一眼本星系的星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前一亮，一挥手：“命令全舰队，跟上去！跟上暴风雪号！”
奈尔哈娜就是这样果决的人，虽然心里面在打鼓，但下命的时候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的。不过，她也难免觉得，自己替正牌的指挥官下了令，便也相当于是背了锅，以后的火锅店不是应该多占点股份吗？
与此同时，正牌的指挥官余连赫然发现，自己现在正身处一片诡异的空间中。
他站在模糊不定的半透明地面上，明明可以依托身体站立，但却偏偏缺乏脚踏实地的实感。面前的是另外一个自己，而上下左右周围的，却也是无数个大小不一的自己。
余连稍微扬了扬手，那成千上万个自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只花了半秒钟时间便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身处一个巨大的镜子迷宫之中。我们都知道，这种迷宫，通过通道的光学折射扭曲，是能够让重影无限的增长的。更重要，余连分明地感受到，自己脚踏着的透明地板也在不断地起伏旋转，连带着周围无数个自己的光影也在变幻。
以余连现在的空间辨识能力，一时间竟然也很难捕捉到通道。又或者说，通道根本是不存在的。
他想了一想，轻轻地向前方扬了一拳。
他有意控制住了力量，估摸着这一拳顶多只能给书本翻翻页，但身体却分明感受到了，拳头挥出的风压已经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当成千上万的清风徐来汇集在一起的时候，顿时便有了一点翻云覆雨的压迫感了。
……嗯，希望别的小伙伴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余连深呼吸了一口，让精神的共振慢慢和身体的代谢节奏融为了一体，调整着呼吸着节奏。他的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身体细胞已经正在和那些在虚境中无处不在，却又莫可名状的气息融为了一体。
当他已经不再用空气呼吸，而是再用灵能吞吐的时候，生命性质便已经无限接近于那些在虚境之海中畅通遨游的幻想生物了。
这便是余连在晋升第五环时，融合了“以太之虬”的“松果体”的时候获得的能力，名为“以太之躯”和“以太之吸”。
所以，我现在到底还算不算是正经的人类呢？
余连用精神内视线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星环，看着那已经蔓延到了第五层星环最外层的皓白，然后集中了精神，伸出一只手缓缓地迎向了自己面前的影子。
在他对面镜子中的“余连”，当然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可是，在双方的手掌即将在镜面接触的瞬间，那个“余连”的表情却一瞬间变成狰狞扭曲起来，明明五官形态还是明显的人类，但任何人却都只能感受到莫可名状的恐惧和威吓。
他发出了疯狂的嘶吼声，背后伸展除了无数莫可名状的阴影。
然而，余连却完全没有理会，任由自己的手没入面前的镜面之中。在他的面前，那些感受不到实体的镜面仿佛已经变成了水雾，他整个人也完全没入了其中。
余连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已经拖带着身躯进入了一个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空间之中。这个过程似乎持续了很长，但他的身体又告诉自己，实际上也就是瞬息之间。在这个时候，精神和身体感官形成了虚无的疏离感，仿佛身体不再是属于自己的支配了。又或者说，精神对身体的指挥，往往又要延时无数倍才会达成。
这样的感觉，确实是很容易让人疯狂的。
更何况，他还能感受到，无数凶残的意志游离在这个空间之中，当它们感受到了新的外来者时，便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只不过，当它们接近自己的存在时，又迷惑地停在原地，紧接着，便又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野生动物似的，连滚带爬地陈鸟兽散。
随后的一切过程都是畅通无阻的。当余连恢复了对身体的实感视觉之后，却已经落在了一个看不见边界，寸草不生的旷野上。视线的尽头，一位穿着动力服，全副武装的提列克人女士，正目睁大着双目看着自己。一双黄玉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愕，但随即重新恢复了冷静。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便露出了一丝颇有魅力的神秘微笑：“传言是没有错的。些许的小伎俩，是不可能困住你太久的。只是，您确实比我来的还要快很多。不过，无论如何，初次见面，我代那位伟大的主奉上对您的问候，余先生。我和我的同僚们，在之类恭候您多时了。”
您刚才还在说我来得比你想象得还要快呢。余连在心里呵呵了一声，微笑道：“所以，这么大的场面？竟然是为了我吗？”
“你可能对自己的重要程度还没有太大的认识，或者说，装作不知道吗？”提列克人女士微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本世纪最大规模的战争已经爆发了，这样的舞台，才更适合我们后来的话啊！”

第954章 毁灭也算不了什么
余连歪头想了一下，赫然意识到，共同体的独立，以及第七次银河战争，乃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了。至于本世纪已经开始的这三十多年，小国之间的纷争动乱确实没有缺过，但论规模还真远远比不上这次掠夺者的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
更何况，帝国已经在新大陆动员了本国将近三分之一的军事力量，甚至还包括了三艘泰坦舰。很多共同历九世纪以后才出生的年轻人，甚至都还没有见过泰坦舰呢。
好吧，这位提列克女士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本世纪最大的一次战争，也确实算得上是对方口中所谓的的最大舞台了。毕竟她又没有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左右横跳过，可不知道再过一段时间，这个宇宙会何等的热闹……
不对啊？你这位女士不是传说中的“大预言家”吗？乃是蛇组织在三位时主之下最高的十三面干部之一，而且还是一位传说中可以看破过去和未来的神人，是时间之主们最信任的左右书，是蛇组织的洞察之眼……
可是，大预言家女士或者并不知道余连认识自己，但余连确实是认识对方的。从那个时代回来的余连却非常清楚，这个提列克女人其实是一位“通识者”，也即是“智慧”星环的七环灵能者。另外，她应该是别有奇遇，掌握了一种被称为“心理史学”的推演手法，于是便能从全宇宙产生的海量信息中提炼出最有用的脉络，从而预言未来。
余连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玄学，而应该是科学。
既然是这样的人物，她应该能够推测得出，更大规模的战争是迟早的事了。
要知道，上一次银河战争其实规模不算太大，并没有解决任何根源性的地缘政治矛盾，也没有起到帝国和联盟两极争霸之间的稳定泄压阀效果。两极之下外加各自地爪牙，都对战争的结果并不满意，都想着找个机会把场子找回来，要不是多了一个新的人类国家吸引了不少注意力，以及新大陆的开发殖民，战争说不定早三十年就开始了。
可问题在于，不管是扯着一张虎皮冒充第三大军事强国的蓝星共同体，还是目测比银河还要富庶和广袤的“新大陆”，却都没机会成为和平的因素，反倒是成了战争的策源。
再加上各类邪教和幕后结社组织煽风点火，还有夏莉躲在星辰大海的阴影之后随时跳出来制造一个生化天灾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将整个银河中所有国度和文明都带入动荡期的长期战乱，迟早是会发生的。
当然了，以上都只是余连用结果推倒过程和起因的事后诸葛亮。可如果是这位大预言家小姐，应该是已经能洞察到这个情况了吧。
这时候，却听对方露出了嫣然的微笑，用温润而清澈的声音道：“银河即将陷入混沌之中，这是我们这一代人每个都要面对的问题。您能够如此轻易地突破身外身迷宫到达这里，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我们就可以放下一切心理负担，不用理会世俗的束缚，好好地讨论一下确实的问题了。“
提列克人和人类其实有八九分的相似，虽然双方是存在生殖隔离的，但姑且也算是属于亚人的一种。在这个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人类至上主义的本世代文明中，这个体态优雅修长，皮肤色泽华美的种族，也是宇宙文明的盛产美人的种族了。就连他们那从头骨基部延伸出来的感官触角，也被视作一种不同于三千秀发青丝的异域审美。
总之，必须要承认的是，这确实是一位完全居于人类好球区的美人。
她的笑容很优美，声音也很清澈，气质更是恬淡，便给人了一种禁欲系的圣女风。
余连装作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用不是太礼貌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提列克美人，然后让自己的目光在惊艳中透出七八分警觉，警觉中却又带上了三分思索，思索中又保留了一分杀意。
嗯，要不是本人已经在某位刚出道就很有大导演范儿的姑娘地指点下，早几年就开始有意训练表情管理，现在怕是很难给自己的眼睛整出点扇形图效果出来的。
“先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辛安&#183;苏默，环世之蛇的高级合伙人。您只需要知道，我完全是可以代表领导者们的意志。”她道。
“高级合伙人？”余连非常“惊讶”地挑了挑眉毛，装作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似的。他当然知道所谓的“高级合伙人”就是时主之下的十三面了，但并不能确定对方知不知道自己知道，便当然要小小地装装傻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大蛇首呗。在这个情况下，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可以谈论的。”
她却不以为意地一笑，继续道：“之所以用这个说法，是想要告诉你，在环世之蛇中，当您到了我这样的高级合伙人的层级，其实和更高等级的引导者，是没有直接的统属关系，更不存在人身依附。相比起上下严明尊卑有序，而且还要受到官僚机构和无能统治者制约的军队组织，这样的结构，应该更符合您的风格吧。”
余连呵呵一笑：“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非常坦然地向余连伸出了一只手：“加入我们吧。联合起来，我们的组织便可以引导银河星系乃至于所有已知宇宙的发展，走向正规。”
“嗯，这可真是新鲜。”余连笑道。
这可一点都不新鲜。余连想，上辈子你们就已经邀请过我好几次了。
“我才干掉了你们的同僚。”余连道。
大戏剧家真可怜。尸骨未寒头七才过，当年的组织就开始招揽杀害他的凶手了。这样的蛇组织真的能有基本的凝聚力吗？
“没关系。我的领导，也曾经干掉过他的前任。”预言家小姐道。她似乎是为了表达诚意和善意，一直在跟着余连说地球通用语，“他”和“她”的发音自然是一样的。
不过，余连却知道，对方的领导应该是“现在”女士。也即是说，这位时主之一之所以能加入组织，也是干掉了上一任“现在”的吗？
嗯，这件事倒是第一次听说。
“我们的同伴们来自五湖四海，对宇宙、文明、历史和生命都有不同的认识，也都有不同的思路。自然也是会有吐旧纳新的一面。你看，余连先生，蛇在人类，在我们提列克，在许多不同的文明认知中，都有着不断蜕变，不断重生的文化含义。环世之蛇之所以始终存在于浩瀚的时间洪流中，也因为宇宙也需要我们。”
“你们只是存在于这个世代而已。”余连道。
对方微笑不语。
“另外，共享基金会和虚灵圣殿也存在很多个世代了。”余连又道。
“情报贩子和神秘学俱乐部之所以能存在，是因站在阳光之中统治者们需要他存在。毕竟都是人类，就算是要杀到准备毁灭恒星了，却必须要给自己留上一条线。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是凶残的晨曦之龙，还是贪婪的虹蔷薇，始终是由头脑清醒的智者领导着。”大预言家微微一笑：“可我们不同的是，我们并不受这些至高权力者的支配，甚至在大多数时候，扮演的是他们的反对者。正因为如此，才能够调和这个宇宙。”
“调和？”
“我对我们的事业还是很自豪的。”提列克女士稍微挺了挺身，一副相当自豪的样子，但一只手却始终背在了身后。
“帝国和联盟支配整个已知宇宙已经超过第三十个世纪了。可是，余连，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其实早已经停滞许久了吗？”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是在什么时候呢？
“可是，停滞许久的下一步，就是衰亡了，无论是生命，还是国家，还是文明。”
“所以，怎么动起来呢？”余连便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若有兴趣，我们可以建立了更多的信任之后，再继续讨论下去。”她这次倒是没有正面的回答，却道：“但至少我们可以让这个宇宙不要那么快进入衰亡。”
“靠贵组织的幕后恐怖活动？”
“对啊，从世俗的角度来看，我们确实是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不只是恐怖活动，不少排在悬赏榜单上的海盗、黑帮乃至于极端恐怖组织，甚至是我们的下限的。”她坦然道，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我们大部分的行事，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的，听着也缺乏逻辑，甚至无法通过最基本的道德判定。我们从来不敢自居道德意义上的高地，这一点，便是我们同帝国以及联盟最大不同的地方了。如此便能放下包袱，从事态的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听着好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啊！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就真的被忽悠成了。
“您所谓的事态根源，就是刺杀帝国大选帝王，给掠夺者提供大量的情报和技术支持，在新大陆找到一片国土让他们发育？”
“三角形的结构，其实比两极要稳定。”
余连顿时露出了鄙视的表情：“您这种初级的车轱辘话，现在连星际网络上的键盘政治家都忽悠不了。”
“这个第三个角，不能是某一个新的霸权。否则她随时都可能在左右横跳中**为一个决定性力量，彻底打破这个平衡。同样的，也有可能会被另外两强视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挑战者而联手扼杀。”
这话总算是还有点新鲜的意思了。
前者让余连想到了自己上上辈子的属于另外一个宇宙的地球，后者则让余连想到了上辈子属于这个宇宙的地球。
可实际上，无论哪一种，都是这辈子的这条时间线上还没有发生过的历史变动。
这位大预言家小姐，确实有点东西啊！余连想。
“这第三个角，应当是所有能够对帝国和联盟形成制约的力量集合。他或许不会是一种实在的群体，但应当是一种飘荡在这个冥冥宇宙中的幽灵。所有人都是它，野心勃勃的复国组织，暴政的反抗者，狂热的宗教分子和恐怖分子，阴影地带的黑（喵）道分子……当然，还有新兴的国家，像您这样，像这个由埃罗人重建的多种族联合帝国一样。”
她的语气中，隐约已经带上了对未来的某种憧憬和展望。可是，那种混沌的未来，但只是让余连只觉得毛骨悚然，甚至有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
说白了，你们这也能叫“幽灵”？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在环世之蛇中，大家称呼我为预言家。”她又露出了神秘感十足的微笑。
嗯，我已经知道了！老师以前可是教过我的的，自我介绍要说两遍的人，不是自恋狂，就是轻度智障。余连恰如其分地惊讶了一下。
“我的力量告诉我，若再没有任何行动，这个混沌的时代将久远地持续下去，一直到将我们所有人带入衰亡。”
余连恰如其分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忍不住咋舌道：“所以，一个长时间战乱持续的混沌时代，这便是您的预言了？而您之所以要帮助掠夺者，也是为了避免那个未来？”
“您确实是聪明绝顶的人。”大预言家小姐依然没有正面回答余连的话，而是微笑道：“你只需要知道，托米泰莉可汗的国度，正是这个制约力量的一部分。而且，有一点你其实猜错了，余连，帮助了掠夺者的，其实不仅仅只是我们。”
余连微微蹙眉。他分明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帮助了掠夺者不仅仅是环世之蛇，还有别的强有力的势力和人物，而且他还一点认识。
“我知道，你是以爱国者自居的，这是美德。那么，站在爱国者的角度，对共同体来说在，让这个国家存在下去，分散帝国和联盟的力量，岂不是一件好事吗？”
她将余连已经陷入了沉默，又笑道：“你和掠夺者是有仇的，但是和已经灭亡的长须妖军阀诺卡大公，而非埃罗人大可汗，无论于公于私，你没有非要消灭对方的机会。联合起来吧，余连先生，我们可以给帝国和联盟的超凡力量予以重创，但我保证，不会有人会怀疑你。”
“从这里走出去之后，你依然是那位最万众瞩目的青年英雄，这个历史时代的主角。帝国和联盟依然将视你为可以拉拢的希望之星，也视你为心腹大患。当然，在这个同时，你也会得到一个新的盟友。”
“环世之蛇十三面的空位，依然会为你保留着。加入之后，也并不意味着你要放弃在官面上的组织关系。如何阻止未来那个混沌战乱时代的到来，如何谋划文明的未来，在这个组织中，您才能找到真正的同路人。”
余连就这么沉默地数着对方嘴角的阖动节奏，一直等到提列克女人终于不再说话了，才幽幽道：“如果这个混沌的时代真的会到来，真的会像您说的，持续那么久，如果我们这个文明世代会因此而衰亡，甚至毁灭，那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第955章 战斗型
“有一点，您说得确实没错。两极之间的平衡并不稳定，从星际大航海时代发展到今日的数千年岁月中，一大半的战乱，是联盟或帝国中的任何一方，认为自己找到了机会可以把后者彻底摁死，另外一小半，则是两极联合起来把很有发展潜力的第三名给摁死。”余连看了看对方，嗤笑了一声：“或许我们是需要一个制约两大霸主的力量，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神秘主义是可以制约世俗力量的。邪教、黑帮、恐怖组织这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就更不可能了。这种世界，我可是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
预言家小姐倒是没有表现出丝毫被冒犯了的不满，却坦然颔首：“您说得没错，可这样的世界确实是这么运转着的。我们只能调和阴阳，让我们的文明可以维持在一个不会彻底走入混沌的平衡汇中，这才是环世之蛇的职责。我们始终只能隐藏在幕后当一个神秘主义者，这才是环世之蛇可以存续到今日的原因之一。”
“您倒是个坦荡的人。”余连不由得笑了：“可是，这样的世界不已经是灰色了吗？冰冷的灰色群星，那可多无聊啊！”
“无聊？”预言家小姐微怔之后，当场便乐了：“不，我可以保证，只要您愿意加入我们，唯独只有无聊是绝不可能的。不少同僚一边戴着自己面对世人的面具飞黄腾达，一边又用阴影中的身份煽风点火。有什么比一边当运动员一边当裁判，更有趣的呢？”
“……低级趣味的反派团体。”余连评价道。
“这我承认，不仅仅是我，我的同伴，我的战友，我的导师们都承认。”她道：“可你也要承认，余连小弟，道德完人是拯救不了世界的。就算是你，在世俗意义上的道德层面，也不是一尘不染的。”
“我总体来说还是个好人。”余连傲然道。
“那是因为你做的事情还不多哦。小弟弟，至少这一点，你是要认清楚的。我可不希望这样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死于天真。”
“不，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余连叹息一声，随即提高了音量：“我的意思是说，低级趣味才是重点。守着这样一成不变的灰色搁这儿扯什么调和，太没有格局啦！还特么和我说什么这个‘宇宙停滞’了？你丫也配说停滞，你丫也敢扯停滞？”
很显然，能够估算宏大叙事发展的“心理史学”技能，并不能让预言家小姐估算到具体人事的变化。她对余连突如其来的暴怒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脸上也闪过了肉眼可见的疑惑。
这时候，却见余连又道：“真正的反派，难道不应该像我这样，只想看到冰冷的群星陷入战火，见证银河的燃烧吗？至于故事的结局，难道是反派应该在乎的事情吗？”
这一次，预言家小姐眼中的茫然已经非常明显了。
“阻止混沌的未来？无聊透顶！我只想看到血流成河！”余连挥舞着拳头大喊道。
“……我觉得，你可能和猎手先生会非常投缘的。”预言家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忍俊不止道：“可是，您不用勉强把自己装成一个嗜血的狂徒，您不是这样的类型。正常人也很难扮演混乱邪恶阵营。”
余连耸了耸肩：“好吧，我只想找个恰当的机会把这些名台词说一遍。主要是因为您的说法让我一言难尽，如果不犯一下中二病实在是会失态的。”
预言家小姐微微垂下了眼睑，留到了脑后那两条仿佛马尾鞭一样的角质触须也耷拉着没了精神。她叹了口气：“真是可惜啊！”
“不可惜不可惜……”余连笑着摇了摇手，看了看自己身处的一望无尽的旷野，又看了看包围着自己的灰雾：“说起来，我还赞叹一下这个小世界呢。我知道有些大能是可以在虚境，乃至于虚境和物质世界之间的间隙稳定一个空间，甚至一片陆地的，却没想到能稳定得了如此规模的陆地。”
“这里叫……嗯，如果用你们地球语，就直接叫茕界07吧。您说得没错，这确实是稳定在虚境入口的一个亚空间。甚至说，这边陆地都是从虚境中拉出来的，所以包含了很多虚境的气味，也能因此为依托，连通以太之海，吸引虚兽的到来。”
“即是说，这个穷界，是专用虚兽的钓鱼平台。”余连恍然点头。
“是茕界，谢谢。”
“发音一样您居然还听出来了？”
“我感受到了你的恶趣味。”
“总而言之，虽然叫茕界听着很孤独，但有个07，不是意味着至少有7个以上吗？”
“这些小世界是组织历代导师们开辟出来的，赠送给我们这些高级合伙人。”她依然没有把“十三面”这个专有名词说出来，还是带着期盼的空气道：“不管是用于修行，还是用于收集稀有的神秘学材料，都是极好的专属私人道场。而且还可以根据你自己的意愿，改变这里的形貌，如果你加入了，我可以肯定，最多只需要三五年，你也会拥有一个茕界的。这样的福利可是比灵研会还要好吧？”
余连估计，师父他老人家整得那个氤氲缭绕，风光旖旎仿佛仙家道场，和整个虚境的画风都有点不太一样的小岛，也是同样的道理了。只不过，灵研会只有这么一个，但听对方的意思，蛇却还有很多个。
没办法，不管师父他老人家是怎样的惊才绝艳，天资纵横，灵研会到现在也才建立了不到五十年。在神秘学的底蕴方面，确实和历史悠久的蛇有着不小的差距。
余连便当没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却道：“可以根据自己意愿改变形貌吗？那么，如此一片寂寥的旷野，莫不是体现了您的品位？”
她摊开了手，露出了无声的笑容。
下一个瞬间，在余连的视线中，她的身躯便仿佛薄雾凝成的幻象似的，在烈日的炙烤之下瞬间消匿无踪。
事实上，宛若烈日升天一样的情况确实发生了。余连只觉得，自己仿佛一瞬间就从哪个初冬的旷野跳跃到了近日的某个行星地表上，身体的表皮顿时有了明显的灼烧痛感。
余连估摸着，现在空间中的气温已经超过两百度了，普通人早已经被剥夺性命了，但自己应还是能支棱些许时间的。可是，如果这温度还要继续提升下去，就算是越来越不像正经碳基生物自己，也是支持不下去的。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已经感受到了温度的极具提升。在这一刻，这些蕴含着虚境阴沉气息的浓雾，都仿佛开始燃烧了起来。
余连闭上了眼睛，用“以太之息”的节奏吞吐着炽热的空气，让自己体内的细胞仿佛内燃机一样沸腾了起来。紧接着，他的次元直感已经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空间夹缝之中的冥冥存在。他伸出了戴着手套的左手，张开五指，扣在手指上拂晓剑丸开始拨动，伸展出了五条肉眼完全无法辨识，但威力却足以撕裂空间的灵能剑气。
在余连手指的控制之下，每道凝滞而成的剑气都仿佛是一柄摸不清剑刃存在的利剑，不断地斩向了那个依稀隐藏在夹缝之中的敌人。
不断攀升的高温有了一个很明显的停顿，紧接着，萦绕的灰雾仿佛是被无形的利剑直接驱散了似的，一个浑身包裹在炙热的猛火之中的巨人骤然散出了身影。祂挥舞着火焰凝成的手臂，向着余连发出了狰狞的咆哮声。然而，后者只是伸出左手五指一扣，无法辨识得到的剑气便像是渔网一样忽然收拢，撕开了火焰巨人的身躯。
火巨人的咆哮有了一个瞬间的停滞，身躯紧接着便被撕成了无数的火星。那些火星就像是被驱散了的苍蝇似的，向着远处扩散逃逸，一直和余连拉开了十余米的距离，这才重新勉强聚拢了起来。
可是，当这个火巨人才刚刚聚成一个不太像样的形态，余连却捏指成束，将五道剑气聚在一起变做了一道灵子光束，将对方直接轰得倒飞了出去。
这便是余连上辈子唯一的大老婆，这辈子的老婆之一的拂晓剑的力量了。它并不存在什么可以被称之为剑的实体，就连一根充当剑柄的金属杆都没有，只不过是十枚玻璃球般大的球体，在阳光之下可散发出晨曦般的光芒。能够根据自己的意志伸缩出无形的次元剑气。
……嗯，说是剑气，不过贯通伤害和冲击伤害其实也是存在的。只不过，它的剑气是可以撕扯切割几乎所有的神秘学防御，乃至于空间、次元以及精神。既然攻击形态像极了刺和斩，那理所当然就是“剑”了。而且，在大多数的冒险故事和英雄传说中，主角都应该是用“剑”的，于是便被上辈子的余连命名为了“拂晓神剑。”
不过，根据小灰的建议，这辈子便有了新的玩法。
根据她的说法，那件从探灵号上得到的手套是启明者的战士使用的控制型武装，可用于控制战舰上的武器，还有充能和供能的效果。如果把拂晓和手套进行连接，便可以同时提升前者的威力、续航力以及控制力。
“你的想法，无非就是用念动力控制这些多维撞珠，让它们成为遥控武器嘛。不过，在精神力还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下，是很难做到如臂使指的。”
余连觉得这还是有道理的。他当年得到拂晓的时候，已经是六环巅峰的大佬了，而且还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战士型，意志和精神也算是千锤百炼了，但这样都花了很多时间才勉强适应。
“更何况，若遇到那些极端强化了头脑和精神力的类型，就不担心精神对抗失败，武器被直接夺走吗？”
余连觉得这同样也是很有道理的。不说是极端头脑型的，当初他被沙梅恩追杀，那家伙还是个武斗派，自己同样也不敢寄出拂晓。
……好吧，上辈子的大老婆虽然潘亮条顺活还好，但确实没有完全归心，真是很担心被人NTR的。
“那就学会用这个控制手套吧。虽然它和多维撞珠属于不同的控制系统，但根源是相似的，融合一段时间，底层的算法是可以兼通的。到了那时候，它们便都彻底属于你了。”
余连很感激小灰，但还是忍不住问：“也即是说，拂晓的学名其实是多维撞珠？那么，它到底是可以突破几层维度呢？空间？时间？在物质能量空间时间之后是世界是什么呢？超弦？粒子？”
“这是禁止事项！”小灰将手指按在了形态优雅的嘴唇上：“我刚才都已经给你说很多了，可不要贪得无厌哦。”
无论如何，余连决定还是把所谓的“多维撞珠”称为“拂晓”，至于控制手套的话，便可以叫做“无限手套”了。
这两者配合起来，剑丸离身斩千米之外敌人狗头的效果自然是保留了下来，并且还多了一种耍弄六脉神剑的感觉。
谁能拒绝得了这种感觉呢？
余连便非常满意地看到那个火焰巨人再次被自己轰得当场崩裂，闪烁崩离的火星散开之后，一个实在的身影终于在自己面前现了形。
当然，并不是那位美艳动人的提列克女人，而是一位身材矮小粗壮的拉扎凯人。
一个特别强壮魁梧的拉扎凯人，身高可以达到余连的胸口，但体态却仿佛比后者粗壮多了近一半。
正常的拉扎凯人乃是大耳朵大眼睛，憨态可掬人畜无害的萌系生物，而这家伙分明就像是个滚动的岩石。
他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杀意，但还是颇有些忌惮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余连，尤其是在小心观察着手套上散发出来的隐约灵气波动，紧接着，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真可惜。”
“是的，很可惜。”大预言家的声音从余连的背后响起。
余连不用回头便能感受到，提列克女人的实体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背后，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躯干已经非常反生物学常识的拔高了一大截，在肋部和肩部又分别长出了两对手臂，每只手臂上都带着一串叮里当啷的金环。
“年轻人，你还有机会。”拉扎凯人沉声道：“这世上最让我痛惜，也最让我兴奋的，便是抹杀天才了。我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复杂的情绪。”
“这会让您变成神经病吗？”余连问道。
“会让我不断在灵能的修行上突破自我，但说不定哪天就会自爆堕化呢。”拉扎凯灵能者道。
余连感受到了脚下大地传来的震动，以及地面上开始攀升的高温。他哪里是身处一个寂寥的旷野，而分明是站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
“原来如此，这里其实是您的穷界啊！”余连恍然大悟。
拉扎凯人点头不语。
“是茕界。”提列克女人认真地纠正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位是我的同僚，也是我们的高等合伙人之一。绰号猎手。和我这样的研究性不一样，他是真正的战斗型。”

第956章 你说的这个谁懂啊
余连看了预言家小姐一眼，心想我特么还需要你介绍吗？咱上辈子，和这位拉扎凯大叔可是“老朋友”了，关系绝对超出你的想象了。余连不由得乐了，但表面上还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然后带着一丝敬意向对方微微颔首，权当是致意了。
他的敬意其实是很诚恳的。对面的拉扎凯大叔应该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也挤出了一个微笑，回了一个礼。
很显然，这位拉扎凯大叔并不擅长笑，这一点就特别不符合他们的种族设定了。可紧接着，他的身躯再一次开始**，身体的实体开始瓦解，很快便化作了身高超过十米的元素巨人。只不过，这一次的它并非火焰巨人，而是周身跳跃着电弧的风暴巨人。旷野上方的天空，可见视野之内的灰雾，已经化作了低矮压抑的阴暗雷云，蔓延到了视线的尽头之外。
连绵不断的雷光落在寸草不生的旷野之上，扬起了尘土，带起了跳动的电光，紧接着，便带起了火焰。在火焰的灼烧之下，土地开始龟裂，随即便无缝化为了流淌的熔岩。
余连知道，这可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人造天灾。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一片小世界是如此看着就让人心悸的不毛之地了。
“他是战斗型的。”预言家小姐又补充了一句：“和我不太一样。”
“这便是我为什么如此尊敬的原因了。”余连道。
在他看来，一个六环的武斗派灵能者虽然已经有了一人成军的力量，但数遍全宇宙还是有不少的，可一个拉扎凯人六环，那就很令人敬佩了。
众所周知，拉扎凯人是帝国在星际大航海时代最早征服的异星种族之一。这是一个长着大眼睛大耳朵糟头鼻憨态可掬的种族，平均身高不到人类一半，力量和体能都自然人类十二三岁少年的水准，自然寿命也鲜少有能超过六十岁的。唯一的优点便是皮实耐艹了。
这样一种缺乏攻击性的种族，即便是大航海时代初期热衷于国家恐怖主义的帝国，也都不好抓去做罐头和发电，便将其纳为了帝国的第一个全民附庸种族。
拉扎凯人也确实是个兢兢业业勤恳努力的种族，虽然派不上什么大用处，但却很适合做一些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的勤杂工作。
于是乎，所谓的“拉佣”，在宇宙中也是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专一词汇了。放在别的种族身上或许有点刻板印象的意思，但在拉扎凯人身上却真不算，至少连他们自己对这个称呼也是很沾沾自喜的。
这么一个做奴隶做得很愉悦的种族，的确是缺乏革命性，更缺乏野心，自然也就缺乏攻击性了。到目前为止，拉扎凯人最大的种族骄傲，便是一位在宰相府工作了三十多年，一直当到厨师长，前后服务过五位帝国宰相，见证过不少历史大事的名厨。帝国甚至还拍过一部《相府名厨》的电影，用以纪念这样勤恳的仆人。
只不过，余连却知道，拉扎凯人真正励志典范，应该是自己面前这位了。明明就是出生“拉佣”，却成为了环世之蛇的高级合伙人，也即是十三面中的“猎手”。
上辈子自己和此人照面的时候，他已经很老了，老到已经远远超过拉扎凯人的自然寿命，就算是以顶级超凡者的能力，也不可能阻止身体机能的持续衰弱。可是，那个时候，他对神秘学的理解却达到了巅峰。各种灵能技法已经运用得出神入化，精神力更是修行到了大成。心念神转之下，便能将脚下的大江大河化为融化山脉，吞噬大地的熔岩河流。
要不是他当年确实一把年纪了续航力有限，哪怕只是年轻三五岁，那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战斗结果，应该会是不同的。
可现在，这位“猎手”在神秘学的造诣应该还未到化境，但体能和身体素质应该是正在巅峰中的。
想到这里，余连反而不准备继续抢攻了，而是将左手又收回到了腰间。这个时候，蓝色“无限手套”已经完全和余连的皮肤融为了一体。他轻轻地搓了搓一下左手的手指，让灵子风暴聚成一个漩涡，接着才取出了临光，拉开金黄色的光刃。
然后，他默默地将那灵子漩涡往刃面上一拉，极有穿透力的能量顿时便覆在了上面，将一米多长的光刃包裹在了其中，收缩延长，仿佛化作了一条仿佛可以不断延长的电磁长鞭。然而，那光鞭的末梢落在地上，却并没有破坏地面，反倒是落入了余连的影子中，不见了实体。
预言家小姐大约是没想到原子光矛还有这样的效果，其背后的触须顿时有了一个细微的颤动，又将自己身侧长出来的六条手臂垂了下去。
她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的幽灵似的飘了起来，一直飘到了距离余连至少有一两百米远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
“确实是真正的皇帝之矛。”这个提列克女人叹道。
“啧，非战斗型的。”余连嗤笑了一声，又看了看正面的能量巨人。
此时此刻，这位仿佛用风暴和雷电凝结而成的巨人已经**到了百米，能量元素构成的身躯似乎已经和低沉压抑的雷云融为了一体。
现在，他无处不在。现在，他与天地合一。
当然，即便是这样的他，也没有马上发动进攻。黑云在低空中凝成了惟妙惟肖的五官，雷光在云朵的间隙中流淌，仿佛是传递着灵魂和思想的目光。
黑云凝成的嘴缓缓张开，吐出了一个甚至算得上是温和儒雅的声音。
“预言家小姐确实不擅长战斗，但这方面恰恰是在下的专长。”他说。
不，你擅长其实不仅仅是战斗，而是猎杀！余连想，却道：
“刚才的火焰巨人，还有现在的雷电，其实是元素细胞吧？不过，元素法身的表象是让本身躯体的元素化，但您却能将元素细胞化身的能量外放，影响周围的环境，甚至支配周围的环境，这样的能力，真是闻所未闻。”
黑云再次凝出了一个稍微显得有些别扭的微笑：“我将它称之为元素法身。你想学吗？如果你加入蛇组织，我可以教你啊。”
余连暗道了一声果然，却道：“听起来就特别困难。”
“确实非常困难，在我的茕界中，我不断利用虚境的力量，让这里变成一个生机勃勃的小世界，由不断地用外溢的灵能转为破坏的能量将其破坏。花了二十年时间，才总算是掌握了一些心得。不过，我这般引以为傲的灵能技法，却并不能在第一时间制服你，甚至我还吃了一点亏……”说到这里，猎手先生用惊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余连一眼：“怪不得那位导师会如此地欣赏你。”
既然是对方口中的“导师”，那就只可能是蛇组织最高等级的三位“盟主”之一了。余连倒是很好奇到底是哪位，但这并不是重点。
“可是，您对温度，对气流变化，对细微的能量操作如此娴熟，这样流畅的手法绝非训练出来的，而是更本能的概念……您其实是一位‘驾驭’吧。”余连道。
猎手坦然道：“你很聪明。”
他紧接着却又道：“我在正式觉醒灵能之前，在星界骑士团受过训。不过在当时，一直是以‘守护’和‘血路’为目标，磨炼自己的。”
言外之意就是，千万别以为我是“驾驭”就觉得我是个纯粹的法爷。咱在之前还是很擅长砍人。
余连叹了口气：“我大概能猜到您的过去了。”
星界骑士团当然是有人类以外的成员的，虽然到目前为止，人类和非人类成员长期保持着9比1甚至更多的比例，而且也没有出现过人类以外的骑士长，但确实存在异族骑士，也可以成为帝国宣扬万族共荣的模板。
可是，一位外族的星界骑士，若真是“守护”、“血路”甚至“修罗”这样的武斗派，那只要研习一些比冲锋队和掷弹兵更进阶一些的灵能武技，便算得上一个好打手了。可像“驾驭”那样的法爷毕竟是不同的。要想提升硬实力，除了按部就班的修行资料之外，还需要研习许多高深的灵能技法。
这些可都是银河帝国数千年积攒下来的神秘学底蕴，便是传统蒂芮罗贵族子弟都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调阅的，更何况你区区一个“拉佣”出生的四等人？
后来的遭遇也就可想而知了，只不过是程度高低罢了。
上辈子，猎手先生都一把年纪，按理说应该已经达观知命了，却依然对帝国抱有难以掩饰的怨念。或许，他承受得还有许多的悲剧吧。
“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并不是那种随处可见，被人类的宣传机器们宣扬出来的所谓天才。那，无论是让你心服口服，还是彻底解除你对组织的潜在威胁，都必须要出重拳了。这便是我在这里的原因了，当然，只是其中之一。”拉扎凯人大师说完这番话之后，黑云凝滞而成的五官渐渐出现了狰狞的怒相。
在那一刻，一个煞气逼人的怒目之相，便已经铺满了余连所能看到的所有天空。所谓的金刚怒目，法天象地，也不过就是如此而已了。
那怒相随即发出了巨大的吼声：“那么，你的选择呢？”
余连却笑道：“其实，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不只如此吧。试图攻略这个迷宫的，不仅仅只是我，还有一众星界骑士团的优秀精英，大多还都是蒂芮罗人的名门子弟。您想要抹杀他们，这才是目的吧？那说到根源之处，无非不就是私人恩怨吗？”
这一次，猎手并没有在和余连废话了。天空之中，用黑云化作的怒相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粗壮的落泪冲天而降，密密麻麻地仿佛冰雹似的。每一发落在地上，足可以形成一片雷暴。
余连没有逃。他也没有逃跑的余地，却用力舞起了临光，甩动着不断延长的光鞭抡起砸向了天空。当光鞭和雷云接触的那一刻，已经衍生到了千米开外，就像是一道阳光碎片凝成的神剑劈开了阴云。
他以攻代守的做法是正确的，那些不断轰向自己的雷电顿时有了个明显的衰减。
至于那些真的轰到自己身上的，当然就得用毅力扛过去了。
于是，便只见白光闪过，雷云终被驱散，灰雾再次支配天空。可紧接着，一个雷电巨人也再次闪现到了余连面前。
不过，这一次他“只”有四五米高了，看着倒是还比较正常了。不过，这家伙的雷电法体上也分裂除了六只胳膊，每只胳膊也都各扛着一柄原子光矛的矛柄，看着就很不正常了。
你对星界骑士团到底是多大的怨念啊！
余连忍不住道：“我记得骑士团在三十年前有过一次盗窃事件，说是一批准备用于销毁回收的老式光矛在运往特殊工厂的时候，连人带船失踪了……”
可是对方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手中的六柄光矛已经同时拉开了足有三米多长的幽红光刃，每一枚那犀利的矛尖都对准了自己的要害，猛扑了过来。
猎手先生没有吹嘴。他的星环或许是个法爷，但他本人也确实是个武技大师，至少这骑士团最基础的破阵枪术，生生已经被他轰出了一点大道化简的韵味出来了。
而且一出手还是六重的。
余连拉开了临光，一搅一甩便将六重光刃全部隔开。
他毕竟还是个神选冠军，皇帝送给自己的临光里的硬盘里就包含了打基础的破阵枪术和攻防兼备的月轨枪术，当然也有更高深的长夜枪术，自然会找时间系统地进行一些研习。可以说，大多数骑士还没有自己更擅长耍光矛呢。
更何况，他上辈子砍星界骑士可是砍到吐了，应对普通骑士们的攻击都已经快成本能了。
可是，这情况落在猎手眼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你是人类，但凡只要有一个希望，帝国也好，联盟也好，都绝不会放弃拉拢你的希望。即便是这些我根本不可能基础得到的力量，呵呵，明明我的祖上已经为帝国服务了十几代人了。”
雷光的巨人带着笑，光矛再次兜头斩下，力量更增强了几分。
这一次，余连可没办法一次性隔开了，便只能将光矛一横，架住了对方的攻击。
“导师们希望能帮助埃罗人建立一个新兴的国家，用来依托第三方的力量。我本人对托米泰莉大可汗的理想也非常钦佩，这个国度现在还不能同人类的霸权国家抗衡，但他只要是存在的，便会成为一些弱小种族的灯塔。”
“我也是人类。”余连没好气道。
“导师们也是人类，只要有新的力量崛起，新的不同于人类霸权的力量崛起，这个停滞的宇宙才会有新的变化！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不明白？”
余连听得都快要乐了，忽然松开左手，将无限手套贴在了雷电巨人的面门，一口气将拂晓剑全部启动放出了剑气。
“你说的这个谁懂啊？”

第957章 我能打上一整天
“你说得这个谁懂啊？”余连发出了咆哮声，推手按在了暴风巨人的胸前。五指上的拂晓神剑同时吐出了无形的次元剑气，没入了对方的元素躯体之内。
既然小灰管这玩意叫“维度撞珠”，那么顾名思义，这些剑气便应该是涵盖了对元素的打击力的。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些看不见的利刃像是无穷的撞击一样没入了风暴涟漪之中，那盎然的元素巨人出现了明显的颤抖，身躯居然也很难再维持现在的形态了，居然呈现出了明显崩解的样子。甚至连手上握有的六柄光似乎被撞得脱离了控制，暗红色的光刃失去了灵能的维持，直接缩回到了矛柄之内。
身形已经被轰得像是成了一团雾的风暴巨人顿时便飘到了十米开外，落在地上的矛柄被念动力带了过去，重新亮出了猩红色的光矛。
在这一回合，拉扎凯灵能者确实是落在了下风，但这只是因为他并不太适应拂晓和无限手套的威力。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是吃了亏，也是没那么容易被彻底占据优势的。
实际上，余连现在也觉得自己的右臂分明已经麻痹得连痛觉都感受不到了。猎手方才的强攻，看上去是在用光矛乱舞，但每一次的刺、挑、劈、拨，都蕴含着崩解的力道。他或许因为出生缘故，并没有学到星界骑士团的武技奥秘，但对原子光矛的属性倒算是玩明白了。
更重要，当自己近距离和风暴巨人硬碰硬的时候，也在无时无刻不再被雷电狂轰滥炸。
要不是他拥有“以太之躯”，战斗起来真的不像个正经的碳基生物了，怕是在方才的硬碰硬的过程中，便一定维持不下去了。
“猎手”是十三面中的武斗派，确实是有道理的。就凭他自己开发出来的“元素法身”，以及明明身为法爷却偏偏很擅长近战的玩法，就算是和他同等级的超凡者，在一开始战斗的时候也是很容易吃大亏，从而被彻底掌控战斗的主动权。
可无论如何，刚才这一回合攻防中，虽然双方都受创，但余连付出的代价却比猎手要小得多，而他甚至连星环的能级都比后者还低了一层。
拉扎凯人的风暴聚人重新凝成了实体，雷电架构的五官上再次闪过了惊讶，但随即又变成了激赏：“若我不在，预言家当不会是你的对手。超凡者的领域中，越环反杀的情况常有，但像你这样对高环形成反压制的情况，确实是万中无一的例子。”
“我知道的例子其实还是有很多的。伊莱瑟尔大帝的螺旋十字大冒险，还有家师一些比较调皮的早年经历。”余连耸了耸肩。
“真是个傲慢的年轻人，但天才是有资格傲慢的。”猎手化身的元素巨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在笑声中，他的身体形态再次发生了变化，无形的风暴和雷电开始凝结了透明的实体，就像是用毫无杂质的顶级品质的水晶一点点琢成的雕像似的。
可是，那高昂的身躯虽然光洁剔透，却又并不显得脆弱易碎，蕴含着一种冷硬的魄力。
余连倒是知道，不少法爷，譬如说“驾驭”啊“共融”啊之类的，在让细胞元素化之外，还拥有让表皮硬化甚至结晶化的能力，于是便有了大名鼎鼎的“XX皮肤”这一系列的灵能技法，到了最深处，便有了所谓的“钻石皮肤”了。
可这家伙，居然把整个身体都钻石化，确实是惊世骇俗的操作。明明是个“拉佣”出生的普通青年，进了骑士团也是被当做高级炮灰培养的，但却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位震铄古今的大师级法爷。余连都已经不知道是该为这样的励志传说而敬佩，还是为其原动力的执念而龇牙扼腕了。
“我始终认为，我们之间是有共性的。你自认是进步的，是开明，是仁慈的。所以，你在为沙民，为鲁米纳人谋求希望。你在战神祭中为古美亚人、弗兰摩尔人和泰拉比人讨回公道。我不愿意伤害这样的你。年轻的人类英雄，本应该是可以求同存异，我们本应该是互相理解，向着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他叹息了一声，又放缓了语速温声道：“再叩问一下你的本心如何呢？我们本来应该可以相互理解的。”
大约是钻石结晶化了，这家伙的声音这次倒是没有显得宛若闷雷般压抑，反倒是多了几分温良儒雅。
然而，余连却反而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起来了，总觉得方才的风暴巨人虽然是个暴躁老哥，但画风至少还比较正常。现在这位一旦扯到了“相互理解”，顿时便想到了那些在上上辈子给自己留下了许多心里阴影的矫情劲了。
于是，余连便只能龇牙给了一个狰狞的笑容，让对方自己去体会了。
“血流成河的时代如果一定会到来，那就肯定是历史的必要性。呵呵呵，我真的很难理解，你们会选择用可控的，有限的动荡，来制衡不可控的动荡？预言家小姐，还有猎手先生，任何一个组织一旦持续了太长时间，会不会都自诩为神？居高临下的傲慢将会取代理智和务实，却又自诩为救世主，这离邪教已经只有一步之遥啦！感谢你们，我之前虽然还是把贵组织当成反派，但至少还是很有格调的愉悦型反派。可现在，这种滤镜已经不存在了。”
猎手沉着脸没有说话，大预言家小姐却绕有兴致地道：“愉悦型反派难道很有格调吗？”
“至少也总比邪教型反派高多了，高了不知道有多少层楼高。”余连用两个指头比出一个缝隙：“而且，要是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肤浅到了需要被一棒子邪教coser拯救的地步，那想象就觉得特别累，还是毁灭了算了。”
所以说啦，到底谁更像是反派啊！大预言家小姐更乐了，刚想调侃两句，却忽然感觉到，对面余连的气息已经沉淀了下来。
这是一位高位灵能者即将发动猛攻的征兆。在场的这两位蛇首可是太熟悉这个感觉了，自然是明白，对方是真的决定和己方不死不休了。
他们确实觉得非常可惜，不过，这本也是在预料之中的。
我们时间有限，在其他人到达之前，先将他抹杀掉。猎手用眼神对大预言家吩咐道。
提列克女人点了点头，舒展开自己的六条手臂，曼妙的手臂像是蛇形一样翩翩起舞，套在手腕上金属环扣不断地轻盈碰撞着，就像是水晶的风铃在微风之下轻轻触碰的清澈音符。
大预言家确实不擅长正面战斗，但一直都是打辅助的好手。凭借着手环上的音符，她自己就能释放出无数的精神言灵，形成一片用灵性音符构成的幻阵。很多时候，甚至用不着动手，就能把敌人抹杀在优雅的乐章当中。
可是，没等到这些音符汇集成真正的言灵幻阵，余连却开口了。
他同样也用上了言灵的力量，在短时间压过了手环带起了风铃声，但语气却平静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
“其实，就算是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全部灭绝了，对整个银河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是帝国和联盟以后用巨像武器互相乱扔，炸掉了成千上万个恒星系，对银河来说或许能算得上是大事情，但对整个宇宙来说，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这话的传到了这两位蛇首的耳中，明明内容非常正常，但他们却觉得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是被某种更高一个境界的力量所震慑。
这并不是他们一直所认知的，军中死士悍将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和酷烈，而是一种能颠覆星海的大无畏力量。
在这个等级的对抗中，这样的愣神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既然对我们的宇宙这么有责任感，那便自己先体验一下痛苦如何？”
余连哈哈大笑，双手漩涡聚集的灵子风暴忽然张开，化作万千灵光，全部都笼罩向了预言家小姐。
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那边的猎手一身金刚石肌肉，看着就是个很难对付的类型，就算是不讲武德偷袭成功，或许也是很难起到应有的效果的。
事实证明，预言家小姐确实是真的被方才的言灵，或者说内容震动得不轻。就算是像她这样经验丰富的蛇首，也一直到灵子风暴组成的密集弹幕轰到了自己面前，才终于恍然地感受到了危机，赶紧将两只手的手环在腰间一晃，整个身躯从实体慢慢向虚影转化。
她在灵能领域的攻防确实能算得上是经验丰富，大概是已经凭本能判断出，余连攻击并非简单的元素化的灵能技法，便也并没有展开什么正常的护盾或者更高深的阵列之类的，而是把自己的实体直接向虚无转化，便像是瞬间把自己变成了幽灵。
不得不说，灵能者到了这个境界，确实一个个都不太像是正经的碳基生物了。别的不说，除了那些彻头彻尾的战狂武斗派，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把身体元素化，甚至是无实体化的能力。一旦进入到了这个状态中，那就真正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不需要呼吸，不用承受真空的压力，也不会被普通的宇宙辐射伤害，当然也就可以直接暴露在太空中玩点灵虚飞度之类的了。
预言家小姐的动作确实慢了半拍，但她依然在灵子弹幕命中自己之前，完成了全身的虚无化。不得不说，只看这炉火纯净的熟练程度，她或许不擅长战斗，却确实是非常擅长防守甚和回避。对一个主打辅助的灵能者来说，这便已经足够了。
可是，她随即便感受到了，那些灵子光束似乎和自己虚化的身体穿梭到了一个同一个维度中，便仿佛是如影随形的鬼魅一样，始终在追击嘶哑着自己的精神。
在那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和对方到底谁才是幽灵了，只能用常规的方式给自己摆开了护盾，以硬碰硬了。
还是那句话，她或许不擅长战斗，但确实非常擅长防守。明明身体已经化作了虚影，还是在一瞬间展开十二面活化立场盾。每一面都坚固异常，甚至能耗光一整个师所有的弹药火力。十二面更是仿佛形成了一道坚实的环形长垣，将她四面都封了一个滴水不漏。
百分之九十的风暴被挡住了，但却并没有挡住所有的攻击。
预言家小姐紧接着便像是断线的风筝似的，从崩散的盾墙之后倒飞了出。当然，她现在的状态还真是完全的虚影状态，感觉便更像是被风吹起来的破布条了。
好在，在她这半透明的模糊影子被彻底撕裂之前，她又重新聚集成了实体，一个空翻往后退了几步，稳稳地落了地。只凭这个可以打10分的体操落地动作，倒是似乎没什么影响。
而这个时候，余连和猎手的第二个回合已经开始了。六柄暗红色光刃和一柄金黄色光刃在那其中上下翻飞，光影流转交错之间，大家的身形便已经再看不真切了。
按理说，六对一，优势应该在猎手这边的，但预言家小姐却能感觉到，可见的光刃碰撞之中，还存在不可见的能量之刃。这确实对猎手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困扰。
“你没事吧？”猎手却大声问道。
预言家小姐露出了一个苦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没空看你的表情！”拉扎凯灵能者的声音更大了。
“被轰得很惨，但一时半会死不了。”预言家小姐没好气道：“你呢？”
“放心，他不是我的对手！”猎手继续大声道。
“我同意。”余连小声道。
好吧，仅仅从声音的气势上就来看出来，到底谁占据优势还是一目了然的。
余连必须要承受，虽然有无限手套帮忙，而且单论武技自己也在对方之上。可是，环数能级的压制带来的战斗力差距，确实还是存在着的。这家伙在钻石化了以后，不仅仅是身体的防御力，力量、体力、敏捷都上升了一大截，而且高温似乎也烧不动他。这种细胞结晶化，带来的是全方位的力量提升，足以抹平在技巧上的差距了。
余连却又补充道：“只不过，我可以在这里和你打上一整天！”
猎手同样也必须得承认这一点。自己就算是钻石化以后战斗力占了上风，要想拿下对方也是需要持久战的。
可是，他现在并没有持久战的条件。
“我需要你的支援！”猎手又大声道。
“我受伤了。”预言家小姐无奈道：“这时候施展高环的灵能技法，是有可能引起反噬受重伤的。”
猎手先生很想说反噬就反噬呗，伤痕可是战士的勋章啊！就算是精神意义上的伤害，也并不能不能治愈的。
可问题在于，预言家小姐确实不是战士，至少从未以战士自居过。
“放心，还有办法的！”预言家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物事，咋看就像是一枚虫茧。

第958章 虫群的相对论
“大预言家”小姐手里握着物事，咋看就像是一枚紫金色的虫茧，却散发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倒是颇像是个走非主流审美风的邪典艺术品。
这时候的余连，虽然已经把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猎手”这边，但作为拥有“宇宙感知”的男人，姑且还是能用眼角的余光瞄到了提列克女人的这边，他顿时便注意到，对方手中拿的是一种被称之为“利维坦之巢”的启明者宝具，顿时亲切感大生。
这玩意的具体功效他也不是特别明确，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对夏莉也非常重要。
上辈子，自己第一次和夏莉照面引发大战的，便是在一次启明者遗迹的探索行动中和带着好几位战斗性领主虫的夏莉偶遇。自己单纯只是为了找点东西贴补家用，对方则仅是为了这件启明者遗物而来的。
只不过，当年长着一张甲壳身体还带着好几头战斗虫的夏莉，怎么看都不像是正面人物，和自己遇到之后当然便是好一阵大仗。
那个时候的自己，比夏莉还是高了那么一点点的，但她有那些个个都掌握了类灵性天赋的领主虫的帮忙，就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当然了，自己身边也不是没有别的同伴，姑且还是形成了一个让大家都不怎么满意的平局。
到了最后，当然是战斗引发了遗迹的结构性破坏，于是便上演了探宝故事永恒经典的场地崩塌，自己和小伙伴们历经千辛万苦才总算是逃出生天。当然，大家在逃跑的时候总还是搬走了一大箱子高纯度的氪石锭，倒不算是空手而回。
在把船从那个遗迹所在的荒芜行星开出去的时候，便准备吃个火锅唱个歌庆祝了，可还没等到大家把料给炒出来，便见一艘仿佛虫蛹一般，却足有泰坦舰大小的怪物，从星球的另外一边开了出来。
因为大家都各完成了目标，便没有继续开打，各自逃命。
大约是相当有缘的原因，在后来的冒险过程中，余连又和夏莉“偶遇”过好几次。在遗迹、在黑市、在都市的拍卖场，夏莉都以不同的身份和外貌出现过，但每次让她现身的事件核心，便就是这枚被她自己称之为“利维坦之巢”的遗物了。
余连成功地殴打过对方，也被对方得过手。可以确定的是，每次得到了利维坦之巢，夏莉个人的实力，以及她的虫群军团都会更强大几番。
就像某些rpg游戏中，主角只有得到了特殊道具才能升级一样，夏莉似乎也是这样的。
……哦，夏莉，自从上次一别就又是大半年没得到你的消息了。说好了你不是也跑到新大陆来了吗？难道真的是死在宇宙的哪个阴暗角落里了吗？
好吧，目前的状况也不是考虑夏莉的时候了。余连依旧必须把自己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应付面前的对手上，同时分出一点点思维迅速分析目前的状况。
可以看得出来，这位“猎手”先生当年在星界骑士团中服役的时候确实非常刻苦，而且也确实在这方面颇有天分和灵性。他虽然是个法爷，但武技的功底却非常踏实，甚至有几番大道化简的味道了。
他明明用的都是装甲掷弹兵精锐和侍从骑士们研习的（相对而言的）大路货，却一点都不露怯。这个宇宙的正体画风虽然距离上上辈子那个乡愁中的世界太远，但确实能让余连联想到萧大王一套太祖长拳打得各路英雄抱头鼠窜的英姿。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的六只手的动作还都灵活有力，仿佛都是他的惯用手。
作为一个优秀的战士，“双巧手”其实是必备技能，但这种“六巧手”的操作可就很少见了。毕竟拉扎凯人也是两只手的碳基自立生物，突然长出六只手，这确实还是很考验种族潜能的。
余连不得不承认，自己两辈子都不乏越级杀怪的经历，但对上这位“猎手”，如果长时间打下去，死的应该会是自己。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时间并不是站在对方那边的。自己至少可以和对方打上一整天，这些时间，应该是足够后来赶过来的小伙伴们破解迷宫，赶过来支援的。
“预言家小姐”设置的镜像迷宫却是精妙诡谲，竟然已经到了可以干涉真实的地步，但本人已经通过“以太之躯”和“以太之息”的力量到达了这里，并且成功将其击伤，迷宫便一定会出现破绽。后面的小伙伴们要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把握不住，是绝不可能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立下如此功业的。
这两个蛇首必须要尽快击杀自己。时间拖得越久，后援来得越多，对他们就越是不利。可是，现在能打辅助的预言家小姐被自己用灵子风暴第一时间轰伤了，这位优雅的女士明显不是那种盘肠大战（本意）的类型，应当不会再冒着加剧精神创伤的风险，施展高环的灵能技法的。
这时候，若再想要速战速决，就必须要考虑着采用一些别的手段了。
可是，为什么是夏莉的利维坦之巢呢？
余连觉得自己似乎是把握到了一些盲点。上辈子，乃至于这辈子，虫群一些不合逻辑，互相矛盾的行动，应该是有答案了。
上辈子，联盟纠集了十二个国家的多国部队，在对蛇组织的总部进行联合围剿时，虫群居然也充当了一把向导的职责。这件让本人纠结了多年的事件，也算是有答案了。
……虫群的力量，本就有相当一部分是掌握在环世之蛇的手中。
只不过，他们居然是准备用虫子来翻身吗？
余连想到了那些密密麻麻宛若行军蚁般的跳虫、刺蛇、龙虫和爆蚊；还有那些凭着犄角就能掀翻重型坦克和工程船的雷兽；能用压缩的生物能量弹击穿城塞护盾的守护者，能用铺天盖地的孢子黏液腐蚀战舰装甲的吞噬者；以及那些掌握着各种奇诡类灵性能力，偶尔还能和灵能者正面过上几招的领主虫。他的头皮顿时有点发麻了。
真是不讲武德！说好了是超卓灵能者优雅而神秘的高级灵能对决呢？
想到这里，余连忽然将光矛一压，拨开左手的食指和右手的无名指，各向着对面的“猎手”释出一道无形剑气。后者回身格挡，用流淌着钻石般剔透光泽的手臂隔开了剑气。不过，接着这个机会，余连还是后退了几步，和“猎手”拉开了一段距离，对那边的“预言家”大笑道：“据我所知，你们这些高级合伙人，每人麾下都有好几个自称执行时官的部下吧？您的部下呢？为什么不出现？难道是都死在上次的偷窥活动中了？”
大预言家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双手握紧了紫金色的虫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应该是将灵能注入这其中，好以此产生精神共振。
不行啊女士，你看当初夏莉可是直接把“利维坦之巢”往肚子里一塞就能秒融合的。你却还要像个神棍似的絮絮叨叨才能产生效果，这表现力可实在是天差地远啊！
“所以，您根本就是拿他们当炮灰吧？他们不被我们察觉，便能全程监视我们的行动，说不定还能从那艘古船的残骸中捡到点洋落。他们若是被我们察觉了，您便可以将计就计，引我们上钩了。在这场本世纪最大规模的战争为舞台，就算是死掉几个希望之星，却也算不得什么。”
预言家小姐没有回答，还在继续摆弄着自己的虫茧，倒是“猎手”先生却一本正经地道：“你只有一点没猜对。我们确实将就将就设了局，但一开始其实是冲着帝国去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伊弥尔&#183;沙梅恩，当然，如果能让苏琉卡王上钩就再好不过了！”
真是对帝国怨念深重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要设局弄死帝国的希望之星们我倒是不意外，但为何要把索拜克放第一啊？
余连呵呵冷笑道：“原来我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预言家小姐把自己的部下送去当诱饵了，那您呢？猎手先生，您直属的执行时官们在哪里呢？莫不是因为这个由蛇王赐予你们的穷界，其实是只有你们这些蛇首才有资格进入？”
“是茕界。组织内部也并不存在所谓的蛇王，我们只是将那位看做是导师罢了。”拉扎凯灵能者纠正道，接着对预言家道：“他的心跳有瞬间加速，气息也有变化。他认得出你拿出来的遗物。”
预言家小姐回答道：“我们在新玉门进行初期试验的时候，不是已经同他照过面了。”
“确实，以你的作风，应该已经在动用所有的力量追查这背后的真相了。这么点时间，你当然不可能掌握到我们的程度，但查到利维坦之巢的存在，还是有可能的。”
我特么根本就没查过这个所谓的“真相”，只是在查夏莉的下落。至于利维坦之巢，是因为我本来就知道了。
预言家小姐又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嘴角浮起了妖艳却又残虐的冷笑：“我的力量告诉我，你和利维坦之巢有着相当更深层次的关系。让姐姐看看，哦，对，我感觉到了，你吃过这东西的亏！”
我确实是吃过这东西的亏，只不过……
没等到余连说什么，提列克女人便已经划破了手指，把自己的鲜血抹在了利维坦之巢上。
余连很快就感受到了多个生物个体的脉动。它们是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内的，现在应该就在这个浮岛的地下。
对这些不速之客而言，虚境的陆地就像是充满了营养物质的浅海似的，足可以让他们在其中撒欢了似的自由穿梭。
数秒钟后，三头外貌宛若大型的银色螳螂，却长了三对刀锋一样的前肢，两对羽翼翅膀，足有成年孟加拉虎大小的异虫便从“猎手”的身后蹦了出来。它们拥有三角形的虫类脑袋，宛若玛瑙一样的两对复眼，整个躯体像是包裹着一层固态的水银装甲。
汞俑虫！领主虫的一种，顾名思义，专门强化了正面迎敌的虫群“英雄兵种”。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浑身上下是带毒的。
这东西虽然不懂什么灵能技法，但硬刚起来，是可以和一位穿着纹章机拿着原子光矛的二三环正骑士打个平手的。
紧接着，又有两头小牛犊般大的紫金色蝎子。那是后虫，虫群团体中的“法爷”。余连上次在远乡星已经和他们打过交道了。这种“英雄兵种”的每个个体都掌握着三到五种类灵性能力。然而，这就像是开盲盒一般，若不亲自交手，便根本确定不了是哪一种，这便能让人防不胜防了。
真正让余连想要叫苦的，却是数十头背后鼓着无数硕大囊肿和鼓包，个体也有个成年野猪大小的虫子。它们翻开了剩下的上百对灵活的腕足，像是皮球一样跳动了几下，晃动着背部那些泛着不详幽绿色的鼓包。
那是特殊处理的自爆虫。内部的囊肿之内藏有烈性炸药，强酸和猛毒。若是来上几十上百头，一样能炸得高环灵能者生活难以自理。
余连确实是开始觉得头疼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向提列克女人甩过去了一个鄙视的目光。
“利维坦之巢”若是落在夏莉手中，能让她个人和军团实力都有质的提升。可落在了蛇首们的手里，却沦为了几头虫子的召唤器和控制器，确实是挺暴殄天物的。
“虫豸。”余连向大预言家比了一个中指。可是，这位优雅的女士却像是看不见似的，只是微笑吩咐道：“炸死他。”
她自然是对这些自爆虫下令的。这不，那边的“猎手”先生不但没有逼上来，甚至还又退开了一段距离，显然是对这些虫子的威力有了充分的预料。
自爆虫们向余连涌了过去。可是，在即将和他接触的瞬间，却又像是遇到了驱虫药似的散开。它们在原地转来转去，居然生生地转出来了一点迷茫的感觉。
“快！杀了他！”大预言家声音提升了一下，还伸手搓了一下利维坦之巢。
爆炸虫们依然没有动弹。即便是那三头汞俑和两头虫后，也出现了明显的挣扎。它们缓缓地挪开了脚步，和两位蛇首也拉开了距离。这一刻，这些虫群中的“英雄兵种”，并不像是蛇首们召唤出来的炮灰，仿佛成了旁观战斗的第三方。
“这，这不现实……”大预言家目瞪口呆。
“你不是算过了吗？”猎手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那种仿佛用金刚石构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动摇，甚至连六只手六柄光矛构成的围墙，都出现了一丝松动。
可是，还没等到他做出下一步反应，两头自爆虫却已经径直扑到了他的脚下，先后“轰”的一声闷响之后，化作了一团炽热的火团。充满腐蚀性的绿色黏液，顿时便抹到了他宛如钻石般剔透的元素身躯之上。
于是，拉扎凯的灵能大师，便这么又污秽了。

第959章 局势颠倒
两个自爆虫就这样粉身碎骨，将自己化作了炽热的爆炸源，顺便还把大量剧毒和酸液都全部都覆盖在了“猎手”的躯体上。
余连倒是知道，自爆虫体内的酸液是足可以腐蚀战舰合金装甲的，但不确定能否伤得了“元素细胞”境界的灵能者。不过，“猎手”先生却明显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的动摇。那宛若山岳的庞大身躯已经开始崩塌，散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随即便被肆虐的酸雾完全吞噬。
紧接着，他的身体再次在数十米开外重新聚合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出现在余连视线中的便不再是那华丽的金刚石身躯，而是非常一具非常“普遍”的火焰巨人。
好吧，火焰巨人对自己的威胁度确实是比不过之前的钻石巨人，但至少不会吃毒伤和腐蚀伤的。
同一时刻，更多的“自爆虫”摇晃着自己的囊肿，依旧像是没头苍蝇似的晃荡来晃荡去，那些散发着光芒的肿块便像是冒着幽光的鬼火似的。
紧接着，便真有几头自爆虫，犹犹豫豫地向自己爬了过来。
余连觉得这场面也还是挺有趣的。活到了这把年月，他是真的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见得行事这么畏畏缩缩谨小慎微的虫子，便忍不住鄙视道：“吁~~~~~”
然后，那几头自爆虫便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当场便扭了个头，用当机立断地姿态向着身后的大预言家小姐扑了过去。好在，在此之前，这位优雅的提列克女士便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在爆炸掀起更多酸雾的时候，她的身形早已经化作了一缕清风，一直飘到了两三百米开外，这才重新凝滞了起来。
有一说一，这态度确实显得很怂，但至少不会显得特别狼狈。她看了看浑身上下写满了懵逼的虫子们，又看了看手中的利维坦之巢，眼神中同样也慢慢闪过了懵逼的表情。
“是不是觉得很不科学？”余连笑着问道，干脆横过了剑，伸手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一头自爆虫。那个致命的生物兵器就这么匍匐在余连的脚边，就像是一头蠢萌的沙皮狗。
嗯，这是真的，一旦接受了设定，忽然会觉得这头自爆虫子长得还是蛮可爱的呢。
一想到这里，余连顿时打了一个寒噤，总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某些颠覆和挑战，便忍不住和对方那两双复眼照了个面，便只看到了一片毫无情感波动的虚无，仿佛看到的是冰冷的机器。
这样真的不好！余连啊余连，你可绝对不能因为获得了这么一点小小的新能力，便连生而为人的正常审美都忘了啊！盘正条顺前凸后翘的人类和亚人美人不香吗？你看对面那位提列克美女，虽然没有三千秀发只有两条像极了双马尾的触须，虽然眼眸是过于幽深的重瞳，皮肤是褐红色的，鼻弓缺乏起伏，手指有六根，身材比人类还要骨感，但也确实是处于咱们正经碳基智慧生物好球区的美人呢。
想到这里，余连暗地里深呼吸了一口，便向着那边的提列克女人绽开了一个释然的营业用笑容：“不用考虑科学还是灵能，反正已经发生了。您利用启明者遗物召唤出来的东西，却不见得会听从你的命令。这种会颠覆我们常识的未知情况，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
提列克女人不得不承认余连说得很对，不由得无所适从地喟叹一声：“这就完全超出我的预料了。我觉得，预言家这个称号还是不应该要了。等到这次事了，我就会奏请那位大人，还是把称号换了吧。”
“换成翻车者？”余连笑道。
“这倒是也不错，但太直白了。其实我更中意的是愚者。这样方才可以提醒我不要傲慢，要谨小慎微，我终究只是凡人，又怎么可能真的看破未来呢。”提列克女人叹了口气：“身而为凡人，怎么能傲慢呢？”
“我倒是觉得您这个新称号更傲慢……通常来说，叫这绰号的不是缺钱的主角就一定是耍弄诸神的大反派。要是自身气运不足压不住，可就会死的很惨的哦。”余连道。
预言家小姐表示自己没听懂但大受震撼，一时间也开始琢磨这称号是不是真带了什么更高深莫测的神秘学属性。
反倒是那边的“猎手”，已经恢复了冷静，饶有兴致地道：“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您猜？”余连道。
“确实是在你的算计之中。”
你还真猜啊？余连笑道：“你再猜。”
“没关系，我已经再次感受到惊喜了。若你加入了组织，终究会乐意和我们共享这个秘密的。”猎手上下打量着余连，眼神犀利得就像是个基因扫描仪似的。
“你觉得呢？”猎手问道。不是问余连，而是问那边的预言家。
“那个人在地球当过总督，这其实是有可能的。”
“呵呵呵，说好是伉俪情深呢？说好的一人一世一双人呢？哈哈哈，这就是帝国的贵族嘛。”拉扎凯人大笑了三声。
“可如果是这样，那便是情报部门超级巨大的失误了。”预言家小姐也看了看余连的武官，似乎是想从眉眼的细节上观察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余连知道这两位应该有点误会了，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这位拉扎凯灵能大师，不管是智计百出还是脑洞大开，都一定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通过上辈子的记忆成功地薅到了萨尔文伯爵留下来的羊毛，掌握了“统合意志”的力量。某种意义上，自己已经能算是半个虫群主宰了……当然了，自己毕竟还是个正经的人类，和虫子不怎么亲近，真要是和夏莉照面了。那些虫子还是会优先听从她的命令的。
可若是换成是拿着利维坦之巢的蛇首，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预言家却又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他的身世来历过往行踪都是很清晰的，而且，确实不像是有蒂芮罗人的混血。”
“我是分不出来人类有什么区别。况且，越是清晰的身世，不就越存在掩盖的可能性吗？”
余连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们这两个当着当事人的面扯八点档剧情的蛇首果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自己对蛇的高大上的滤镜便再一次摇摇欲坠了。
当下，他便大喝一声，径直向着预言家小姐冲了过去，随即又跟着大喊了一声“吁~~~”，便见剩下的几头自爆虫便再次像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也疯狂地扑向了目标。
只不过，那几头汞俑虫和虫后，还是没有搞清楚自己是哪头的。于是，它们不但没有参与战斗，甚至还后退了几步，仿佛是再说“你们打吧，我们观战”。
倒不是说这些虫群中的“英雄单位”拥有了智慧生物的独立思维，便也有了蛇鼠两端犹豫不定的毛病。只不过它们拥有更复杂信息处理能力，如此方才能担任虫群的军团指挥官。可越是如此，便越有可能在极端情况下陷入混乱。像极了那些遇到了权限冲突，便只能在原地宕机的人工智障了。
有一说一，出生骑士团的“猎手”先生确实威猛得不像是个拉扎凯人，而且也确实是一位相当靠得住的同僚。便见他化身的火焰巨人一个瞬息便闪到了预言家小姐身前，四周腾起了剧烈燃烧的蓝色火焰围墙，直接便将那些张牙舞爪的虫豸全部都覆在了其中。
既然是蓝火，说明温度已经远在正常明火之上，自然也是可以将所有的毒素和酸液完全焚烧的。这一次，这些自爆虫们都还来不及起爆，便彻底被吞噬。
紧接着，蓝火的围墙又开始聚集成束，仿佛笼成了一股火焰的龙卷。
这才有点法爷的味道了。余连想。可是，对方既然也护佑同伴，要第一时间消灭那些自爆虫，便已经失了先机，自己又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没等到那刚刚把十余条爆炸虫分解成粒子的蓝火龙卷向自己席卷过来，灵子风暴再一次呼啸地向两人轰了过去。在那些几乎看不见光晕的纯能量灵性弹幕穿过龙卷的瞬间，足足**到了百米多高的蓝火龙卷便刹那间熄灭了，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周围所有的可燃物似的。
这乃是因为灵子风暴的高位属性压制效果了。它能够阻碍攻击目标外放的灵能构成，自然也就破坏了所有灵能现象的依托条件，高温的猛火也就烟消云散了。
至于拉扎凯人本土化身的火焰巨人，很难确定这到底是外放效果还是本身的细胞变化，但它确实硬是抗住了上百发灵子弹幕。那巍峨身躯确实出现了很明显的颤抖，顿时从四五米的庞大巨人缩成了不到三米，高温能量构成的五官上也出现了一丝痛苦。
好在，预言家小姐终究不是一个友情站街的。她伸出六根手指弹动了一下，竟然搓出了镇魂、鼓舞和疗愈的言灵，拍在了猎手身上。后者则才长出一口气，这才停止了颤抖。
“看吧看吧，可不是我刚才不帮你。”预言家小姐说：“这招很邪门的，一旦中了，不管是什么状态都会受伤，而且精神也会受创。我可从未见过这种灵能技法，简直就是你们这些驾驭的天敌！”
“我已经感受到了。”猎手叹了口气：“真是的，情报部门怎么能犯下如此巨大的失误呢？如果是萨尔文的后代，便确实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你们俩是没完没了是吧？余连歪头看了看这两人，暗道可惜。他虽然击伤了对方，但效果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两个都是十三面的成员，算是全宇宙最高等级的大反派了。自己以一敌二还占得上风，已经是草场发挥了。
无论如何，时间在我这边，自然优势在我。想到这里，余连便也不着急，对预言家问道：“对了，您之前说过，帮助掠夺者不只是你们。甚至还有我认识的人，这该如何解释呢？”
“我没这么说过，而且就算是我确实这么说了，却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她反问道。
“说的也是，算是我多嘴了。”余连点头。
“呃，你别那么快放弃啊！不如你再多问一下。如果你愿意加入本组织，今天的事情就可以当完全没发生过，而且一切的信息我都知无不尽。这样如何？”
她双目炯炯有神，满是诚恳。到了这个程度，也依然没有放弃招揽余连的目的。说实话，要不是这种玩弄恐怖主义和神秘主义的幕后组织实在不符合他的三观，就凭这诚意，他余连就算是不加入，也一定会讨论一下紧密合作的问题的。
可是，就这个这个时候，包裹着这片陆地的厚实灰雾之后，再次绽放起了白光，就像是在雾气被划出了无数的缝隙似的。
紧接着，那缝隙从破损的细纹被拉成了巨大的裂缝，接着便有人的身影跃入了其中。
第一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身披赤红色纹章机，手持光矛和螺旋冲击枪的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小姐。正在运转的宝具光辉在她的甲胄身后展开，仿佛是光形成的旗帜。
紧接着，便是超凡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石心先生了。严格意义上，这位蛇组织的对抗专家才是己方最强的战力，但余连明显能感受到他的疲态，应该是在刚才的镜像迷宫中消耗过大。
这就是平民高玩和人民币玩家的区别啊！余连看了看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的吉娅菲尔小姐，眼神在她背后的光之旗帜上闪过，知道这应该是拉穆特伯爵家的家传宝具“狮子心战旗”的力量，其中的效果之一便是给予佩戴者超长的续航力了。
随后，另外一位人民币玩家，贝尔蒙特家的克雷尔也踉踉跄跄地从灰雾后的缝隙中爬了出来，略有些狼狈地落了地，但还是龇牙咧嘴地站起身展开了盾牌。
好吧，他的动作虽然狼狈，但精神状态可是比石心先生强太多了，应该也是用宝具甚至药物把自己续回来的。
最后出现的才是菲菲。这姑娘倒是和平时一样，无论是气息还是神态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甚至都还有时间送给余连一个嫣然的微笑呢。
总而言之，小伙伴们都赶到了，局势自然也就颠倒了。

第960章 机器人比虫子好用
菲菲一副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在游乐园的迷宫中慢慢散了个步的样子，余连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自己在刚才破解那个“镜像迷宫”的时候虽然顺利，但其实是开了“以太之躯”和“以太之息”这种挂的。可对普通的灵能者来说，这种布满了精神陷阱和认知错误的迷宫可是相当致命的。
余连对菲菲的冰雪聪明很有信心，对菲菲的坚定意志也很有信心，但他难免会担心。
不过，看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甚至比拥有“狮子心战旗”的吉娅菲尔还要饱满一些，身上也看不见什么伤口。
这其实不太科学。毕竟菲菲再怎么冰雪聪明，但在超凡领域的修行时间都不算长，实力应该和那些名字不重要的龙套星界骑士们差不多。
这不，在穿着纹章机的伊娜抵达后，吉娅菲尔的部下们也都陆陆续续赶到了了。这是五位名字不重要的星界骑士，最强的也有三环，个个都是全副武装在身，但却仿佛是刚经历了连场的急行军和激烈大战似的，疲态竟显。
其中一位甚至还二话不说地给自己来了一针兴（喵）奋（呜）剂。瞧他那熟练的动作，分明就是打针打习惯了的。
有一说一，帝国在这方面确实挺令人敬畏的。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给下面的官兵们提供超量的兴（喵）奋（呜）剂，打完一场仗猝死一大群的情况没少过。可是，不少贵族出生的军官都是会率先嗑药的，底下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当然了，这几位毕竟是灵能者，应该是不至于嗑药嗑死的，大概……
总之，星界骑士们就这样凭着顽强的意志和超然的荣誉感，重新做好了战斗准备。
只不过，相比起气息平稳的菲菲，顿时便显出了几分悲壮了。
菲菲大约是感觉到了大家的疑惑，便笑着解释道：“我方才一直跟在石心先生和克雷尔后面，他们照顾了我很多。”
克雷尔得意洋洋地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这个，余连老弟，好叫你知道，保命的小东西在下还是带了不少，润给菲娜妹子一些也是足够的。”
你管谁叫妹子啊？
至于督查官先生，看了看大预言家小姐，一副不认识的表情，又看了化身火焰巨人的猎手，脸上这才攀上了明显的狰狞，身上疲倦不翼而飞，身上的战意顿时燃烧得仿佛比那火巨人都要雄壮威猛得多。
“焚烧者！”他大声地咆哮了一声。
这声音之中的愤怒和仇恨可真的把余连吓了一条。
在他的映像中，这位一级督查官先生可一直都是位温文尔雅的宽厚长者，虽然从事的超凡犯罪的侦破和缉拿工作，但气质却更像是个亦步亦趋的知识分子。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也有如此爆裂的一面，顿时便有几分金刚怒目的味道了。威慑度可比那些广为人知的暴脾气更强了几分。
不过，人家现在连五官都是火焰凝出来的，这您都能认出来？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束手就擒吧！我要代替在凯璨枉死的一百二十万平民向你讨回公道！”他低吼道。
余连歪头思索了几秒钟，一直到旁边的克雷尔提醒了一句“820年的凯璨城事件”，这才恍然想起，那应该是进入新世纪以来发生在联盟腹地的最大的一次恶性恐怖事件了。事件发生在联盟诺尔海星区的首府，足有四千五百万人居住的超级大都市凯璨城中，时间则是820年11月12日的冬日节。
恐怖分子乘着市民和游客们聚集在城中区参加庆典的时候，引爆了凯璨城中央的摩天大楼群，足足有超过二十栋千米以上的大楼在短短的三分钟内全部倒塌。事后统计，当场就有超过二十万人死亡，接着便又有一百多万人在一个星期之中，陆续死于整个城市秩序的失控及其各种衍生的次生灾难。
于是，这个被称为“1112凯璨事件”，也成了当代最著名的恐怖行动了。
不过，余连倒是听说那次事件是联盟分离派恐怖组织搞的，却想不到竟然和蛇也有关系，更更想不到和“猎手”有关系。
而且，听石心先生的意思，这位“猎手”甚至很有可能是主谋和元凶？
这两位方才和自己叨了那么多“恐怖平衡”的歪理邪论，同他们比起来，连哈桑和奥萨玛都算是忠厚朴实的了。搞出这种活动倒是也一点都不奇怪。
“这个蛇首在场！没有他的力量，恐怖分子不可能同时起爆那么多烈性炸药！”克雷尔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余连倒是觉得，那些恐怖分子到底怎么把烈性炸药带到市中心才更细思极恐。
不管怎么说，能来的小伙伴们都来了，局势顿时便逆转了。
那边的“猎手”和“预言家”却都是杀伐果断的主儿，根本就没准备和大家打招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径直便开始撤退了。
前者浑身带着火冲到了天空，朝着远处的地平线扑去，咋看就像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枚拔地而起扑向了远方海平线之后的火箭弹。
后者则把那枚利维坦之巢往口袋里一塞，那几头始终犹豫不觉得领主虫，便像是被抽掉了电池的机器人一样，当场便硬直在了现场，然后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明明是可以和普通灵能者刚正面的英雄单位，却因为漏算某人薅过主宰小姐的虫毛，便只是出场了个寂寞。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预言家小姐又从口袋里翻出来了一枚像是个金属板一样的东西，比起标准的板砖还要大一圈，散着电磁的微光，一看就是很有质感的科技产物。
她用力将那板砖朝着地面上一扔，它便像是金属化作的真菌一般散落开去，不过瞬息便覆盖出了百米半径的平面。那金属平面还在不断延展着，金属的构装物源源不断地从平面上**了出来，随即凝成了煞气十足的外形。
余连的眼眶收缩了一下，第一时间便想起了虫群源源不断地从菌毯上长出来的场面，在另外一条时间线，这可是足可以引发各国陆战队员ptsd的恐怖场面。
这些东西当然不可能是虫群，余连第二时间便想起了前年的海军节。
并不是它们出现的方式像，而是“气味”很像。
灰雾智械？呵，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启明者留下来的构装物其实都是成套的，就连莫雷准将这样被蛇利用的棋子都有了，没理由正主却没有。
以上的思维是在半秒钟之内完成的，可这么一瞬的时间闪过，金属装甲构成的巍峨机器人已经凝成战争兵器的心态，车轮状，蜘蛛状，以及人形状。
“……这不是海军节的那些。”菲菲奇道。
“不奇怪，那些古代纳米智械本就是挚……旺达教主送给莫雷的。蛇要是不知情才怪了。我觉得啊，他们不但有，而且一定还进行肆无忌惮地逆研究，说不定比共同体还要更早实现量产呢。”
“鱼儿，这里其实是可以把‘说不定’去掉的。”菲菲说。
不管怎么说，这些智械可比这几头领主虫听话多了。它们才刚刚成型，纳米机器刚刚构成了炮管，便没有丝毫停留地枪林弹雨刀剑齐下。现场顿时响彻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震动声，接着又化作了连绵的金属撞击声和爆炸声。
机器人们在一秒钟之内轰出来的火力足可以灭掉一千头昂首阔步的长毛象，但对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来说，也就只能起到短时间火力阻隔的作用了。
这不，那边的克雷尔虽然一副加了三个钟玩得腰子都快被掏空的样子，但这时候还是咬着牙向前一步，将自己的盾牌一立，金属握柄边缘的能量膜便一层又一层地延展出去，直接构成了三米多宽高大两米的能量墙，将自己、菲菲、伊娜，当然还有他本人都拦在了身后。
这能量盾看着透明薄弱摇摇欲坠，但确实坚固异常，无论是子弹还是能量束都无法穿透，大多数甚至在距离能量盾几寸的地方便被分解中和了。
其余的小伙伴们自然也都各展神通。他们都是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星界骑士，就算是再怎么疲倦，也不应该被这种用来对付“”杂兵‘的火力压制给团灭，要不然历代先君的棺材板都得压不住了。
于是，便将大家各施神通，现场顿时华丽的声光效果络绎不绝。其中最华丽的自然便是吉娅菲尔伯爵小姐了。她背后的光之旗帜骤然闪开，化作一大片激昂且圣洁的红茫，宛若一片片不死鸟的火焰羽毛似的。当这些羽毛落到了周围的战友身上时，便给他们从人到装甲都镀上了一层焰光护盾。
这种灵能技法与其说是防御技，倒不如说是光环技，不但可以提高战友们的防御力和生存力，还能强化集中力和士气。对战士来说，可谓是一种全方位提升的buff了。
在这种情况下，普通的子弹和能量束确实无法伤得了大家分毫。
可无论如何，机器人射出来的猛烈弹幕，确实汇集成了一个高温和烟尘形成的隔离带，成功地将大多数人的视线和感知都遮蔽住了，如果用于断后还是很有作用的。
在火光和爆炸的掩护下，预言家小姐的身形便再一次隐于无形了。
可是，余连却知道，这家伙可不是瞬移了。
要知道，余连的“宇宙知觉”可是太空生物的能力，要在毫无空气媒介布满了未知辐射的太空中辨识方向，遨游星辰之海，是必须要在生命的每一秒都保证感官的正常运转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分明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向远处遁去。速度不慢，却远比不上已经化身为大号窜天猴的猎手。这大概是为了尽量保证隐蔽性吧。
确实是够隐蔽的，如果余连不是有“宇宙知觉”，还真察觉不到这家伙的踪迹。
很显然，这是一个位于主世界和虚境之间的次元交错之所，就算是这两位蛇首也没办法当场玩消失，一定也是在哪里留了供撤退的出口的。
来都来了，便绝不能再让他们逃了！余连如此想。
石心先生应该同样也是这个想法，这位宽厚长者甚至是现场表现得最极端的一个。对那些向自己轰过来的弹幕都置若罔闻，迈开双腿就向着猎手化身的火箭方向冲去。
炮弹击中了他的身体，在他近距离爆炸。可是，这位六环的大佬哪里像是个“猎星”，分明就是个“血路”，任由对方攻击自己却不闪不挡继续冲锋，顺便还把两个拦了他路的机器人当场撞成了碎片。
要知道，那两台正在扛着两台加特林开火的机器人目测也有三米多高至少半吨重呢，但子啊龙人督查官面前却脆得像是纸糊的。
督查官先生丝毫没有停歇，在爆炸的烟尘中弯弓搭箭，瞬息将便已经连续开了五次空弓，离弦而出的也并非是箭矢，分明就是一道道堪比光矛炮的明亮射线。
前三道射线没有击中目标，但却成功迫使蛇首化身的“火箭”偏离了方向。紧接着，又有一发阶段截在了其行进路线上，让他不得不又有了一个别扭的转弯，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紧接着，最后一道射线也呼啸而至，当场击中了目标。在那个瞬间，余连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激光拦截导弹。
说实话，要是火控系统和运算终端给力一点，用光矛武器当拦截可比密集阵好用多了嘛。更别说现在还是主流的呯呯炮了。余连一边继续捕捉着预言家的动向，还能分出一点精神观察这边局势。
遗憾的是，石心督查官的攻击并没有把对方当场击落。可是幸运的是，对方逃窜的速度却也明显是慢了下来。
余连对身后已经把“便携式光矛炮”立起来地伊娜吩咐道：“那家伙的动作慢了下来，你配合石心先生拦截。”
伊娜点了点头，她的眼睛也翻出了三重重瞳，正是被动技能发动的效果。她估算了一下对方移动的方向和速度，回答道：“我也最多只有七成的命中率。”
“没关系，那开上三炮，岂不是百分之二百一了吗？”余连随口道。
我，我就算是只读了一个公立野鸡高中，您也不能这么侮辱我啊！伊娜刚想这么抱怨一句，余连却眼睛一亮，丢下小伙伴们，向着一个方向冲去，身形也消失在了连绵的爆炸中。

第961章 操纵空间
必须要承认，这种类型的追击战，余连还是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次，难度还是挺高的。
要知道，在这种虚境和现实物质世界交汇之所，自己根本没办法像是在物质宇宙中，稍微一个力场跳跃就能窜出去几十上百米，穿墙跃池更是不在话下。可是在这里，他仅仅只是试图开启一个临时的次元通道，便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空间乱流正在袭来，化作了漩涡向自己的身体笼来。就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看不见的恶魔之手，想要把自己拖入无底深渊之中。
余连大约能猜到什么原因。这个所谓的茕界，是蛇的盟主运用大能从虚境之中截出来的亚空间，本就充满了虚境的“气味”。
那么问题便来了，虚境本来就是灵能组成的“非现实”的，“非物质”的世界，同时也是一种超越了现实物理概念可以解释的世界。在那个奇妙的亚空间中，千万里的物理距离可以一夕跨越，但咫尺之地却又往往是在天涯之远。
所谓的力场跳跃，乃是利用灵能细微操纵重力形成空间跳跃的效果。若是在“空间”这个概念都可以商榷的虚境中使用，确实是会产生混乱的。
于是，面对这个问题，他也就只能凭斗志克服了。既然没办法用空间跳跃的方法穿越火线，便只能用“元素之躯”直接硬抗了。
反正当年他被帝国追杀的时候，类似的经验也从没有少过。再怎么说，和泰坦舰的弹幕比起来，几百台灰雾战斗智械的火力，已经是小场面了。
余连就这样龇牙咧嘴地感受着每个细胞都被火焰点燃、融合又到了重组的舒爽感觉。
这样的痛苦反而让他回忆起了上个世界线的峥嵘岁月，不但不觉得难以忍受甚至很有亲切感，于是便连自己的耳目都清明了许多。
不得不承认，大预言家小姐潜行的手段也确实是到了化境。就算是余连已经有“宇宙知觉”加成的空间辨识能力和感知能力，也只能勉强感受到一点点细微的气息，而且还是若隐若现的。如果不是疼痛让自己的集中力提升到了极致，说不定稍微有一点疏忽就得把对方放跑了。
他就这样跟随着对方穿过了爆炸和弹幕，又越过了灰蒙蒙的原野。
“猎手”先生说过，这些茕界是“未来公”赐予他们的小世界，地貌形态都是居于所有者的意志而变化的。事实证明，“猎手”先生还真不是如他所表现出来的人设那样，是个充满了仇恨和愤怒的刚烈武者。这不，余连很快在原野的尽头看到了通往浮岛内部的通道。
通道之下，那是一条条崎岖狭窄，阴暗压抑的地下迷宫。余连在踏入通道的第一时间，就看到路线在自己的视线尽头分成了六个分岔。两个岔口阴风阵阵，两个岔口鬼哭狼嚎，两个路口冒着火光。
余连思索了不到半秒钟，便冲入了中间的岔口。可是，他刚感受到带着毒性的阴风吹到了脸上，随即便觉得脚下的地面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塌陷，沸腾的火焰也从凭空消失的地板下窜了出来。
余连轻巧地避过了这个陷阱，又让开了从两侧墙面里探出来的两排利刃，迅速通过了这条狭窄的通道。很快的，他面前的过道逐渐开阔，却也再次出现了分岔和扭曲。通道两侧也从阴冷的石板变成了让人头晕目眩的镜面。
余连赫然发现，自己再一次被自己的影子包围了。不过，让人宽慰的是，同样都是镜像迷宫，这里的真是只是光学概念上的投影而已。不想之前的幻境迷宫，说是镜像，但其实一个个都是用灵能模拟出来的量子怪物，甚至是能直接伤害身体的……
正面的镜面忽然破碎了。一台只有蝙蝠般大小的机器人从碎片中钻了出来，冲着余连便扑了过来。
不用想，这种东西的攻击方式妥妥是自爆型。可是，没等到它撞到余连身上，便被后者像是拍苍蝇一样扇了出去，连爆炸都来不及便当场散了架。
然而，更多的小型机器人，却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就像是一群闻到味的蝗虫似的。
余连挥手一甩，任由五指的“剑丸”把细弱毫毛的冲击剑气洒了出去，将感知范围之内所有的爆炸机械人的电子单元切断，就仿佛是在一秒钟之内做了一百场精妙的手术似的。他一个纵身又掠过了一大片分崩离析的机械残骸，直接从正面撞碎了墙壁，一个膝撞将一头刚刚摆开相位炮的人形机器人的半身当场敲掉。
余连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歇地继续前进。到了这个时候，他总算是可以对“猎手”先生的精神状态，得出一个清晰的态度了。
确实，一个拉扎凯人却能正式加入骑士团，可想而知，一定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偏执狂。可仅仅是因为走的星环不是帝国人类高层想要的，便失了前途，也可想而知会承受多少打击了。
如果是王道少年漫画，这或许就是三十年河东的主角待遇，然而，他选择的却是黑化强三倍的反派路线。
扭曲的小世界反映了扭曲的品位，当然也就反映了扭曲的心灵。余连现在相信，“猎手”是真有可能是“凯璨城事件”的幕后真凶了。
无论如何，真凶便还是交给奉公执法的石心先生和别的小伙伴们吧。余连现在的目标，当然只是预言家小姐本人。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确定，主持外面那个星空幻阵阻隔大舰队前进的，有且只有可能是她。
有一说一，在这里也必须要对预言家小姐表示一下感谢。她这样一路使尽解数潜行奔逃，却始终没办法把余连甩掉，客观上便真的起到了带路的效果。要不然，余连还真没那么容易突破这么多机关和机器人的阻隔。
十分钟后，余连几乎已经再听不到地表传来的枪炮声和爆炸声，估摸着自己应该已经七绕八绕地深入了地下至少三四百米，方才总算是看到了一个豁然开朗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个装修风格非常未来的厅堂，长宽纵深大约都超过了二十米，四面的墙壁和天顶都镶嵌着银灰色的金属板。中央是一个型号不明的终端操作台，但看着规模倒是不小，光是处理器和整理柜组成的集成电子设备就有好几个，咋看还以为是金属制成的书架。
中央的操作平台上已经浮起了二十几个悬窗。余连只是扫了一眼，就赫然发现，其中有一半正飘荡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另外一半则是外面的DL36星系的场景。
在那一刻，余连甚至还觉得自己进入了某个大型旗舰的舰桥中。
帝国的前期侦查舰队，除了巴尔巴罗莎号的所有战舰都已经进入了那个星系之中，正在同掠夺者守军鏖战。余连甚至还在一个荧幕上看到英姿飒爽的暴风雪号。
这艘晴空级巡洋舰的舰桥似乎受了点伤，但从她的举动来看，无论是机动还是火力都没受到任何影响，正身先士卒地冲入了小行星带中，一路上望风披靡。
……好吧，外面的战况到底是如何展开的，余连也确实看不清楚。不过从其中一个悬窗上浮起的三位战术星图上可以确定，以暴风雪号为先导的前哨侦查舰队确实是冲入了DL36星系外围巨行星的背面，很轻易地甩开了掠夺者舰队和古代无人机的堵截。
索拜克那家伙是这么勇的吗？而且这可不是莽撞愚昧的匹夫之勇，妥妥是抓准了敌方破绽的名将之勇啊！
余连一时间已经开始怀疑起上辈子的记忆了。
难道是暴风雪号的舰长？好像是个叫红山的基耶扬老海员吧？没听说这位的名字，莫不也是一位埋没在历史阴影的名将？
可不管怎么说，外面的战况也不是现在的自己还可以操心的了。余连挪开了眼睛，视线扫过了操作台旁的“人”员：三个型号不明的圆形机器人，一看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两个正常生物，分别是卡尔德地精和洛撒人各一位。
机器人们姑且不提，但卡尔德地精和洛撒人都散发着程序猿般的无害气息，脸上的每条皱纹上都写满了懵逼。
嗯，都是灵能者，但确实是弱鸡。
余连很快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倒不是他武断，而是取舍。现在的他，首要目标依旧是预言家小姐。
这位提列克女人此时已经立在了终端设备后面的一处三米高台上。圆形的高台大概有一米还多的半径，通体呈现的是蔚蓝的天空色，材质冷凝而剔透，上面还依稀闪烁着宛若星辰一样的斑驳光晕，看着确实很有韵味，一看就是掺了零元素的炼金制品。
高台的周边还雕琢上了相当多繁复巧妙的纹饰，看着便像是很有艺术品味的雕刻。然而余连却很清楚，这其实是用炼金手段创造出来的灵能回路，只要运转起来，就是一个畅通的灵能阵列。
到了这个程度，画风就显得很灵能了。在这般科学，甚至科幻的场景中弄上一台这般神神叨叨的设备，这就是这个宇宙的魔幻现实主义了。如果初来乍到，一定是很不适应的，就连余连也是花了两辈子才总算是觉得习惯了，可惜到现在也依然看不出啥美感来。
当然，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单凭这些外露在第一层的最外圈的回路就确定阵列的效果，便只能当机立断地横过原子光矛，冲着刚刚在高台上站稳的“预言家”小姐就是一次射击。
“预言家”咬着牙展开了一道引力偏转护盾，将冲着自己面门而来的崩解射线拨开，自己踉跄了两步才算是站稳。她还没得及惊魂未定地长吁一口，金黄色的崩解射线便插着高台的边缘而过，轰掉了地面上那排终端操作台的其中之一，还去势未尽的刺穿了一个闪躲不及的蓝色机器人。
那仿佛用两个蓝色保龄球组成的机器人砸在地上粉身碎骨，还剩下的某个相对比较完整的球体滚出去了几米远，一直碰到了高台边才停了下来。球形上的电子冷光闪烁了几下，这才带着慢慢的怨念彻底熄灭了。
“这，难道弹道的偏转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预言家小姐大惊失色。
“我特么就算是用了三角函数也算不到这个地步啊！”余连回应道：“这完全是巧合啊！”
对方阖动了一下嘴唇，眼神中满是将信将疑，但还是挤出来了一个我见犹怜的表情，可怜巴巴地道：“我，我们没有那么大的仇吧？何苦要赶尽杀绝呢？”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想问对方为什么可以紧跟上自己了。既然事情已经展开到了这个地步，便只有捏着鼻子展望未来了。
余连却冷笑道：“可是，您和您的同僚之所以摆下了这个陷阱，难道不是想把我赶尽杀绝吗？”
预言家小姐微微一怔，大概是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息顿时又急促了一些，但还是忍着火，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们可是诚心诚意地来邀请你的呢。何谈赶尽杀绝？明明是你得理不饶人吧？”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到，还是在打量着高台。他已经能感受到了，未知的灵能流向正在这座神秘学设施之中运转，但规模却极为浩大，而且结构应该非常复杂。就算是师父和师叔两位老人家亲自来了，要想摸清楚也得花上不少时间的。
“你不用想了。这件圣物的外面包裹了一层硬化氪晶石，还用靛沧石的粉末在合金缝隙之中绘制了不朽阵列。就算是再来上几个七环甚至八环，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将其摧毁。”预言家小姐说。
“确实，我们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掌握把氪金硬化的炼金能力，也只有启明者留下来的遗物能做到这一步了。”余连微微点头：“所以，你们到底是在用这个玩意做了什么呢？扭曲星系空间，关闭重力井？呵呵，这种改变星体现象的灵能手段据说是存在的，但也不应该是你能主持的。考虑到这里其实是从虚境切割出来的亚空间，那么，是不是一种物质世界和虚境之间的空间颠倒呢？”
预言家小姐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气息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沉默似乎已经能代表什么了。
“明白了，虚境是超空间世界，其能量本身是会干扰甚至扭曲引力的，当然也可以干扰重力井的正常运行。你们通过这台仪器展开的大型阵列，操作虚境能量溢出，就可以把通往DL36的重力井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次元轴。这样一来，联军主力便始终没办法展开，只能和掠夺者守军打成添油战术了，还有可能造成重大伤亡。从御敌的角度来说，掠夺者便算是成功了。”
余连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如果能够通过操纵次元轴再多杀伤几个像本人这样的希望之星，蛇的目的也算是成功了。”
预言家小姐再次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呵呵笑道：“我只能说，年轻人，你很有想象力。”

第962章 太阳神的书页
“你真有想象力，而且也确实很聪明。这是一位优秀灵能者的必要品质，最好还是要继续发扬下去。”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还是露出了前辈长者一般居高临下的表情，语重心长道：“可是，用灵能阵列操作星系结构啊？啊哈哈哈哈，就算是能成功，难道会是我能做到的吗？哦呵呵呵呵，太有趣了，感谢你对我这般厚爱！哦呵呵呵呵，可我还是想笑！哦呵呵呵呵，希望我有朝一日真的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吧。”
她发出了明朗透彻的笑容，居高临下地嘲讽着余连，但后者却也不以为意，当场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余连个人觉得自己的笑容应该还是很有魅力和韵味的，却不知道为什么，“预言家”小姐便顿时再也笑不出来了。那两个终端操作台上的程序猿却哆嗦得像是在被过电刑似的。
那个穿着工装裤的卡尔达地精已经抱着头转到了操作台底下。至于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洛撒人，因为体型的缘故倒是没办法抱头蹲，但皮肤上甚至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油渍——嗯，这种长得像是个自立貘的生物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确实是会产生这种生理现象。据说是能调解肾上腺素和代谢平衡，保证身体在极端神经紧张的情况下也不至于当场猝死——话说我有那么恐怖吗？而且你既然是个洛撒就不要穿格子衬衫啦？你们的民族服装不是透气袋吗？
余连收回了笑容，耸肩道：“做不到吗？这片星域不是已经在联军全方位的侦查和搜索之下躲了大半年吗？”
“这是宇宙的伟力。”预言家小姐一本正经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是吗？我记得，五十年前啊，正值第七次银河战争的时代，银河帝国的岢兰星系，降临了一头虚境之王。”
“呵呵，你这孩子，又在有的没的在说些什么呢？”提列克女士一边用无懈可击的表情和神态回应着，一边用藏在背后的手掐了一个灵决给自己的部下发去了信号，却没有回应。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操作台，却赫然发现，自己的两个部下一个已经晕厥一个还在抱着脑袋缩在椅子下面瑟瑟发抖，顿时为之气结。就算是以她的城府也都差点破防。
余连却继续道：“那头名为次元孽主的虚境之王，当场就扭曲了所在星系所有的重力井，让帝国军队主力在根本无法前往救援。最后便只能是皇帝陛下轻车简从亲自出马，这才总算是镇压了那头怪物。虚境之物降临主物质，本就会引发空间现象，更何况是次元孽主这种能在虚境之中都制造引力领域的家伙了。所以，那家伙便是这次操作的灵感来源吧？”
大预言家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这个样子，其实已经颇有几分“熔岩之剑”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那经典地笑面瘫神韵了。
余连不以为意，继续道：“那边再让我打开脑洞胡乱猜测一下吧。据说，次元孽主被皇帝斩杀之后，其力量溢散，形成了空间乱流，影响到了周边一百二十六个星系，八个住人星球和三十九个宇宙都市。受灾人口超过一百三十亿。一直到了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帝国还能从五百光年之外的星系捡到他的碎片。更重要的是，据说它的神秘核心至今也没有被找到……该不会是落到你们手里了呢？说不定连那个虚境之王本身都是被你们放出来的。”
“这是诋毁！这是毁谤！我们虽然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虚境引发的灾害难以估量。就算是我们也是会非常慎重的。慎重的蛇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大预言家小姐用力，或者说是过于用力地翻了一个白眼，再次哈哈笑了两声：“当然了，热衷开脑洞也是我们修行者应有的素质。你别看阿姨我啊，有这样的称号，但实际上很多所谓的预言也就是开脑洞胡诌的。至于能否实现，看得其实是一个幸存者偏差了。”
她见余连的笑容愈加狰狞了，如果刚才还只是一个疯狂的反社会危险杀人犯，现在便已经是择人而噬的魔神了，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好吧，抛开事实不谈，就算是你猜得都是对的，又能怎么样呢？这个阵列已经运转起来，便不会停止了。甚至就连从茕界离开的出口我都隐藏在里面了，只要阵列不停，你是出不去的！就算是杀了我也阻止不了它的运转。我已经占据了高地，你无计可施……呃，好吧，这玩意我是没有预言到的。”
提列克女士无懈可击的悠然姿态终于破防了。她已经看到余连敛去了笑容，摸出了一张黄灿灿的薄薄的纸张，乍一眼看上去确实平平无奇，但稍微改变一下角度，折射一点光芒，便散发出了宛若太阳一样的光晕。
作为蛇组织中“头脑派”，她又如何认不出这东西呢。不是虹蔷薇贝伦凯斯特家的家宝，太阳神之书，又会是什么呢？另外，说是贝家的家宝，其实也完全是可以算成是联盟的镇国宝具之一了。
当然，并非是全书，而仅仅只是书页，但这已经超过预言家小姐的估算范围了。
“你说过，你的所谓预言能力其实是合情合理的推导。不过，瞧您的样子，似乎是推导不出这东西的存在啊！”
既然是推导不是预言，那自然便只能估算大势，而无法断定个体的行为了。更何况是那些行事天马行空的真正人杰？我单知道你和贝家大小姐的关系很好，却不知道会好成这个样子啊！她居然连太阳神之书的书页都能撕给你，这可是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养出一张的啊！而且，她就不怕联盟镇国宝具的秘密泄露吗？
……不对，仅仅只是因为私人关系吗？虹蔷薇家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公私不分？
说起来，江湖传言，次元孽主其实是联盟为了分散帝国力量而释放出来的。她原本是不信的，因为虚境之王的存在方式已经超过了现有的知识认知，甚至连到底算不算生命都还有相当争议。和这种东西相处，一不小心是很容易翻车的，更别说利用其力量了。
可现在，预言家小姐的认知却开始动摇了。
这时候，却将对面的余连已经展开了金色的太阳神之书的书页，把早已经篆刻在上面的符文念了出来。
这上面的符文是用塞拉弥巨人语撰写的，而且是刚刚出版的《塞拉弥符文列表第三版》都没有录进去的最前沿成果。也即是说，目前全银河应该是只有娅弥妲和余连知道。
当然，字迹非常娟秀优雅，一看就是娅妮亲自动手写的。
不得不说，能把这种自带言灵效果的灵性符文写成充满个人风格的花体字，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预言家小姐确实听得云里雾里，，但她的直觉确实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
太阳神之书到底有什么功能，灵能者们众说纷纭，历代虹蔷薇家的持宝者也讳莫如深。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太阳神之书的书页拥有誊录和记载灵能技法的能力，不仅仅是灵能者，即便是幻兽乃至虚境之物的灵性能力，也在其记载范围之内。可是，她同样也知道，那些书页拥有强化和扩大灵能技法功效的能力。
这件事自然是只有蛇首们知道的秘密，而且还是从一个前辈蛇首那里得来的。他被太阳神之书的上上代持有者轰杀至渣，但总算还是给大家留下了一条死亡信息。
总之，无论余连强化的到底是什么技法，都是极度危险的。
“切到外面去。”她对部下们大喊道。
然而，自己的地精攻城狮和洛撒程序猿，这时候的精神似乎已经被彻底击垮了，一个继续抱头蹲一个还在抽搐，甚至连白沫子都抽出来。
刚才这家伙，第一时间就用了精神攻击？预言家小姐看了一眼还在大声念着符文的余连，很快就做出了这个推断。
可是，自己的攻城狮和程序猿虽然不擅战斗，但好歹也是二环的灵能者，自己甚至还给他们特训过精神攻防的，却这么简单被摧垮了？
倒是剩下的那两个圆滚滚的机器人，明明自己的同伴之一已经被击坠了，但仿佛依然还在状况外。其中那个红色机器人球还闪烁着灯光一本正经道：“指令不明。请问，外面是指这个房间的外面，还是空间的外面呢？切出去，是指物理意义，还是资讯意义。”
“你们的无人机中枢，切回到外空间的指挥部去！”预言家大声道。
“指令不明。空间闭锁存在，信息闭锁存在。无法执行。”绿色的机器人道。
嗯，好像启明者的机器人也不是太聪明的样子，或者说，是装成不怎么聪明的？余连如此想着，便让金哨子从袖口里爬了出去，变成了飞镖的样子待命，这才将最后一个字符念了出来。
一道三角形的灵能阵列凭空悬了出来，旋即又化作了纯白色的光矢。
“哦，灵解阵。”余连恍然点头。
预言家当然也认出来了。这其实也是一种相当高深的灵能技法，却没什么直接杀伤力，但只有一个效果，用于中和其余技法和阵列产生的超自然效果。要是施展得力，续航持久，甚至还有可能剥夺零元素的超凡性质，破坏灵能宝具。
总之，对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来说，当做是灵能版的大裂解术就可以了。
可是，她却没有见过这般规模的灵解阵，分明就是处心积虑冲着自己的高台来的。
现在已经没还时间犹豫了，预言家小姐赶紧拿出一张红色虚令将其撕开，茕界的空间入口顿时便从高台之后脱离了出来，形成了一个次元门。
两个圆滚滚的机器人这才开始执行指令了。却只见它们脑袋上视窗孔中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旋即熄灭了下去。它们的“身体”还在这里，但“灵魂”已经离开了。
预言家小姐纵身向着空间门扑去，但最后眼角的余光，只看到余连把构成灵解阵的太阳神书页拍在了还在运转的高台之上。
她犹豫了瞬息，干脆咬牙重新立定，站在了空间门之前。她亲眼看到那个用战列舰的主炮都融化不了的零元素高台，仿佛脆弱的积木被分崩离析，内里那宛若宇宙般复杂的大型阵列也随即消失。无数的灵能肆无忌惮的向四面扩散，大多数在第一时间便没入了空间裂缝之中，被无处不见的虚境意志重新融为无形。可是，还是有相当部分的灵力汇成了飙风，吹得预言家小姐几乎站不稳，差点就一头撞入空间门中。
不过，她早已经有了准备，总算是还是站住了。相比起来，离阵列崩散之处更近的余连便直接被暴风糊了一脸，也是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了两步。
就是这个机会，预言家小姐张开手，用灵能形成了念力牵引。
这估计是最初级的灵能技法了，就连很多没有觉醒的敏感者都能偶尔用上几次。可是，这世上只有垃圾的灵能者，没有垃圾的技法。预言家小姐的念力牵引就仿佛用最先进的AI计算过的舰船牵引光束，轻巧而敏锐地避开了所有的灵能暴风，咬住了一个从破碎的高台中央落下来的物事。
那玩意呈现的是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形，大约有半个橄榄球的大小，整体是银灰色，最外层还布满了红色和金色的眼状凸起。这造型自然谈不上美观甚至还挺掉san值的，但因为很有零元素的神秘质感，顿时便有了几分妖艳的艺术韵味。
可是，“预言家”才刚刚将这椭圆吸到了手中，那边的余连便已经重新站稳了，当场便又用原子光矛甩出了一发崩解射线。
提列克人已经来不及竖起护盾了，只能在让自己的身体透明虚化，和周围的空气融合聚散，再任由那道炽热的射线穿透了自己。
她终究是没有受到致命伤，但由于瞬间转变得还是不够彻底。崩解射线还是把她的胃给融掉了半个。
“预言家”差点疼得晕厥了过去，但还是咬牙挺住，把那个椭圆物件往怀里一塞，再也没有丝毫停留，扭头跃入了身后的空间门中。
已经受了伤的她，不管是判断还是动作都迟钝了不少，能当机立断地逃跑就已经是极限了，却根本来不及把空间门关闭。
然而，就在她才刚刚进入空间通道中的时候，便同样感受到了一股牵引力从身后传来，直接抓住了自己脑后扬起来的，仿佛马尾辫一样的长触角。
同样也是念动力，那种最初级的灵能技法。
“酥……啊呸，好痛！”提列克女士强忍着屈辱继续前进。她现在只能指望次元门的开合能够被这个无礼的追击者干掉。可是，她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至于另外一边的“猎手”能否逃出生天，这已经不是自己还能考虑的情况了。

第963章 敌前
果然，就算是再怎么升环，人类终究还是人类，是自然世界的生物，还是更适应主物质世界的踏实嘛。余连用自己的跟腱感受着脚和地面接触的实在感，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踏实了很多。
其实，他现在既闻不到泥土的芬芳也感受不到野外的微风，却只能闻到一大股夹杂着血腥味和汗臭味的污浊气味涌入了鼻腔。可只要确定自己确实已经回到真正的宇宙中了，便足够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看了看现在的环境，入眼的是冷硬的金属地板和天花板，连排的通讯终端和控制终端，闪烁着廉价感的灯光。正面则是一个硕大得仿佛观景台一样落地窗，足有十多米高，二十多米的宽度。透明的窗户之外是漫天漆黑的宇宙空间，还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斑驳的星光。间或还有红蓝的光芒在宇宙空间的一角闪过，转瞬即逝。
余连马上确定，自己应该是身处一个太空战的中控室，或者大型战舰的舰桥里。
……嗯，好吧，刚才在茕界里最后的那个空间也很像，但确实不如这里有实在感嘛。这不，在房间里，光是自己眼睛能看到的，能动的智慧生物个体就有上百个，其中还有不少人在惊慌失措的惨叫呢。
有什么好叫的？你们搞不清楚状况，我特么也搞不清楚啊！余连呸了一声，然后扬起了光矛，仅仅凭着本能反手一撩一划，便把两个向自己冲过来的巨魔武士平滑地腰斩了。
必须要承认，这两位巨魔武士的反应应该算是很快的了，第一时间就向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发动了攻击，却也成了最早被干掉的。
惨叫声更大了。余连这才看出，这个指挥室里有迈山达巨魔、有长须妖，有埃罗人，甚至还有几个人类。至于带着之一路冲出空间门的预言家小姐……呃，这位女士正趴在离自己有个七八米远的地方，捶到了脑后的两条马尾辫一样的触须，其中一条已经出现了非正常的偏折，应该是已经折断了。
这个，应该是我的锅吧？余连想。不过，有那么疼吗？明明只是一堆软组织而已。
紧接着，已经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巨魔和长须妖围了过来，却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架起了盾牌，仿佛是为了报团取暖似的挤在一切，但再没有别的动作了。他们一个个望着余连手中的那亮金色的光刃，就像是看到了天敌似的，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
好吧，对掠夺者们来说，手持原子光矛的帝国星界骑士可不就是天敌吗？尤其是这明显握着加强版光矛的精英星界骑士了。
这时候，预言家小姐终于艰难地爬了起来。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铁仗，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余连一眼，一步步地挪向了门口。
“女士，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看着像是领头的壮年埃罗人大声道：“您居然直接把空间门的出口开在这里吗？”
“只有开在这里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啊！”余连大笑道：“这样你们都可以成为她的炮灰了。”
预言家小姐却没有理会余连的挑唆，大声对指挥官道：“他只有一个人！还，还有快去告诉大可汗，这里失守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磕了一下铁仗，那器械顿时展开化作了一整特制动力骨骼，包裹住了自己的半身，带着身负重伤行动不便的她径直便向大门口冲去。
这场面倒是有点既视感。余连看着这位提列克人的背影，注意力随即又被几十头从天顶跃下，向自己扑过来的攻击机器人吸引。
小场面。他扫了一下就挪开了视线，很快便看到了这个指挥部高台上一排中枢阵设备。那设备和之前在茕界中看到的东西很想，中间也有三个凹槽，上面摆着红蓝绿三个球体机器人。红色的那台依然保持着静止状态，但蓝色和绿色的却闪烁着电子光。
“尖叫时间！”余连大笑了一声，以自己为圆心，再次向周围放开了狂暴的原子风暴。刹那间，无属性灵能的弹幕遮盖掉了现场所有廉价的灯光，也遮盖了几乎所有人的视野。乘着这个几乎，余连一个力场闪烁从人群之中突了出去，向着正在逃跑的预言家小姐追了过去。而在这个关头，金哨子也从自己的袖口里跳了出来，宛若一只微不可察，却无比致命的毒蜂似的，无声无息地飘向了高处的操作台。
“这里，应该是身处DL36星系小行星带中的太空城。”
在跟随着蛇首冲出这个指挥部的最后一瞬间，余连的视线余光在一个舷窗上闪过，赫然便发现一个从远处某个小行星身后窜过来的蓝色涂装的晴空级巡洋舰。
“那特么不是暴风雪号吗？呃……目测舰桥方向的火势是越来越大了吧？希望索拜克老弟还活蹦乱跳吧。”
耶格尔&#183;索拜克不但活蹦乱跳着，而且现在的精神状态还饱满充实得很呢。如果忽略了刚才舰桥附近又挨了一炮，再次引发了舰桥内部的倾覆，又有十几个舰员阵亡，一块破碎管线落下来差点砸到他的脑袋却被旁边的侯爵小姐用念力拨开了，一切便都还算是风平浪静了。
索拜克觉得自己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腿了，只能用手卖力撑着旁边的操作台，这才勉强能让自己不至于软倒的样子。
可面对着旁边塞尔璐小姐以及一众官兵们期待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倒不下来了。
“其余的友舰还在跟着吗？”
“还在跟着……铁加曼12号和艾威尔16号的信号消失了，但别的舰船都没问题。”塞尔璐道。
索拜克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刚才本来是准备逃跑的，毕竟布伦希尔特殿下也说过的，这次行动也是敌前火力侦查，如果势头不好是可以迅速转移的。可是，真想要转移也是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的，尤其是在自己的战舰被第一时间集火的情况下。在这种时候，如果直接扭头把菊花露给敌人，那在转向的时候一定是会被轰杀成渣。
就算是没进过半天军校，只看了几本杂志的野生军迷都知道，在舰首对敌的时代，要溜可不能当场掉头，而是要根据对方火力进行顺时针或逆时针的敌前运动的。
于是，他便只能让战舰执行最基本的海军战术动作，沿着星系外围轨道切入。可是，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一跑，其余的战舰居然也跟了上来，而且还以自己为轴心直接展开，形成了标准的锋矢进攻队形。
暴风雪号的引力波传导天线明明已经被敲掉了，现在无法执行指挥义务了。可经过友舰们地如此一整，却依然（被动）摆出了旗舰的架势。
船上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也似乎是真的按战事人事顺位，自动成为了舰队司令官了，而且还是那种率舰带头冲锋的猛将型。
索拜克敢把手指按在《帝国宪法》上发誓，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官，目前在实战中指挥的最多人也就两个排，连一艘船的指挥还都战战兢兢的，更别说是舰队司令官了。
……好吧，跟上来就跟上来了吧。反正真到了紧急关头也用不着自己指挥，而且说句阴暗的话，友舰至少还能给自己分担一些火力呢。
至于到底向哪里逃，索拜克其实还真没有拿定主意，不过他倒是觉得，掠夺者要在恶魔之喉布置重兵和己方打硬仗，在这边布置的兵力应该还是有限的。不可能真的向撒出宛若蝗虫一样规模的舰队来围剿自己。
反正这个DL36星系的天象倒是蛮正常的，有矮行星，有小行星带，有类地行星，也有气态巨行星和冰冻巨行星，完全不像是个会产生“虚线”航道的样子。总有让自己和敌人玩躲猫猫的余地。
他的判断其实也算是正确的。这支帝国的侦查舰队玩了一次敌前转向，便也确实非常自然地从小型带中拉扯出了超过五十艘的掠夺者战舰，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中小型战舰，真正能算得上巨大威胁的，便只有两艘大型母舰和一艘大型喷火舰了。
相比起在恶魔之吼要塞中两位数巨型战舰捉对厮杀的惨烈场面，这里真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场面了。
正在特种航母风王号上的奈尔哈娜&#183;梅拉上校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多么华丽而危险的敌前转向啊！”她对舰长道：“在战场上，这样的极限拉扯，若是不成功，我们的侧翼一定是会被乱炮撕碎，然后沦为军事史上的反面教材的。”
“可是，好在我们确实成功了。”舰长说：“掠夺者舰队已经被吸引过来了。刚才捕捉到了掠夺者1型122和143舰船信息，他们参与过8月14日发生在DL12星系的偷袭。上次武装侦查时出现的024喷火船也出现了。”
帝国可没有掠夺者全部舰船的资料。除了那些列上了名单的无畏级大家伙，其余舰船都是用简单的数字编号来替代的。
“基本可以确定了，这个星系就是掠夺者用于袭扰我方补给线的前线基地。”舰长又道：“那么，上校，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呢？”
缺乏舰队指挥经验的奈尔哈娜依然缺乏底气：但刚才全舰队的实际指挥毕竟是她磕磕绊绊地完成的，多少也有了一点自信，便道：“索拜克准将抓准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机会，我们拉扯走了敌人大部分的主力。现在，继续按照原有的顺时针方向前进，直到插入小行星带的敌方本阵。我可以肯定，敌指挥部就在这里面。到了小行星带中，就是近距离缠斗了，我们是有优势的。”
确实，掠夺者固然是擅长近距离撕咬和跳帮战，但本方可是有两艘不死鸟级航母，上面各带了一个加强团的装甲掷弹兵和四名星界骑士呢。
“暴风雪号那边呢？”舰长又问道。
奈尔哈娜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挣扎：“用灯光旗语通知他们……嗯，而且，既然索拜克准将带我们做出了这样的敌前转向，他也应该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的。”
昂芒人出生的舰长看了男爵小姐一眼，还是把“我觉得说不定是巧合”这话给藏在了心里。他不是贵族也不是人类，最好还是不要在骑士老爷们背后搬弄是非。
舰长便继续用公事公办的口气道：“还有两个问题。第一，上次前哨站发生时，出现的那艘掠夺者无畏舰尚未露面，我们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第二，我们现在的兵力有限，可以拉扯敌人，但就算是闯入小行星带把战况带入近距离缠斗，也是不可能取得最终胜利的。”
“我可没有这个指望。”奈尔哈娜小姐笑着挥了挥手：“去执行吧。”
她的笑容温和儒雅，但举手投足间已经颇有三军统帅的霸气了。
至于另外一边，正忙着指挥全船避让炮火的索拜克，当然来不及看到风王号发来的灯光旗语。或者说，在宇宙战中，所谓的灯光旗语的功能就相当于是盲肠，不能说是弃之可惜吧，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了，于是便连船上的专职瞭望手都没有察觉。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暴风雪号还是这么磕磕碰碰地冲入了小行星带中。这原本就是索拜克的意图，毕竟躲到这里就不容易被围攻了。
后续的帝国战舰当然也随即跟了上去，齐整的锋矢阵型也随即散开。每一艘除了暴风雪号之外的帝国战舰，都按照最开始商量好的战术动作，以小行星为掩护开始转向，将自己的炮门调转。
当她们完成掉头的危险战术动作时，追击他们的掠夺者战舰和那些古代无人机也都正好被纳入了射程之内，当场就遭到了迎头痛击。
所有所谓兵者以聚散为长。在这个时候，除了暴风雪号号在内的每一艘帝国战舰都做到了这一步。
不过，正因为暴风雪号始终摆出了一副勇往直前的大无畏姿态，依旧是拉满了敌人的仇恨。哪怕是友舰的炮击都没有改变这一点。就在掠夺者的母舰开始在小行星带和帝国舰队缠斗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无人机和十几艘快速喷火船也还在穷追不舍。
在那持续了十分钟的追击中，索拜克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仿佛不在处于狂风和地震之中。不断有炽热的白光从遮光装甲的缝隙中溢入。那是各种能量和实体武器在舰船的身旁爆炸。
“我们还在前进吗？”他忍不住问。
“速度好像慢下去了。”大副道。
“更糟，我们已经被追上来了！”塞尔璐小姐大声道。
那是一发质子鱼雷，在距离暴风雪船尾引擎不到两千米的地方爆炸。虽然无论是弹片还是冲击波都没有直接命中船体，但能量纠缠反应依然让四部尾部引擎中的其中之一有了一个宕机。
然而，这都已经不是最糟的情况了。就在大副用用枪毙威胁损管部门发生把引擎重启，塞尔璐小姐调试纹章机的灵能回路，索拜克琢磨着要不要弃船的时候，暴风雪12点正前方，一颗矮行星的附近出现了新的质量反应。

第964章 让我们炸了这里再离开
“前，前方发生新的质量反应，是，是无畏舰！”兢兢业业一直在岗位上的侦查官发出了这样的通报。当然，或许是因为他太敬业的缘故，便也是第一个被吓到的。
可实际上，因为距离的缘故，现场已经不需要他提醒了。没等到他报告完毕，一艘丑陋却巍峨，仿佛狰狞的巨魔一般的巨舰，已经从矮行星的内部钻了出来。
那个矮行星分明是被掏空了内部，这才能容得下一艘庞大的战舰在其内部藏身。
暴风雪号上的大家很快便认出，那是一艘无畏级的喷火舰，还参加过一个星期前的前哨站，甚至和晨曦天使号、巴尔巴罗莎号互殴过。
当然，正因为和泰坦舰刚过正面，这艘船现在的状况可不算好。外表装甲上伤痕累累满是斑驳。不过，我们都知道，掠夺者的船都有浓厚的绿皮风，丑得仿佛是飘荡在太空中的巨魔，而伤痕累累的巨魔看着可就更加唬人了。
而在她的面前，区区的一艘重巡洋舰，简直比巨魔面前的地精还渺小。
紧接着，陆续又有好几个高质量反应在附近展开。那是一艘大型母舰，两艘喷火船，以及十余艘大小不一的中等战舰。
很显然，被挖空了当战舰藏身处的小行星可不只是那一颗。索拜克甚至可以确定，其中有几个小行星内一定被安上了要塞炮和中枢指挥部。
坏消息是，出现在小行星带中的每艘战舰都暴风雪号大只。好消息是，掠夺者所有布置在这个星系中所有的兵力都应该出现了。
她们都因为暴风雪号的猪突猛进，而提前现身了。
我特么这是何德何能？
耶格尔&#183;索拜克看着横亘在自己前进道路上的，宛若天敌一样的巨舰，开始郑重地琢磨着到底应该是弃船还是投降了。
……嗯，这帮子掠夺者和以前的掠夺者好像不太一样，麾下还有不少别的种族包括人类的。可是，掠夺者会掳掠人口当奴隶，但对偶尔俘虏的星界骑士和帝国贵族都是必杀的，谁知道这帮新人是不是一样的啊！
他犹豫了，迷茫了，于是，眺望远方的眼神也仿佛失去了焦距。
当然，在近在咫尺的塞尔璐小姐和别的军官看来，这目光是如此深邃而坚定。
“长官，我们……”塞尔璐小姐刚准备说些什么，便听刚才那个通报了敌方巨舰出现的雷达官发出了一声惊叫：“又，又有高质量反应！”
身为帝国军官这般一惊一乍地成何体统，等到这仗打完了如果还活着我一定毙了你！塞尔璐小姐咬牙切齿地想要呵斥，便听对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欢呼：“是在重力井方向，是，是巴尔巴罗莎号！”
暴风雪号上观测设备当然不可能那么快就把在星系边缘出现的战舰形貌反馈在舰桥的投影上，但终端反馈过来的舰船信息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严格意义上，此时的大家还是在被强敌包围着的，但暴风雪号上的舰员却都莫名地觉得轻松了许多。不少聪明人甚至意识到，方才那些巨舰出现，并不是准备来围捕自己的，而是冲着巴尔巴罗莎去的。
这不，那艘掠夺者的无畏舰，就像是狮子懒得去费力气去捕捉旁边的田鼠似的，径直向着重力井的方向驶去。和他做出同样举动的，还有那两艘大型喷火船。
身为灵能者的塞尔璐小姐却想得更多。她忽然记起来，大家在行动之前，这支侦查舰队的临时指挥官，共同体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就已经说过了，通往DL36星系的重力井坍缩得非常不正常，极有可能有神秘学操作。那么，在进入重力井的过程中，十有八九也是会遭遇超自然现象的。
巴尔巴罗莎号之所以会失踪，也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不过，我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对，一定是这样的！
拉穆特伯爵女士，联盟过来的石心督查官，还有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也都在巴尔巴罗莎号上。他们一定会尽全力破解敌方的神秘学陷阱的。只要那个机关被攻破，巴尔巴罗莎号便一定会重新现身的。
是啊！索拜克长官一定是想到了这一点的！这是对那个人抱有何等的信任啊？明明是盛世宿敌，却又能像战友一般毫不保留地托付后背吗？
……对啊，他们本来就是战友嘛。
塞尔璐小姐一时间百感交集，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见证一段历史传奇，并且自己甚至也是传奇的一部分。
而另外一边，帝国的风王号航母上，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当然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果然来了啊！”穿着纹章机的奈尔哈娜小姐吐出了一个长长的粗气，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但握在手里的光矛和爆能机关炮却比往日都更有力量。
“这也在您的估算当中？”她的耳麦中响起了船长的声音。
“我只是在想，巴尔巴罗莎号到底会不会出现。我的战友们究竟是会被敌人的神秘学陷阱困住，还是突破它，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上。”奈尔哈娜笑道：“最后我选择了相信他们。”
“他们确实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了。”船长叹服地赞叹了一声。
“是的，敌舰队主力已经被拉开。他们的那艘千疮百孔的丑陋无畏舰不可能是巴尔巴罗莎的对手，就算是再加上两艘同样千疮百孔的喽啰也不可能。而且……我估摸着，殿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的后援在最短三十分钟之内，就会全部赶到。”
“所以，这便是您带着我们敌前转向的原因了吗？”
“就算是吧。不过这也是经过了索巴克准将的提醒。”奈尔哈娜赶紧补充道。她是一位谦逊正直的好姑娘，也是一个很有荣誉感的优秀骑士，从没有强占战友功绩的想法。
我依然觉得那都是巧合。昂芒人舰长很想这么说，但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他的认知自然也开始动摇了。这个时候，身处的船体仿佛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内部也开始颤动了起来。风王号特种航母已经和一艘掠夺者的大型母舰已经非常接近了，两艘船的护盾开始发生能量中和反应，瞬间产生的震动绝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而这个时候，掠夺者的船头前方已经探出了像是针头一样的尖端。
有些掠夺者的母舰是有这种功能的。船上装备着这种类似伸展钻头一样的撞角，还套上了崩解力场发生器，与其说是撞角，倒不如说是某个拥有撞角功能的交通桥。一旦接近了大型的猎物，便能像是乌鸦的鸟喙一样啄入对方舰船的装甲，绝不松口。如此一来，便能化舰队战为陆战，充分发挥掠夺者熟悉跳帮的渣叔优势。
不过，奈尔哈娜却不以为意。这本也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敌人的指挥部就在那片小行星带附近，先解决这里的敌人，然后再一个个敲过去！”女骑士大声道。
“明白了，祝凯旋。”还在舰桥上的舰长关闭了通讯。
早已经身处本身船只前端奈尔哈娜，通过舰桥反馈过来的画面，冷淡的看着对面船头探出来了三个长长的尖头，正在一步步伸展。尖头装置周边仿佛扬起了模糊的薄雾，正是崩解力场发生器即将产生作用的现象。
可是，还没等那些撞角的崩解力场完全运转起来，风王号正面的船头也探出了同类型的钻头，以比对方高出三倍以上的速度冲了出去。在不过短短三五秒的前进过程中，崩解力场便完全展开，包裹住了己方的装置，当场便撕开了掠夺者的外层舰体装甲。
连续的爆炸在敌舰体内扬起，将才刚刚伸出的尖头直接掀了起来。
那场面，就像是一个业余拳击手在和金腰带互殴，前者明明先动手，但才刚刚把拳架摆出来，就已经被后者的一记狠辣的刺拳糊了满脸。
帝国军从来就不是亦步亦趋因循守旧的保守团体。至少在战争领域，他们一直是学得挺快的，这不死鸟级特种航母就是其中之一。他们也掌握了这种交通撞角的技术，而且比掠夺者的硬，也比掠夺者的更威猛。
于是，掠夺者的母舰就这样被对手以他们最擅长的招数轰了个满脸桃花开，顿时就失掉了先手。
奈尔哈娜对身后的装甲掷弹兵们大声道：“不要俘虏！不要人头！这艘敌舰，半个小时。”
回应她的，是装甲掷弹兵们士气爆棚的怒吼声。
“让我们炸了她就离开。”一位体重目测至少是奈尔哈娜小姐两倍的沃夫林人掷弹兵上尉，穿着特种掷弹兵装甲，举起了自己那足可以去当冲压机的冲击战锤，瓮声瓮气地道。
然后，在撞角道路尽头终于出现入口的时候，也一马当下地冲向了硝烟之后的重重敌影。一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巨魔当场就被捧着等离子花火的战锤轰碎了上半身，就算是以巨魔的愈合力，这也都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在他的身后，帝国最精锐的装甲掷弹兵们呐喊着冲进了破损的敌舰内，没花了五分钟就瓦解了掠夺者们在前部船舱抵抗，以近乎于武装行军的速度，向中段的要害冲去。
看这样子，估计花不了二十分钟，帝国士兵便能在掠夺者战舰的要害处摆上炸弹，然后安然撤退了。
于是，反正在DL36星系的第一场跳帮战便首先打响了。只不过，掠夺者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才是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
另外一边，巴尔巴罗莎号上，舰长坎波尔上校惊叹莫名地看着船内的监控画面，方才不见了踪影的吉娅菲尔等人，居然又一次凭空出现在了船内的观星台中。
虽然他并不缺乏和灵能者打交道的经验，但这么一个出场方式，依然搞得他对过往的世界观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过了好几秒种，他才终于确定，确实是吉娅菲尔女伯爵和她的部下们。只不过，共同体和联盟的那几位已经不见了身影。
好吧，自己和巴尔巴罗莎号，上一秒还在灰蒙蒙的无垠空间中和一艘星球般巨大的敌舰对峙，下一秒便来到了DL36的星空之中。这么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相比起来，几个灵能者消失来消失去的真不算什么了。
“阁下，看到您平安，确实是让下官无比欣慰。”坎伯尔舰长道。
“放心，敌人的灵能阵列已经被破解，后面的超空间航道应该也会在一段时间内恢复正常。我们已经成功了。”吉娅菲尔道。
那里面应该发生了什么超出我理解的事情。坎伯尔上校敏锐地察觉到了，伯爵小姐的情绪有点低落。不过，作为一个凡人，这确实也不是自己应该去关心的事情了。
舰长很快就看到了一艘伤痕累累的掠夺者无畏舰，带着两艘喽啰向自己扑了过来。他不但没有觉得丝毫畏惧和紧张，反而却有一股让人宽慰释然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要知道，才刚刚在灰雾的世界中同那般巍峨的幽灵巨舰对峙，就算是坎伯尔上校这样的铁汉，也几乎是用完了所有的意志才能不被吓得失魂。现在再看到这种脚踏实地的，可以用常识来应付的敌人，可不就如同亲人般的亲切了吗？
“真奇怪，敌人在此的兵力应该不止如此。还有，那些麻烦的古代无人机呢？”吉娅菲尔有些疑惑。
要知道，自己可是亲眼看到，那艘掠夺者的大型无畏舰可是被晨曦天使号的副炮挂中了七八次的，应该受伤不轻。而且，就算是没有受伤，也绝不可能是巴尔巴罗莎这艘“史上最强无畏”的对手，就算是有两艘僚舰帮忙也不可能。
如果想要阻止己方，应该在第一时间调动所有的主力，再用那些棘手的古代无人机当MT压过来分散己方的火力。
可现在，他们依旧拖着丑陋且伤痕累累的身躯冲了过来。就像是一个五劳七伤的巨魔武士，挥舞着破解大砍刀，向披着纹章机的自己冲锋似的。
“嗯，这是什么陷阱吗？”
掠夺者战舰对吉娅菲尔的回答，是在超远距离外的一阵连绵不断的炮击，似乎是准备把自己的火力优势发挥到极致了。
然而，巴尔巴罗莎却只是突然一个加速，再稍微调整了一下前进的角度，便轻易而优雅地躲开了绝大多数的炮击。仅有一发能量束在近距离挂了过来，却连护盾都没有突破。
紧接着，巴尔巴罗莎号也开火了。船头的光矛主炮仿佛神箭手开出的箭矢一样，直接让过了无畏舰，却精确命中了其身后的一艘僚舰。
巴尔巴罗莎号虽然号称是“史上最强无畏舰”，但坎伯尔舰长却是个务实的实用主义者，依旧采取了最保守的战术——先集中火力把敌人相对脆弱的僚舰给干掉。毕竟掠夺者的舰船采用的都是极端设计，喷火型自然也是极端强化了火力，薄皮大馅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艘比起大多数重巡洋舰还要大上一倍的船只，就像是被热熔射线扫到的热气球似的，当场就燃烧了起来。
好吧，看样子，这艘敌舰的状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第965章 阁下，我们可以
千疮百孔五劳七伤，但却又仿佛刺猬一般浑身上下布满了凶猛的火力，这种典型的输出型敌舰，当然会是任何一个务实的指挥官优先排除的。这不，作为实用主义者的坎伯尔上校，看着那仿佛火炬一般照亮了半个星空的燃烧敌舰，顿时便兴奋了起来。
“右15，前进4！”他大声喝令道。
巴尔巴罗莎切换进入到了第四冲锋速度，侧身再次避开了对方的主炮，船一侧密集的防空火力在夜空中交织出了让人无从下手的火力网，不断地将掠夺者砸过来的导弹击坠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在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的战舰对决中，既然把攻击先手让给了对方，想要完全无伤却也是不可能的。于是，便依旧有超过十发的热核导弹穿过火力拦截网，在近距离产生了爆炸。
巴尔巴罗莎一侧的能量护盾在接二连三的爆炸之后终于被中和，于是，炽热的冲击波开始轰击起了船体的侧面，带起了爆炸的火光。不过，大概是由于战舰本身的涂装是赤红色的，倒是没有在船体上留下肉眼可见的伤痕出来。
可是，红色的无畏舰虽然受了一点伤害，却仍旧是昂首阔步地保持着高速的冲锋状态。庞然的身躯依然灵动得仿佛一尊振翅飞舞的火凤凰，轻盈地在他们面前划了一个曲线优雅的弧线，再次开始了下一轮的主炮齐射。
对于掠夺者来说，这是让他们相当惊骇的一幕。他们当然没指望这么简单地就击沉一艘无畏舰，但觉得这几次输出抡下去，怎么着也得造成一点结构性损伤吧。可看那样子，对方无论是机动性、速度，乃至于火力都没受到任何影响。
更重要的是，到了这个时候，对方离己方更近，精确度也将会更高了。
坎伯尔上校满足地看着己方的主炮齐射，将另外一艘敌人的“僚舰”淹没。在这个战舰性能总体攻弱守强的，这种薄皮大馅的敌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舰桥上的官兵们也有人忍不住大声欢呼。要知道，大家可是刚刚才在被灰雾幻境中脱身。那艘几乎遮蔽了半个星空的星球巨舰，仿佛是用喷气口都能将己方连人带船彻底吞噬。在这种近距离震慑之下，大家的san值都掉了不少。
现在遇到这种能用大炮轰死的敌人，简直就是宇宙之灵赐给大家的休闲篇啊！
当然，坎伯尔上校并没有真的被战果冲昏头脑，在舰桥一众官兵的兴奋雀跃中，在自己的满足宽慰的情绪中，却依然保持着头脑清醒，有条不紊地喝令战舰开始下一步行动。
于是，巴尔巴罗莎再次让开了对面那艘掠夺者无畏舰的大部分主炮火力，以船后舱侧舷轻伤的代价，将舰首正前方切到了对方右前方位，开始又一轮的主炮齐射。
这艘无畏舰前侧密密麻麻的主炮口顿时就被敲掉了三分之一还多，熊熊大火持续不断，竟然在后来的半个小时中都不见熄灭。
当然了，这艘掠夺者无畏舰的防护倒是目测比自己的两艘薄皮大馅的僚舰强多了，又恢复到了攻弱守强的主流设计上来。
可打到了这个程度，这场巨舰之间的对决，其实已经分出胜负，不过需要时间产生结果罢了。
当然了，由于巴尔巴罗莎号毕竟是初来乍到便马上投入战斗的缘故，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去对这个星系进行初步的广域探测，便也暂时没注意到小行星带另外一侧密集而混乱的能量信号。
于是，一直到了现在，吉娅菲尔小姐还依旧不敢排除陷阱的可能性。
“所以，那些无人机到底跑哪里去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我到底还是做了什么会拉来这么多仇恨？为什么这些无人机都在冲着我来？我到底何德何能？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耶格尔&#183;索拜克依旧觉得欲哭无泪。
那艘忽然横亘在之前身前的敌人无畏舰确实很有武德，没有理会自己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小巡洋舰，便径直去找巴尔巴罗莎号的麻烦了。
嗯，无畏舰就应该找无畏舰规格的对手，这样方才存在战士的荣誉感啊！
话虽然如此，但这并不能彻底改变自己和暴风雪号目前的状况。
那些仿佛三角梭镖一般古代无人家，以及一开始就把目标锁定在暴风雪上的掠夺者战舰们，依然没有放弃把这艘拉满了仇恨的帝国战舰彻底埋葬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那艘刚才出场的母舰也没有完全离开。她虽然隔着暴风雪号还有超过百万公里的距离，一直悬停在一枚小行星旁边没有挪动。可是，索拜却知道，若自己继续顾头不顾腚地向前逃窜，很快便会进入了一艘航母的打击范围了。她完全是可以扔出来上百架战机对自己进行拦截。到了那时候，前有狼后有虎，暴风雪号便算是生了一个三头六臂，也都会撑不下去的。
总之，不能再闷着脑袋向前突了。
好在，暴风雪号旁边就有一片非常密集的小行星区域，很像是一个矮行星在近期二次解体才形成的天文现象。当然，现在也不是搞科学探索的时候，索拜克下令让大家赶紧把船靠了过去，直接让上千米的船体游入了这片密密麻麻的星体带中，就像是一头扎入了暗礁带里的海船似的。
紧接着，暴风雪号尾部又丢出了两枚安装了定时装置的反物质机雷。它们慢悠悠地落在了巡洋舰通过的小行星带入口处，甩出了引力锚把自己固定了下来。
掠夺者可是不止一次吃过这种帝国新式武器的亏了。他们也知道，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高智能制导的无人机，而且还带有空间发生器，以掠夺者目前的技术还真的没法防。
追击战舰们确实出现了犹豫，纷纷停船，开始试图用炮击把暴风雪号赶出来。
而那些头铁的无人机甚至比掠夺者表现得还要明锐得多，早早就停了下来。它们悬在虚空中，不断接受中转着外来信号，表面兀自还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却像极了夜晚荒原上那些饥肠辘辘的野狼们冒着绿光的眼睛。
可无论如何，暴风号借助两枚机雷就封锁住了通道，总算是稳住了一点点阵脚。
事实证明，在逃跑和保命方面，索拜克确实很有天赋的。这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便已经证明了的事实。
他本人这时候也不由得沉沉地喘了一口粗气，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啧，要不是突然又乱入了几艘大船，我早就跑掉了。嗯，说不定都跑到重力井那边跃迁回去了。
索拜克看着距离自己百万公里之外的那艘掠夺者航母，恨得咬牙切齿。他倒是忘了，要是自己真的抛掉所有的友舰一溜烟窜回去，大概率也是会被苏琉卡王毙了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那艘母舰出航之后便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像是犹豫不决只好在原地发呆似的，这却又到底是为何呢？
索拜克还在思索，便听塞尔璐侯爵小姐问道：“阁下，我们牵扯敌人兵力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转回和风王号他们会和，还是去支援巴尔巴罗莎号？”
不愧是侯爵家的千金小姐啊，可真是个高情商的好姑娘啊！能把逃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过，话说回来，我什么时候想要做这个劳什子的牵扯敌人兵力的任务了？
索拜克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问得太细，便板着一张扑克脸微微颔首，又道：“我认为，无论是是和风王号会和，还是支援巴巴罗莎号，其实都是有风险的。”
索拜克这时候又觉得，反正仗都打成这样的，借着小行星带为掩护固守待援其实也是一个办法。更何况，那些掠夺者战舰和无人机一时间也都不敢冲过来，只敢和自己隔着星体对射……呵呵，这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虽然他们有数量优势，可无论是射术、炮术、火炮性能，还是舰体的装甲和护盾强度，优势全部都在我！
嗯，就应该固守待援！索拜克虽然很想这么下令，但想到自己在指挥方面毕竟是二把刀，还是很谦虚地问道：“你以为呢？”
“确实，风王号那边正在和敌人缠斗，我们这时候过去，还必须穿过敌舰队的封锁，并不明智。至于巴尔巴罗莎号那边，她的优势已经不容动摇了，我们过去也起不了多少作用，还有和战友抢攻的嫌疑。若我们在这里待命，说不定还能起到奇效！”
嗯，一位名门出生见多识广熟知上层社会逻辑的助手就是这点好，不管是什么决定，也总能给出非常合理的理由出来。
这姑娘真的……索拜克差点就想要哭死了。
“不过，下官以为，这里必有蹊跷！”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全息星图，在某个刚被自动探测器纳入数据库的矮行星上点了一下，将那边的区域放大。
索拜克发现，这个位置距离自己目前所在地越有二十万公里，离正在发呆的敌母舰十九万公里，位于小行星带轨道靠近恒星的内圈。
“什，什么意思？”
“刚才掠夺者的那几艘巨舰现身的时候，这里出现了相当密集的高能信号反应。”塞尔璐说：“这是刚才大副古特比中校告诉我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毕竟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当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我们不如……”塞尔璐小姐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就特么你小子话多是吧？索拜克忍不住瞪了大副先生一眼，而这位苏米人的壮年舰员却顿时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昂首挺胸满脸自豪，仿佛是在接受最高领导的检阅似的。
索拜克头疼地看了看侯爵家的千金小姐。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种有高能信号反应的地方，就算不是敌人的指挥部，也一定是非常重要的设施。何况又离自己这么近。身为把武勋看得比生命还重的星界骑士，不冲上一把都不配继续佩戴星盘圣枪纹章了。
“我觉得……”他开始组织语言。
这时候，大副忽然道：“阁下，敌母舰动了！根据前进方向推算……”他忍不住看了塞尔璐小姐一眼：“正是这里。”
索拜克差点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随时都想要让自己晕厥过去。
“确实，那边有极大可能是敌人重要战略设施甚至是指挥部所在地。可莫要忘了，我们现在已经被敌人围堵在这里了。轻举妄动，不但不能杀敌建功，且只会拜拜损耗士兵和战舰的生命！”索拜克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瞪了塞尔璐一眼：“我觉得，真正的骑士应该恪尽职守，但不能仅仅只是恪尽职守。首先，我们不能把生命当做可以随意抛弃的耗材，不管是麾下将士的生命，还是你的。更不能只想着个人的功业。慈不掌兵和空耗将士的性命，这完全是两回事。”
“对，对不起……”
堂堂的侯爵家的千金，居然就这么垂头诚恳道歉了，整得索拜克顿时便开始受宠若惊。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还是有点生硬了，便赶紧打了个哈哈道：“主要是因为那些古代无人机太棘手了。高速高机动，所带的光束武器虽然射程不远，但威力你也见识到了。我们如果脱离小行星带的掩护，极大可能跑上一半就被绞杀了。哈哈哈，如果那些三角脑袋这时候全灭了，我们倒是可以试着冲一把。”
“确，确实如此啊……”塞尔璐小姐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考虑得自己全面，行事也更加稳健可靠，而且品格作风虽然和传统贵族不太一样，但仔细想想，却似乎又更加高尚和悲悯，这不是更值得尊敬吗？
“那么，我……”
索拜克刚想对全员说点“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之类的话，却听古特比中校又大声道：“阁下，有情况。是那些无人机！”
你特么没完没了是吧？索拜克勃然大怒，刚想要发作，却分明地看到，视野中那些给自己造成巨大威胁的无人机群，忽然发生了自爆。它们就像是被看不见的高压电过了几遍，高热的火光突如其来地从机体内部撕开了装甲，汇成了一片炽白的高光。
甚至旁边都还有好几艘掠夺者战舰闪避不及，被卷了其中。
索拜克，以及身旁所有的小伙伴们都看呆了，甚至都忘了继续开炮回击。
当然，正在和暴风雪号对射的掠夺者战舰应该也陷入了这个状态中，同样也都哑了火。
这样尴尬的对峙又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直到爆炸停歇，索拜克才反应了过来。他再仔细看看，那些无人机其实只有三分之一不到自爆了，但剩下的机体就算是没有被同伴的自爆摧毁，也似乎都失去了动力，像是太空垃圾一般飘在了原地。
“阁下，我们可以！”塞尔璐一把抓住了索拜克的手，明媚的双目囧囧有神。
你轻点成不成？不知道自己是穿了纹章机的吗？耶格尔&#183;索拜克挤出了一个相当僵硬的尬笑。

第966章 一骑当千
此时此刻，正在隐蔽不知名的太空基地中的余连，正在继续前进，同时还在收听来自金哨子的反馈信息。
“您猜得没错，那三台机器人也是那些劳工12型无人机的中枢控制。我已经攻破了中枢系统的防火墙，但并不能接管控制权。”相比起完全和智慧生物没什么区别的小灰，同样也属于启明者造物的金哨子就完全不同了。他的声线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人，感觉是那种在大学中很受欢迎，男粉比女粉还多的年轻讲师，几乎听不到什么电子感觉。
然而，以余连的感知，只要多听上几遍，还是能感受到其中僵硬的成分。可就算是如此，他也依旧非常有亲切感，觉得就像是重逢了孩提时代的老朋友似的。
“为何？”余连问。
“控制权限需要更深层次的权限，超过我的计算范围。”金哨子说：“不过，我成功执行了您的B计划，对无人机中枢输入了错误指令。现在，已经确定有百分之31的单位被摧毁，其余进入静默。”
“做得很好。”余连补充道：“继续检索，看看能不能找到掠夺者和蛇的合作计划书什么的。要是能找到他们突破星门的计划副本，那就更好不过了。”
“明白，正在开始执行检索。”
“对了，你刚才说那些无人机是银河劳工12型？”
“银河劳工12型，是用于深空采矿的自动无人机单位，一套完整系统为指挥舰1，采矿机240，以及备用机120。装备有引力牵引器、采矿切割激光，震动发生器和多功能机械臂，也可用作自卫武器。”金哨子用公事公办的声音回答道，随即便把这些机器人更详细的数据图标直接发到了余连的个人终端里。
“那刚才那个红蓝绿的球形机器人呢？”
“资料缺失，大约是禁止事项。”
“……我怎么觉得，那个灰蒙蒙的硅基幽灵无处不在啊！”余连顿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我的核心算法并未受到智能文明引导纳米集群机器人的影响。您的判断缺乏必然的依据。”金哨子一本正经。
“也就是说，除了核心算法意外的都受到影响了是吧？而且我都还没说啥呢，你就把她的户口本都报出来了。”
“不用介意。‘灰蒙蒙的硅基幽灵’这个说法符合您的语言逻辑，有百分之87点42的可能性是特指智能文明引导纳米集群。根据智能文明引导……”
“你以后也可以直接叫小灰的。”
“这违反智能机械管理序列，但您的意志才是最优先的。明白了，从现在开始称呼智能文明引导纳米集群机器人为‘灰女士’。”
……有的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这些启明者留下的机器人是真傻还是在装糊涂。
“根据灰女士离开时留下来的资讯推断，她有百分之92点35的可能性已经返回银河本土了，并不在这里。”
余连心想那可真的未必。该在的时候不在，不该在的时候又总是在，确定不在了却又总是能窜出来刷些存在感，而且全宇宙只要是有终端有网络的地方，便又总是分身遍布无数不在，这才能符合小灰的逼格吧。
总而言之，靠着刚才余连制造出来的灵子风暴的掩护，金哨子确实是成功地躲过了所有敌人的视线，以先物理后数字的方式侵入了这个太空城的终端，然后一次性将DL36星系几乎所有的自动采矿无人机干掉了。
总之，作为联军的超凡“英雄单位”的一员，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就得看布伦希尔特和学姐她们的了。
现在，估摸着还是得履行一个三观端正的银河好市民的主人翁精神，该把一些反社会的爬行动物扼杀在摇篮里了。
余连这样下定了决心，然后便一直紧随着穿着装甲的“大预言家”，从之前那个疑似指挥部的空旷房间来到了外面宽阔的通道，又穿过了两层楼梯，然后绕着一条明显是螺旋结构的过道一层又一层地转到了一个足有三个足球场大的穹顶广场上，接着又通过透明的穹顶通道进入了另外一座建筑。
余连虽然始终没办法看到自己所在地的全貌，但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应该是处于某个依着小行星……不，应该矮行星建起的太空要塞中。要塞的整体规模当然比不上当初在远岸星云攻略的克尔那城，但内部却还算是五脏俱全，各种防御设施和功能性建筑都不缺乏。不少区域甚至都满是停摆的施工现场和没有操作的工程机器人。
很显然的，掠夺者是想过把这个嵌入了小行星的要塞当做半永久性的据点来经营的。或许是正因为如此，一路上便总是能遇到拼死想要阻止自己的掠夺者战士。
短短不过半个小时的追击过程，余连便遭遇了大小二十余次战斗，和自己接触的敌人超过一千人。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追击一个仿佛化作了幽灵的灵能者，只认为自己是一个单枪匹马的入侵者。
皮糙肉厚的巨魔，长身怪力的长须妖，当然也有天生勇悍的埃罗魔人，也有不少掠夺者“三大主体种族”之外的种族，甚至还有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看着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体魄相当魁梧结实，穿着一身绿皮混搭风浓厚的装甲，挥舞着门板一样宽大坚韧的巨剑，手里扛着火神炮，看着确实是相当勇。可惜却没有在余连面前走上一招，便被原子光矛捅了个对穿。
不过，让余连有些吃惊的是，临光在刺穿他身体的时候，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迟滞，怎么想那都有且只可能是灵能的应急反应了。
这小子居然是个敏感者，但应该还没有觉醒。
……真可怜。如果刚才他面对是普通的枪弹而非皇帝特供版的光矛，说不定就在危机中觉醒了，然后便是一次主角式的启程故事了。
不过，或许也正因为是灵能敏感者的原因。他的胸腹虽然都被洞穿了，尾和半边肺已经被原子光矛直接蒸发，却也依然能鼓起最后一点体力，用仇恨和怨毒的目光盯着余连，断断续续地道：“……这，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之地了。你们银河帝国已经占领了全银河最肥沃的土地，为什么还要来占据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乐土？”
什么叫你们“银河”帝国啊？余连刚想想要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着原子光矛，刚才巧若灵蛇的一击也充满了浓浓的帝国风格，确实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如果意志真的能化为实际的伤害，光凭对方那怨气已经浓到可以构成剑意的眼神，余连和他的全家老小的八辈子都被诅咒了吧。可实际上，余连也只是叹了口气，将这个年轻人的尸体甩开，继续冲锋。
托米泰莉大可汗或许是真的想要躲藏在新大陆，建立起一个多种族共荣的平安乐土吧。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口号。毕竟，上辈子他余连毕竟同大可汗不是很熟。仅从自己所知的情况来看，那只是一位传统的掠夺者军阀盟主，或许是更有韬略更有决断一些，算得上是三个世纪以来最雄才大略的一位可汗，然而却也仅此而已了。
然而，不管那个计划中的平安乐土是不是大可汗的目的，余连确实已经站在她的追随者梦想的对立面上了。
……嗯，怪不得会有这么多悍不畏死的战士要来阻止自己啊！
一不小心就扮演了反派角色，又一次……余连想。
在这个相对狭小的太空城之内，没办法展开兵力，无法使用对城级及其以上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没有别的高位灵能者可以出手限制对方的行动。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余连这样杀出来的战斗型灵能者，就算是来多少人也是毫无意义的。
这短短二十多分钟的追击过程中，他估摸着至少有三位数的掠夺者战士死在了自己手中，伤者更是在死者的两倍以上。这样血流成河的场面确实非常悲壮，但更悲壮的是，他们使劲解数甚至都没办法让自己稍微放慢一点脚步，甚至都无法让自己丢掉追击的目标。
他就这样无悲无喜地保持着追击以及斩杀的动作，动作一板一眼，高效致命地仿佛一台完全只为了杀戮而设计的机器人。
就算是这些身经百战的掠夺者，也确实鲜少见到这样单骑破军，己方竭尽全力也无法伤到对方分毫。当余连使用念动力，把一个巨魔战士长连人带甲直接塞到了旁边一个只有不到十寸见方的通风管口的时候，掠夺者们的斗志终于崩溃了。他们就像是遇到了山洪的鸟兽一般，惨叫着四散奔逃。
余连当然不会去追击。只不过，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掠夺者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是一个穿着特制动力甲的长须妖，这样便比无甲的自己至少高了两个头了，一手提着已经打空了弹药的转轮式手提榴弹炮，一手倒提着一柄双刃战斧。
居然还有勇者啊！余连感慨一声，觉得若不是立场问题且时间有限，自己还真挺乐意和这些非主流的掠夺者们谈笑风生一番的。
这时候，却听“噗通”一声，那长须妖手中的武器都掉在了地上。包裹着动力甲的身躯倒是纹丝不动，但露在外面的那光秃秃的脑袋却泛起了一堆鸡皮疙瘩，下颌的一长排长须不断颤抖扭曲着，像极了一堆被过了电的章鱼触手。
好吧……无论是脸上起疹子还是长须颤抖，都是长须妖被吓破胆的表现。这家伙不是死战不退，而是吓得已经走不动路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戴头盔呢？难道一定要把有名有姓有台词的非龙套就一定不能戴头盔这个设定执行到最后一步？
“姓名？”余连面无表情地将原子光矛横在了胸口。
“戴，戴恩玖斯……”他的眼中闪过了期盼的光，居然还是磕磕碰碰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身份呢？”
“镜门要塞防卫司令部的作战参谋……我，您，骑士阁下，这里……”
“这里？”
他似乎已经恢复了精神，挤出一个笑脸道：“这里只是一个花园，给将士们用来休闲的，什么都没有，大人。什么都没有。”
确实，余连一路上跟着已经仿佛隐入尘烟的预言家小姐，已经前行到了这座要塞相当上层的地方。他眼前的是一条过道，过道尽头是一个相对更加宽敞的舱室，可以隐约看到星光洒入了其中。不用说，那里应该也采用了透明的穹顶设计，这也是太空设施上生态花园的典型设计。
……只不过，采用穹顶设计的，除了花园，还有灵能者们常用的观星台啊！
余连再次喟叹：“真遗憾，你要么就应该更聪明一点，要么就应该更软弱一点。”
长须妖一怔，眼神中紧接着闪过了明显的骇然。然而，还没等到他还有什么动作，念力之手便已经精确地探入了他动力甲的缝隙之处，扯断了他的咽喉的器官和骨骼要害，还切断了大脑和伤口之间的神经。
这位在余连面前被吓得连动都不敢动，却还是在试图鼓起勇气欺敌的长须妖军官，就这样失去了性命。庆幸的是，他死前至少没有受到什么痛苦。
余连让过了对方僵硬在原地的尸体，确定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内已经畅通无阻了，便直接一个力场闪烁，穿过了这百米长的过道。
确实，在物质世界中玩空间操作，可是比在虚境中容易多了，自己的浑身上下顿时便透上了一种轻松爽利的劲儿，
某种意义上，那位叫戴恩玖斯的长须妖军官倒是没有说谎，这里确实是一处规模不算太大的生态花园，中规中矩地安放着花圃，步行道、长椅和喷泉。谈不上雅致精美，姑且只到了四五线小城的公立公园的水晶。不过，余连倒是觉得，不管设计水平如何，但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代表掠夺者们的某种文明态度的，只可惜……
他搓了一个响指。让自己的灵能扩散出去。花园之中的一切景象，便仿佛被大风吹过的沙雕一样迅速离散，接着便露出了绘制着灵能阵列和繁复星图的地板。
这里确实是一个观星台，而且论规模，论精细，已经超过巴尔巴罗莎号上的那个了。
掠夺者可没有这种神秘学底蕴。不必说，当然便是蛇的手笔了。
余连随即也再次捕捉到了预言家小姐的位置，这一次，对方可真不是肉眼无法可见的潜行状态了。随着遮蔽这个观星台的幻象烟消云散，她掩盖自身的幻象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预言家”小姐的真身便像是信号不稳的投影似的，身形一闪一跳地在距离余连两三百米开外的地方显了出来，咋看身上依稀还挂着马赛克。
她看了看地面阵列的中央，也是刚才那个幻象中的喷水池所在地。此时此刻，那里只剩下一堆残破的装置碎片，其间还闪烁着一点点零元素的光芒。一看就是一台刚刚粉身碎骨的灵能设备。

第967章 你想都别想
预言家小姐阖动了一下嘴角，满脸可惜地看着一地的宝具碎片。她沉重地摇了摇头，就连脑后那两条神采奕奕的马尾触须都仿佛失去了光泽。
“一千亿啊，一次性至少砸掉了一千亿啊！”
嗯，这不是她的原话，而是余连根据她阖动的嘴角自己配的音。
不过，很显然的，这位靠着动力担架也相当能跑的女士并不准备在自己的观星台里开战。她连余连刚才配音的嘲讽都置若罔闻，甚至都没有看后者一眼，只是挥手用麻利的动作在地面上拉开了一个光门。
“精神宝库？次元避难所？”
余连还在琢磨这个问题，地面上的灵能阵列便流过一丝灵光。并不是那种大型阵列运转起来的浩瀚神圣威严无比的灵光，就像是随时都要断流的小水沟，但无论如何，确实还是成功运行起来了。紧接着，便有四个庞大凶悍，足有成年科迪亚克棕熊体型的怪物，从腾起的灵光之后钻了出来。
这些怪兽的卖相其实还是蛮不错，兼具了颜值和霸气，放到电影里不管是充当守光boss还是主角团的神兽小伙伴，都是足够了。只不过身上没有半点生命该有的气息。
余连倒是知道，这些怪兽其实是念兽，是“智慧”星环的灵能者到了一定阶段便会觉醒的先天灵性能力——据说“拥灵”和“共融”也有可能觉醒，但条件苛刻数量稀少。
众所周知，“智慧”或许是十六种星环途径中最缺乏正面战斗力的。于是，这种用精神衍生出来的念兽护驾，算是他们不多的御敌手段了。年兽的强度自然和他们的精神力成正比，颜值自然也同他们的三观和品位息息相关。
这种手段，与其说是某种召唤生物，倒不如说是灵能技法的效果现行罢了。
预言家小姐是六环的灵能者，以她的精神力强度，衍生出来的念兽应该可以随便收拾一个全服武装的加强连。可是，余连却仅仅只是伸手一摆，这些庄严威猛，仿佛是刚从宗教油画中跳出来的念兽，便直接灰飞烟灭。
不过，很显然的，预言家小姐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可以通过这个手法击败对手的。她只是想要乘着这短短不到两秒的延时，完成进门和关门的动作而已。
她确实成功了一大半，拖着机械肢体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似的，轻巧地穿过了那个光圈。当她的身体全部越过次元门的时候，这个光圈便开始迅速闭合，瞬间便只剩下了一条甚至无法容纳人的头部穿过的缝隙。
预言家小姐刚想要喘口气，但两只手臂却已经从缝隙中探了过来，压住了光圈的边缘。那次元交错形成的维度和空间的边界，仿佛已经在同一个唯独构成了可以触碰的实体。紧接着，那双手同时在用力，光门的周边依稀出现了闪光和电弧在闪烁，但才刚刚腾起便又迅速隐于无形，却形成了起伏不定的震动。当那些细微的空间震动连接起来，将光圈的边缘完全覆盖的时候，这一道次元门居然真的被直接撑开了几大圈。
紧接着，那双手的主人，余连也将头从光圈后钻了进来。他忽然觉得这场面似乎已经完美贴合了上上辈子的某部殿堂级的恐怖片，便毫不犹豫地冲着预言家小姐露出了一个充满狂气的狰狞笑容：“嗨，你余连爷爷来了！”
预言家小姐觉得被这相当《闪灵》的一幕震撼得头皮发麻，甚至连脑后的触须都开始抽搐了……虽然她其中的一条触须已经坏掉了。
她也不得不感慨，果然和高水平的对手互殴就是涨见识啊！自己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撕裂空间的手段自然是听说过的，但却都发生在七环以上，那些能力堪比神明的真正大佬身上。可是，这个叫余连的，没记错的话，应该也才是五环吧。
这很不科学，而且更不灵能。
实际上，预言家小姐的判断也没错。如果没有无限手套和破晓剑，余连还真没有蠢到用手去撕空间门。要知道，这玩意的边缘理论上是一种不同空间连接形成的维度错位，可比经典物理框架下的任何东西都要锋利。就算是自己，被切断了手也是会很头疼的。
只不过，“无限手套”和“破晓剑”的学名可是“自律武器控制系统终端”和“维度撞珠”呢，只听名字就知道还是很高科技的。而且，上辈子的余连虽然没有解锁“破晓剑”所有的功能，却知道，它其实是具备次元切割的功能的。
想到这里，他干脆便连续两个力场闪烁追了过来，直接用“无限手套”按住了即将坍缩的次元门边缘。经过了这么多次高强度的战斗，他现在对这套启明者军官专用的武器控制系统，已经有了相当了解和。
通过它“无限手套”辅助自己，让“破晓”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动空间震动，是可以中和次元裂缝的收缩和扩张的。于是，这便形成了自己生生用双手手拉开次元门的效果。
当然，居然能正好百分之百复刻名场面，而且还能给预言家小姐如此大的震撼，这倒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总之，这位伤痕累累的提列克女士就连跑路的动作都有了一个踉跄，完美的逃命节奏便也难免出现了破绽。而这个时候，余连已经终于从次元门中钻了进来，一跃而起，飞起用膝撞砸向了她的后脑勺。
这一下要是真的砸中，就算是不死，变成植物人的可能性也十有八九。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提力克人剩下的一条还算完美的触须，流淌着灵光迎了上来。那边软组织构成的触须，仿佛一位千锤百炼的武术大师的手一样，轻巧地一个盘旋，迎上了余连的膝盖，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试图将其化解。
真的是万万想不到，一看就是辅助型灵能者的“预言家”小姐竟然还有个武技大师，把触须都练到了刚柔并济的境界。
……然后，她就被当场轰得飞了出去。
余连表示，自己只是个五环，灵能姑且还没有恢复上辈子的水准，但单论拳脚刀枪的手上功夫，可没有半点懈怠，相当于是修炼了两辈子了。更何况，这辈子自己还有机会接触到了许多上辈子没接触到的高端武技。譬如说，用膝盖打出原子拳道的效果。
威叔他老人家也讲过的，原子拳道的终极奥秘，就是能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化作武器，用身体的每一部分粉碎原子。
总之，预言家小姐的触手当场断裂，撕裂的那一截不像是被斩断的，更像是被崩解射线解离成粉末的。她的整个人也直接滑出去了二三十米远，眼瞅着就即将用脸来迎接地面了，却总算是在最后阶段用力摆了一个相当别扭的动作，用力一转，这才踉踉跄跄地站稳了。
她虽然献祭了一条触手，但终究还是立功了，否则真的是有可能被当成轰成植物人的。
说起来，我为什么每次和蛇首放单厮杀的时候，最后都会变成这种情况呢？余连望着已经放弃了逃跑的预言家小姐，忽然觉得很是感慨。
预言家小姐则疼得浑身像是得了癫痫似的发颤，但依旧用稳健的动作摸出一个小药丸往嘴里一塞，气色这才好了一些。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依然觉得，我们其实是没有这么大的分歧和仇恨的。在您破解幻境迷宫的时候，我能够做的便已经做了。我们组织和托米泰莉大可汗之间的盟约，也就此终结了。您可以继续前进，用埃罗人的头颅装点您的武勋，至于我的话……其实按照《银河文明议会》的国际公法，我甚至连雇佣兵都不算，顶多是他邀请的技术顾问。交战国的军队是不应该把第三方国籍的技术顾问当成敌人的。”
“第三方国籍？”余连乐了，然后便见对方一板一眼地摸出来了一本护照。
“联盟公民护照？”
“货真价实！甚至还有之前二十年的纳税记录呢。”她一本正经道：“等再过三年我甚至有去竞选国会议员的资格呢。”
“没关系，联盟的有选举权的公民我几年前杀过一打，现在再弄死一个有被选举权的‘高级公民’，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联盟的朋友还是有一些的，在政界军界和资本界都有一些小小的影响力，应该能帮我把这点事摆平的。”余连笑道。
“联盟并没什么高级公民的说法，只是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取决于纳税记录。我一个提列克人，在这种百分之七十的国会议员都是人类的国度，能混成这样可是很辛苦的。我还希望能借这个机会把我的家族……嗯，绝不敢和那些真正的世家并列，但只要有机会能谈笑风生就好了。我的父母当年可是举债让我读大学的，还需要我给他们养老啊！”她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一副“我已经全村唯一的希望请不要伤害我”的样子。
“所以参加天字第一号反派结社的，也是令尊令堂的意思咯？”
“我只是想要告诉您，加入组织真的不会影响你在世俗意义上的事业发展。所以，您这又是何苦呢？就不愿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我可以向宇宙之灵，以及自己对未来公的忠诚来发誓，这个战场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我们会马上退场的。”
她说的应该还是很诚恳的。因为她背后就是一座不大的停机坪，上面放在一座二十多米长的小型游轮，外形看应该是联盟生产的宝石湾X型，也算是一款非常有名的商务用超光速游轮了。这种船型算是私人太空船的基础款，胜在性价比高可靠性强，而且还便于隐藏。至于内部有没有什么丧心病狂的魔改，就不是余连所能知道的了。
可无论如何，那艘船周围还有几个还在忙碌的机器人，明显是在做出航的最后整备工作。
好家伙，到底是什么操作能把一艘太空船和停机坪放在次元避难所里啊？而且到时候又准备怎么开出去呢？
提列克人似乎是从余连那叹为观止的表情上看出了什么，便解释道：“这个次元避难所的另外一个门是开在太空站机库的出口的。到时候直接把避难所一撤，全船带人就能被推出去了。”
“……就不怕连船带人先被空间错位撕了？”
“这，我们自然有独门的安全处理手段，如果您愿意保持和组织的友好关系，这点是可以和您共享的。当然，安全隐患也已经染确实存在，但既然都被您逼到了这个份上，又还能怎么办呢？”
哦，所以还要怪我咯？
余连没有说话，而对方大约也这种特意板起来的扑克脸上看出了什么，沉重地叹了口气：“所以，终究还是无法善了吗？”
余连摆弄了一下无限手套，将光矛倒提，摆出了一个双手大剑的握法。
对方也敛去了所有的卑微和哀求的神色，脸上终于闪过了战士一般的决意。紧接着，包裹着她身体自动担架上探出了一堆金属簧片，紧接着，那些机械零件便像是忽然拥有了生命似的，仿佛流动的细菌一样沿着她的身躯攀爬着，很快便将她的浑身都布满了。
出现在余连面前的，是一个身着机械甲胄，身高便直接攀到了三米以上的“预言家”小姐。当然，出于有台词有脸的重要角色一定不能戴头盔的设定，依然露了脸。
提列克女人似乎是觉醒了什么新的糟糕属性似的，咬着牙一脸决绝地把剩下一根耷拉的脑后触须直接扯断。紧接着，她的额头上绷出来青筋，眼眶中充盈着血丝，脑后触须的伤口处直接长出了新的触须，而且目测比原来的更加粗有力，甚至还泛着冷硬的青灰色。
如果说刚才的触须是双马尾，这新长出来的便是致命的鞭索了。
余连顿时感觉索然无味，觉得人间好像又污秽了。
“我不知道你们提列克人还有纳美克星人的功能。”余连说。
提列克女人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纳美克星人，但她也没有问，只是摆出了一副准备和余连同归于尽的狠劲，正准备冲过来，便听到旁边发出了一声脆响，一个圆环状的光门在百米外的地方凭空跳了出来。
紧接着，便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光门中跃了过来，用稍显得笨拙的动作落地，还踉跄了几步。
这不是“猎手”先生的拉扎凯人本体，却还能是谁呢？
现在只不过事大眼睛大耳朵槽头鼻和三头身的他，确实是比化身元素巨人的时候看着顺眼多了，再加上一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样子，居然还多了几分憨态可掬的无害出来。
刚一落地，他便看到余连似的，赶紧又翻出了一柄光是矛杆就要和他一样高的光矛，一边亮出光刃一边后退，还没忘了冲着“预言家”小姐大声道：“你别想又一个人开溜，想都不要想！”
这个“又”字就非常有故事了。余连想。

第968章 求您拯救
蛇组织大约确实是一群愉悦享乐犯，唯恐天下不乱的宇宙级恐怖分子，总体底色自然是偏向混沌的。可有一说一，其组织成员当然有卫伦特王那种阴沉虚伪，装模作样的策士，但其实也并不缺乏那种豪迈威武，讲究体面和江湖道义的真汉子。余连上辈子其实也没和这种类型的蛇首打过交道。
不过，很显然，“预言家”小姐应该不是后者这类型。
面对同伴的指责，她也只是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大声道：“你自己赶不过来难道要怪我吗？我可没有等你的义务！而且，看看那边，为什么不关门？你为什么不关门？”
那个刚打开的空间门这时候才开始坍缩，但在彻底关闭之前，已经又有两个身影钻了过来。一个赫然是石心先生，他手中依然提着那柄目测就是高科技和炼金术结合的，科幻感十足的大弓，上面还带着五枝用灵能凝结而成的箭矢，落地的动作轻盈漂移颇有些神仙之姿。要不是这位大佬是个涅第亚龙人，余连甚至认为自己是看到了传说中的精灵。
……顺便说一下，联盟其实也是有个叫“精灵”的少数种族的，也是宇宙范围内非常稀有的长生种族，从外貌上也和上上辈子地球奇幻设定中的那些颇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这帮子精灵可不是仙气飘飘的小动保和绿色和平主义者，更不是娇弱的热兵器，可是武德充沛的天生灵（喵）修种族，单论灵能天赋甚至还在人类至上。
如果不是他们的生殖能力太低人口太少，真说不准联盟到底是谁说了算。
顺便说一下，虚灵圣殿那位和（上辈子的）余连关系很好的紫茄子大长老，也即是（上辈子）用灵子风暴一次性轰杀了两个蛇首、一个加强团佣兵的那位大佬，便是精灵了。
从余连给人家起的外号就能大体猜出来这个种族的总体长相了。他们确实也属于人类审美好球区的种族，但顶多也就到了古美亚人和提列克人这种“异种风情”的地步。
嗯，说白了就是老头滚动条里那种画风的精灵。
……当然了，如果说精灵在“异种风情”的审美之内，涅第亚龙人在缺乏共情的普通人类小孩子眼里，就是妥妥的怪兽了。石心先生再怎么身姿潇洒飘飘欲仙，当这张满脸血污的猛兽脸却颇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怎么看都像是个大反派。只从气场来看，至少也到了大魔王麾下的四天王这个档次了，譬如蜥蜴人大将军什么的。
“为何要逃？拿出你当初毁灭凯璨城的气魄出来啊！”督查官先生沉声低吼，声音仿佛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今天能走出去，我们俩只能有一个！”
他的状态说实话也并不算特别好，脸上的赤红色鳞甲都被挂掉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面煞白的皮肤，其中一只眼睛甚至已经完全睁不开了。
只从外表看，龙人督查官可比他的对手伤得重不少，但若是要论气势，却也甩开了对手一大截。
对面的“猎手”看到对方这样子，似乎也终于被激出了最后一点凶性，再次摇身一变化身为了四米多高的元素巨人，甚至还凝聚出了一柄足有门板一般大的火焰斩首大剑和一条不断哔哩哔哩闪烁着的闪电鞭。
余连觉得这样子实在是很有既视感，不就是《盖伯亚OL》里的金牌精英怪之一的巴洛炎魔吗？
余连还发现，“猎手”化身的元素巨人这次倒是没有再冒蓝火了，从头到脚都是红艳艳的普通火，总觉得气势差了点味道。
“我本已经决定承受这次失败，我本已经决定彻底消失在联盟的视野中，我本是帝国的死敌，是你们联盟的潜在盟友，可你这头虹蔷薇的鹰犬却不依不饶！你这是自寻死路！”
于是，精灵和巴洛……啊呸，蜥蜴人大将军和巴洛魔君之间的最后一轮死斗，便即将开始了。
……嗯，总觉得，这种男人之间的死斗，要插手还是有点不太体面吧？余连忍不住和“预言家”小姐面面相觑。
那我走？
不过，就在这边“舍对方在外，在无他人”的两位马上就要开打，在余连琢磨着要不要准备离开的瞬间，最后一个友军也在光门消失的最后一课降临了。
看样子应该是人个正常的人类，只不过落地的样子可比之前飘飘欲仙的石心督查官笨拙多了，落地的时候甚至像是个铁墩子似的duang出了一个巨响。
余连定睛一看，随即摇头：“什么嘛，是你啊！”
“什么叫是我啊？是我你很失望是不是？”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摇晃着腿部缓解着空间穿梭时产生的震痛和酸麻，一边再次把自己的盾牌展开，把半身都藏在厚实的能量墙之后，还没忘了反唇相讥。
“确实很失望啊！”余连耸了耸肩：“区区一个克雷尔老兄，一个贫弱的三环，参与这种战斗还是太早了一点。”
至少来个吉娅菲尔也行嘛，她好歹是个强四环而且身上有回血宝具。
“贫，贫弱……”克雷尔觉得自己很受伤，明明上次我们一起下虚境的时候，你也是三环嘛。可是，当他想到了这一点的时候，便感觉更受伤了。
“那么，你追上来是为何？平时从没听说过你这有责任感嘛。”
谁说我没有责任感？我现在可是正牌的联盟海军准将，还有超凡管理局二级监察官的身份，甚至还考了个游击士执照，有编制能考证的人你敢说没有责任感？
克雷尔虽然想这么说，但话到了嘴里，却变成了：“你以为我想要跟过来啊？可是她说了，我以后的工作是协调宇宙舰队、管理局和协会之间的配合，会有很多担子压过来。这场战斗，作为石心督查官的辅助，一定是必须要和他并肩到最后一刻的。”
余连下意识就认为对方口中的“她”说的一定是娅妮，不由得露出了同情的神情：“我单只知道长时间的磨难和调教是可以把人训成狗，却不知道还能把人训出勇气来。或者说，这不是勇气，其实是一种变相的ptsd？”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依旧是一副完全没听懂的茫然表情，甚至还朝着余连尬笑了一番。
呵呵，装得还挺像的。余连笑道：“可是，克雷尔老兄，我怎么却觉得，你其实是受了那家伙的委托，来监视太阳神之书的使用情况的呢？你看，还好好的呢。我可没把这东西当一次性消耗品。”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便把金灿灿的书页拿出来扬了一下，又叠起来放到上衣的口袋里。
在刚才输出了一轮之后，上面的阵列已经消失了，但书页本身的灵性却依旧保留着。余连虽然不知道改怎么用，但既然到了自己手里，还是肯定不可能还的了，以后也绝不可能。
贝尔蒙特阖动了一下并不算太长但是很有质感的睫毛，水汪汪的星目中满是无辜，依旧是一副你错看我了我好受伤的样子，甚至还伸手抹了抹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余连顿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正想要把临光直接扔到他脸上，但却听这货又道：“石心督查官和猎手是老死敌了，我们不应该插手他们的决斗。还是先一起把这个提列克妞给收拾了！管理局有命，预言家生死勿论，通缉序列在十三面蛇首中最优先的！”
“其实是我上，你在旁边喊666吧？”
“这个，打打辅助总是没问题的。对这种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克雷尔一本正经道：“她无论生死，本体我都得带回去交公，但身上带的宝具和析出来的零元素，就是你的战利品了。”
这倒还姑且算一句人话。
况且，余连最开始的目的之一，也确实是把这位“预言家”小姐弄死。别看人家清秀文雅神秘，一副触须占卜美少女的样子，可实际上，若论“恶”，可是比区区“猎手”这个武斗派纯粹多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面这位看到克雷尔出现，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赶紧对同伴道：“拖住他们！只要半分钟就可以了。”
“你这次不会又自己开溜了吧？”仿佛化身为炎魔的“猎手”沉声道。
“你看现在是我想自己跑就能成的吗？”提列克人说：“相信我吧。这时候只有相信我了！”
“猎手”沉吟了瞬间，忽然发出了豪迈甚至带着三分苍凉的大笑声，赤红色的火焰巨人上再次泛起了更加高温的幽冷蓝光，间或甚至还开始闪烁起白光了。他的大笑声忽然在终端转化成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隐带炽烈的风雷之声，紧接着，便真的凝成了飞跃的闪电，朝着大家卷了过来。
可是他本人，再紧接着便忽然一个加速冲锋，径直向着现场最弱的克雷尔扑了过来。
你这个区区的三环果然是个累赘。余连一时间都有点不想去救那家伙了。他顺手将砸向自己的闪电一把攥住，生生将其掐灭了，但依然觉得手臂有些麻痹。他叹了口气，一边向克雷尔的方向横移，一边朝着火焰巨人方向扔过去了好几发灵子风暴。
比余连更快的却是石心先生。这位强大的督查官虽然现在的目的就是要把猎手弄死，但字至少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应该清楚，若是真因为自己见死不救，让贝尔蒙特家的少爷死在这里，就算是把“猎手”和“预言家”的人头提回去，自己的督查官也当不下去了，说不定哪天还会背上中上一百枪自杀呢。
龙人督查官似乎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远程输出的“猎星”，仅仅只是给自己叠了一层力场甲便向克雷尔冲了过去，甚至比余连还要快了几步。他被言灵战吼构成的雷电轰了一个踉跄，轰得牙齿似乎都断了一枚，但却反倒是凭着反冲击力飞身跃到了克雷尔的身侧，随即便将搭在科幻长弓上所有的能量箭矢都轰了出去。
灵子风暴和能量箭有一大半被炎魔拨开，但至少也有三分之一呼到了他的身体上。火焰构成的身躯摇曳着仿佛是遇到了狂风的烛火，但“猎手”最终还是稳住了自己用高温能量构成的身躯。他挥舞着四柄门板般的火焰巨剑，一条闪电五连鞭，以及一柄暗红色的光矛，直接将这些致命的杀戮能量卷成了风暴，直接便把在场三人全部都卷了过去。
另外一边，“预言家”小姐则双手合十，又从腋下的部位再弹出两只手，轻盈地掐了一个决，最后才将自己的触须伸到了胸前按在了四只手拼在一起形成的灵印上。
这家伙一看就是在准备好几人才能联手施展的大型阵列。不过，大约是由于这家伙天赋异禀的缘故，一个人便做到了三个人的事。
她开始用晦涩的口令发动了言灵，以此作为大型阵列的启动信号。
“时间在河的里面，空间在河的外面。时间照着空间里，空间在接受时间。”她的语速很快，如此佶屈聱牙，仿佛根本不应该是生物能念出来的音符，在她口中一气呵成。
克雷尔和石心督查官倒是没听过这种以音符，大约只会觉得分外惊诧，但余连却觉得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你们要寻过去，因为引到灭亡。你们要看现在，因为那是最易的。你们要求未来，因为那路是窄的，求到的人太少。”
这音符愈加阴沉，却也不知道为何，仔细聆听一下，却也莫名地多了几分神圣感来。他觉得自己有些烦躁了，干脆用以太之躯硬是接了一次“猎手”的火焰剑。这一刻，他已经体会到了每一个细胞都被焚烧的畅快感，但下一个瞬间，他的身躯却已经穿过了猛烈的火焰，直接觅到了对方的破绽，用无限手套套着的手掌轰到了对方的胸口上。
“猎手”退开了半步，身上流窜的火焰像是忽然被加入了阻燃剂似的再次窜高了七八米，看着好像是更加茁壮了。然而，那些更加高温的蓝火和白火却直接崩散消匿。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余连的掌法了得，生生轰得火人都不是对手。于是画风就瞬间从太空歌剧变成了武侠。
可实际上，这是手指上的“破晓”剑的功能。既然是叫多维撞珠，本就是有中和能量的功能。
余连甚至还在流窜的火苗遮盖中，看到了一个介于实体和虚影之间的人形。
小灰诚不欺我，破晓剑就是应该这使才对啊！
他没有再犹豫，左手扯着光矛反手一撩，便把能量光刃送进了那个人形的胸膛。
霎时间，近在咫尺的三人都感受到失控的灵能化作了炽热的风暴，向四面八方散开，就仿佛是飙风摧毁了一座刚刚复苏的活火山似的。
就连石心先生这样六环，而且鳞甲还自带高温抗性的亚龙人，也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刺痛，脸上的伤口更是仿佛已经冒起了烟。
至于贝尔蒙特……呃，从刚才他就只是缩在盾牌后面被动挨打，这时候当然也靠盾牌挡住了绝大多数的冲击。
就这样，火焰的能量在数秒内全部溃散，一个血肉模糊身上还带着黑烟的拉扎凯人倒了下去，就这么不动了。不管是不是还活着，至少一定是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
猎手，S级重犯，悬赏金4亿7800万信星！这只是游击士协会的悬赏！我参与过这次战斗，哪怕是打得辅助，游击士等级都可以升阶了呢。呵呵，虽然我只是个兼职，但才考完制造半年就升阶的例子，放在整个联盟历史上都是很少见的呢。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美滋滋地想着，正准备欢呼一下，可就在这个时候，大预言家小姐也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咏唱。
“万物皆虚，万灵皆实！”
“都是一个圈！”
这个时候，她的言语已经直接无缝切换到了正常的联盟通用语，指着克雷尔叱喝了一声：“空间替换！”
却也没看到现场有任何声光效果，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便已经当场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位咋看似乎是一位外貌气质都平平无奇的人类女子。
可余连再定睛一看，发现对方分明是一位绝顶的美人，正惊疑不定之间，这女子展演一笑，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把白玉为骨的扇子，“呼啦”地一下直接打开，扇面上赫然大写着“盗亦有道”四个汉字。
……嗯，说实在话，水平其实也就到了退休以后才开始摸毛笔的老大爷的平均水准，但这也架不住人家自我感觉良好啊！
随后，便听这女子朗声念道：“十月晚秋煞雾，将士血雨凄凉，只叹天地不同力，不问自然问子午。”
……余连表示自己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祈求您拯救，现在女士。”提列克女人，向这位咋看平平无奇的女子深深地躬下了头。

第969章 心态崩了
好吧，摇着折扇还来上一首定场诗的出场方式，确实和本宇宙的整体画风格格不入，可除此之外，这大约似乎仿佛应该真的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女士的。
她穿着一身普通有些年头的旅行风衣，朴实甚至略显寒酸工装裤和厚实的户外靴，看着应该是一位风尘仆仆的旅客。
只不过，这样普通的打扮，却非常贴身的包裹在她高挑健美宛若雌豹一样的身躯上，清汤挂面不施粉黛的面容更难掩丽色。这一双不过三十岁上下，正处于一位人类女性的最富有魅力地阶段。她的五官端庄大气，极有立体的雕塑感，一双深玄色的眼眸宛若蕴藏了星光的夜空。泛着银光的淡紫色长发在脑后帮了一个朴实的马尾辫，却莫名地有了一种大贵族仕女精心设计的宫廷妆发一样的豪华感。
……等等，我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女子是平平无奇的呢？拥有这等身段，这等颜值，这等仪态的女士，想让自己平平无奇的难度，可是比把气场飙到八米外要难多了吧？
更重要的是，她不仅仅是存在感薄弱得仿佛路人，身上也感受不到半点灵能波动，甚至连气血旺盛的生命力都比不上那些生活规律饮食营养锻炼适度的普通健身爱好者。
余连这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如此认真地观察对方，仅仅是因为自己确定现场是来了别人，再加上她还来了首一言难尽的定场诗。
可若是在路上擦肩而过，他是绝对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了。
一想到这里，余连是真的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飕飕了，于是心便也拔凉拔凉了起来了。
这便是传说中的“现在”女士了，环世之蛇最高位阶的三位盟主之一。
听说荣耀之门的帝国军统帅斯列因王之所以遇害，正是环世之蛇的手笔。确实，如果是这位女士亲自出手，成功性确实是极高的。
……不对，“现在”女士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克雷尔老兄呢？我那么大一个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老兄到哪里去了呢？怎么就忽然人间蒸发了呢？
……呃，也不对，克雷尔老兄就算是真的被当场抹杀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盟主啊，妥妥的这个宇宙最顶尖的大魔头之一啊，就这么出现了。当初那位荆棘魔女，和真正的蛇之主相比，都算温良慈爱柔和无害的了。
不讲武德！余连恶狠狠地盯着“大预言家”小姐，深深鄙夷这种打不过就摇人，而且还摇老大的作风。当然，他也马上便注意到，这个神采奕奕的六环灵能者，明明是个辅助系却怎么都打不死的蛇首，靠着嗑几下小药丸就能把自己从半身不遂续回来的潜在血牛，现在的气气息已经微弱得仿佛一个久病不愈的老者。
看样子，刚才的那个所谓的“替换”，消耗的不仅仅是灵气，还有气血，还有体力，甚至还有所谓的生命力。这应该便是“预言家”和“猎手”最后的保命底牌了。
克雷尔栽在这般手段之下，却也不算冤枉。只希望他的在天之灵，能够给我们带来好运吧。余连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克雷尔老兄地安歇。
可是，提力克女人的眼神却满是悲切和哀求，但整个人的气息都已经松弛了下来，仿佛一只看到了母亲的幼兽。
“女士，求您拯救。求求您了……”
“真是难看啊！小神婆。”被称为“现在”女士伸手抚摸了一下“预言家”的头顶：“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是吗？小托米泰莉的梦想之翼，也马上就要夭折了，是吗？可是，和小托米泰莉的帝国加大合作，扶持他们成为宇宙的第三极，不正是你的‘心理史学’的预言能力推演的结果吗？”
“是的，可前提是……大可汗和她的帝国能熬过最开始的风暴。”提列克女士终于哭泣了起来：“我辜负了您，我辜负了她，我辜负了伟大的导师。”
“你只是辜负了你自己。不过，小神婆，这又不是世界末日。”
这位蛇之主宽慰地拍了拍伏地大哭的部下的肩膀，也没见她有任何动作，后者虚弱的状态顿时缓解了不少。
余连心中的危机感更甚了。对方应该是用了什么很高深的治愈系灵能技法，就这么轻轻一拂，便连预言家小姐即将断绝的生机都仿佛要续回来了。可是，自己依旧是连一点灵能波动都感觉不到。
这时候，她这才扭头看了看已经被吓得呼吸几乎停滞的龙人督查官，态度端正地点头微微致意：“哦，石心先生，您是位很有责任感的超凡执法者。我敬佩您的责任感。”
然后，她又看了看难掩好奇表情的余连：“呵呀？是你啊。”
“您认识我？”余连问道。
“你早就应该对你的名望有一个认知了，英雄小弟。如果你对此没有什么认识，那就不如先给自己做一首定场诗吧。你也是地球人，而且还是传统的东亚裔，应该能体会这其中三味吧？”她非常诚恳地劝说道。
“我觉得那玩意不该叫定场诗……等等，您也是地球人。”
“我当然是地球人了。”女士笑吟吟地拍了拍胸脯：“老正（喵）蓝旗的地球人了。”
余连看了看对方那双蕴藏着星光的玄色墨瞳和神秘感十足的淡紫色长发，心想我特么信了，直接给了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现在女人”也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又转头看了看那具仿佛已经变成焦炭的拉扎凯人的躯体，叹了口气：“医好也废了。这应该也是你的手笔吧？”
余连得意洋洋地傲然挺胸，随即又沉声道：“我的朋友呢？”
“放心，他完好无损。我和联盟的那些‘普通家庭’，也还是有些渊源的。”她把普通家庭加重了，于是大家都秒懂了她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觉得这位女士说得应该是正确的，别忍不住道：“您要不要细细说说这个渊源？至少要一千字？”
石心督查官瞥了余连一眼，心想你这家伙未免也太没紧张感了吧？他一个超凡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如此竭尽全力也都仅仅只能在这个拥有无限威严的蛇之主面前勉强站直罢了，可你这家伙摆出现在这个样子，岂不是会衬托得我特别无能吗？
虽说如此，他却始终不敢有丝毫放松。正因为他是蛇组织的对抗专家，才知道一位盟主的威能意味着什么。
相比起来，余连确实是比督查官要轻松得多。他始终没有从这位女士身上感受到任何的灵性，自然也不存在丝毫的杀气和敌意，甚至连对方的站姿和动作都显得破绽百出。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你的浑身都是破绽的时候，便也就不存在什么破绽了。
余连现在就有这种感觉，索性也摆出了一个毫无紧张感的姿态，甚至还饶有兴趣地和“现在”聊起天来。
“呵呵，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无非便是有光的地方便有影，没有恶魔也就不需要神之类的老一套。可是，对这个社会规律稍微有些认知的便应该知道，大多数堂皇正牌的大人物，其实是经不起细查的。建立在理想之中的国度，只要运转到了某个阶段，也自然会出现肉食者，便需要有人当灰手套，需要有人做湿活了。”女士一边说着，一边扫过了两人的脸，微笑道：“理应是身经百战的石心先生没有悟，年轻的余连先生却悟了吗？”
“原来如此，环世之蛇居然是联盟十四家的灰手套吗？”
女士摇头道：“灰手套什么的格调实在是太低了，鄙组织和他们的人格是平等的，所以姑且算是十四家的灰手套中介吧。”
哦，当湿活掮客的格调难道就高了吗？
她看着余连想要吐槽却没吐出来的表情，忍俊不止，又看了看龙人督查官惨白的脸色，温声道：“是不是觉得很难理解？联盟的统治者，你所服务的对象，却和你一生去追逐的生死仇敌沆瀣一气？”
余连大声道：“督查官，告诉她！联盟没有什么统治者，是万民平等的民主共和政体！你服务的也不是什么豪门，而是亿万联盟人民。”
然而，涅第亚龙人督查官却依旧用近乎于木然的表情应对着面前的一切。他的表情依旧凶残甚至狰狞，但气势却开始削弱了下去。那科技感十足的长弓依然紧紧地扣在手中，却似乎连用零元素掺入记忆合金制成的弓背都失去了力量。
在余连的视线中，这位高大魁梧的龙人战士，甚至连身影都开始佝偻了。
“其实，你应该辩证地看待这个问题的。”“现在”女士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和联盟其实是合作又对抗的辩证关系。你追击我们的成员乃是恪尽职守，也是贵国的统治者们所希望看到的。我说过了，我很敬佩您的责任感。可是，如果您在责任感之外还知晓些什么，那就更好了。您就没有想过吗？五十年前那头出现在银河帝国境内的空间孽主，出现的时机不是太巧妙了吗？几乎是完美贴合了联盟一切的战略需求。可是，若真的是联盟亲自出手，如此大的神秘学操作，帝国又岂会是一无所知吗？”
督查官依旧一言不发，看了看“现在”，又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预言家”，最后又看了看生死不明的拉扎凯人的焦黑躯体。
石心先生以前其实也是这么看人的。他们龙人的视力和视线广度其实都是强过普通人类的，便掌握了“广域视觉”的能力。平时这么看人，其实是要掌握对方所有的动作和周围的环境变化。可现在，他还是这么看人，但感觉却更像是失去了焦距的东张西望。感觉要是不看些什么，他自己就要崩溃了。
“他们需要我们，但他们也厌恶我们。所以就需要您这样的人了。你看，这位年轻人一点都不意外。督查官，您还需要学习，也还需要拥抱世界的真实啊！”
“现在”女士口中的“年轻人”，也即是余连在一旁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堂堂的“现在”女士，还没有动手，居然就特么先用嘴炮击坠了一个。相比起来，自称善于操弄人形的“律师”，还有我的挚爱亲朋旺达教主，和她比起来，都算是口笨舌拙淳朴宽厚的了。
眼瞅着这个魁梧的龙人战士，马上就要趴在地上把自己当成一条咸蜥蜴干了，余连赶忙又大声道：“想想您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统治联盟的所谓十四家吗？难道真的是大统领，或者管理局的局长吗？您的初心，难道不是要为凯璨城的无辜市民们讨回公道吗？”
“没有意义的，年轻人。”这位绝美的蛇之主终于没有在掩饰自己的气息，露出了迷人优雅的微笑：“人是很难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也很容易被成年之前的思想钢印支配一生。石心督查官实在是太清楚联盟的本色了，共和的体制说白了也就是一种变相的新版奴隶制。联盟依旧是被那些人支配着的，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帝国还要恶劣……”
这一点，余连不得不赞同：“确实，至少在帝国体制下，当奴隶是不会当成负资产的。”
“现在”女士哈哈笑了起来：“所以，我也很理解你为什么想要开辟另外一种新的体系了。若石心先生去过一趟鲁米纳，甚至是现在的新玉门，他今天说不定就不会那么容易动摇了。”
余连的直觉告诉自己，对方的言语中应该是带有一些暗示的，但一时间却把握不住。
而这时候，“现在”女士却又对石心督查官道：“当然，小鳄鱼，你和这个年轻人不同，并不认为这个体制有什么问题，甚至能在这样一个平稳运行的社会中找到自己的理想和人生价值的自我实现……”
“这是好事！”余连大声打断了对方。
“这当然是极好的。可既然选择了忠诚，那不够纯粹也不好嘛。”女士歪头看了看面前的呆若木鸡的亚龙人，将扇子一展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一双点墨的星眸中带上了一丝惋惜，但依稀又有一丝煞气闪过。
余连的眼眶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时候，“现在”女士的折扇上，已经换成了一排优雅的蒂芮罗圣文的花体字谚语，自翻过来便是“生命是一切烦恼的源头”。
“伏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世间万事，本是如此。若仅仅只是知晓是不够的，还得学会接受和适应，甚至要双向奔赴。若是做不到，以后只不过会更加痛苦，那倒不如由我来送你一程。”她幽幽地一叹，缓缓地扬起了手腕。
话音未落，她只是轻轻地扬了扬手，动作看似轻描淡写随心所欲，却仿佛是在一瞬间把自己和石心之间的阻隔完全抹消了，手掌拉出的掌风便这么诡异地飘了出去。等到督查官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穿入了他的心口。

第970章 是更短还是更长了呢
平心而论，身为一个六环的“瞬眼者”，石心督查官毕竟也是身经百战受过专业训练的一流督查官，当然不可能真的在沉默中闭目等死。他虽然被“现在女士”的嘴炮整得心态有点崩，但还没有崩到准备自我毁灭的地步。
实际上，早在对方出手之前，还在神神叨叨地开始念定场诗的时候，亚龙人督查官便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周身便已经泛起了一层灵光护甲。他的双手同时用力一掰，那柄科幻长弓的弓背便直接从弯曲的弧面变成了直杆。两端还都延展出来了两柄一米长的能量光刃——这家伙是在自己的弓背两端各装备了一柄光剑。
就这样，督查官手里便多出了一柄奇形的双头光剑。他甚至都没有特意去变招，在变弓为剑的瞬间便借着腰部的扭力，挥剑便扫向了“现在”女士的脖颈。
这一招其实很简单，但却难在动作直接的连贯性毫无迟滞，已经有几分不拘一格行云流水的味道了。仅从这一点便能确定，石心督查官本人的剑技也颇有造诣的。
果然，所有的弓兵都是有一颗近战的心的。
以上一切的动作，都是亚龙人在半分之一秒内完成的。而在这个期间，女士兀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一边继续慢悠悠地念着自己的定场诗，一边还慢悠悠地伸出了手。
亚龙人督查官明明是先出手的，但面对这样轻描淡写的动作，他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动作。
那只白皙的纤纤玉手在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之前，便已经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那灵能构成的力场护甲几乎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一种六环灵能射手的肉眼和感知都察觉不了的更高维的力量，中和了灵能构成的屏障。
紧接着，那股力量穿透了他所穿戴的贴身动力甲，坚固的鳞甲，强健的肌肉，然后直接作用到了腹腔之内所有的脏器，
余连亲眼看到，督查官背后出现了明显的凸起，将护甲背心直接撑出了一个大洞。可即便是这样，那冲入体内的力量也并没有撑破血肉骨骼，甚至连鳞片都没有撑掉几片。
紧接着，督查官就像是被折断了脊骨似的，身躯整个都软绵绵地瘫软倒在了地上。那柄科幻感十足的长弓敲在了地上，失去灵能支撑的能量刃就像是被抽走了电能一样直接消失。特殊记忆合金中掺入了零元素的复合材料弓背，便这样当场折断了。
然而，“现在”女士却不是太满意地收回了手，微微摇摇头，看了看旁边的余连：“真是很有勇气啊！孩子。”
余连将手套藏在了身后，向对方展开了一个无辜的笑容：“我说我骨子里其实是个热血笨蛋，你信吗？”
“我信啊，天才往往都有笨蛋的一面。”
“另外我其实对您没什么恶意，您信吗？”
“我虽然也是天才，但其实并没有热血笨蛋的一面。”她摇了摇纸扇，上面已经变成了帝国古典神话中，智慧女神的圣徽。
“现在”女士当然已经感觉到了，方才在自己的手掌按在督查官心口的瞬间，便有两股犀利的无形剑气砸了过来，分别指向了自己的头部要害和手腕。
这样的攻击当然不可能击中自己，甚至都无法阻止下一步动作。在这个空间交错的次元避难所中，空间本身便是自己的主场。她只是稍微闪动了一下念头，便轻易地引走了那两次攻击。可是，这个举动也难免让自己的手掌偏离了半寸，力度也有了瞬间的发散。
这样一来，攻击方式便从穿透变成了扩散，虽然给亚龙人的五脏六腑造成了更严重的冲击伤，却不见得一定会致命了。
“你和他很熟吗？”女士笑问道。
“不是太熟，但毕竟有过几次合作，也有战友之谊。总体而言，石心先生是个恪尽职守的好人，一位嫉恶如仇的执法者。历史局限性并不是他的错，我不能见死不救。”余连耸了耸肩，索性也不藏了，直接将手按在了奄奄一息的督查官的背上，送上一次“生命之触”。
事实证明，到了六环灵能者的层次，生命力已经旺盛得不像个碳基生物了。可是，当这样的人受到重创的时候，治疗需求也远比普通人要多得多。余连可不敢把自己所有的体力用在这上面，能续上一段时间就足够了。
好在，“现在”女士身为三位盟主之一，看着就是一位很讲武德的体面人，至少是比各种幻境各种召唤兽各种陷阱的“预言家”小姐要有武德多了。
她并没有阻止余连的动作，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余连给同伴做完了紧急处理，这才道：“生命之触……嗯，不对，你刚才第一时间没有把手按照他的伤口，而是看上去没有受到直接攻击的咽喉之上半寸，是因为看到了这里生机枯萎的迹象吧？”
余连点了点头。在这种连境界都看不清的绝顶高手面前，真的没必要装糊涂。
“您可真黑啊！不但轰碎了他的心肺，还顺便诱导了他的灵能失控，如果我不这么做。他就算是不死，也是会堕化成虚兽的。”
就像当初的莫雷准将那样。余连想。
“不要小看掌握灵能的智慧生物哦。这小鳄鱼虽然心态崩了，但骨子其实是以十四家的走狗自居的，纠结得很有限。我估摸着，他失控堕化的可能性最多只有两成。”
“另外八成是变成废人是吗？”
女士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倒是对余连刚才的手段相当好奇。
“所以，你刚才用的便是‘生命之眼’了。呵，论起对生命力量的运转和变化，你目前为止还远比不上小旺达那般熟练，但这只是时间问题。可论起对伤害本质的了解，一旦有了这能力，却已经远超过他了。”她抱着双手，一边说着，向旁边的“预言家”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秒懂，赶紧点头领命，看了余连一眼，便赶忙走向了停机坪上，应该是准备去发动太空船了。
她走了几步，又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又小跑过去抬上了“猎手”矮小的本体，这才向太空船走去。
余连看得出来，这提列克女人的体能基本上恢复了，但脚步却有些虚浮，就像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人。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应该是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如果没有“现在”女士忽然降神一样地出现，自己足可以把她杀死一百遍啊一百遍！
“让我想想看啊。到目前为止，你表现得像是一位优秀的战士，技巧出神入化，出手狠辣果决，却也很懂得隐藏自己，战斗智慧也是顶尖的。另外，还掌握着灵子风暴这种先天性的，没法通过教学来传承的攻击技法。”
凭什么说没法传承？是你们没找对方法。余连面无表情地想。
“现在，还能当个很不错的治疗。呵呵，‘平衡’真是一个不错的星环啊！十三面和执行时官中，尚且还没有人把‘平衡’的兼容特性发挥到了这个层次。在超凡者的世界中，从来不乏越级挑战成功的例子，但一次又一次地击败比你高环的对手，那便是百年难遇的旷世奇才了。”她笑眯眯地再次打开了折扇，上面已经变成了“三顾茅庐”四个龙飞凤舞的汉字，还翘着兰花指朝着余连一点。
“我们环世之蛇啊，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好吧，必须要承认，这种级别的美人，就算是翘兰花指也是显得非常优雅的。余连很想说“我这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但还是那句话，在这种人面前装傻其实毫无意义，便耸肩道：“能不能告诉我，您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克雷尔又是怎么失踪的？”
“原理其实挺简单的。这里是个次元避难所，也即是主宇宙和虚境之间的亚空间。”她抖了抖扇子，上面已经变成了联盟通用语中的某条谚语，直翻的意思就是“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在这样的非自然也只能叫半物理的世界中，量子纠缠比平时要明显得多。而且你必须要明白，量子纠缠作用的不仅仅是能量和信息，其实还有物质。目前的科学仪器无法利用这样的力量，但有些本组织秘传的一些神秘学技法却是可以的。只要善用这种力量，其实是可以构成一种跨星系的传送和替换。当然，我其中利用的是亚空间之间的次元能力，某种意义也是虚境的力量。如果我们都在主物质世界中，就几乎不可能成功了。”
她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另外，之所以是替换而不是传送，是因为要稳定两个亚空间的结构，质量变化就不能在瞬间有太大的起伏。而且，考虑到量子纠缠最容易起作用的其实在信息层面，便必须考虑以人，来替换人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发现了盲点：“也即是说，其实您和提着那么大一面盾和那么大一个锤子的克雷尔，差不多重？”
“现在”女士没好气道：“好好的怎么能随便侮辱人呢？少年，你这种思维模式，是怎么找到这么多女朋友的？”
“我只有一个女朋友……”
“谁相信？”她呵呵打断了余连，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青灰色的长条方块，随手丢在了地上。那玩意看着只有一般的砖块大，但落在地上却“碰”的发出了一声闷响，一看就是很有分量。
“怎么样？这原理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吧？而且简单易懂”
简单易懂个鬼啊！更玄学了好不好。
当然，余连再次把握到了盲点：“既然是量子纠缠，为什么不纠缠我呢？或者石心先生？替掉的敌人，不是越强越好吗？”
没办法，区区只有三环的克雷尔老兄确实是最弱的一环。
“因为你的朋友只有三环嘛。还是个粗线条的守护。大概是不知道，他早在来到新大陆的时候，身上就已经被我留下精神印记了。当然，若是对你这孩子，还有那个小蜥蜴，我就不敢保证能成功了。”
说到这里，“现在”女士用教诲后辈的口吻道：“年轻人，好叫你知道，这世上大多的灵能阵列，复杂低效，启动要求苛刻，代价极高，但达成的效果却很一言难尽。可千万莫要把神秘学的诡秘当做常态哦。”
所以，果然是克雷尔的锅啊！你说你区区的一个三环，跑来凑什么热闹嘛。以前就没有见你这么勇过嘛。
真是的，该勇的时候不勇，不该勇的时候那么莽，结果呢？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他现在呢？您刚才所在的亚空间？”
“那个亚空间会在十分钟之内垮塌。不过，如果那个轻浮的年轻人确实是以未来的家主为标准培养的，应该是能脱困的。若是不行的话……呵呵，这也是提醒贝尔蒙特家赶紧换一个小号培养了。他们反倒是应该感谢我才行。”
……好吧，现在也真的只能祈祷克雷尔老兄也能拿出点主角光环来了。
“那么，教学时间结束。”女士慢慢地敛去了笑容：“你虽然这次把我们十三面的零头都抹掉了……”
“他俩还没死呢。”余连打断道。
是的，就连被烤成黑炭的“猎手”现在都还剩下一口气，否则零元素早就析出来了。果然啊，所谓的高位灵能者确实已经不像个正经的碳基生物了呢？
“现在女士”就当时没有听到似的，继续道：“可是呢，我对你是没什么太大恶感的。大戏剧师喜欢玩弄人心，但往往连自己都看不通透；猎手更是沉迷于过往的岁月难以自拔，于是自己也成了滥杀无辜的凶兽。组织中的成员越来越多了。可是生生把我们环世之蛇过往的光荣传统破坏都差不多了。”
“……那个，能不能再插一句，你们的光荣传统是什么？”
她哈哈一笑，展开了扇子，上面又多了“悠然心独喜”五个大字：“但行乐事，不问善恶。”
这个，我倒是觉得，底色是混沌的享乐犯，可比那些有行动方针和目标的恐怖组织邪恶多了。
“别摆出这个表情，我们可不是混沌的享乐犯，也有自己的大义和目标的。只不过，我们的大众形象本来就是反派，做的事情也并不符合传统的道德的认知。那么，何不就让自己自然一点呢？能加入本组织的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人，何必又非要给自己加什么苦大仇深的人设呢？写意一点，潇洒一点，不要把自己当成什么黑暗世界中的反英雄，也别把把自己当成纯粹的反社会分子。以你们灵研会的说法，这应该是叫顺其自然吧？”
好吧，就算是余连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女士说话是真的很好听，而且还真的挺有道理的。
“可是，预言家小姐是不同的。她的心理史学，与其说是什么研究方法，倒不如说是她得到了某种无法传承的先天灵能技法。或者说得更难听一点，她是心理史学的人体载具，对我们非常重要。”
余连看了看预言家小姐的背影。她托着“猎手”的本体，踉踉跄跄地足足花了常人三倍以上的时间才勉强爬进了那艘游艇，光凭背影都能透出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出来了。
“emmm……她的预言，好像也没那么神奇啊！”
不然也不至于被逼到要摇人的地步了。
“心理史学真的不是所谓的预言，她这绰号其实也是用来忽悠人的。她的推论，越是宏观，便越准确，可作用在个体上，就不是太灵光了。”
她将余连依然半信半疑，便又补充道：“银河帝国对地球的第二次征服，原本应该是在十年以后，最迟不会晚于共同历848年。可现在，却还剩下几年呢？是更长，还是更短了呢？”
余连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
“她做了预言？”
“是推论。我说过了，预言这个东西其实并不存在。实际上，当你们的联合舰队抵达DL36星系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出一个新的判断了。”

第971章 带回去调教
上一条时间线上，银河帝国对共同体和地球的第二次征服战争，其实是在共同历845年，也即是十三年后开始的。确实符合“大预言家”的推论。
当时帝国找的借口，是共同体对费摩星云的帝国分裂分子提供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事实证明，这也不仅仅只是生造的借口。共同体的货船将一部分中子弹和反物质炸弹运到了费摩星云，却被帝国舰队抓了一个人赃并获。
地球高层在后来宣布这都是污蔑，一定是有第三方势力贴了共同体军工部门的牌，又买通了货船船长，嫁祸本国的。这甚至有极大可能就是帝国自导自演。
不过，随着那艘货船的船长，以及大副二副领航员外加水手长都背后中枪100发自杀之后，这件事便注定只是一桩石沉大海的公案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那条时间线上，共同体这所谓“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的虎皮被早早地撕掉了。帝国早早就掌握了毁灭恒星的巨像兵器，而且很长一段时间内还是唯一掌握了巨像兵器的国度，使得两极对峙的状态出现短暂的战略失衡。
可是，在这条时间线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而且，由于之前的西尾星系战役吊打凯泰人，地球人（也就是本人）在战神祭上所向披靡，地球人的“第三大军事强国”的虎皮还是挺能咋呼人的。
再加上这一次联军行动，地球军队的总体表现虽然算不上好，但其实也并没有比帝国差太多——反正大家都是损兵折将寸功未立，大哥也就不要嘲笑二哥了。
然而，余连却知道，蒂芮罗人在征服宇宙的十几个世纪的历史中，除了地球之外，何曾有过成功独立的民族？
只要共同体还存在一日，就是对帝国的嘲讽，就会成为帝国配下所有民族主义者们的标杆。
那么，这场第二次征服战争便是难以避免的。
可是，听她的意思，这场注定难以避难的战争，很有可能会比另外一条时间线还快？
这特么不科学啊！
“预言家”小姐的心理史学，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余连不由得再次看向了那边的船边，却见那位提列克女士终钻入了船舱内，在关闭舱门的时候依稀还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嗯，确实完全不像是会出问题的啊！
可这个时候，女士张开了手掌一个虚握，一柄“猎手”留下的光矛，已经从地上跃到了她手中。
“想要知道吗？那就打个赌吧，小余连。出于对你刚才勇气的敬意，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不会以力欺人的，也不会用更高规则的技法戏耍你。只要你能接得了我十招，我就放你一马。如果不行，那就加入环世之蛇吧。小神婆的推论，我会让她一五一十地讲给你听的。”
如果我接不了你十招，也不准备当加入蛇，你要如何呢？这个问题，余连没有问，对方也没有说。
有的事情其实是不用说得太细的。
“现在”女士倒提着光矛，缓缓摆动手臂让光刃出口的一面对着余连。
她握矛的手法非常奇怪，手掌只是攥住了矛柄的最后一段。这种做法非常地反常规，要知道，大多数主流的光矛柄都在1米5到两米之间，不算出鞘的能量刃都已经能算得上是长兵器了。这样一种握法，一方面是很容易失去平衡，一方面也会给敌人留下破绽。对自己的手臂手腕，乃至于矛杆本身都缺乏保护。
像是光矛和光剑这种介乎于“科技”和“炼金”之间的产物，因为可以在某种意义上实现量产，便必须要采用正常的材料，便会留下弱点。而它们最大的弱点，自然便是握柄本身了。
现在这世道，大家都不怎么讲武德，而且也都不爱惜东西，多的是专门破坏武器本身的招数。星界骑士们要是敢这么握矛，第一天就会被教官当沙包揍的。
可是，对方却依旧保持着这么一个破绽百出的战斗，抿嘴一笑：“那么，小余连，我要过来了哟。”
下一个瞬间，光刃就已经离自己的鼻尖只有半寸之遥了。
好快！
实际上，早在对方把反手捏握柄末端这么反常识的架势这么亮出来的时候，余连便已经如临大敌双手反握临光，用双手剑的握法摆开了联盟的“星云守护型”。
他上辈子已经和太多使用光矛的敌人交过手了，就是那些站在超凡领域顶端堪称神祇的敌人，也都正面对敌过。他对光矛所有可能的攻击方式都做过评估和预想，便也必须要承认，联盟就光剑开发出来的“星云守护型”，是防守效率最高的。
所以，无论在哪个时代，矛和盾都是永远的主题。而最了解你自己的，也永远都是你的敌人。
可是，当对方的攻击发动起来的瞬间，他才意识都，自己摆开的防守动作，似乎显得过于臃肿了。
“现在女士”甚至脚步都没有动一下，只是轻轻地甩动一下手臂，攻势的魄力便相当于是一位资深骑士从百米外借助灵能技法和纹章机动力发动的冲锋。
更重要的是，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浑身上下仿佛都是破绽便仿佛都没有破绽。这样一来，余连后续可能发起的反击便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时候，除了后退，他别无他法。可余连在心里却在叹气。在这种情况下，后退其实是被迫和对方拉开空间，但这样其实是已经落入对方的节奏里了。
果然，紧接着，对方再次轻轻地扭动了手腕，光刃依旧离自己的鼻尖不到半寸。这一次，余连觉得自己那很有立体感也很man的鼻弓都仿佛要烧起来了。
她预判了自己的行动！
这年月，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灵能战士，谁又会不懂得一点“武器协感”或者“超感直觉”之类的战斗预判类能力呢？
譬如说，余连如果用上“次元直感”配合“武器协感”，就连空间概念上的攻击都有可能化解得了。
这也是方才他能在最后关头干扰“现在”女士那超出常理的诡异攻击，救下石心先生一条命的原因了。
可是，如果决战的双方都有类似的能力，要想避免“你预判了我，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你预判我预判了你的预判”这样的无限循环，到最后便还是会变成对双方感知、精神力乃至于体能的基本功考验。
一旦涉及到了这个层面，这可就不是靠着两辈子的战斗经验能弯道超车的了。
很显然，作为盟主之一的“现在”女士，在这方面依旧在余连之上。
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破晓”终于建功了。在战斗开始之前，他便把安装在十指上的“多维撞珠”给放了出去。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没有余裕分出一点精神力远程操控它们了。不过，“无限手套”上自带的模拟操械程序，还是能控制着这位撞珠们执行基本动作的。
那些飘在了周边的剑丸，同时向“现在女士”射出了自带空间切割效果的剑气，然后穿透了她的身体。
……确实是穿透了她的身体，却没有伤她分毫。在这个刹那间，她的身躯似乎已经到了另外一个维度，明明余连的肉眼还能看到她，却已经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
这和她消匿自己的存在感，是不是一个类型的操作呢？余连不由得开始思索。
当让过了剑气之后，“现在”女士的存在感又无缝切换了回来。
她看了看飘扬在空中那些甚至不到指甲盖大下的“破晓”：“刚才你就是用这个干扰我的？没见过这种武器呢，是从那个大幕里挖出来的？之前可有记得点灯？”
我特么不但没有点头，而且还和墓主人谈笑风生呢。余连冷笑。
“不过，这是没用的唷。”她笑了一笑，第一次挪动了脚步，依旧是用那别捏的动作倒提着光矛，但只是轻微地摆动了一下手肘，充满致命破坏能量的光刃便化一为二，随即又化为重重光影，笼罩向了余连的四面八方。
这一次，她手中的矛柄，她的手臂，以及她的身躯，都全部被光影覆盖在了其中。“破晓”们顿时迷茫了，基本的战斗辅助AI根本不可能找到目标，攻击也就无从谈起了。
余连倒是觉得很庆幸。因为他总算是把“星云守护剑术”的守势给尽数使了出来，在短短数秒之内，便已经隔档住了无数次最致命的刺杀和斩击。当然，他现在的动作非常狼狈，一边隔档一边在踉跄后退着，艰难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小余连大师，你令我惊艳无比啊！星云守护可没那么好掌握，最优秀的游击士若是没有十几年的苦修，也到不了你这个境界。”她笑着道，很难说是夸奖还是奚落。
“我期待你能做得最好！”
她手中的红色光刃向左边抹去，硬是绞得临光的金色光刃格向了同一方向，但致命的杀机却撩向了右边，而后向上一挺，刺中了余连的左肩。
然而，后者的身体却像是雾一样骤然闪过，随即在距离原位几米开外的地方重新聚集。余连心有余悸地瞄了一眼差点被撩下来的左手，大口地喘着气。
“嚯嚯嚯，战斗真有趣！”女士继续倒提着光矛，再次展开了折扇，这次上面的汉字已经变成了“无敌真是寂寞”。
“这是什么效果……我来猜猜看，像你这样的孩子，应该已经知道在虚境中升环的好处了。莫不是从哪个倒霉的虚兽那里移植来的器官？”
余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着她大声道：“你说了。你说了你不用规则级的灵能技法的。”
“是啊！人家就是骗你的。”她晃动着折扇，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
“来呀，来呀，少年，这次我可以让你先攻的。”她那形态饱满的樱唇微微翘起，露出妖冶的微笑，甚至还又把光矛又收回到了矛柄中。“现在”女士直接把矛柄倒提着自然垂到了腰间，还伸出两根指头向余连比划了一下。
“已经两招了，让我们快快结束这场游戏吧。”
“你数学是生理卫生课老师教的吗？刚才怎么算都至少有五招了吧？”余连目瞪口呆。
“嗯，确实，我原本以为你这孩子是很天才了，但你的感知能力和战斗技巧依旧超过了我的最初估算，竟然真的坚持到了这个地步。”
她耸了耸肩，用理所当然地口吻道：“所以，就只有两招。我说只有两招，就只有两招！”
“不对，就是五招！”
“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可惜就是欠缺了一点调教。好叫你知道，少年，阿姨我啊，最讨厌别人和我抬杠了。”
话音未落，对方便稳定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把光矛从单手倒替变成到双手持握住。而后，她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余连却知道，这分明是速度已经快到了自己的动态视力都把握不了的地步。当然，也快过了声音。
他只能凭着直觉将临光的金色光刃迎到了左侧，正好拦住了红色光刃传来的热茫。
然而，束缚光刃的力场缠绕，却并没有减缓对方的力量。明明是能量武器，却生生被“现在”女士玩出了实体似的。
余连知道，“举轻若重”的难度可比“举重若轻”高多了，但现在却也咬着牙，任由对方的光刃压着自己一步步沉了下来。
不过，等到能光刃缠绕的立场距离自己身体极近的地方，余连忽然又撤掉了一点力道，让炽热的光刃顺着力场刮了下来，削掉了自己左肩上一片圆肌。
这样的负伤当然也是余连的选择，乘着这个机会。他忽然变换了握柄的角度，将斩杀突然变成刺杀，居然硬是逼得对方后退了一步。
真疼啊！余连不由得龇牙。
不过，如果不是“以太之躯”的能力，这一次要削掉的可能就不是一片肉而是整个膀子了。所以，我姑且就把那头被师父干掉给我提供了松果体的以太虬，当做是挚爱亲朋三号吧。
另外，也真有成就感了。我好像是第一次逼得对方主动后退了吧。
女士不仅仅是后退，甚至还主动拉开了自己和余连的距离，眼中满是惊艳。
“你确实是个勇者，孩子！”
“我本来就是勇者。”余连龇牙看了看对方，奚落道：“那么，您后退却又是为何？难不成是怕了？”
“你说是就是吧。”她呵呵一笑，一副不跟你这样的熊孩子一般见识的样子。
“确实，堂堂的蛇之主一定受过专业训练，一定是不会怕的。”余连忍着痛，笑容逐渐变……狰狞了起来。
“难不成，是因为堂堂的蛇之盟主，若是被我这个小五环伤了一根毫毛，传到道上就没脸见人了。”
“原因当然不是这个，而是我和某个不太讨人喜欢的同事情打了个赌，一定得无伤把你带回去……好吧，这其实也是开玩笑的。”
她摇了摇头，随即再次露出了妖冶而戏谑的微笑：“要是我不稍微退让一下，你宁愿是残废，也会和我死缠烂打的吧？到时候我就真的没法留手啦。哈哈哈，这可不好，一点也不优雅，我其实是想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慢慢调教的。”

第972章 终于我这边也降神了
望着对方一旦解除了阿卡林状态，魅力值顿时就飙到了八百米开外的脸蛋，余连忽然之间很想要问问，所谓的调教到底是怎么个调教法。
当然，一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干脆地伸手抹向了伤口，不是在用“生命之触”疗愈，而是伸出指头捅了一下，再次疼得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女士也不由得看得眉头一跳，折扇上的汉字已经变成了“苦受不拒”。
“阿姨还不知道你这孩子有抖M的倾向。我素知道你们灵研会遵循着我们地球时代最包罗万象的道家思想引导，这莫不就是道家所说的苦蕴？”
“这特么是佛家的，你这个假地球人！”余连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
“我这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反正只是肩膀没伤到骨头，再疼一点也不会影响战斗的。哼哼，区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老阿姨，卖弄风情已经成本能了是吗？”
“哇啊，好犀利的人身攻击。”女士眨巴了一下眼睛，依旧是一副打量熊孩子的目光，仿佛完全都没有受到冒犯：“好叫你知道，年轻人，我其实真的没有系统研习过幻术和媚术，只不过，这无法安放的魅力，真是让人头疼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喃喃道：“杏朵红雨，梨园白雪，满园春色藏不住……”
“谁特么家的满园春色还特么梨花白雪啊！你这个附庸风雅的假地球人！我从刚才就想说了，想要出场带诗号也能不能起码讲究一下韵律平仄？真要是那么自恋，也得扯点东风堂前春解舞，恍如仙子别红尘之类的吧？”
“现在”女士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得多。她默默地将折扇拢了起来，甚至颇有古风地向余连抱了一下拳：“你看，这茫茫的宇宙，我一定还是能知道同好的。少年，你本就应该是我们的同行者啊！加入我们吧，你教我写诗，我教你别的一切。”
余连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抄诗这种操作居然在这个世界也能用啊？明明画风都不一样啊！
他龇着牙道：”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刚才不是你说让我先攻的吗？”
“是吗？哦，对，是有这么回事。看来，人家好像是又骗你了。”
“……”
“别挎着一张脸嘛。小天才，你还是挂着那张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笑脸的时候，比较可爱。如果偶尔再念上几句好诗，就更可爱了。”她认真思考了一下，笑道：“这样吧，出于对你诗歌的崇拜，以及对你勇气的再次赞美，这次我真的让你先攻。”
“呵呵……”这话特么的我刚才已经听过一次了。
“不信？我向宇宙之灵发誓，这次真的没有骗你。”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你对着未来公的灵魂发誓，我就信你了。”
对方再次露出了“真拿这样的熊孩子”没办法的无奈笑容，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叹道：“好吧，看在你这孩子很有眼光的份上，我就以未来公的灵魂发誓了。如果我这次又骗了你，未来公的灵魂将在后续的漫长岁月里一息不得安寝。环世之蛇以及他的理想，都将焚烧在宇宙的战火中，直到宇宙末日的到来。”
真狠啊！一不小心还以为这位女士就想着要造“未来公”的反呢。余连听到啧啧称奇，要不是刚才进了这亚空间之后个人终端就一直在宕机中，都想把这一幕录下来发网上去了。
对方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另外，若我欺骗你，过去公将要长命万岁且命犯天煞孤星，点的外卖都会被狗叼走，抽卡除非保底否则永远只有N。”
这么毫不掩饰自己和同僚的矛盾真的好吗？
“别胡思乱想，我和过去公其实没什么矛盾，但既然这誓言已经把我和未来公都拉进来了，要是不算他，会显得我们在排挤他呢。不利于俱乐部成员的安定团结。”
余连翻了翻白眼，再次拨开了临光的金黄色能量刃：“那我也要过来了！”
“来吧来吧。”她笑吟吟地向余连招招手。
“真的来了哦。”
“快点不要废话！你要是再不过来，刚才的誓言就作废了。”
她不耐烦地瞪了余连一眼，双手搭着光矛将其背在了肩膀，像是只大马猴在扛扁担似的：
余连觉得这动作的嘲讽力其实也是挺高的，自己差点就要压不住激荡的血压了。这只能说明，这位女士一旦解除了阿卡林模式，对幻术的运用，其实早就已经精熟打了随心所欲新念神转的境界。
好在，自己也还是很有定力的，只要坚定了意志，才不会那么容易吃魅惑。
“那么，如你所愿……”
他将自己的精神接管了无限手套的控制系统。十枚飘荡在空中的“破晓”同时启动，没有扑向了“现在女士”，而是直接向停机坪上的那艘游艇扑了过去。
“现在女士”应该是反应过来了。
她眼中的讶然在一瞬间多出了一丝愠怒，但随即又哑然失笑，便也没有阻止，只是这么颇有武德地站在原地，任由带次元切割功能的剑气穿透了游艇的要害位置。连绵的爆炸随即从游艇内部腾起，肆意波动的火光从内到外地撕开了舰艇的身躯。
“真是勇敢啊！孩子。”她万分诚恳地感慨了一声，又抖了抖手中的扇子，上面已经变成了一副油画，却是一个策马奔腾身披火焰的骑士，挺着骑枪向巨龙……啊不，向一位浑身散发着圣光的神女发起了冲锋。那神女的样貌，当然和“现在”女士还有七八分相似。
脸皮厚到了这个程度，也是一种境界了。余连想。
不过，他更好奇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对方明明可以阻止，却为什么这么有武德呢？
“说过让你先攻，就是让你先攻嘛。小余连，你难道真的认为，我连这点信用都没有吗？”女士抄着手笑道。
你能不能表演一下那个……对，就是你们蛇之主有信用什么的。
“而且，我其实在赌你不想杀她的。如果刚才是杀气弥漫，但现在却真的收敛了。你很想知道帝国第二次政府战争的详细情况是不是？你应该也不想连个基本的时间和起始都没有，一切便随着她的死而石沉大海嘛。”
余连不得不点头，然后再次确定，“现在”女士别看外在表现很抓马，但骨子里的冷酷依然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他确实没准备弄死“预言家”，于是在攻击的时候便给“破晓”们调整了一下角度，没有对她直接轰击，仅仅只是撕碎了那艘船了事。反正一个六环的灵能者，就算是蓝条耗尽，身体强度也远非凡人可比，应该也是没那么容易被爆炸吞噬的。
可另外一位“猎手”先生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余连没有特意攻击他焦黑的躯体，却也没有特意回避，于是，他至少被四发以上的“剑气”完全洞穿，当场就直接碎掉了。
这不，连零元素的光辉都从爆炸后的火光中析出来了。
“预言家”小姐对环世之蛇很重要，因为她的“心理史学”非常稀有，但“猎手”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强力的打手，或许便没那么稀有了吧。她甚至都懒得出手去救。
总而言之，余连就这样在一年之内干掉了两个“十三面”成员的成就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才是妥妥的天下第一蛇组织应对专家了。
可是，“现在”女士却完全没有因为部下和同僚的逝去而表现出丝毫悲痛，甚至连惋惜叹口气的表情都没有，就仿佛是一家俱乐部内关系不怎么亲近的社员退出了似的。相比之下，她对余连的表现反而是感兴趣得多。
“而且，我也能感觉到，若我刚才真的去救援那边了。你这小子就一定会想办法开溜了吧？说不定还能带上这家伙。”她的眼神在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石心先生身上扫过，又停在了余连的脸上：“虽然我很难想象，你在这里还能逃得掉，但小心总是无大错的。”
余连耸了耸肩：“……我现在感觉自己真的还是个热血笨蛋了。”
“不，你只是一个勇敢且天才的孩子，而且有的时候实在是聪明过头了。如果我不去救，你至少可以把猎手的性命留在这里，顺便还能拆掉这艘船。没有船，就算是我，想要在帝国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逃走，也是挺困难的，尤其还得带上身负重伤的累赘。”
“利用虚境和亚空间进行跨星系传送，条件还是很苛刻的。您和贵组织今天已经用过一次了，再用就这么轻描淡写了。”余连耸了耸肩：“您刚才已经教过我了。”
“你是个好学生，阿姨真是越来越喜欢了。可是，你这样的学生还应该学会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装傻的时候装傻啊！”她惋惜叹了口气。
“好吧，我一直就是个很糟糕的学生。”
“那便希望，你能从我阿姨这里学到些新的东西。”她再次敛去了笑容，再次捏着光矛的矛杆尾端，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动作：“感受痛苦吧！这样你会记得更记清楚的。且宽心吧，我不会打残你的。”
“现在女士”的动作显得有些别扭，但余连却一点不敢托大，甚至比刚才还要紧张一些。她一步未动，光矛也依旧没有出鞘，但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却比方才更加强烈。
如果是对别的敌人，这时候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以守代攻，竭尽全力地以守代攻，但余连的直觉却告诉自己，如果自己攻势被化解，身体一准会被对方引导失去平衡。到了那个时候，一定会死得相当难看的。
可是，稳在原地又能怎么样呢？对方还没有动，余连的“武器协感”便已经自己发动了。他能感觉到，对方展开的红色光刃不断地疾刺急收，一件兵器却在瞬息之间点出了万千的血花，就像是有一个师的士兵正在围着自己攒射似的。
更可怕的是，这些士兵向自己射出的可不是子弹或离子束，而是用常规方式无从抵御的崩解射线。
以太之躯不可能长时间保持，只能想办法在它和元素细胞之间的状态无缝切换，同时还必须要用灵能构架活化力场盾偏转对方的攻击轨迹……最后，才是用武技格挡。
他很快就做出了一个预案。可是，他知道，自己竭尽全力地闪避和格挡，也顶多只能再支撑一分钟左右。是的，即便是自己有“灵脉循环”和“生命源流”这种超越常理的回绿和回蓝的能力，在如此高强度地消耗之下，也只能坚持这么一点时间。
在这个期间，他但凡是有丝毫的错误，一定是会死。可是，如果一分钟之后蓝条和绿条耗尽还没有找到机会，也一定会死。
当然了，对方看样子还是不准备弄死自己。不过要真被蛇之主生俘抓回去调教，听着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啊！
可就在这时候，余连却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她这么拿，你也这么拿嘛。”
这是一个非常温润平和的声音，听着就像是一个宽厚睿智的长者。按理说，在自己的耳畔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是很容易把某人吓出精神病的，可余连一点都不觉得慌，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一点。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声音的主人至少现在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而且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于是，他便也学着对面的“现在”女士，伸出五根指头捏住了临光的尾端，摆开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动作。
“真是个好学生唷。”女士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却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奚落，却突然向前跨步，展开了光刃刺向了余连的大腿。
也就像是余连最开始看到的那样，那光矛才刚刚递过来一寸，但却早在之前就展开了万千血海，煞气毕露。
“放轻松，把它想象得更温柔一点。”那个声音又在余连的耳畔响起：“想象力会给你力量，会教你如何应对世界和危机。看看那些光点，真的那么危险吗？”
或许是因为这其实是某种意识交流的原因，明明是信息量极大的一段话，但在余连的脑中只是一闪而过。
他大约已经明白了什么，也大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心境顿时便平和了下来。
在他的视线中，那扑面而来的致命杀机却已经变成了春日的暖阳之下，盛开的桃林之中，柔和的清风徐来，漫天芬芳迎风起舞。
可是，在那桃林之中，却依稀盘着一条交颈蛇，痴缠在枝丫之上，隐于桃花之中，吐着如膻如兰的魅惑气息。
好吧，现在在余连看来，不但对方的攻势已经威势大减，就连自己下一步应该这座都不用再选择了。
他捏着长矛用力一伸，向着那条桃花林之后的蛇点了过去。
临光探出的金黄色光刃精确地架住了红色的光刃，现场顿时火花四溅。
“现在”女士的脸上终于闪过了明显的惊讶，而一直到了这时候，余连才赫然发现，被自己藏在衣兜之中的那张太阳神之书的书页已经飘了出来，正在发光。

第973章 老祖
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手在拖着那张金黄色的书页似的。它慢悠悠地飘到了空中，一点点舒展开来。紧接着，一个光影交错的身影就这样一点点在黄纸上空凝结成型，咋看就像是通讯时的全息投影，而那张书页型的宝具就仿佛直接变成一个通讯终端自带的投影仪。
余连目前只能依稀看出那确实是一位看着慈眉善目的宽厚长者，但对面的“现在”女士明显不是这么认为的。他甚至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惊惧。
当然，这一点点情绪仅仅只是一闪而过，但余连确实是感受到了这一点。
虽然她现在笑得依旧还是挺灿烂的，但没等到那边的全息投影化为实体，便猛地抽回了光矛，直接向那个光影投掷了出去。
余连认得出来，那也应该是出自帝国星界骑士枪术中的“长夜陨星”，但却没有绽放出那些花里胡哨流光溢彩的声光效果，就像是个普通人扔出去的投枪似的，咋看确实是平平无奇，就和她刚登场时候的场面。
不过，这反倒是可以侧面证明，她对武器的控制确实已经到了化境，绝没有把丝毫力量溢出到无意义的地方。
……好吧，菜鸡打出这种效果是真菜，但换成高手就一定是大道化简，这现实主义地世界就是这般双标。
可事实也确实如此。对这样一位真正的宇宙级武技大师来说，越是没有外放的能量泄露，便越是高效和致命。至少余连的“宇宙知觉”便正在给自己预警。如果面对这一次投枪的是自己，能安然避过或格挡成功的可能性，还不足两成。
而这个时候，那个从书页中悬浮出来的人影已，经刚刚彻底凝成了实体。
余连猜测地没有错，这确实是一位风风度翩翩的宽厚长者，大约也是七十岁上下的样子，中等的体型和身高，样貌清矍，气质儒雅，笑容温和。他须发皆白，但色泽其实比白银要更典雅庄重一些，并非是因为上了年纪的花白，而应该天生如此。
他的唇上和下颌畜着修剪得当的短须，微翘着倒是颇带着几分慈祥，
总而言之，给人的第一眼印象，这应该是一位成就不菲，雅量高致，气度恢廓的大学者。
他穿着是一身非常考究的长袍，做工和纹饰精雅而不带丝毫过度妆点的艳俗，鼓鼓囊囊地看着就很温暖耐磨。只不过，怎么看都有点像是睡衣。
余连倒是觉得，这位那种的天生的神秘感和气定神闲，倒是非常贴合传说中的那些古典的神秘大贤者的形象。至于那身鼓鼓囊囊的睡衣……嗯，没听说过所谓“大贤者”的设定都是不修边幅的吗？远的有张真人，编的有邓校长，近的还有师父他老人家。
况且，这位长者的体型是很标准的中等身材，但被这身厚实的长袍从头到脚地这么一包，却莫名地多了几分憨厚的亲和力，总觉得会让人联想到圣诞老人。
只不过，这位看着很慈祥的老人家虽然是这么一副气定神闲悠然自得的宗师气度，但才刚刚凝成实体的瞬间，光矛便已经轰到了胸口。这时候的他的双手还背在背后呢。看上去，他已经来不及阻挡，也来不及闪躲了。
“现在”女士投出来的红色光矛就这样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身体。可是，既没有血花飞溅肉体撕裂，甚至也没有什么能量力场缠绕形成的冲击和震动。那柄原子光矛就这么没入了老人的身体，接着便彻底隐去了所有的踪影。
这位长者的身体之内仿佛藏着另外一个亚空间似的，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吞噬了红色的光矛，甚至直接将其从物理意义上直接抹去了。
不过，“现在”女士大概是从没认为自己可以一击建功。早在她把光矛扔出来的瞬间，便已经当机立断地转过了头，向着还在燃烧的船只残骸那边冲了过去。
可是，她才跑出去了三分之一距离，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因为又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老人，凭空出现在他和爆炸现场之间。
“现在”女士只能当场一个滑步，向着左边启动，却被第三个老人拦住了。
“莉莉，那么久不见了，为何要急着走呢？”
“大概是没脸见您把。”
“现在”女士幽幽地叹了口气，摊开手耸肩，却又向余连挤了挤眼：“啊哈哈哈，真是被摆了一道啊！小余连，阿姨走了，但我们还会见面的，可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哩。”
老人却又笑道：“如果您走了，我会取消你的博士学位哦。”
“那就很难受了。我之所以能时常笑话‘过去公’没文化，就是仗着这个海洋大学的博士学位啊！”女士露出了头疼的表情挠挠头，却又道：“不过，您真的这么做了，我对文明世界仅剩下的一点点羁绊也就不存在了。”
“哎呀，结果就变成我的错了。”三个老人家同时摸出手帕查了查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没有让你走上正路确实是我这个当老师的错，所以我们真的不能好好谈谈吗？”
“现在女士”向着老人比了一个中指：“等您老寿终正寝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回来吃席的。”
她原地一个闪身，整个人便当场从三个老人的包夹中消失无踪，接着便已经出现在了百米开外，也即是停机坪的边缘处。
“嗯，这一手灵体专业也是我当年教给你的，现在竟然已到了化境啊！”
伸手一展，面前便已经出现了一个次元光门。
纳米机械构成的装甲从她的手腕上佩戴的腕表上延展了出来，将她从头到尾都覆盖在其中。于是，不过一个眨眼之后，之前还打扮得仿佛女牛仔的“现在”女士，便直接变成了一个身穿机甲，身高超过两米的铁人。
当然，按理说，有台词的重要角色穿甲的时候是不应该戴头盔的，但“现在”女士不但带上了头盔。而且那头造型一个浑然一体的半球形，上面甚至连一点外置灯管和视窗都没有，更没有任何代表身份和位阶的饰物，看着似乎仿佛是龙套杂兵的装扮，但却透着一种简洁而明润的高科技感。
余连上下打量了一下，确定这套机甲绝不是自己所知道的任何一款，而且风格也和现在的主流设计大相径庭。
那银灰色的甲片像是贴身包裹在身体之上的，整体呈现的是修长、敏捷甚至有些狭窄的形态。如果说现在主流的动力甲，甚至包括纹章机在内，都是身宽体胖重甲重兵的战士，那这套装甲就是非常典型的刺客风了，而且还是白兜帽提着片刀顶着复数位重甲敌人反冲锋的那种刺客风。
……启明者的遗产？还是蛇组织点亮的黑科技？
不过，余连现在也来不及关注太多了，却只见“现在女士”身上的机甲已经自动在两边肋部后弹出了两边钢铁之翼，尾部喷出了等离子尾焰。而她本人，也在老人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以一个飞身扑救的舒展动作，直接越过了光门。
真是何等舒展啊！没有十几年基本功训练肯定是做不成的，如果去当天球守门员至少也能和雾都兵工厂签个替补合同的。余连想。
“我以前不就说过，给你写封介绍信，你至少是可以在宝石海湾队拿个替补守门员合同的嘛。”老人叹息道。
“现在女士”就当是没有听到。她的身体依旧非常舒展地钻过了光圈，然后便biu地一下彻底不见了。
必须要说明，这位女士刚才出场的时候有多拉风，这时候就有多狼狈。可必须也要承认，至少人家润的时候非常果断！可比那些要润之前还要放狠话装逼，结果反被打脸最后润得没润掉的智障反派们杀伐果决多了。
当然，事实同样也证明，就算是到了“现在女士”这样的境界，想要跨星际肉身虚度也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还是得弄台可以飞的机甲呢。
“嗨，真是个害羞的坏丫头。”老人摇了摇头，向余连叹了口气：“没办法，她在武技方面很有天赋，但和她逃跑方面相比，都算得上是榆木疙瘩的了。就算是我，也很难把她逮住。”
余连顿时感慨自己应当是和“现在女士”很有缘的，也怪不得她这么看重自己了。
“更何况，多了你这么一个累赘，那就更困难了。”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余连，用最慈祥最厚道的口吻，道出了最人身攻击的内容。
余连很受伤，虽然他也承认对方理论上说得或许是对的。
“好吧，首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
“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大统领阁下？”
“不不不，我都卸任了快一百年了。联盟大统领的退休金虽然还在领，但其实我已经把自己的工资账号送给虹蔷薇旗下的动物保护机构了，主要用于宇宙海星的救治和保护。本人现在的正职可是海洋大学的校长，这可比什么大统领啊什么执政官什么大元帅之类的更有价值。”
“是啊……所以就这么一个世纪过去，大家都默认海洋大学是没有校长的，常务副校长就成最高的职位了。可历届副校长干的都是正校长的活儿，拿的却是副校长的工资，这难道不是一种剥削吗？”余连忍不住道。
“嘿嘿嘿，好像是有这么点问题。”老人家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可是要我把校长职位交出来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呵呵，类似的话，娅妮去年好像也说过一次了，想不到是从你这孩子这里听来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睡衣，接着便仿佛真的圣诞老人似的，直接从袖子里拽出了一个白玉般剔透的小圆桌，又在上面摆上了一大堆小甜点，外加上一壶还在加热的奶茶。
“过来吃点？你现在应该也很饿吧。”他笑道：“你这孩子是个‘平衡’，这种星环想要保持你这种能级的输出，对身体的消耗很大的，应该是掌握了一些特殊提升体力和生命力的能力，但这只是一种应用技巧而非身体的改变。用大量的食物来补充消耗，已经能算是消耗最低的方法了。”
余连顿时有一种被对方彻底看透的感觉，但却没有一点危机感。
毕竟这也是一位活了一百七八十岁的老怪物，这宇宙目前已知的还活着的三位九环之一。正是联盟的镇国吉祥物，也是虹蔷薇贝伦凯斯特家族目前最年长地成员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了。
这样站在超凡世界顶端的高手，而且在道上还有“超凡目录”这样的绰号，能看出自己的状态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按照辈分，他应该是某只白毛狐狸小姐的第八世祖了。
嗯，顺便说一下，在五十年之后，奥迪特&#183;贝伦凯斯特明明还在健康地过着自己的退休生活，但“超凡目录”这个称号却已经成功地由她的八世曾孙女继承了。
余连看了看那已经失去光照，落在地上的太阳神之书的书页，又看了看开始饶有兴致地煮奶茶的老人，觉得自己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了小桌子身前，也坐了下去，直接了断地道：“所以，这不会都是白毛……娅妮的设计吧？”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乐呵呵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奶茶，又从盘子上拿起了一个水晶小蛋糕丢到了嘴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了身：“啊呀，差点忘记了正事。”便径直向还在燃烧中飞船残骸走了过去。
他随手轻轻一挥，包裹着飞船的火焰便直接不翼而飞，就仿佛刚才的那柄光矛似的，直接被抹去了似的。
老人微微地探出了手，便将一个奄奄一息，而且还只有一半的身体拖了出来。
余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身体自然便是大预言家小姐了。这位很有异星风情的提列克美人，目测表面眼中烧伤面积至少超过百分之五十，不少部位甚至已经开始碳化了。论起外表的凄惨程度，甚至不在之前的“猎手”先生之下。
嗯，这好像都是我干的嘛。余连傲然地挺起了胸膛。他虽然并没有接受什么“没有爱的野蛮人”之类的任务，但至少这可以证明本人杀伐果断嘛。
当然，作为一位六环灵能者。她一直到现在还坚强地活着。而且这样的伤势虽然看着严重，但只要能及时放进培养皿，最多也就是躺上一年半载的事。
她意识依然是清醒的，一双眼睛甚至还显得尤为明亮，但当她看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老人的长相时，顿时充满了绝望。
“预言家”小姐甚至用最后的力气歪过头，甚至对余连，这个把自己打成这样的罪魁祸首露出了哀求的神情。
然而，在这个时候，余连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却将那挂着仿佛圣诞老人一样慈祥笑容的老人，伸手一指。预言家小姐的头便像是充多了气的气球一样忽然**炸开，而那些飞溅出来的血肉和脑髓的残片，同样也像是被直接抹杀了似的，再无踪迹。

第974章 星空外地谋划
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收回了指头，又在原地多站了一时间，这才慢慢地回头，对余连笑道：“她很危险，她的心理史学也很危险。当然，虽然危险，但也没那么重要，只有没了才会很重要。呃……少年，你是要和我动手吗？”
已经冲到了老人身后，但终究还是差了一步的余连只能叹了口气，挤出一张笑脸顺便还举起了双手，退后两步耸肩道：“哪里，作为一个很有爱的绅士，我其实只是想阻止您辣手摧花。而且，您老以前毕竟是曾联盟的最高元首，而且还是法学的教授，直接进行过联盟民权法案和金融法案的创立，应该是比我更懂得法制精神的重要性啊！我还以为您会准备把她擒拿起来，带去进行公正的审判呢。”
“如果是以前，或许吧。”老人笑道：“但多了你这么一个熊孩子，我就不愿意如此了。他必须死。没有她固然很重要，但让你没有她，却很重要。”
“这么直白真的没问题吗？”余连瞪大了眼睛：“法制精神呢？联盟灯塔的法制精神呢？正经的人道主义精神呢？”
“看你这杀人如麻的小子对我说法制精神，我就想笑。”
老人捋了捋自己那华丽整洁仿佛艺术品一样的长须，真的爽朗地笑了起来，接着才用仿佛上课一样的语气解释道：
“法律的根本作用只是给出一个约定俗成的行为准则，为的是保证文明社会的基本运行秩序。只要有文明存在的地方，这个东西才有意义。正因为我是学法的，才更明白这个道理。当然，外面那些做行活儿的家伙总觉得法律代表着正义。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口号，对他们来说却成了信仰，可是我们都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这其实也是一种秩序的稳定。可是……”
他看了看周围，灰蒙蒙的天空包裹着这个方圆不过两三百米的亚空间小世界，耸了耸肩：“这里也没什么文明。”
余连觉得这老爷子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于是便连吐槽都没地方发挥了，便还是道：“所以，我觉得，这完全是娅妮的设计，就是想要弄死这位预言家，顺便再给蛇弄上一两次猛的。”
这可不完全是没有根据的猜测。
在余连的记忆中，这位“预言家”小姐虽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除了“心理史学”之外，其实还掌握了不少相当危险且神秘的技法。
可是，在十几年后，她却死在了同样不擅长正面战斗但身上带满了宝具且算计点满的白毛狐狸小姐手中。
复盘一下娅妮当年……啊不，“未来”的盘算就能看出来，她为了弄死“预言家”还真的是处心积虑一步十算了，一看就是对其充满了怨念。
在这条时间线上，有了余连这个帮手，这机会提前把“预言家”小姐弄死，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我说过了，没有她很重要，所以有机会确实是要弄死的，不过，真正的目的却不仅仅如此。”老人站在原地，随后虚空抓出了一根连枝丫都没有清除赶紧的目光，在“预言家”小姐的无头残骸上拨弄了一下，从那些析出来的高纯度零元素挑出了一个非常不起眼宛若核桃仁一样的物事，对余连笑道：“这是明目鸟的髓核。”
余连在图书馆的资料中见过这种“明目鸟”的资料，知道这也是一种非常罕见的高智商虚境领主，号称是能畅游时间长河，有通晓过去未来之能。
“其实，明目鸟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奇，否则也就没那么容易被蛇猎杀了。不过，灵能者若是融入了这东西，倒是可以开启思维殿堂的能力，有点类似于终端的超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余连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也即是说，预言家能够使用心理史学，和明目鸟的髓核带来的加成是息息相关的，对吗？”
“你很聪明。”贝家老祖笑道：“娅妮马上就要晋级了，是很需要这东西的。作为长辈，我有段时间没有送她礼物了，这东西倒是应景。”
你还说不是专门冲着“预言家”小姐来的？
“你这孩子倒是给现在的年轻灵能者们树立了一个极好的榜样。准备四环升环的时候，娅妮应该也准备在虚境中进行了，到时候，就请你来给他护法吧。毕竟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你更懂这个了。”贝家老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提列克女人惨不忍睹的尸骸中，挑出了一个银灰色的椭圆体。大约有半个橄榄球大小的样子，上面布满了红色和金色的眼球状凸起。
余连认出，那赫然便是次元孽主留下来的神秘结晶，也即是蛇组织在此地构架星空幻阵的核心。当初，“预言家小姐”就算是丢下了“猎手”自己逃跑，就算是生生把自己引到了掠夺者的指挥部，也没有忘了去拿这东西，可想而知是有多重要了。
老人微微一笑，将那神秘结晶直接丢到了余连手里：“这就当是报酬了。听娅妮说过，你善用空间技法，而且身上也有以太海的气味。等到步入圣者阶段的时候，用这东西为核心，便可以稳定以太生物和物质世界的冲突，进一步强化你的优点。这样，回帝国还账的时候才不至于死在哪个太空城的焚化炉里。”
余连这才想起，自己和白毛狐狸小姐之所以能在帝国煽风点火，其实是用因果颠倒的方式，逆转了帝都星见部门和审判官们对自己的灵能追踪。可是，颠倒因果并不是消弭因果，自己总有一天还是得在帝都做上一场的。
“她倒是什么都在对您说。”余连道。
“目前的家族成员中，确实就是她能随时找到我啦。”老人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余连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神秘结晶。若不是他已经是五环的灵能者，而且姑且能算是半个虚境中的以太生物，几乎是感觉不到其存在的，更把握不到任何重量。总觉得它的本体应该处于另外一个次元，而手里的东西只不过是投影罢了。
这可是次元孽主被皇帝斩杀之后留下的灵能结晶，有这样的诡异属性倒也是正常的。
余连不得不承认，说自己完全一点感动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这毕竟是虚境领主的灵能结晶，就算是以虹蔷薇家族的底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弄到手的。
“在下真的受之有愧。”作为一个成年人，余连决定还是应该说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的。
“确实，如果不是娅妮开了口，老夫才不会给你的，宁愿拿回去当镇纸。”老人家大约是觉得自己讲了个很有意思的笑话，自己着哈哈哈大笑起来。
这玩意是椭圆形的，而且不规则，怎么个镇纸法啊？余连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有句话，晚辈知道后面这话可能会得罪人，但还是不吐为快。那个，校长先生，娅妮不会是准备用这东西堵我嘴……”余连把玩了一下手上的结晶：“让我不去追究你们弄死大预言家的事吧？我总觉得您刚才的行为确实有杀人灭口的嫌疑。”
“那你要不要呢？不要我把你杀人灭口也是可以的。”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先生依然笑得非常慈祥。
“多谢前辈厚爱，在下就却之不恭了。”余连赶忙把脑结晶塞到了空间袋里。
形势比人强，面前这位慈祥和蔼仿佛圣诞老人一样的先生，可是伊莱瑟尔大帝那一个级别的老怪物，作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能认怂的时候还是应该认怂的。
只不过，“现在女士”之前说过的话，反倒是让余连更为介意了。帝国对共同体的第二次征服战争是无法避免的，但发动时间和发动过程一定是充满了自己想象不到的变数。可是，这一切，都随着“预言家小姐”的脑袋像气球一样爆炸，都石沉大海了。
他决定化悲愤为食量，举起叉子瞄准面前的盘子，三口五口便把那块目测至少有六寸的蛋糕当场消灭，任由糖油混合炸弹在口腔中瞬间爆炸，刺激着味蕾带来了充盈的幸福感。没等把蛋糕吞下去，又向旁边的一盘马卡龙发起了下一轮攻击。
“不错不错，爱吃甜食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啊！”奥蒂尔&#183;&#183;&#183;贝伦凯斯特也发出了爽朗的笑容。
余连觉得这话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忍不住道：“说起来，我们的新总统，嗯，也即是凯斯&#183;尼希塔也是从海洋大学拿的法学博士学位，您认识的吧？”
“哦，那个天球俱乐部的社牛小队长啊？”贝伦凯斯特家的老祖倒是很快想了起来：“怎么着，那小子对外说他的导师是我？”
“没有明说，但确实是有过这方面的引导。”
贝家老祖呵呵一笑：“倒是个滴水不漏的小子。说实话，我当时就觉得，他其实很适合去当一个天球运动员，最后再转型成鸡汤型主教练或者俱乐部经理。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商业俱乐部的管理人的，这也是他名垂青史的最好机会了。”
余连细细思索了一下，忽然觉得老爷子这话似乎也还是很有道理的。只不过，委员长阁下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其实也“名垂青史”了的。
这时候，贝家老祖又往自己的茶杯放上了两大勺炼乳，顿时看得余连整个的血糖都快飙起来了。
“来点？安第斯黑牛的特制炼乳哦。”
见余连不断摇头，老人惋惜地摇摇头，一边搅拌着杯中的高糖特制奶茶，顺便挥了挥手，那张躺在地上的太阳神书页便飘了起来，直接落在了余连的手中：“这张书页上呢，在正面篆刻了一张大功率的灵解阵，一共能使用5次，冷却时间为72个小时。背面则贴上了一张虚令。”
这个我是真的完全没有发现。您这个所谓的“帖”，是不是和大众认知的不太一样啊！
“帝国既然已经发动了如此大规模的远征。那么无论如何，联盟也不能在这样的事件中置身事外。可是我们毕竟鞭长莫及，那么如何介入，如何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便是一个问题了。”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抿了一口奶茶，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余连幽幽道：“现在女士曾经说过，银河帝国对蓝星共同体的第二次征服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因为这一次联合行动，这个时间已经比她之前预言不同了。”
“啊哈哈，小朋友，这个问题我可不能回答你。我只是一个退休一个世纪的老教授罢了。联盟大多数人都还以为我死了呢。”贝家老祖瞥了余连一眼：“不过，我倒是听说，共同体和我们签订了不少军事和科研合作协议。贵国目前的国防力量，就算是面对帝国的全力进攻，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的。无论如何，也总比维多利亚&#183;李的时代，要宽裕多了嘛。”
确实，十年之内，十二艘新型无畏舰就将陆续进入共同体的宇宙舰队序列。其中的四艘更是会预定在明年回国。
可至少现在，这些新锐的战舰还依旧在联盟的船台上。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一切都是娅妮的设计了。”余连道。
老人“哦”了一声，也伸出叉子开始抢夺剩下的马卡龙了。
“以联盟和虹蔷薇的底蕴，确实很有可能掌握足够多的，能用于布局的情报。可她这样的布局，执行起来变数太多，但凡有任何一环出了纰漏，都是很难成功的。”
“有一点你是搞错了。制订计划的时候当然应该越详细越好，但不应该把成功寄托在敌人会在你的手掌上跳舞，也不要强求一切都会获得最大值。当她把这张书页交给你的时候，后面的情况就已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了。不管是什么样的谋划，只需要搞清楚自己的底线是什么，保证底线可以完成，就可以开始执行的。其余的，无非也就是见招拆招罢了。”
他吃完了最后一块点心，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暖壶和座椅来，一边继续道：“当然，我也承认，莉莉会出现，确实也在娅妮的预料之中，但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性罢了。如果娅妮没有求我，我不会掺和这里的事。如果不是莉莉真的出现了，我是不会出手的。这只能说是意外之喜吧。”
余连心想反正不管您怎么说，我都也只能相信了。
“所以，现在女士是叫莉莉？”
奥蒂特点头道：“不过，你要问我更具体的信息，我肯定是不会说的唷。”
……堂堂的幻世之蛇的盟主，名字居然这么平民化啊！
“当然，如果你不是表现出了足够的韧性和天资，我也是不会出手的。应该是会等到莉莉把你打得半残，再直接偷袭呢。”
“您太客气了。”
抛开对公方面的谋划和算计不提，至少在私人方面，虹蔷薇家族的老祖确实坦率而诚恳地表现出了对余连的欣赏。更何况，刚才他不但救了自己，而且还教了自己一手呢。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还是应该表达一下起码的表面上的谢意的。

第975章 这不巧了吗
在举手投足之间，能够凭借自己的想象影响现实，构架现实，同时还扭曲对手的现实，就算是对最顶尖的灵能者来说，这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可是，余连却知道，这个世界确实是存在这种力量的。
“那应该是虹蔷薇家族的秘传吧？好像是叫什么心意冥杀还是蔷薇梦想之类的。”余连奇道：“这么随意就教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外面是这么说这一招的？”奥蒂特乐了：“其实就叫想象决。”
嗯，和“现在”女士的真名一样，还真是非常大众的称号啊！大众得一点都不符合他本来的格调。
“越是古老而有力的技巧，名称便越简略，这不是自古如此吗？”
好吧，这么说听起来倒是比较合理了。
“不过，你也知道，既然是本家的秘典，便也不是我随意说上两句就能真的掌握的。方才能成功破解莉莉的剑势，可是靠我的灵能领导的。你想要学啊，怕是要从最基础的思维模型开始学习了。”
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看了余连一眼，又道：“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不过……”
“那我还是不学了吧。”余连一副富贵不能淫的样子。
老人扬了扬眉毛，眼神中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很好，类似的话，当年兰九峰也对我说过。谁又能说，你不能像他那样，走出一条自己的路的。”他赞许道，随即话锋一转：“娅妮说你是个聪明的小子，现在看看也确实如此。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无论是一国之运，还是整个银河的格局变化，又岂能把这些仿佛神棍呓语一般的说法奉为真理呢？不应该要学会，用自己的智慧去判断客观地时事变化吗？”
“嗯，晚辈原本也只是想把那点变化拿来做个参考。可是，您的做法实在是太像是灭口了，那晚辈也便不得不浮想联翩了。”
老人不置可否，又环顾了一番周围跳动着的越来越浓烈的灰雾：“这个空间即将崩溃，外面的要塞也将无险可守。然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苏琉卡王，以及你这年轻人创造的功业了。托米泰莉可汗的理想终究被你们扼杀在了摇篮之中。银河诸文明在生存空间上地拓展，又往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至少在今天，你应该去好好享受一番胜利的成就感。那么，就此别过了。”
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伸出手，随手便拉开了一条空间裂缝，但想起了什么，又忽然走了过来，站在距离余连不到半米的地方，第一次板着脸沉道：“过一段时间，娅妮便应该要在虚境进行升环仪式了，而在这方面，没有人比你经验更丰富的。若是来找你护法，到时候长夜漫漫孤男寡女的……你可明白？”
“在下虽然不是道德完人，却也不是什么猥琐鼠辈，绝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的。”余连没好气道：“要是不放心，我还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呢。”
“不，我的意思是，若是真要机会，你还是趁机做点奇怪的事情才好。”他道。
这话确实是有点出乎余连的意料了，顿时便整得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了。
贝家老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说实话，那姑娘确实长得漂亮又聪明绝顶，但性格是很成问题的。过于优秀的孩子很容易陷入自己的世界中，而下意识俯瞰芸芸众生，甚至已经不把别人当成和自己一样的生物了。有朝一日，她或许是会毁于自己的傲慢。”
他沉吟了一下：“我这样的老不死对她其实有很多期许。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天赋异禀但却傲慢而被自身伟力迷失了双眼的人，其实是无法承担历史给她的更多责任的。”
说白了就是白毛狐狸不懂人心呗。不过，我觉得您老有点多虑了。上辈子，她无论是作为一个研究者，还是的那十二年的大统领，干得其实都还是很不错的。而且，你别看她这般把智商不够的凡人看做是行走棘目动物的德行，但其实非常喜欢小孩子。上辈子最忙碌的时刻，最大的休闲就是跑去孤儿院给孩子们上课出作业了。
联盟的高层当然认为这也是大统领女士邀买人心的政治作秀，但她本人对这件事是是真的充满热忱的。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余连当时就在给娅妮打工，算是近臣，姑且还是有些发言权的。
……不过，再仔细琢磨一下，那都是她丢掉了一条腿和一只眼睛以后的事了。或者说，很有可能是因为身体残缺，反而换回来她的“人心”。可现在，因为某人的骚操作引发地各种蝴蝶效应，连荆棘魔女都在开始给虹蔷薇当狗了。
嗯，这个某人好像就是我，那没事儿了。
“她能高看一眼的人不多，你的责任还是很重的啊！”他语重心长，又拍了拍余连的肩膀，然后才以身化为一道金光，以比刚才的“现在女士”潇洒一百倍的姿态，钻入空间裂缝没了身影。
就这样，一个即将崩塌的亚空间，一个已经化为残骸的飞船，两具高位灵能者的尸骸和他们释出来的高品质零元素，外加一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余连，就这样被扔在了原地。
考虑到现场有应该没有其他人能看到。
余连便赶紧用极为熟练的动作对两位曾经的蛇首完成了捡尸……啊不，收敛工作。他们毕竟曾经也是一方大佬，就这么曝尸荒野，任由崩塌的空间吞噬遗骸，也未免太不体面了。这绝不是因为这两位悬赏花红，光是帝国和联盟加起来就至少是九位数了——我说的是金龙——更别说是其他国际组织了。
有了尸体才好领赏，但余连真的没有想过这一点，绝对没有。
他只花了一分钟时间就把所有的零元素和看着还能用的道具收集了起来，又从飞船的残骸中找出了一个还能完整的睡眠舱，将无头尸体和焦黑尸体草草用一块还没有烧焦的防火地毯卷着塞在了一起。然后才把还在昏迷中的石心先生放在了上面。
没办法，考虑到出去以后还可能发生战斗，至少得留一只手操作武器，便只能把石心先生和两具尸体放一块了。这位大叔毕竟也是身经百战从血海中泡出来的，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我不是还找块毯子隔了一下吗？
当余连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能感受到的震荡也越来越明显了。
“……啧，也不说带带我嘞。”余连没好气道。好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空间并非是通过虚境的力量开辟出来的须弥小世界，而是稳定在物质层面的“次元避难所”，与其说是稳定的亚空间，倒不如是用灵能技法和宝具制造出来的神秘学现象罢了。
对现在的余连来说，如果说从虚境穿越到现实物质世界相当于是从钢丝上爬过东非大裂谷，那从这里出去，顶多便是跳过一条小河沟了。
更何况，他刚才就是从这个空间的入口进来的，现在只要找到刚才的空间壁遗留下来的开启残留，就可以了。
他一手拖着放置尸体和队友的“临时行李箱”，一手伸开五指，开启了“破晓剑”的维度摩擦的功能，生生在虚空之中拉起了一道涟漪。
于是，同一时刻，便连波动频率都是一模一样的空间涟漪，也在现实世界，即是那个隐藏在掠夺者指挥部的顶楼大厅中展开了，而且还正好糊到了一台机甲的脸上。
余连如果现在能钻出来，大约就能看到，这台机甲和“现在女士”穿的是同一种类型，仿佛走得都是健美灵动轻盈的刺客路线，怎么看都应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当然了，相比起“现在女士”的那一台，这台机甲虽然看着也颇有威仪，但机体外表的光泽中从缺了一些玄妙的灵光，一看就是原版和猴版的区别，亦或者说是队长机和杂兵机。
当然，出于有台词的角色一定不能戴头盔的设定，这台机甲的主人也露出了自己的脸，一张刚毅得仿佛用红色玄武岩构成的椭圆形脑袋，脸上的每条皱纹和褶皱都充满了岩石的锋锐和棱角感，褐黄色的双目充盈着残酷和狡诈的寒光。
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顶尖的战士，而且还是那种在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非常擅用各种盘外招的类型。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在面对着四位身穿纹章机的灵能者的围攻，却依然不落下风，甚至还早早就占据了上风。
这四人分别是共同体的蒙蛟少校和伊娜&#183;希里卡少校，以及银河帝国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和塞尔璐子爵小姐。至于这四位为何会凑在一起，嗯，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然而，这四位灵能者毕竟分属两国，不可能组成熟悉的四象战斗队形，何况其中的两位更擅长的还是远程放风筝。
于是，在战斗的第一瞬间，这个基耶扬人战士在双手同时亮出一把光剑，机甲肩头却翻起炮门连砸了四五发眩晕弹，成功地制造对手四人瞬间的停滞。紧接着，他已经如幽灵一般扑了过来，将剑送向了蒙蛟的右大腿。
后者压剑阻隔，挡住了剑势，但对方却借着反震又是一个冲锋，竟然从人缝中钻了进去，一剑砍断了索拜克的狙击炮，借着又一脚踩在了他脸上。
这大概是因为索拜克穿戴的纹章机肩头挂了一枚将星，所以被自动当成是领头的了。
可是他本人却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为，为什么啊？我明明就是辅助，站得都是第二排？为什么又要针对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一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好几步。纹章机自带终端发来了头盔面甲受损严重的提示。实际上，如果不是他带了一枚便宜老师送给自己的护身符，在危机关头自动激活启动了一面力场盾，说不定头盔连带颅骨便都得碎了。
饶是如此，他也两脚拌蒜差点扑街，但纹章机的AI又在关键时候启动了背后的喷气喷口，硬是将其推得面前立起了身体。
好吧，这一下操作可是比索拜克彻底两腿生疼，总觉得自己的脚踝都要崩溃了，但总比当场扑地要体面不少的。
同一时刻，就在他要倒却还没有倒的时候，那个基耶扬人的后续攻击也随即展开了。他手中的两柄红色光剑上下翻转，像是开屏孔雀一样在其身侧展开了一个致命的圆弧，已经袭到了另外三名战士的内侧，只不过四五个回合之后，伊娜&#183;希莉卡手中的光剑当嘟一声落在地上。
她捂着受伤的肩部推开，要不是蒙蛟仗着血长肉厚补位成功，这姑娘或许已经会受致命伤了。
可蒙蛟却觉得，可自己这两柄使得已经举重若轻的巨剑，在对方眼中却笨拙得仿佛一头象龟。十招他最多只能接住一半。很快的，基耶杨人便已经在自己的侧腹、肩头，手臂和腿上分别留下了一个伤口。
要不是蒙蛟本人就是个皮糙肉厚的高地人，而且自己也是长血条的“守护”，怕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更别说继续作战了。
而另外一边，塞尔璐小姐的左腿也中剑了。她膝盖一软，咬着牙将盾牌举过了头顶，又连续接住了对方五六下斩击。这基耶扬人明明用的是光剑，但砸在能量盾牌上的动静却仿佛是轧钢机在敲钢锭似的，几下就把子爵小姐砸得委顿躺倒。
“结束了。”基耶扬人对无助的塞尔璐小姐说。他优雅地甩动了一下光剑，将其高高举起，举止优雅得比在场所有人更像个帝国贵族，然后才向塞尔璐小姐的头上砍去。
一柄红色的光矛架住了同色彩的光剑，立时火花四溅。
基耶扬人立刻做出了反应，让开半步，面向索拜克。
“你很勇敢，索拜克将军，不愧是骑士团新的四天王一员。”
我，我特么一点也不勇敢！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冲出来的！索拜克茫然无措地看着对方眼中愈加残虐的目光，满脸麻木的表情被纹章机的头盔完全盖住了。
“可是，我从未听说过你擅长斗剑。”
他又道，而后突然向前，红光迅捷威猛地一探，点向了索拜克的咽喉。
然而，这一次居然又被索拜克挡住了。
基耶扬人脸上第一次闪过了意外，随即化作了更明显的愤怒。
至于索拜克，他一直到这时候才赫然想起，对方准备斩杀塞尔璐小姐的剑势分明是“约（拉尔）伯爵绞首剑”的起手式。这也是星界骑士团成员会选择修行的高段灵能武技之一。
前段时间，他被便宜老师操练了那么长时间，学会了不少应对这些常见灵能武技的手段。现在已经被萨督兰公爵操练出巴普洛夫反应了。
然而，更知道，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自己凑巧挡住了一次，却一定挡不住第二次。
果然，基耶扬人将双剑都收了回来，同时举过了头顶。然后，也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身侧忽然腾起一片模糊的空间涟漪，宛若荡漾的水波似的。

第976章 功绩
基耶扬人战士提起了双剑，摆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架势，冷笑道：“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我原以为你已经接受了教训。明明你有逃跑的机会不是吗？”
“我本来想要逃跑啊！我们刚才偶遇的时候就想跑了，可谁叫你要自己冲上来啊！正常人看到我们这么多人的时候，会自己冲上来的吗？”索拜克很想这么说，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唯一能做到的，也就只是非常艰难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索拜克真不想要当主角，于是把头盔扣得死死的，别人倒是真看不出来他现在的表情。
“看样子，您比我想象中的更不聪明。”
这我就真的不明白了，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为什么能被您这样的大高手记住呢？而且还要被你针对呢？我真是何德何能？索拜克哭丧着脸，感受到对方忽然飙升起来的煞气，很想说“我们能不能就当没有见过，让我们回到开始的地方”，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可就在这时候，两人身侧毫无征兆地忽然绽开了强光，剧烈震动也骤然频发。那连续不断的震动摩擦着空气，不断制造出了仿佛水波一样的涟漪。
和空间涟漪一起产生的，自然也有愈加刺眼的强光了。可是，大约是由于没戴头盔的缘故，基耶杨人替索拜克承受了远比索拜克多得多的灼眼伤害。就算是他这样的高位灵能者，带着残虐冷光的双目闪过了痛苦，脸上也第一次失去了自信的微笑。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依着千锤百炼地战斗本能将双剑向前一送。这当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隔开自己和索拜克之间的空间，然后要准备逃跑。
事实证明，这位灵能剑手的选择是准确的，动作也是精确而有力的。他成功地逼得对手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格挡这狠辣的攻击，随即还被灵能交锋形成的冲击力再次撞得退后了几步，不但成功让开了一个身位，甚至还拦住了那个持重剑的地球人。
可是，基耶杨人刚试图启动力场闪烁，却好像撞在墙上一样，只好放弃。
他瞬间便意识到，这个空间涟漪并不是某人用力场穿越的方式赶来，而是一个稳定于现场的亚空间崩溃了。那些失去控制的空间波动构成了一个紊乱的引力场。
他咬着牙，凭着记忆和直觉寻到了另外一条通路的方向，迈开双腿准备采用最原始也最可靠地撤退方式。可是，才走了几步，没等到自己的视力在强光之后恢复，便感受到了背后的炽热，随后便是一阵剧痛。
一道红光宛若投枪一样击穿了自己的机甲和身躯。
他很难理解这一幕。要知道，基耶扬人身上的纹章机也是组织给自己订制的，不少零件甚至还是炼金师手制的，号称性能远超帝国和联盟的最新款，为何这么容易就被对方用单兵的能量武器洞穿了。
这时候，他已经恢复一点视力了，看向了攻击过来的方向，便只见一个纹着共同体军徽的纹章机蹲在了不远处，正是那个刚才被自己卸掉了手中光剑的对手。现在，他正半蹲在地上，用双手扛着硕大的枪管，将自己浑身上下连同装甲都当做武器的支撑架。
一炮之后，那台稳藏及仿佛都被烤得又提升了几度，浑身上下都冒起了蒸腾的水汽。那应该是冷却液运作的效果。
基耶扬人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应该第一时间就一剑斩断这家伙背上的武器的。
这真不能怪他，就算是战斗经验再丰富，也万万不会想到，那个折叠之后挂在背上的部件，居然会是一杆光矛炮。咋看啊还以为是太空滑翔用的配件了。
谁又特么知道，这个地球人穿着的纹章机，挂架上不戴备用武器和弹药，却挂满了冷却液啊！
可是，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没错的。既然是以一敌多，自然是应该全力攻击敌人中最强的指挥者，也即是索拜克了。
如果没有方才的那突如其来的空气震动，明明一切都是在掌握之中了。
而这时候，不管他怎么想，现场的平衡都已经被打破了。
基耶扬人忍耐着剧痛才刚重新站稳，便又有一枚凝集着银色灵光的战锤，从地上跳了起来，直接轰鸣着轰向了他的面门。他好不容易用剑拨开了战锤，却被反震力撞得不由得再次失去了身体平衡。到了这时候，他才赫然发现，发动攻击的居然真的是那个刚才被自己轰得已经委顿在地的帝国骑士。
他知道，自己发动强攻带来的先手优势已经失去了。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比在场任何一个敌人受的伤都要重，就算是继续打下去，自己消耗的体力也会比对手多得多。
更何况，这空间涟漪还在加剧，分明就是即将形成空间裂缝的迹象。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得到两位上级领导的消息了，而且在这个要塞中又守了半个小时，够对得起组织了。
他再次集中意念，用灵能衍生到了自己的光剑之内，再次绽放出无数剑光，将那倒飞回来的战锤砸落在地，同时又逼退了那个双持重剑的地球人。在能量碰撞的争鸣声中，他的身姿变得无比飘忽，像是马上要融入光晕之中。
耶格尔&#183;索拜克看着这一幕，虽然明知道是敌人，心里也不由得充满赞美。这个基耶扬人，优雅而致命，残忍却冷静，确实比自己和塞尔璐小姐，更像个正牌的帝国贵族骑士。
只不过，他终究只是个基耶扬人。
他一定也是受过最专业最严苛的骑士训练的。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却成了帝国的敌人？
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阁下！这就是机会了！”塞尔璐小姐从地上爬了起来，打乱了索拜克的胡思乱想。这位千金小姐虽然已经被对方砸得面如金纸，口鼻出血，但还是凭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站立了起来，接住了又飞回来的战锤。
这时候，战锤周边一直在闪烁着的银色灵光便直接化作了绿色。
索拜克现在倒是知道，这战锤是塞尔璐小姐的家传宝具，与其说是战锤，倒不如说是某件灵能放大器。当其表面灵光为银色的时候，是自律攻击模式，到了绿色的时候，便有治愈和辅助队友的机能。
这是要准备给我们疗伤了吗？索拜克想。确实，对方伤得很重，但己方现在也都是人人带伤的。
他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塞尔璐小姐便把战锤头轻轻地敲在了自己的背上。霎时间，耶格尔&#183;索拜克便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嗑了一整盒大力丸似的，从脊骨到四肢都充满了力量。
“这是神威力！是我掌握得最纯熟的辅助技法了。”塞尔璐小姐囧囧有神地盯着索拜克，就差把“你被加强了，快去送”说出口了。
当然，子爵小姐真正的想法应该没有这么阴暗，更希望看到长官在自己的辅助下亲手格毙强敌吧。可是，现在的索拜克确实有这种感觉。
你这是给我上一层“狮子之心”或者“白银意志”都行啊！这样至少劳资不会怂啊！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索拜克能亲眼看到，对方的伤口血流不止，其状态也可想而知。这时候不上，以后可能就再没有上的胆量了。
他大吼了一声，挥舞着光矛扑了过去。
比他更快的还有那个高地人战士。明明已经身负数疮，但还是挥舞着双手的斩剑，发出了一往无前地冲锋，同时还向目标发起了蕴含言灵力量的怒吼。
可是，面对这样的言灵之力，这个基耶杨人却似乎压根没受到影响。双手的红色光刃仿佛化作了致命的倾盆暴雨，将高地人的攻击轻易化解，甚至还给后者再次留下了三四道撕裂的伤口。
他的身影也毫无停留开始一点点向淡化。可是，也就在这当口，就在对方的身体彻底隐没在光影之前，那道空间涟漪之后终于探出了一个身影。就仿佛是水鬼从湖中的漩涡中钻出来似的，看着就让人胆寒。于是，目睹这一幕的交战双方，都有了一个瞬间的震撼。
可这时候，那个“水鬼”已经将空间裂缝撕开更多，准备钻了出来。空间震荡的忽然加剧，形成更剧烈的冲击波。离裂缝最近的基耶杨人剑手，自然也是受到最多冲击的。他的潜行技法顿时失效，身形一边闪烁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马赛克，一边当场现了形。
那宛若暴风骤雨一样的剑势，自然也是进行不下去了，整个人不但空门打开，甚至连身体平衡都失去了。
基耶杨人一个踉跄歪倒。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被一柄平平无奇的原子光矛刺了一个对穿。
这，这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象到的。不管是被捅出第二个躯干贯通伤的基耶杨人，还是手持光矛的索拜克，第一反应，便是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秒，基耶杨人灵能者张开嘴咧出一个相当可怖的笑容：“干得漂亮！准将！不愧是骑士团的希望之星！”
耶格尔&#183;索拜克依旧沉默不语，一副很有武德的样子。确实，一位恪守古典战斗礼仪的优秀骑士，在给予敌人致命伤之后，应该是得保持沉默的。
“可是，这绝不是终结！万物皆虚，万灵皆实，伟大的导师啊！让您的学徒为您送上最后的祭品吧！我要把四天王之一的……”基耶杨人一边像是狂信徒般发出了幽怨的咏叹调，一边用最后的力气举起了光剑。
所以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称号！索拜克勃然大怒。
可紧接着，基耶杨人持剑的手臂刚刚抬起，便被蒙蛟一剑砍中。包裹着纹章机装甲的手臂确实非常结实，居然没被砍断，但也难免出现了应力性骨折，整条胳膊顿时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紧借着，塞尔璐小姐的战锤也恶狠狠地砸在了敌人的脑袋上。
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还没有断气，明明整个头颅都已经变形，就连脑浆和颅骨残片都绷出来不少，却依然还在絮叨着：“就让我‘焚世魔剑’，化身真正的焚世恶魔吧！我……”
他垮塌的肢体背后才刚刚冒出来几条特别恶心的触手，渗出了一些莫可名状的气息，便被第二发光矛炮直接蒸发掉了整个脑袋和脖子。
主动进行堕化，但是变身才变了一半的灵能者的无头尸体，就这样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莫可名状的气息也像是被抽风机带走的毒气似的，完全消失了。
当余连从空间裂缝中钻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过，他姑且也算是听清了“焚世魔剑”这个称号，顿时觉得心情大号。
在我完全没有插手的情况下，小伙伴们居然就这么顺手摆平了一个武斗派的执行时官吗？
小伙伴们成长得很快啊！余连看到了蒙蛟和伊娜，很是满意。紧接着，他又看到了两台星界骑士的纹章机，那个提着盾牌和战锤的姑且不论，那个气质平平无奇但肩甲上却还挂着宝石星徽标的家伙，用膝盖想都只可能是耶格尔&#183;索拜克老弟了。
“诶唷？这不是我的挚友耶格尔&#183;索拜克老弟吗？”余连顺手把将近三米长的睡眠舱放在了旁边，脸上还挤出了一张惊喜而热情的笑容：“我们在这里竟然都能偶遇，这难道就是命运的馈赠吗？”
这明明是命运的恶意嘛。索拜克苦着脸想。
可这时候，塞尔璐小姐却上前一步，拦在了余连和索拜克之间，肃然道：“这个蛇首是死于我们……以及蒙蛟少校和希里卡少校的围攻之下。将军阁下，您可有疑义？”
余连饶有兴致地看了这位贵族小姐一眼，戴着头盔倒是看不到表情，但从对方那肃穆的口吻中听出一丝颤抖，明显是忍着恐惧鼓足了勇气的。
“贵官不会以为我会下作到争夺尔等的功绩吧？”余连反问。
“不，我只是想要通知阁下，隶属于暴风雪号的冲锋队已经即将接管这个掠夺者的要塞。贵我两方现在是盟军，希望您一定要保持理智，莫要引发没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余连疑惑地看了看伊娜和蒙蛟。后者道：“我们从亚空间中脱离之后，便直接进了这个要塞。帝国冲锋队确实正在和掠夺者交战。”
他看了两位星界骑士，慢慢地退后一步，重新将两柄大剑提了起来：“长官，进入这里的帝国军人数其实不多，还在苦战呢。”
蒙蛟同志，你这话说得就有点不太友好了，没看到咱们的友军，那位子爵小姐的战锤和盾牌又发光了吗？余连又问道：“那么，菲……李少校呢？”
“三分钟之前完成了一次通讯，可以确定她也在这个要塞中，一切平安。我们正在试图和她会和，然后就遇到他们了。”伊娜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的“单兵”光矛炮中压了一个新的电池进去。

第977章 这里已经被我军占领了
有一说一，经过伊娜亲手魔改的“单兵光矛炮”，也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完美的。譬如说，其威力很大但耗能却极高。同样的电池，可以给单机爆能机关炮提供上万发能量子弹，但最多只能让这台武器打上两到三次。
如此一来，明明是太空时代的武器，射速顿时可以向栓动步枪看齐了。
可是，充满了机械感的栓动步枪很有范儿啊！这种打一枪换一发子弹的操作，像极了神射手张弓搭箭，慢慢将紧绷的弓弦拉成满月，其实也很能带给别人压力的。
这不，对面的索拜克便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忽然意识到，相比起已经被轰成尸体的蛇首剑客，方才并肩作战的两位友军成员好像才更可怕一点。这么看起来，这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已经算是最能讲道理的了。
想到这里，他一本正经道：“将军，我觉得，我们应该搁置争议，共同开……共同战斗，先把这个要塞夺下来，再考虑别的。至于到底谁才是主导，谁才应该在战后获得一些外交意义上的名分，都是贵我两国的外交官和政治家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余连微微一怔，顿时露出了笑脸，拍了拍……他原本想要拍肩膀，但考虑对方穿着纹章机，便干脆一下子拍到了背上。
“哦，我亲爱的老朋友，我原本以为你不擅长外交辞令，但看来我是错了。宇宙之灵在上，你就算是脱下了军装，也依旧是个厉害的人物啊！我们这里确实有个大难题。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确实是可以以后在料理这些杂事的。”
索拜克觉得自己的脊背隔着纹章机都快被拍碎了，但对方的意思也是再明白不过了，赶紧笑容可掬地用力点头。
那边的塞尔璐子爵小姐似乎也送了口气，穿着纹章机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余连明显感觉到，她的气息似乎松弛了不少。很显然的，方才她虽然鼓起勇气在维护帝国和骑士团的礼仪，但内心还是很慌得一批的。
不过，她毕竟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一位养尊处优的大贵族千金却还有这等近乎于决绝的勇气，倒还是蛮令人钦佩的。
这不，便听她又对余连道：“那么，余将军，您才是此次联合军事行动的前敌最高指挥。既然您已经回到了部队中，就由您来下令了。”
啧啧啧，不仅仅是拥有勇气，而且也绝对是高情商啊！银河帝国的统治阶级要是有十分之一是这样的素质，还真是远远没有到走下坡路的地步。
“自然应该如此。”余连笑道：“那么，耶格尔老弟，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塞尔璐小姐倒是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索拜克，生怕长官会因为失去了指挥权而愤怒，却当然不知道，后者却巴不得如此。不需要指挥，便不会犯错，更不用背锅了。
于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便用坦然，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动作从终端中调出来了一个太空城的三维结构图。当然，大多数区域还一片空白，应该是己方还没有攻到那边。
长官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啊！这比单纯的勇士更令人敬佩。塞尔璐子爵小姐想。
而这时候，索拜克也极快地介绍了一下此时的状况。他的语速很快，但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只要有基本智能的人都能明了目前态势了。
余连顿时觉得，这家伙到底适不适合当个优秀的统帅还不好说，但至少是可以当个很不错的副官的。
首先是暴风雪号，他们在小行星带中躲藏……啊不，战斗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矮行星中传来的高质量反应，随即便发现了一艘大型无畏舰的出航，便判断出，这里就是没有藏着敌军司令部也至少是一个大型港口。
这个时候，暴风雪号已经是离这个矮行星最近的帝国战舰了。作为英勇的帝国海军，他们哪怕是只有一艘船也应该一头莽过来，哪怕是舰毁人亡，也足可以给后来的友军指出前进的方向。
你舰毁人亡？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余连看了看索拜克，又看了看塞尔璐小姐。要是是这个妹子我倒是比较信的。
可那个时候，暴风雪号被一群古代无人机堵在了密集行星带中脱身不得，如果勉强发动突击，己方很可能刚刚突出就会被围殴击沉的。眼看着便要失去战机，幸亏是宇宙之灵保佑，那些无人机一半自毁，一半宕机了，顿时便为暴风雪号的突击拓宽了前路。
“哦，那是我干的。”余连随口道。
索拜克眼睛顿时瞪大了。
“我从蛇首的亚空间中脱离之后，直接砍烂了几个看着就特别先进的古代机器人，它们应该便是那些无人机的控制终端吧。”至于金哨子的存在，肯定是不可能告诉你们帝国的。
原，原来又特么是你干的啊！索拜克目瞪口呆的同时悲愤莫名，但他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在呆愣了好几秒之后，叹了一句：“天佑吾皇，天佑我们的联军。”
塞尔璐小姐却满脸神往地感慨道：“这也是宇宙之灵对宿命的对手和挚友的保佑吧？”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伊娜点头道。
两人随即同时一愣，隔着头盔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又都把视线给移开了。
就你这话最多余。索拜克恶狠狠地瞪着塞尔璐，可惜他也戴着头盔没人看得见。
总之，既然那些无人机都宕机了，前进的路线便也就出现了。暴风雪号便在索拜克地指挥——虽然余连觉得这里用胁迫比较好——一路猪突猛进地冲到了矮行星那边，果然发现了尚且没有关闭的空港舱门，以及内部的要塞。
于是，被轰塌了一半舰桥的帝国战舰，便像是一位身负百疮却兀自死战不退的骑士，便这么猪突猛进地从敞开的港口舱门撞了进去，一阵乱炮顿时便把掠夺者在空港的防御措施人员干掉了一大半。
再然后，船上所有的冲锋队员以及所有能挤出来可以扛枪的人员，便在索拜克的指挥——余连依然认为这里应该用胁迫才对——冲入了要塞之中。
说实话，暴风雪号只不过是一艘巡洋舰，再怎么挤也只能抽出四五百人，论兵力自然是比要塞内的守军差远了。只不过，有了两位正牌的星界骑士，在这种战场上便相当于多了两个高等级的英雄单位，效果自然是大不一样了。
更何况，他们在要塞中还顺便和蒙蛟以及伊娜会了和，英雄单位一下子成了四个。
再再然后，便在这个大厅中遇到了仿佛等候许久，养精蓄锐的基耶杨人剑手。这家伙一看就比四人强，一旦打起乱战，己方一旦无法将其彻底围住，普通士兵便一定会被屠杀的。
不过，这位蛇首好像还是挺有武德的，似乎很乐意来一场堂堂正正的灵能者决斗，却任由普通士兵离开了。
“这便是现在的所有情况了。”索拜克最后道：“目前，冲锋队长正在进行指挥，大副留守战舰。我们现在，应该是率先去和他们会和……”
我倒是想要先和菲菲会和，余连想。不过这要塞毕竟是掏空了一整个矮行星建设的，规模也不小，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不过，以菲菲现在的实力和一贯以来的冰雪聪明，应该是不会太鲁莽了，大约是会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候援军的。
“冲锋队长卡隆上尉当过骑士团的侍从的，是个很可靠的优秀军官。”塞尔璐小姐也道。
确实，暴风雪号之前本来就是骑士团直属的辅助舰船，其配下军官应该也都和骑士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余连点点头，刚想下令，却忽然听到对面的过道传来了一声纷杂的脚步声，便见几十个穿着装甲的帝国冲锋队员从门口乱七八糟地涌了进来，瞧那灰头土脸的样子，一看就是刚吃了败战只能开润了。
虽然大家都穿着动力甲，但还是有基本的标识的。于是索拜克和塞尔璐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领头的军官。
“卡，卡隆上尉？”索拜克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示了。
“轰！”塞尔璐小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二话不说便把战锤扔了出去，当场便将这个连脸都没有露的上尉军官的脑袋外加上套着的头盔轰成了齑粉。
“卡隆上尉战死了。现在长官们重新接管指挥序列。”她大喝道。
余连啧啧称奇，暗道银河帝国果然还是人才辈出的。这妹子我就没听说过名字，看样子要么是死早了，要么是早早嫁人去相夫教子了。
正在溃逃的冲锋队员们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硬着头皮重新摆好了武器。
“其余人呢？”索拜克问道。
“我，我们中了埋伏，被掠夺者优势兵力围攻。卡隆上尉……卡隆上尉战死了。我们的排长也失踪了。大家都被打散了。”一个军士长道。
就在这三四十号溃兵重新列好队，对面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却是百多号掠夺者要塞守军。他们只有四分之一的人有七拼八凑的简陋动力甲和外骨骼，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看得出来，不少人应该都不是专门的陆战队员。
余连觉得这场景有点魔幻。他当然不会认为，帝国军人人都是死战不退的烈火金刚，也会犯错，也会恐惧，也会崩溃，也会被打得失去组织度，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这么简单就被一群杂兵给追成这个样子。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便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瘦瘦高高的长须妖，没有穿动力甲，只有一身复合材料做的制服，一手拿手枪，一手则提着一根一人高，看不明材质的手杖。
长须妖的脚下踩着一个猩红色的光环。灵光从光环上扩散出去，笼在了那些张牙舞爪的掠夺者身上。于是，这些杂兵自然一个个都像是嗑了一整盒大力丸似的，要的就是悍不畏死。
不是荆棘光环，而是更高级的血踏光环，不但可以给己方上buff，还能给敌方上debuff呢。
余连忍不住看了看旁边那位蛇首的无头尸骸一眼。他现在知道掠夺者们的战术了，这个“焚世魔剑”以一己之力拖住进攻方的灵能者，而那个长须妖则用辅助能力带领杂兵迅速歼灭普通敌人，再赶过来支援。
战术选择很正确，只可惜还是差了一步。
而这时候，长须妖也看清楚了这边的情况，然后或许也看清楚了余连的脸，便当机立断地转过了身，排开人群，以刚才的帝国军士兵三倍以上的速度转身就跑。随着这个动作，他脚下的光环也直接溃散了，掠夺者们的勇气便随之烟消云散。他们就像是忽然进了贤者时间似的，所有的士气和斗志都瞬间委顿了下去。
局面顿时便颠倒了。一分钟之前的被追杀者，就这样变成了追杀者。
好吧，至少那位长须妖灵能者应该还是很能看清楚形势的。
在带着大家追击残敌之前，余连还忍不住看了看那具无头尸体。这时候，基耶杨人身上析出来的零元素已经被伊娜和塞尔璐小姐捡起来，这两位因为争夺一块高纯度的力量宝石还互相用肩膀撞了几下，最终还是索拜克很大气地将其分给了伊娜，这才作罢。
要知道，从另外一条时间线的记忆来看，二十年之后，这个“焚世魔剑”已经算得上是全宇宙排名前五的顶尖剑客，而且机变百出，头脑冷静，是技巧、经验和果决集大成的完美剑客，时常还有越级杀敌的创举，算得上是环世之蛇配下的双花红棍之一了。
到了最后，他才败在了公孙家的剑器传人手中，成就了对手的“剑圣”之名。
……嗯，等等，话又说回来了，这家伙提前死在了这里，不会让坏了某个一心想要当表演艺术家的公孙家大小姐的气运吧？
话虽然如此，余连却觉得，如果那个呆呆的演员小姐真的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还是得扛着剑上战场，自己的第三段人生或许就太失败了。
十五分钟后，余连终于在要塞的中层和菲菲会和了。而在此之前，他们又汇隆了好几波被打散的帝国军士兵，兵力也重新**到了两百人之上。掠夺者的守军主力在要塞主机关室附近被迫和己方打了一仗，但在双方超凡战力失衡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任何机会。
就连那个长须妖灵能者，也被躲在机关室附近偷袭的菲菲用一发灵能闪电轰成了焦炭。
“我从一开始就找到了这里，想要夺取机关室，用各过道的隔离门截断守军，但想不到这里的守军还是不少的，我只有一人，便没有冒然攻击。”菲菲说。
“菲菲是驾驭嘛，法爷……法娘不好单挑，你做得对。”余连表示也真是幸亏这姑娘一直很理智，不然自己可就要担心坏了。
“不过，刚才守军跑去支援，我便乘机攻占了机关室，用我军的指挥程序替换了要塞权限。理论上，这个要塞已经被我，蓝星共同体宇宙舰队占领了。”菲菲又笑道。
余连沉默了一下，然后向索拜克比了一个大拇指。

第978章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这个点歪了科技树的宇宙时代，所谓的辅助指挥系统也是存在的，而且也可以通过可以担任携带的终端备份，但它们确实一个个都呆呆傻傻妥妥人工智障，智能程度比起siri也高不到哪里去。
即便如此，做一些基本的辅助性和程序性工作还是不错的。这其中就包括接管被己方物理夺下来的太空城和战舰的控制权限。
当然，这需要花上相当的时间，才能从有限控制变成完全控制，可这已经能代表很多事情了。
“所以，你已经夺取了这座掠夺者的前敌指挥部。祝贺您，长官。”菲菲对余连道，还行了个军礼。
塞尔璐小姐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菲菲，咬牙切齿却无言以对。她倒是不知道，自己的长官反倒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索拜克觉得，要因为这个要塞的归属权和余连开打，自己可能三秒钟都活不下来。
现在不就好了吗？不是我方不努力，而是“盟友”太狡猾，我大局为重也就不能发难了。
于是，他便一本正经地对余连道：“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友军。”
“是的，贵方当然可以使用这里所有的设施。”余连笑道。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要塞的守军其实还在抵抗，这个星球掠夺者舰队也还在奋战，这时候就开始讨论这种问题，确实也有点不太尊重人了，而且总有一点在商量中了彩票之后怎么分奖金的嫌疑。
于是，双方都非常默契地回避了归属权的问题。
大家这便以这个已经被攻陷的机关室为总部，收拢更多散去的己方部队，随便一点点向周围的舱室扩散。到了半个小时之后，己方的人手便超过了四百人。这么一算，暴风雪号冲入敌要塞奋战已经一个小时了，但战死者到现在也不到三十人。关于这一点，余连也不得不再次为这帮子人的素质点了一下赞。哪怕是受到了灵能者的影响，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失去了建制，却依然能保持必要的战术素养，不会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溃兵。
或者说，毕竟这艘船上的舰员理论上都是星界骑士团的侍从，以帝国禁卫军的标准都算是相当精锐的了。
这么一说，刚才那个被赛尔璐小姐当场正法的冲锋队长，好像有点冤。
即便如此，区区四百人想要彻底占领这个要塞，也是不可能的。耶格尔&#183;索拜克更是一直在担心，敌人在这个星系中可不止这么一个据点，而且至少还有大大小小四五十艘战舰在小行星带附近和本方友舰们纠缠鏖战呢。
一旦发现这边指挥部出了纰漏，一定会源源不断地回援。
这不，很快的，在暴风雪号上留守的大副就发来报告，说是已经确定有五艘掠夺者的战船赶回来——这些敌舰都是中小型战舰，不敢直接冒着暴风雪号的炮火冲港口，但却在要塞另外一边的太空中悬停，通过空降的方式把超过千人的援军释放了回来。
“我们毕竟只有几百人，如果被包围了便麻烦了。所以……”
索拜克觉得，仗打到这一步，己方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趁着暴风雪号还完好无损，其实是可以转移的。只要离开之前在要塞关键位置埋上一些炸弹，便算是大功一件了。
可是，余连却笑道：“索拜克老弟，这可不是包围，而是中心开火啊！”
索拜克顿时打了个寒噤。他知道对方应该是在安慰自己，但却真的感受到了恶意。
“放心吧，我就算是说了这话，在太空城里打巷战，总不至于会死于敌人的土木作业吧？”
索拜克顿时觉得更不放心了。可无论如何，现场既然聚集起了四百多号精锐陆战队员外加五个灵能者，就算是面对数十倍的敌人围攻，也是可以坚守很长一段时间的。
而且，现实的战况也并不需要大家坚持太久，又过了一个小时，随即抵达这个要塞的并非掠夺者的大股援军，却是奈尔哈娜&#183;梅拉带领的风王号装甲航母。
这时候，已经是8月18日的凌晨2点47分了。
从外表来看，风王号航母应该还是受了一些伤的，但并不影响其机动和战斗力，在离这个要塞还有几万公里的时候，便把最后一个中队的紫电龙战机释放了出来。这些格斗制空轰炸样样皆能的多用途战机，很快便像是围猎的狼群一样，将要塞周边那五艘掠夺者母舰彻底撕碎。
紧接着，航母的本体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冲入了空港。当一整个团浑身上下都充盈着血腥味的机动武士，扛着兵器大摇大摆地冲进来的时候，后来的一切便都是水到渠成的了。
凌晨3点12分，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在要塞指挥室和余连等人会和，这位身材娇小却英姿飒爽的女骑士用铁拳敲了敲厚实的胸甲，朗声道：“阁下，您已经率领我们获得了胜利。”
“胜利是属于伟大的联军的。”余连看着甲胄和脸蛋上布满了血迹和烟尘的骑士小姐，一本正经地回礼：“况且，没有你在小行星带中吸引了大多数敌军的注意力，我那边姑且不论，索拜克准将也很难偷袭敌军司令部成功。可是，你不但引走了远超己方兵力的敌人，却还杀伤大部分，应当有个‘铁壁梅拉’的称号的。”
余连这可真不是说客套话。他刚才已经知道奈尔哈娜小姐的战绩的。一方面要在巴尔巴罗萨号和暴风雪号失联之后，履行舰队司令官的职责，一方面带着一艘航母在小行星带中各种穿梭，用猛烈的撞角外加跳帮战，以最快的速度搞掉一艘敌舰后便又马上离开。她没有试图夺船，而是在击溃敌舰守军之后马上在要害位置安装炸弹随即撤离，始终不给掠夺者围攻自己的机会，于是便生生地在宇宙中打出了蛙跳战术的效果。
当然了，从头到尾，她的指挥范围都只是规模有限的先导舰队，更多时候甚至只是带着一帮肌肉兄贵砍人，倒是并没有把自己的“机动防御大师”的天赋表现出来。
可从结果上来说，她确实是起到了遮护索拜克偷袭成功的效果。
而且，作为靶子，光是她亲自指挥的风王号就敲掉了两艘同规模的掠夺者母舰和两艘中小型的喷火船，完全相当于是用偏师打垮敌人主力。
“失联之后，就只能凭着感觉猜测你们的想法了。我很庆幸自己坚持了下来。”奈尔哈娜小姐又对索拜克道：“我也很庆幸，没有猜错您的谋划。”
索拜克只觉得自己很累，于是便按照常规套路露出了很正经的笑容。
凌晨3点43分时候，隶属于前哨舰队配下的另外一艘不死鸟级航母“艾雷王”号，以及负责护航的三艘圣盾级巡洋舰也抵达了这个前线要塞。她们的损失就要大多了，所有舰支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害，有一艘圣盾级还被击沉了。可即便如此，却也是成功地击沉了掠夺者两艘喷火船，重创一艘母舰，战果也算是颇为丰厚。
到了这个时候，剩下的掠夺者舰队大约是终于意识到，己方其实是被帝国成功拉扯了兵力，便在小行星带外相对宽敞的空域重新进行了集结。不过，他们并没有集中兵力冲过来试图一举夺取自己的指挥部，而是扭头便向着联军一方尚且没有探明的深空方向而去，很快便跃迁失去了影踪。
他们的判断非常明智。因为就在小行星带的另外一个方向，巴尔巴罗莎号万炮齐发，终于成功地击沉了和自己同吨位的掠夺者无畏舰。赤红色的史上最强无畏舰，这才像是一只干掉了竞争对手的雄狮一样，侧身让开了还在不断爆炸的敌舰残骸，气势汹汹地向着小行星带中交战方向而来。
而在DL36星系的入口，依稀还有更多的光点正在闪烁。
帝国和共同体的联合舰队主力，终于抵达了。他们应该是已经察觉到，那个不正常的坍缩重力井已经替换成了正常的稳定重力井，舰队主力也终于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全员铺开了。
不过，苏琉卡王和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应该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本是用于探路和破坏神秘学陷阱的先导舰队，以及把这里的敌守军给击溃了。
而在这个期间，余连和小伙伴们终于用己方的控制系统成功接管了这个要塞，顺便还取得了本星系敌军的所有资料。
在小行星带中，除了这座充当指挥部的要塞之外，掠夺者还有三座规模稍微小一些的太空站，当然也都配有兵站和空港。此外，还有十二套自动炮台的中枢机关，以及两个引力波的中转道标。
“真是让人惊讶。算起时间，掠夺者抵达这个星域的时日也不过半年多，居然完成了这么多建设吗？”奈尔哈娜对这些功能齐备的设施相当惊诧。她觉得，就算是经验丰富设备齐全乃至于人力无限度的帝国工兵，也就是这个效率了。
可莫要忘了，魔鬼之喉要塞那边的军事设施，可比这边还要庞大呢。
“这也不奇怪。那些三角脑袋的无人机，虽然机动和巡航能力都很出色，但攻击方式非常单一，一看就不是军用的。应该是启明者留下的民用设备，譬如采矿机什么的。”
小伙伴们顺着余连的话一琢磨，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我倒是能看得出来，现在的大可汗是个务实有能的领袖，苟在启明者留下的天幕后面发育才是正常。她既然能把相当数量的无人家派在前线，甚至反攻我们的殖民星，便应该说明，她手里应该会掌握着更多类似的民用设施。”
应该不可能是军用设施，否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来作战。不过，若是在采矿无人机之外又拿到什么修理无人机建设无人机过程无人机之类的，有这样的建设效率倒也是很合理的。
在场的小伙伴们其实都是聪明人，很快就弄明白了这一点，顿时都觉心有余悸。如果那位大可汗真的挖到了这么多可用的古代民用设备，那或许将继承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启明者遗产。种田效率一定会远超大家的常识想象。搞不好一两百年之后，便真的能成长为威胁人类霸权的政治实体了。
这不就妥妥是千年前的埃罗帝国重现吗？
不，或许比那个全民军（喵）国主（呜）义疯子的埃罗帝国还要可怕。
还好，这一切都不可能再发生了。
至于驻扎在这里的守军，则是无畏舰喷火舰一艘，战巡级的大型喷火船和母舰攻击六艘，其余中小型舰支48艘。如果加上各种冲锋队员的话，总兵力达到了24万人。当然，这些舰支大多都是低防高速的薄皮大馅，猜也猜得到，这个DL36星系并非掠夺者主要防守的关隘，而是用于袭扰联军后勤线的前哨基地。
负责这一切指挥的是一位叫卡奈巴的巨魔将军。余连对这个名字不是太熟悉，但奈尔哈娜却哑然地“啊”了一声，随即告诉余连，这是一位颇有凶名的掠夺者军阀。配下人手不多，但技术能力非常出众，就连联盟的海神船都抢过，虽然没有抢成功，但至少是全身而退了。
好吧，说白了就是一个顶级的大海盗，也确实挺适合指挥后方劫掠工作的。
事实上，掠夺者之前的袭扰战术其实还是蛮成功的。至少在之前的一个月中，后方成功送到恶魔之喉前线的补给，已经比整个六月下降了四成以上。如果这个战术能成功地再执行上两三个月，使得联军终于失去在恶魔之吼进取的希望，那这位叫卡奈巴的巨魔将军，便会是掠夺者的这次“卫国战争”的首功了。
可这也不可能发生了。这位在海盗界的名望还是蛮高的巨魔将军，甚至都不是死在那位有名骑士的手中，而是被暴风雪号上的冲锋队员们乱枪撕碎的。一直到后来检索尸体的时候才发现，糊里糊涂地便弄死了一个大鱼。
无论如何，掠夺者固若金汤的防线终究还是被撕裂了。现在，集中在恶魔之喉的守军们，应该很快便会面对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了。至于要如何利用这个优势，就要看那边晨曦天使号上的苏琉卡王的安排了。她的晨曦天使号已经主力舰队，就像是永远只会最后才到的警察那样，正在浩浩荡荡地向这个方向驶来。
“说起来，我总觉得好像忘掉了什么事。”余连拍了一下闹到，忽然道。
“那会是什么事呢？”菲菲好奇道。
余连认真思索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嗯，无所谓了。既然我花了三秒钟都想不起来，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了。”
此时此刻，距离这个DL36星系两千多光年之外，一颗在整个宇宙中甚至显得比黄沙还要不起眼的小小星球中，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一个伏地挺身从沙海中跳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发现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可是，他的双眼随即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我在那儿，我在干什么？重要的是，我是谁啊？呜，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第979章 请殿下给我一个面子
共同历832年的8月19日，帝国和共同体组成的联军正式接管了Dl36星系。这片目前还被命名为“魔鬼迷宫”的星域，就这样被联军的铁蹄直接踹开了大门。
当然了，由于缺乏黑科技设备的缘故，这个消息传到传到恶魔之喉星系的联军大本营的时候，已经是8月23日晚上20点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的恶魔之喉，大约正处于这两个星期以来最风平浪静的一段时日
在此之前的一个星期，这个位于前线的星系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太激烈的战斗。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每天都只是向着对方的星体要塞和据点丢上一阵排炮，就仿佛上班打卡似的。
毕竟大家已经惨烈厮杀了两个多月，无论是想要“保家卫国”的掠夺者，还是想要建功立业顺便把安全隐患摁死的人类及其跟班，也都是有极限的。仗打到这个份上，还是需要中场休息一下的。
于是，这一天，共同体联合舰队的副参谋长杨希夷少将，正在同一位风韵犹存的资深美人，即是远征舰队神秘学顾问马洛温少将，以及两个看着就像是硬汉的肌肉兄贵，即舰队副司令官兼第十舰队提督的皮卡德中将，舰队另外一位副司令官兼陆战队总监的赛约中将小聚一番。四个人一同占了高级军官餐厅的一个休息室中，关着门正在打麻将。
这里说的是正常的那种麻将。
说起来，这种棋牌类的竞技活动，灵能者有无数种仿佛无声无息地作弊，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可既然聚会消遣，马洛温少将也不至于这么不解风情。她甚至连左眼那枚可以放激光的假眼都拿了下来，眯着眼睛码着城墙，顺手把一张五同丢了出去，口中道：“我们这么做，会不会让是康纳里斯司令官觉得是在联合起来对付他呢？”
“反正中门大开，他要是想参加随时可以来嘛。”皮卡德中将抿了一口加了冰的朗姆酒，又冷哼道：“之前我可是邀请过他的。”
“放心，司令官阁下其实是个面……宽厚豁达的人，肯定是不会介意的。”赛约中将哈哈一笑：“相比起来，倒是参谋长女士会觉得我们在排挤她的。”
“这些油腻粗鲁的老男人们，都不愿意听从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的调遣。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皮卡德中将尖着嗓子，模仿着参谋长蒂文顿中将在一次会上的抱怨。中将阁下明明是个秃顶的大汉，但模仿那位参谋长女士的语调却太有那味儿了，顿时成功逗乐了大家。现场顿时便洋溢起了欢乐的情绪。
笑过之后，杨希夷又道：“我看过参谋长女士新的作战计划……”
“她的作战计划居然没有找你商量吗？”皮卡德中将冷笑道。
“怎么，有什么新花样吗？”马洛温少将道。
“嗯，从技术上来说，应该还是尽心尽力了。”杨希夷尽量选择了一个比较给面子的词汇。
“明白了，确实是没什么新花样。”赛约中将哈哈大笑了起来。
杨希夷也笑着摇头：“总体而言，是确保我方舰队优势的情况下，让陆战队员拔出敌军主要塞之外的所有据点。然后想办法在6号行星的地表架设大型引力干扰阵列，干扰恶魔之喉通往敌人腹地的通道，完成彻底围困。”
赛约中将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捏着一块麻将牌挠着光秃秃的头皮，苦笑道：“所以，这便是让刚到的陆战队小伙子们的血肉压垮掠夺者的军备设施了吗？”
他的表情还是算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赛约将军以前可是上过电影学院进过剧团的，而且刚刚还不务正业地在联盟共同体合拍的《冷丘》中客串了一把。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表情管理了，可实际上，内心深处早已经怒不可遏了。
“反正盟友们的陆战部队也到了十来万人。你可以命令他们先上。”皮卡德中将道。
这当然只是一个地狱玩笑。先不说这样会不会让沉迷于“万国来朝”这个感觉的地球大人们丢尽颜面，也不提这些自称愿意接受地球联军司令部命令的友邦部队会不会真的听命，更重要的是，帝国可就在旁边看着的。
武德充沛的蒂芮罗人同样也会让自己的藩国军队去当炮灰，但最硬的骨头从来都是留给自己啃的。
“不管如何，这终究也是一个有执行性的计划。”杨希夷道：“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我是同意如此的。”
大家其实也都明白，等到这段时间的修整完成，便是另外一场更惨烈的大战了。
可是，到底什么时候打，应该如何打，其实是很取决于另外一路的进攻路线的成果的。若那边无功而返，这边只好打这样的呆仗了。
赛约中将叹了口气，还想要说什么，却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便见一位上尉军官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肯特上尉啊。”杨希夷问道：“可是另外一路有变？”
上个月才刚被杨希夷调入联军参谋部，担任自己副手的米希尔&#183;肯特上尉微微颔首，双手递过来了一份书面报告。
另外三位将军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将面前的长墙给直接推到了。杨希夷则拿过报告，飞快地扫了一眼。
“怎么说？”皮卡德中将问道。
“无它……”杨希夷将报告扣在了桌子上：“小儿辈破敌矣。”
三位将军顿时都露出了“我艹又被这家伙装到了”的表情。甚至就连旁边装工具人的米希尔&#183;肯特都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既然如此，我就必须要说明，参谋长女士之前制订的战术计划简直就是屑中之屑！”杨希夷对他们道：“我需要三位助我一臂之力。在之后的参谋军事会议，全力支持我的提案。”
至于刚刚获得了战略性突破的DL36星系这边，共同体和帝国的联军经过了四十八小时的稳扎稳打以及小规模的太空都市内巷战，已经非常妥善地接管了这个星系内所有的设备。
帝国甚至还颇有耐心地考察了一下本星系的状况，并且得出结论，位于冰晶小行星带里内环里的那颗覆满了冰雪的类地行星，其实非常有改造价值。以现有的星球改造能力，大约只要花上二三百亿金龙的改造费，十年左右就可以建设殖民点了。
按帝国的《诸侯管理法》，这种星球高低也是能封个伯爵的。
当然，这个做法或许代表了帝国的某种态度。余连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坐视不管，便只能硬着头皮亲自去找到了布伦希尔特，坦率地表达了抗议：”您动用如此多人力物理，对本星系进行考察行动，是有可能让友邦惊诧的哦。无论如何，从法理来说，共同体的开发优先权总是要更高一些的。”
“按照《新大陆开发公约》，确实如此。可是，若共同体五年之内还没有进行有效开发，不就轮到帝国了吗？”布伦希尔特却露出了明媚娇艳的笑容，摇着手指道：“而且，连卿啊，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你看，就连《军备限定条约》都没了，《开发公约》还有多少合法性，可就实在是不好说啦。”
“殿下，虽然您笑得很好看，但这话实在是让下官听得心拔凉拔凉的。”余连摊开手：“我能不能理解成，掠夺者作为所有主流文明的统一敌人尚且没有被摧毁，您便已经准备对我们这些盟友下手了？”
布伦希尔特眨巴了一下清澈剔透的大眼睛，没好气道：“你，你那么凶做什么？不要给我扣帽子啊！”
你正经一个大选帝王，一头凶悍的母巨龙，做如此小儿女态作甚？余连下意识地看了看和周围，发现无论是一种帝国高级军官还是卫士参谋什么的，都在各自忙碌，仿佛压根没有看到这边的情况似的。
“那您就别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啊！”余连板着脸道。
“这也是为了全体银河文明的福祉嘛。掠夺者总是会被消灭的，我们的文明光辉迟早也是会照耀到这片星域的，所以才需要未雨绸缪。”
“这我信。”余连点头道：“所以，把贵国的考察资料也拷给下官一份吧。既能未雨绸缪，也不会让友邦惊诧了。”
布伦希尔特微微张了张嘴，满脸惊诧地指着余连：“连卿，你不但觉得我长了一张很好骗的脸，是不是还觉得我长了一张特别好欺负的脸？”
不，我只知道你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余连想，却一本正经地拱手道：“不管那个《公约》能不能执行下去，但在帝国在撕了它之前，都是我们必须遵奉的秩序。所以，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呵呵，大局啊……”布伦希尔特开始望天。
余连立即改口道：“那么，还请殿下给下官一个面子。为了让联军将士精诚合作，我们这些底下做事的还是很苦的。”
“这话听着还想是一句人话。”苏琉卡王哼了一声，这才道：“行吧，给你这个面子，你就不要再追究我准备软禁……啊不，请你在晨曦天使号长时间做客的事情了，我也不追究你放跑我的沙拉曼达的事情了。”
我真是为了共同体的外交颜面而承担太多了，另外，那条已经回归星辰大海的钛龙，其实真的更喜欢比赛佛勒斯这个名字。
余连想，但还是拱手鞠躬表示感谢，又补充道：
“另外，殿下也不用太觉得无聊。虽然攻占了这里，我方的战略性优势已经绝不可能动摇了，但敌方主力舰队还在，深入腹地之后，应该还有相当规模的战事。所以，依下官的意思，鄙国在本条战线上的舰队规模不多，但却集中了三个师的精锐陆战部队。所以，在进入魔鬼星域腹地之后，我们可以分两路进军，尽全力挤压敌军的行动空间。”
布伦希尔特呵呵一笑：“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我一定会认为是个纸上谈兵的书呆子在这里卖蠢呢。不过，如果是连卿，却总觉得又是在哪里骗我。我个人以为，我们还是应该建立一个统一的联合参谋部，负责全部兵力的军令。”
没等到余连说什么，对方却又道：“我会推荐你来担任地球一方的代表，连卿觉得如何？”
“下官只是个准将。”余连在心里叹息一声，无奈道：“我方在这边还有马克洛夫少将和波拿巴准将，还有三位师长，分别是……”
“那我可管不着，帝国将士目前只认你。”
哦豁，特么的又没有忽悠成功。
余连便只能带着遗憾返回了己方的司令部，也即是那座被彻底占领的矮行星要塞中，对小伙伴们说：“只成功了一半，帝国方面愿意和我们共享星系探索后的资料。”
“那已经是很不错的外交胜利了。”马克洛夫少将道：“辛苦你了，准将。”
“确实，如果帝国真的要撕破脸皮，我们一定办法都没有。”埃莉诺笑道：“幸亏你在苏琉卡王那里还说得上话。”
余连总觉得学姐这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可是，苏琉卡王否决分头进军的提议，依然倾向于联合行动。”
“从军事的角度上来说，这是正确的。”维恩道：“是的，可是在军事问题之外，说不定会构成新占领星系的主权问题的。长官，你考虑的是这个问题吗？”
余连满脸震惊地看着老朋友，一副“你脑子是不是被谁换过了”的表情。
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真的把我当有勇无谋的匹夫了吗？霍雷肖&#183;维恩勃然大怒，但毕竟是会议上，无法发作，只能瞪大了眼睛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算了，现在考虑这种问题也早了一点，而且这本也不是军人应该考虑的问题。”余连道。
他随后又告诫大家，掠夺者虽然已经失去了关隘，但从DL36星系防御设施便可以看得出，他们应该是掌握了相当高超，甚至高超得非常不可能的建设能力。
在后续的作战中，大家应该确实会面对不少星球攻坚作战，甚至还很可能面对更多数量和型号的古代无人机。
好在，目前共同体这边手里握着三个陆战队师，相比捉襟见肘的舰队战力，陆战队的兵力是不缺的。
刚刚用新玉门的民兵和警备队整编出来的第三十八师姑且还不论，剩下的“地狱伞兵师”和“瓦良格师”可都是靠得住的百战精锐了。
另外，三位师长的军衔虽然都和余连同级，而且年纪资历都比他高得多，但态度都是很端正的，表示在后续作战中一定会为余连阁下马首是瞻云云。
总而言之，这场作战会议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还是很圆满的。
大军随即开始启程。苏琉卡王口中的那个联和司令部最终还是没有成立，但联合舰队的配合还是非常顺利的。在8月26日的时候，终于在被暂时命名为DL40星系中，终于和包括三艘无畏舰在内的掠夺者主力相遇了。
余连几乎可以确定，这应该是对方所有能拿得出来的机动兵力了。这不，连大型的工作舰都带上武器上场了。让他顿时想起，上一条时间线上义勇军的大家给蓝星公主号装炮台的场景。

第980章 各种好消息
余连可以理解掠夺者们的心情。因为这个看着很不起眼的星系居然包含了三个宜居星球。其中一个地表有百分之七十海洋的星球，看着体积甚至是在地球的两倍以上。
这种星球说实话是挺不科学的，而这么肥沃的星系同样也是不太科学的。当然了，这些在现在不是重点。抛开这些不谈，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掠夺者准备好好种田，这样的星系绝对是不好放弃的。
这不，在双方的舰队铺开阵型投放炮火之前，联军一方的无人机探测器便已经发回来的通报，说是在三个星球上都发现了规模不小的定居点。
终究不懂存人失地的道理啊！又或者说，经过这次跨越两百万光年的大远征，掠夺者一方的沉没成本已经实在是太高了，他们已经再也接受不了继续流浪了。
于是，掠夺者舰队便调集了自己几乎所有的机动兵力，其中甚至有一艘看着相当巍峨，比起大多数无畏舰还要大上两倍以上的超级巨舰，就算是联盟的海神船也就不过如此了。咋看还以为是什么没听说过的超级泰坦。毕竟掠夺者们已经挖出了一大堆无人机，甚至“挖”出来了一整个繁荣的星域，就算是再挖出一艘超古代无畏舰，好像也还是蛮合理的。
可再仔细看看，便能发现，那其实是充满了掠夺者游牧特色的工作船。说白了就是移动的工厂。对银心之中的星际游牧民族来说，这些工作舰便是他们的生产核心了。这样的船都被安上了武器上了战场，他们的情况便可想而知了。
总不能说明掠夺者们已经种田成功，把生产核心转移到了坚固稳定的星球地表上，于是工作船便没什么用了吧？
“舰队决战没有任何悬念，最多需要介意的是歼敌多少的问题。”余连对埃莉诺&#183;波拿巴说：“把正面战场让开帝国吧。我们的舰队可以高速包抄，尽量截断他们的退路。”
埃莉诺学姐当然有点不甘心，但她也知道，敌人虽然已经山穷水尽，但好歹还是凑了几条艨艟巨舰出来。在晨曦天使号和巴尔巴罗莎号面前，那些都是乐色，但是在缺乏刚正面的主力舰的共同体第十三舰队面前，却至少都是皮糙肉厚的巨魔。
这种情况下，确实也只能把正面空间让给帝国的“友军”了。
“所以说了，为什么要把猩红王座号送回国呢？虽然长得丑了一些，但确实是一艘战斗力很猛的好船啊！”埃莉诺不满道。
毕竟也是被小灰魔改过的船，战斗力猛不是自然的吗？如果是被小灰直接附身，我甚至可以带着那艘船和泰坦过两招呢。
余连也觉得很惋惜，但还是劝道：“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包含许多政治意义的。王座号回了国，地球的衮衮诸公才能给国民交待嘛。等等，现在已经不叫王座号了。”
“所以到底叫什么呢？”
“……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呢？”
“是马尔科&#183;库克号。再怎说也是开国元勋啊！”菲菲终于忍不住道。
余连咳嗽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道：“总而言之，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主要要考虑的，便是对那三颗星球的占领工作了。”
非常感谢已经赶往了魔鬼之喉的赛约中将，把留在新旅顺的三个师预备队交给了自己。
余连沉吟了一下，道：“我需要一艘轻母和两艘驱逐舰担任轨道火力压制。”
“三艘船就够了吗？”马克洛夫少将奇道：“连一个星球的轨道都无法填满呢。”
“足够了。我并不准备用中子弹把所有的掠夺者都抹杀，只要保持绝对威慑和足够的火力支援就可以。相比起来，您这边更重要一些。”余连又想了一想，认真道：“可以的话，咱们可以试着夺取那艘工作船。这种移动的超级工厂的运作方式，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说不定以后就用得上了。”
埃莉诺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然后，就像是余连所预料的那样，双方的战力便已经完全失衡了。一旦被迫摆开阵势和帝国进行舰队会战，是绝对没有任何胜算的。
看得出来，掠夺者的舰员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许多飞行员和强袭船完全是在以一种根本不准备返航的姿态发动了决死冲锋，但大多数兵力根本无法撕破帝国舰队正面的火力拦截。一些王牌精英驾驶的飞行器倒总算是越过了火力拦截，却也被了骑着星龙的星界骑士们轻而易举地猎杀。
紧接着，以巴尔巴罗莎号为先导的主力战舰群开始中央突破。那艘赤红色史上最强无畏舰，便像是一马当下的赤甲骑士一般，很快便撕开了敌舰队的正面阵型，开始敌后绕弯，试图进行分割包围。
到了这个时候，掠夺者几乎所有的大舰都开始燃烧了。可距离正式打开，也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至于在恶魔之喉前线和DL36（现在已经改名叫恶魔之眼）给联军舰队制造了巨大麻烦的古代采矿无人机，在此战中并没有出现。
这或许说明，这些古代遗产也终于被使用到极限了。
帝国军顿时放心了，行事和作战便也愈加猛烈。甚至就连跟着沃夫娜&#183;迈米达尔少将的分舰队玩穿插的暴风雪号，也成功地对一艘大型喷火船完成了最后的补刀。
至于那艘论吨位体型甚至比晨曦天使号还打上了一圈的工作船，上面确实架满了各种巨舰级的重火力，而且还试图齐射攻击巴尔巴罗萨号。然而，这就像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大胖子，就算是勉强扛着一柄锋利的大宝剑，用尽全力挥出来，虽然看着很犀利，但更有可能伤到自己。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艘工作船的万炮齐鸣最后也确实只是轰了一个寂寞，那连绵的炮击最终只是插着巴尔巴罗莎而过，仅仅是让反应护盾亮了一下。可他自己的船体上却跳起了电火花，一副马上就要散架的样子。
……啧，没有小灰的手艺就是逊啊！余连感慨。按理说，掠夺者应该是已经很擅长各种绿皮风地修船改船和拼船的了，但要把一艘民用船短时间弄成战舰，确实是超出正常工艺了。他们确实没有这个能力。
工作船的舰员们很快便意识到，本舰甚至都不用中弹，只要再开上几炮自己就得先死给联军舰队看了，便毫不犹豫地调转了船头开始撤退。
看得出来，这艘工作船的引擎动力还不错，那么大的舰体很快就完成了加速。只不过，看它的逃跑轨迹，估计很快就会被正在包抄的十三舰队给截获的。
余连几乎肯定，这一次，掠夺者舰队面对的不仅仅是失败，而是彻底地全灭，很可能连一艘小船跑不掉。
他觉得那边的舰队战已经没什么需要在意的，便亲自带着分乘十二艘轨道运兵船的三个师陆战队员，以及用于轨道火力压制的三艘战舰，率先抵达了那颗瓦蓝色的类地星球。
这确实是一颗很不科学的星球，体积明明是在地球的两倍以上大，但地表大气和地貌环境却非常类似，甚至连重力都差不多。同样也是碳基自立生物的埃罗人已经在这颗星球的地表建立了三个定居点。根据探测器地扫描，初步估算一番，应该在二十万人左右。
其实，不管地面上的二十万人到底是平民还是军队，占据了轨道优势的己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如果说对种族屠杀没有什么心理压力的话，这两艘弗莱彻级驱逐舰都足够把那几个定居点和聚集的生命热源区彻底抹杀了。
当共同体的舰队抵达这颗星球轨道上的时候，三个定居点中的两个立马就投降了。剩下的一个最大规模的定居点倒是摆出了一副顽抗到底的样子，甚至排出了地表的防空轨道重炮，但还没有来得及攻击，便在第一时间被摧毁了。
余连这时候已经从两个投降的定居点哪里得知，这座本星球的“主城”内，除了掠夺者的平民之外，其实还有相当部分的奴隶。这些银心游牧民族确实有掠夺人口的习惯，但能被大可汗带着进行200万光年大远征的奴隶，自然不应该是普通的劳工或农夫之类的，大概都是有一技之长的技工、医师、农牧专家甚至科学家一类。
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余连最终放弃了用中子弹把负隅顽抗之辈彻底抹杀的打算。
反正，在进入这片星域的腹地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种情况的预案。
“菲娜&#183;李少校！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以新长安号轻母和罗兰12号、海雕14号驱逐舰为轨道火力支援，拔除居点之外所有火力目标。瓦良格师最迟在凌晨2点15分之前全部降落在敌据点北部平原，3点30分之前建设前线阵地。地狱伞兵师2旅，外加两个装甲合成团，于同一时刻强袭空降敌据点西南城区，要求在4点钟之前解放劳奴答应。地狱伞兵师1旅和3旅外加上三个火力打击营，在敌据点南部丘陵地带展开，于3点45分开始进攻。第38师1旅、2旅和两个火力打击营在正东方向设立拦截网，限制一切敌人出逃。3团和4团担**预备队。给我复述一遍！”
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边记录一边用明朗的声音复述了一遍这个命令。
大约是因为余连的命令下达得太有仪式感了，大家也都拿出了狮子搏兔的劲头，有条不紊地开始行动了起来。
在凌晨12点中刚过，舰队的火力打击便开始了。
霍雷肖&#183;维恩指挥的驱逐舰更是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大气层。在轻母的战机配合之下，开始用（相对）轻柔的副炮火力将定居点外围的所有可疑的目标一个个全部敲掉。他就像是做外科手术似的，一阵炮击之后，定居点内部的平民城区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外面的方向已经被敲到了七七八八。
紧接着，整装待发的三个师的陆战部队也开始了空降作战。
据点之内的掠夺者守军加上平民再加上被掳走的劳工奴隶也就十万人不到，但他们现在将要面对的三个师陆战队员便超过了五万人。如果他们现在能说话，大概只能感慨一句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了吧。
在联军将太空中的掠夺者机动舰队全歼，学姐的第十三舰队也成功将那艘工作船俘获之际，对据点的占领作战也非常圆满地结束了。
降落在星球的陆战师甚至还派出一部分完好无损，甚至连一枪都来不及开的预备部队，去成功地接管了另外两个投降的据点。
当然，整场战斗也不是一点波澜都没有遇到。譬如说，瓦良格师的部队在推进到这个简陋的定居点城镇中央的时候，和一些没有见过的自动机械照面，多纠缠了十分钟。这些自动机械一共有一百多台，呈的是一人高的圆筒状，以最省力的滚动方式前进。看着虽然滑稽，但动力充足，动作敏捷，而且外壳还很坚硬，绝非现在主流的自动战斗机械可比。只不过，陆战队员们早已经有了余连的提醒，做好了充足准备。
而且，对面那些机器人明显也不是军用的，可以用的武器好像就是多功能的机械臂和两挺射程不超过十米的磁力焊枪，很快便在瓦良格师的武器打击之下全灭了。
“你猜得没错。除了那些太空中的无人机，掠夺者在城市建设中也有古代机器的参与。前线指挥官已经把数据和图像放回来。我认为，那些机器人如果马力全开，每一台的工作效率或许都能顶得上一整个训练有素的技工班组。”菲菲说。
“所以他们才能这么点时间内完成这么多建设啊！命运对托米泰莉大可汗的馈赠还真是丰厚。”余连啧啧称奇：“如果我们不来，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生孩子了吧？”
菲菲耸了耸肩：“可是，这些命运馈赠不都是便宜我们了吗？”
希望如此吧。余连在心里叹了口气。到目前为止，大家打坏了的古代无人机已经有相当数量了，甚至还俘虏好几台看着像是中枢指挥的“队长机”和“终端机”，但却始终无法夺回权限。那么很显然的，这些机器队长机也都只是一个信号中转站而已，更高的权限说不定还掌握在托米泰莉大可汗手里呢。
“这样一来，我倒是希望大可汗小姐不要那么快投降呢。”余连笑道。
菲菲莞尔一笑，继续报告道：“另外，还收到了两个好消息。第一个，已经找到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先生了，在新玉门。”
“居然在新玉门？”余连很惊讶。
“脑袋好像受到了一定冲击，所以失忆了，便在我们在乞里罗山南麓的工业园找了个工作。最近才恢复记忆，所以今天才得到通知。”
“……我怎么觉得这中间似乎是有阴谋啊！”
“还有，因为采用了杨老师的计划，我方成功夺取了恶魔之喉要塞。掠夺者的主力舰队已经退入了星域腹地。”
“……我寻思着，这个消息你不是该先说的吗？”

第981章 论宇宙战的冲车战术
可以肯定的是，那个隐藏在矮行星之内，掏空了整个星体结构形成的古代要塞，才是整个恶魔之喉防线的核心，也是杀伤了最多联军战舰的罪魁祸首。
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拉锯战中，联军已经损失了超过百艘的大小舰支，丢下了超过四十万具尸体，不过，却也成功地夺下了两位数的太空据点。可是，掠夺者又往往又总是能通过那个难攻不落的要塞为核心，趁着联军疲劳的时候发动反击。于是，等到最后统计战果的时候，联军便赫然发现，己方取得的战果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小。
无论如何，这般仿佛血肉磨盘一样的战役，对双方的耐心和意志力都是一个极大的折磨。
于是，当共同体远征军司令部得到DL36星系的战报时，作为副参谋长的杨希夷便马上提议召开了最高军事会议。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最稳妥的战术，就是长时间的围城。我们也知道，在另外一条战线上，我们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那么，要塞内部的敌人迟早是会得到消息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士气斗志会瓦解得更快。我们只需静待天时便可以了。”杨希夷首先对大家说。
参谋长女士蒂文顿中将顿时就怒了，心想不是已经说好要按照我的计划，再发动一次全面进攻吗？姓杨的，我已经够尊重你了吧？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贵官的计划说白了便是跳过D4、D11和D14小行星上的敌据点和炮兵阵地，以守卫舰联合形成护盾，掩护十二个师的陆战队强袭登陆，是这样吧？”赛约中将问道。
“是的，在下管这叫做蛙跳战术。这几天其实已经证明，我们完全没必要和掠夺者在那些小行星带中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纠缠，莫不如单刀直入。”面对赛约中将这个共同体陆战部门第一人，资历和声望都远超自己的老牌将军，蒂文顿中将还是比较客气的。
像她这种白领精英型的“军人”，其实最擅长地就是办公室政治级别的见碟下菜了，还耐心解释道：“这一次，珉兰共和国派来的新型护卫舰有一种护盾联锁功能。他们新开发出来的主动力场护盾发生器只要在一个范围内同时启动，便能形成远比现有的战舰护盾更加坚固的反射防护弧。我们可以依托其防御力前进。再加上铁军联合体提供给我们的纳米维修舰进行现场救援，应该是可以承受住敌人的攻击的。”
“就像是摆成了龟甲阵去撞城门的罗马人，是吗？”赛约中将道。
参谋长小姐当然听出了对方的讽刺，但还是陪着笑脸道：“这一次，舰队主力会冒着敌人炮火和掠夺者舰队进行缠斗，迫使对方要塞炮失能，以掩护陆战队主力攻击。”
她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如果共同体可以在帝国之前占领这座要塞，那可就在全宇宙面前开了大眼了。银河第三军事强国的底色可就浓厚得抹都抹不下来了。
杨希夷却笑道：“参谋长阁下的计划自然是正确且英明的。当然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下官才想要做一些小小的补充。”
蒂文顿中将依然很不满，但杨希夷还算是给自己面子，便还是耐着性子听对方说下去。确实就像杨希夷所说的那样，只是对参谋长女士的排兵布阵进行了一些细微调整然后，后者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安排确实是更合理一些。
这时候，便听杨希夷又道：“珉兰人的新型护卫舰的护盾技术配合纳米维修船，效果应该会很不错。可是，我们不能保证珉兰人能够承受得了直面掠夺者炮火的压力。同样的，也无法保证本方舰队能完美拖住敌舰队，更不能保证永远能封锁敌要塞炮的射击范围。”
康纳里斯司令长官沉吟了一下，道：“杨老弟，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我说过了，在军事会议上，诸君都是可以畅所欲言的。”
杨希夷道：“阁下，掠夺者其实比我们更擅长面对死亡。他们是有可能无差别炮击来保证安全领域的。”
现场的大家都想要倒吸一口凉气，蒂文顿中将尤其咬牙切齿。
杨希夷这相当于是指着鼻子骂自己异想天开自以为是，但却又偏偏拿不住什么话柄。这时候，她总觉得周围的高级将领们都在用嘲笑的目光看着自己，自己在司令官心目中的形象说不定又渺小了。
……嗯，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实际上，康纳里斯上将根本就懒得去理会她，直接道：“那么，解决方法呢？”
杨希夷道：“所以，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补充就可以了。我们需要再加一层，让敌要塞内部也燃烧起来，让它们自食其果。”
“用什么，不会是木马计吧？”蒂文顿中将冷冷道。
“哈哈哈，现在的战况，可没有施展这种伎俩的条件。”杨希夷笑了：“不过，我们确实是要感谢掠夺者提供的武器，也要感谢在另外一条战线上的余连准将。”
正在另外一条战线上奋战的余连听着菲菲复述着一个星期以前，发生在远征军司令部地作战会议记录，到这里也不由得一愣：“感谢我？”
“是啊！就是感谢你了。”菲菲露出了叹服的表情：“之前你不是在新旅顺弄死了一条噬星虫吗？”
“不是我，而是我带着蓝色卫队的大家。而且那条噬星虫也是幼年体。”余连道。
“可就算是幼年体，也是一条将近两百公里长的庞然巨物了。而且，你还是用头部空降的方式，用灵能粉碎了其头部中枢，但身体总体保存得还是比较完整的。干掉之后，它的躯体失去了续航能力，被旅顺5号行星的重力捕获了。”
余连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杨老师不会把那玩意捞起来了吧？”
“本来就是有这个打算的。杨老师一直想把噬星虫内部的软组织和体液掏出来做些研究，废料还可以净化之后拿去肥田的。实际上，这项工程啊，早几个月就开始做了……呃，还是说回正题吧。噬星虫内部组织掏空之后，那些坚硬的甲壳还是保存得比较完整的。鱼儿也知道，噬星虫的甲壳，其实对能量武器的防御力更强吧？”
或许是这种太空利维坦需要在宇宙中进行超空间航行，无时无刻不在抵抗着各种不知名的宇宙辐射，于是外表的甲壳和内部的软组织其实都点出这方面的适应性。一条未成年的噬星虫，甚至都是能跳到太阳表面上去洗个恒星澡的。
通常来说，就算是泰坦舰乃至于擎天堡上的能量主炮，也几乎是不可能对一条成年噬星虫的外表造成有效破坏的。
通常来说，要对付一条太空利维坦，最好的方式是用动能武器对其进行类似钝器打击，迫使其内出血。亦或者，便是让灵能者们上了。
新旅顺一战，余连就是带着小伙伴们空降在了那头噬星虫的头上，用皇帝送给自己的“临光”撕开了它身体节段之间相对薄弱的甲壳缝隙，然后在用钻孔挖矿的方式挖掉了那怪兽的神经中枢和脑干。
可是，必须要说明的是，光矛并非“科学意义”上的能量武器，那可以延伸和喷射的光柱，更接近一种神秘学和零元素力量构建而成的原子粉碎力场集束。
现有的科技水平，是无法制造出这种效果的武器的。
总之，在面对能量炮的时候，噬星虫的甲壳，或许是比擎天堡和泰坦舰的护盾装甲更坚不可摧的超级护甲。
“而那个要塞的主炮，大多都是能量主炮。或许是因为能量主炮射术更快，而且能把攻击范围能扩散出去，形成对我方舰队的火力拦截面吧。”菲菲摊了摊手：“其实，在恶魔之吼要塞战役第一次全面进攻受挫之吼，杨老师意识到了这一点，便有了这个想法。只是，噬星虫的残躯还是相当笨重的，也是花了三四个月的改造，这才能用上了。”
余连大概是知道杨老师做了什么了。
无非就是把噬星虫那被掏空了软组织的躯体撅巴撅巴打了一个卷，在其内部灌满了沉重的铅锭和钨棒，又在尾部装上了大功率的亚光速引擎。引擎的质量用不着太好，只要功率够大就行，反正要的就是一个一次性。
这样一来，一个坚不可摧，同时又无坚不摧的超巨型太空攻城锤就这样出现了。
“不止呢。杨老师还在虫子里面放了十二个冲锋队整备室，包裹上防冲击护垫材料。集中了前线陆战部队中最精锐的十二个连队，外加所有的灵能者。”
好嘛，还是冲车型的。
“所有的灵能者的话……”
“是的，马洛温少将亲自出马了。”
那个大姐姐还威啊！不过，她的实力自然是没问题的，但真的知道怎么打仗吗？
大约是看出了余连的疑惑，菲菲又道：“吴三省准将当然也一同出动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在现场负责的还有柴门准将他们。”
“柴门老兄？这么快就火线复出了？而且也是准将了？”
“他已经是四环了，按常理当然应该是准将了，于是便火线提拔了。他这种‘血路’，只要神秘学层面上的伤害被驱走，其他时候都是痊愈得很快的。前线的灵能者需要一个主心骨，你又不在，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坐得住呢？”菲菲道。
确实，那习惯性摸鱼的那尼老哥不一样，柴门老哥看着还真是个重伤都不会下火线的类型。更何况，他刚刚升了官，又有杨老师他们的支持，应该是不用被吴三松那家伙制约了。
“……作战很顺利，但也有坏消息，吴三松准将战死了。”菲菲满脸“沉痛”地道。
余连扬起了眉毛咧开嘴，但又在半秒钟之内重新切回了沉重的表情：“确实是个坏消息，记得以我的名义送个花圈过去吧。”
“明白。”
说实话，要不是马洛温大姐和柴门老哥都亲自上了火线，余连是真觉得，杨老师是有意把吴三松那个关系户给弄死的。不过，这种事情重要的不是事实，而是地球的衮衮诸公，尤其是共荣党的那些亲帝国派的大佬们怎么想的。
只不过，共荣党就算是要报复也是后话了。况且，委员长在大选中的优势几乎无法动摇，在后来五年的任期中，共荣党也只是在野党，多少也是要小心做人的。
总之，一切的作战准备就这样有条不紊地重新制订了一番。
即便是这样，杨希夷也又多等了三天。直到侦查部队证实，恶魔之喉星系中的几个星球据点，都有舰船脱离据点返回腹地，他这才确定，对方确实是得到DL36失守，即将腹背受敌的消息。
然后，总攻便开始了。
珉兰人的增援舰队展开了连锁护盾，遮蔽住了准备登陆的我军陆战部队。共同体舰队以及所有的盟军舰队也都全线出击，对所有“蛙跳”过的星球进行饱和轰炸，生生把地表上的敌人赶到了洞穴里。
就在舰队吸引了敌方要塞的注意力之后，用噬星虫的甲壳改装的“太空冲车”，拖拽着已经加速到了满功率状态的十二台引擎，便一头扎入了敌人要塞中。
说实在话，杨希夷的计划听起来似乎也还是蛮简单的，但却胜在因地制宜的开创性上。作战结果，便是让敌人、友军，乃至于自己人都吓了一大跳。
等到帝国反应过来之前，共同体的大部分陆战队员都已经成功登陆到了要塞之中。那些威力巨大的要塞炮甚至有好几门已经被占领了。
等到帝国部队和星界骑士的带领下，从要塞的另外一边登陆的时候，地球的军人们已经呐喊着开始进攻要塞指挥部了。
就这样，共同历8月25日傍晚，抵挡了三个月之久的恶魔之喉要塞，就此易手了。
唯一可惜的是，并没有发现大可汗托米泰莉的踪影，却也不知道是她提前离开了，还是根本就不在这个要塞中。
余连倒是觉得，相比起攻陷恶魔之喉，地球人比帝国更快占领整个要塞，才是个相当更值得庆贺的好消息。
杨老师是个有大智慧，也有战略眼光的人，说不定已经在整顿要塞内部设施，接管要塞炮甚至偷偷摸摸地调转炮口了，这倒是用不着自己提醒。
相比起来，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事情实在是不算什么。
不过，出于私人友谊以及他老兄承诺给的果盘，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了解一下事情始末和他的情况的。
“所以，他出现在了新玉门？”
菲菲点头。
“还跑去新建成的工业园打工？”
菲菲继续点头。
“嗯，不会是去当间谍吧？菲菲，我们不能不防啊！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要不关起来拷个问？”
“很遗憾，以及来不及啦。他已经当上机修厂的修理组长了。萨默斯先生还想带着他办个共同体护照，提拔他当车间主任的，结果就被秋名山同学认出来了。”
说到这里，菲菲不由得嘟囔了一声：“那个眼镜可真是多事……”

第982章 战争结束得太快了
余连虽然说了要把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抓起来拷问，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在开玩笑，但菲菲口中的那个“可惜”，依稀仿佛似乎好像是真的。
她应该是真的准备把那家伙抓起来出一番重拳，甚至让其人间蒸发也是很喜闻乐见的。
……所以说，克雷尔老兄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这姑娘了来着？
当然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定都是他的错！
余连当下便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给菲菲出气的，然后又认真询问了一下情况。
总而言之，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老兄的手段很专业，运气还不错，使劲解数想方设法总算是脱离了亚空间的禁锢。可是，他的运气虽然蛮好，但也没有好到那个程度。于是，在越过空间壁垒的瞬间，终究还是被狂乱的空间激流撞了一个措手不及，顿时便舒爽了。
当然了，作为贝尔蒙特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身上还是带了价值连城的护身符的。虽然那东西是一次性的，但在破碎那一刻还是形成了很牢固的防护力场。
于是，他除了脑袋被撞了一下，几乎是毫发无损的。
然后，毫发无损的他也就这么失忆了，便顶着一片混沌，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脑袋，在新玉门的沙海中流浪了好几天。
不过，我们必须要知道，很多失忆其实是应激性反应，甚至某种意义上还有保护大脑的作用。失去记忆却不代表失去了技能和知识。他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游击士，就算是人失忆了认不出方位，却明白自己应该去附近有人烟的地方寻求救援，便干脆向着视线尽头的山麓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靠着仙人掌和蜥蜴最后总算是走出了沙漠——实际上，以他三环灵能者非人的素质，哪怕是断水一两个星期也是死不了的，但他的常识告诉自己，人是需要补充水分和食物的。然后，他便在沙漠边缘发现了一条正在建设中的公路和光轨铁路。
热泪盈眶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又花了一个小时，终于沿着还在铺设的公路尽头，找到了建筑工地。
“据说，他一边哭着说什么‘宇宙之灵保佑，我得救了，我征服了沙海’之类听不懂的话，一边却一次性吃完了十个人的午饭呢。”菲菲摇头道：“啧，鱼儿，快赶上你了。”
“后面半句是多余的。还有，克雷尔是‘守护’，也是武斗派的灵能者，还还是有储存多余养分和水分应急的功能的。我可不一样，我这是通过美食领悟生命的真谛，是一种最原初的修行法则啊！”
“请不要把武斗派的灵能者说得像骆驼一样。”菲菲没好气地白了余连一眼，然后又道：“可是，他没有带护照，而且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工头看他长得很有力气的样子，便问他愿不愿意留下工作，他想着吃了人家的饭就得报答人家，便这么同意了。”
余连认真地想了一想，赫然发现，克雷尔老兄虽然平时都是一副油头粉面不着调的样子，但其实也算是个浓眉大眼的阳刚美男子，确实算是长了一张工人阶级领袖的脸。
他顿时便打了一个寒噤。
就这样，被“现在女士”玩了一次替换放逐到了亚空间中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终于是逃出生天了。那正好是8月18日当天的事情。离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十天了。
当然，由于是在新大陆，大家现在也已经脱离了那个源质波通讯终端的作用范围，便一直到今天才受到确切消息。
“算上引力波烽火台的信号中转时间，也就是说，这家伙只花了三天就当上了技工组长？”余连奇道。
“后来，他又修好了一台光轨压轴机，正好被路过的萨默斯先生遇到了。你知道的，萨默斯先生和工程师会馆的先生们，正在帮我们建设在新玉门的工业园，就推荐他当了机修厂的技工组长。”菲菲摊手道。
“嗯，工程师会馆的朋友们还都是厚道人啊！可惜有点缺乏斗争精神了。”余连叹了口气：“一个随便捡来的工人居然会操弄光轨压轴机？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是感觉到一点妖气吗？就算是不把人当场弄死，也应该关起来好生查验一下嘛。”
菲菲不冷不热地呵呵了两下：“所以萨默斯先生才带他去了图隆，说是帮他查查身份。如果查不到，也可以办个共同体的身份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拔起来当个车间主任了。”
一个资本家的公子哥，在充满了火红意志的新建工业园中当个车间主任，怎么感觉，那么……那么有意思呢？
想到了这里，余连顿时便来了兴致。
“我忽然觉得，兄弟会……嗯，会馆的那位萨默斯也是个会玩的啊！”
菲菲瞥了余连一眼，又“呵呵”了一下，然后又道：“然后，贝尔蒙特先生就被秋名山少校认出来了。好像是谈话的时候刺激到了神经，那家伙的记忆便这么恢复了。”
余连顿时露出了可惜的神情。
“啧，那家伙不管是失忆还是恢复，怎么感觉都这么胡闹呢？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贝尔蒙特先生倒是说了，他是凭本事当上的车间主任，没理由恢复了记忆和身份就要离开的，于是补办了一份临时护照，还和工业园签了一份三个月的短期合同。他本来就有联盟的工程师执照，现在还真成了工业园的技术顾问，正在和萨摩斯先生一起规划图隆重机厂的第二期扩大工程蓝图。”
余连不由得叹了口气：
“菲菲，你不觉得，像这种愿意深入工厂，参与第一线劳动的资本家子弟，已经不是普通的资本家了？一定要出重拳！”
“我也很想出重拳的。可他身份暴露之后，还成了不小的新闻，《图隆日报》都跑去采访他了。这就不好下手了。”说到这里，菲菲再次哼了一声，眼中似乎莫名闪过了一丝煞气。
合着你还真想把他弄死啊？余连不由得再次哆嗦了一下。
“算了，反正也就是三个月短期合同。等到这边的仗打完了，工业园、重机厂还有造船厂都可以投产了。那时候再打发他走便是了。”菲菲沉吟了一下：“不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新玉门呢？你对我说过，‘现在女士’之所以能神降，并非是穿梭，而是替换。”
余连点头：“确实。所以这只能说明，在那时候，现在女士就在新玉门。”
“哪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蛇之主亲自出马呢？莫不是调查那位‘大戏剧师’的死因？”
“大戏剧师就是我弄死的，还用得着一位盟主亲自出马来调查？”余连叉腰挺胸，得意洋洋。
菲菲丢过去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卫生眼，又思索道：“那么，是要调查那个启明者的遗迹？”
“这倒是有可能。”
余连觉得，“大戏剧师”的真实目的，也都是冲着遗迹和小灰去的。
不过，里面的东西已经拿完了，小灰也早就不知道窜到银河的哪个角落去逍遥了。“现在女士”就算是去了也注定扑个空。
余连笑道：“说不定她是去参加你的电影了呢。你的《冷丘》可是合拍片，动用了大量联盟前线慰问团的幕后和设备，听说连大多数配角都是现场抓包的。搞不好就混进去了一个盟主呢。”
“那可就是我最大的荣幸了。”菲菲随口应付了一句，又看了看终端上的报告：“还有一件事，关于那头噬星虫。”
“杨老师挖空了一台噬星虫做出来的攻城锤嘛。怎么，还可以第二次使用吗？”
“已经不可能了。完整的甲片几乎都和古代要塞的外壁和护同归于尽了，目前最完整的甲片最多也只有十几米见方了，以后最多能用子啊生物实验室里当个逆研究的试验耗材。”菲菲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又道：“不过，我这里说的是，那虫子内部被挖空的生物组织。”
那条噬星虫被余连弄死之后，便失去了巡航能力，当场被附近的行星重力所捕获，砸在了地表上。
因为之后的时间一直是兵荒马乱的，大家几乎都忘了这一茬。杨希夷也都是在恶魔之喉之战开打之后，才想到把它弄出来改造成冲车的。
“杨老师的部下把内部的生物组织分文归类，计算了一下质量。联盟那边的顾问认为，至少有百分之十以上的生物组织不见了。”
“……这种事情为什么会有联盟的事？哦，明白了。”余连看到菲菲伸手指了指地球方向，顿时秒懂，忍不住头疼地按了一下太阳穴。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吧。我们从古至今都并没有和噬星虫作战和研究的经验，而联盟在这方面可是已经有不少研究成果了。地球的衮衮诸公不想和帝国合作，当然就只能选择联盟了。”
“如果是我的话，要么就都不请，要么就两边都请进来。”余连冷哼了一声。
总而言之，联盟因为国土广袤，漫长的星见探索和开发历史上也有过和噬星虫的对抗经验，在这方面的研究还是颇有建树的。
他们的团队认为，目前收集到的生物组织，确实和其体积不符，有相当部分不翼而飞了。
这可是太空利维坦，身体没那么容易腐坏消失，也不可能随便就被虫豸蛇鼠啃掉。更何况，捕获它尸体的旅顺5号星球，可是一颗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死寂星球。
听到这里，余连的脸上顿时沉了下来。
大量的生物组织忽然失踪，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看样子，你是想到了什么？”
余连微微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只是一个不着掉的猜测，而且就算是猜对了也无济于事。相比起来，若是能抓到大可汗，后续的事情反而会明朗起来的。”
在这一刻，他确实想到了夏莉。这个自带虫群母巢的异种，几乎是本世代文明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怪物了。她也确实拥有一个能储存大量生物组织养分和无数基因库的四次元胃袋。
在考虑到她和掠夺者，以及蛇之间那些微妙的关系，在新大陆的可能性确实是很大的。那么，那条噬星虫被她啃掉的可能性当然也是存在的。
可即便如此，余连却也确实没什么证据，更无法对外明说。更何况，这都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黄花菜都凉了。宇宙之大，又能到哪里再去寻她呢？
相比起来，按死掠夺者的复国希望，如果能俘虏大可汗，从她嘴里拷问一下夏莉的踪迹，这应该才是比较有建设性的盘算吧。
……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通过远程精神通讯的方式，正面殴打夏莉一次之后，余连对她和虫群依然充满警惕，仍旧想要将它们摁死，但却没那么迫切了。那种随时进入ptsd状态的危机感，似乎也已经解除了。
菲菲也道：“确实，这场战争持续得太久了，也是时候有个分晓了。我可不像错过明年的雅歌弥大奖呢。好在，据新玉门市政厅那边的报告，上个星期联盟便有三家行星开垦公司跑到图隆申请建立分公司了。他们应该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听说我们胜利的消息了。大概是觉得，以我们的国力还是技术能力，新占星球的开垦工作是很难稳步推进的，应该是会需要谋求合作的。”
真是够了。就算是饿了十天半个月鲨鱼，嗅觉也都不会有这么敏锐吧？
“娅格妮丝他们北风公司毕竟才成立，人力物力都有限，半年之内，最多能一颗星球的初期探索就不错了。”菲菲无奈道：“以地球衮衮诸公的急功近利，说不定会很乐意和联盟再紧密合作一下的。”
余连倒是觉得，这事儿其实可以让杨老师出马，请杰西卡姐在国会闹腾一下，甚至还可以暗搓搓地把共荣党那边勾引进来。还是那句话，反正要合作，不就更应该雨露均沾了吗？
他刚想到这里，顿时对自己产生了万分的厌恶。
为了不让政友党的精联（盟）急功近利，却又得和共荣党的地（球）奸合作吗？这算是哪门子恐怖平衡啊？
果然，和这些虫豸在一起不但搞不好政治，还特么得提前累到暴毙的。
大约是看到余连表情很难看，菲菲便又体贴地安慰道：“不过，好消息是，这些大豪商既然来了，看来是真的看到战争快要结束的征兆了。联盟的第三批军援物资，这次还包括了魔鬼之喉前线要求的强光子干扰弹和反物质弹头，总是比前两次卖力多了。”
“这可不好说。联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有些人希望战争赶紧结束好恰饭。可有些人却一定希望战争继续下去。别的不说，那只白毛狐狸就一定是这样的。”余连耸了耸肩。
而在银河本土，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所乘坐的“青丘号”，又被许多人称呼为“蔷薇公主”号的超豪华巨型星间“游轮”，已经进入了联盟的腹地。
在9月未到的这一天，游轮的主人，被世人称呼为“联盟公主”的贝家大小姐，也收到了新大陆的最新战报。
“这场战争结束得太快了，实在是太没意思了。”她如此道。

第983章 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的大事
大小姐谈话的对象，是通讯终端投出来的一个俊朗威严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联盟内卫部队将军制服，正是联盟军事情报局长的芬恩&#183;贝伦凯斯上将，当然也是这位大小姐的亲叔叔。
后者听到侄女的抱怨，也只是耸肩一笑：“既然你希望战争持续下去，又为什么要让贝尔蒙特家的小子把东西送过去了呢？还惊动老爷子了呢？娅妮，这不都是你的设计呢？”
“叔叔，您的意思是说，我料到了环世之蛇会在采用大型星空幻阵设立防御，料到了余连会亲自去参与攻略，甚至还来到哦了预言家小姐和未来女士都有可能出现在现场。于是才把篆刻裂解阵列和虚空锚点的太阳神书页送给了余连。最后，前线的联军成功突破了掠夺者的防线，而我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也收获了自己想要的。这一切，都是我的谋划，是吗？”娅弥妲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难道不是吗？芬恩&#183;贝伦凯斯特面无表情地点头。他知道这听起来非常不科学，但涉及到了自己这个多智近妖的侄女，便觉得一切都很合理了。
“那么，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虽然我明知道，这场战争能持续下去对我们才更有利，但我却同样猜到，当帝国动用了全国三分之一的机动力量，甚至开始有限动员。掠夺者的抵抗便终究是不可能长久的，便干脆将计就计了？”
“是这样的吗？”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娅妮没好气道：“叔叔，您的演技还比不上赛琳娜&#183;玛奥小姐呢。”
呃，这其实最多只有一半是演技。局长先生心想。
“没办法，谁叫环世之蛇的神经病们非要出来横跳呢？如果她们不出现，或者说她们稍微收敛一点自己的臭味，我是不会出手的。这场战争也一定会以对大家都好的方式持续下去的。”贝家大小姐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完全不理会这其中是不是有倒因为果的嫌疑。
“没办法，预言家小姐毕竟是我盯了好久的对手……”
”我觉得这时候应该用猎物才比较贴切。”芬恩上将嘀咕了一声。
贝大小姐就当没有听到，继续道：“至于‘现在女士’，呵呵，不请老爷子出马，难道得请我那个不着调的老爸吗？我可不知道，那个老色胚子会不会和‘现在女士’干柴烈火旧情复燃啊！”
“是啊，兄长大人毕竟是个情感充沛的艺术支援家啊！旧情复燃的可能性还是有的，真若如此，尴尬的就是那个地球小子了。你可是舍不得的。”芬恩上将笑道。
娅弥妲看了看自己的叔父，也用手拍了拍嘴，发出了干巴巴的笑声：“啊哈哈哈哈哈，说起来，叔叔，军事情报部最近做的账也实在是太粗糙了。你们从推进集团订购的雷鸟装甲车比市价高上3成也就罢了，可是连茶杯都要从紫信卉旗下采购坠银纹的轻奢款，一个还要500信星，这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啊？你怎么知道？啊不，对，对不起，是叔叔错了。”军情局长赶紧坦诚地表达了错误。
娅弥妲呵呵一笑：“要道歉是要拿出诚意的。我倒是知道国内有许多议员和企业在推动战争尽快结束，往新大陆前线输送了更大规模的军援，甚至还准备推动佣兵法案呢。要不您就出动特勤组，把他们都做了？”
“啊哈哈哈哈，娅妮，自从你帝国一行之后，幽默感真的见长了嘛。哈哈哈……呃，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情报局长阁下看着一脸肃杀的侄女，再也笑不下去了。
然后，娅妮却顿时收起了那肃然的表情，也笑了起来：“叔叔，您也是个成熟的情报局长了，不是应该能理解一点常识吗？咱们联盟可是讲法制的民主共和政体，我一介平民哪有权利动用特勤组呢？或者说，联盟其实是讲公正讲法律讲制度的政体，应当是不存在这种可以做私活儿的特勤组的。”
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情，还没又开口说话，她的侄女便又道：“可不管怎么说，既然战争的结果已经注定，我们便必须要做出另外一个选择了。所以，不光是联合开拓公司，还是火炬探索集团，都随他们去吧。他们若是能在这个帝国和共同体打下来的新的星区中财源滚滚，我们自然会送上祝福。可是，若是能吃上一些苦头，当然便更好了。”
“不要怪罪他们，娅妮。”情报局长嘴角的笑意中似乎带上一丝阴沉：“他们是生意人，但有些事情，生意人却比我们官方部门更好操作一些。就像你说的，我们现在决定不了战争的过程和时长，但战争结束之后的时局变化，总是不能缺席的。”
贝大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托着自己的脸，没好气道：“叔叔，您到底是准备对一介普通的无辜群众说些什么呢？您说的这些我真的听不懂。”
局长先生觉得这姑娘不但是幽默感见长，而且这厚颜无耻装糊涂的脸皮也是见长了，这可真不像自己那个傲慢的侄女儿一贯以来的作风，顿时觉得欣慰无比。
他随后又发过去了一个文档：“这是你要的沃伦博士的信息。这是目前可以收集到的全部资料了。”
“多谢了，叔叔，比我想象中的要早送来两天。”
……这是在夸我吗？好吧，我就当成是在夸我吧。局长先生想。
这时候，娅弥妲已经迅速扫了一遍文档：“很完美的履历啊，中学参加过四次童子军夏令营，参加过海军短期培训班，又考入了卡加尔工业大学，文武双全的大学霸嘛。毕业后担任过推进集团的技术主管，辞职后出来自主创业却破产了，欠下了十亿信星的债务。为了躲债偷渡帝国却遇到掠夺者截杀，然后就失去踪迹了。呵呵，这样的技术人才，会成为掠夺者军阀的顾问也是很合理的。”
“自然是合理的。”贝伦凯斯特上将道。
“所以，这么优秀的人，居然真的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线人？”
“再优秀的人才，欠了十个亿之后，你就算是把他当耗材都是没问题的。”
“叔父，标准航运协会的资本家们，就算是宇宙之灵都拯救不了他们的灵魂啊！”
“……娅妮，你最近看得书我也听说了，有人正在游说国会把那本书封杀呢。还有，我得提醒你一下，标准航运协会的现任会长，是我和你父亲的亲舅舅，你的亲舅姥爷。”
“是啊，所以舅姥爷他老人家若是知道宇宙之灵都拯救不了自己的灵魂，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所谓的标准航运协会，发源于自由星河联盟，几乎算得上是全宇宙规模最庞大的行业协会组织了。它统筹管理着大半个宇宙的探险业、航运业、造船业乃至于衍生出去冶金、机械、能源、化工等相关的行业标准和考研方向。
甚至连向来对联盟的所谓行业标准和科技水平嗤之以鼻的帝国，其实也都在不少方向和标准航运协会进行合作。
这样的组织自然是很支持自由贸易和自由航运的，对破坏航运顺畅的海盗和掠夺者自然是深恶痛绝的。
要说这样的组织，居然能在掠夺者中安插线人……确实是挺合理的。
实际上，不仅仅是线人，就连中间人都是有很多的。
“沙黑船长也是标准航运协会的候补理事，应该是知道沃伦博士的身份了。所以才让他在新大陆上船了嘛。”贝伦凯斯特上将道。
“不但上了船，而且才两个月就当上第二轮机长了。”娅妮道。
局长又发过来了一份资料。
“你申请的特勤组明天会赶到，是4组和6组。这是他们的成员名单。”
“用不着了。”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继续审阅着沃伦博士的资料，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他们晚了这几天，便确实用不着了。”
“用不着了？”
“是啊，真的已经用不着了。我原本是希望请他们来招待一下那位在新大陆登上卡莉拉号的沃伦博士的，但他的肚子里忽然钻出来了一大群马蜂，和海神船的激光隔离网撞得血肉横飞，顺便还带走了沙黑船长。”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他是一位优秀的船长，但我们需要物色别的人选了。”
“……我觉得你省略了太多过程了。”局长说。
“请不要这么看着我，叔叔，我虽然并不太喜欢沙黑船长，但还不至于要他的命。这真的只是一次巧合。”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挤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一点不知道？”局长的眉头紧皱，心中已经开始琢磨去清理一下部门了。
“这不是您的错。实际上，您给我打来这通电话的时候，事情才刚刚开始。”
“……”
这时候的蔷薇公主号，已经会同海神船团2号组成的临时舰队穿过了联盟的边境星域，抵达了共同体中央星区的大门，也是最联盟最繁忙的交通要道之一的图兰卡星系。这是一个极为常见的壮年期的稳定星系，拥有一个宜居星球和两个已经改造成功的类地星球。
此外，星系中还有四条稳固的重力井通道，一条直接通向联盟首都涅菲所在的中央星区，另外三条也指向了联盟的核心星域，其中还包括了星门的所在地。
蔷薇公主号和前线慰问团的表演船，将穿过“共和大道”航线，返回首都涅菲。海神船卡莉拉号则将在原地待命保养维护一段时间。
我们都知道，像海神船的船长，尤其说是普通的船上，不如说是一个大中型城市的行政长官了。而这位“行政长官”不是通过选举，而是通过公司制度和资历累计一点点爬上去的，自然也都是高情商的主儿。
既然是高情商的主儿，沙黑船长当然应该在分别的时候再来拜访一下堂堂的“联盟公主”，哪怕只是问候一番也都是好的。或许这不会有什么好处，但一定不会有坏处。
船长先生不但自己出马，甚至还把船上所有的高层都带上了，其中还包括了自己任命的临时第二轮机长沃伦博士。
说实话，海神船上的大家伙儿对这个在新大陆才上船的关系户其实是不怎么满意的。可是，跑远程太空航运的都知道，有人上船有人下船都是常理，而船长本来也有安排临时职务的权力，再加上这位沃伦博士确实能力很强，便也都慢慢地接受了这位新来的“高层”。
娅弥妲大小姐虽然总是习惯性地把智商不如自己的人当做是棘皮动物，但该表现出来的情商也还是有的，便干脆邀请这些高层船员，以及慰问团的演艺圈人士在蔷薇公主号上搞了一个告别派对。
“联盟的公主”在派对开始的时候出现了，应付了一下场面后，便径直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贝大小姐总共只出场了不到五分钟，但大家都觉得她还是给够自己面子了，纷纷感谢不已。
再后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时候，气氛愈加热烈，有些船员依旧在大吃大喝，有些开始和剧团的演员们眉来眼去，有些则干脆去了休息室。优雅一些的，当然是会往船上的穹顶花园走上一番醒醒酒的。
要知道，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并不是吝啬的人。还是愿意把蔷薇公主号上的大部休闲设施开放给自己的客人的。
沙黑船长和沃伦博士表示自己都上了些年纪，可没办法像年轻人这么玩，或者说就算是玩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子。他们商议之后，便准备去公园散散步消消食。然后，他们便遇到了正在公园深处，正在练嗓子的“星屑的精灵”——赛琳娜&#183;玛奥小姐。
“赛琳娜是个好姑娘。一定想要用最好的状态演绎那艘叫《暗面》的主题曲，还准备把这首歌加到自己明年的演唱会上，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呢。”贝大小姐笑道：“谁又会不喜欢一位努力的孩子呢？我便把请她上船居住，还同意她使用我的花园。”
局长心想，你当我不知道你在船上的花园其实是你的生态试验场，里面有不少是珍惜的灵性药材，有不少甚至直接就有吸纳储存，以及放大灵能现象的效果吗？
这其实还算是合理。拥有类灵能天性的动物存在，植物当然也是存在的。
再然后，听到了歌声的沃伦博士当场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声，在半分钟之内便自爆出了一堆虫子，还连累了身边的沙黑船长。再再然后，虫子和它们的尸骸，就在涌过来的护卫机器人的激光灼烧下彻底成了焦炭。
以上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十分钟之前。到现在，蔷薇公主号上防疫和研究人员，还在被封锁了的花园那里忙碌个不停呢。卡莉拉号上乃至于慰问团的所有乘员也都暂时被留在了自己的船上。
所有的消息当然也都被封锁了。
于是，就算是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这样的消息灵通的情报局长，居然都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第984章 去往的方向
这是异种入侵？还是超凡恐怖袭击？甚至干脆就是掠夺者和蛇组织的报复？情报局长心中很快闪过了这些思考。无论哪一点，都绝对算得上是大事了。
只不过，看着一脸淡然的侄女，芬恩局长顿时便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
如果是别人，他应该是会马上调遣所有能投入的力量，把此时前后始末蛛丝马迹都翻找个底朝天，可考虑到自己那多智近妖的侄女就在现场，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了。
他想了一想，还是饶有兴致地问道：“赛琳娜&#183;玛奥的歌声有言灵的力量？”
叔父有没话找话的嫌疑，但娅妮还是耐心回答道：
“我测试过了，居然用最精妙的灵感测试仪才发现了一点点状况。呵呵，怪不得那小姑娘到这个年纪都没有觉醒呢。她对灵能的共振效率，只能说刚刚贴在敏感者的边缘上。只不过，敏感者其实常有，但天生就能感应言灵，并且释放出来的敏感者……却还是很稀少的。”
“是啊，很稀少。”芬恩局长回了一句，眼珠子不知道转动着什么念头。
“您想都别想。她是个好孩子，是个感情丰沛的艺术家，可别想着把她发展成你们情报局的线人哦。”娅妮冷笑道。
芬恩却想得更多：“娅妮，言灵的威力取决于意志和决心，可意志和决心却并非恒定的，取决于当事人当时的心理状态。她唱那首歌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境？到底是她本人就是这样的心境，还是那首歌，以及那部电影的影响呢？”
“上映了之后，您却看看不就行了。叔叔，这部电影的出品人还挂了我的名字哦。所以您也想都别想。”她一边笑着，一边又当着对方的面，拿出了自己的太阳神之书，从最后扯出了一页空白的金黄色书页，然后将其一点点折成了一个金色纸鹤。
芬恩上将的眉头微微挑了挑，但什么都没有说。
总而言之，这一切不知道是“异种入侵”还是“超凡恐怖袭击”的事件，就这样被云淡风轻的结束了。因为造成的损害确实不大，就算是卡莉拉号和蔷薇公主号的船员，也都会在漫长的生活中慢慢忘却这一切的。
这真的就只是一次巧合，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确实是信了。
“这，这真的是巧合，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此刻，已经结束了第一轮调查的赛琳娜&#183;玛奥，正在蔷薇公主号的餐厅中小坐，准备小小地休息一下。
可即便如此，舰船的安保人员还依旧全副武装地守在餐厅的两个出入口，妥妥就是一副把她给软禁了的样子。
于是，她便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同座的泰娜&#183;摩恩，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这，这真的是贝伦凯斯特小姐同意我在蔷薇公主号上居住的，说是愿意把花园让给我们早晚练嗓。我也不懂为什么，可贝伦凯斯特小姐说，我在这里练习对我很有好处的……呜呜，可是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的。”
她倒现在还觉得自己受了无妄之灾。明明自己也只是坐在小花园里，喝点冰茶唱唱歌。自己每天都这么做，怎么就有人在自己面前自爆了呢？
泰娜&#183;摩恩小姐也确实觉得这姑娘有点倒霉，再考虑到自己毕竟也是《冷丘》的剧照师，两人算是同事，还是有义务好好安抚一下这倒霉姑娘的。
“赛琳娜，您没有必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啊！你就只是唱歌而已。”
“呜呜，我单只是觉得，在这里练习的时候我的状态会很好，说不定能写出新歌。而且也能好好地把这首《暗面》给掌握好。这明明是双倍的快乐，可以变成梦幻一样的美好时光的。可到了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泰娜&#183;摩恩虽然觉得这句势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还是认真道：“请放心吧。这里的保安都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并不是监禁你的。”
如果以那家伙……呃，那位大姐头的作风，如果还在怀疑你，你要么已经被送到实验室里切片，要么就背上中了一百发轨道炮弹自杀了。运气最好的情况，也是被关在这艘船最下层的牢房里24小时被各种监控照得连生理周期都掩盖不住了。
这时候，同样在场的亚修&#183;斯特因却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灵能敏感者，而且还是稀有的言灵感应啊！”
这位冒险者先生本质上是泰娜&#183;摩恩小姐的附件，现在还和蔷薇公主号签了一个短期的保安合同。他出现在蔷薇公主号上，自然也是非常合理的了。
“这，这个，大小姐也这么对我说过，但我真不懂啊！”
“……不是。你七年前出道的时候，就和你们地球的那头小穹鲸在一起了，一直可以和祂无障碍交流。而且，在之前的海军节恐怖事件中，你也能开着车直面灵能者失控之后的堕兽，近距离攻击之后还没有受到精神污染。出了这么多情况，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可能性吗？”
“居，居然是这样的吗？”她终于露出了后知后觉的震惊表情。
这姑娘的天然呆程度是不是有点过度了啊！亚修忍不住如此想。
“可是，言灵什么的，这岂不是说，我以后一唱歌，大家就会爆炸吗？”
“你当你是什么大规模声波武器吗？正经修行的灵能者，也得花上好长时间才可能掌握这种力量呢。”泰娜无奈道“那位什么博士会自爆，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被怪物附体了。”
亚修也道：“你只是个敏感者，言灵的发动条件是很苛刻的。说实话，我倒是对你刚才唱的那首歌，还有你当时的心情挺感兴趣的。”
“也就是说，我还是能继续唱歌的？”赛琳娜&#183;玛奥想了一想，又道：“那个，也就是说，以前大家喜欢听我唱歌，就是因为我的实力，不是什么奇怪的言灵？”
“这很重要吗？”亚修不由得一怔。
“我总觉得，这好像是用了什么特殊能力作弊，让我觉得有点受到了冒犯。”她小心翼翼地道。
“喂喂喂，小丫头，你这算是什么个意思？你就没想过，这种想法对我们灵能者来说也是一种冒犯吗？”
“对，对不起……也就是说，我以后还是可以继续唱歌的？”
“当然可以，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从现在开始，你得接受一些基础的灵能训练了。”
说实话，摩恩小姐觉得自己还真挺羡慕这小歌手的脑回路的。
这样便不用给自己负担，而且，至少是足够纯粹的。
“赛琳娜，等到这次电影上映之后，你还要参加了雅歌弥奖吧？之后有什么计划呢？”
“有，有一场全银河的巡回演唱会。我想要把这首《暗面之下》加到我的歌单里去。”一说到自己的事业，小歌手脸上的迷茫顿时不翼而飞，一双眸子甚至都开始熠熠生辉起来了。
“那么，要不要再加上一站，去洛塔克星区？”
赛琳娜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亚修却已经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那里？那里不是在造反吗？”
“早就平定了，就连从这里开过去的旅游航班都恢复到一个月四次了。”
“前往洛塔克星区，洛撒尼星系的IDF8188次航班即将在两个小时之后起航。前往洛塔克星区，洛撒尼星系的IDF8188次航班即将在两个小时起航。”此时此刻，洪亮的广播声正在图兰朵星系最大的轨道空港的候船区中回荡起来。
说是候船区，但其实完全就是一座颇具的都市商业区。正在其中购物休闲的旅客们拖着各自的行礼，欢声笑语地迈向了即将开启的检票口。
对这些普通联盟游客来说，新大陆进入白热化的掠夺者讨伐战，也不过多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毕竟，联盟最多只出了一点军援却没有亲自下场。至于因为扩军备战引发的一点点微妙的通胀问题……嗨，说得好像联盟其它时候就没有通胀似的。
更何况，这些游客们大多都是中央盖伯亚星区的联盟公民，所谓的祖上八辈正花（喵）旗的老联盟人，就是他们了。那生活就是各种地道，几乎是很难被外域的世事变化所影响。
他们只知道，持续了将近三年之久的洛撒人叛乱已经平定。那里风景秀美物产丰富，有联盟最美的雪原和规模最大的海底猎场，有最好的月亮糖和烟草，是个度假的好去处。
于是乎，才仅仅只是恢复了旅游航班，船票都得排到明年去了。像是IDF8188航班这艘可以容纳165万旅客的大型游轮，更是完全客满了。才刚刚发出登船通知，所有的检票口面前便排好了长队。
站在船长室观景台上的鄂博人船长，眺望着检票口之后长长的队伍，一时间欣慰得就连背后的龟撞甲壳都要发光了。
像他这样开游览线路的大型客船的，理论上也算是旅游企业的合伙人了，乘客越多，他的分红也就越多嘛。
就在他开始臆想今年年底的分红支票的额度时，大副的通讯打断了他：“船长，咱们这次航班的天字第一号的vip到了哦。”
鄂博人船长点头整理了一下衣着，又问了一句：“那位紫罗兰家的大小姐？”
“呃，虽然年纪小，但也是紫信卉集团正牌的董事啊！说不定是准备在洛塔克星区投资了呢。”大副表现得比船长还兴奋。
“我知道，我知道，洛塔克星区是你的老家嘛。哈哈，现在的我们，都有光明的一天啊！”
当然，无论游轮上畅享未来的船员高层，还是正在期待一次愉快旅程的乘客们，却都不知道，一个完全无法被现有的所有科技手段察觉的生物，正在非常不科学地悬停在港口之外。明明隔着无法传递声音的宇宙空间，隔着这太空建筑的装甲外壁和护盾，她却能轻易地听见内部的广播声。
“前往洛塔克星区，洛撒尼星球的IDF8188航班将要在两个小时之后启程。请诸位乘客根据票据和终端信息，有序登船！”
“洛塔克星系，联盟国境了，离那里已经很近了。”这个生物听着广播，如此盘算了一下，心中大喜，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远处的星空。
因为距离的缘故，那遥远的海神船，在她的视线中也只剩下一个芝麻般大的小点。可饶是如此，她也依然觉得心跳得厉害，身上汗毛倒竖久久无法平息。
虽然现在的她，既没有心脏，也是没有寒毛的。
萨（尔文）意志的继承人，虫群的主宰，大可汗的亲密闺蜜，环世之蛇的复仇者，（肉身）穿越星河者，（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灭世天劫，夏拉弥尔&#183;萨尔文小姐，简称“夏莉”的某个很像是十五岁少女的不明生物，正在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准备寻觅着前往最终目的地的最后方向。
她现在得到了两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在用傀儡虫控制的沃伦博士的掩护下，在卡莉拉号船舱夹缝里睡了两个月，终于成功地从新大陆返回了银河本土，而且直接就是联盟本土。离自己应去的最后一站，终于是越来越近了。
第二个好消息是，她这次成功地从联盟安检部门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离了。而且居然还是毫发无损的。
想想之前吧，每次逃脱之前都总是会“死”上一次，缺胳膊少腿都算是轻微的擦伤了。
可本姑娘这次可是平安落地的，这难道不是巨大的进步和胜利吗？她是如此安慰自己的。
至于被抛弃在“新大陆”中的利维坦虫母战舰，已经在一位进化成领主级的脑虫中枢的带领下，隐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星球中小心蛰伏。这姑且也能算是自己的分基地了。
总而言之，对东躲西藏了许久，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的小主宰来说，她的事业终于是走上正规了。
至于坏消息。便是帮助自己潜伏回银河本土的沃伦博士，以及其体内的傀儡虫，也“成功”达成了历史使命，就这么自爆给自己看了。
“可怜的沃伦博士，可怜咱的傀儡1号……这种可以控制高智商人型的A级傀儡虫明明比领主虫还难做的。哼，一百天都没让我用到，真是好坏好坏的！”

第985章 气吞万里如虎
确实，到目前为止，融合了两枚利维坦之巢的夏莉，不但可以更高效低耗环保地制作虫群战舰——这当然便也是她敢把之前陪伴了自己近一年，自己的第一艘的巨虫战舰放在新大陆开分基地偷偷发育的原因了。除此之外，也可以批量制作各种类型的傀儡虫了。
只不过，可以控制猫猫狗狗蛇鼠虫蛇的傀儡是一个等级，可以控制大型巨兽的是一个等级，可以控制智慧生物的便又是一个等级。
至于沃伦博士这种比较受过高等教育服过兵役破过产，一边去当线人一边还能被掠夺者军阀奉为上宾的主儿，自然都是文武双全的类型。这种人已经不是普通的智慧生物，一定要出重拳……啊不，重要的傀儡虫。
她目前为止已经把第二等级的A级傀儡虫的生产技术线点出来，用在沃伦博士身上的便是这东西。可以在完全控制对方的同时，还不应该影响被寄生者的知识、思维和记忆，而且隐蔽性相当于普通的寄生虫。
有了这样的兵种，夏莉便可以在文明社会中安插高级间谍了。
她原本还指望沃伦博士这个自己发展出第一个虫群间谍，能够再多续上一段时间的。毕竟一位已经在海神船上坐稳了位置的高级船员，已经能算是联盟的上等人了，如果找准目标再把那个道貌岸然的涅第亚龙人船长给附体了，那自然便是更好的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沃伦博士说炸就炸了呢？
她炸掉的瞬间，可是把正缩在卡莉拉号的船舱隐秘角落中睡大觉的自己都给惊醒了呢。紧接着，她便从傀儡虫最好自爆时传过来的记忆中，看到了正在花园的湖心小岛中欢畅的歌姬的身影。她的体格娇小，外貌楚楚可怜，但音域洪厚，极有感染力和穿透力，像极了一个训练有素的美声歌唱家。
这样的音色，明明就应该到歌剧院里去攀升严肃艺术领域的高峰嘛，跑来唱什么摇滚嘛。
“什么叫已经失去的？什么叫将要到来的啊？还有，什么又是给予的却是抢来的和偷来的啊？为什么一切都好，但却被深渊遮盖了？”
夏莉愤愤不平地评价着歌词，可越是琢磨，便越觉得心有戚戚，于是自己的心情便也愈加低落了下来。
“……啧，好好地唱歌就唱歌，扯什么大实话？这种歌能有什么传唱度啊？”夏莉没好气地捂了捂肚子：“扯大实话便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带言灵啊？而且还是这种难得一见的自然言灵。”
在灵能领域中，所谓的“言灵”是分为“战斗言灵”和“自然言灵”的。前者说白了是一种用声音发动的灵能技法，后者才是从不同的声音波动之中，自然诞生而出现的超凡效果。
我们都知道，在神秘学的领域，“自然”往往就代表着不可预知。“不可预知”便又往往会代表着难以抵御。
当然，到目前为止，大多数的“自然言灵”都是在精神方面的，效果也都不怎么激烈，颇有些润物细无声的味道。
可正因为如此，对傀儡虫来说反倒是克星了。
听到了那个小歌手的歌，沃伦博士或许是被唤醒了一些充满深刻共情感的悲伤过往，当场就恢复了本我。然后，他便有了一个拜托控制的瞬间。可对傀儡虫来说，这不到半秒的时间是能代表极大的安全隐患的。它的指令也都很明确，一旦有了安全隐患就必须要迅速摧毁所有的证据。
这么一整，沃伦博士便伴随着傀儡虫自爆了，又顺便把旁边的沙黑舰长同时波及了。只能说，人生果然就是巧克力啊！
“果然，傀儡虫的言灵抗性还是太弱了。如果不加强这方面的研究，我是无法制造出真正S级的控灵傀儡虫，更没有办法提升我自己的实力。现在的我们，在顶级的灵能者面前还是太脆弱了。”夏莉叹了口气，又摸了摸肚子：“你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得意的时候啊！如果太得意，说不定就会像可汗那样……”
一想到这里，小主宰的鼻子莫名一酸，虽然她脸蛋上那线条优美的鼻弓，起到的只剩下装饰作用了。
这段时间，她还是能躲在船上听听广播的，甚至还抢了一个黑终端（只没有绑定身份的个人终端）上了上网。她当然知道，大可汗跨越了两百万光年的大远征的才找到的应许之地，已经快要守不住了。
一直到今天，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带领的偏师打穿了掠夺者防线的消息，尚且还没有传到银河本土，但夏莉却和银河本土所有的围观群众一样，都觉得，当帝国动用了那等地动山摇的力量的时候，掠夺者被彻底摧毁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想到托米泰莉大可汗将要面对的局面，夏莉就差点忍不住要抹眼泪了。虽然她的眼睛其实也没有泪腺功能了。
“明明一起并肩作战，才总算是解开了银心中的那处遗迹。明明我们一起努力，才得到了跨越两百万光年大远征的星图，才得到了那些无人机和那条噬星虫的控制权，才得知了那个应许之地的位置。明明说好了要各自发育，做彼此的手足，最后携起手来颠覆这个宇宙的！第一次有了并肩同行的伙伴，第一次知道星河的彼端还有对自己友好的人。这两件事合在一起，本应该是会并称梦境一样美好的岁月……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在这样一个时代，两个代表着各自不同的族群利益，甚至连生命形态都不太一样的领袖，却能结成这种接近闺蜜一样的感情，这确实是非常不容易的。
“……希望大可汗就算是失去了国土，也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宇宙之大，何处不是掠夺者将士们的可战之地呢？可如果真有不测，我一定会为她报仇的。”
夏莉觉得，自己是有义务把那段虽然不长，但非常美好的岁月铭记在心的。
当然了，前提是，她彻底地发育起来。
“希望那里，希望父亲最后的那一站，能给我答案吧。”她如此盘算着。
“这是最后一次通报，前往洛塔克星区，洛撒尼星系的IDF8188航班，将在半个小时之后启程。请所有乘客根据终端信息到检票口迅速登船……”广播再一次在不远处那巨大的轨道空港中回荡起来。
夏莉沉吟了一下，慢慢地张开了背后没有任何羽毛和薄膜的骨架双翼，向着轨道空港的方向慢慢飞去。
实际上，在宇宙中飞行当然是用不着张开双翼的，但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仪式感偶尔还是很重要的。
不过，虫群的小主宰就算是张开了双翼，本体体型也依旧是个十四五岁的花季少女，在浩瀚的宇宙苍穹之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何况她现在还兀自处于光学迷彩的隐身状态，完全不可能被现有的观测手段发现。
一个小时之后，夏莉便长着双翼落在了刚刚出航的IDF8188航班的“湖烟”号大型游轮的甲板上。她悠然地在钢铁构成的平原上踱了几步，这才找到了一个只能容纳小型机器人出入的排口，轻巧地钻了进去。
无论是船员还是乘客，都不会察觉到船上多了这样的一个不速之客。
当然，夏莉自己也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消失在船缝的瞬间。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宇宙空间中，一只金色的纸盒灵动地扑打着翅膀，就仿佛是真的拥有了生命似的。它在原地转动了几圈，这才慢慢粉碎化作了金粉，消散于宇宙之中。
正在湖烟号上的游客们无比期待着洛塔克星域的旅程，只是把发生在新大陆的讨伐战争当做了谈资，而联盟大多数的人民其实也是如此的。相比起那场战争的结果，今年秋冬上映的新电影，明年雅歌弥奖的名单，反而更有话题度一些。
于是，在时间进入9月，当普通的联盟市民们收到新的前线消息，知道两路的讨伐军已经在那个“魔鬼迷宫星域”的某个星系会师的时候，最多也就只是“哦”上一声而已。除了被大众视为“四斋蒸鹅心”一员的军迷，普通人甚至都不知道前线什么时候分兵的。
只不过，对共同体的人民来说，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共同历832年9月4日，在共同体新神州天区的行政长官大选中获得压倒性胜利的齐秉文先生，已经履任一个多月了，但却是上周才正式搬入官邸的。
今天，他原本是准备在这里招待一下客人，但首席政务秘书却来告诉自己，官邸受到了新大陆前线最新的，以及最详细的战报。
“伯纳德先生，我一介星区行政长官，居然有资格查阅军事机密吗？”
“这其实并不能算是什么军事机密，阁下。”同样也才刚刚上任的伯纳德&#183;伍德先生露出毫无破绽的和煦笑容：“三天之后，国会也是能收到同等资料的。”
齐先生看了对方一眼，熟练地用终端打开了电子文档。
他虽然没什么正经的从政经验，但毕竟是宇宙文明的大文豪和大学者，还当过大使，别的不说，阅读能力和提炼能力都是非人般卓越的。
只见他迅速扫过了所有的战报，然后停在了最后一页的细则上。他沉吟了一下，将报告递给了自己面前的老者：“……我国的主力舰队还在恶魔之喉修整，倒是年轻人们的第十三舰队，再上次成功俘虏一艘巨型工业船之后，上星期又击沉一艘无畏舰。”
“哦，居然是这等辉煌的胜利？我原以为前线统兵的是康纳里斯那个绣花枕头，顶多是空耗钱粮，无功而返，但反倒是捷报频传。现在想来，倒是我心理太阴暗了。”精神矍铄的老者结果了报告随手一扫，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这老人家的年纪其实不轻了，须发皆白不剩一丝青，满脸皱纹，看上去比齐先生还要年长不少。只不过，他的目光依旧有神，声音仍然洪亮，身形虽然不算强壮挺拔却也未见丝毫佝偻，一看就是那种精力充沛活力四射的类型。老人虽然上了年纪满脸皱纹，但大约能看得出，年轻时应该也是位美男子，现在则穿着一身考究的月白色的正装，一样也能当得起一个气度斐然的评价。
只不过，气度都是因为久居高位培养出来的。这位老者虽然看着就知道是个大人物，可是在明眼人眼里，他身上其实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混不吝的气质。坚硬、犀利、甚至带着几分草莽气，和光鲜亮丽的庙堂格格不入，但谁又敢说，这不是一种个人魅力呢？
老人的名字是白延源，新神州天区行政长官，也是著名的新玉门一霸……啊不，名流白家的当代大家长了。
“哈哈哈，虽然是辅攻路线，却也是气吞万里如虎啊！真不愧是汉家血裔，天生就应该是带领全人类前进的。”白老先生看着战报，就像是喜饮了千百杯美酒一般，不由得拍案叹道：“说起来，贤弟不也是因为他，才愿意出山的吗？”
齐先生有点无奈。毕竟都已经宇宙时代了，“汉家血裔”这个词就像是从博物馆里刨出来地。好在，白老爷子也就只是当个概念私下口嗨一下罢了。实际上，白家虽然算是非常罕见的传统保守派，虽然是地球民族主义者，但却不傻，祖上可也是和帝国贵族联姻的。
“他现在才二十四岁吧？真难以想象到30岁的时候会怎么样？如果他能随着地位和实力地提高而始终如一，新神州和这里五亿人民把忠诚献给他，倒也不算是所托非人。”
这次战报非常详细，完全可以证明，这支打穿了DL36星系的共同体偏师，确实是由某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后勤部协调员”统一指挥的。现在，由第十三舰队和三个陆战队师组成的部队，已经越过了十二个星系，大小经过了三十多仗，战无不胜。
……当然了，这一路真正的主力是布伦希尔特率领的帝国舰队，共同体军队是打配合的，但这就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情况。
对白延源这种特别老派的世家领袖来说，这就是妥妥的文武双全的圣王之姿了。哪怕是隔壁晨曦皇家的那些有大帝称号的主儿，在这个年纪说不定做得还不如他呢。
齐先生笑道：“我们先驱党最开始要反对的，就是对个人献上忠诚啊！”
“啊哈哈哈，你这会是露馅了吧？你还说你们先驱党不是和他一起建立的？”白老爷子拍案大笑。
“可是先驱党的党主席还是我。”齐先生笑道：“在下上次送您的书，白兄可有时间审阅一二？”
白老先生道：“我书读得不多没多少文化，有些理论太高深我不太懂，但我多少还是理解一些的。三代之治，国人共和嘛。嗯，真共和，不是联盟的那种假共和，而且所有的人民都是国人呗。”
我的《原论》这个意思吗？齐先生认真想了一想，却发现自己居然很难找到能说服对方的言辞，不由得啼笑皆非。
“就算是国人共和，也得有一个旗手嘛。”白老爷子道。
“可是，这位旗手，在前线可待不了多久了。”

第986章 期许？
“哦，这怎么说？”白延堂有些意外。他一直记得，现任的国防委员长，以及已经一只脚踏入总统府的凯斯&#183;尼希塔，应该是挺赏识余连的。
白老先生作为一个无党派人士，对现在的国会的那些大党向来不假辞色，觉得共荣党就是“球奸”，政友党大多买办。就连打着民族主义大旗的民族选择党，也不过一群夸夸其谈的做客谈罢了。
相比起来，凯斯&#183;尼希塔或许便是白老爷子唯一还看得顺眼的人了。那家伙的家庭背景和婚姻关系是有安全隐患，而且平时的做派又总觉得有点表演过度。可是，相比起虫豸遍地的地球衮衮诸公，他总算还是做了些事情的。
齐先生却有不同的意见，沉吟了一下：“或许正是因为赏识，才不能让余连在前线继续待下去了吧。伯纳德，你看过这封战报了吗？”
正缩在房间角落里进退不得的伍德先生万万想不到自己忽然会被cue，只能道：“阁下，下官实在是不通军务，而且这也确实不在下官的职权范围之内。”
“那么，在你们公务员系统中，如果有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同僚能力出众后台强硬，很能做事很能立功，却也很能出风头。你们会怎么处理他呢？”
这种人要是能立功，我们这些资深老公务员全部都只配集体自杀。
伯纳德&#183;伍德先生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道：“当然是全力配合，并且诚心诚意地祝福他青云直上了。”
后台太硬的主儿，那肯定没法用常规方法让其老实下来，但想办法让他高升的手段，却依旧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齐先生不置可否地一笑，开始煎茶，旁边一直躲在房间角落里装家具的伯纳德&#183;伍德赶紧跑过来添上了新的热水。
“如果功劳都让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立完了，那些成名许久的将领们又该如何自处呢？哪怕仅仅是为了保护他，都不能再让他继续留在新玉门前线了。而且，严格意义上，他只是远征军后勤部的联络员，原本也只是因为苏琉卡王的邀请，才去往前线充当神秘学顾问的。现在却堂而皇之地接管了第十三舰队和三个师陆战队的统一指挥，其实是有点违规的。”
齐先生想到这里，都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不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小姐的阴谋了。毕竟是盛产天才和疯子的晨曦皇家，细细思索一下，这种事情好像也真不是做不出来的。
“……主攻那边，恶魔之喉星系的方向，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嘛。”
“然而最大的功臣是杨希夷，他可是余连的死党，也是青年俱乐部的一员嘛。”
像是共同体这种帝（feng）国（jian）遗（can）风（liu）颇为浓厚的军队中，各种大小军官的“准政党”组织可谓是不胜枚举，但只要他们不直接搞事，上头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是，“准政党组织”的少壮派们搞点俱乐部式的活动，互通有无置换资源是可以接受的，但其中的成员功绩彪炳史册，地位声望扶摇而上，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呵呵呵，共荣党和政友党这些政界大佬的子弟和死党，那个不是在军中拉帮结派植党营私的？比青年俱乐部大上几倍的私党组织至少有两位数，但换成别人却不行了？和这些虫豸在一起，不但搞不好政治，军队难道就能搞好了？”白先生冷笑了一声，将茶杯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特么的，李元帅留下的军队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白家的大家长确实是个性情中人，性情就性情在一目了然的双标上。其余的少壮军官团体就是结党营私，但青年俱乐部就一定是忧国忧民。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宝贝孙子白梓亚已经是俱乐部成员了吧。
伯纳德&#183;伍德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也就只有您二位会这么想了，现在前线势如破竹，全国人民都在为辉煌的攻击自豪不已。
从哪个方面来看，咱们蓝星共同体确实是妥妥的第三大军事强国啊！而且如果刨开数量问题，甚至比联盟还能打呢。
这帮强大的军队，如何能用“怎么就能变成这个样子”来形容呢？
“蓬莱这个星期的啤酒销售可顶得上个月呢。是吧？伯纳德。”
“您说得一点都没错。”星区政府首席政务秘书的伯纳德&#183;伍德先生，只能应了一声。
白老先生这时候却又收敛了怒意，看了看对方，脸上多出了一丝欣赏：“哈哈哈，说起来，我一直觉得贤弟应该是陶渊明阮籍一类的高士。你愿意出山我自然是高兴的，但还以为你得适应上一年半载的呢。却真的没有想到，却这么快进入角色了。要是一年前我对别人说，齐秉文在和我聊中央政府的虫豸，一准是会被当做老糊涂的。”
“弟以前毕竟是个文人嘛。而且中年以后写的都是鬼打架的商业畅销书。”
“啊，这个……”
“我倒是觉得啊，能写畅销书的人，至少是得大量地吸纳各种咨询，尽量了解所有领域的知识。十八般兵器哪怕是样样稀松，却至少都略懂一点。作为一个政客，这样的知识储备也就够了。”
白先生忽然觉得对方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剩下的，就看愿不愿意学习了。白兄也知道，弟最近精神焕发，可是很有学习劲头的。”齐先生哈哈大笑。
新神州星区政府，现任和前任的行政长官，就这么直截了当在办公室里讨论起了前线的战局，评价其各位将领的能力和功绩，顺便还扯到了新成立的先驱党党务、地球方面的国政，乃至于更加不忍言的未来可能性。这两位年纪加起来确实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家大约是真的在诠释“老小孩”的概念。
伯纳德&#183;伍德先生在一旁听得差点就想要抽眉毛了。他确实是一位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精英职业官僚，仅仅上任一个多月便已经理顺了星区政府的一系列情况，而且也摆平了麾下的地头蛇们——当然了，这里也有这个星区地广人稀位置偏僻总体政治环境还算单纯的缘故，可饶是如此，也足可以证明他的优秀了。
然而，就算是这么优秀的伯纳德先生，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听下去了。
可是，作为一个资深官僚，老板不让走，他肯定是不敢走的。这位精英官僚现在已经有点后悔自己跑到新神州的决定了。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新老板会是那种“公务员最喜欢的老板类型排行最高的“名气大人望高好相处不爱折腾而且不懂行”的类型，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成了公务员们最头疼的“懂行且喜欢折腾”的类型。
“我怎么就上了那小子的当了呢？”伯纳德先生。
他觉得这个危险的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便赶紧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报告。九章号对天枢星系的探索发现新的情况。”
现任和前任的行政长官对视了一眼，后者半是惊喜半是疑惑地道：“历届政府对天枢星系的探索也持续了一个多世纪了，却一无所获。真不愧是大学者啊！”
大概是采用了最先进的巡天之眼吧。可是，这东西虽然是红星事务所送过来的，但归根结底不还是得星区政府买单。
伯纳德一边肉疼不已，一边道：“季诺夫博士认为，天枢星系的星体参数有非常不正常的波动……另外，泰阿小姐也发来的报告，认为自己在观测星体的时候有不祥预感，需要警惕做好支援准备。”
齐先生若有所思。白老先生则没好气道：“那丫头去过天枢好几次了，怎么偏偏这次开始神神叨叨了？”
“贤孙女毕竟是灵研会的成员，小心无错嘛。”齐先生安慰道：“我会让新神州的警备部队做好准备的。”
新神州腹地确实地理偏僻，只有一条已知航道连通了“星际高速公路”的主路和星区腹地，到现在人口也只有五亿多人，算是整个蓝星共同体人口最少的一级行政区了。地球中央政府自然不会在这里驻留什么直属的宇宙舰队。
只不过，出生冒险者世家的白家也算是很武德充沛的，还是以星区驻防警备队的方式，养着一批很有规模，战斗力和装备也颇为精良的陆战部队，也有十余万众。此外，还有一支地方警备舰队，各类战舰和辅助舰支也有五十余艘。如果不是其中大部分都是辅助舰支和二手船，仅论规模，甚至还在第十三舰队之上呢。
“我虽然常年都在新神州，但毕竟是在政坛上混了大半辈子，多少还是在地球有点人脉的。等到了那边，可以发动一些可以信任的议员向国会提出军事支援的申请。”白延堂道。
“您确定是要接受尼希塔先生的邀请了？”
在大选中遥遥领先的凯斯&#183;尼希塔先生，大约已经是觉得自己稳了，便开始为自己未来五年，甚至十年的执政做准备了。要知道，这位虽然是政友党推出来的政治明星，本人还是联盟豪门格罗佐家的女婿，但本人的对外形象一直走的开放亲民的路线。估摸着，就算是真的登上总统大位，他也不会本党人士全部把持所有阁部的。
这不，在上个月，白老先生从星区长官的位置上正式光荣退休，尼希塔先生便发来了邀请，希望由他来担任劳工部长。
说实话，一个有实权，但是事务繁琐，工作量极大的岗位，而且在中央行政部门中排名并不是非常靠前。这职位其实并不太适合这把年纪的老政治家，白延堂先生之前也犹豫不定。可是，世事既然已经又有了变化，他也便下定决心了。
“老夫姑且也是个灵能者……你别笑，一环的灵能者也是灵能者！而且当年也是和帝国鬼子正面硬干过的开国元勋，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连派里斯老兄都还能管着全国几千万军队，我只不过是去当个部长罢了。”他挺了挺并不算强壮的身体，显得信心十足。
当然，他没有说的是，自己在中央的位置上待着，便可以在职权范围内照顾一下新神州家乡的发展，顺便还可以协调一下余连和地球衮衮诸公的人际关系。
……不过，老人家倒是忘了，他之所以能当三十年的星区长官，是因为他们老白家是新神州最大的土霸王啊不，最大的名流，和他本人的手腕无关。
当然了，觉得自己的总统大位已经安稳了的委员长阁下，之所以会邀请一个老刺头入京，反而是看中了那一大把年纪。
对于这个问题，他是如此对夫人解释的：
“我今年才刚过四十五岁，还年富力强得很啊！我给大家的映像，也是青年人的活力和热情代表无限的未来。民众已经厌倦暮气沉沉的地球中央了，这才是我们赢了对面共荣党的原因。你看，若是我当选了，副总统四十一岁，总理四十六岁，公共和国土安全部长四十三岁，国土资源部和卫生服务部部长甚至还不满四十岁呢。以中央政府来说，确实有点年轻了。”
出生格雷佐家族的梅拉莉夫人恍然道：“所以，才需要一个看着就很靠得住的老先生中和一下这种映像？”
委员长点头：“这只是其中之一。其二，我可不仅仅是政友党的总统，还是全体地球人和共同体的总统，我的阁僚中不仅仅得有对面共荣党的人，还得有名声很好的无党派人士。我已经邀请了杰西卡&#183;杨议员担任未成年人发展部的部长，再加上一位在普通工人中很有人望的白家老祖，就显得很多元化了。”
确实，白老爷子因为有社交牛逼症，采访的时候从不掩饰自己的混不吝的性格，向来即是怼天怼地毫不留情的，在不少下层劳工中还是很有人望的。
梅拉莉夫人却幽幽道：“杰西卡&#183;杨小姐我倒是听说过，是位干练大方的知性美人嘛。”
“夫人，您这时候开始吃飞醋啦。”委员长先生无奈道。
“我只是提醒你，杰西卡&#183;杨小姐是杨希夷将军的夫人。”
“我知道啊。”
“她现在已经不是无党派独立议员了，正式加入齐秉文先生创立的先驱党了。”
“……嗯，在三大党之外，所有的党派不都是无党派人事吗？”
好吧，三大党之外，所有独立议员和其余小党的议员加起来也才在国会占了七个席位。梅拉莉夫人顿时觉得丈夫说得也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这算是对你最喜爱的小英雄的安抚吗？”夫人问道，将一丝恶趣味隐藏在了自己的笑脸中。
让她意外的是，丈夫坦然地回到道：“是啊！这不就是政治的真谛吗？年轻人对功业的渴求是没有止境的，我现在把他从前线撤回来，会有怨气是必然的。只不过，他还年轻，还应该学会耐心吗。你看，我现在已经在为十年甚至二十年以后布局了，他若是足够聪明，是会明白的。若是不明白，就配不上现在的名望，还有那么多人的期许了！”

第987章 知己
梅拉莉夫人看了看丈夫那张满脸热忱的脸，在任何时候都充满了一切积极要素的脸，一时间有点想笑。
嫁给这种人，别的不说，至少这辈子都不会无聊的。
委员长继续对夫人道：“其实，我本来还希望派里斯元帅直接退役，接替我担任国防委员长的。只是，他老人家看样子还是不愿意脱掉军装。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邀请麦克瑟尔上将接替。”
梅琳娜夫人想了一想：“哦，月面军校的前任校长。哦，对，我记得他去年就退役选上议员了。可是，他不是共荣党那一派的吗？”
“以前在旧帝国时代服过役的，都是天生的共荣党一系。可是，那个老人总体而言是个老好人，和军中各派系的关系都不错，其实比我更适合那个职位。”看样子，委员长对自己的人事安排还是非满意的。
夫人却顿时乐了：“是这样的。达令你啊，唯一适合当的就是总统了。”
“夫人懂我！”委员长比了一个大拇指咧开了一个清爽大气的微笑，那排牙齿都仿佛开始发光了。
夫人却又道：“不过，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国际贸易发展协调委员会的主席，可是得留给约什哦。”
所谓的约什，是尼希塔委员长和梅拉莉夫人大学时期的同学兼好友，约亚希姆&#183;海耶。现在也是一位颇有名气的经济学家和金融投资家，目前正在天秤国际银行担任董事之一。从履历上也能看出，绝对能算得上尼希塔夫妇的“自己人”。
另外，他和委员长一样，也娶了一位联盟豪门出生的妻子，算是个“为国争光”的主儿。
可是，委员长的眼中依旧闪过了一丝愠色。实际上，这个位置他最属于的人选，是自己的另外一位好基友，蓝标集团的执行董事，惠特克先生。
要说原因的话，大约是因为海耶先生实在是太国（lian）际（meng）化了吧，不说是娶了一个联盟老婆，就说任职的单位——所谓的天秤国际银行虽然是全宇宙最著名的国际银行，但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人便都会知道，这家银行大部分的股本都是来自联盟的。
相比起来，在蓝标集团耕耘了一辈子的惠特克先生，姑且也能算是个本土化的实业家了。
只是，他的愠色瞬间便不翼而飞了，本人又露出了一个豪爽的笑容：“那是自然的，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嘛。”
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看了看时间，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包和遮挡礼服的披罩：“那么，我就先走了。大约凌晨2点之前能回来，你可必须要在12点之前睡下哦。”
现在还是大选期，梅拉莉夫人当然也是要参加不少社会活动的。她以前还因为是联盟门阀出生的大小姐，多少被地球民间敬而远之，但在前年海军节上又飒又A的表现却给她自己和丈夫吸了不少粉，现在可是不少公益活动和社交晚宴的常客。
她本人其实也是挺喜欢这种站C位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临走之前，又捧着丈夫的脸给了一个吻：“加油哦，达令。反正我就是要当总统夫人，谁是总统……”
“谁是总统都无所谓？”委员长惊得连眉毛都跳了起来。
“讨厌啦！”夫人忍不住拍了拍丈夫的脸，嗔道：“这次你要是被对面翻了场面，那就回来跪键盘吧？我可是等着成为第一夫人，去联盟国事访问的时候，便能理所当然地战C位，而我的亲戚们却只能站外围。我期待这个场面可是好久了。”
因为是灵能者的缘故，已经进入徐娘半老年龄段的梅拉莉夫人，外貌其实比她的真实年纪至少年轻十几岁，这么打情骂俏起来其实还是很有少女感的。于是，在外人看来，这真的是好一对伉俪情深的模范夫妇啊！
这其实也是委员长在大选中遥遥领先的原因之一。毕竟，任何有正经三观和基本责任感的人类，都还是很看重家庭的。
不过，在夫人飘着香风离去之后，委员长却露出了疲惫的姿态，深深地叹息了三声：“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啊！”
他闭上双眼，像是进入贤者时间似的陷入了某种难以抑制的状态。可是，也没过了几分钟，他又一跃而起，整个人再次呈现出了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姿态。
委员长阁下迈着轻快得甚至带有一丝少年感的步伐出了官邸的卧房，去了楼下的客厅，吩咐仆人准备上好的花雕、梅子和茴香豆。
等到衣冠楚楚动作一板一眼分明就是受过帝国宫廷礼仪训练的仆人，托着和他的画风完全不一样的花雕和茴香豆进屋，把它们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同样也衣冠楚楚的管家也正好带着客人进了屋，几乎是一点误差都没有。
“澹台大师，劳烦您专门跑一趟。兄弟实在是太对不住了。”委员长两步三步上前，迫不及待地握住了来人的双手。
所谓的倒履相迎也就不过如此了，虽然尼希塔先生是穿了鞋的。
当然了，也由于其出神入化的表情和仪态管理，他的姿态充满了热情和诚恳。
不用说，所谓的澹台大师，自然便是灵研会现任的掌门人，澹台靖了。
说实在话，自从师父和小师弟从新大陆带回来了那些资料之后，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快要腾飞了。就连号称是没有前途的“平衡”都已经多了七环和八环的资料，而且（目前）还是灵研会独有，这怎么能不腾飞呢？
比自己的恩师更像是一代宗师的澹台大师兄，自然而然也就准备把自己后来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星环的研习上，还准备再整理出一些适合门下弟子们修行的材料来。
他是真的不想理会这些俗务的。可是，作为灵研会第二代大师兄和现任掌门，他可以不是最能的，也可以不是最能教徒弟的，但一定得是最能处理“俗务”上的。
这不，委员长可是私下里找人传话来说，一旦自己当选，便会按照帝国皇家骑士学院和游击士学院的标准，拨款给灵研会弄一个专属的道场——那可是一整个轨道空间站呢。
澹台靖表示这真的大可不必。灵研会毕竟只有三代，虽然高手众多，但论人丁可真就不到百人，甚至比不上大多数有些名望的武道门派，真用不上一个轨道空间站。
更何况，灵研会按法理来说也就是民间的灵（喵）修组织，真要是占了那么多国家支援，一定是会变成众矢之的。
委员长便也满脸感佩地表示澹台大师不愧名门高徒，就是这样的高风亮节。不过，“出于对灵研会为共同体做出的伟大贡献”，他还是在新罗马某个风景秀美的河谷之中，仿照游击士协会的学徒训练营专门修建了一个设施齐备的全地形训练基地，把房产和地产都直接赠给灵研会。
顺便说一下，以上的建设和地产都是蓝标集团出的钱，按规矩是民间赠与，花不了委员长一分钱，而且也完全合理合法。
另外，从联盟引进的三艘灵能者专用的特种支援舰，两艘留给蓝色卫队自用，最后一艘也交给了灵研会，甚至还配满了船员和整备人员。
顺便再说一下，那艘船的船籍和船员依然隶属于共同体宇宙舰队，只不过（暂时）把使用权交给灵研会罢了。这样的操作虽然有点打擦边球的嫌疑，但姑且也能算是合理合法的。
说实话，尼希塔先生把事情做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澹台靖这样觉得应该和地球衮衮诸公保持距离，也哦度有点招架不住了。
看看旁边的共荣党那边的亲帝国派的大佬是怎么操作的？他们可是一直撺掇着让灵研会多和星界骑士团保持“文化交流”的，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宇宙和平的根基云云，人类命运的共荣云云。
既然尼希塔先生都已经投桃了，灵研会这边就算是不能马上报李，至少也有义务过来拜访一番的。
可是，两人才刚刚坐定，管家和仆人才离开，共同体国防委员长，以及几乎可以确定的未来总统阁下，便挤出了一张哀求的表情：“澹台大师，我这次是请您来救救我的。”
澹台靖不由得一怔。他多少猜到对方应该是有事相求，但没想到姿态会低到了这个地步，整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阁下言重了。”澹台靖的视线在桌案上的花雕和茴香豆上扫过，这其实是家乡的特产，但他自己其实并不好这一口。饶是如此，他心中依然起了一些小小的波澜。
“无论如何，灵研会和在下，虽然都是一介普通平头百姓，但毕竟也是共同体的公民，若有什么需要我们出力的，自然义不容辞。”
平头百姓？一个人脸不红心不跳砍翻一个师的平头百姓吗？委员长心里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面上还是挤出一张无奈的表情。当然，无奈中却带着三四分的悲哀，悲哀里又有着几分畏惧，但畏惧之余，却又溢满了宁死不屈的决意。
“我啊，自认为应该是个开通的人。您是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澹台靖想，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反正你给得太多了所以你最大。
“我希望能跳脱党派和政见之间的束缚，建立一个更开放的联合政府。您看，我若胜利，阁僚名单便是这样的……”
说完，他就不顾对方的反对，自顾自地把阁僚名单报了一遍。
若换做是灵研会七子中另外几位，大约会疑惑这些阿猫阿狗都谁啊？可作为必须要和世俗打交道的澹台靖，却是认识的，便有些惊讶。
目前确定的十五人的阁僚名单，只有八人是政友党一派的，其余是共荣党三人、人民选择党两人，无党派人士两人。
必须要承认，这确实是很“联合”的一届政府了。
虽然最重要的国防委员长、航运事务管理委员长、内政部长和外交部长还空缺着，不过这不是重点。
虽然严格意义上，那两个无党派人士其中之一的杰西卡&#183;杨女士已经是先驱党的一员了，但这也不是重点。
“可是，这样的安排，注定是会得罪很多人的。不只是对面的友党，便是本党也有不少人觉得我忘本。况且……哈哈，不怕您笑话，我的夫人虽然出生联盟，但联盟那边的岳家，对我反感也不在少数。更不用说是帝国这边了。”
说到这里，他故作洒然地耸耸肩：“这么一琢磨，我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澹台靖沉吟了一下，却露出了带着些许敬意的微笑：“可是，您是不会退让的，是吗？”
“这是我的政治理想啊！哈哈，不止一个人说我幼稚，但男人幼稚一点有什么错？”
“是的，等到男人真的再也不幼稚的时候，就该去死啦！”澹台靖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仿佛找到知己一样的感受，赶紧倒酒碰杯，一饮而尽。
委员长其实不喜欢黄酒这绵软的口味，澹台靖甚至根本不喜欢喝酒，但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这一定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吧？嗯，一定……
随后，澹台靖在沉吟了一下后，方才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就算是您真的可以入主蓝宫，也依然会有危险。而前年的海军节事件已经证明，某种意义上，特勤局不见得靠得住。国统和委统也不见得靠得住……”
“内务整顿是需要时间的，而且这也必须是等我上任之后才能名正言顺地开始执行……呃，不对，大师，您莫要害我啊！我对特勤局，还有国统委统没什么意见。”委员长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澹台靖笑道：“那么，我有两个人选推荐给您……不，我是厚着脸皮来找您要官的。”
“请您直言。”委员长满脸感动。
“我有两位弟子，若不是灵能者，在世事上也会有一些成就的。一个叫杨明昭，今年27岁，代号‘巨阙’，毕业于独立大学教育系，还有一个政经学院的硕士学位；另一个叫基利安&#183;沙扎比，就更了不起了，才二十岁不到便已经跳级从帝国的圣苏萝医学院毕业了，在帝都的时候也做过一些学生会的事务组织工作。让您见笑了，他们的学历固然不错，却还没有正经参加工作呢。”澹台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酒杯：
“您的秘书团队中，可能再留出两个空缺吗？”
委员长的感动中，终于多了一丝满意，微微颔首：“听起来就是文武双全的少年精英啊，到时候我说不定保健医生都不用请了。”
“学医的灵能者，是很擅长感应周围人的身体和情绪变化的。”澹台靖幽幽道：“另外，明昭那孩子其实很擅长防守。”
尼希塔给两人都给倒了一杯黄酒，举起酒杯道：“在下扫榻相迎！”
接着，他们又挂着满脸大慰平生的愉悦表情，一饮而尽。
一直到这时候，委员长才终于带着几分犹豫缓缓开口：“大师，我这里其实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余连准将的下一步工作……”

第988章 弟子认为自己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委员长大约是觉得收了两代三代核心弟子为秘书团队的一员，这应该便算是和灵研会达成了一定程度的默契和同盟，心情大好，便打开了话匣子。
他直接从共同体的独立建国历史讲起，谈起了军方内部各大派系的来历，展望了一下目前那些隐在水池之下的明争暗斗，最后才引出一个结论。为了全军的稳定，他必须要把余连从新大陆前线，给调回来了。
“就是这样了，请澹台大师体谅在下的难处。我毕竟只是一介民选出来的守护之犬，可没有帝国至尊那般一言九鼎的权威。在有些时候，为了协调所有人的情绪，便只能让自己人做出一些牺牲了。请您务必要劝说一下您的师弟，以大局为重……嗯，也请您务必转告兰真人，晚辈无能，终究是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只能偶尔做些取舍。可以的话，若他老人家有空，我会亲自登门道歉的。”
“家师正在闭关参悟天人大道，不敢叨扰。不过，作为灵研会的负责人，在下也可以向您保证，灵研弟子必定都是奉公守法之人。更何况，余连师弟是中央防卫大学出身的军人，一定会无条件服从国防委员会所有的决定，绝不会有任何怨言。”委员长都把自己说成是狗了，澹台靖又还能说什么呢？
尼希塔先生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感动表情，再次用力握住了对方的手：“有您的支持，在下顿时便有底了，对未来的任期也充满了信心。希望您能时刻监督在下。我一定会还给大家一个伟大的共同体的。”
于是，两位中年大叔就像是找到了心灵上的挚友似的，一同发出了爽朗明快的大笑，然后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完了剩下的花雕。
再然后，澹台靖将自己的两位弟子“巨阙”和“鱼肠”的详细人事资料给了委员长一份，这才起身告辞，还顺便给管家和仆人得体地致谢。他的仪态和礼节都颇为讲究，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很适应这种场合的。
于是，委员长便再一次心有戚戚了，表示自己居然现在才认识澹台大师，感觉上半辈子损失了好几个亿云云。
就这样，两位看着像是酒逢知己的大叔，就这么依依不舍地告辞了。
等到澹台靖才刚刚离开，委员长的表情便顿时垮了下来。他揉了揉自己脸上的肌肉，回到自己的书房，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再次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就仿佛是泄掉了浑身所有的精气神似的。
可是，这样的状态只保持了不到半分钟。当一通来电接入了他的个人终端时，委员长先生顿时抖了一个激灵，就仿佛是被直接注入了二十条精神支棱棒似的，整个人的状态便再次宛若旭日东升，生机焕发一般抖索了起来。
来电的人是众议员爱德华&#183;肖纳，也是委员长的死党。不用说，既然是他打过来的通讯，自然只可能是“公事”了。
“你看，离大选正式结束都还有两个多月了，我这就开始日理万机模式了啊！这世上还有我这么兢兢业业的社会公器吗？”委员长先生如此自得地感慨了一番。
当然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警务人员出生的肖纳议员，和尼希塔委员长的关系远不是派系领袖和马仔那么单纯。两人其实是同一个街区的乡亲，肖纳议员甚至还扮演着委员长智囊的角色。
毕竟年轻时候也是大名鼎鼎的神探，据说还有以其为原型的影视剧和动漫，智商和观察力肯定是不缺的。
某种意义上，委员长对这位乡亲小老弟的信任，甚至是超过梅拉莉夫人的。
于是，通讯接通之后，他便开门见山道：“我当选之后，你就来担任内务部长吧。我要你好生整顿一下警察厅、保安局还有内勤局的事务。这帮家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可以的话，尽量把共同体卫队笼络好，这样你至少有做事的刀。”
“你说得倒是轻巧，共同体卫队可是军队编制。”肖纳议员也没和自己的老大哥客气，没好气道：“而且，你也知道的，蛇组织正在被帝国全面清缴，联盟也在偷偷下手，蛇麾下所有的爪牙都在暴走。中央的泰拉星区还好，但几个边境星区天天都在发生暴动甚至恐怖袭击。警察和内勤部门这段时间的行动，不说是功绩彪炳吧，至少也算是兢兢业业。你才刚上任，就准备动他们吧？”
委员长顿时语塞。他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国家治安部门的整顿工作还是可以稍微靠后一点点的。毕竟他凯哥哥是个讲义气的老大哥，可不能让那些在国家的治安战线上拼搏的英雄们，流血又流泪了。
见老大哥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太好，肖纳议员便道：“放心，我至少会想办法把保安局给你整顿出来。像前年海军节那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那就辛苦你了。”委员长心情好了很多，便又像是炫耀似的：“我刚才同灵研会达成协议了，他们会全力支持我。澹台靖还把门下有剑号的弟子派来给我担任秘书了。整顿保安局的时候，我会让他们去帮你的。”
肖纳议员却有些疑虑地道：“你对那个年轻人还真是放心，难道是因为他的年纪吗？”
委员长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便解释道：“他马上就要被调回国了，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不应该在给他掌兵的机会。”
至少在我的任期之内不可能。委员长想。
“或许还不够。”肖纳议员摇头道：“齐秉文组建了一个先驱党，现在他和杰西卡&#183;杨就是这个新党的核心人物了。可我们都知道，军队中那个所谓的青年俱乐部，还有在各地军校中已经设立了七八个分部的狮心会，和现在的先驱党都是一体的。”
“那么……”
“那个年轻人的威胁，呵，还不能算是威胁，大约能算是安全隐患吧。”肖纳议员在委员长目光的逼视下赶紧改口，又道：“他的隐患来源于自身的伟力，以及战功带来的声望上，说白了，大多数的根基是建立在军中的。所以……”
委员长心想我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不让他带兵，却把他放在那些贵而不重的位置上，可谁晓得形势总比计划快啊？
“他作为后勤部门的主任协调员，在完成了和帝国盟友的神秘学顾问工作之后，却没有各归其位，而是继续在前线发号施令，这其实是越权，可以从这个方向挑他的错？”
“我知道你不想。你不想得罪他，你对他还很有期待的。”肖纳议员道：“其实我也是。”
“呵呵，爱德华，你确实是懂我的。”委员长哈哈一笑，又道：“打压他的死党？”
爱德华&#183;肖纳却又摇头道：“是提拔他的死党。必须要承认，所谓人以群分。能和他聚集在一起的人，都是最优秀的人才，学历出身都很有说服力，在前线的实操也很不错，尤其是霍雷肖&#183;维恩和秋名山八幡。”
委员长表示自己好像似乎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对方却又道：“还不明白吗？凯斯，他们都出身名门，从小便是家族的希望之星。他们年轻、坚定、强壮、充满精力，自然也充满了野心。”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委员长是个很懂共情的人，顿时便明白了一些。
“他们就仿佛是属于我们的圆桌骑士团啊！”爱德华&#183;肖纳议员道。
“不是我们，是共同体。我们自己也是卑微的社会公器，承载着大众深思熟虑的选票和权益述求。”尼希塔委员长纠正道。
爱德华&#183;肖纳议员顿时觉得，自己最佩服的就是对方这任何时候都不忘人设，这种仿佛每条褶子永远充满使命感的这股劲儿。
“无论是霍雷肖&#183;维恩，秋名山八幡，还是米希尔&#183;肯特，哪个不是帝国统治时代就流传到现在的名门？他们的子弟，难道真的都是郁郁居于人下之辈吗？”
委员长先生愈加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了。当然了，这时候他又想到了正在红星事务所当“真ceo”的鹰司琉璃，和在鲁米纳当“真市长”的叶知夏，又有些犹豫了。
那两姑娘不也是名门出身吗？不过，毕竟是女人，和男人不同的嘛。
他想通了这一点，顿时便这犹豫了半分钟。
“自古以来，君王提拔对自己有威胁的军阀的得力手下，才是分化他们的最好手段。这是来自东方的帝王智慧，你还有得学呢。凯斯。”
“再说一遍，我不是君王，而是虔诚的民选政治家。还有，余连准将也不是军阀，你见过才是准将的军阀吗？我其实是想要保护他！”委员长一本正经地分辨道。
“好的，你说了算。”肖纳议员决定不就这个问题和委员长争论了，便又补充道：“当然，你还得安排好余连准将的工作。”
“召他回国，等到和家人过完年以后，就往联盟一行吧。他在那边不是有很广的人脉吗？可以以我全权代表的身份参与联盟对蛇的清缴，可以作为此次远征的前线指挥官身份进行军事交流，可以为我当选后访问联盟做前站安排，嗯，也可以去船厂监督工程进度和测试，到后年还可以带着我们兴建好的那四艘无畏舰回来了。”
反正理由还有的是。委员长觉得再给自己十分钟，他还能再想二十条出来，且都合情合理。
委员长想了一想，又道：“而且，他现在也是五环，等到回国，我准备再给他一颗将星。对于五环的灵能者来说，这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到二十五岁的少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肖纳议员哈哈一笑：“不过，我得提醒你，他的家人现在都不在地球。联盟那边的公司已经请那个蓉下楼在涅菲开分店了，现在他舅舅一家人都在联盟。”
“……你居然查他的家人？”
“别忘了我可是警探出身……不是，我的意思说，其实蓉下楼的菜真的很好吃，比永恒城和还有大苹果城那些最顶级的帝国宫廷餐厅都不差，你有空真的可以去试试的。”
“好吧，那就再订下一个计划，等我选上，就去蓉下楼包场！”身为总统，去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餐厅就餐，可想而知对那家餐厅会带来怎样的流量和人气。委员长觉得，做到这个地步，自己对余连的安抚已经很到位了。
于是，他便哈哈笑了起来：“真好啊！那孩子都不用回地球了，会特别省时间的。”
“那两位灵研会过来的年轻人，我们也可以好生笼络培养。”
见委员长再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肖纳议员便没好气道：“你难道真的不懂灵能者吗？对他们来说，力量才是一切。澹台靖既然会派到你身边，便一定不会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莫要觉得他们带了就真的是灵研会的核心了。这其实就是说明，攀不上超凡领域的巅峰，便只能走世俗路线啦！呵呵，这样的年轻人，哪怕是灵能者，也依旧是正常的年轻人。蓝宫的秘书，是何等的位高权重？当他们尝过这个滋味之后，是会明白的。”
这次委员长却觉得哪里不对，忍不住道：“你这家伙，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还没当上内务部长就飘了？”
“反正他们未来也得起到你贴身保镖的效果，处好关系又没错。又不用花你的钱，内务部的招待经费可剩了不少的。”议员辩解道：“总之，就把这件事可以交给我，若你真派他们来帮我整顿保安局，我会见机行事的。”
委员长觉得这话说得也是很有道理的。忽然之间，他觉得能有一个如此靠得住的真&#183;死党，还挺让人感动的。
今天下来，不但和真&#183;好朋友商量好了如何安抚自己最看重，也最头疼的那位超新星，也和灵研会结成了友谊。
嗯，哪怕只是表面朋友，但在这个污浊的利益场，这不也就足够了吗？
而另外一边，委员长的“表面朋友”，灵研会的当代掌门澹台靖也已经坐上了自己的交通工具——很多人认为，像这样的灵能大师，走路出行要是不踩柄飞剑骑头灵兽什么的都对不起他们的人设了。可实际上，澹台靖的座驾只是一辆推进集团的S240四人轿车，姑且能勉强沾上豪车的边，还是二手的。
而且，还只是在必须持续一些重要社交场合，大师兄才会勉强把这辆车开出来用的。
没办法，大师兄就是这样的实用主义者性格，精打细算惯了。不过，某种意义上，任何一个组织的大管家，或许都必须要有这一面才行。
这大概也是大师兄非常看重自己门下这个代号“巨阙”的弟子的缘故吧。
澹台靖已经让车子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自己则通过终端，对投影出来的那个年轻人道：“所以，明昭，事情我已经讲清楚了，你的意思呢？”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人，中等的身高，中等的体型，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甚至还能算得上是可爱的圆脸，挂着温和儒雅敦厚的笑容。
如果余连在这里，一定会很乐意上来和这位一团和气的年轻人好生“叙旧”一番的。
只不过，这位年轻人当然不会明白，自己在未来创造出了何等的功业。他现在只是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无奈道：“……好，好不容易太师父和小师叔从新大陆找回了那么多新的资料，弟子觉得自己的修行之路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呢。”

第989章 据点战还在继续
澹台靖看了看自己这个笑起来一团和气的弟子，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孩子还是有天赋的……或者说，凡是能成为灵能者的，至少在超凡敏感这方面是有长才的。可是，天赋和天赋之间终究还是存在差距的，而这样的差距，往往是在修行路上才会体现出来的了。
譬如说，澹台靖就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师兄弟八人中天赋最差的一个，和惊才绝艳的老师和小师弟相比，自己妥妥拿到的就是路人甲模板。
可就算是如此，在四十岁之后，自己也迈入了圣者的领域，现在也正在试图突破第七环了，和大多数就算是刻苦修行了一辈子，也只能在二三环门槛打转的“普通”灵能者，自己姑且也能算是成功的吧。
然而，杨明昭作为自己这个掌门的“真传弟子”，却真的属于这些“普通”灵能者的范畴。
当然了，灵研会讲究的就是一个有教无类，既然入了门，便应该悉心教导。何况，这真的是一个好孩子，虽然天资平平，但谦恭温良，尊敬师长，友爱同门。
可是，他虽然是个一团和气的老好人，却也有坚韧不屈的一面，也有绝不会退让的原则。仅从性情上来说，这孩子实在是太符合澹台靖的三观了。
于是乎，等到这孩子终于勉强过了二环的时候，澹台靖便按照第三代的“传统”，把“巨阙”的名号给了她。
当然了，这孩子虽然在灵能天资平平，但若是个普通人，却真是一览无余的前途远大。他明明已经把大多数的精力放在灵能的研习上了，却依然很容易地拿下了顶级大学的学位，顺便还考了一个教师资格证和注册会计师证。
另外，属于灵研会的世俗方面的产业经营，巨阙也一直在参与，是澹台靖最得力的帮手。
一些“外门弟子”的工作安排，他也做了许多居中联络的活儿，甚至还和国内乃至联盟的资本界和文艺圈大佬都结下了不错的交情。
当然了，必须要承认，在刨除了无法随意估价的宝具和虚境之物，以及灵能者本身，灵研会世俗方面的产业，在顶级的灵（喵）修团体中算是穷的了。
澹台靖一直觉得，让得意弟子给自己当帮手，打理这么小额的产业，真是屈才了。
当然了，巨阙却完全没有这个感觉。他还在沉迷于超凡者无限的可能性而不能自拔，更为门派从新大陆的收获而喜不胜收。对于师父对自己的安排，他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情愿的。
他认真道：“师父，太师父和小师叔从新大陆拿回来了那么多秘籍，就连弟子的‘繁荣’都补到第六环了。太师父说过，繁荣在低位的时候不擅迎敌，但到了圣者之后也可一人成军。”
“你太师父自是对的。另外，‘繁荣’也并不是低环的时候不擅迎敌，只要有足够的技巧和想象力，至少生存力方面是很强的，也有不错的防守和疗愈的能力。我对你应敌的技巧和智慧从不怀疑。”
澹台靖真不是在说客套话。巨阙虽然天资平平，但毕竟接受过最专业的教育，人很刻苦智商也不低，也并不缺乏应敌的技巧和能力。
“……那么，您说，有了太师父和小师叔新拿来的秘籍，我到底有没有可能变成绝顶高手呢？”他满脸期待地道。
“绝没有这种可能。”澹台靖毫不犹豫地道。
“……您好歹也对我有点信心啊？”巨阙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就是因为我对你（的性情）很有信心，才实话实说的。你的天资确实有限，不管怎么努力，或许能在四十岁以后突破到第三环，临终前到第四环吧。”澹台靖认真道：“在灵能者的世界中，这样的实力当然也能算是个中坚水平了。不过，你应该不会就此满足了吧？”
巨阙无言以对。
“所以，去给凯斯&#183;尼希塔当秘书吧，明昭。我觉得，换一个领域便能发光。在世俗的世界中，你其实是大有可为的！”澹台靖语重心长：“我们灵研会从不认为灵能者就比普通人高尚，我们更讲究一个道法自然。出世是修行，入世当然也是，说不定你在仕途经济的过程中，能走出和为师不一样的道路呢。”
“……所以，师父，您是希望我和小师叔分出军政两届，遥相呼应吗？”他将手举向了天空，动作稍微显得有点浮夸。
“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澹台靖无奈道：“我没想让你们只手遮天，我是希望你能有一个配得上你的舞台罢了。当然，这也未来的总统阁下，和我们灵研会之间的默契，需要你的存在，来弥合这位他和余连之间可能产生的未来龃龉。”
“我还以为他对小师叔很赏识呢。”
“就是因为很赏识，才偶尔需要打压。他可是根深蒂固地认为，这是保护余连呢。”
澹台靖随即便向弟子复述了一遍委员长之前的话。
“军中的派系斗争？那其实是挺恶心的。一支完美的军队，需要有良性的竞争，但不应该把格局放在办公室政治上。”杨明昭也露出了苦恼甚至恶心的表情。不过，在沉吟了一下之后，他却又道：
“不过师父啊，弟子倒是觉得，您和委员长可能都搞错方向了。小师叔如果接到从前线回来的命令，搞不好会喜悦万分的。尼希塔先生这样的人，或许是个完美的政客吧。只不过，政客和官僚都有个毛病，总是习惯在自我限定的桌子上起舞，可别人为什么一定要配合你呢？”
没等到露出疑惑神情的澹台靖又问什么，他却又道：“所以，鱼肠小师弟会过来，是吧？”
澹台靖点头。
“那么，在工作的当口，我还可以请师兄弟甚至诸位师叔帮忙吗？当然，我说的是在他们正好有空的情况下。”
澹台靖有了点不详的预感，但在瞬间的犹豫之后，又想到这得意弟子一直都是个特别谦和温良的好孩子，从没做过出格的事情。
他虽然资质平平，但和门内师长和同门们关系都处得不错，人缘极好，就算是绕过自己也是能找到帮手的，那又何必枉做恶人呢？
反正，这是一个好孩子，所作所为都一定会深思熟虑的。
于是，他便又点头：“你太师父给我的三枚七宝奥钢指环，你便拿上一枚吧。”
大师兄如果像余连一样，看过另外一条时间上的未来历史，或许就不会那么坚定了。
当然了，这时候的余连同样也不知道，另一条时间线上灵研会的第三代掌门，也是把灵研会的传承和威望推到巅峰的一代宗师，已经被历史小蝴蝶扇得转了一个弯，跑去混官场了。
现在的他，正在被临时标号为DL62-4的一颗类地行星上，带着大军把一处山岭峡谷的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召开军事会议。
至于第十三舰队，早已经在学姐……以及马克洛夫将军的带领下，离开了本星系。根据十二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定时通讯判断，他们已经和共同体的主力舰队先锋会和了。
于是，还在自己“麾下”的，便“只剩下”那三个海军陆战队师了。
至于进攻的目标，则是DL62-4行星东部大陆的一片山岭河谷。河谷的谷口不大，却还是能容纳大型车辆进出，而河谷之内也都比邻交错地修起了上百栋大小屋舍。那些房屋体积不大，样式简陋，而且看着还挺新的，一看就是最近才修起来的。
如果仅仅只是这些房舍，那顶多也就是个能容纳千把人的村子，自然不需要余连把三个师的部队全部动员了起来。
可是，轨道上的侦查探针却来报，发现河谷内部有着大量的热源反应，至少躲藏了三四十万人。
这终于让余连和麾下一众高级将领们兴奋了起来。要知道，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经过四次星球据点的争夺战了，但却没有哪个地方藏有这么多人。
目前来说，大家参与过的规模最大，也是最激烈的据点争夺战，就是发生在DL40星系了。那颗星球上足有二十万人，分为三个定居点，但试图抵抗却只最大的那个城镇了。
这大约是因为那个城镇的埃罗人守将，认为自己控制着上万台“工程用”的机器，是可以负隅顽抗一番的。
可事实证明，这些无人机虽然装满了上个文明世代的黑科技，但主要体现在泛用性、全地形和近乎于永动的供能上的。它们毕竟是用于大气圈内的星球民用工程的，其建造者便也没有必要给它们装上军用等级的装甲和护盾，连宇宙采矿机那种高威力的激光，它们也是没有的。
于是，这三个精锐的陆战队师，便也非常轻微的伤亡击毙了上万敌人和几乎所有的无人机。唯一可惜的是，那个埃罗人守将在自杀之前摧毁了工程无人机的控制中枢。其残骸和报废的机器人已经被分文别类装了起来，但能不能逆向研究出什么一点，便只是个玄学概念了。
不过，那么大的据点争夺战之后便再没有了。这长达一个月的行军，陆战队员们只觉得自己就是在坐船，降落，放两枪，然后便可以接受胜利了。
当然，实际上的战果其实还是很高的。大家已经占领了三个自然宜居星球，六个掠夺者的定居点，俘虏了将近三十万人。这其中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掠夺者国度的“三大国族”的埃罗人、巨魔和长须妖，其中甚至还颇有几个上过海盗悬赏名单的大鱼。
……嗯，当初的掠夺者首领，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掠夺者国度的官员，只能说，时代一旦快速地动起来，一切都会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
现在，这里居然藏了四十万人，岂不就会是一场大战了？大战便意味着战功，大家会兴奋也是很正常的。
经过无人机详细的侦查之后，却发现河谷的最低点有洞口，洞口衍生进了山岭和地下。可以想象，其内部一定是别有洞天。
“说不定藏着一个地下城？”西蒙&#183;瓦亚利说。
“也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矿山？”蒙蛟也难得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高地人就喜欢这么挖矿的。”
这个时候，进入矿洞的侦查无人机已经被内部的守军摧毁了，但偷偷潜伏在后面的金哨子却还是将自己探明的内部信息发了回来。当然，在共同体军官们看来，这自然是还有己方的侦查无人机在历经千难万苦继续努力执行任务，绝对是谱写了一曲忠诚和勇气的赞歌！
这要是个人类，至少还是得值一个一吨重的勋章了。
在无人机侦查行动开始一个小时后，金哨子便发来的一个规模巨大的地下坑道结构。可虽然说地下坑道，但最大的通道也足可以通行列车和重型坦克，这让余连很容易联想到神话故事中矮人和黑暗精灵们修建的那些壮美的地下都市。
自然变迁，是绝对不可能产生这样的坑道的。
说起来，当初在萨尔文伯爵和夏莉的故乡，帝国极疆星区的萨尔纳星球，那个标准机器人工厂遗迹所在的地下城，便是这种画风吧。只不过，这里的规模更大。
而更让人疑惑的是，那些宽敞的通道和巨大的洞穴空间之中，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工造物的残留。
就好像一个高科技文明刚刚开掘完修建晚了这样一个规模巨大，四通八达的地下城区，便被更高维度的意志直接抹杀掉了。
那是直接从文明存在的概念上抹杀，而非生物意义上的。
而那些被高空上的的轨道侦查探针所发现的热源们，就躲在这些宛若蜘蛛网一样复杂的坑洞之中。
“目前就发现了一个入口。我们可以直接往坑道里面丢个中子弹。”瓦良格师的师长，一位身高粗壮的准将道。
“那么多人聚在一起，缺衣少粮没有补给，过不多久就不攻自破了。”地狱伞兵师的师长，一位稍微上了些年纪的准将道。
倒是已经成了师参谋部一员的理查德&#183;温特中校表示，虽然坑道之中的内部人员甚多，但从昨日降落时的短暂交火来看，敌人手里的武器不算精良，训练程度也有限，应该是到极限了。他建议派一支装备精良的连队先进行先期的火力侦查。
刚刚被整编出来的第三十八师师长是空降过来的，知道自己就是个过度人物，而且他一个人类高级军官，一直带着一群沙民也总觉得哪里不对，自然是为余连马首是瞻的。
“诸位，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遇到过好几个掠夺者的定居点了。难道那里的都是掠夺者吗？”余连问道。
大家顿时都不敢说话了。
这个时候，在坑洞中潜行的金哨子也发来了新的视频信息。很快的，大家便在巨大的坑道之内，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大多数都衣着简陋风尘仆仆，眉眼之中充满了忧惧之色。他们一看就不是战士，而且各种族都有，甚至还包括了不少人类。
甚至还存在相当数量的幼童。
到这时候，就算是琢磨着往坑道里丢中子弹的瓦良格师师长，也都无话可说了。

第990章 这是个圣地星球
然后要做的，自然便是大规模的坑道作战了。可是，在不熟悉地形的坑道之中作战，可是比打巷战还要艰难，哪怕是明知道对方的兵力有限，伤亡依旧很难控制。
于是，三位师长都有点愁眉苦脸了。
其实攻坚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让余连这个五环巅峰亲自冲到坑道里面去杀个七进七出，可就算是这样，翻车的几率也还是存在的。历史上并不缺乏高位灵能者屠杀普通人，却在得意忘形之余被普通人阴死的例子。更何况，让指挥官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吃瓜，他们就算是情商为负数也提不出这个建议了。
再看看西蒙和蒙蛟这两个小伙伴，却战意盎然的看着自己，就差直接请战准备穿着纹章机亲自冲到第一篇吸引火力。这几位小伙伴在之前的幻境攻略中都颇有收获，斗志自然是充沛得很。
当然，伊娜&#183;希利卡倒是暂时被余连留在了阿芙乐尔号上帮助埃莉诺学姐，倒是没有参与此次地表攻略。
余连倒是表示，大家都没有必要这么紧张。他随后便拿出了金哨子给出来的结构图，在地表上划出了几道线。
“把我们空降时候的强袭登陆艇拿过来，一共是有十台吧？当钻头突破岩层就行了！掠夺者想要守一个入口或许能行，但难道能守住十几个入口吗？”
余连停顿了一下，又对师属的工兵部队负责人道：“一边突破岩层，一边便加固通道吧。这个地下城说不定很有用，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修建通往地面的交通网络了。”
总攻之前先要做土木作业，这可是PLA的传统了。
在这个科技树被点歪了的宇宙中，大家以前都没有这个意识，但一旦被点明了之后，却都一个个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似的。
很快的，十台用来强袭登陆的登陆艇被拉了过来。它们船头的螺旋型钻头是用于攻击大型战舰的装甲和护盾的，用来钻地虽然算不上是专业对口吧，至少也当得起一个游刃有余了。
很快的，厚实的地表顿时便被钻开了通洞，师属的工程队伍跟在后面加固，很快便形成了可以出行列车的通道。
总攻发起之前，余连又喊来了西蒙：“我明白你希望能够保护所有的无辜者，但需知道我们终是凡人，无法尽善尽美。若是为了让自己洁白无瑕，而空耗将士的性命，那只是伪善罢了。你可明白。”
西蒙&#183;瓦亚利微微一怔，随即马上明白了什么，感激地点头领命，带着直属部下们去了。
而这个时候，提着两口斩首大剑的蒙蛟同学，已经穿着纹章机一马当先冲入了隧道之中。事实证明，在蛇主们面前，三环的他只是个菜鸟，可是在普通掠夺者战士面前，他便是万夫莫敌的盖世猛将。
紧接着，后面跟着火力平台机器人和大量的陆战部队，也从敌人完全预料不到的后方同时发动了围攻。
到了这个时候，战斗的结果便已经确定了。
余连没有参与进攻。在谷口上的高岭上观察了一下战况，就再没有兴趣了。相比起来，这个星球的自然环境倒是让他浮想联翩。
“菲菲，你怎么看？”
“我知道的，这个星球必有蹊跷嘛。”跟着余连身后的“副官”菲娜&#183;李小姐，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这个星球确实是很有蹊跷的。在余连带着小伙伴以及三个师的陆战部队登陆之前，便已经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对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至少都能感觉到，这星球的空气质量好得让人迷醉。文青一点的说法，便是空气之中仿佛都透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香甜气息。至于灵能就更不用说了。至少，余连便能感觉得到，灵性在这里似乎更有活性，也更加绵长。若是在这里长居，对灵能者的修行成长都是有一定加成的。
……当然，所谓的加成其实也是个玄学的相对概念。就譬如说，一个充满了墨香的雅致书房，对学渣的学业到底有多少帮助，也实在是见仁见智的。
可这样至少也能证明，这个星球一定存在相当规模的零元素矿脉。
余连花了一点时间，认真收集了一点脚下的地层，放在仪器里面进行分析。他看着分析报告里跳出来的数据，即便是早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也不由自主地挑起了眉毛，指了指还在开战的山岭，叹道：“那山洞里真的有矿！而且有金矿和曜晶矿。”
菲菲点头，一边开始记录一边开始道：“红枫厂已经改组为鲁米纳红枫钢铁集团了，旗下其实有不少专业矿三团队。他们才刚刚做完了新玉门的先期工作，还没有撤回鲁米纳呢。”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又眺望了一下远处山岭之下的一望无尽的原野。
“那里的土壤也肥沃得不正常。”
确实是肥沃得有点超出大家的常识理解了。那里有一大片才开垦过的农田。农田的规划有点杂乱。看得出来，无论是埃罗人还是长须妖都不怎么擅长伺候土地，更不用说是什么都能吃的巨魔了。可是，那大片的田亩中已经长出了即将成熟的作物，远远望去，稻田茂密得好像树林，番薯一个个大得就像是西瓜。
感觉随便往那里撒上一把种子，什么都不管，来年也一定会丰收的。
菲菲继续点头：“根据你的指示，红星事务所也改组成了集团公司了，我们上次才合并了一家农业开垦公司，旗下还有几千个专业的农场工人，要不请他们来整理一下？当然，如果不放心的话，还可以让星球开拓公司做些初期工作。”
“嗯，这是比较稳健的计划。掠夺者是因为急着种田蓄积国力和人口，这才急急忙忙地开始殖民和生产。可是，这个星球的状况让我想到了被帝国花了一千多年魔改的古美亚，说不定哪里就藏着一些星球领主级的幻兽……等等，我们怎么就开始讨论怎么开发这个星球了？”
“因为是我们先到的。按照《新大陆开发条约》，谁先找到的星球，谁就有开发权。”菲菲一本正经地道。
你现在一说条约我就想笑。余连心想。
“连《新大陆军备限定条约》都没了，其余的离厕纸都不会太远了。这样的星球在自然界是有多稀少，整个银河……包括帝国和联盟改造过的那几个，有几个这样的星球呢？”
“八个。”菲菲继续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四个是‘自然诞生’的，三个帝国和联盟正在进行改造，还有一个据说只是在螺旋十字星云被发现过，但无法确定。”
是的，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余连的神经再粗，也可以确定，这个星球其实是一个繁茂的圣地星球，也即是被世人称之为“盖亚”星球的存在。其自然环境处于一种微妙地完美平衡状态，对所有的生命都有非常友好，友好得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光凭这一个星球目前展露出来的价值，就能顶得上整个新神州了吧。”菲菲笑道。
“比新神州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余连道。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我以前还还难理解，为何掠夺者在付出如此代价，却把希望放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星域之内。”菲菲啧啧称奇：“可光是我们这边，这一路下来就发现了三个自然宜居星球和十个能改造的类地星球了。还不包括现在这颗盖亚。确实，如果给掠夺者们两三百年前的时间，人口便能繁衍出几千亿，便真的能依托这个星域，再次和人类两大国一争长短了。”
只不过，当天幕和幻阵都被突破，他们便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现在，便是掠夺者帝国最亲密的战友，也都已经放弃他们了。
菲菲眼珠子转了一转，语气似乎带着些许的低落：“鱼儿，我们是不是太操切了一些？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如果留着他们，搞不好可以吸引帝国和联盟的注意力，分散他们的力量？战俘们也说过，现在的托米泰莉大可汗和过往的掠夺者大可汗不同，她是真的想要建立一个种族平等的繁荣国度的。”
“这我也听说了。另外，我丝毫不怀疑那位埃罗人的可汗女士的理想，对她的决心甚至还有几番敬意。可是，想法的进步，却不代表历史的发展就一定会指向进步的方向。更何况，如果她的那个国度立稳脚跟，我们的新大陆殖民地首先便是会烧成一片火海了。别忘了，他们为了解除安全隐患，已经开始进攻我们了。”余连颇有些意外地看了菲菲一样，完全没想到聪明如这个姑娘，会说出这样幼稚的话来。
“他们身处那个银心，作为宇宙游牧民族已经太多年了，实在是太习惯以破坏和劫掠来供养武力的生活方式了。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可能重新恢复文明国家的秩序，但大可汗和她的部下们有资格赌，我们却为何要赌呢？那位大可汗女士自己会不会堕落？她的后人呢？如果最终出现的，不是一个想象中的种族平等的第三极强国，而是一个背靠坚不可摧大本营的，更强大，更疯狂，更残暴的掠夺者帝国呢？或者说，仅仅只是那个古代的埃罗人帝国复兴，都足可以成为全宇宙的噩梦了。”
是的，在大宇航时代的初期，所有先发文明都在开疆拓土的蛮荒时代，大家的双手都沾满了鲜血，谁也没资格占据道德的高点。可是，在渐渐进入疆域稳定，异种族和文明互相交流的时代，还要搞国家恐（喵）怖主义的，那就不要怪被其世界围攻了。
菲菲看着认真的余连，忽然噗嗤一笑，似乎是觉得他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还是挺滑稽的，却又道：“好吧，人家只是提醒你一下，你也是一个成熟的大人物了咯。你现在的决定，已经可以左右千千万万普通人的身家性命了，需要深思熟虑，需要肩负重任，便一定不能养成用权术和阴谋治国的习惯。”
“……呃，菲菲，照你这么说，如果我有意放水，让这个掠夺者国度存在下去。便成了权诈谋国了？”
“至少是一个开端，而且一定是一个很不妙的开端。”菲菲眨巴了一下眸子，眼神很深沉：“别的不说，我们在恶魔之喉的主力军一路一定会撞得头破血流。以地球那边衮衮诸公的德行，不死上一千万人，他们也是很难会动容的吧。”
余连觉得菲菲说得很对。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去破坏那个星空天幕，让掠夺者真的能躲在大家眼皮子猥琐发育。可这样一来，新大陆殖民地就会面对掠夺者源源不断地袭扰，红枫厂在新玉门的第二厂区将再没有发展的余地。生活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规的沙民们，也会重新陷入动荡之中。
更何况，自己和灵研会也不会有那样丰厚的收获了。
可是，这片“面积”顶多只相当于一个星区行政单位的星域，确实富庶得有点超出余连常识范围了。这大概也是菲菲担心的由来吧。
真是的，上一条时间线上，大可汗小姐不是一直躲在银心之中猥琐发育吗？一直到夏莉掀起了虫群天灾之后才跑出来偷了一波家。那些养精蓄锐的掠夺者舰队宛若狂暴暴雨一般越过了银心边境，直接将联盟五个边境星区全部点燃，接着又转道大摇大摆地贴着螺旋十字星云脱离了联盟本土，忽然出现在了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境内。
托米泰莉大可汗成功地把握住了联盟主力无暇顾及盟友的空窗期，以逸待劳地当场全歼了数个国家的联军，然后方才便大摇大摆地划了一大片地准备在银心之外建国。
当然，由于掠夺者的统治方式确实不太得人心，或者说他们就不懂什么叫统治，这个短命的掠夺者国家很快便在列国的反攻之下彻底崩塌。托米泰莉大可汗带着残部退回了银心，从此便远离了历史舞台。
当然，她虽然是一个失败的统治者，但却是一个天才的军事家，应该是可以在那个时代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
只不过，那条时间线却没有告诉余连，当她在新大陆划了一片“无主之地”会如何，当她在面临一个绝境又将如何。
更重要的，当掠夺者真的被彻底歼灭，哪怕只是驱逐出了这片“无主之地”，又将会发生些什么呢？
余连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有点捕捉到在天国的“大预言家”小姐的意思了。
不过，这种漫无边际的事情，缺乏证据，归根结底也就只是个可能性罢了。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发呆也不可能拿出什么解决办法。这时候，余连的终端通讯响了起来，却是西蒙发来的消息，战斗已经结束，所有的敌人已经停止了抵抗。
余连看了看时间，确定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也就不到三个小时。
这自然是自己的土木工程作战获得了大成功，但同样也应该归功于前线指挥官们的努力。

第991章 每个定居点都有值得交谈的老人
“我方战死者142人，12人失踪，伤者599人。敌人的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但初步应该在5000人以上。”西蒙&#183;瓦亚利又报告道：“敌人指挥官是一个长须妖灵能者，还想要带着死忠负隅顽抗，但被蒙蛟和陆战队员突击斩首了。”
余连表示自己非常满意。
旁人或许只看到一位实力强悍的高地人灵能者，对实力弱于自己的敌人来了一次猪突冲锋，但余连却能看到蒙蛟的果决和高效。
那个高地人孩子确实是一位勇将，但已经很有一点名将之勇的味道了。
至于西蒙&#183;瓦亚利同学，他现在只是少校，进入坑道的那三个陆战队师当然不是他指挥的，但在协调组织各部队和部门之间的协同作战上起到了相当多的作用。此外，大军进入星域腹地之后，这已经是第四次据点夺取作战了。陆战队员们的军纪虽然算不上是秋毫无犯吧，但姑且也能算得上纪律严明的了。
这其实也大多要归功于瓦亚利同学正在统一管代的军纪部门了。
大家都成长得很快啊！余连一时间莫名有了点养成成功的成就感。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两人真不是什么名人。
余连继续听取着西蒙有条不紊的汇报：“另外，理查德&#183;温特中校直接指挥的地狱伞兵师1一团1营已经突入了地下区划的最底层。”
“哦，可是发现了什么启明者的黑科技或圣遗物吗？”
西蒙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摇头道：“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房间，半球的弧面形，穹顶大约有五十米的高度，地面半径为一百米。可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确实，这么规则的大型地下空间，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自然成型的，但偏偏什么都没有，那才是真正可疑。”余连命令道：“让一营E连在那个空间先设立一个哨所，布置无人机。”
西蒙点头领命，又道：“温特中校的部队还在底层空间的边缘发现了一条火曜石和氪石的矿脉，他已经派人封锁了。”
理查德老哥是开了几个盲盒啊？余连啧啧称奇。
“另外，他们还救下了一批老人，有四百多人。”
“？？？”
“E连但凡是晚到10分钟，他们就要被掠夺者的守军枪杀了。”西蒙补充道。
“！！！”
“领头的是一位隆巴将军，曾经是马扎维共和国的警备舰队提督，您要见一下吗？”
见自然是应该见一下的。要想要搞清楚这个地下城据点的状况和整个星球，乃至于掠夺者的布置，是有必要好生询问一下当地人的。
而在等待的期间，他还陆续得到了其余的统计数据。譬如说，这个据点包括地上和地下地部分，已经确定的人口有三十七万八千人，其中属于掠夺者“国族”的巨魔和长须妖各有五千人，其余的自然都是掠夺者掳掠过来的各种族奴工，以及他们的后裔。
只不过，这三十多万人中，现在却依然还保留着奴隶的身份。
而奴隶们的代表，隆巴将军却如此对余连解释道：“这是自然的。虽然可汗说是要建立一个种族平等的国度，但我们这些原本就被标记了牲畜身份的奴工，岂能随便忘记过往的仇恨呢？埃罗人战士，又岂会乐意和我们这些下等牲畜平起平坐？或许要等到我们这些人都死光了，她的理想才会实现吧。”
这位隆巴将军出生马扎维共和国，是银河的二线强国之一，也是自由星河联盟的铁杆盟（xiao）友（di），和共同体没有接壤，两国的交往也不算太大。
其主体种族马扎然人，是一个体型矮小，但却颇为健硕敦实的种族。因为他们是从岩洞生物进化出来的，天生就有的极强攀爬能力、环境适应力和方位感。因为从文明觉醒之前，就在母星的山峦中各路猛兽作战，身上还长出了能抵御锐器的甲壳。另外，相对矮小的身躯结实又灵活，便能让他们自如地穿梭于舰船上那些逼仄的通道。
他们大概算得上是天生的航海民族。如果种族整体的思维能力更严密一些，或许也是有成为霸主种族的潜质的。
总之，这也是一个朴实刚健的文明种族，个头虽然和拉扎凯人差不多，但混得可比后者强多了。在余连的映像中，他们就像是一群矮小却顿时刚毅的战士，宛若山岭上毫不起眼，却能抵御风暴和海啸的岩石似的。
可是隆巴将军，却是余连见过的最佝偻的马扎然人了。他鞠着矮小的身躯，弓着已经有点变形的背部，身高只到了余连的腰部。一身甲壳的色彩显得尤为暗淡，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马扎然人有一双有点像是变色龙的凸眼，据说是在山岭中生活进化出来的，可以捕捉更多的信息素，但隆巴将军的一只眼眶那里只剩下相当不规则的丑陋伤疤，一看就是被不是太锋利的刀子硬生生腕下来的。
“我背上的甲壳和骨头，是被这个据点的管理人，格鲁&#183;金牙督军打碎的，他在之前担任的是4号工作舰的负责人呢。”老马扎然人挤出了一个笑脸：“要感谢您的部下干掉了他，算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吧。”
“那您的眼睛呢？”余连用很低情商的口吻问道。
旁边在做记录的菲菲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把漂亮的脸蛋埋在了终端的记事本后面了。
隆巴将军愣了一下，紧接着却不怒反笑，坦然道：“是那位老宫相阁下。因为我在二十年前试图带领工作舰上的奴隶们造反，夺了船回家却被镇压了。当时的起义领袖一共有六个，前面五个都被活着挂在船舷上风干了，而我因为姑且算是个矿业专家，才勉强捡回来了一条命。”
“呃，我的部下告诉我，您不是马扎维警备舰队的提督吗？”
“您的部下有没有告诉您，我这个警备舰队的主要防区，是鄙国的黑石星云吗？”老将军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余连“哦”了一声。那地方他自然是听说过的，一片靠近银心的星云，恒星状况不太稳定，但矿产资源却很丰富，算是银河星系中比较著名的矿业盛地了。
老人又道：“在银心的掠夺者社会中，有的是来自各族的不法之徒。不管是山穷水尽的海盗和黑帮通缉犯，亦或是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而走投无路政客，甚至还有破产的商人和做了禁忌试验的学者呢。掠夺者的军阀们愿意吸纳这些亡命徒充实自己的实力。可是，更多的却是我们这样被掳走的普通奴隶。”
“您可真不是普通奴隶，一个当过舰队提督的矿业专家，放哪里都是人才了。如果您真的愿意介入掠夺者，任何一个军阀都会奉为上宾的。在考虑到现在这位可汗的作风，搞不好您已经成为一个掠夺者将军了。”余连道。
“我不算什么宁死不屈的勇士，并没有完全拒绝合作，不然也活不到今天。”老人摇头道：“就算是所谓的星河游牧民族以战养战，但还是需要起码的劳动力。”
余连点头。那些宛若太空城塞一般巨大的工作船，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存在的。
当然了，在掠夺者的社会中，战士的孩子依旧是战士，但战士的孩子也是需要服侍的。人口掳掠虽然是掠夺者的系统工程，却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所以，在资源允许的情况下，奴工们是允许生育的。
只不过，在奴工的子女们长到有起码自立能力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便会逼迫自己孩子疯狂地学习一切工作技能。
没办法，银心的资源毕竟是有限的。孩子们如果无法证明自己对老爷们有用，是会被定期带走的。至于去了哪里，隆巴老人没有说，余连也没有问。
“某种意义上，我们还真的要感谢大可汗！大远征之后，我们总算是不缺能养活足够人的土地、水和空气啦。”老人对余连挤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就这三个月的时间，我们这个城里已经有一万多个婴儿诞生了。我还听说，这些孩子到了开蒙的阶段，就会被接走统一教育。以后他们就不会知道自己是奴隶的孩子，只会是大可汗的战士。只要我们这一代人死完了，可汗的理想说不定就能实现了。”
余连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问道：“这里的巨魔督军，把您这样的老人聚集起来准备处决，是因为缺乏给养？还是担心你们的威望？”
“都有。”隆巴将军道：“若一切风平浪静，我们这样的老人大概也会在时代中慢慢风化的。可是，你们偏偏率领大军兵临城下了，那还活着的我们，就有点尴尬了。”
“所以，这个定居点里，都是当初您在同一艘船上的……嗯，同事吗？”余连好奇地问道。
“是的。我们都是4号工作舰，拉尔贝卡号上的奴工，主要工作就是太空采矿和初期加工了。”隆巴将军道。
余连顿时了然了。
说白了，这个定居点怎么看都像是个巨大的矿井，连出入的坑道都是现成的。只要把矿工们聚集在一起，最多再有几个月就能恢复生产了。
这个星域内应该也有不少大型定居点，应该都是类似的性质。
“无论如何，你们大家都安全了。就请您辛苦一下，组织所有劳工们都回家休息吧。我会拨一些补给给你们，至少是可以坚持到那边农田的庄稼成长起来的。”
老人不由得大喜过望。他这次顶着一把残破的老骨头来把拜访余连，求的也就是这个了。
“都是苦命人，能不被贵国当掠夺者押入战俘营，老夫便已经非常满足了。”他感佩道：“强大而仁慈的将军，宇宙之灵会保佑您的。”
“您太客气了。拿着武器的那些是掠夺者，现在也是战俘，但你们却只是受害者。当然，现在条件有限，只能由你们自己管理治安了。”
“这是应有之义。另外，贵军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工作，我们也绝无怨言。”
余连转了转眼睛，笑道：“那也不用都闲着。就按照以前的生产计划，该生活生活，该工作工作，一切就绪。生产出来的精矿石可以向归拢起来，我来帮你们找个销路。”
老人哑然失笑。他和他的“乡亲们”已经习惯当奴工了，可真不指望挖出来的矿石能卖得出钱，无非是换一个主人在征收罢了。可是，对方能这么说话，已经显得很温情脉脉了。
“那么，之后有什么打算呢？”余连又问道。
隆巴将军这次是真的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犹豫，然后带着些许期盼和试探性的口气道：“这里的三十多万人，都是奴工。这么多年，都是在一起抱团取暖才勉强活到今天的……有些孩子甚至就是在工作船上出生的。大家虽然来自各族，但其实只有大家都在一起，才有点乡里乡亲的味道了。”
余连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又道：“在确认了各自的身份之后，联系你们的母国，应该可以恢复你们的身份的。”
老人摇头道：“有些人不敢有身份，有些人没有身份，有些人若是恢复了身份，反倒是会让国内的人困扰吧？”
看样子，这老爷子以前也发生过一些故事的嘛。
余连想，然后道：“那么，就来去自便吧。所有想要回家的人可以找我的部下登记和国内联系，没有这个想法的，便留下吧。”
“留下？”
“对，我说过了，继续按照你们之前的生产计划，该吃吃该睡睡该挖挖，暂时由你们自治，我会提供安全。过一段时间，还会派来更专业的市政管理团队。到时候，大家便可以顺便入个共同体的国籍了。”余连哈哈一笑，向老人比了一个大拇指：“放心，地球人也是人类，但和联盟帝国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我们真的没有种族歧视的毛病。”

第992章 市长和董事长
后来的几天时间，余连和麾下的部队，便真的在这个星球暂时修整了下来。
士兵们带着经验丰富的旷工继续前进，小心探索着这个庞大得宛若蜘蛛网一样的地下山洞，并且还又找到了更多的矿脉。
余连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地方像是个矮人式的地下城市了。城里的那三十多万奴工自然不可能人人都是地下种族出身，但地下通道之中的居住面积至少还是很可观的，而且也算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再加上共同体军队已经把所有的掠夺者看守和工头们带走，这些可怜人姑且也得到了一定程度人生自由，总体而言心态还算是比较平稳的。
于是，在隆巴将军的劝说下，他们便真的开始按照原计划开始工作起来了。
说实话，在未来的命运不定的情况下，能有工作，也能得到稳定的食物和相对安全的环境，对心态的平复还是很有帮助的。
除此之外，大家便没什么太多的工作去做了，便干脆进入了休整模式。这是因为余连这边已经收到了布伦希尔特和学姐发来的前线通报，她们的舰队已经和主力一路的前哨会师。两路大军都已经取得了极为辉煌的战果。
只不过，在打穿了恶魔之喉和DL36星系的壁垒之后，大家才赫然发现，这内部成片的稳定青壮年恒星群便宛若平坦肥沃的大平原，看上去一览无余，但想要对这里的敌人完成全面的围歼，还是很需要花点心思的。
可是，不管是帝国这边的统帅索雷恩王，还是共同体那边的康纳里斯上将，都表示，能够带着掠夺者来了一次二百万光年大远征的大可汗，绝不是普通的大可汗，成长起来说不定真能成为文明社会的心腹大患。总之一定要出重拳。要是让她跑掉了，这次远征便特么算是失败了。
余连总觉得，担任前线统帅的这两位大叔微妙地有那么一点点赌气的嫌疑——毕竟大功都是部下们立的，但正因为如此，双方浩浩荡荡的大舰队反而一改前一个星期狂飙突进的作风，扩开了大量的侦查舰队，准备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了。
“稳扎稳打自然是万无一失的，但还是那个问题。前线维持如此规模的大军，人吃马嚼是何等消耗？帝国家大业大耗得起，我们可是耗不起的。”余连叹道。
“地球的衮衮诸公当然也是耗不起的。”菲菲道：“我估计啊，后面的命令肯定会来的，能在这里维持一支十三舰队和第十舰队就不错了。陆战部队可能也会削到三四个师。只要立功的将士该赏得赏，也就不会闹出什么乱子的。杨老师和你一定会升官的……至于司令官阁下，至少也是会有领导功劳的。回地球之后，他应该是可以进入国防委员会了，说不定能直接成为派里斯老爹的助手。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也对。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司令官只要稳扎稳打守住现有的成果，便算是功德圆满了。只要我们的那位参谋长女士不作妖就行。”余连道。
“她不会的。”菲菲笑得很治愈。
“……你不会做了什么不太和谐的事情吧？”
“鱼儿，在你的心目中，我到底算是什么啊？百足百爪的蜘蛛吗？独立号上还有皮卡德中将、赛约中将和马洛温少将，也有杨老师，自然一切尽在掌握中的。”
是的，要是不再掌握中。就会像吴三松准将那样变成一个永远住在小盒子里了吧？
不过，说起来，吴三松准将好像也成了目前此次作战中共同体牺牲的最高将领，自然是享尽哀荣。据说在地球已经开起追悼会来了。委员长在追悼会上和逝者的舅公，对面共荣党的大佬茅元祚先生握手了半分钟，然后又发表了将近十分钟的，声情并茂内容详实的悼词，追溯了一番吴将军光荣且英雄的一生，并且表示将他的牌位送进英雄祠。
就这样，他虽然住进了小盒子，但毕竟也是特晋两级成为了中将，姑且也能算是万事太平嘛。大概……
总而言之，拜主力舰队会和之后的战略改变所致，大家还真的有了一段还算稳定的休整时间。于是，在余连的策划下，陆战队员们便开始分头对这个星球进行广域探索。地狱伞兵师的两个团乘坐登陆艇越过两百公里外的海岸线，沿着大陆架向南方行进。瓦良格师则向北部，穿过山岭进入维度更高的大片林海。
蒙蛟和西蒙自然是各领一路，这样就算是发现了什么超自然现象，也可以有个初步勘察。
这行动包含了探索、拉练和打猎，可谓是一举多得，而且士兵们的兴致也都不错。
至于第三十八师的将士们，则继续在据点和平原附近驻扎整训。不过，在训练的间歇期，他们还饶有兴致地跑到了山下的平原，自己在那片已经成型的农园的河对岸找了一片开阔的空地，开始颇有耐心地屯起田来。
我们都知道，三十八师是用新玉门的民团和警备队整编出来的，光是沙民便占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兵源，其中甚至还有两百多个鲁米纳人的士官。蓝星共同体基本上是一个人类占了八成以上的“单一民族”国家，这样搭配丰富的部队，确实是非常少见的。这些五花八门的种族一起劳作起来，场面确实也是相当有趣的。
便只见沙民们在距离定居点50公里外的一片大湖的浅谈里堆起来密密麻麻的泥堆，在其中养殖他们最喜欢的沙薯和砂岩虫。
他们本来也就只是试一下，毕竟这个星球环境和新玉门干燥的气候大相径庭。虽然看着土壤肥沃气候温润，却并不能保证另外一个星球的产物可以在这里生存下去。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才不过两个星期，沙民士兵们便获得了丰收。而这个时间，在新玉门至少得花上两个多月。
于是，人类和鲁米纳人士兵便从沙民战友的泥堆田中挖出了一部分，摊平放在了自己用装甲车开垦过的田亩上，然后播下了种子。
一夜过去，种子冒出了嫩芽，长势喜人且惊人。
余连看在眼里，觉得这场面妥妥就是《牧场物语》的现实版。当然，普通士兵们自然还是玩过这个游戏的，但类似的感动却一定是相通的，喜悦无比，载歌载舞。
“用的鱼儿在鲁米纳培育出来的那些新型的种子吗？”菲菲问道。
“那些种子我大部分都送到新神州去了，听赛尔迪说长得还蛮不错的。还有一部分确实被红枫厂的援建队带过来了，在新玉门也丰收了。三十八师的鲁米纳士官们应该也带了一些到这里。”余连摇了摇头：“嘿，在这种星球就没必要都种上这些嘛。过一会得和隆巴将军说一声，留一部分田亩作为试验田，其余的是可以种上普通的经济作物的。”
菲菲点头，建议道：“经济作物的种子可以直接从联盟那边采购，现在新旅顺已经驻扎了一个联盟的商务代办处了。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和联盟签订一个长期的粮食收购合同。”
余连想了一想，点头笑道：“如果这里的市政机构建立起来，还可以允许帝国贵族和联盟资本家过来投资建厂甚至建庄园呢。毕竟是个圣地星球，谁会不心动呢？”
菲菲乐了：“是不是太激进了？”
“要放开想象力嘛。”余连说：“不过，这种事情咱们说了也不算。”
“是啊，我们说了不算……”菲菲幽幽地说。
这时候，余连已经看向了河边的一处空地。
在那个方向，一个鲁米纳军士长和两个沙民中士，拿着一口硕大的行军锅，正在把切碎的砂岩虫，兽骨、咸鱼、番薯、橄榄菜和一些在当地找到的野菜放在一起熬煮，煮出了一大锅卖相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的浓稠肉粥。
旁边一大群奴工的小孩子们正在围观。当大锅中肉粥的颜色一点点从粉红变成灰黑色的时候，少数几个类人种族的孩子，表情已经一点点从震惊变成了震恐，但更多别的奇形怪状的异星种族的孩子，却开始流起了口水……好吧，他们也不见得都有分泌口水的功能，但只要领会精神就好了。
其中一个沙民士兵想了一想，又摸出了一罐带有调位功能的营养膏，见两位战友都表示同意，便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
好吧，肉粥的色泽虽然仍旧是一言难尽，但看着味道应该是会不错的。
紧接着，便见那鲁米纳军士长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大排不锈钢碗和一个大勺，给孩子们一个个盛上了肉汤。一个长得像鳄龟的鄂博人孩子拿了两碗粥，把其中一碗递给了自己的人类朋友。
后者愁眉苦脸地看着碗里奇特的颜色，但在犹豫了半分钟后，还是被肉香给打动了，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眼前一亮，然后大快朵颐了起来。
好吧，反正都是蛋白质和碳水的结合，只要是碳基生物都是可以食用的。另外，为了补给的适用性，现在军队里配给的调味料都是经过基因改良的，能够适用绝大多数碳基哺乳动物的要求。具体下来，自然谈不上顶级的美味，但至少不会难吃。
余连就这样在原地站了半个小时，看孩子们吃完了饭，一起收拾好了餐具。然后在那个鲁米纳军事长和沙民的带领下，开始嘻嘻哈哈地玩耍起来。当然，说是玩耍，其实是体育课
孩子们都玩得非常开心，也非常认真。他们的父母看到这些当兵的又和气又有耐心，还愿意陪着孩子们玩耍，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当然了，在明眼人看来，这妥妥就是一场准军事化的训练了。
毕竟教一群学龄前后的孩子耍刺刀，似乎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都是你要求的。”菲菲说：“城里面的未成年孩子有四万六千人。你说要给他们提供免费的午饭，而且要接受成体系的教育。好在，船上的数据库里有现成的基础教材，我也把所有高学历的军官，以及有类似经历的人手都集中起来了。大概是三个老师负责一个班一百人。在正式的老师过来之前，只能就这样先过度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根据你的指示，我已经给知夏那边发了信函。她们会在国内，以事务所的名义发布招聘单，邀请老师的。反正前几年公立学院被关停了不少，失业的老师还是不少的。总是不缺想要闯一下的人。”
余连很是感动。菲菲做事总是这么靠谱，总是能把自己的胡思乱想落到实处。
“在掠夺者的社会中，他们其实也有学习的机会，但必须要证明自己有天赋。在大多数情况下，奴工的孩子甚至无法成为奴工，只是耗材罢了。哪怕是少数幸运儿，可以继承父母的奴工位置，他们接受的也不是教育，而是被驯化成一头合格的技术牲畜。可是，我倒是觉得，在任何时候告诉别人如何当人，都不会晚的。”
菲菲点头，脸上也多了一些使命感：“这是我们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好在，我们自己的补给还比较充足，这里的土壤也确实肥沃得让人惊叹，少了未成年孩子参与劳动，也不至于面临食品短缺的问题。”
更何况，将近四十万人的人口，未成年才只有四万六千人，这数据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这个定居点的居民们当然是很乐意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地。
“本来就是如此，这个宇宙是不应该出现饥饿的。如果出现了，那就一定不是宇宙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了。总之，等到这一批粮食丰收了，我们就可以开个宴会了。把定居点里的那些人都喊过来，大家以前开个宴会吧。”
“还可以邀请学姐和杨老师她们。”菲菲笑道：“如果她们有空过来的话……”
“呵，他们若是有空，那就表示帝国方面也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了。把大胃口的龙招过来还是免了，咱们真养不起。”
就这样，这里的一切事务便理所当然地上了正规。
等到进入十月份的时候，定居点的熟练工们甚至在隆巴将军的带领下，在山岭边建起了两座矿石精炼工厂。其中一座是用于处理普通的金属原矿，采用的是马扎维人的TX型原子分离机和冷凝光研磨机——当然，这两台核心设备都是隆巴将军回忆绘图，余连亲自用灵能手搓，一种熟练工拼凑搭建才复原出来的。
余连已经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保证这两台设备的颜值了。可这毕竟是能处理数以十万吨计矿物的超大型设备，自己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于是，等到成品出来的时候，也依旧充盈着让人一言难尽的山寨感。
可是，哪怕是绿皮风，但性能是没什么问题的。仅从采矿和矿石加工上来说，这个种族的技术绝对是能在银河范围内排在前列的。不管是钢铁铅铝，还是金银钒钛，这种设备都可以进行相当程度的精炼加工。
至于另外一座工厂，规模便小了很多。里面的仪器与其说是机器，倒是更有点魔法师的炼金试验室的味道。这当然是余连和菲菲搭建起来的，可以对地下城最底下挖出来的曜晶石矿进行一定的加工。
在矿业，没有什么比零元素生产的附加值更高的产业了。
“不用担心，这些设备普通人也能用。您只要挑些心灵手巧做事稳健的人来操作就行了。”余连对隆巴将军说。
马扎然老人点点头。他依然直不起背，被挖出来的那只眼睛也很难再恢复光明，但气色和态度真的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不过，他还是用向上级汇报的语气道：“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完全恢复了生产进度。而且，因为有了阁下的管理和调度，生产效率还比计划中更加了百分之十五。随着底下的新矿脉发现，估计产量还会提高。”
“辛苦您了，将军。”余连沉吟了一下：“那么，有没有兴趣，担任这个定居点的市长，以及新的矿业公司的董事长呢？”

第993章 瑶池和李元帅格勒
老人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其实对自己的命运早没有什么指望了，更从没想过回国。现在，一起受难的奴工们才是自己的乡里乡亲。老将军只是想要站好最后一班岗，等到地球那边派来新的管理人员，然后就退休等死就行了。地球人好歹也是文明种族，应该是会允许一个老病残废的老马扎维人退休的吧？应该是会给出一点不多的养老待遇的吧？
可是，没想到，我都想要退休了，你们地球人还真准备把我压榨到死啊？
可是，这个市长，什么董事长……
隆巴将军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幻听，好一会才犹豫着道：“阁下，我可不是共同体的公民。实际上，我连身份都没有。”
余连却反问道：“您在掠夺者那边也呆了一段时间，却不知道是否认识谢意唯博士。”
余连觉得他们应该是认识的。两位老人虽然在不同的工作舰上工作，但既然是银心游牧民族，游牧“聚落”也是会相遇的，负责生产的工作舰更是必须要定时对接交换资源和产品。这种情况下，不同舰种上的奴工也需要对接工作，便有相遇的机会。
两人毕竟都是奴工领袖，一个策划过暴动，一个组织过越狱，甚至还几乎成功了，说不定他们就交流过反抗经验呢。
果然，隆巴将军眼前一亮：“见过几面，听您的意思。谢博士还安康？”
“安康安康，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又胖了五斤。他正在新玉门当兴建的轨道船厂的厂长呢，最近还焕发了第二春，准备又结婚呢。”余连笑道。
新郎都快七十岁了。新娘才三十岁还带着两个娃，但他们只要幸福，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另外的另外，新娘据说还是工程师会馆的人。听闻八幡给自己发来这一幕八卦的时候，余连吓得赶紧把那位女士的履历调来，发现这位女士其实是新大陆移民，到新工厂上班的时候才发现有工程师证，后来才加入了工程师会馆在新玉门的分部。
……好吧，就算是工程师会馆的老人，也不一定就是智械兄弟会的成员。就算都是兄弟会的成员，也不一定都是义体人。就算是义体人，也不代表不能追求幸福不能结婚生孩子嘛。
听到老友的消息，隆巴将军一时间惊喜交加，几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了。
“一位曾经地帝国贵族，在逃离掠夺者的压迫之后，没有回到自己温暖而豪华的庄园，而是愿意和工人们待在一起。这就是纯粹的人啊！”余连对隆巴将军道：“您不老，还可以带着年轻人一起，给世界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的。”
老人似乎是没听懂，但似乎又懂了，在沉吟了一下后，却又道：“那如果这个公司……”
“效仿红枫厂模式。”余连说：“另外，来当市长吧。将军，大家都信任你。当然，具体的行政人员会外派过来的，他们都必须要服从您的指挥。”
“那么，这里便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阁下……”老人仅剩的一只独眼，闪过了意味深长的目光：“您有这样的权限吗？”
余连哈哈大笑：“我当然没有。可是你们是有的，共同体是民选国家！”
老人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便抽动嘴角笑了一下：“在下明白了。”
他这便告辞离开，但走了几步，却忽然又回过头：“……恕我直言，余连阁下，您不是最高明的野心家，就是一位真正的圣贤王。可无论哪一种，应该都会成为我们这些苦命人以后的依靠，请好好利用我们，也请善待我们，给我们的孩子未来。”
隆巴将军迈着笨拙却带着几分轻松的步伐离开了。依然佝偻着背，但此时此刻，浑身上下的生机已经盎然得仿佛一个年轻人了。嗯，还在新玉门的宋博士结婚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感觉了。
……我觉得您是不是搞错什么了？除了野心家就是圣贤王，就不能想点别的？果然整个宇宙都还是欠缺劳动教育啊！
随后，大家便根据宇宙探索的惯例，把这个“新发现”的盖亚星球命名为了“瑶池”。名字其实是菲菲取得，她觉得背后的那绵延的山岭白雪皑皑，云霞漫步，很有昆仑仙境的意境。此外，从太空轨道上看，这样的圣地星球呈现的是一种生机勃发的翠绿色，悬挂在漆黑的宇宙中，却真的仿佛一位仙女了。
大家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但因为名字很好听大家都同意了。
然后，这个定居点城市，被余连拍板命名为了“李元帅格勒”。这当然是为了纪念共同体的国父李元帅了。
当然了，仅从地面上的那些稀疏低矮的建筑来算，这里当然算不上是城市，但大家都认为，以这里的资源和地貌，变成世界性大都市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是，以上的命名要求刚刚申报上去，甚至连余连计划中的宴会都来不及办，这边便首先收到了来自地球国防委员会的调令。
在短短的三个月之后，他将再次特晋一级成为少将，并且担任国防委员会总参谋部作战二厅的副厅长，外加总装备部综合计划部副主任。嗯，全部都是位高权重且又有油水的职位，只是没有直接兵权。另外，都挂了一个“副”字。不过考虑到这些岗位的正职全都是年纪资历学历和“忠诚度”都不缺的中将甚至上将，余连的“副”其实也不能算是太屈才了。
另外，按照调令指示，他应该马上启程，连地球述职都不用，直接便前往联盟执行新的人物。主要内容是监督正在建造的新型无畏舰的最后舾装和测试工作，并且在后年年初所有的海试完成之后，带领这些战舰回国。
另外的另外，考虑到他余连现在还兼了个共同体超凡卫队的副司令的职位，便也有义务参与联盟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的文化交流活动——要还知道，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超凡文化交流”已经有很多次了，那和联盟的便不能或缺。这样才雨露均沾，才平衡，才和谐，才不会闹出乱子。
总而言之，为了雨露均沾，夹在帝国和联盟中央的共同体也还是很拼的了。
当然，对于这个调令，余连表示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而且，还必须要承认的是，仅仅只是从私人感情上出发，他对这个认命不但没什么恶感，甚至还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小期待。于是，他便开心地拉着菲菲的手：“诶呀，我可以陪你去参加《冷丘》的首映了。甚至还能混去雅歌弥奖走红毯呢。”
“是的，还可以顺便去看看娅妮小姐，是这样的吧？”菲菲笑吟吟地道。
“这是乱命！”余连勃然大怒：“一定是地球的衮衮诸公想要派人来摘桃子了！”
菲菲忙不迭地点头，一双大眼睛中闪烁着勃勃生机：“所以，你什么时候起兵上洛去拨乱反正？”
“……呃，其实，嗯，时机还不成熟。”余连一本正经道：“先驱党和我们一体两面，才刚刚创立，就在阁部中有一个席位了，现在还在新神州上位。我们的落子还是很有成效的。”
菲菲挑了挑眉毛，莞尔一笑：“真有趣，鱼儿不是说过，你最讨厌的就是议会斗争吗？”
“对啊，但想要干别的，时机也没成熟。以这个领域作为一个开始，也未曾不可嘛。”
“也就是说，等到时机成熟了，你就准备提兵上洛，拨乱反正了？”
“这是自然的。”余连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这次换成是菲菲无话可说了。哪怕是作为枕边人，她也实在是说不清楚余连到底是在口胡还是认真的，只能意味深长地看了后者一眼，便果断地转移了话题：“不过啊，这次我们就不能同行了。只能等到了联盟在会和了。”
“啊？”
“人家现在的正职是国防委员会宣传部干员，兼《独立勇士报》的前线记者啊！鱼儿，人家现在可是任劳任怨没名没分地给你当了半年的副官了！用长工也就如此而已了。你给我适可而止吧。”菲菲大声道。
“我一直以为你的正职是电影导演来着地……”余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想这也是没办法的。谁叫我现在的正职其实是后勤部协调员，没有配副官呢。
嗯，其实人家说得也没错。宣传部那边已经看过《冷丘》的粗剪了，据说上面的大人有一大半没看懂，只是大受震撼。”
“哦？蠢得漫无边际。”
“剩下的也都没看懂，却只是觉得莫名火大。”
“嗯，蠢得恰到好处。”余连呵呵一笑：“所以呢，你的导演就干不成了？”
“赛约中将可是在这部电影里特别演出了的。而且，寰宇那边对电影的评价还是蛮高的。于是，宣传部的大人物们便非常愉快，便是愿意让寰宇继续合作，也答应让我保持军职，去给寰宇再合作几部片子。于是，寰宇那边就给我发了一封声情并茂的电子邮件，还附上很有诚意的合同，希望我再给他们拍两部电影。”菲菲耸了耸肩。
“白毛狐狸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难道就不觉得这是靠我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寰宇集团还是很识货的！就算是没有白毛狐狸，电影女神的光芒也依然在菲菲的脑后展开了华丽的光晕。当然，就是因为这里有她的存在，我才会下意识浮想联翩的。”余连道：“所以，准备拍什么？”
“投资未到演员暂定剧本尚无。”菲菲摊手：“说是一部大片一部获奖电影，但是大制作就是大投入，我只是个新人，而且年纪太轻。就算是娅妮也没必要强压寰宇的董事会批准的。”
余连心想这里要划重点，是“没必要”而不是“做不到”。
“所以，要等到《冷丘》上演之后看效果，如果我拿到了雅歌弥奖，那就名正言顺了。”菲菲叉腰，一副舍我其谁的霸气。
“……那所谓的获奖电影呢？”
“鱼儿的《绿宝石公主和七个小海星》怎么样？你不是说过要帮我改变成电影剧本吗？我问过娅妮了，她很感兴趣。”
“……所以那只白毛狐狸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嗯，说不定是在讨好鱼儿你？助你完成梦想，这可是极致的浪漫啊！”
余连觉得头皮发麻，只能勉强道：“这，说不定人家也是在替你完成梦想呢。毕竟你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是啊，都快成为关系远超你想象的那种好朋友了。”菲菲乐了。
余连很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一个关系远超想象，但觉得最好还是不要问下去的好。好在，菲菲也开始说起了正事：“现在已经10月了，我必须在1月之前赶到联盟，参加一些宣传活动，然后准备雅歌弥奖的评选。这个奖虽然不见得比这里的战事重要，但若是因为我没有去参加而落了选，那就真的挺蠢了。”
言外之意，就是这个奖和战事的重要程度其实是差不多的是吧？
“我今天和西蒙那边交接一下工作，明天就返回了。先赶回直布罗陀那边整理一下这段时间收集的素材，往地球方面发一篇专题报道，然后便直接赶往联盟了。鱼儿的话，交接军务至少还得需要三五天吧？”
“至少要一个星期。有可能的话，我还得和杨老师、还有赛约中将、马洛温大姐头那边会上一面。”余连摊了摊手。
他当然早就猜到，自己被调走只是时间问题，却也没有什么失落感。只不过，掠夺者打开的这个位置星域确实是富庶得超过自己的想象，那么临走之前，还是得稍微做一些安排的。
菲菲点头，伸手抱了抱余连，熟练地在后者的唇边留下了一个吻：“那就涅菲见了。刘叔叔和莱娜阿姨他们现在也都在涅菲准备咱们蓉下楼的第一家星际外分店，你最好尽量赶过来过年哦。”
“……嗯，严格意义上，共同历的1月1倒是可以对应到地球早期农历的晚冬，但在涅菲却正好是春天吧？有过年的氛围吗？”
“叔叔阿姨的店在赤道上！”
那就完全妥了。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
“回去的时候，记得顺便去新玉门把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先生接上。搁山里快两个月了。”
“……你不说的话，我都快忘了。”
“……说实话，要不是我刚才看了一下备忘录，现在也差不多忘光了。”
“啧，一个大资本家的子弟却在厂里面拧螺丝，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资本家了。菲菲，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出重拳呢？”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在一众工友的围观中，抬着自己的锤子，不厌其烦地将一个合金锭一点点地敲成花瓣形状，接着又转过手用锤子另外一面的倒钩来挑着“花瓣”之中的缝隙，用强力却又不失轻盈的动作微微地一扯，便将这金属块拉成了一个很精巧的蜂窝结构的零件。
他长吁一口气，将蜂窝零件举过了头顶，脸上闪烁着全是属于工人的使命感。
“咦，好，我成功！图隆机械厂万岁！”

第994章 机械厂是民用企业
周围的人类、鲁米纳和沙民技工们早已经被克雷尔那出神入化的技巧和手速叹为观止。等到他把这华美得仿佛艺术品一样的零件举过头顶的时候，大家才如梦初醒，纷纷鼓起掌来。
“万岁！万岁！图隆机械厂万岁！”
随后，工作了一个月便已经成为图隆机械厂技术部副主任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又在大家地簇拥下，跑到了一台稍微有点陈旧的电磁滚轴机后面。看得出来，这台机器是二手的，却也不知道是机械厂从国内哪家被关闭的工厂中淘出来的，但保养得却很好。
克雷尔没有犹豫，将滚轴机后面的箱盖打开，用螺丝刀抠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齿轮型零件，又把手里大小完全一样的合金“蜂窝”压了进去。
零件的尺寸虽然差不多，但结构不同，需要连接的线路当然也多了很多。于是，在人群中围观的不少高级技工都赶紧过来帮忙。大家的技艺都很好，经过了三五分钟地调试，机器便再次成功转动了起来。
围观的工人们都松了一口气，现场随即又隐约地出现了欢呼声。
就连刚入职的普通技工也都能听得出来，这台机器运作时再没有以前的磕磕碰碰，充满了高科技的丝滑感，就仿佛是最先进的崭新设备。
“看到了吧？这种零件放在我们滚轴机中，替代同样位置上的21号齿轮，便可以提升至少百分之十五的效率。”他对身边的青年黑人工程师道。
布斯卡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呆滞，变成了之后的麻木，以及现在的无奈，一副“我知道你真的想教会我们，但是能不能注意一下接受程度”的样子。
“所以，这种零件只能向您这样手工搓？”布斯卡问道。
“他的机构你也看到了，是立体蜂窝结构，现在没有任何一种车床可以打磨出这种结构的零件。”克雷尔也露出了无奈表情。
“在你们联盟那边，很多高精密的零件都是这样手工搓？”
克雷尔继续点头。
“啧啧啧，怪不得上尉说过，在你们联盟，普通工人是耗材，只有抡得了大锤也绣得了花的高级技工，才能活得不错。”布斯卡露出了阶级仇恨的表情：“可您刚才的这种手段，不得是灵能者才行吗？”
克雷尔道：“普通人经过充分锻炼和培训也可以的，小心一点的话，三到五天可以拧出一个，成品率至少也有五成。”
见对方已经露出了“那时候黄花菜不都凉了”的表情，他又赶紧道：“不过，有了这种手套，工厂里的熟练工再突击培训一下，或许能把成品率提升到九成以上，时间也至少能缩短一倍。就算是不用这种翡刚合金，用泰氏合金也行，实在不行还可以用钛合金，这样成本更低。虽然实用时间减少了，但功能的影响其实不会太大。”
克雷尔指的是劳动者五号手套，便是余连开发出的外骨骼工作手套。现在，图隆机械厂的主要产品之一便是这个了，不但受到矿山、钢铁厂和轨道船厂工人们的好评，就连暂且只属于羁縻统治的沙民城邦和部族，也都派人来大量采购了。
据说就连新大陆公路另外一头的帝国荣耀殖民星区，也都发来了采购意向，商务考察团队都已经在路上了。
……好吧，虽然在打仗，但只要战火不烧到家里，生活终归还是要继续的。
事实上，当远征大军抵达新大陆的时候，掠夺者所有的袭扰舰队都只能龟缩，就连海盗都消停了，两边的贸易航路自然早就恢复了。
众所周知，掠夺者的过路大军可是一路烧杀抢掠下来的，虽然没有系统性屠杀平民，但能抢的能烧得都做了。帝国急需重建自己的殖民地，对这种劳动工作感兴趣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了，作为贝尔蒙特家族的继承人，克雷尔自己对这种新概念的劳动工具也非常看好，甚至询问过往联盟出口的事宜，但却被告知，新神州的工厂也在生产，而且已经和联盟签了一笔供货合同了。
据说，几乎已经到了生产许可谈判的阶段了。
大约是因为万事都可归咎的巴甫洛夫反应吧，反正贝尔蒙特是真的感受到了某只白毛狐狸的九尾在宇宙的阴影面摇曳，当场便就此罢了。
在图隆机械厂正式开始投产的两个月时间中，劳动者5型手套已经生产了1000万只。除了供应新玉门和新旅顺的要求，当然也就足够机械厂的工人人手一只了。
“您说得对，我们有劳动者手套。这就是上尉和齐先生说的，生产力是可以改变劳动者的命运的。”布斯卡点头道。
“能不能说咱们？我也是劳动者的一员，更是图隆机械厂的一员。你敢说我不是吗？”克雷尔一副非常受伤的样子。
布斯卡却认真无比：“是啊！你确实不是普通的阔佬公子哥，能扛着大锤上工应该都是自己人。反正啊，你在这里当主任的这段时间，我会管你叫一声达瓦里希的。”
克雷尔的脸顿时僵硬了下去。他这个副主任归根结底也就个临时，总是得回去的。在那个瞬间，他再次觉得，恢复了记忆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反正在工厂拧螺丝的这段时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克雷尔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资本家精英后代，调整了一下心态，又挤出笑脸对大家道：“总之，用了这种零件，同一单位时间之内，我们便可以制造出更高强度的1级管线。用在战舰上，其生存能力、供氧和供能单位都能提升，整体性能也是可以提升的。”
布斯卡一边点头一边掏出了小本本记者。他觉得自己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冶金工程师，但自从认识了上尉，复兴了红枫厂，以及带队到新大陆支援之后，学到的知识还真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刑了。
不过，点头完了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摆手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达瓦里希贝尔蒙特，什么，什么1级管线啊？您可不要听风就是雨！”
“是的，我们的设备厂并没有生产军品的计划，只考虑过帮赤岭钢铁厂生产和维护卷轴机罢了，最多也就是要做点能当地下隧道和输电管道的4号管线。”人群中响起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声音。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顺着声音看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外貌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同样也是工程师的大半和气质。不过，他当然知道，这个自称为“萨默斯”人类青年虽然平平无奇，但却是自己的直属领导，这个图隆机械厂的技术部正主任。
……虽然和自己一样，好像也是临时兼职的。
贝尔蒙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主任，您不要因为我的历史，就否定我身为机械厂一员的使命感哦，更不能忽悠我哦。所以，真的没有吗？”
“确实是没有。”萨默斯一本正经道：“图隆机械厂就是民用工厂，您就是问到卡尔&#183;约翰逊厂长那边，仍旧还是这个答案。”
“这个，我听说，约翰逊厂长以前不是连珠火工厂的高工吗？”
那家兵工厂贝尔蒙特也是听说过的，那是李元帅时代建立起来的兵工厂，生产的小型能量速射炮的质量很好，放在联盟的军火市场上都不会露怯。
当然，后来听说兵工厂因为改制而关闭了。他还很可惜了一段时间呢。
却万万没有想到，当年兵工厂的高级工程师之一，竟跑到了新大陆当警备队员，然后又在图隆开了一家修车厂，再然后便连人带车间都并入图隆机械厂了。这位约翰逊大叔当了厂长之后，据说还往国内发广告，邀请当年在厂里的老伙计呢。
这样的人，这样的动静，你说这个厂是生产民用品的？
克雷尔虽然忍不住浮想联翩，但嘴上却还是诚恳地道：“我明白了，咱也是图隆机械厂的一员，还是明白生产纪律的。那，那新玉门轨道船厂呢？”
“那是个维修工厂，确实可以保养中小型战舰，但本身只能造货轮。”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顿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悲伤表情，但还是道：“……好吧，总之，呃，还是说回我刚才设计的这种蜂窝齿轮，”
“叹为观止的设计。”萨默斯再次鼓起了掌，于是观摩的技工们也都纷纷欢呼了起来。
工程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了一丝电子杆十足的冷光：“我当了那么多年工程师，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往这个方向设计零件。你是怎么想到的？”
克雷尔顿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道：“这个，主任啊……您不觉得这东西像是个亚空间技法的模型吗？”
他克雷尔大爷可是好好地在魔鬼迷宫星域的空间幻阵那边追击敌人，结果直接就被“现在女士”玩了一次替换丢到了几千光年之外的新玉门，九死一生才总算是逃脱了。这样的体验他当然是再也不想经历一次，甚至回忆都不想。
可是，在记忆恢复之后，他还是如同所有的贝尔蒙特家的公子哥那样，努力地回忆起那段混沌且惊险的经历。平心而论，这应该也能算是因祸得福。
“我之前的情况您应该也了解了，从那种鬼地方爬出来，有那种体验，会得出些灵感也是很合理的。您懂的吧？”
“我不懂，也不想懂。”萨默斯赶紧摇头：“我都是这个状态了，你们灵能者的事情可不要对我说。”
现在，萨默斯知道克雷尔的身份和背景，后者也知道对方是比灵能者还罕见的义体人，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从不提这一茬，而且也精诚合作得非常愉快。
这时候，一个工厂文员样的人走过去，直接往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胸前别上了一朵大红花，然后又塞过去了一个红色的表彰证书。
萨默斯道：“这个蜂窝零件，就叫克雷尔构件吧。我会帮你申请专利的。另外，本月的科技创新奖也是你的。奖品是一整头沙行鸟做成的十二吃大餐，或者一块开拓者万用手表。”
开拓者手表顶多只能算是中产阶级的户外运动或工作用装备，连奢侈品的门槛都摸不到。仅算克雷尔从家族基金会领的分红，他甚至每一分钟都能买上一打去送人。
可现在，他确实有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成就感。
“不，还是叫图隆齿轮吧。”克雷尔道，然后举起了自己的锤子对大家道：“现在，做法我已经示范给大家了，我们便做便熟练！在我离开之前，大家**协力，至少要敲一万个出来！”
工人们纷纷举起了锤子，再次欢呼了起来。
如果余连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克雷尔手里举着的这锤子，和那个化为了厄克卡里巴和金刚龙龟同归于尽的推进之王是一个款型的，说白了就是一件能上战阵的灵能宝具。
不过，谁又能说兵刃不能用来凝螺丝敲齿轮呢？这才是属于劳动者的泛用性。
克雷尔当然能感觉到，工厂中现在发生的这一幕，已经通过监控传到了别处的投影上，可是他却完全懒得理会。
他自认为，这段时间是自己过得最干净的，万事都不惧示于人。
而在图隆港市政厅的市长办公室中，秋名山八幡少校默默地关注着这一幕，不由得叹服了一声：“这就是化剑为犁啊！”
“……这样的感慨可真不像你。而且话里话外，我都能感受到你对灵能者羡慕嫉妒恨呢。听我一句话，八幡，我听说超凡者有句话，二十岁前不觉醒则终身无望了，何必强求呢？”同在一个房间的青年军官笑了起来。
“那是下围棋。”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道：“另外，我们主席觉醒的是二十一岁，在学院的前三年也没表现出这方面的素质来。”
他是秋名山八幡的同龄人，身材挺拔气质英武，但眉眼间又依稀带着几分书卷气，任何人看去，都是一位文武双全的青年俊杰。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是米希尔&#183;罗泽士，当年狮心会的核心成员之一，自然也是青年俱乐部的核心成员。
秋名山八幡默默地推了推眼镜，深深地看着好友：“所以，这位贝尔蒙特家族的大少爷设计的构件，真的能起到应有的效果吗？”
罗泽士家族在帝国对地球统治的早期，就开始从事冶金、机械工程和造船方面了。这个家族虽然出过不少高级将领和议员，但更多的从事的都是企业经营、投资和技术研究方面，很出了几位鼎鼎大名的科学家和大技霸。
到现在，米希尔&#183;罗泽士都还有一个堂叔在联盟的卡加尔工业大学当教授呢。
所以，罗泽士家族与其说是军政名门，倒不如说是实业资本家，与其说是实业资本家，却又有点技术世家的味道。
总而言之，在过往狮心会的核心小伙伴中，罗泽士也是最接近大技霸这个设定的人物。
“他在之前已经把设计稿交上来了。我看不太懂，但是大受震撼。”罗泽士耸了耸肩：“不过，谢博士和约翰逊先生才是专家，他们都很认可这个设计，认为这是划时代的。”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再次面无表情却幽怨无比地喟叹了一声：“灵能者真好啊！随便穿一下亚空间都得到新的领悟，甚至拓展世俗意义上的知识边界。真的是太好了！”
“你已经一点都不掩饰了？”罗泽士没好气道，又露出了带着明显的恶意的笑容：“灵能者可不是大白菜。我们之中，除了主席大人，可能就只有正清有点潜质了吧。概率已经很高了好不好？”
“邓正清，他居然觉醒了吗？”
“他在新亚特兰蒂斯边境和乱兵作战，半年前和灵研会的日向大师和金大师偶遇了一次。那两位都认为正清是有这个潜质的。当然，他自己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罗泽士耸了耸肩。
秋名山八幡觉得如果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自己这清净淡薄的人设就一定维持不下去，便赶紧又转换了话题：“所以，可以用吗？”
罗泽士的表情也稍微收敛了一点，点头道：“确实可用，除了用在滚轴机上，还可以用在小型的速射炮组上。约翰逊大叔和宋博士已经说过了，从图纸上看，贝尔蒙特先生设计的这个……嗯，图隆齿轮其实是可以拓展出六个型号的。根据这些，他就可以就当年的连珠火炮组改进出三个战斗型号来。唯一的限制就是产量了，这种零件用车床确实磨不出来，只能手工打造。”
“呵呵，那是好事嘛。”八幡嘴角毫无起伏地微笑道：“这岂不是意味着，只要有手套和锤子，在任何极端条件都是可以手搓炮组的核心零件？”
罗泽士看了看好友，压低了声音道：“所以，八幡，你给我说老实话，你到底在防什么啊？”

第995章 给自己的同学当副官是什么体验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星球正在大兴土木，你见到了吧？”
“确实见到了。其实，以一个不是太专业的工业爱好者的眼光，这颗星球其实很适合进行工业开发的。只能说，之前的殖民政府在过往的前二十年时间都在混吃等死。”
“咦？既然如此，你们家居然没有发现这里的商机吗？”秋名山八幡奇道。
“呵呵，连火星造船厂都被火龙烧舱了。我们家又能做些什么？现在的罗氏工业集团中，所有姓罗泽士的董事加起来控制的股份也不到4成，且还不是一条心的。可是，那些代表国际银行甚至对面帝国诸侯的董事，却往往很团结。我们家的长辈可没法说服董事会，投资一笔十年以后才有可能见到直接利益的生意。”
说到这里，罗泽士叹了口气：“八幡，余连说得是对的。有些人，靠生意人是不行的。”
秋名山八幡道：“很幸运的是，红枫厂的鲁米纳人们倒是真的没把自己当成是生意人。他们是真的很乐意看见图隆的海岸和乞里罗大山的山脊之侧出现大片工厂，看到沙民们从蛮荒的城邦和游牧部落时代中走出来，进入工厂和城市中。而对于大多数沙民们来说，只要看到这一点，自然便会认同地球人和共同体的管理了。”
突然之间，罗泽士有点为那些在历次起义中死去的沙民领袖们不值。他们如果活到现在，搞不好是可以成为很得力的帮手的。
“是啊！这个星球实在是太适合发展冶金加工和机械制造业。而且地理位置又好，也正好发展造船业啊……如果都一切按部就班的稳步前进，这里应该是可以打造成整个新大陆星区的工业基地的。”
“我觉得，你其实不适合当将军，更适合担任重工业部部长或者航运管理委员会的主席。”八幡道。
“没办法，我要是在四十岁之前当不上将军，罗氏工业集团就真得被跨国银行控股了。原因我已经说了。”罗泽士道：“这就像是八幡里，正是因为现在已经是新玉门的‘总督’了，所以才把联盟过来捞过界的黑（喵）帮赶绝了吗？”
“我们家不是黑（喵）道，早就改组成正经经营的社区物业和安保服务公司了。”秋名山八幡无声地转过了脸，又推了推眼镜：
“说回正题吧。总之，这些修在地表上的工厂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谁将它们夷为平地，谁便是这个星球上五亿沙民的死敌。到了那时候，这个星期一望无尽的沙海、旷野和山岭，便都是大家的可战之地了。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罗泽士沉吟片刻，冷笑道：“我以前以为你的谜语人毛病还是有抢救的余地的，却未想到一段时间不见，直接到了癌症晚期的地步了。”
“原谅我，切斯特。”秋名山面无表情地道：“我总不能告诉你，上次掠夺者入寇之后，我就在琢磨，我们既然无法阻止几万掠夺者士兵登陆，自然便无法阻止帝国的轰炸了。《新大陆军备限制条约》已经作废了，离我们这里不到两千光年的地方，就有三艘帝国的泰坦舰。”
罗泽士沉默不语。
“另外，我肯定也不能告诉你，还在前线的杨老师，还有米希尔（肯特）也有这样的疑虑。当然，这一切绝对不是他们授意我做的。”
“霍雷肖那小子肯定想不到这一点，那主席大人呢？”罗泽士问道。
“余连什么都没说。”
“啧啧啧，越来越像是是个正经的领袖了啊！”
“是啊，权威有的时候是需要神秘感的。我很欣慰地看到他终于开始有这样的觉悟了。”秋名山八幡一本正经道：“不过，据我所知，他解放了一个定居点，正在效仿鲁米纳模式呢。”
“啧啧啧，用行动表明态度了，算得上光明正大且又不沾因果的漂亮手段。”
“所以我才说他有觉悟了。希望他能在离开之前，做完可以做的事情吧。”秋名山八幡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用平静而毫无起伏的音调“呵呵”了一下：“当然了，以上都是我们这些阴谋论者的胡思乱想，我其实什么态度都没有。”
“我也没听你说过这些。我只是在这里迎候我的直属领导的。”罗泽士点头道。
两人随即陷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秋名山才又道：“那么，给自己的同级同学当副手是什么体验，能不能详细讲述一下？”
“是副官不是副手，这之间的差距可是很大的。真正的副手确实是大了我们将近十界的学长，席尔瓦上校。”罗泽士笑道：“当年在狮心会的时候，大家都还总觉得我是霍雷肖那小子当过跟班。相比起来，余连至少在大多数时候是讲道理的。”
秋名山八幡顿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切斯特&#183;罗泽士少校现在的正式职位，是国防委员会下属装备部的技术审核干员，主管入编装备的性能审核，当然也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肥差了。
他自己对这种坐办公室的工作完全谈不上喜欢，但作为一个沉着稳健，性格端正的优秀青年，自然也不会表现出来，而一直都在勤勤恳恳地完成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和同事们关系处得也不错。
哪个部门会不喜欢这样的员工呢？更何况，装备部的领导在某一天，还隐约接到了委员长阁下的嘱咐。于是，便大手一挥，让其加入了新型无畏舰的接收团队的一员。
具体来说，便是加入国防委员会的全权特使余连少将麾下，担任其考察团队的一员。
“等到后年把船带回国，我应该也可以升职了，希望到时候能去实战部队吧。至于你，霍雷肖和米希尔，都是有前线战功的，明年一月份应该就会得到新的领章。呵呵，恭喜你们，第2第3和第4名，还是比我们快一步。果然虎符组就是不一样。”
其实，关于830界虎符组的下一步人事任命，在地球的高层圈子中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他们确实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但谁不知道委员长阁下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英武阳光生机勃勃的青年英雄了。另外，身为制服组第一人的派里斯元帅虽然是个对“月球人”不假辞色的老派军人，但本质是个唯能力和战功论的现实主义者。
总之，这些年轻人无论是学历履历还是战功甚至是领导关系，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自然是应该好好提拔一番的。
于是乎，驱逐舰舰长霍雷肖&#183;维恩，将会担任耶梦加得号战列巡洋舰的三副。正在远征军司令部担任作战参谋之一的米希尔&#183;肯特继续在原单位留任，但会补充一个作战科长的官衔。至于新玉门（代理）警备司令，实际上当了三个多月事实上的星球最高军政长官的秋名山八幡，也将调往前线，将成为“魔鬼之喉”要塞的保安三部的部长。
他们三人，全部都会在新年之后再生一级军衔。就算是以“月球人”和“虎符组”的标准，也确实算是升得快的了。颇有点当年独立战争时期，批量出现二十多岁的将军，三十多岁地元帅的味儿了。
“委员长还真是大方，外面已经把我们的俱乐部喊成830党了。结果现在，不说是打压一下，却还在不停地升官？”罗泽士笑道。
“外面还有人说俱乐部的太阳就是余连，我们都是围绕他转的行星呢。”八幡道：“你的新工作可以完美地佐证这一点。”
“无所谓。”罗泽士不以为意，甚至有点反以为荣的意思：“倒是你，八幡，二十五岁就当了新玉门‘总督’是什么体验？但是马上又当不成了是什么体验？”
“我也无所谓。这椅子再做下去会烧了眼镜的，还没到名正言顺的时候。”秋名山八幡把自己的平光眼镜摘下来擦拭了一下：“有说过，未来的新总督的人选吗？”
“听说暂时是由卡特中将来兼任，然后再从总作训部调几个得力的人过来帮忙。毕竟讨伐掠夺者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新玉门的主要功能还是中转后勤，便只能先执行军管了。这样的先例其实也并不是没有。”
秋名山八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罗泽士叹道：“你啊！还是先想一想你未来的工作如何吧。和‘友军’打交道，有的时候可比和敌人打交道累的多。”
秋名山八幡马上要去上任的地方，是“魔鬼之喉”要塞，便是魔鬼之喉星系中，那个隐藏在巨大矮行星之内的古代启明者要塞。
掠夺者们仅仅只是恢复了这座要塞的一部分基础机能，便将列国的千万讨伐大军整整阻挡了小半年，还杀伤了远超过己方的对方士兵。
如果不是余连他们在另外一处的DL36星系取得了决定性突破，如果不是杨希夷的“宇宙冲车”奇袭大获成功，这座难攻不落的要塞说不定真的能长久地持续下去呢。
毕竟是启明者留下来的东西，说不定就能种田。若是里面的掠夺者在解锁了什么新功能，搞不好连弹药和能源都能生产呢。
可无论如何，这座要塞确实是落入了两军手中。大家虽然没能乘机截杀掉大可汗和她的嫡系舰队，却成功在最后一场要塞攻略战中，留下了三艘无畏、一艘大型工作船以及大小各种舰支近两百艘。
要塞中超过百万人的守军中有超过三分之一被当场击毙格杀，包括了七个早就在悬赏榜单上挂了超过十年的掠夺者大军阀。其余的都被送入了战俘营——有要塞旁边一颗小行星上临时营地改的。
估摸着，以这个时代的平均军纪，这些战俘在十年之后活着的还有两成，都算是宇宙之灵降下慈悲了。
当然，以上的情况不是太重点。真正的重点在于，这个要塞的归属权到底应该是属于谁。
康纳里斯上将自然表示，既然是共同体军人攻下的要塞，当然也应该是属于共同体的。
帝国方面却表示，之前对要塞的数次强攻我方都是主攻，损失非常严重，却也大大地削弱了要塞的防御力。至于最后一次进攻，贵方的战术虽然精妙，却也不能忽略我方舰队的全力配合和牵扯。
吃了八个馒头才饱，难道全都归功于最后一个？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哪怕只是看伤亡数，也是帝国的功劳最大，要塞的归属权也理应属于帝国方。
康纳里斯上将表示这是明抢。如果谁伤亡大谁的贡献就最大，那第三次银河战争最大的贡献者已经是被埃罗人杀成少数民族的安杰拉羽人。
这位司令官阁下虽然不怎么会用兵，但在交涉谈判方面其实还是颇有点侵略性的。
另外，那位联盟军校出生，更像是个高级白领主管的蒂文顿参谋长看着也像是很擅长商务谈判的样子，大约是由于最近在参谋部被某位自称历史学家的部下架空了没事干，便也站了出来，加入了谈判中。
于是乎，双方的最高指挥层便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且目测也很难产生结果的拉锯战。
当然，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司令官和参谋长不去亲自指挥，对共同体军队说不定还更好一点呢。
而也就在这个大环境中，双方的士兵们也都大眼瞪小眼地开始登上了要塞，然后颇有默契地各占领了一半。以贯穿整个要塞中央的那条内部主干道化为了临时“国界”。
好好的一个太空要塞，便有了一点柏林的味道了。
有形的墙虽然没有，但无形的墙却是有的。
可我们必须要知道，这毕竟是个启明者留下的要塞，虽然其中大部分的设施明显是掠夺者在后续扩建出来的，其中真正的“古物”却不知道占了多少份额，但谁也不知道，对方占下的那部分中里藏着什么东西。
于是乎，相互之间的“穿墙”和“串门”也就是在所难免的了。
为了保全设施，据说赛约中将和马洛温少将亲自上了要塞坐镇。前者调来了四个精锐的陆战师，后者则呼来了所有空闲的共同体卫队灵能者，就连刚刚从培养皿中出院的柴门上校都叫去了……顺便提一下，听说马上就是柴门准将了。按理说，以这位的天赋，终身对四环都是没多少希望的。
可是，这位勇敢的战士似乎是在养伤其间开了些窍，伤愈之后便对天人大道有了一些领悟，在出院之后成功进入了第四环的领域。
哪怕是不算战功，这个水平的灵能者也应该是有个将星的。
当然，听说对面的帝国也是同样的阵势。无论是冲锋队还是装甲掷弹兵甚至是星界骑士，都是不缺的，大家才刚刚登上要塞，便互相对着一条大道龇牙咧嘴了。要不是指挥层才保持克制，搞不好就已经开打了。
“对于那个要塞，余连和杨老师是怎么说的？”
“杨老师说，至少要保证我们的这一部分不被帝国渗透成筛子，其余的他会想办法。等他到了之后，你可以自己问。”

第996章 盟军暗流
至于到底是要“想什么办法”，罗泽士没有问下去，秋名山八幡当然也不会说了。
就这样，两个许久未见的学生时代的好友，便这样踏踏实实地在新玉门留勒下来，等待正式调令和“新领导”的到来。
当然，他们也都是行动派。在等待的这个期间，罗泽士也就理所当然地加入到了新玉门的建设工作中来。他很有创造性地表示，在接近星球赤道的结实岩磊的方位建设地下仓储设备。可以的话，甚至还能在未来修建轨道电梯了。如此一来，把货物从地面输入到轨道工厂上，其实可以提升至少两成的运输效率。
大家都觉得这个想法是很有可执行度的。反正现在还有时间，也有的是想要找工作的沙民壮年劳力。
他们倒是不知道，就在他们忙碌得热火朝天的这个期间，正主儿还没有到，他们的另一位同学，所谓的“830党”的真正头名——菲娜&#183;李小姐已经登上了联盟的海神船6号舰的克萨鲁号，和卸完了货返航的联盟第二批军援舰队一起，抵达了新玉门。
……哦，顺便提一下，菲娜&#183;李小姐其实已经是中校了。出于她在前线的战功，以及“在宣传和文化交流战线上做出的特殊功绩”，她正式获得了晋升批准。不过，菲娜&#183;李中校的本职工作依旧还是国防委员会宣传部的宣传干员和军报记者，依然管不了什么人，但也依旧是胜在自由自在就是了。
总而言之，作为830届“月球人”的头名，她也是除某个规格外的所有人中第一个成为中校的。
这批庞大的运输舰队并没有在新玉门降落，只是在太空轨道上进行12个小时的日常维护和补给之后，这才离开了本星系，向着南天门方向驶去。
在日常维护的当口，克萨鲁号的船长倒是询问过还在图隆机械厂拧螺丝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不过对方却表示自己的假期还没有结束，说不走就是不走。
虽然不知道贝尔蒙特家的大少爷又在犯什么毛病，但对方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鬼知道有什么特殊使命。克萨鲁号的船长和之前卡莉拉号的黑沙船长不同，总体而言是个很老派的船员，不太想要掺和高层的军政大事，便干脆给这位大少爷留下了几个可靠的随从，这才像是躲瘟神一般地迅速离开了。
一直到了10月15日的时候，即将到联盟走马上任的余连，这才乘坐一艘货船返回了新大陆。现在，他的肩章上已经别上第二枚金灿灿的将星了。
还是那个问题，将军的授衔仪式按理说应该是在地球的国防委员会大楼中举行，由委员长阁亲手别上将星。但考虑到余连将军已经是一位日理万机的国家栋梁，万事只能从权了。
好在，国防委员会人事厅长的佩克尔先生，也是远征大军监督团的团长。这批监督团的老爷们从开战以来便一直是缩在新旅顺钓鱼烤贝壳喝珊瑚酒，一个个都乐不思地（球）的样子，就仿佛不是来监督前线军务，而是监督新旅顺的海洋种植业和渔沐业建设情况似的。
不过，当恶魔之喉要塞被共同体的军队攻陷之后，监军们一个个顿时都被精神饱满棒注入了似的，全部活蹦乱跳地跑到“前线”上来了。
虽然事急从权，但起码的仪式感也还是要的。于是，余连乘坐的运输船只能绕道去了一趟恶魔之喉，在已经被打扫干净的某个要塞大礼堂中，举行了一次简短的授衔仪式。
仪式上，胖乎乎的佩克尔厅长先生紧握着余连的双手，依然还是那张道貌岸然得有些油腻的笑容，但过往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已经是彻底不翼而飞了。
“我记得，余连老弟去年升任中校的时候，就是我主持的吧？哈哈，时间过得真快，我们也真是有缘。老弟可曾想过，所有成为将军以后的晋升，居然都是在这新大陆完成的。这里是我们大家的福地啊！”他嘴里扯着这样没营养的车轱辘话。
余连当然听得出来，佩克尔厅长其实真的和自己真的没什么可聊的，但成年人的责任感却依旧在迫使他必须和自己再尬聊下去，一时间还真的有点佩服对方了。
紧接着，无论是康纳里斯司令官，以及估摸着一定看自己很不顺眼的蒂文顿参谋长，也都挂着满脸亲切的笑容和自己认真交谈了自己。
那位怎么看气场都更像是个高级白领的参谋长女士，甚至还找到了机会偷偷扯了两句悄悄话，大概意思是自己有个亲戚在联盟做一些珍惜食材的进出口贸易，我也听说余将军家里是鼎鼎大名的厨神，若有兴趣，双方可以互通一下有无……当然，生意暂时做不成也没关系，反正星海之内皆是朋友嘛。
余连不由得感慨，随着地位和声望的提高，身边确实是只会剩下好人的。
这次一言难尽的仪式结束之后，余连总算是找到机会和杨希夷交谈了几句。
不过，他才刚刚表示了一下帝国占据另一半魔鬼之喉要塞的疑虑，杨希夷便道：“无论如何，是我们先来的。”
“……哈？”
“无论轰开这座要塞的护盾和外壁，还是成功登陆划定安全区，最后夺取指挥部，都是我们先的。”杨希夷道：“只要是我们先的，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就算是事态真的发展到了不忍言的地步，便有了更多转圜的空间。”
“……这个所谓的不忍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余连忍不住笑了。
杨希夷当然不可能正面回答对方，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余连的肩膀：“总以为我在退二线去当历史研究员之前，军衔会比你高的，但想不到两年就被你追上了。下次见面搞不好得喊你长官了。至于这边的情况，我有心里有数，你偶尔是可以放放手的。”
余连不由得一怔。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但没有证据却也不好乱说，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微微颔首：“学生明白。”
“……不过，话说回来，菲娜先行了一步。你没有趁这个机会，和苏琉卡王殿下好生道个别吗？”杨希夷又忍不住道。
“可惜并没有，苏王殿下正统领高速舰队挺近万里，不好打扰。我便只是留书了一封。”余连一副汉贼不两立的样子。
“真是个无情的人，干脆把封金挂印一起做了呢？”
“她并没有给我金和印，就是有了也岂能动摇我心中的地球忠魂！倒是你啊，杨老师……坊间传闻杰西卡姐要准备在新一任政府担任妇女儿童权益部部长了。你们老是这么两地分居也不是个办法啊？”
“我当然是想要辞职回去当历史研究员顺便照顾家庭的。可是，军令本部已经把我申请的调动报告打回去三次了。说好了我们共同体是尊重个人选择的民主之国，难道却不知道该如何尊重自由意志吗？”杨希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苦恼都快要凝成哀怨之情了。
“不过，杰西卡倒是也说过了，如果委员长真的当选。她明年就会以部长的身份来一趟新大陆，说是要保障殖民星区所有孩子的受教育情况。另外，暂时未获得共同体公民身份的土著智慧种族，也在保护范围内的。你看，她外表看着是贤妻良母，但本质还是个事业型的，而且真的是表里如一的博爱啊！”
余连总觉得杨希夷的话中还是掺杂了一些别的内容，但这种事情自己依然还是没什么证据，便只能暂时当对方真的只是在闲话一些家常罢了。
不过，和大家告辞之前，余连竟然还收到了卫伦特王共进晚餐的邀请。他这才想起，这家伙也跑到前线坐镇了，目前负责的是整个帝国方联军后勤、组织、多国协调指挥方面的事务，论起在军中的职权，比相当于分舰队司令的布伦希尔特小姐还要高了半级。
现在，他也已经在恶魔之喉要塞中登陆了。
“大丈夫无事不可示于人。你只要向上级报备获得了批准，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去赴宴。”杨希夷对余连说：“要是你直接推却了，传出去还以为是你怕了对方。而且，那些敌视你的衮衮诸公，反倒是能找到攻击你的说辞。”
“为什么能反过来攻击我呢？”余连好奇。
“共同体从未阻止过我国军政要员同外籍认识的私人交往，也从未听说余连少将和卫伦特王殿下有任何私人恩怨，但为何却要粗鲁地拒绝对方的邀请？往小了说，这或许会给我国的外交活动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往大了说，这其中是否有些欲盖弥彰的情况？我提议，应该彻查余连少将的问题，这也是为了保护他，证明他的清白嘛。”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向杨老师比了一个大拇指，接着便带着十分感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卫伦特王殿下的邀请。
他然后对杨希夷道：“您说对了，敌视我的人总是可以找到理由的，而且以法理来说，我的所作所为也远远算不上一尘不染。既然如此，自然是想怎么爽怎么爽了。”
卫王那条老狗，有机会去砍上一把我倒是不介意，但要和他坐在一起皮笑肉不笑地互相吹捧，那还是敬谢不敏了。
真要是为了外交，我去拍苏琉卡王小姐不香吗？至少颜值看着就比卫王赏心悦目多了。
杨希夷也笑了：“是了，你总算是悟了。到了你现在这个层面，该学会任性一点了。而且，你现在的偶尔任性，是可以被理解成霸气的，这是好事。”
余连可以确定，杨老师这句是真的话里有话了，但他真的不想问。
总之，因为到恶魔之喉星系绕了一下路，余连在路上便多花了至少十天功夫，一直到了10月中旬才赶到了新玉门，接着第一时间便跑到总督府见到了两个同学。
秋名山八幡和罗泽士的情商可比某个红毛高多了，见到余连的时候，倒是非常坦然地向他行礼了。
“杨老师说了，你尽快赶到恶魔之喉要塞上任，把保安三部管起来。迭戈&#183;那尼中校是你的搭档，还有一位佩里奇少校是你们的助手。前者经验丰富，后者尽职尽责，而且都是灵能者。”
秋名山八幡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明显能感觉到，这家伙浑身上下都开始洋溢起了明朗的气息。
他虽然注定是当不了灵能者的，但对统御指挥灵能者还是很感兴趣的，估计在脑袋里都过了很多遍了。
“你的保安三部负责的是要塞A1到A7区域，这是结构图，在路上好好研究一下吧。”余连把一副要塞结构图发了过去。
“所以，有做好在要塞中打巷战的准备吗？”
余连偏了一下眼中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八幡，随口道：“要做好在要塞中打黑（喵）道战的准备，什么泥头车啊汽车炸弹绑架抹脖子下毒活埋什么的，这方面你擅长嘛……啊呸，你的工作是维护要塞的治安秩序，保证随后入驻的研究人员的安全，这可是全银河文明的遗产。”
八幡推着眼镜点了点头：“放心吧。另外必须得纠正一下，我们家现在早就变成正经的安保和物业管理企业了，这方面也是专业的。”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不置可否地呵呵了一声，又对罗泽士道：“那么，切斯特，在RN船厂试做的光翼船，目前的进度如何？”
罗泽士微微一怔：“我还以为你会首先问我正事的呢。”
“正事？哦，去联盟旅游的事？那不重要。”余连摆了摆手：“我说的是光翼，就是安森老弟设计的光翼。现在S型和法尔空公司的白魔鬼战机结合得非常好，实战效果也极好，那么，在一般中型舰船上使用的M型呢？”
“我好歹也是共同体的军官啊！其实是不该掺和自家生意的了……”罗泽士叹了口气。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位同学一直以来做事其实都遵循着非常灵活的道德底线，便还是道：“当然，这就是我必须要先到新玉门见你一面的原因了。”

第997章 不代表永远会喜欢
罗泽士家族在帝国统治时代的早期，就已经开始从事实业路线了，最开始是给中小型运输船做清洗打蜡和抛光服务的。经过了几代人近百年的努力，才终于从小小的洗船车间发展到了维修车间，然后又是大气圈内飞行器的小型代工厂。等到李元帅的独立时代，他们更是拿出毁家纾难的气魄全力支持，自然也成了共同体的开国功臣。
于是，新的共同体政府便把从帝国手中缴获的纽波特船厂交给了他们，于是便改名为了罗泽士&#183;纽波特，建成RN船厂。
这个船厂的规模当然不可能和已经化为灰烬的火星造船厂相比，但在银河范围内也算是相当优质的船厂了，尤其是擅长建造中小型的快速邮轮，以及驱逐舰……好吧，正是因为他们到现在还不能建造大型舰船和战舰，所以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就算是在政友党上台之后，接受了一部分联盟方面的注资，那些跨星际财阀也没想过夺取船厂的控制权。
现在，大技霸小伙伴一号，大白胖子工程师安森&#183;弗兰奇同志设计的光翼船，就在RN船厂建造中。
算时间，应该是马上就要下海了。这自然是为了参加明年在联盟举行游轮竞速大赛了。
现在，光翼构件已经在战机上证明了自己的性能。第十三舰队虽然只装备了一个小队的特制白魔鬼战机，却已经立下了注意让人炫目地赫赫战功。现在，国会已经开始向法尔空航天系统公司发起了详细资讯，一看就是有了大规模国防装备的意图。
于是乎，这家眼瞅着就要山穷水尽准备转行去做终端游戏的战机公司，就这么看到了起死回生的曙光。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曾经为共同体设计过Y型截击机和海妖战斗机的著名企业，因为这二十年来国策的左右横跳而陷入工厂停产的窘境，但这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要退出投资者的视线了。
于是，当他们“设计”的白魔鬼战机大发神威的消息传到国内的时候，公司市值瞬间就像是嗑了一大蓝色小药丸似的扶摇而上。
法尔空公司的管理层们欣喜若狂，若不是之前的“合作伙伴”红星事务所已经控制了大多数股份和董事会的决定性控制权，他们一定会更欣喜的。
总之，用来装备战机的小型光翼结构已经成功了，便轮到用于装备小型游轮的中型光翼了。
只要能在明年的舰船竞速大赛取得一定的名次，光翼构件才真的算是宇宙文明了。
罗泽士道：“那三艘光翼船的建造进度，已经在9月15日的时候走下船台了，现在正在测试。目前一切正常，至少我走的时候没听说过发生了什么意外，效果甚至比预期得还要好。这些工作都是家父家兄亲自监督执行的，绝不会有什么水分。”
余连对罗泽士的父亲没什么映像，就知道是一个传统的工业资本家，但他的兄长维托&#183;罗泽士却更熟悉一些。是一位优秀的经营者和堪称“大匠”的造船工程师。在未来共同体被撕碎之后，也依然在勉励维持着船厂的运转。那个时候，地球人剩下的重工业名片不多了，但RN船厂确实算得上是其中最有含金量的一张。
在那个时代，泰拉共和国的RN船厂制造的快速邮轮依然驰骋在战火弥漫的星河的每个角落，其自行设计研发和建造的仙羽级豪华游轮，甚至开始强占帝国的“光年使命”，联盟的“吟游诗人”的高端市场了。
……在战争年代强占高端游轮的市场，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了。
可无论如何，至少这确实可以说明，维托&#183;罗泽士先生是一位很优秀的船厂厂长。这不，由他亲自监督的建造进度，不但没有延期，甚至还比预期提前了将近一个月。
“替我向他们表示感谢，也请务必告诉他们，光翼船绝不会辜负RN船厂的。”余连道。
罗泽士却带着一丝疑虑：“只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吗？”
“我还以为，安森设计的光翼结构，是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独门战争技术呢。”罗泽士愁眉苦脸道。
余连也愁眉苦脸地摊开手，还没有说话，一边的秋名山八幡却推了推眼镜：“瞒得住吗？”
“……瞒不住。”罗泽士无奈道：“你既然这么话多，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让你的组员们抹杀一切潜入地球的商业间谍？可以的话也顺便把那些想着把我们的遗产变现的败家子议员们都给天诛了？”
“我们是正经的安保和物业服务公司，不干湿活。”八幡又道。
余连却道：“光翼的设计确实很巧妙，但是罗泽士，你也是装备和技术大拿，你告诉我，它模仿起来很难吗？”
“不难。”罗泽士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管怎么说，（本世代）银河文明史上第一次出现的光翼船，会按照原计划在竞速大赛上大放异彩，接着便成为红星事务所及其所有的“合作伙伴”的另外一桩财源。当然，之所以一次性修建了三艘，一方面是为了测试新的生产工艺是否有泛用性，一方面自然是为了有备无患。
其中的两艘将要在明年开春之前起航前往联盟，做竞速大赛的准备。这样即便是有一艘遇到了最极端的状况，备胎也能补上去。
至于最后一艘，则将在测试完成之后，自行前往新神州星区。当然，按照计划路线，她将在直布罗陀停靠一段时间，并且又进行一定的改造和加固。
如果大家配合得好的话，双方说不定还能在直布罗陀相遇呢。这或许便是罗泽士亲自跑到新玉门来迎候的原因了。
“如果我们在三天内出发，便可以在11月之前抵达直布罗陀。这样便能又有将近一个星期的休整时间了。”罗泽士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边你也放心。矿山和冶金厂的成品，我把其中的百分之二十都截留送往了地下。新玉门的沙海之下，到处都是规模巨大的岩洞。”八幡推了推眼镜：“至于图隆机械厂，虽然厂房设备都在地上，但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可移动的。谢博士和约翰逊厂长其实挺擅长这方面的工作，他们会配合卡特中将的。”
那是，一个带着奴工造过掠夺者的反，一个干脆直接就打过仗，实在是太明白这里的情况了。
“那些可以转入的设备是可以批量生产AK和107的部件的。”八幡又道。
“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个？”
“这是顺口了。”他又推了推眼镜。
“如果用上贝尔蒙特先生设计的图隆齿轮，107便可以投射15标号以上的动能炮弹了。”罗泽士补充道。
“所以为什么要对我说？”
“兴许是顺口吧。”他呵呵摊了摊手。
余连深深地看了看这两位小伙伴，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用老父亲一样的口吻道：“可以啊，战友们，都学会抢答了。”
既然如此，他便大手一挥，宣布明天出发，然后便径直去了图隆机械厂刚在城郊修好的工人宿舍，在一间只有二十平的单居室，找到了正挂着一脸凄凄惨惨戚戚的表情，慢吞吞地收拾行李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
余连有点失望，他其实还是很期待看到一个趴在村口门楼子上，看着自己涕泪横流的贝尔蒙特老兄的。可是，看他现在这样子，明显是不想走嘛。
“……没办法，美好的假期已经结束了。我不可能真的欺骗自己真的属于这里。”他叹了口气：“哎，要是不恢复记忆就好了。”
余连看了看对方这一副生离死别的德行，把他搁山里两月的一些歉意顿时便不翼而飞了。
“你居然没有把全村的鸡都给祸害了？”
“你在说什么呢？机械厂的工人伙食还是很好的，而且我配给的还是给技术干部的一等灶呢，不但有鸡肉，每天还有大骨头汤、烤肉。临睡前还有红酒和甜点哩，用岩虫的粉末、番薯泥和黄油混在一起烤熟，再浇上浓郁的蜂蜜和黑糖。那滋味，嘿……”
这算是沙民和地球的文化交融？虽然听起来有点腻得慌，但余连还是来了兴趣：“一等灶？”
“是从红枫厂那边传过来的规矩，技术和研究干部，工种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人是一等灶。重体力劳动的工人是二等灶。文职干部和普通工人的三灯灶。不过，就算是三等灶，也都是顿顿有肉有汤主食敞开供应，招工方向还是很顺利的。”
余连微微颔首：“不过，就算是一等灶，一个月的开销怕也比不了你平时的一杯酒嘛。”
“……可是，我觉得很好吃。”他坦然回答。
“不错啊，贝尔蒙特老兄，虽然你现在的样子，萎靡得像是刚和你公司里所有的小妖精们打了一场多人麻将，但精神确实饱满起来了。灵魂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高尚的使命感啊！”余连啧啧称奇。
“劳动是会让人精神的，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这一点。”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要是我能在厂里再多待两个月，今年全星球的劳模都一定是我的。”
关于这一点，余连还真信。他已经看过对方设计出来的那种图隆齿轮了，不得不说，就算是自己也觉得甚为惊艳。
不过，作为一个独立零件，它的结构确实精巧过度了，与其说是蜂窝状，但更像是一个立体星图或者高环灵能技法的模型。这样的零件结构，确实不是用传统加工法能做出来的。
其实，这种复杂零件用3D打印才是最高效低碳环保的，只是这东西的科技树在本宇宙还没有点出来。而且就算是在自己上上辈子的家乡，材料方面也有很大限制。
据说，要真正实现高强度的3D打印效果，需要在纳米方面有更大的突破。
……等等，纳米？
啧，忽然有点想小灰了。可是那姑娘说是满宇宙地去逍遥也就罢了，结果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给我留一个。
他才刚刚稍微地浮想联翩了一下，却听克雷尔又幽幽地道：“可是，这样的规矩，余连老弟，你能坚持多久呢？红枫厂的规矩，图隆厂的规矩，能坚持多久呢？”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你不是挺喜欢这样的规矩吗？”
“我现在喜欢，但是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永远都喜欢。”
余连心中闪过了一丝淡然，顿时笑了：“不错不错，克雷尔老兄，你终于悟了。悟到了那只白毛……娅妮大半年前就悟到的东西。”
“呃，那真不错啊，我居然只比他晚了几个月。”克雷尔开始沾沾自喜。
这家伙已经彻底没救了。
“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像什么？”
“什么？”
如果直说是像条被调教得完美的狗，或许就太伤人了，于是余连便笑道：“你确实不像是个普通资本家了，或许是像个打入工人阶级中的资本家卧底吧？”
“喂喂喂！说卧底也太过分了。我也看过《原论》了，我是真的体会到了你们所说的劳动的意义。可是啊，你和齐先生都快把我们这种人说成万恶之源。”
“我们并没这么说过。”
相比起《XX论》，《原论》其实已经很客气的了，这也是考虑到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因为伟力归于自身才构成的根深蒂固的力量崇拜和血脉崇拜。
“你当我真傻看不懂吗？咱也是凭自己的本是考的海洋大学和工程师证呢。总之，我都已经参加劳动了，按理说应该就不是要被消灭的对象了吧。”
“我也没说要消灭你们。历史的问题还是必须交给历史去回答的。”
反正在我这一代估计是做不到的，就算是我变成九环寿命延长个四五百年，应该也是做不到的。
就这样，贝尔蒙特家族的大少爷便结束了自己两个月的拧螺丝岁月，也登上了联盟的客串，离开了自己抛洒过热血和汗水的新神州。
当然，他的那个问题，余连并没有回答，他应该也是不准备再问下去了。
卷末 热血喧嚣的蛇首生活
共同体832年10月的某一个日子，银河深处，某个被称为螺旋十字星云的星域中，某个不为人知的太空城之内，有人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喟叹。
“好生凄惨，我们真的是蛇吗？居然真的被人按在七寸揍啊！”现在女士本人……的超光束通讯投影，正在某个隐秘的高层会议室中，一边打着滚一边大声嚷嚷着：
“不要再给我说我们是在下大棋，也不要再给我说还有别的计划，我们就是失败了，我们就是被揍了。新大陆的计划就是全盘输光，十三面的干部一下子没有了三个！连会议室都坐不满了，才从组织建立至今，有过这么惨痛的伤亡吗？”
“有啊，刚刚建立的时候，死得只剩下三个了。”
回答的人，自然也只可能是同属于盟主之一的“过去公”了。
这位蛇之主宛若一准雕像似的，端正地坐在这个会议室的主位右侧的一个座椅上，整个人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光影笼罩着，身形、样貌乃至于种族都掩盖在阴影之中，完全看不清楚。要不是他开口说了话，旁人甚至感觉不到他的真身正在此地。
“还有联盟王政结束的变革时代，涅菲统一战争时期，星际大航海时代，组织在这些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中，都是竭尽全力牺牲无数才传承下来了。最惨的就是第三次银河战争啦，连那一代的‘未来公’都被星界骑士团围攻至死了。经营了数千年的基地也被联盟和帝国的联合舰队化为齑粉。这才是我们把总部从繁华的华胥迁到了这不毛之地的原因。”
他的语气充满了耐心和沉稳，仿佛是在教育学龄前熊孩子一样。
“呵呵，真不愧是‘过去’，历史才是你的本行嘛。”现在女士冷笑了一声：“所以说，我们和埃罗人果然是早有旧情啊！怪不得会和他们结盟。”
“和他们结盟是未来公的意思，而且，这也是遵循了‘大预言家’的心理史学的推论。”过去公继续一本正经用陈述事实的口吻道。
“真是可怜的女孩儿，可以推算还没有发生过的历史，却没办法推算自己的命运。”
“个人的命运固然会被历史的变迁影响，但很多时候也取决于个人的奋斗，以及云数的影响，这本就是无法推论的。至少，我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的伟力。”过去公叹息了一声，似乎是在为组织内的重要成员地离去而哀伤，但也仅仅只是叹息了一声。
可是，他随即又话锋一转：“只是，我不太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帮助那个小东西。这和之前谈好的不符合。”
“因为你的做法错了。你口中的‘小东西’已经是一个特殊种群的主宰了。她已经具备了无数的可能性，你的做法或许可以杀死她，却永远不可能利用她，甚至更有可能促进她的成长。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少一个盟友，而会多一个大敌。‘过去’，我这是在为你亡羊补牢。”女士嗤笑了一声。
“她控制不住。”过去公的语气平静一如，就仿佛是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萨尔文伯爵……不，两百年前的那一代‘过去’公把虫群和自己的女儿留给我们，是希望我们庇护她，教育她，配合她的行动，而不是控制她。”
“她控制不住。”过去公又重复了一边。不过，言语的内容虽然一模一样，但似乎却包含着完全不同的意思。
“呵呵，难道你就能控制得住？自从她润了以后，剩下虫子，论忠诚度还比不执行时官们，甚至那些外围组织。”
一想到这里，现在女士就是一肚子鬼火。
居然还能临阵倒戈……好吧，虽然并没有真的倒戈，但袖手旁观就已经代表忠诚不绝对，自然就是绝对不忠诚了！
“我觉得可以试试。”过去公的声音继续古井无波。
现在女士神色冷淡地看着自己的同僚，深呼吸了两口，语气稍微平静了一下：“是的，所以大戏剧师才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在了新大陆。他本来应该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的。”
“这是他的选择，我提醒过过他危险性的。”过去公道。
“还有可怜的猎手，那位先生的人生可多么励志啊！他本来不应该在未知的星空中，巍为了埃罗人的未来而战的。”
“他不是在为埃罗人而战，是为了自己的复仇。”过去公又道。
“可是，他明明应该在帝国领导一场真正的复仇，而非假手于人。明明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已经在叛乱了，就连一贯只是被欺负之后忍气吞声的拉扎凯人也举行人权游行，这明明正是他大有可为的时代。”
“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天天都在叛乱。”过去公依发出地旧是毫无起伏的棒读音：“而且，这是你的错。”
“现在”女士心想要不是我本人不在现场这是个通讯投影，现在便一定要打爆你的狗头。
可这个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了一个提示铃声，紧接着，现场的大门便直接打开。
三个人陆续走入了会议室中，向“过去公”的真身，以及“现在女士”的投影微微敬礼，便走到了各自座位。当他们刚刚坐定的时候，其余座椅上也腾起了等身高的全息投影，这自然是来不及真人赶到的同伴，只能远程上线了。
于是，全银河历史上最悠久，甚至比联盟统合政府和帝国晨曦皇朝还要悠久的跨星际恐怖组织，其最高的领导者们便再次全员“到达”了。就算是人不到，至少通讯是到了。
当然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未来公”从来都得继续维持自己的人设，自然没有到场，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一点。
不过，让在场的人有了些许唏嘘和悲怆的是，会议室内的椅子还是出现了三个空缺，记得这还是三十年来的第一次呢。
“过去”公和“现在”女士当然也已经停止了争吵，都恢复了正襟危坐威严满满的模样。在部下面前，他们还是应该维持一下导师和领导的体面的。
“万物有灵，万灵皆实。万事万物……”被朦胧的光影掩盖着身形的“过去公”向大家微微颔首致意后，朗声念诵着蛇首们出现的定场诗。
“都是一个圈！”大家齐声说了最后一句。
不知道说最后一句口号的时候有几个人在翻白眼，但无论如何，大家还是都念了出来。
过去公和颜悦色道：“好了，难得来的这么齐，便开会吧。”
他刚才怼“现在女士”的时候可谓是阴阳怪气极尽湿滑，但对其余同僚可一直是位慈眉善目的师长形象。
“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十三面空缺出了三个位置，需要由优秀的执行时官候补上来。”
“戏剧家和猎手其实好办。”戴着红色冠冕和半边面具，穿着没有标识的帝国元帅制服的“赤王”幽幽地道：“可是，预言家怎么办？她是最不可或缺的。”
“就当是从来没有什么预言家吧。反正组织也不是建立的初始就掌握了这样的力量。”穿着银色风衣的“魔术师”小姐笑道。
“相比起来，我倒是知道一个人选，可以填补猎手的位置。”一身佣兵打扮的“燧火”道。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选，但是他的脑子比你还傻。”皮肤黝黑的美少年“血棘”摊开了手。
“你说谁傻啊？”佣兵勃然大怒：“我只是不太想用脑，不代表我没脑。”
“这都不重要，就没有人讨论为那三位报仇的事吗？”一身商务装更像是个白领精英的“子贡”叹道：“三位同伴都算是死在同一个人手里的，我们环世之蛇便不去理会吗？”
他的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宛若黄莺泣血一样的啼哭声，大家定睛一看，却是穿着草绿色罩衫的“灵愈”女士。
“呜呜呜呜~~”
这女士哭得实在是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了，顿时便让悲伤的气息笼罩了全场，整得“子贡”也都心情低落了下来，更为素未（在现实中）谋面的三位死掉的同僚感慨了。
无论如何，你们还是有这样的好朋友的。
“灵愈”女士哭了将近一分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才带着哭腔道：“先生们，女士们，我不该哭吗？你们和这些人只想着新的同僚人选，却没有想过，当他们死了以后，托米泰莉小姐的希望之国将在也没有御敌的可能性了。她的那些子民们便想要做奴隶而不得了啊！他们难道不会被帝国屠杀的吗？帝国一定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呜呜呜呜，你们为什么只注意无尽的星空，宏大的历史呢？呜呜呜呜，你们难道不知道，时代的一粒尘土，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吗？”
大家面面相觑，无话可说。倒是“子贡”在犹豫了片刻后，小心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
“不知道。”女士理所当然地道，然后又开始哭了起来。
“不，不知道？”
“不知道，呜呜呜呜呜，这个时候，除了哭，谁又能做什么呢？这就是时代的一座山啊！”
“子贡”决定和别的同僚一样，暂时不去理会这位多愁善感的妹子了。
这时候，“魔法师”小姐笑着解释道：
“你才升到十三面，可能不太懂。咱们这个组织就是这样的啦，加入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互通有无，置换资源，还能吃到外面很难遇到的大瓜。组织内部确实也没什么纪律约束，但行动的大方向上，还是需要遵循诸位导师们的指示。”
她向两位盟主挥了挥手，“过去公”便面无表情地点头回礼，“现在女士”则直接回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如果在大方向上没说要报复，就不能去报复。”
“当然，你也可以去复仇，但只能由你自己出面组织，出钱出力组织人手。我建立你在内网上发布任务单，还是有不少执行士官和外围组织愿意帮手的。”穿着一身轻便的工装，看着仿佛是个普通工匠的“将作”耐心地建议道。
“我们从加入组织的那一天起，不都有被朝廷鹰犬干掉的觉悟吗？这是公事，并非私仇。”抄着手的“黑将军”将自己的一身翎羽藏在了宽大的袖子里，显得非常稳重。
“是的，报复什么的完全算不上。就算是真的要干掉那个地球人的小天才，也是组织的一部分。”赤王笑吟吟地道：“如果他能够加入我们，那就更不存在仇恨啦。我本来还找机会想再和那个小天才谈谈人生聊聊未来的，但可惜他不知道是不是太繁忙，居然自己就溜了。”
说到这里，赤王幽幽一叹：“难道我的气量真的不如自己的侄女儿吗？”
“黑将军”和“魔术师”不约而同地瞥了这家伙一眼，又交换了一下目光，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厌恶的情绪。
“这家伙真恶心。”
“附议。”
倒是那边的打扮得像个商务精英的“子贡”露出了叹服的表情：“原来诸位前辈都是这般豁达的贤者啊！果然，要成为一位合格的十三面成员，就是需要具备将生死看淡的心境啊！我还需要好好学习。”
换别人说大概是有人会觉得这家伙是在阴阳怪气，但他似乎就是有这种能让所有人感受不到丝毫恶意的能力，仿佛每一丝笑容中都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好了，诸位同僚们，请不要再跑题啦！”现在女士没好气地拍了拍桌子：“总之，我们支援的掠夺者国度已经被帝国和共同体撕碎了，而且我们在新大陆已经损失三位同僚，以及七个执行时官了。”
“还有一艘船。”将作说：“我亲手做的船，可以隐身的船。上次在远岸星云已经坏了一艘了，这次还来？这玩意很难做的，用胶水都不好拼。”
“还有一队生化基因改良的强化人士兵。”穿着白大褂，带着单片眼镜，看着像是个典型科学家的“禁忌书库”道。
“幸亏你没派义体人。”赤王道：“不然为了避嫌，我便留不得手了。”
“说得好像你不用避嫌的时候就留手过似的。”禁忌书库反唇相讥：“我的十四工坊被帝国查抄时候怎么没见你帮忙？我的十四工坊没了，听到了吗？我的钱，我的公司，没啦！”
“好了，好了，先生们，女士们，都说了不要跑题啦！”现在女士继续拍桌子，大声道：“你们都不是小孩子，同样的话要我说几句？难道就因为我被贝伦凯斯特家的老怪物揍了一顿，你们就再也不尊重我了吗？啊哈，我至少是遇到了那个老怪物还逃掉了。如果是在座的诸位的话，岂是一顿揍就能了事的？”
在场的蛇首都觉得“现在”女士这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便纷纷地住了口。
当然，据说是脑子但是不想用的“燧火”眨巴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指着“赤王”道：“……他被皇帝揍过。”
“嘿，我这个暴脾气！”女士跳了起来。
虽然两人都是通讯投影，真身说不定隔了好几万光年，但五大三粗的“燧火”看到对方向自己扑过来，还是下意识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带着哭腔道：“对，对不起。”
于是，在场又熙熙攘攘地闹腾了好一会，“过去”公才总结道：“无论如何，我们的努力还是失败了，一个混沌的时代毕竟还是已经到来了。这不符合未来公给我们制订的规划。”
“结论呢？”现在女士没好气地道：“每次和这帮货开会的时候就是会跑题，还不如直接说结论呢。”
“托米泰莉可汗和她的掠夺者帝国，就随她吧。我们做到能做到的一切。”
在场人们纷纷点头，便是那位“灵愈”女士也是一边哭一边点头。
“第二，继续追查虫之母的下落。可是，我们手中掌握的所有利维坦之巢和所控制的虫类，全部静默。”
有不少蛇首看向了“现在女士”，但她这次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你可别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哦。”过去公道。
“你们都听到了，是追查，不是追杀！”现在女士大声补充道。
蛇首们赶紧纷纷点头表示大约是明白了，就算是不明白也一定会在行动中明白的。
过去公看了看大家，沉吟了一下，在这个瞬间，他表现得似乎有些扭捏，这才用悠长的咏叹调一般的道：“黑日隐幽，灰韵初阳，寒星重影，浮生未央。”
“……我确实不知道，你最近居然有了研究打油诗的雅兴？”现在女士道。
“这是未来公留下的箴言。未来公最近难道没对你说过类似的话吗？”
“祂堵我说的是：银帆砥砺，初晓从死寂中啼鸣；黎明之龙，你如此从苍穹而降。”女士道：“结合起来，听起来倒是很波澜壮阔的大事呢。可是，没有预言家小姐，我们现在就是在猜字谜。我恨猜字谜！”

第998章 我要的就不是专业的
余连和他的新一批小伙伴们所乘坐的自由牧羊人号高速邮轮，是在共同历832年的10月25日穿过南天门，正式抵达直布罗陀星系的。
这艘直接配属在第一舰队麾下的高速交通艇，论起极限速度甚至比驱逐舰和突击舰都快一些。主要工作就是在超空间通讯中断的情况下，起到一个传令兵的作用……当然，在一些不忍言的情况下，譬如说旗舰重伤即将毁灭，可以带着高级将领们跑路什么的。
从新玉门到南天门，牧羊人号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如果换做是大型货轮和普通客轮，这个时间会延长到半个月。
可饶是如此，余连还是觉得有点慢了。他觉得，如果真的能配置上光翼结构，星系内的亚光速巡航时间便可以再次压缩——要知道，这才是星系航运花费的大头。这样一来，以后从南天门赶到新玉门的时间甚至可以减少到三到四天。
艾森&#183;弗兰奇同学做出来的这个东西绝对是划时代的产物，可惜限于结构性和材料性问题，目前还不能安装在大型舰船上。希望后续的改进型能有更让人惊艳的变化吧。
可即便是如此，对全宇宙的交通往来也会带来巨大的进步。
等到竞速大赛完了之后，我一定要给我的釜街号也装上一个……余连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置办”的最大的一笔家当，之前都一直搁在新玉门给忘了，再后来，就被菲菲安排人直接开回地球，送到红星所那边去了。
也就是说，这艘被菲菲和自己亲手魔改过的光年使命级豪华高速游轮，现在已经成了红星事务所的公务船了。
真可惜，明明我还没没有玩够呢。
不过，事务所已经发展到了这个规模，也是需要一艘高档一点的公务船的，大概……
然后，他便在直布罗陀星港，和自己的老学长席尔瓦上校碰了面。
在这次前往联盟的装备代表团中，如果说罗泽士是副官，那席尔瓦上校便是正牌的副手了。他现在也不到四十岁，便在这样重要的军购案中当上了副职，绝对能算得上一个前途远大。可要知道的是，就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参加帝国荣耀使命大型军演的时候，这位老学长还是余连的平级，还能稍微拿出一点点前辈的模样。可现在，却成了直接的下级。
正常人都一定是会觉得别扭的。
不过，席尔瓦上校的脸上虽然挂着一丝没有掩饰得太好的尴尬，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余连觉得这样挺好的，如果对方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尴尬，便说明城府太深了，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好相处，更难以坦诚地合作。
况且，在荣耀使命军演的时候，余连和这位学长交往得虽然不长，但也知道，后者其实是个典型的“月球人”，精英官僚作风严重，也没表现出统兵作战的才能，但在装备的研究方面还是有一定造诣的。
他或许比不上罗泽士这个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义勇军的装备兼训练总监，至少也在平均线以上。
而且，正因为他精英官僚的作风严重，对普通士兵和下级没什么好脸，但对上级就显得很尊重和敬业了。
这不，才刚刚寒暄了几句，他就直接进入了正题：“如果按照合同进度，联盟必须要在明年六月之前完成舰船的全部工程进度，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测试。可是，从大使馆那边的消息来看，舰船主体的建造确实完成了，但内部设施安装进度还不到两成。”
余连奇道：“不会是要加钱吧？据我所知，现在的驻联盟大使，维赫巴特夫人和联盟的关系特别好。不会是和联盟有了什么交易，故意牺牲了军队的利益吧？”
“不至于，下官可真的没有这么说过……”席尔瓦上校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这才又压低了声音道：“可能是因为这种新型无畏舰采用了不少新技术吧。联盟那边其实也是第一次建造这样的高速战舰，性能是在向巴尔巴罗莎号看齐的，会有一些疏漏也是在所难免的。”
“没办法，物美价廉的背后，或许是得当一把小白鼠呢。”余连笑道：“不过，大使馆方面确实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在一边记录的罗泽士也叹了口气：“我以前也觉得，本国驻联盟的大使却是联盟富豪的夫人，这或许对两国的经贸交流带来些便利，但如果真的遇到需要据理力争的情况，怕就是很难履行职责了。所以，为什么驻联盟大使会是联盟富豪的夫人呢？”
“人家是跨国婚姻，浪漫的爱情，而且郎才女貌轮得到你们这些妖怪反对吗？”余连耸了耸肩：“更何况，这也没违反哪条共同体法律嘛。退一万步说，她不过就是一介大使罢了，一国元首其实都是可以有海外国籍的。”
罗泽士顿时震惊了，就连一旁的席尔瓦上校也都不由得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一个体量庞大的经贸和文化合作组织，正在向着政治一体化发展的组织，其主席除了她自己全家都是外籍且都生活在国外的情况，其实也是有的。”
罗泽士将信将疑道：“我怎么觉得您是话里有话？何不妨把话说明白一些呢？”
“嗨，如果我非要说尼希塔委员长，还有梅拉莉夫人有双国籍的可能性，那不是显得我特没良心吗？”
“确实如此，至少在大多数人看来，委员长是你的举主，那你就必须是他天然的盟友，甚至是追随者的。这是我共同体一贯以来的国情啊！”罗泽士耸肩。
倒是旁边的席尔瓦上校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表示你们一个是国家英雄一个是罗泽士家的公子，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讨论这种问题，但是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我这个普通人的精神压力啊？
好在，余连已经停止了这个话题，对席尔瓦上校：“那么，上校，就请你帮我联系一下泰塔造船厂吧。我希望，在到达涅菲的当天就去拜访。请务必转告他们，我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想办法和大家一起解决问题的。”
按道理，不应该是先去大使馆报道，和大使女士对接工作吗？必要的情况下，甚至还要参加一下新闻发布会和欢迎宴什么的吗？席尔瓦上校虽然觉得，这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坏了官场规矩，但既然直属领导表示要马不停蹄地开始正式工作，当然便不可能反对了。
“另外，这一型无畏舰内的装备列表和装备计划，请尽快发给我一个。”
席尔瓦上校赶紧道：“下官已经整理好了，马上就可以转发给您。”
他想了一想，又道：“泰塔船厂在上个星期给出来了一份A计划修改提议，是给舰船安装未来实验室刚刚完成的龙息3型的动能轨道主炮，国防委员会那边觉得可以考虑，但下官觉得这或许激进了一些，便暂时请他们停止了。”
余连点了点头：“您做得对。某种意义上，正在建造的这第一批四艘无畏舰，算是我国的国本了。国防委员会的政治家们只需要选票负责，却不用为未来负责，但我们是军人，却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学长，我很幸运，一直以来都会遇到可靠的战友。”
席尔瓦上校哪怕是没有被这种话术彻底感动，眼中也难免闪过一丝热度，工作的积极度也自然提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安排完了以上的工作后，余连这才在罗泽士的陪同下，去了直布罗陀空港的一处私人码头，这里是隶属于RN船舱的中转运输港口，找到了正在进行最后“改造”工作的光翼船。
当然，余连也见到了久违的鹰司琉璃小姐。一段时间未见的她，穿着一身朴素低调且便于行动的银灰色风衣，立在船的连接桥边，观察着建设工作，见余连出现，嘴角顿时洋溢起了温婉而明媚的笑容。
这姑娘确实是越来越大和抚子了，但同样也越来越有上位者的气场了，温婉优雅的表面之下，其实坚韧果决的底色。
要知道，现在在共同体的商界，她这个红星事务所的CEO，可是已经有“军工业的狮心女王”、“赤色提喀”之类的绰号。
提喀是古希腊神话中财富女神的名字。嗯，看样子，红星事务所是青年俱乐部，乃至先驱党的小金库这事，在政商界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又或者说，在一些大人物们看来，青年俱乐部其实就是狮心会从军校拓展到青年军官群体中的衍生，本就是一体的。
……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余连坦然地一笑，和琉璃拥抱了一下——当然是好朋友的那种拥抱。这姑娘稍微红了一下脸，但很快便恢复了正经，认真解释道：“我们注册了一个赛艇队，算是RN船舱和事务所何联合成立的，现在就叫红色彗星队。”
“12月15日的时候正式出发，然后便是到联盟去适应场地。”罗泽士也补充道：“维护团队都是从专门的赛艇竞速职业队中请来的。”
“驾驶员呢？”
“照着你的推荐，请来了让&#183;库克先生。他确实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快艇驾驶着，才从航校毕业，便已经连续三年拿了新亚特兰蒂斯星区航运的冠军了。只是，他以前从未有过开赛艇的经验啊？为什么不去找更好的专业赛艇手呢？”琉璃疑惑道。
“前年银河快艇竞速大赛的亚军马赫先生可是地球人，他和水星队的合约也到期了，花点心思也是可以请到的。”她又道。
“我要的就不是专业赛艇手，而是可以作战……而是可以劳动的人。一个非专业赛艇手，一个训练有素的星际快递小哥，一样可以在全银河面前发光发热的。这不仅仅是可以宣传光翼，还可以宣传我们的理念。”
“可是，如果输得太惨，就会变成一场笑话了。”琉璃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就说明我们的光翼还有改进的余地。至于库克小哥，一个邮递员站在全银河竞速的中心，便已经是劳动者的胜利了。”
罗泽士好奇道：“你好像对他特别看好。”
“因为他拿了三年的邮递冠军嘛。”余连笑道：“其实可以的话，我倒是更希望安妮上，但那个暴飞族小太妹已经迷恋上开着战舰躲弹幕的滋味了，现在已经跟着埃莉诺学姐怼到魔鬼迷宫星域的深处了。结局将要如何，我可是说不太清楚了。”
当然不仅仅如此而已了。这位名叫让&#183;库克的星际“邮递员”小哥，未来可是和安妮&#183;罗曼诺娃那个暴飞族小太妹齐名的英雄舰长，顶尖的舰船驾驶员。
要还知道，当初海军节的时候，余连可是准备请他来和安妮搭档，给红老虎号配上豪华的双舵手的。只可惜，后者大约是面临毕业和就业选择的问题，最终还是婉拒了自己。
说起来，这位库克小哥还是共同体的开国元勋之一的马尔斯&#183;库克的曾孙，却乐意去当个星际快递员，多少也能见到一些人品的。
琉璃和罗泽士虽然没有见过库克小哥未来开着战舰在弹幕中狂飙突进如入无人之境的英姿，但连续三年的航运冠军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更何况，那还是亚特兰蒂斯星区，共同体直面切尔克星域混乱战场的边境星区，常年都有难民和溃兵冲击边境，治安自然可想而知了。那位库克小哥的能力也可想而知了。
可还是那个问题，实用驾驶和竞速驾驶，其实是两回事。
“好吧，把他穿越火线的水平拿出来，至少不会太惨。”罗泽士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我还是那句话，连君，真要是输得太惨，变成笑话的不只是光翼，还有你哦，连君。”琉璃道：“红星事务所和你的关系并不是秘密，光翼系统也是我们推出的头牌，大家都知道，这是你全力推动的技术。若是真的在竞速大赛上现了大眼，甚至说不定会影响到军方和法尔空公司的白魔鬼订单哦。”
“即便是白魔鬼战机在新大陆立下了赫赫战功？”
“正因为白魔鬼战机立下了赫赫战功。”琉璃说：“除非是我们现在就把光翼技术拿出来，和他们共享。”
余连冷笑了一声，却也懒得去问“他们”是谁：“那我宁愿卖个橘猫和白毛狐狸，一定能换到不少东西。而且啊，一边各买了一次，还平衡了呢。”
琉璃也没有去问“橘猫”和“白毛狐狸”是谁，却只是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楚隐藏在微笑中：“是嘛，这才是连君会做的选择嘛。”
“放心吧。到目前为止，我其实一直都想要输得很惨一次，但我的对手和敌人们却总是不给我这个机会。我自己也是挺头疼的。”余连哈哈一笑：“只是在比赛中输掉也是好事，总比在战场上输掉要好。”
琉璃和罗泽士交换了一个眼神，真心是觉得，这家伙的装X方式，已经正向着不可救药的方向不断滑坡了。

第999章 姑娘们也挺有活力的
按照原计划，正在直布罗陀接受最后一次维护的光翼船一共有三艘。余连固然是对琉璃，对红星事务所，也对RN船厂非常放心，但既然是来都来了，不装模作样地亲自上去看看，大约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的。
于是，余连便很套路地检查了一下属于“红彗星”赛艇队的两艘船，顺便和让&#183;库克小哥聊了几句。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捏捏扭扭地就上次海军节婉拒余连的邀请而道歉，但余连却表示，既然是因为找到了星际快递小哥这样相当有前途的工作，那当然是以工作为重了。作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真正的社会劳动，肯定是要比作秀更重要的。
库克小哥微微一怔，不由得感慨将军阁下果然是懂我的。
“可是，来参加赛艇竞赛，不也是作秀吗？”他又忍不住问道。
这真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优秀年轻人啊！不过余连也不觉得意外，一个五十岁的时候还能开着战舰猪突的人，年轻时候确实应该是这个人设才对。
于是，余连便颇有耐心地和对方解释道：“这可不是作秀。你现在可是全银河所有快递小哥的旗帜啊！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力量到底掌握在谁的手里。”
年轻的好处，个头不高体型偏弱的库克小哥，整个人便仿佛被热血填充成了一个手臂上都能跑马的汉子，双目中的使命感仿佛能够点燃宇宙似的。
安抚好了赛艇队的大家之后，余连又来到了独立码头最内侧的一个停泊位。
和前面两艘姐妹舰不同的是，这艘船的右侧装甲板上已经抹上了一个长剑和镰刀交叉放在阴阳鱼上的图案。
余连知道在，这是新神州星区警备队的标志。
就像大家所想像的那样，共同体的政体完全是效仿联盟建立起来的。联盟内部的大量加盟共和国甚至加盟王国，都有自己的地方军队；那么在共同体，地方警备队的兵权是掌握在星区政府手里，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
要知道，共同体之所以被视为第三大军事强国，有很大一部分的纸面战力，其实是算在各星区的地方警备队和星球守备部队上的。
在独立战场时期，最早的开国元勋们为了尽可能聚集力量，可是真的和各类实力派进行了相当程度的妥协。于是，便也造就了共荣党这样的遗老遗少，政友党这样的经济买办，同样的，自然也有新玉门白家这样的地方实力派了。他们虽然号称也是民选上台，但其实已经被不少人视作新玉门星区的地方诸侯了，一直到齐先生当上总督，这样的怪话才稍微好一些。
当然了，既然是“地方诸侯”，新神州星区除了拥有一支规模“适中”，装备精良的星球守备队，还有一支规模不错的星区警备舰队。虽然只是治安舰队的编制，但旗下有重巡和轻母，舰员的素质也不弱。
在建国之后的将近半个世纪内，新神州的地方舰队，可是有过好几次配合驻扎远岸星区的第九舰队，在I伯爵星峡干过凯泰喵人和巴克维鸟人的战绩的。
这样一群民风彪悍伍德充沛的地方实力派，从RN船厂买一艘小尺寸的新型舰船，自然是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当然，这艘梭型的飞行器，其船腹中段，原本是可以改装成船舱和客舱的地方，却直接拉通形成了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周围还已经岸上一些看着就非常专业的设备，一看就是军用的。
这样一来，这艘光翼船的中部舱室嘛……
“像极了轰炸机的弹仓。”罗泽士思忖道：“其实，不，更雷击型驱逐舰的弹仓。”
余连笑道：“你看，这么一设计，一次性就能至少装上八枚空间泡鱼雷或者十二枚拼图质子鱼雷了。”余连笑道：“相比起来，白魔鬼战机却只能装一枚，而且还会牺牲战机其余武备和装弹，生存能力也下降。可如果换成小型战舰，效果便大不一样了。我们甚至可以给它装备上护盾和跃迁引擎。”
罗泽士点了点头，却又狐疑道：“那么，意义是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实现我的航母党梦想了。余连想，但嘴上却道：“那就是我出给你的作业了。”
毕竟这真的只是自己的脑洞，哪怕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个宇宙也始终没有进入航母党的时代了，但现在既然已经有这个条件了，不试验一下总是意难平的。
余连不确定，航母战术是靠着小型战机，还是快艇式的小型战舰来实现，便只能都试一下了。
前者自然便是宝禄和玛莎他们的白魔鬼战机小队了，已经在新大陆展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战斗力。但能否成为革命性的战术变革，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战例来观察。
而后者，便是这艘光翼船了。
罗泽士倒是对余连的故弄玄虚没什么不满，反倒是若有所思。
余连对这个态度很满意，在另外一条时间线，自己这个小伙伴可是成为了义勇军装备和作训总监的，而且也是他亲自主持苍獠牙战机的开发的。可以说，切斯特&#183;罗泽士同学的完全形，就是一位装备专家，也是一位很擅长通过新装备创建新战术的技术型统帅。
自己之所以故弄玄虚，是不想干扰他的思路，靠他自己琢磨，说不定还能琢磨出更详细，更具可行性的战术出来。
……当然，如果对方告诉自己不可行也好。这样余连就可以彻底放弃自己上上辈子的情怀，当一个身心合一的大炮巨舰党和跳帮砍人党了。
“新神州警备舰队对光翼还是很感兴趣的，很愿意和我合作测试一下这种新战舰的性能。当然了，若是大获成功，便希望能打折购买一批。”余连看了看罗泽士。
“如果真的能成功，便是RN船厂的活广告了，家父家兄当然求之不得。”罗泽士笑道。
“可是，空间泡鱼雷的话，地方警备舰队有购买这种武器的资质吗？”琉璃道。
“这就要看齐先生和白老先生的努力了，反正也只是准备买几枚进行试验作业。”余连笑道：“委员长和军方高层已经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联盟泰塔船台上的那几艘新型无畏上了，把辅助和小型舰船交给地方警备舰队来测试，还能节省不少中央的军费呢。”
就连派里斯老爹，对这艘光翼船的测试也只是公事公办地问了几句，但对那些无畏，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求余连一定要细致谨慎小心，表示绝不能被联盟的奸商坑了，要是可以的话余连还应该仗着自己和联盟高层的关系坑对方一把才行云云。
就连尽职尽责甚至过于事无巨细的派里斯老爹都是如此，又怎么能指望其他人呢？
不过这样也挺好，不是每一件新武器的诞生，都一定是万众瞩目的。某种意义上，没有人关注也好，到了实战的时候再一鸣惊人，听起来不是更有趣吗？
“新神州警备队的人会在下周，也即是10月24日的时候过来接受这艘船，我准备和他们交接完，再和红色彗星队的人一起启程。”琉璃对余连道：“到时候，就在联盟见吧。”
“好的，说不定你还能赶上菲菲在雅歌弥奖上走红毯呢。”余连笑了。
“我一定会赶上的。”琉璃笑着说：“戴娜和莉莉娅一起收购了一家远岸电影公司，也挂靠在集团之下了，说是如果菲菲的电影真要做成大片，可不能只让联盟的奸商把票房赚走了。我正好可以顺便去和寰宇集团谈谈这件事。”
……只能说祝你好运了。余连必须得承认，就算琉璃已经进化成了“红色提喀”，面对那只白毛狐狸也还是嫩了一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们一个养牛种田，一个修光轨训练民团，平时就那么闲吗？”
“说实话，她们两个是挺闲的。”琉璃倒是直接承认：“真正忙碌的是知夏呢。年底政府就要换届了，国会也有三分之一的议员要改选。知夏准备以远岸星区的代表身份，参加选举呢。”
有一段时间不见，你们一个个还真有活力啊！
余连带着监督团队从直布罗陀星系过路，按理说是应该和外环舰队的现任司令长官，费迪&#183;波拿巴上将应酬一下的。不过，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的缘故，余连过路的当口，司令官阁下却并不在本地中，而是带着两艘刚刚维护好的老式独立级无畏舰，出去训练去了。
倒是舰队参谋长沙鲁克&#183;拉帕什中将，在舰队司令部的将官餐厅接待了余连一番，甚至还请他吃了一顿外环舰队特色的勇气锅。
余连对这位参谋长阁下的映象谈不上好，却也谈不上厌恶，至少没到会影响胃口的地步，自然欣然前往。
不过，三年前的西尾星系战役的时候，这位老兄便是外环舰队的参谋长了，现在依旧还是。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是拉帕什中将，余连是个连正式军衔都没有普通学生，可现在，两人便只差了一颗将星了。正常人应该都会觉得有些别扭的。。
当然了，倒是有小道消息表明，拉帕什中将应该马上就会高升回地球述职了，据说是会直接进入国防委员会，现在的总体情绪倒是不错，还对余连解释道：
“没办法，司令官阁下是个非常专注细节的人，必须时刻保证我们的主力战舰都能保持可用状态。现在整个外环舰队，就只剩下这两艘无畏舰了。可我们的防区不但要直面凯泰人、巴克维人，甚至他们背后帝国的压力，还需要给远岸星区以支持。可是另外一边的列多拉王国和图兰克协调部长国，虽然是联盟那一个阵营的，却也不见得就友好啊！”
“呃，我们不也是联盟这一方的吗？”余连明知故问。
“就是因为我们也是联盟一派的，关系才有点微妙啊！”拉帕什中将随口道，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苦笑着摆手道：“余连老弟，咱们好歹也是并肩作战的老战友了，你可不能这害我哦！我绝对没说过这种话，而且我们共同体走的也是独立自主的第三方外交政策，并没有加入哪个阵营嘛。”
“您这话，还真的挺像是一位外交家的。不，您一定是会成为一位顶级的外交家的。”
大约是因为余连的笑容太诚恳了，他似乎一点都不认为这里有丝毫讽刺，而是笑道：“确实，余连老弟，我这次返回地球，等得了一个上将军衔之后，就可是琢磨着退役参政了。委员长承诺了，若他有第二届任期，就请我如隔到外交委员会任职啊！哈哈哈，如果到时候我国所有的新造无畏舰都到位，我应该也会有一个非常美好的任期吧？”
……好吧，至少他还是听懂外交的本质的。
或许拉帕什中将是知道自己在外环舰队待得时间不多了，倒是比余连上次见到的时候敬业多了，又道：“可是，还是我刚才说的，外环舰队的压力太大了。新到的无畏，不应该派往太阳系舰队，而将优先装备我们啊！”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余连耸了耸肩。
“但是你的意见很重要嘛。”中将紧握着余连的双手：“老弟，你也是外环舰队出来的啊！”
好吧，严格意义上，如果不算“对内镇压”，余连的第一次“外战”就是在外环舰队中进行的，姑且也能算是外环舰队的“自己人”吧。
“不过，刨除这些关系不谈，我确实也倾向于将新型的无畏舰交给外环舰队。”时候，余连对部下们道：“他们确实面临着最艰巨的国防压力。可是，外环舰队原本的六艘独立级无畏舰，现在还能使用的便只剩下两艘了，他们确实需要补充战力。”
席尔瓦上校无奈道：“可是，下官已经听说了，明年完工的四艘战舰，将全部拨给太阳系舰队啊！”
新锐战舰用来当马路标本也太奢侈了吧？余连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翻白眼。
席尔瓦上校小心的看了看余连，又道：“这次新大陆远征，太阳系舰队的表现还是挺不错的，装备新型战舰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确实，甭管最开始打得有多难看，以太阳系舰队为主力的远征军确实抢在了帝国之前攻陷了魔鬼之喉要塞。
虽然真正的指挥者杨希夷本人和太阳系舰队没半点关系，但康纳里斯上将至少也能算是领导有方嘛。
“而且，照着国防委员会和议会的说法，新型的无畏舰是集合了防护、火力和速度的完美造物，正适合太阳系舰队看见机动力量的作战需求。所以，应该是把太阳系舰队优先装备新船，把老式的，相对笨重的独立级无畏拨给外环舰队以为边境长城。”
好吧，从装备配置和战术需求上来说，好像还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至少说服绝大多数的议员是没问题的了。
“况且，后年就是建国六十年的大庆了，太阳系舰队有了远征新大陆的战功，现在又有了新的无畏，这样才能向民众们展示我们的军力嘛。”上校又道。
余连估摸着，这应该才是真实理由吧。

第1000章 一点小变化
有的时候，余连还真的不得不佩服地球的衮衮诸公，新无畏舰到货那么好的事情，却总是能把他们生生整出这许多事端出来。
可不管怎么说，工作和生活都还是必须要继续的。于是，余连带着自己的一干团队，在直布罗陀停留了48小时之后，正式登上了外务委员会拨开他们的友谊号使节专用船。准备完成前往联盟首都涅菲的最后一段旅程。
按理说，这种外形和装饰得相当典雅的外务使节船，是专门给领事及其以上的高级外务人员外访时使用的。余连想起上次自己去帝国上任的时候，坐的可是帝国文化交流剧团包下的普通商船，虽然坐的也是公家出钱的头等舱，但毕竟规格上比起专用客船差了好远。
“不知不觉中，我居然也是这样的大人物了啊！”
“你确实已经是这样的大人物了。”罗泽士道：“你现在的意见才是国防委员会后续军购的第一手参考资料，涉及到了数以万亿计信星的订单。我估计，联盟所有的军工大鳄们，都在等着腐蚀你了呢。”
余连仔细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但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居然有点贫瘠。
“比如说，想想那位贝尔蒙特先生，他可是前两天便招呼你上他的船的。”
这自然说的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了。这位老兄是随着余连他们搭乘军用运输船抵达直布罗陀的，才刚刚到港，便赫然发现，大名鼎鼎的豪华游轮“黑云号”居然已经在星港恭候了快一个星期了。
余连望着这艘和蔷薇公主号起名的游轮，要说是对那些穷奢极侈的陈设没有什么兴趣，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在直布罗陀毕竟还有正事要办，只能在十分感动之余，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对方了。
贝尔蒙特有些伤心，表示自己明明是想要和自己心灵上的挚友余连老弟一路共行的，但大家毕竟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成年人，确实是得以公事为重。况且，他克雷尔少爷毕竟也有联盟的军职，真要蹭上一把共同体的外交公务船也有点敏感，便只能先告辞了。
“那哥哥就先行一步。你的船在进入涅菲之前，是得先图兰卡星系停留一下的。到时候再见面。嘿嘿嘿，哥哥我啊，会提前安排好的，尽管放心吧。”
余连很想问问他到底准备提前安排个什么，但克雷尔老兄便已经挂着极富有层次感的恶意笑容直接下了线。
这家伙一定确定肯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余连的宇宙知觉并没有丝毫预警，便干脆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
就这样，在10月27日的12点45分的时候，友谊号正式离开直布罗陀星港的时候，向着联盟方向驶去。
当然，在出航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友谊号外交船在穿过本星系的D02重力井通道的时候，是和一艘大型客货两用轮一同穿行的。
那是一艘星际骆驼级的运输船，是共同体方面非常常见的一款大众运输船。虽然绝对性能只能说是够用，外形也谈不上美观，但结实耐用物美价廉。只不过，余连却在那艘船的船舷上看到了新神州运输公司标记。
这家公司的规模不大，但历史却很悠久了，几乎可以追溯到四百多年前，白家的老祖发现了新神州星区的那个岁月了。
当然，现在的新神州运输公司，与其说是白家的产业，倒不如说是新神州星区政府下属的集体企业吧。
在两船并行的时候，那艘骆驼级运输船，直接用灯光发来了友好和致敬的意思。
“他们是在向您表达敬意。”席尔瓦上校道。作为余连（才当了四十八小时）的副手，他的脸上也难免闪过了一丝与有荣焉的愉悦。
上校接着又解释道，如果直接发来即时通讯，可能会显得有些不礼貌。至少有些大人物们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可若是发灯光信号就没问题了。
余连问道：“向我，还是向这艘外交用船？”
“当然是向你，新神州人可一直都桀骜得很呢。若他们不认同，就算是外交委员长乃至总统阁下的座舰，也不会给面子的。”罗泽士笑道：“你在直布罗陀呆了两天，会上这艘船并不是秘密。”
余连笑道：“那我们也回应一下吧。”
于是，友谊号先是向对面的骆驼级发去了友好信号，随即又打开了主动通讯请求。就这样，领事船和运输船，就这么一边前进，一边隔着空间聊起天来了……好吧，倒是颇有跑出租车的司机，用对讲机和对面的同事们聊天的味道。
余连倒是没有参与聊天。他还知道，这时候自己加入进去，只会给对面很大的压力。当然了，不发言不代表不听，反正现在没什么事干，他上辈子就对这些普通船员的八卦很感兴趣的了。这些一辈子走南闯北的船员们，几乎算是普通劳动人民中最见多识广的一批了，虽然闲聊中难免会满嘴跑火车，但挤干了水分其实还是能收集到不少信息的。
这不，余连就从这些闲谈中知道，船上的一半货舱已经装上了各种各样的机械和工业制成品，另外一半货仓则是预备给粮食的。他们准备到远岸星区首府新顺天停靠，从那里运上粮食，再转道返回新神州。
除了货物，客舱里还有超过十万人扶老携幼的移民，要么是从亚特兰蒂斯星区涌过来的战争难民，要么是从直布罗陀星系接上的共同体本土的失业居民，不少人甚至曾经还在泰拉星区乃至地球本土的住民呢。
反正，地球的决策老爷们心善，确实见不得穷人，这样既可以按照他们所想像的那样去规划泰拉星区的发展，也可以逼迫劳动力向着偏远星区迁移，完成文明的拓展。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当然了，数百年来，“贫瘠”而偏僻的新神州星区也始终是以这种方法一点点蓄积着人口的。听起来效率不是太高，但数代人坚持这么做了百年，光是这个执念便很令人敬佩了。
“其实，新神州比想象中的有潜力。虽然目前发现的自然宜居星球只有一个，但那些荒漠和冰封星球上的矿产资源都很丰富，若能投入重金，也是可以对星球环境进行人类适应性改造的。如果他们在帝国的殖民时期便愿意接受天域的扶持，只要一百年内帝国输送过来五亿上下的劳工或奴隶，整个星区早就开发起来了。”罗泽士道。
“大概是因为，老白家和他的追随者们始终把自己当成不羁的冒险者嘛。如果他们愿意，早三百年白家也至少能混一个伯爵的。”余连笑道。
“建国之后，他们也不愿意接受联盟财团的投资和合作开发。”罗泽士又道。
“可能那些桀骜不驯冒险家们觉得，这样的环境才纯净嘛。宁愿慢一点，也一定保证自主权。要不然的话，那个新神州运输公司，说不定就得贴上海神船团的牌了。”
罗泽士觉得对方似乎仿佛也许应该是在嘲讽自己，但却又实在是找不到证据。
余连又问道：“不过，亚特兰蒂斯星区居然还有战争难民涌进来了吗？我还以为切尔克王国和海拉尔公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可是，费摩星云那边的冲突却更激烈了。有个托尔伦军阀不知道受到了谁的资助，实力壮大了许多，一副野心勃勃想要建国地样子。可是，他在占领了几个星球之后，又被周围的反对者联合起来围攻了。”
费摩星云夹在帝国和联盟势力范围之间，也是当年埃罗帝国的本土所在地，现在更是两大霸主之间角逐最激烈的星域。正因为双方的力量在那里势均力敌，反倒是形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野生军阀、黑帮分子、邪教的势力此起彼落，争斗不休。当然，也确实存在普通居民的自救组织，想要争取一片可以安居乐业的净土。
可无论如何，从共同历开始的八个多世纪的岁月里，这片星云中并没有诞生任何受到银河文明议会承认的政治实体。
当然，也并不是没人想要改变这一切，譬如说现在那位精神过头的托尔伦军阀，应该就是个典型例子了。
“我还以为，自从上次那位号称‘圣火之心’的昂别尔将军被干掉之后，帝国就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牛逼的人物在费摩星云出现了呢。”
“帝国现在的内部局势不太稳定，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又起义了……”罗泽士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又隐蔽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余连很想说这真的和我没关系，但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挺欲盖弥彰的。
“这点暴乱自然不可能动摇帝国的统治，但不是还有新大陆的掠夺者嘛。既然不愿意在那边投入精力，局势自然就会恶化了。”
余连点了点头：“我拿霍雷肖&#183;维恩的终身幸福来打赌，这个很精神的托尔伦军阀，以及正在围攻他的别的军阀，都是联盟扶持的。”
“……可是，联盟那边的地面虽然还算太平，但国会那边好像挺动荡的，是在讨论全体公民权的问题。还有议员表示那些加盟国的法律和联盟法律有冲突应该如何解决，一些还是王政体制的加盟国贵族又该怎么界定之类的。涅菲现在应该也没精力去管费摩那边的事了。”
“是啊，真是好一对流光溢彩的卧龙凤雏啊！”余连嗤笑道。
可不管怎么说，单只是上个月，光是海盗用中子弹轰炸地表定居点的事件，都发生过三次了。许多费摩星云乃至于周边小国的居民也沦为了战争难民，正在涌向全银河各地。
许多难民宁愿冒着生命危险穿过刚刚结束战争，远远还没有恢复太平的切尔克王国和海拉尔公国，一路跑到共同体的境内避难，也不愿意留在故乡了。
唯一庆幸的是，至少共同体还是有不少地方挺乐意收留难民的。
说白了，难民问题其实从来不是大问题，只要决策者们不是为了作秀选票而是想要真的解决问题，不惯着他们的毛病，难民很快就是可以转化成生产力的。在这一点上，余连倒是对新神州的老冒险家们很有信心，对齐先生同样也有信心。
友谊号和骆驼号又并肩前进了四十八个小时，一直到了黑企鹅路口星系才依依不舍地分手。前者将“左转”，沿着被称为“银河高速公路05”的主航道穿过三个小国家的国境，这才会进入联盟境内。后者则会继续“北上”，便会进入远岸星区的境内了。
告别之后，便又是一次长达一个星期的航程，友谊号终于进入了联盟的国境，经过了短暂的边境检查之后，又花了六个小时更换能源包和船外“抛光”——没办法，像这种小型民用舰船，续航能力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且毕竟用的不是军用装甲板，常年在宇宙空间中行驶，船壳多少也受到了各种宇宙辐射的灼烧，甚至会在船外壁上形成一层自然形成的镀层。若是不及时进行处理，对舰船的航速、通讯和设备寿命都会造成影响。
在人流如织的交通要道开“洗车站”和“修车厂”，可一直是都是大生意的。
当然了，友谊号毕竟是外交船，是可以享受最优先且最顶级顺便还免费的服务的。
友谊号从联盟的芳若加盟国入境，一路上穿过了两国加盟国和四个星区的地盘，和才终于抵达了首都涅菲的门户——图兰卡星系。
按照原计划，友谊号将在抵达涅菲之前，在这里进行最后一次保养和“加油”。
这个星系或许能算得上是全宇宙最繁忙也最知名的交通要道之一了。严格意义上，这里其实才应该被看做是盖伯亚人征服半个银河的起点，而非其母星涅菲。
友谊号虽然已经在国境上有了一次检查，但要进入联盟首都涅菲所在的中央星区，却还需要进行一次检查，甚至比第一次还要严格一些，但毕竟是使节用船，海关的工作人员还是相当客气的。
在象征性地进行检查之后，海关官员甚至亲自登船，把通行证毕恭毕敬地送了过来。在听说船长要给船换电池和抛光打蜡之后，甚至跑前跑后地帮大家安排保养舱位。
不过，这么一来，天色也就晚了下来。
而且，因为一路上快马加鞭的原因，友谊号其实是比原计划快了三天以上的，余连见船员们多少也都有点疲劳了，便下令全员自由活动，可以在图兰卡星系休息二十四个小时，明天同一时间在出发。
大家顿时欢呼起来，纷纷表示将军阁下万岁。至于余连便也决定偷得浮生半日闲。他知道，作为九省（星区）通衢之地的图兰卡星系，可是个很有料的黑市，说不定是可以掏到点好东西。实在不行，也是可以去寻个异星的美食店饱餐一顿的。
譬如说，大家登陆的这个轨道空港，银绒城的南区，便有一家瓦英人开的小餐厅。虽然小，却也是几百年的老字号了。
说说实话，这个种族的菜肴大多数其实不符合人类的口味，但唯独只有一样，一种用发酵得很透彻的酸果酱熬成的河鲜汤，特别开胃，特别生津，也特别保健。
嗯，一旦回忆起上辈子的滋味，余连顿时觉得开始分泌口水了。
在船员们离开之后，他便换上了便服出发了。可是，才刚刚走出空港大楼，便赫然发现，三辆一看就是豪华特定版的雷鸟轿车正停在路边。就算是位于人流如织布，车水马龙的空港大门口也显得气场十足，至少吸引了一半以上的目光。五六个穿着正装的大汉毕恭毕敬地守在车边。
他们个个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如果排除戴着暖宝宝的可能性，那就一定是佩戴着武器。
不过，这些不好惹的大汉之中，倒是有一位看着就很儒雅的绅士，看到余连出现，眼前顿时一亮，赶紧迎了过来。

第1001章 你就是这样考验干部的
大约是因为这位穿着正装的绅士身姿非常挺拔，仪态极为端正的缘故，余连乍一眼还觉得是个魁梧高大的先生。可当后者走近，却赫然发现，此人居然比自己矮了一个头以上，乃是一个拥有褐黄色皮肤，高耸尖利的鹰钩鼻，和细长灰色眼睛的卡尔达地精。发白的毛发并不茂密，但却梳理得非常整洁得体。
好吧，以卡尔达地精平均身高，他应该也算是同族中的大个子了。
然后，便只见他上前一板一眼躬身行礼：“请问是余连阁下吧？在下名为德洛&#183;银窖，是奉少主之命来迎接你的。”
“可是，我并没有和他约好。”余连的视线在地精先生胸口上，代表贝尔蒙特家的黑云堇纹章上扫过：“这种过于浮夸的黑帮戏，不会反映了克雷尔老兄的某种精神状态吧？”
他露出了谦卑的笑容：“图尔卡星系是联盟首都的门户，但正因为如此，反倒没有想象中的安全，这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的。”
你们这些人一起上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的，真要出事到底是谁保护谁啊？余连很想要这么说，但见这位卡尔达地精绅士一边说着，已经一边从自己的正装之后拿出了一柄短刀。要不是这位直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拿着小刀开始准备在自己的腹部比划，余连还以为他是准备用刀子袭击自己的呢。
“若有冒犯，若是因此而影响了您和少主的友谊，我愿意以死谢罪！”他如此道，满脸都是悲壮的使命感。
“部，部长！”旁边的黑衣大汉纷纷悲呼，一副想要劝却又不敢劝的样子。
“不用过来！我没有完成上级的命令，便应该负起责任来。”
所以说这实在是太浮夸了啊！还有，你真的是地精吗？
余连一时间至少感受到了有上百道视线从附近各处投了过来，有惊讶，有慌乱，有警惕，但更多的却是充满了吃瓜的盎然性质。
好吧，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图兰卡星系的治安其实不错，大家都没什么PTSD。余连估摸着，说不定有不少人会觉得这是在拍电影，正在找摄影机。
虽说如此，余连也没有被人当西洋景看的打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被手下称为部长的“银窖”先生，率先登上了中间那辆已经敞开了车门的雷鸟轿车。
地精先生这才如释重负地从地面上弹了起来，跟着余连上了车，用半点屁股挨着沙发坐了下去。
就这样，三辆豪华轿车组成的小型车队，便在大家的目瞪口呆中扬长而去。
很快的，车辆便驶上了一条被透明穹顶包裹着的宽敞通路，便迅速进入了加速状态。漫天的星光从穹顶之后洒到了通道上，瞬时间还真给人一种星空漫步的感觉。
可是，不解风情的余连，一时间却总觉得自己更像是在吸管中磨蹭前进的红小豆。
他们现在所在的“银绒城”是图兰卡星系最大的太空轨道都市之一，常住人口还有两千多万。它不仅仅是一个轨道空港和海关检查站，还是一个集太空船驻泊和维修保养、船材生产、航运能源加工、星际贸易、商业购物、轨道医疗和疗养乃至于商业地产等产业为一体的综合性太空都市。
“我们现在要从港口区到云湾区。”卡尔达地精管家见余连正在托着下巴看星星，应该是没有生气，便挤出了一张近乎于谄媚的笑脸道：“那里是这座城市的最繁华的商业和休闲中心，少主正在那里安排招待您的晚宴呢。”
这特么才像是个正常的卡尔达地精嘛。余连瞥了对方一眼：“如果我不上车，你真的会捅自己的肚子吗？”
对方赶紧摇头，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若您坚持，那在下也毫无办法，只能做好被发配到某个边远星系分公司去当经理的心理准备了。您要知道，能在图兰克星系从事这样一份高薪且不用太繁累的工作，对我这样的卡尔达地精来说已经是人生的极限，回到家乡也都是社会民名流啊！在下以为，能为了一些奎菲人和泰拉比人，向星界骑士举剑的英雄，是不会难为我这样的下人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露出了憨态可掬的笑容：”不过，能活着自然还是得好好活着啊！”
“我倒是觉得，您不但可以好好活着，而且在联盟的体制之下，是特别适合当政治家的。”余连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这个……您真是让在下无地自容了。不管阁下是在说客套话还是在开玩笑，这都是小人这辈子受到的最美好的夸赞了。”他抹着眼角的眼泪，差点就要感动得五体投地了。
好吧，虽然先是让人社死的浮夸黑帮戏，然后又是浮夸的变色龙戏，但毕竟有这么一位训练有素，颜艺和口才都出众的地精管家陪着，听他绘声绘色地介绍一路上穿过的城区和地表建筑的过去现在未来，这段旅程便也不会无聊了。
一路上，车队经过了港区、船材生产和能源加工厂所在的铁城区，以及聚集相当多公园和医疗部门的涌泉水区，终于在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抵达了轨道都市中央的云湾商业区——实际上，在太空都市中当然是不存在日夜的，但正因为如此，规模大一些的太空设施反而可以通过模拟设备完美地复刻首都的标准时间。
车队很快进入一座视野良好，可以看到星空和城市街景的豪华酒店的停车场。余连在地精管家和保镖们簇拥下上了一处隐蔽的专用电梯。
却也不知道大家到底上了几层，反正当电梯门在余连面前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宛若神话传说中的天庭神国一般，如梦似幻的场景。
地面是剔透的坚硬水晶构成的，却看不见任何拼接的痕迹。剔透的水晶地板之下，依稀有雾气在灯光中萦绕变化着，宛若流光溢彩，气象万千的天堂云海。十八个身姿曼妙，容貌姣好的妙龄少女，穿着镶金边的银白色的半透明薄纱，打扮得仿佛神话时代的天使，在大厅中翩翩起舞。
……当然，如果她们身上的丝裙不是又短又露且又半透明却又偏偏充满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余连便一定会给她们的扮相打90分的。
雕琢着典雅纹饰的廊柱在水晶大厅的两侧延展出去，一直触到了水晶大厅的末端。那
是一处金箔镶着的阶梯的高台，阶梯之下，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老兄穿着一身和整个美轮美奂穷奢极侈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普通休闲服，但立在那其中，却依旧像是个国王。
不过，当他看到余连已经下了电梯的时候，脸上顿时爬上了热情的笑容，径直穿过了偏偏起舞的姑娘们，张开了双臂，给了余连一个激情满满的拥抱。
“哈哈哈，余连老弟，可别说哥哥招待不周了哦。”他发出了爽朗的大笑。
余连看着自己这老朋友，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想起了你趴在图隆机械厂的门口哭哭啼啼说着“你们可来了”的样子，想起了你抹着眼泪和工友们一起挖土豆吃的样子，想起了你咬着牙拼死拼活拧螺丝搬玻璃的样子。”
“我才没有！不要给我随便加戏。”克雷尔大声道：“我在工厂里呆得很开心的，而且还拿到了劳模的奖章。”
“是啊，可是才过了一个月，你就又恢复本性了。到底哪个才是你呢？克雷尔老兄。”
“当然都是我。只是老弟，你得明白，人堕落得总是比进步快，尤其是在环境使然的情况下，我也是知道自己很不进步，我也是很苦恼的，但我也没有办法。”贝尔蒙特泫然欲泣地摸了摸眼角，然后向管家道：“你们自由活动吧。”
银窖先生和一众保镖们立正鞠躬告退，颇有些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相当壮观的样子。
余连看着关闭的电梯遮挡住了他们的背影，笑道：“你的管家和仆役们很优秀，优秀得让我觉得是在给我一次下马威。”
“他们可不是我的仆役。银窖先生可是正经的旅行服务安保公司的金牌业务部长啊！那些保安们也是有正式合同的员工。他们都是优秀的服务从业者，自然是要竭尽全力地完成客户的任务了。手段或许值得商榷，但心意却一定是真实的。”
“客户吗？”余连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对方。
“是的，我可是付了钱的。”克雷尔说。
“可是他管你叫少主。”
“这个，我们的家族基金是他们公司的最大股东，但这不是重点。称呼什么的并不代表任何问题。银窖先生一直是个太有古风的人，我也觉得有点头疼呢。”
随即，他便拉着余连穿过了水晶大厅。这时候，打扮得仿佛lsp兴奋版天使的美少女们也停止了舞蹈，在水晶大厅两侧提着裙摆行礼，总算是在大厅中留出了一条可以穿行的通道。
在那一刻，余连觉得自己并非是穿梭在天堂神国之中，而是穿过少女们的体香构成的酒池肉林。
他不由得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看着得意洋洋的克雷尔，叹息道：“克雷尔老兄，你就是拿这个来考验干部的？
“考验？嗯，什么考验？为什么要用这么见外的词？哎呀呀，余连老弟，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你这么不信任我呢？”贝尔蒙特家的公子哥似乎有点伤心，认真辩解道：“招待我的朋友最好的果盘，不也是应有之意嘛。”
余连啧啧称奇，视线在款款微笑中的少女们的脸上扫过，还别说，确实都是离普通人的生活过于遥远的美人，其中有几张脸自己依稀好像还在哪里看到过。
“她们可是晚安小猫队的本期全员哦，老弟难道没听说过这名字吗？”克雷尔解释道，似乎眼中还带着三四分的自豪。
好吧，就算是余连这么无趣的人，也是听过这个名字的。这个“晚安小猫队”应该是至少有100多年历史的著名女团组合了，从其中走出了不少顶级明星，也算是偶像女团的巅峰之一了。相比起来，师傅当初打过call的那个什么“未来少女”组合，和前者比起来完全就是青铜和王者。
可是，这些出现在联盟势力范围内任何一个城市，都可能引起死宅们疯狂聚集的美少女们，在这里却和普通的服务员无二。
除了感慨一下这万恶的资本主义，余连又还能说什么呢？而这时候，余连已经随着克雷尔上了贴着金箔的阶梯，进到了二层，又穿过一条环绕大厅的正方形走廊，这才到了一间僻静的隔间。这隔间对着走廊的一面是可以开合的房门，对着一楼云海大厅的一面却是单面透明的玻璃幕墙，可以能够看到外面水晶大厅中的场景。
这时候，房门已经自动拉开了，两个穿着晚礼服裙装的美人微微鞠躬，脸上挂着优雅和知性的微笑，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余连走近了房间，发现这里的面积其实比想象中还要开阔一些，内部的装潢比起外面的大厅少了几分侵略性十足的奢靡，多出来的却是一种流淌在每一处雕纹和的灯火中的高级感和艺术感。
再看房间里，包括开门的两位，房间内一共有六位妙龄女子。燕瘦环肥种类齐全，应该是能满足任何一个lsp的要求。
她们可没有非常刻意地穿上白衬衣和百褶裙玩廉价的初恋感，更没有向那些大厅中的美少女那般玩起绅士版cosplay。她们只是身着样式简约却又非常适合自己的裙装，就好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朋友聚会似的随意。
可是，这种自然的，不带有任何风尘气的优雅和性感，才更像是大师精心酿造和调制的醇酒一样让人沉醉。
相比起来，在大厅中跳舞的美少女组合，就真的像是从流水线上下来的碳酸饮料了。很甜，却也甜得发腻，只有青春期少年和死肥仔才会捧着不离手了。
余连又看了看门边的女子，叹了口气：“确实，娅妮说过，你的主业其实是收藏美人嘛。”
“……胡，胡说，我一直是以自己的工程师和劳模身份自豪的。收集美人什么的，我也只是和她们亲密合作，让她们向大众展示自己的美。这是何等的雅事啊！”克雷尔又对门边的两位美人道：“你们自己说，你们是收藏品吗？”
“这其实只是个修辞问题。”一位拥有一张鹅蛋脸，留着棕色长发，优雅知性的姑娘笑得很矜持。
“哈哈哈哈，这确实就是生意。相比起来，克雷尔先生已经是个好老板了。”穿着红裙，瓜子脸，火辣性格的姑娘微微启红唇：“是不是被当成收藏品，我也并不在乎。”
美人们再次摆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你看，我说过有最顶级的果盘了嘛。关于这次老弟你到联盟的公务，我们也是可以边吃边谈的。”克雷尔道。
“……克雷尔，你确实是很懂的。”余连叹了口气：“你也确实准备用这种方式来考验干部啊！”

第1002章 女孩们，派对结束了
好吧，不管这些平均颜值至少是在2.5以上的美丽姑娘们，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做权贵的收藏品，但或许贝尔蒙特老兄真是个还不错的老板吧。至少，这些美人们还能镇定自若地开玩笑，并没有直接沦为乖巧可人却毫无个性的木偶。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克雷尔这家伙已经摸透了，我喜欢的就是这种有个性的小姐姐。在余连看来，性格和三观姑且都还可以商榷，但女孩子一定得有自己的一点棱角，才能谈得上魅力呢。
别的不敢说，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至少在品花方面应该是真正的行家，说不定就预判了我的预判呢。
余连的眼睛迅速在正在自我介绍的姑娘们的脸上扫过。他赫然发现，其中还有一位很有些名气的女演员，是一位颜值和演技都在线的新生代影视明星，好像还是某位剑圣小姐的偶像，似乎某位导演小姐还把她列为下一步电影的备选女主角之一呢。
至于其余的姑娘，却也不都是浮华虚荣的演艺圈人士。她们有钢琴家，有画家，有运动员，甚至还有医生和大学副教授。
好吧，必须要承认，不管这些女士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才参加了这次聚会，但必须要承认的是，就算是刨除了颜值不谈，她们确实都是事业颇为成功的女性。这就注定会让她们不同于那些被种在花盆里的花儿，自然散发着不同以往的魅力。
“克雷尔老兄，你是一个懂行的啊！”余连再次叹息了一口，只觉得鼻腔中全是小姐姐的香气，不由得诚心诚意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们是好朋友嘛。说好了要请果盘，那就一定要是最顶级的。”贝尔蒙特哈哈大笑，接着便又拍了拍手。
两人在姑娘们的簇拥下刚刚坐下，便有人将一大盘华丽得仿佛用各类宝石拼成的水果拼盘送了上来。
……特么的还真给我送果盘了啊！
侍者们随后送上的又是一大盘昂贵的冷食拼盘——这是用银翎雁的肝、巨角冰原鹿的脸颊肉、白海鲸的背脊肉做成的，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处理，便以最新鲜的原貌送上了桌。光是这些食材的价格，就能让普通的中产家庭怀疑人生了。
克雷尔已经让自己完全躺平了，双手搂着紧靠着自己的钢琴家和运动员的肩膀，靠在后面软绵绵的垫子上。
运动员小姐姐还笑吟吟用银签子挑起了一枚切得仿佛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雁肝，放到了对方的嘴中。
“真特么资本……啊呸，真特么贵族，你好歹也搞点资本家的东西呢？”余连刚刚冷笑了一下，挨着自己的医生小姐姐已经在自己白皙的大腿上卷好了一根细雪茄，笑吟吟地递了过来。
……手制的，现卷的，这不比黑檀石权杖还奢侈？
不过，在这个瞬间，余连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了。不过，还没等到自己纠结下来，弥漫的酒香便开始在房间内漂浮着，甚至仿佛掩盖了小姐姐们的体香。
“呃，火岩酒？”余连一怔。
这种烈酒确实能算得上是好酒，但其实也太有烟火气了一点，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哼，我这就给你搞定工人的东西。”克雷尔没好气道：“哥哥我啊，当年在图隆厂，也是经常请大家一起跑到图隆喝火岩，顺便还吃夜烧烤的啊！”
没有当年，就是一个月前。余连刚想要吐槽，便见刚才那两个穿得比绝大多数贵族都更人模狗样的侍者，已经联手又抬着一个大号的锡箔盘子进来了。他们给锡箔盘子立起了支架，又点起了小型的电磁加热器。顿时，这个房间的画风就变成充满了让人无言以对的混搭风起来。
这盘子上摆满了铁签，穿着涂抹着香料和酱汁的各类肉块和果蔬，洒满了香料的食材在电磁炉的恒温加热中滋滋地冒着热油。这场面都已经不能叫烟火气，而是妥妥的油烟气了，对现在这精致典雅的隔间的画风，起到地完全就是破坏性的巅峰作用。
可无论如何，这些烤肉至少一定会很好吃，仅仅从气味就能确定这一点了。
不过，身边的女士们的画风应该是和这样的气息格格不入的，但却连一点厌恶的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这要么说明这几位都是情绪控制和表情管理的绝顶高手，要么说明，她们本来就是很适应这种环境的。
“克雷尔老兄，你是是真的高手。”今天晚上，余连第三次向对方发出这样诚恳地赞美。
贝尔蒙特呵呵一笑，端起了酒杯：“什么都别说，都在这里了。”
他们举杯一饮而尽，让带着绵长激烈的口感的刺激味在喉口萦绕着，刚刚才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旁边的小姐姐便捧着瓶子满上了，又把香喷喷的烤肉送到了两人嘴边。
在这一刻，余连已经想到了当年……啊不，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那侠义和醉狂的峥嵘岁月，不由得感慨万分。他必须要承认，自己最适应的，也最享受的，本就是这样的时日。
于是，余连再次把72度的火岩烈酒一饮而尽，然后接着酒兴提着刚刚吃完的铁签，就杯子上一敲，唱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好曲。”穿着黑裙，身段高挑，气质冷艳的钢琴家小姐姐夸了一声。
……余连知道自己刚才是有多不成调，也真难为人家捏着鼻子夸赞了，便只能抱拳向对方表达一下惭愧：“喝高了，献丑献丑。”
钢琴家小姐姐这次的笑容中顿时多了几分真心。
贝尔蒙特微微一怔，随即大声道：“你少装啦！我们都是灵能者，这点酒怎么可能醉啊！”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这样的道理很简单但是不优雅，但享乐主义者又怎么能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呢？这可不像你啊，贝尔蒙特兄。”
“……等等，忽然觉得你对我的称呼是变得太客气了。余连老弟，你不能快要到说正事的时候，就开始装糊涂了嘛。”
余连呵呵一笑：“看吧看吧，果然还是要扫兴的。我以为你真的是准备诚恳地请问我吃果盘的呢。”
“如果没有这点扫兴的理由，我也会请你吃的。只是凑巧遇到一起了。”克雷尔不好意思地亲手给余连倒酒：“我这么说，你信吗？”
余连点头：“我信。”
克雷尔微微一怔，随即开始伸手想要去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了：“余连老弟，你让哥哥说什么才好呢？呜呜呜呜，姑娘们，你们有见过这样有人情味的大人物吗？”
“确实，和大多数和你同等级的大人物们相比，克雷尔先生算的是很有人情味的，但和余连先生比，您终究还是没办法做到超脱嘛。”穿着雪白晚礼服裙，带着水蓝色项链，留着古典盘发副教授小姐姐笑吟吟地道。
“别哭丧着脸，我们也不会随便变心的，但至少想要你学会一些自知罢了。”穿着紫红色长裙的黑发画家小姐拍着手道：“对，对，就是这个表情，人家都想要把这画下来了。”
贝尔蒙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把烈酒吨吨吨一口灌了下去。
余连不知道对方是真的紧张，还是想要借这个动作表达紧张，但无论如何，后者至少借此证明了某种程度上的诚意。
马上要讨论“正事”了，可是，他甚至都没有让姑娘们离开，而是用坦诚甚至带点自暴自弃的口吻道：“那四艘无畏舰，应该执行下一步的装备方案了。这其实才是余连老弟此行的目的吧？”
“是啊，可让我好奇的是，居然到了现在，都没有出具一个大家都能认可的装备方案。这固然是因为我国大使馆不懂行，可贵国的船厂和设计部门，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当然是有责任的，所以我们才愿意在装备方面提供免费设计嘛。”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闪烁着浑浊的目光，似乎是真的喝高了，用闲聊的口吻抱怨道：“余连老弟，并不是没有设计方案，却是设计方案太多了，而且每一份都很有可行性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呢？”
关于这一点，余连倒是并不觉得意外。联盟差得从来不是设计能力和建造能力，却从来都是因为市场经济罢了。
“其实，早在去年5月，战舰主承轴铺完的时候，就已经有六家设计部门给出方案了。”克雷尔说。
确实，主承轴铺设完成，基本就可以确定战舰的大体尺寸和质量，便能出装备方案了。
“最后入围的是北极星工业和卡加尔设计局的方案，但到了这一步，其实优缺点都不是不缺的。”
“原来是因为我们这边的选择困难症犯了啊！”余连恍然。
“是的，所以才需要你来做这个选择了。”克雷尔道：“那么，余连老弟，看在大家过去交情的份上，考虑一下我们北极星工业的方案如何呢？我觉得啊，采用12型护盾和新型的云巨人引擎，以及平衡主炮搭配的方式，才能保证战舰最强的巡航性和机动性。”
“云巨人引擎？”余连差点失态，只能马上装作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的样子。
“对，这是新装备。”
“哦，联盟居然是把我们的新战舰当试验品了？这就是对盟友和客户的态度？”余连装模作样地冷笑了一下。
“……我明白我明白的，虽然是新产品，但绝对是通过了完整试验的，性能没的说。”贝尔蒙特使了一个眼色，钢琴家小姐姐已经用那操弄黑白琴盘的修长手指，捻起了银签将一枚抹着蜂蜜的翡果送到了余连嘴边。
“好果盘。”余连感慨道。
小姐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顺便用近乎于撒娇的动作抬起小拳拳敲了一下余连的背。
在姑娘们的嘻嘻哈哈中，贝尔蒙特又道：“……你看啊，卡加尔设计局的方案，是6型相位偏转护盾，四层奥摩钢装甲，座天使引擎，两门阳电子炮、两门光矛炮、三门轨道炮和三门离子炮的主流配置。”
“对啊，特别主流。主流就代表不会出错。”余连点头。
“可这样一来，只是会把你们的新船便成个大乌龟的，一点发展度都没有。”他道。
“余连老弟，真的，相信我吧，就用北极星工业吧。确实，12型护盾和云巨人引擎都是最新产品，但这种新型无畏舰难道不也是新的设计理念吗？如果采用保守的方案，是很难直接压倒你们的直接敌人的。我听说，凯泰人可是从帝国掏了三艘日冕级呢。”
余连上下打量了克雷尔一番，笑道：“我单知道你在泰塔船厂有个董事席位，却不知道和北极星工业的关系。”
“北极星工业是联盟的工业明珠，军工名片嘛。如果我说，我这是为了国事，你信吗？”
“这次我不信。卡加尔设计局和卡加尔重工不也是你们联盟的军工业明珠吗？”
“……好吧，我们家在北极星工业确实有一些小关系。他们对这一次设计方案，也是给予了厚望的。”
余连啧啧称奇：“你们联盟做生意就是这样的？就这么直接切入正题真的好吗？我还以为你会委婉一点呢。”
“根据我以前的经历和所处的立场，就是得让我和你谈谈这笔生意的！可是，出于我们过往的私人交情，以及我在前两个月受到的教育，我在心理上又实在不乐意。要还是一直憋在心里不说，就连酒都不会喝了，那还不如早点说出口算了。”
余连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你的。”
“我懂的，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是新的技术，更不能因为在试验阶段出过的一些小状况，就对其抱有偏见，而是用一位优秀军人应有的睿智而富含洞察力的目光，给予其公正的评价。”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克雷尔老兄，你们联盟不是这么做生意的，但你这样的人，就应该这么做生意啊！”
对方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哈哈一笑，然后又举起了酒杯：“好啦好啦，扫兴的事情谈完了！接着奏乐接着舞！今天我们要是不嗨到明天的班船进港，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是啊是啊，你早就应该说这句话啦！”运动员小姐姐说。
“我都以为你们刚才会打起来呢。”钢琴家小姐姐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于是，现场的气氛便顿时重新恢复了热烈。坐在余连一旁的医生小姐姐看了看吊在地上的手工烟，微微叹气，便又拿出了银色的烟草盒，用熏了香的修长玉指和美甲，轻轻地捻出了一些烟丝，放在了已经晒干了长叶上，然后又在自己的白皙的大腿上卷了起来。
“这次我换了一种烟丝。”她道：“我平时也是喜欢这种的。”
“如果你要是还不接，姐姐会很伤心的。”她又道。
余连心想，如果是换成上辈子的自己，不但要接，顺便还会顺理成章地发生点别的什么，可换成这辈子，应该还是需要一些节操的。
可是，这么温柔体贴又美丽的大姐姐亲手给你手擀做雪茄哦，这要是再无动于衷也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接还是不接，这是一个问题。
可就在余连陷入这短暂的纠结中的时候，却只听见吱嘎的一声，隔间门口那严实的木门便被推开了。
一位穿着衬衣和九分裤，登着一双帆布休闲鞋，留着白金色齐耳中长发的女子迈着姿态优雅，气质却六亲不认的步伐，跨入了房间之中。
相比起屋内这些穿着贴身的性感裙装，装扮看似简约实则尽显魅惑的小姐姐们，新来的这位才是最自然洒脱的休闲打扮。
可是，当她出现的时候，却理所当然地成了唯一的光源。
她挂着温润的微笑，将俯瞰众生的目光隐藏在了蔚蓝色的眸子中，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手，用毫无起伏的口吻轻描淡写地道：“好了，女孩们，派对结束了。”

第1003章 一切都很合理
余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实在话，他倒是不觉得自己真的会经受不住这种考验。只不过，在这种环境之下，被这些香喷喷的小姐姐围着的时候，要是一点确实的展开都没有，对她们好像也是一种不尊重吧？
现在好了，坏人都让白毛……嗯，好久不见的娅妮做了，这岂不也是美哉吗？
是的，来人除了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又还能是谁呢？她明明穿的像是个外出踏青的女大学生，脸上依旧挂着和煦温润岁月静好的微笑，声音也柔和亲切，就仿佛是一位在和你细声和气地商量似的。
可即便如此，那些放在外面任何一个环境中都当得起一个女神评价小姐姐们，在她面前依旧宛若女王之前的侍女们似的。
很显然的，在姑娘们这里，娅弥妲大小姐的威慑力可比克雷尔大少爷强烈多了。她们甚至都没有和后者打一声招呼，便都迈着脑袋低眉顺眼地出门了。那个医生小姐姐甚至把自己在大腿上亲手卷好的细雪茄都带走了。
然后，娅弥妲小姐又抄着手看了看克雷尔：“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少将，请问贵官身为联盟海军少将，兼超凡管理局一级督查官，在归国之后，为何没有马上返回涅菲述职呢？”
“我，我打了那么久的仗，就不能享受一下吗？石心先生都申请了大半年的休假呢。”克雷尔大声道。
声音虽然大，可是却没什么气势，是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中明显的色厉内荏。
“石心先生是受了重伤，自然需要静养，而且那位先生已经十年没休过假了。他不但应该好好享受一下假期，而且回归之后还应该升职呢。”娅弥妲笑道：至于可你的话，不是才刚结束了一场两个月的假期吗？”
“那，那是假期吗？”
“那是在图隆工厂里拧螺丝，这应该也算劳动吧。”余连看不下去了，帮他补充了一句。
“顶多算假期兼职。在那个期间，该发的薪水可一直都在正常发放的。”娅妮对余连，她的态度就好多了，至少还给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娅妮啊，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现在说话的方式可实在是越来越像是联盟的大统领了。”
“联盟大统领每五年都会变，但政策的延续性却更重要，总有人必须出面，保护这一点。”
“你居然直接说出来了啊？难道不会引发一些国体合法性之类的问题吗？”
“只要大众不知道，这样的问题便是不存在的。”娅妮再次回给了余连一个甜美的微笑，但等到看向克雷尔的时候，便再次切换成了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克雷尔，你还是上心一点吧。真的要被哪位好出风头的记者抓到把柄，是不会有人来捞你的。”
“怎么可以这样？啊，不对！这，这家酒店是我的私人产业，我用自己的合法收入全资收购的，是我的私人领地，谁进得来啊？”
“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是吗？”余连笑道。
“对，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嘿，余连老弟，这话太贴切了，果然你天生就是属于我们联盟的。”克雷尔忍不住比了一个大拇指。
余连也不搭腔，继续道：“但是国税局能进是吧？”
“呃，其实安全局和超凡管理局也是能进的，只是这种事情也不好让大众知道……啊不，这不是重点啊！”他用力地挥了挥手，对余连道：“娅，娅妮，我都和你讲了很多次了，这家灿玫宫酒店是我的心灵休憩之所，就算是你也不能不打招呼就往里面闯啊！”
“我打了招呼的。”娅妮耸了耸肩：“就这么直接从大门进来的。你的酒店经理问我需不需要通报，我说最好不要打扰，我可以等待。然后他们就领着我过来了。”
“呃，那这的确不是你的问题……”克雷尔顿时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余连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真是的，就算是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的狗，听了指挥之后也是能得点肉骨头奖励的。你怎么连骨头都没啃到就开始摇尾巴了呢？”
“我都说过了，用条件反射什么的还是太过分了……”
“所以你居然真的不否认是狗吗？”
娅弥妲就当是没听到这两人的烂话，等到他们嚷嚷完了，才慢悠悠地道：“所以，克雷尔，你和余连的正事谈完了吗？”
“啊？正事？我都才刚刚开始呢。还有许多细节没有商量。”
“到底谈完了吗？”贝家大小姐又笑眯眯地重复了一边。
“你，你，我，你，确实，谈完了。”贝尔蒙特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哀怨地叹息。他慢吞吞地站起了身，拍拍余连的肩膀：“北极星那边，真的拜托了……”
他用无奈甚至于是失却了焦距的目光给了一个悲戚的目光，这才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房间。
等克雷尔那沉重的脚步声走开了一段距离，娅弥妲才又道：“记得关门。”
克雷尔只得又退了回来。这次他干脆双手都伸出来，紧紧地握住了余连的单手。
然后，他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同情甚至瞻仰的神色，给了余连一个只能自己体会的意味深长的目光，这才再次离去。当然，这一次，他还真的像是个训练有素得到了条件反射的狗……啊呸，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一样顺手关上了门，没发出任何声音。
就这样，这座散发着暧昧灯光的隔间中，便只剩下余连和贝家大小姐了。
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就连做什么表情都难以想象，便干脆伸手一挥：“嗯……娅妮，好久不见。”
“不及格。”贝大小姐抄着手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余连，冷笑道：“退一万步说，我们也是一起干过坏事的好朋友，你就是用这个态度，来应付多日未见的好友的？”
“呃，如果不退一万步是什么呢？”
贝家大小姐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呵呵，这里列出了公式的是我，就算是学龄前的熊猴子，也至少得老实抓耳挠腮地老实答题的。余连，等着老师解答可不是好孩子的态度哦。”
余连下意识脑补了娅妮穿着白衬衣套裙带着眼镜拈着教鞭的形象，顿时觉得自己一定是又什么大病，便干脆张开双臂准备拥抱，但还是忍不住道：“这样不会显得太刻意吗？”
“刻意是因为污秽的心，而不是动作，这可不是哲学问题，而是心理科学问题。”娅妮甜甜一笑，主动和余连拥抱了一下，然后又主动在后者的嘴边留下了一个吻。
“你看，就算是这样的动作，只要心灵是纯净的，便不存在更多的含义了。”
“心灵是纯净的？”
“对，科学家的心灵是绝不会污秽，因为充满了智慧。”她语气郑重表情端庄，仿佛是叙述宇宙的客观真理似的。
呃，你算是科学家吗？
好吧，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到底是科学家、资本家、政治家还是阴谋家，余连实在是不好估量，但退一万步说，至少是具备科学家的属性和兼职，余连便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这时候，她已经在之前医生小姐姐之前的地方坐了下来，也挑出了一张茄叶，在自己的大腿上卷了一根细细的手制雪茄。
……唯一可惜的是她现在穿的是九分裤而不是短裙。
这一次余连倒是没有陷入接还是不接的灵魂拷问，也用一个六亲不认的动作把自己的身体整个都摔在了沙发上，决定彻底躺平一把。
“那几位小姐姐，你可别难为她们哦。”余连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啊！她们都是有价钱的，但也都是离情我愿的。毕竟这里是联盟，生意就只是生意。不过，你要是不提也还罢了，提了的话，我便非要收拾她们不可了。”
“喂喂喂，她们可是对你很尊重的。”
“开玩笑的。我再怎么也不至于自折身份，和几个在五浊恶世中挣扎攀爬的小姑娘一般见识。”娅妮笑道。
你明明就有！而且那几个目测年纪都比你大。
“不过，真正让我很不愉快的其实是克雷尔那家伙。我觉得，之后找个机会把他发配到胡雀星去养鸡，才是最适合他的。”
“这倒是无所谓。我觉得克雷尔老兄其实是很欠缺劳动教育的。”余连忙不迭地点头：“你这是让他进步，反而应该感激你才是。”
“嗯，你要是没觉得有问题，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贝大小姐将“蔷薇公主手工订制雪茄”递了过来，又道：“还有，我的建议，不管是北极星还是卡加尔设计局的设计，都不要你自己来表态。”
“哦，可是我真的对北极星的方案挺感兴趣的。”
“那就让那位大使女士来拍板。她是维巴特家的夫人，她的女儿和你有交情。”
“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余连觉得贝大小姐说这话时候的神态像极了菲菲，当然这可能也是自己的错觉吧。
“少女时代的虹色回忆是没那么容易退散的，何况那姑娘现在也还是少女，而且正进入了花一样的季节咯。”
“……在那之后，我都没和她见过面。通信的电子邮件还不超过十封。”
“可是，蓉下楼在涅菲开的第一家分店，便是同紫信卉合作的呢。就连阿斯特里那个行动力极强的小胖子都慢了一步。”
“这自然是因为舅舅的厨神继承人嘛。还有，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这些。”
“大概是因为余连也有从不污秽的心灵吧。”娅妮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地抿了一口，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但随即又舒展开来，似乎是只花了半秒钟时间，就适应了这种重体力劳动者才喜欢的烈性滋味。
“……不过，北极星的方案确实是用了不少没有实战检验的新产品。”余连又露出了犹豫不定的表情：“要是出了问题，我是得负责的。”
“在我面前，就不用做这种戏了。你明明就是对云巨人引擎很有兴趣的，而且非常看好它的前景。”娅妮笑道。
“这个何以见得？我对大多数看上去还比较正常的新产品都很感兴趣。毕竟这个宇宙已经停滞了这么久，有一点点进步都是可喜的。可你要说是非常看好……”
“因为我对它非常看好。”贝大小姐笑得依然很儒雅，语气也很温柔，但态度依旧像是迅速客观真理般坚定。
“……娅妮，我现在知道你和布伦希尔特为什么关系那么好了。”
“余连，我们认识那么久，就你这句最让我火大了。”
“……呃，你既然是科学家，就应该承认客观事实啊！”
“是啊，正因为我承认了，所以反而更火大了。一个火大的女人会干出什么，你难道一点概念都没有吗？”
余连赶紧道：“那么，云巨人引擎……以及整套的无畏舰装备，可以打折吗？”
“话题转变得太生硬，如果我是老师，你还是及不了格。”娅妮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可是，你也说过了，你在这问题上不该做主，那我就更不能做主了。”
“你刚才还说你要代替大统领守护一些延续性工作呢。”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娅妮笑道：“菲菲上个星期参加了一下联盟电影文化协会的交流活动，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的入围至少是没有问题的。”
“你的话题转变得也挺生硬的……”
“新电影的筹备工作也开始了，她现在可忙碌得很，至少比现在的你忙。所以，我才代她来图兰卡迎接你的。”娅妮笑道。
余连心想我特么真的信了。
“我其实很忙的。按照原计划，11月20日要到泰塔船长。”
“那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怎么都赶得上的。放心，反正来都来了，就先把正事做完吧。”
就在余连还在琢磨着这个正事是什么的时候，贝大小姐便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张蓝牌的虚令。
“为什么你们这些土豪，总是能理所当然把虚令当消耗品来使呢？”
“只不过是蓝牌，和红牌一样，都是消耗品而已。”娅妮笑道。
“所以，小道消息说的，贝伦卡斯特家掌握着制造虚令的炼金技术，是真的？”
“这不重要。只要是随机的，便没有任何意义。随我来吧。”娅妮又将虚令塞了回去，用自然的动作拉着余连的手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现在，云海大厅中那些偏偏起舞的小姑娘们自然是已经被打发走了，但依然有超过十人以上的保安和服务人员在待命。
见两人出门，一位衣冠楚楚，身形挺拔的绅士赶忙小跑步地迎了过来。余连定睛一看，却不正是那位训练有素的精英管家银窖先生吗？
“大小姐。”他毕恭毕敬地俯身鞠躬，比起刚才对克雷尔的时候感觉又恭敬了至少三十个百分点。
“将军，又见面了？刚才招待不周，实在是太失礼了。”他露出了一张愈加灿烂的笑容。灿烂得让余连都忍不住怀疑，来空港接自己时，那个挥舞着小刀想要切腹的蛇精病，到底是不是同一人了。
“唷，银窖先生，您这是又换工作了吗？”
“人家是服务安保公司的正牌部长，不是封建时代的贵族家臣。”娅妮笑道。
意思是谁给的钱多，他为谁服务，是这个意思吧？
当然，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就显得太不礼貌了。于是，银窖先生便只是低眉顺眼地挂着憨厚的笑容，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带路，一直把两人引到了走廊尽头的一处电梯，用自己的掌纹和瞳仁扫描打开了门，这才赶紧告退了。
余连有些小惊讶。那个电梯口的扫描装置启动的时候，分明闪过了灵能闭锁的微光。那仪器绝非是科技产品，或者说，至少不是纯粹的科技产物。
在电梯爬升的过程中，娅弥妲是这么回应余连的疑问的：“忘了告诉你，克雷尔虽然有公司的股份，但公司的第二大客户其实是超凡管理局。所以有这些设备也是很合理的。”
所以第一大是谁呢？余连很想问，但还是忍住了。

第1004章 实验室
两人乘坐电梯继续向上爬升着。虽然身处一个运行平稳而安静的半封闭空间内，但只要稍微扩开一点点灵觉，便可以对这个电梯的爬升速度有个基本的判断。
根据时间来推定，电梯至少已经攀高了四五千米，这已经不是爬到酒店的顶楼，而是爬到这个诺大太空都市的顶层了。
余连对这个电梯的前进轨道还是挺感兴趣的。它到底是存在一个独立的前进通道？还是巧妙地隐藏在了太空都市的内部结构中呢？无论是哪一种，对现在的地球太空建筑的设计，都可以起到非常大的参考作用。
不过，等到电梯大门打开的时候，余连便忘掉了对方的态度。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处半径超过三十米的圆形穹顶建筑。圆形的地面是用银灰色的不知名材质构成，浑然一体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不同颜色零元素构成的纹路在地面上形成繁复宏伟，却丝毫看不出纷乱的巨大灵性阵列。
地面之上，周围的墙壁和天顶同样也是一个浑然一体的穹顶，但却是有一种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透明材料构成的。人一旦进入其中，就仿佛是在直面宇宙空间的浩渺无尽似的。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自己仿佛是要被这些黑暗给彻底吞噬了。
繁星躲藏在几乎无法看见的苍穹之后，将一点点斑驳的星光洒在了灵性阵列上，这便像是给那些细微的纹路注入了生命力似的。
仔细再看一下，那灵性构成的光晕在纹路之中缓慢地流淌着，连带着整个阵列似乎都活了起来。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灵能者，余连第一时间就想要把这个阵列给记下来，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脑袋有点疼，不由得倏然一惊，赶紧收回了目光。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运动着灵光，直接构成了现实世界中最复杂，也最难以破解的密码。仅仅只是光芒交错之间形成的各种光子几何，就足可以逼疯绝大多数的窥视者。
“拉希丝构型？你们老贝家压箱底的绝密奥义？”余连惊道。
所谓的拉希丝构型，据说是以贝伦凯斯特家祖上的某位大师命名的一种灵能公式，可以用于架构起来武技、言灵、技法乃至于阵列，算得上是泛用性极高的公式。
当然，既然是秘传奥义等级，当然也具备威力加成、续航加成、蓝条节省之类的buff，以及非常复杂难以掌握的debuff。
贝家大小姐点头，却又摇头：“不是老贝家的绝密，早在母星的王政时代崩溃，共和时代的早期，我们就把拉希丝构型拿出来和政府合作啦。不管是管理局督查官，还是游击士，甚至是纯粹的神秘学者，只要保密等级到了，都是有资格研习的。”
“……我应该没什么联盟保密等级吧？”余连迟疑道。
“我也不准备教你啊！如果你只是看上一眼就学会了，早一千年前我们虹蔷薇家就该不存在了。”娅妮笑了起来：“当然，如果你想要学，我也是可以教你的，但这其中的条件嘛……”
余连表示自己不想听。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一定是自己根本做不到的条件。
“你们居然在太空城里设立了一个大型的灵能阵列？”
“图兰克星系是一个四通八达的交通节点星系，甚至比涅菲的条件还好。六条重力井通道构成的星系之间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定，恒星之间的物理距离也保持着一个可控的常量。之所以不把阵列放在地表而是太空中，自然也是尽量减弱大气层对恒星能量的影响。这样一来，灵能阵列在运转之中，便可以均匀和星空的光芒形成共振，最大程度地发挥阵列的效果。”
“……娅妮，我虽然书读得不多，却你也不能这么忽悠人啊。”
“我确实经常骗人，但总体还是会选择方式方法的。”娅妮笑道：“不管你信不信，但在建立的时候，我的先辈们确实是这么想的。”
余连微微颔首：“那么，功能是什么呢？娅妮？”
“有很多。”贝家大小姐一直牵着余连的手，然后将蓝牌的虚令向着阵列的中央丢了过去。随着灵光闪烁，视线之中的一切事物开始扭曲，轮廓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虚化，化成了无穷无尽的点线结构，不断在人的感官世界中扩散开去。每一个点线交接之处，都构成一个繁杂的迷宫。
紧接着，灰蒙蒙的雾气从点线之后涌了出来，将那些迷宫掩盖住了。
那雾气慢慢在视线中稳固下来的时候，两人便已经赫然站在了一个亚空间的浮岛之中了。
这地方我熟啊！余连看了看脚下的浮岛，亲切感油然而生。
说实话，虚境之内的空间无时无刻不在变化，那些飘扬在灰蒙蒙的亚空间海洋之中的浮岛和嶙峋怪石也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崩解破碎和重新合一随时都在发生。除了像是师父的道场，或者蛇首们的茕界那种大能用神秘学伟力固定下来的地盘，其余的浮岛按理说每次都会是不同的面貌，甚至还存不存在都不好说。
之所以余连会觉得自己很有亲切感，是因为不远处的虚空之中，正飘在一个绿油油的巨大宫殿。宛若用碧玉构成的亭台楼阁在介于存在或不存在的灰雾之中若隐若现，尽显幽暗、神秘和典雅。
这个宫殿，实在是太适合充当RPG中的大反派居所和最终战的发生地了。当然，在几年前它也确实如此。
这正是当初共同体灵研会和联盟的游击士协会联手攻略的虚境神秘要塞。当初的这里盘踞着一个领主级的虚境生物，被称为“荒芜之主”的东西。这东西的本体几乎可以视作是无形无相无声无色，光是其行动时带动的精神压抑，就能击垮绝大多数凡人的意志。放在绝大多数的RPG故事中，充当关底boss是完全足够的了。
当然了，这个关底boss现在已经被大卸八块且被一大群灵能者分而“食”之了，某种意义上，下场比它存活的数千上万年岁月中吞噬的所有猎物都更凄惨。
也即是说，那个修在图兰卡星系之中的巨大灵能阵列，其效果之一，便是用于虚空定位，让蓝牌虚灵起到金牌的效果啊！
这并不是什么太高深莫测的功能，许多神秘学的大能也有这手段，但却难在时刻运转的续航性和稳定性了。
况且，听娅妮的说法，这个阵列还有别的功效？嗯，莫不是像掠夺者那样，在星系的“隘口”上也整个让千万大军进退不能的幻阵？
余连还在想着这些问题，却听娅妮道：“我们是在这里认识的，眨眼间过去，居然已经那么久了，还发生了那么多故事。”
“才过去了不到两年，别把话说得那么沧桑好不好？”
余连将手搭在眼睛上面眺望了一下，赫然发现那翡翠宫殿的正门，也即是自己当初和娅妮他们正面突破的地方，已经挂上了一个硕大的招牌，还用彩色磁能灯的灯带挂出了“普世友谊联合神秘学实验室”的招牌。
而且还是两排，分别是联盟通用语和地球通用语。
余连一口老槽差点没有吐出来，但还是保持着笑脸指了指那招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娅妮笑道：“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就是你们灵研会，和游击士协会联合开设的炼金实验室了。在虚境的世界中想要知道稳定的空间可不容易，需要高手们靠着自己的伟力稳定的浮岛，更像是他们的私人地盘。你知道的，我们联盟是很注重保护私人财产的，可不好随便乱用。”
“要不是你刚才直接闯了克雷尔的酒店，我还真就信了。”
娅妮就当是没听到，继续说：“在虚境中，启明者遗迹也陆续发现过一些，但这般规模的还是第一次。在那头荒芜之主陨落之后，宫殿里面的敌人和机关也都失能了，这是足可以担任我们探索虚境的据点的。当然，既然是虚境，做神秘学试验的效果当然比在外面好。”
好吧，这就像很多高能物理实验，是需要在太空的无重力环境中进行的。这大概是同一个道理吧。
“可是，这样的危险系数也太高了。这里毕竟是虚境。谁都不能保证实验引发的效果会不会引来一些强大存在的觊觎。或者说，就算是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个宫殿本身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既然是据点和实验室，还是得保证基本的安全吧？”
“确实如此。所以当初协会和灵研会便考虑在翡翠宫周边，用幽光水晶制作一个覆盖全部的隐蔽阵列。”
哦，那个传说中的石头帽晶体啊！余连笑着点头：“确实，保护一位要员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塞到龙临宫，最好还是皇帝的床底下。”
“我们肯定找不动那么多幽光水晶，但联盟建国这么多年，总是有一些外人难以想象的手段和底蕴嘛。”娅妮笑道。
这话说得很霸气。而且因为余连才刚刚见过了雕刻在太空城之内的拉希丝构型的阵列，余连顿时也感受到了巨大的说服力。
娅妮又道：“不过，这就涉及到了灵能阵列的运营问题了。目前大家只能做到让这个宫殿不被路过地虚境领主们注意到。如果人一旦多了，或者做起神秘学试验，便需要重新制作新的遮蔽阵列，需要花费的精力和资源都是天文数字。目前，到底要不要把这地方建成半永久性的探索据点和实验室，可还在讨论呢。”
余连点头：“所以，这里目前还没有人？”
“上个月，你的师姐韩黛女士，和管理局的杰尔玛先生带着一些人员进来过，只是做了一些小型的探测试验，察觉到有虚境之物在接近，便都撤退了。”娅妮笑着：“可无论如何，这里也算是我们的福地，做正事的成功率也是比较高的。话说，余连，你应该不会连我们现在准备做什么，都猜不到吧？”
不用猜，你的祖爷爷已经对我说过了。余连想。
两人并没有去打扰那边的翡翠宫殿，而是又沿着浮岛向着反方向跨过了一条石桥——余连能感觉到，这石桥看着很简陋，很像是自然形成的景观，但踩在上面感受到的质地却很稳固，分明是灵能者用炼金技法构架的。
如此一来，这些浮岛便没那么容易，在虚境之海中急速地崩散飘离了。
可以看得出来，娅妮并没有忽悠自己。联盟和灵研会，确实是准备以翡翠宫殿为核心打造探索虚境的据点了。虽然这个虚境之中大型“炼金”工程还没有得到广泛的认可，但已经有人在开始做起来了。
有的时候，决策层的争议一旦太大，既成事实便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了。而且这也的确是是贝大小姐的作风便是了。
当然，这种事情余连没有继续问，大小姐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另外一处相对平坦的浮岛上。娅弥妲从怀里真的摸出了一枚纯度挺高的幽光石，捏碎成了粉末，一点点在地面上洒出来了一个方圆十米左右的圈，又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一根足有扫把那般大的毛笔，沾着银色的颜料在圈上又勾了一遍。
余连倒是不能确定那颜料的特性，但估摸着应该包含相当纯度的枢液，并且藏有一定的幻曜石晶体粉末。
前者可以强化零元素和灵能现象的持续性，后者则是制造幻术的好材料。
不用说，贝大小姐现在在勾画的，一定也是一个效果很强的石头貌法阵了。精不精妙不好说，但一定是很壕气的。
等到她总算是龙飞凤舞地绘完了阵列，这才从又取出了一枚黑白分明的晶体。不过那东西的形状太整洁太光滑了，黑白分明的结合之处，还衍生出了不少红彤彤的纹路，像极了扩散开去的血丝。
……怎么看，那东西都是颗眼珠嘛。而且还是死不瞑目被人生生抠出来的那种。
“你的呢？”娅妮又问：“老祖上次给你的那个次元孽主的脊髓干呢？”

第1005章 一起融合吧
那是脊髓干吗？余连想，我还一直以为是脑仁呢。
不过，反正都虚境生物，鬼知道这些身体材料到底能对应到人体的哪个部分。余连也从空间袋拿出来一个用防辐射复合材料制成的盒子，再把那枚充满了不规则凸起，看着就非常掉san的椭圆形结晶体拿了出来。
“你上次已经融合过了一次以太虬，但次元孽主和以太虬有许多相似之处，姑且能算得上是同一个体系下的强化甚至进化。难度和危险性当然比上次要高一些，但也并不会发生特别剧烈的排异反应。以你的能力，应该是可以熬过去的。”娅妮说。
“这你居然也知道？”余连沉下了脸：“莫不是您的祖先阁下？”
可是，就算是那位随手一招就把“过去”打得落荒而逃的大佬，也不应该轻描淡写地一眼就看出自己的根底吧？
“是兰先生告诉他的。”
“……”
“他同我的先祖大人吹嘴，说自己的弟子五环就成功融合了虚境领主的因子，乃是历史第一人，据说先祖因此还输了一个赌约。于是，压力便自然跑到我这里来了。”
余连觉得，师父他老人家应该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吹嘴，或许是有别的安排……但估计就算是自己现在亲口去问，应该也是得不到什么答案的。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脊髓干”，又看了看对面贝小姐手里的“眼珠”，忽然觉得，还是自己这边的卖相要好一些。
至少，这玩意是真的能看出是一枚晶体，但对方捏着那东西，可就有点莫可名状了。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当然也不是塑料，总觉得似乎有点干瘪肉体的质感，再仔细观察一下，居然还微妙得有点弹性呢。
“这个东西是……”
“雅奴斯鱼，或者说，时眸鱼的眼珠子。”娅妮道。
余连听说过这个名称，乃是一种极为稀有的虚境之物，只存在于虚境深处那莫可名状难以用常识去理解的荒时之海中。
它的物理外形呈现的是鱼形，可以在虚空之中的以太海洋中畅游嬉戏，只长着一枚很像是眼睛的器官，却并非拥有生物意义上的视觉——或者说，在虚境的大多数情况下，生物意义上的视觉本就没什么意义。可是，这样的眼睛，却传说具备能观察时间洪流的无上威能。
据说其正是因为拥有这样的力量，便不可能被那些贪婪的虚境巨兽当做猎物，也不可能成为灵能者们猎杀的目标。
……当然，以上都是传说罢了。
如果它真的有这样预测时间，知晓吉凶，趋利避害的能力，却又是为何被人类发现，还被记录在典籍之中的呢？
当然了，至少可以确定，这种学名为“雅奴斯鱼”的虚境生物确实极为稀有，也确实具备一些非常神奇的能力。其本体的力量不算强，但论猎杀难度甚至超过了不少以战斗力著称的虚境领主了。
“这是大预言家小姐的力量来源之一。”娅妮见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便笑着解释道：
“我对她那个所谓‘心理史学’并没有什么兴趣。预言如果无法具体到一个人自我奋斗的过程和最终的命运上，那就谈不上预言。如果把预言扩散到了整个已知的文明范围，就算是把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从十年二十年的马场跨度，具体到某一年甚至某月某天，在时代的大势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这我倒是相信。第三次银河大战刚开始的时候，埃罗人对联盟发动奇袭，以怒火燎原之势将半个摩塔星区夷为平地，将魔塔方面舰队的一大半主力舰都击毁在港口里。另外，光是在前线船厂的船台上燃烧成灰烬的无畏舰就超过十艘了。这样的突然袭击，使得埃罗人在很长时间都只需要应付一个方向的敌人。”
娅妮点头：“不管对面的帝国承不承认，埃罗人其实是并不亚于他们的战争民族。不管是现在，还是八百多年前的三战，都不缺奇思妙想的名将。”
余连又道：“可是，这一切就算是不发生，联盟迟早是会下场的。那些正在船台建造的主力舰就是明证。更重要的，国力之间的差距就放在那里，埃罗人的帝国，终究还是会被人类集结起来的力量撕成碎片的。就算是第三次银河战争的时候，多了一个大预言家小姐，这样的结果也是不可能改变的。”
娅弥妲微笑颔首：“你说得不错，这次娅妮老师可以给你90分。只有见不得光的幕后社团组织，才会对这种程度的推演寄予厚望。”
“这其实可以理解，一个银河霸主级的国家，和一个社团组织的体量毕竟是不一样的。一点点相对程度上的未卜先知，便能让他们获益颇丰了。有句话怎么说的？哦，虹蔷薇洒下来的一粒花粉，对普通人来说都是一座金山。”
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心理史学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但这个东西，时眸鱼的眼珠子，倒还有些意思。阿斯特里那个小胖子你还记得吧？他的堂曾叔爷，在晋升六环的时候，就融合过一次这东西。”
“哦？”余连惊了。
“时眸鱼赋予了他某种让大脑进入超频的非凡状态，就会给自己一种仿佛能自由支配时间的错位感。余连，你算得上是武斗派的灵能者，这种体验应该不陌生吧？”
余连点头：“常有的事，但这其实是身体素质、战斗经验、战斗技巧和直觉远远超过对手时，甚至超过子弹的绝对速度，才会产生的错位体验。这应该和这种超频不是一回事。”
“该怎么形容呢？反正我从笔记上看到的是，进入这种状态，会觉得耳聪目明头脑清醒，而且是会真的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时间是在变慢了。哪怕是甚至素质跟不上头脑的超频的扭曲感，也能感受得到。”
“那确实不一样了。对战士来说，身体跟不上头脑就毫无意义。”
“可对于头脑派却不一样了。那位前辈总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取代所有的运算单元，脑袋补出强相互作用力的公式吧。”
“……你们‘智慧’的特色，不就是颅内脑补和运算能力必须要跑得赢计算单元吗？”余连道。
“那也是到了高环以后的事了。而且，单一的机械化计算，接入更多更高性能的计算单元就好了，就算是掺入零元素打造的枢机单元也只是消耗品。灵能者再怎么堕落，也不应该把自己当成耗材吧。”娅妮笑道。
所以你们就不能琢磨一下算法吗？遇到事情就想着要往硬件方面钻牛角尖？到底真的是因为科技树歪了大家的理论积累还没到那个程度，还是因为别的？
如果真的是因为别的，智械兄弟会的机械宅和电子控不也活得挺自在的？虽然不能算是光明正大，但也没真的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嘛。
……况且，小灰不是也挺可爱的吗？
就在余连的脑中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却听娅妮又道：“这种非凡材料确实非常稀少。虽然我们家中有些储备，也没有这个。我觉得，如果在我晋级四环的当口融合时眸鱼的眼珠，应该能比那位前辈发挥出更强的力量吧。”
“能不能问问，你说的那位前辈，就是阿斯特里的叔爷爷啥的，到底是哪位大能吗？”
“哦，他在融合了时眸鱼的时候，准备一举突破虚境巡航的概念引擎技术，便在连续超频了一个月之后，脑袋炸了。”
“……”
余连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向对方比出了大拇指。
“人类地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勇气的赞歌就是探索一切未知，拓展一切边界的赞歌啊！”
“这个赞美倒是中听，娅妮老师这次可以给你打95分。”大小姐嫣然一笑。
不行，穿着白衬衫职业套裙带着眼镜还捻着教鞭的贝伦凯斯特大小姐的形象，实在是太违和了。余连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太阳穴。
这个时候，大小姐又提着那根扫把般大的毛笔，在光圈之内画了一个阵列。不过，和余连想象中的升环结构不同的是，它最外圈多了一层。灵光扩散运转的细微之处，被描上了大量相当密集的灵子符文，而且通过字型的架构组合在一起，似乎是构成一层极为复杂却由井井有条的平面星图。
再又看过去，那星图的点线似乎又像是两条正在嘶哑着对方尾巴的衔尾蛇。
当然，这都只是余连的脑洞罢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只是错觉，于是只是微微张了张口，却还是忍住没说。
“不用把自己憋得那么厉害，这就是环世之蛇的某一位时主设计的阵列。超凡管理局目前把它命名为‘环蛇07’环形阵列，目前是一种禁忌的神秘学知识，保存在管理局最机密的资料库中。”
“原来在联盟语中，禁忌是一个相对词汇啊！”余连想到了娅妮刚才那熟练得明显是试过很多次的动作，顿时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贝大小姐倒是坦然道：“在联盟，所有都是相对词汇。所谓的禁忌，更多的是考虑到了大众舆论的问题。实际上，蛇主设计的这些阵列的安全系数是很高的。除了对绘制者的技巧和知识储备要求过于极端，其他方面都能算得上卓越。”
懂了，你这只是在变相夸你自己卓越。
“大众舆论？我可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大众会懂神秘学的。”
“绝大多数的议员也不懂，但他们能影响大众舆论。总是要给他们一点交代的。”
“……我倒是不知道，超凡管理局做事也是要给议员交代的。”
“星界骑士团偶尔都得接受元老院的质询，何况我们还是正经的民主共和政体。”娅妮笑道：“反正，只要告诉议员们，蛇的神秘学资料都是禁忌的，他们自然也就会满意了。到了实操方面，保密等级到了一定程度的督查官和游击士，都是可以选择性研习的。”
既然叫07，也就是说管理局至少掌握了7种以上吗？
“果然环世之蛇就是你们的黑手套啊！”余连道。
“这是老祖说的？”娅妮挑了挑眉毛：“人老了难免会口无遮拦，而且他老人家现在只是民间人士，在大众面前也已经消失快一百年了，所说的一切都不代表联盟的官方态度。当然，更不能代表他自己的态度。”
“那这个阵列……”
“虽然很多环世之蛇控制的外围喽啰，将时之主们视为神明，但他们终究是凡人。历史上有过被围殴致死的时主，有过被炮决的时主，当然也有被俘虏的时主了。凡人只要失去了自由，便总有迈不过去的门槛，总有不得不和我们合作的原因。”
这个灰手套当的也是挺憋屈的。
“还是说回环蛇07吧，这是一种辅助阵列，可以和大多数功能性阵列结合，强化其能力，甚至还有可能赋予更多的功能性变化。如果用在升环阵列上，可以提高成功率，而且能同时作用到两个人身上。这样一来，便能同时完成晋升仪式，在过程中，双方的体能和精神力甚至生命力也能完成互补，成功率当然就更高了。”
余连顿时联想到了以前玩红白机双人游戏的借命……
不过，他上辈子好歹也是一个混到了七环的老游侠，却也的确是第一次听说升环还可以这么操作，新鲜感顿时大生。
“可是，我是平衡，你是智慧，我升六你升四，这样也可以？”
“当然不可以，所以我现在又额外架构了一个改良过的融合阵列，这才才是主体。”她睨视着余连，那双蔚蓝色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戏谑，却又多了一丝明了的决然：
“所以，与其说我们这次是升环过程中融合虚境生物的因子，倒不是说是借助虚境领主的力量，倒逼我们完成升环。”
余连顿时觉得汗毛倒竖，新鲜感也霎时间变成惊吓感了。
他努力开动脑筋，以自己不算太丰富的神秘学理论能力，仔细琢磨着娅妮这个闻所未闻的疯狂方案，但再仔细琢磨一下，忽然觉得这操作似乎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行性的。
可正因为如此，却反而会感觉更加惊吓了。
“我们携起手，升环的同时在虚境中完成更进一步灵体粹化，顺便还能融合虚境领主的力量，可谓是一举三得了。是这个意思吧？”
娅妮点头。
“可若是无法成功，那就不是重伤躺培养皿那么轻松了，甚至也都不是精神受创终身难以再进步的问题，而是直接一了百了。”
娅妮继续点头，但又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虚境领主的因子吞噬我们的血肉灵魂，借助我们的存在和因果，直接复活呢。”
“这倒是可以接受。说不定我们反可以支配虚境领主的身体呢。拥有我们记忆和智商的虚境领主，一定也是整个虚境最靓的霸主吧？”
“这种乐观积极的心态很好，可以大大地增加我们的成功率，娅妮老师这次可以给你打100分。”她再次绽开了嫣然的笑容。

第1006章 吾辈义不容辞
我真傻，真的！余连心中悲愤交加。这个上辈子把自己的一条腿和一只眼睛都浪掉了的丫头，总不能因为智商高一点，算计得巧妙一点，谋划得复杂了一点，就真的把她当成个谋而后定谨慎小心的类型吧？
可实际上，就算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明明已经丢掉了一条腿一只眼睛，但就算是坐上了大统领地宝座，娅弥妲大小姐也从来不缺乏果决的行动力。不少操作甚至在初期会有鲁莽头铁的嫌疑。
可是，余连依然觉得有些疑惑。这姑娘虽然骨子里也有疯狂和头铁的一面，却事实上却证明，每次冒险的收益都是巨大的，甚至包括丢了一条腿一只眼睛的那次。可是，她却并不是那种穷尽一切都要追求自身伟力的类型。
“我能问一下吗？这种操作应该是新的吧？你们成功过没有？”
“我只能说，理论成功率很高。”娅妮笑道：“管理局的学者和先祖做过测算，不会比做反物质炸弹的工程师危险。而且绝大多数风险并不在于灵能的客观变化，而在于我们个人的意志和决心。”
“……合着我是小白鼠嘛。”
“反正我也陪着你的，你是五环，真要出事也比我活得久。而且我也说过了，堂堂的灵能者，无论怎么堕落，都不至于真的把自己当成耗材呢？非要做个比喻的话，你们地球母星时代的那位万户先生，你可知晓？”
“绑着两个大风筝和四十七个火箭的那位？”见娅妮点了点头，余连顿时再没有了笑容：“我现在觉得更不妙了。”
“性质一样，都是探索知识边界的先驱者。”娅妮一本正经地道。她的脸上还真的出现了一丝蕴含着光荣和梦想的使命感。
余连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模样。他知道，娅妮应该是认真的。她并不是一个装模作样玩演技派的类型，当然，也从来不屑于如此。
“放心吧，想要创立出前人未有的局面，探索前人未到的境界，就一定要冒着前人未遇到的风险。我一个三环，想要成功融合时眸鱼的力量，便只能采取这个方法了。”
“至于余连的话，你现在只是五环，却比大多数被称为‘圣者’的高手们更强悍，但你终究是平衡，劣势和优势都是一体两面。采用这样先融合后升环的方式，确实比较危险，但两个虚境领主的力量将会真正化为一体。浑然天成，无极混元，这不是你们灵研会追求的至高境界吗？”
我们灵研会追求的其实是道可道的灵活道德底线。
“你所承担的一切风险，都不会辜负你的未来。我觉得，这才是平衡。余连，你的平衡，其实和你们灵研会，以及兰先生的理念是最贴合的。”
“哼，这是用力量来诱惑我？会上这种当的人，搞不好就得戴着呼吸机和假腿过一辈子了。”
“你说过的，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勇气的赞歌，就是探索一切未知，拓展一切边境的赞歌啊！余连，你连从文明诞生以来，那根深蒂固的尊卑秩序都想要彻底颠覆，难道还害怕区区一场神秘学的试验吗？”
“激将法！”余连勃然大怒：“我偏偏不上当！”
“虹蔷薇基金会给新神州星区提供520亿信星的无息贷款，外加邀请先驱党参加三年后的银河宪政政党交流会议如何？”
“你不应该用金钱来折辱我的灵魂。可我想过，神秘学技艺的拓展，一样也是推动社会进步，吾辈自然义不容辞！”
娅弥妲看着同样也露出了蓬勃使命感的余连，不由得也翻了个白眼。她将其余的晋升材料按顺序摆好，这才走入了阵列中央。等到余连做完了同样的动作之后，见姑娘已经将那枚眼珠平举在眼前，在灰蒙蒙的光晕照耀下，翻来覆去地观察着，似乎显得有些犹豫。
“你可以把这个当做是爆浆眼珠糖。”余连笑道。
大小姐又白了对方一眼，干脆真的把那件超凡材料一口吞了下去。
余连肃然起敬，再次双手比起了大拇指。
“其实没什么味道。而没有味道其实就是最好的味道了。总比当初被克雷尔骗着吃掉的那些青椒要好。”说到这里，娅妮摇了摇头，微笑道：“想到这里就更觉得火大了，果然还是应该把克雷尔送到卡拉拉星去管拾荒站嘛。”
都二十多年了，这倒是有多深重的怨念啊！
“你不吃吗？”娅妮笑道。
余连翻了白眼，心想吞西瓜也就这样了，便只是将橄榄球大的晶体塞到了衣襟里，让其直接贴到皮肤上，然后也走到了阵列的核心中。
“靠得紧一点。我们两人的站位不能超过这个圆心，否则会出现运转错误。”娅妮道。
余连点头，稍微又往圆心里挪了一点点，然后便被姑娘直接伸手紧紧地搂住了。
“稍微再搂紧一点。我都不害羞，你一个男人还扭扭捏捏的做什么？已经说过了，这是一种神秘学的学术研究，研究者的心境一定要是干净的。”
“可是，你的心跳有加快哦……”
“那是正常的生理变化，我并不认为这代表了什么。那么，这便开始吧。如果我所料不错，我们最开始看到的，要么就是最恐惧的一幕，要么便一定是最沉醉的一幕。”
“所以，这真的值得吗？”余连看着近在咫尺的娅妮的笑颜，以及那双晶莹得宛若蓝宝石的霜眸之中的决心，终究还是忍不住如此问道。
“余连，世界真的在改变了。虽然这一点点变动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我已经感受到了，这可是你带来的。徐徐而来的清风如何变成席卷宇宙的风暴，我可是真的兴致盎然地想要观摩到最后的。所以，我现在也得提前试炼一下自己了。”
这一刻，余连感受到的不只是决心，甚至还有某些隐藏在勇气之下的狂热。
“世界……开始动起来了。”
“自己动起来了呀。”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嫣然一笑，更搂紧了余连一些，将自己的饱满湿润的唇贴了上来。
这时候如果伸手把姑娘推开就很容易引发灵能事故了。不过，总觉得你后面那句话好像有点歧义的。
另外，原来发动这种新型融合阵列的手法是这样的吗？学到了！下次就找菲菲试试。
余连如此想着，但却始终保持着耳目的清明，感受着灵能构成模糊的光雾替代了包裹着天际的以太海。紧接着，白光便充斥了自己所能体验到的一切感官所能捕捉到的范围。
可是，余连依然在竭尽全力地保持着耳目的清明。这种体验其实并不好过。当精神和物质开始错位的时候，时间和空间的表现性质也会出现了错位。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瞬息的能量变化，或许在感官中都会持续无数个岁月。
如果任由自己的意识模糊，这个体验或许瞬间就会结束了。可若是这样，便起不到粹心塑灵的效果，大老远冒着被虚境巨兽啃噬的风险跑到虚境来升环，又有什么必须呢？
好在，作为一位优秀的脑补怪，余连干脆让自己的精神集中了起来，开始琢磨自己的天下大政。
520亿的无息贷款，倒是可以把我们最开始计划的轨道采矿厂和精炼工厂做起来，重建连珠火的启动资金也有了。这样或许在两年之内，就可以在本土收纳一亿以上的移民，而且大多都是当年老军工厂的技术工人。
不过，想要真的按照我们的思路建设新神州，这点还是远远不够的。还是得想办法再从哪里扒拉一些资源过来。
当然，一切的发展都是建立在安全的前提下的。所以，光翼战机和小型战斗舰若是能达成理想的效果，便可以在这个领域视线一定程度上的弯道超车。
另外，还有正安装在新型无畏上的云巨人引擎。这不只是一个新款的大型战舰引擎，而是一种可以小型化改进的划时代产品。更巧的是，小型化的云巨人引擎，自己当年做海盗……啊不，当游侠时候弄得那艘二手拼装小老婆上，就装了一台。可以说，除了未来实验室和北极星重工的科学家们，全宇宙说不定就没人比我更懂这种引擎了。
这引擎的结构相当复杂，对材料的要求也很苛刻，就算是他余连，也没办法通过土法和记忆拼上一台完整的，但如果有一台实机照着模仿，便有可能通过土法拼一台出来，甚至还可能实现量产。
呵呵，小型的云巨人在小型的二手海盗船……嗯，二手的游侠自由之船上可以用得很开心，为什么不能用在装备了光翼、空间泡和反物质鱼雷的强袭突击舰上呢？
说起来，上条时间线上，云巨人引擎在刚设计出来的时候，因为其相对昂贵的造价、复杂的结构，以及苛刻的制造要求和过长的工时，并没有受到联盟军方的青睐。有高层将领甚至直接唾弃其为“整体工学的噩梦”。
一直到了855年，联盟为了应付虫灾，需要大量高速高防的新型水桶式战列巡洋舰，这个放在北极星的试验仓库中吃灰的新型亚光速引擎，这才被拿了出来。
啧，果然是把我们地球人当小白鼠嘛。那本人要是不笑纳，都对不起你们的厚爱了。
当然，同样给予本人厚爱的还有娅妮了。余连依然没有完全get到她为何如此冒险，但至少有句话是正确的，她一个三环，要冒的险远比自己要大。自己一个什么大风大浪都过了的强五环，就算是再危险，又怎么可能比不上去攻略那艘启明者的古船？当然就更比不上当初去翡林实验室偷巨像图纸。
……说起来，娅妮应该也和我一样，正在尽量保持耳目的清明吧。有这么点时间，这姑娘搞不好还真的把强相互作用力的公式给列出来了。
这样一来，联盟巨像最大的技术难题，便可以解决了。
就在余连已经在脑补出了光翼加小型云巨人引擎的供能结构，开始琢磨着怎么设计船体的时候，面前的光晕终于退散了过去。模糊的影像扑面而来。
在那个瞬间，他的头脑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就像是有一百人同时在用冰镐轰击自己的太阳穴似的。可几乎也在同时，白银之龙意志构想而成的精神壁垒迅速**了出来，就仿佛是瞬间在旷野上建造了一座巨大的要塞都市。灵脉循环给这座精神要塞提供着源源不断地活力，让它在稳定的精神和无序灵性之间的碰撞中始终屹立不倒。
余连的剧痛很快变成了眩晕，便连对周围世界的感知也都有了短暂的中断。好在，他早已经有了准备，思维并没有出现断片，连最基本的恍惚都没有，这样至少保住了感官上的始终清醒。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出了一声冷汗。当然他也会知道，自己目睹的一切都是幻觉，其实本体应该是没有出汗的。不过，刚才的情况确实是险之又险，却也不知道娅妮能不能熬过去。
……呼，熬不过去就算了，她应该是早已经有这个觉悟了吧。
余连刚刚转过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念头，便赫然发现，自己面前的一面硕大的落地窗，橙黄的阳光反射在乳白的沙滩上，化作了绮丽却又温暖的色彩，伴随着海风的气息飘了进来。
余连在原地沉默了两秒钟，确定自己确实是处在一座豪华的海景别墅的卧室里，而自己正义初生婴儿的姿态躺在一个至少有十个平方的大床上。
再然后，躺在自己旁边的人嘤咛了一声，似乎也醒了过来。她熟练的动作靠了过来，在自己的唇边一吻，然后钻出了被子下了床。
“今天是大事，我得早点出门。你可以再睡一会，等晚上的时候再过来。”
她同样以相当自然的姿态，保持着初生婴儿的状态径直走向了旁边的浴室。
这种老夫老妻的表现算是怎么一回事？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了？
所以，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老爷，咱这算是做了奇奇怪怪的事情了吗？

第1007章 美好新宇宙
可是，明明是面对着如此香艳的一幕，余连却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已经倒竖了起来。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就仿佛是已经被柴刀反射的光芒给指上了。
……如果菲菲真的拎着柴刀扑过来了，我可就社死啦！余连想。可是，他刚转过这个念头，窗外的阳光明媚和碧海晴空瞬间便掉了一个色号，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间滤镜似的。紧接着，自己的床边真的站着一个人，这会倒是从身姿到体香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不是菲菲却还能是谁呢？
余连现在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有问题，还是这个幻境有问题，但面前的菲菲同样也保持着初生婴儿的状态。如果她现在不是煞气如血邪气逼人，还已经双手紧紧握住了柴刀，自己说不定真会觉得这幻境还是挺很会玩的。
说实话，不管是“身无彩凤双飞翼”，还是“纸剪风鸢各一群”，虽然有点违反受过正经教育人的普世道德，但人毕竟是没那么容易克服自己的动物性的。有正经需求的人，谁又没有臆想过这样的场景呢？
余连刚想双手举国头顶大喊一声”菲菲你听我解释”。可是，他的脑海中才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对方手里的柴刀便像是又被什么无形的恶意力量滋养了似的，仿佛是化作了万千的刀锋，煞气流转这种，萦绕着无数疯狂和哀怨。
可是，再看娅妮那边，浴室的透明隔间之后，她依旧背对着自己正在淋浴。弥漫的水汽在细润的肌肤上流过，似乎是给那白皙剔透的色彩又带上一丝健康而诱人的红润。
……这妹子大约平时是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算无遗策了，便总觉得是个学术禁欲系的，但现在仔细看看，她的身材其实比固有映像有料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现在都快要被砍死了，你居然还在那边踏踏实实地洗澡啊！
在这个瞬间，余连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干脆便只是自暴自弃张开了臂膀，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动作：“菲菲，娅妮说有事要先走，我们要不要来第二轮啊？”
人渣到了我这个程度，其实也是一种艺术啊！可是，凡人们唷，你们必须要理解，当被捉奸当场的时候，最愚蠢的做法便是语无伦次的辩解。在这个时候，你越是主动，越是坦然，便越有可能占据主动权。
什么？你问失败了怎么办？
那至少被柴刀砍下的脑袋上还挂着爷们的笑容啊！
反正都不是在现实世界，当然可以放飞自我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可是，面对如此渣到了理所当然的言论，菲菲的柴刀却并没有真的落下。之前那些仿佛由无穷的怨气和疯狂凝结而成的杀意，在眨眼间便烟消云散了，甚至便连那戾气逼人已经凝练成宝具的柴刀又不见了踪影。
菲菲顿时也绽放开了让余连相当熟悉的笑容，自然而然地钻进了被窝。而在这个当口，余连亲眼看到娅妮已经打开浴室走了出来，司空见惯地向菲菲打了个招呼。
“我先走一步，你们晚上要过来哦。”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笑吟吟地留下了这句话，便迈着轻快而充满韵律感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由于现场的展开实在是太过于惊人，就算是余连也都花了将近半分钟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思考能力：“所以，晚上到底要去哪里？”
“娅妮的大统领就职庆祝晚宴啊！”菲菲笑道：“你这位共同体的元首，直接出现在就职演说现场确实不太好，但晚宴就没那么敏感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你们的关系。”
另外一条时间线，娅弥妲大小姐成为大统领，是在她快要六十岁的时候了。当然，身为高位灵能者的她，岁月在身上总是走得很慢，可即便如此，终究还是走了一些的，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青春靓丽仿佛还处于少女阶段的样子啊！
另外，我现在是啥？啥是元首？这称呼很容易让人支棱起来啊！余连想。
“菲菲你的话……”
菲菲顿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昨天是不是派对的时候和贝尔蒙特先生嗨过头了？这都记不得了？我知道，贝尔蒙特对图隆工业集团的收购案进展非常顺利，你们很开心。可是再开心也要注意一下身体，伊莲娜小姐、海伦娜小姐还有蕾妮小姐她们，昨天晚上可是给我发信息抱怨，说你太卖力了呢。”
你说的这些都特么是谁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贝尔蒙特要收购图隆工业集团？而且我为什么会批准？
余连按着自己的脑袋，觉得今天所遇到的一切都充满了让人揪心的诡异气息。
“还好，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玩归玩，但一定要回家。鱼儿，你这是哪门子八月三十日的表情？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人一世两双人的吗？反正都这么糊里糊涂地扯到现在了，那也就糊里糊涂地过完这辈子吧。所谓致虚而得道，失道而后德，这难得糊涂，不也就是咱们灵研会尊崇的玄门理念吗？”
“难得糊涂……”余连咀嚼着四个字，却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是代表达观通透的处世哲学，却直接让他出了一身惊吓的冷汗。
可是，这冷汗并没有让他激灵起来，反而连思维都迟钝了不少。等到他准备问为什么是“两双人”的时候，便已经到了下午应该出发去参加庆祝晚宴的时候了。
一个是本人，一个是菲菲，一个是娅妮，还有一个……
然后，还没有等到上车，他便接到了一个源质波通讯，自动接好之后，便是穿着一身纯白色睡裙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小姐正以一个非常舒适的动作倚靠在躺椅上，同样以老夫老妻的动作向余连挥了挥手：“孩子还小，这次我就不过来啦！年底华胥的会议再见吧，到时候孩子也可以叫爸爸了吧？”
“……会，会议？孩，孩子？”
“我已经按照晨曦皇家的命名规范，给正式起名叫赫鲁雷德了，册封为泰拉公爵。这可是你同意的，不准说我自作主张。”
布伦希尔特想了一想，又道：“我认真思考过了，你说得是对的。苏琉卡的王位我会直接交给芬诺了。”
“……”
“嗨，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大家不是谈好了吗？我不会试图合邦的，只是开放双方边境罢了。儿子的泰拉公爵也就是个称号罢了。这样和平的局面是你历经无数艰辛和凶险才创立出来的，我又怎么可能推翻呢？”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总之，具体事宜到华胥会议的时候再说吧。连卿，这是全银河文明进入大同社会的第一步嘛，你得快点打起精神来。”
布伦希尔特还想要说什么，通讯中又插入了另外一个人声音：“贵安，元首阁下。”
你这称呼，不立正顺便举一下右手是没有灵魂的。余连想。
这声音当然也是熟人，正是布伦希尔特的智囊，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
“陛下，枢密院会议在两个小时之后，这是您生产之后的第一次会议，所有枢密院大臣都赶回来了。”
“哦，那条老……卫伦特王也回来了？朕不是说过，他现在是黑劳斯星区的代理总督，无诏不能返京吗？”
“其实是索拜克元帅把他押回来的，说是已经掌握了卫伦特王谋反的充分证据。”
“啊哈哈哈哈……呃，好吧，这真是一件不忍言的事情，确实只能通过枢密院讨论，可不能上到元老院那边去。”
你们就这样隔着超光速通讯，当着我这个外人还有目测的外国元首，讨论这种事情真的没问题吗？
余连还想要吐槽，那边的布伦希尔特便对着自己来了一个隔着几万光年的飞吻：“就这样了，连卿，我也下线了。”
余连用没有焦距的目光看了看身边的菲菲，颤颤巍巍地道：“两双人？”
“你还想要几双？我们已经够便宜你了！”菲菲没好气道：“我告诉你啊，你以后要去玩，最好还是去找琉璃和知夏她们，至少知根知底不会出麻烦事，但还是那句话，不准带回家！”
说到这里，菲菲又叹了口气，温和了一些：“琉璃和莉莉娅也都怀孕了，有空还是去看看她们吧。反正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前日防贼的道理，那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只要还在，总是会找到机会的。毕竟都是闺蜜，我连一只大号的白毛狐狸都接受了，何况她们呢。”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余连表示自己有点没法接下去了，便只能挤出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图隆机械厂那边是怎么回事？”
菲菲狐疑地看了余连一眼，但还是解释道：“不是你和先驱党的大家商量的结果吗？出手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同时置换新玉门内海的瑙岩谷地给他们做商业地产开发。机械厂毕竟只有几年时间，虽然有一些比较先进的工艺，但毕竟是极端条件下为了战备而建立起来的。可如果是在和平时代的市场上，和老牌企业竞争，便还是差了许多底蕴。”
那也不是随便让军工企业被外国资本侵入的理由啊？我为何会这么糊涂？党内的大家为何也如此愚蠢？
……嗯，好像也是有充分理由的。这一次收购案，大家好像是受到一致好评的。
“现在，全宇宙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大战了，共同体又和帝国联盟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已经不需要这种军管模式的工厂了。把它交给经验丰富的联盟公司来经营，我们也能保留相当部分的主动权，还能利用他们的财力开发新玉门呢。还可以给自贸区奠定了一个坚实的基础。可是一举三得的。”
说到这里，余连也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做了一个英明神武的决定了。他还想要再问问红枫厂、新大陆的那个繁荣的魔鬼迷宫，以及新神州的问题，但直觉又在告诉自己，其实没有必要问的太细。
这时候，他除了沉默，已经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可是，在短暂的沉默和疑虑之后，面对着菲菲轻松且愉悦的笑颜，他莫名地也觉得心情松弛了下来。就连早上差点被柴刀切脑袋的体验，似乎也都不存在了。
于是，他便这样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乘坐专机从私人海景别墅来到了联盟大统领府的蔚蓝宫所在地。
一路上的涅菲倒也都是上辈子接触过的街景，自然还是一贯以来的繁花似锦。在短短半个小时的车程上，他也听到“联盟和共同体将对新神州星区进行更大规模开发”，“联盟和帝国将对费摩星域的混乱同时委派维和部队恢复治安，并宣布将要在五年之内在进行边境勘测”，“联盟、帝国和共同体将宣布同时裁军”，“三国都将正式互相开放边境，并承受多重国籍”，“帝国正式授予先驱党党魁兼共同体国会议长杰西卡&#183;杨女士，以及共同体军令部长杨希夷元帅荣誉伯爵爵位”等等听起来就蒸蒸日上一团和气的新闻。
嗯，看样子，全宇宙似乎真的是在向着天下大同的方向进步着的。
余连觉得自己的心情是越来越好了。
于是，在欢迎的晚宴中，他看着外貌依旧和二十岁的青春美人无二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在一众衣冠楚楚的各国政要和巨贾的簇拥下，做了一次简短的演讲。
然后，又在众目睽睽，尤其是菲菲的目睹下，她主动伸手和余连有了一个拥抱和亲密的热吻，却反而引来了全场的鼓掌和欢呼。
“这是宇宙和平发展的世纪之吻！”一个声音道。
仔细一看，不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还能是谁呢？
啧，明明这家伙就应该到什么阿拉垃圾星去管回收站才适合他吗？凭什么出现在这里？又凭什么操作这涉及了好几千亿信星的收购案呢？
……等等，我为什么会觉得那家胡该去管垃圾回收站？他现在可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外加上新大陆自贸区的组委会执行部长呢。
所谓的新大陆自贸区，指的是帝国的荣耀殖民星区，共同体的新大陆星区，以及目前正在开发中的“黎明星区”联合而成的一片自由贸易区域。在这里，商品流通将执行关税减免、人员自由流通、治安一体等政策试点。
所谓的“黎明星区”，正是当初的魔鬼迷宫。实际上，当迷宫被解除了之后，，大家才发现，这里不但不魔鬼，反而是大家有史以来所遇到的最富庶星区。
如此生机勃勃的星区，就不应该属于任何一国。好在，经过了争议之后，余连“创造性”地提出了“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提议。
等到现在自贸区正式提上议案，就连主权上的隐患似乎都不是问题了。
对全银河的文明来说，这正能代表人类三大国，以及将和平合作发展进步当做了未来的统一执政方向，这同样也代表着全银河乃至宇宙的未来。
就算是有少量人表达了疑虑，但总体而言，对大多数人看来，这都是全银河文明的黄金盛世的开端。

第1008章 繁华盛景
在晚宴上，余连还遇到了当年青年俱乐部的小伙伴，霍雷肖&#183;维恩上将和秋名山八幡上将。这两位将要作为共同体方面军军队的司令官和参谋长，将要精锐的舰队加入联盟逐渐的维和部队，前往费摩星域维护当地治安。
刚刚当上大统领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给两人颁发了“解放者勋章”，这可是联盟发给外籍人士的最高奖章了。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两个小伙伴便又找到了正躲在角落里胡吃海喝的余连。
后者本来还想问问目前的状况，但秋名山八幡却首先道：“华胥的会议结束之后，你还是得快点回地球。米希尔说他的任期到了，不想连任了，推荐切斯特来担任新总理负责组阁。”
“切斯特？”大约是时间线有点过于跳跃了，余连一时间觉得有点无从消受了。
“你不是说过，就算是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但军备的自主性也一定是要尽量保留下来的。至少在设计和研发的上游必须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切斯特的行政经验确实不多，管了那么多年的军备和整训，由他以总理的身份整顿全国的军工部门，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八幡推了推眼镜：“反正元首也是大元帅，总理是上将，也没什么奇怪的。”
像是图隆机械厂这样的“傻大粗”的配件工厂，便可以适当地抛弃一些，但是像法尔空航空飞行公司、RN船厂以及事务所，便可以保留下来了。这便是所谓的军工整顿计划了。
余连很快便从脑海中挖出了这些消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仔细琢磨一下好像又没什么根本问题。
霍雷肖&#183;维恩则补充道：“杨老师也说，说好了当一届军令部长，就允许他退休去当历史学家。可现在一届之后又是一届，已经当了二十年了。”
余连心说这可是总理和军令部长啊！难道可以直接内定吗？可是，鬼使神差间，他却开口道：“那就让杨老师再坚持两年，等这次维和行动结束之后，便请他当国防委员长吧。维恩你来当军令部长。”
“还是让八幡来吧。我还是更热衷带兵一些。”维恩道。
“那就调任外环舰队总司令和直布罗塔军区司令吧。”余连道：“继续负责全军机动打击力量的指挥。当然，前提是这次战役一定要取得胜利。”
“胜利是毋庸置疑的。”维恩如此道。
根据两个小伙伴后来地叙述，这支新编的外环舰队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天下强军了。大多数舰支，甚至包括无畏舰都是共同体自己建造的新锐战舰，舰员们也都是参与过新大陆的掠夺者战争，环世之蛇剿灭之战的精锐士兵，都处于经验、士气和战备的巅峰期。
虽然和平发展将会是未来整个宇宙的主流思潮，于是都正开始裁军，但共同体还是决定保留着一支相当具备战斗力的舰队，和一个规模不大，但成体系的军工制造和研发系统。
以上的一切，都是余连拍板制订下来的。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个很有前瞻性和决断力的领袖。
总之，晚宴上的聊聊几句话，共同体未来几年的军政大事就真的内定了，可谈话的三人都觉得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当然，在两人离去之后，余连却又找到了菲菲，说是希望把埃莉诺&#183;波拿巴上将从新亚特兰蒂斯调回来，担任太阳系舰队司令官。
“哪怕是为了维恩先生和狮心会大家的身后名，我们也确实需要这样的制衡措施。”菲菲的脸上挂着欣慰：“当然，学姐也一定会很开心了。现在，她就算是大摇大摆地回总统府就像回自己的家，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呃，意思是以前有人说三到四？”
“你以前每次去新亚特兰蒂斯的防区视察的时候，国会都有议员在阴阳怪气嘛。一直到你让蒙蛟包围了国会……”
“我，我让蒙蛟？”
“呃，不对。是国会发生了恐怖袭击，蒙蛟带兵去援救，虽然救出了大部分议员先生，但还是难免会有损伤。当然，从那以后，议会是和谐多了。”
“议会和谐多了，其实是好事吧？”
“当然是好事。自古以来，高瞻远瞩的决策，却掣肘于清流玄谈之辈的例子，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既然菲菲说的是好事，那应该就是好事吧。
“不过，如果学姐担任太阳系舰队提督的话，你最好把安妮也一起调过来。她毕竟是英雄舰长，能帮学姐压得住本土的那些骄兵悍将们。”
“附议。”
商量完了“正事”，后面的自然便是接着奏乐接着舞了。
然后，一直到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余连才隐隐约约地想起来，自己这个蓝星共同体的最高元首，其实是以国事访问的名义来联盟的。
……好吧，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在人家联盟大统领正好换届的当口来访问，但毕竟全宇宙的人都知道余连和娅妮的关系，为爱人站台这事，就算是到宇宙之灵那里打官司也是有道理的，轮得到你们这些妖怪来反对吗？
至于共同体的元首来联盟访问，为什么不住大使馆或国宾馆，而是住联盟新元首的私人别墅……人家两地分居小别胜新婚，而且把住宿用的公费都剩下来了，又轮得到你们这些妖怪来说嘴吗？
估摸着这事儿，应该也会变成一桩雅事流传到后世的。
反正人到了一定地位，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被赋予一些要么高深，要么优雅的色彩的。
后将近一个月的“国事访问”时间里，余连就真的开始了白天外事访问，考察工厂、大学、高新科技研究所甚至电影厂和游乐园，参加文化和科技交流活动，晚上就住在娅妮的别墅里打麻将，甚至偶尔还会拉着菲菲一起打三人麻将的美好时光。
当然了，以上的活动严格意义上其实是可以算作是交公粮的。出去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偶尔余连还会和克雷尔以及阿斯特里勾肩搭背地跑出去开派对。他现在总算是知道瑞娜啊伊莲娜海伦娜啊什么的是谁了。
瑞娜不就是卷烟的医生小姐姐，伊莲娜便是钢琴家姑娘，海伦娜大约是副教授女士吧？
呃，好像伊琳娜才是医生？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联盟的景色还是很五光十色的，如果再搭配上一些异星情调，就更让人流连忘返了。
当然了，余连表示自己是个负责人的好男人，不管外面怎么玩却一定是会回家的，而且也一定是会交公粮的。如果不是自己好歹也是个五环的灵能者，还真坚持不下来呢。
而在这一个月中，余连还陆陆续续地经历了许多事情。
譬如说，依旧还挂着共同体的军衔，白拿一份将军军饷，但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联盟，已经成了著名星际大导的菲娜&#183;李小姐，去年的电影《两生花正传》票房口碑两开花。不但拿下了去年的银河票房冠军，还在雅歌弥大奖上赢得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在内的14项大奖。
故事朴实且温馨，讲述的一个名叫欧阳飘飘的联盟二代地球裔移民的故事。由公孙擎小姐饰演的欧阳飘飘小姐是一个轻微智力障碍的少女，除了体能好一点几乎没什么优点。可是，她善良、正直、热爱生活和家庭、对朋友和国家忠诚而执着。她凭借着甚至超过男性的体能优势进入大学，成为职业天球的明星选手。她服过兵役，当过战争英雄，参加过运动员外交，最终也在自己救过的战友帮助下，进行了几笔投资，摇身一变成了实现财富自由的富婆。
和欧阳飘飘一体两面的，是由赛琳娜&#183;玛奥小姐饰演的“闺蜜”美狄亚。这位姑娘童年时期充满了不幸，便也养成了桀骜、多变、尖刻、总想着去改变，却又充满了迷茫和挣扎的典型失足少女的形象。她所有不甘现状的努力，都仿佛落入蜘蛛网中的飞虫般的挣扎，最后反而都酿成了人生悲剧的一部分。
在电影的最后，欧阳飘飘带着已经逝去的“闺蜜”的女儿，走在涅菲永绿岛的海滨大道上，沐浴在海平面上升起的旭日之下。飘扬在空中的白羽毛在悠扬的音乐中缓慢的落地，构成电影的经典台词：“人生就像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你永远不知道吸到的是李建勋还是红小豆。”
联盟和整个银河五十年的历史大事都和这部电影的剧情，和女主角的人生历程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堪称史诗。
余连总觉得这故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因为大家都说好，他觉得可能应该是不对吧。就算是刨开这些不谈，电影的构图、服化道、摄影、配乐以及演员的表演，都全部做到了极致，确实算得上是完美的影音艺术品。
在雅歌弥大奖上，捧着女主角奖杯的公孙擎小姐潸然泪下。
要知道，她还有一个身份是游击士协会的S级游击士，帝国女伯爵，七环的灵能者，但在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也即是“演员”方面的发展一直不温不火。而且，她本人其实也是容貌姣好，身姿健美的一等一美人，能在电影中把自己折腾得样貌和气质都平平的只有1的样子，确实是吃了不少苦的。
……这个计量单位是怎么回事？
总之，在雅歌弥大奖结束后不久，余连又接到了正在担任先驱集团董事长的琉璃的工作通讯。所谓的先驱集团，当然就是当年的红星事务所改组之后形成的，最早是先驱党的党产管理和投资公司，现在自然已经**成了足可以和联盟财阀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了。
“总之，公司董事会已经研究决定了，将由新成立的保险公司承担全民的基础医疗保险，就等连君之后签名了。”琉璃的肚子已经很显怀，但依旧神采奕奕精力充沛的样子。
“这样可以得到什么呢？”
“共同体政府每年节省50万亿的公共医疗支出。”
“哦？”
“还可以为政府增加4万亿的金融管理收入，以及至少20万亿的税收。”
这自然便是大好事了。不过，余连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是，他考虑了将近半分钟，才道：“明白了，等我回来之后，会马上签字的。”
琉璃笑着点了点头，又轻轻地摸了摸肚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回来之后，孩子也出生了。我可不敢期待别的，但只要能在连君的心里，占有那么一点点位置，就已经很幸福了。”
余连依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既然这种不对其实是自己占了便宜，又还能说什么呢？
除了保险改革，余连还陆续通过了知夏为泰拉星区行政长官的任命，顺便批准戴娜成立全国农业协同工会，同意莉莉娅将星区警备队改组为国民义务防卫军的议案。
就这样，长达一个月的“国事访问”，便在忙碌充实且又幸福美满的岁月中，渐渐地走到了尾声。
按照原计划，余连带领的共同体代表团，将和娅妮的联盟代表团一道从涅菲出发，前往华胥参加银河文明议会。在那里，最强的人类三大国还将要签订万众瞩目的共同防御协定。到了那一步，银河文明的大同时代，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于是，在即将离开涅菲的这个晚上，三人麻将自然是异常地激烈，菲菲大约是因为环数最低体力不支，很快就睡了过去。剩下两人便直接从室内打到了室外。
余连搂着娅妮，两人依旧是以初生婴儿的姿态，躺在海滨别墅之后的乳白色沙滩上，吹着夜晚的海风，沉醉在月光在海面上洒下了素雅的银辉，已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余连不由得叹道。
娅妮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伸出小拳拳撒娇似的敲了余连一下，却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听歪了。
“如此盛景，洁白的沙滩纯白无瑕，却连只虫子都没有……”
余连不由得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他才忽然叹了口气，放开了怀中的娅妮，站起了身，跺了跺脚：“真是吓死我了！”
“你在害怕什么呢？”娅妮笑着抚摸了一下腹部：“说不定会是双胞胎，但那也是明年的事了。”
余连点了点头：“确实，生了又不用带，多美好的事情……美好得让我流连忘返啊！”
他的话音落去，初生婴儿状态的身体却已经被复合记忆金属制成的动力战斗服覆盖，右手的临光滑出了旭日般的黄金光刃，左手的无限手套上的拂晓熠熠生辉。
“可别让真的娅妮看到，否则我就社死啦！”余连感慨了一声，挥剑向目瞪口呆的娅妮斩了过去。
当她的身躯被黄金的光刃撕开的瞬间，面前一切真实得毫无破绽的世界也随即崩裂。然后，出现在余连眼中，却依然还是那栋雅致温馨的海景别墅中，只不过是在室内的厨房里。
穿着一身显得特别贤妻良母的家居服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正叉着腰，似笑非笑地看着余连。只不过，她的脸上还布满了未褪去的红晕。

第1009章 某一种可能的未来
虽然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但气息和表情都显得娴静温馨，那头白金色的中长发其实已经留长了不少，斜留了一个搭在肩头的发辫，似乎是给白皙的天鹅颈多镀上了一层光圈。
简单质朴且贴身的家居服贴在玲珑的身段上，便敛去了她作为虹蔷薇公主，作为疯狂科学家所有锋利的部分，只剩下了一种让人舒心的居家感。
必须要承认，这个状态的大小姐其实是非常有魅力的，甚至比她刚才初生婴儿状态的时候更有魅力。
可是，现在的余连却向宇宙之灵表示，他已经杀疯了，他已经莫得感情了，就算是再怎么有魅力，自己也绝不会被动摇心智了！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他呸了一声，又把临光横在了身前，伸出左手正准备来一发六脉神剑。可这时候，便见对面的大小姐笑道：“不用想了，你已经被我看到，就是社死了。”
好吧，还是那种云淡风轻潇洒自如的笑容，但又总是带着一种把所有人当做是草履虫似的超脱感，这确实贝大小姐的专属表情之一了。
“哦，这会终于是本尊……呃，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在你搂在我躺在沙滩上，开始思考我是谁，我是什么，我在哪里的时候。”
完了，实在是太羞耻……嗯，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情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羞耻的，妥妥是骄傲嘛。羞耻的只可能是小姑娘。
想到这里，余连顿时便昂首挺胸地支棱了起来。
娅妮见对方没有上当，不由得啐了一口。她这个动作很自然，也很女人味，更带着点爱人之间的默契感。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红霞，随即摊开手哑然失笑：“我们都多除了很多挺麻烦的记忆啊！”
余连露出了恶性质的狞笑：“但是，客观的说，至少我们的寿命可就比别人多了不少呢。能在虚境中升级的灵能者可真好啊！”
接着，他便把自己那边的过程简略地复述了一遍。当然，一些多人麻将和出去玩的过程还是难免用了春秋笔法了。如果不是怕忽略这些内容，整体逻辑会不通顺，他甚至都不准备提了。
“所以，你这边是怎么样的？”余连问道。
“我没有当大统领，只是一直在当标准航运协会的主席，倒是把克雷尔和阿斯特里推上去各当了两届大统领。”娅妮摊开了手，浑身上下都是幕后大反派的气场。
阿斯特里那个小胖子无论是手腕还是行动力都不错，而且笑容可掬一团和气，公众形象应该是会很受欢迎的。至于克雷尔那家伙……不是说好了要去管垃圾星的回收站吗？
至于其余的大势变化，倒是和余连那边的发展很接近。因为某人的努力和协调，人类三大国一团和气，全银河也都开始欣欣向荣了。
至少娅妮看到的，也确实如此。
“你也没有当上那个劳什子元首，而是在卸下军职之后长居联盟，一直在幕后操纵共同体的国政。现在的共同体总统是杰西卡&#183;杨女士，总理是秋名山八幡。”
你们轮班是吧？那为什么就没轮到霍雷肖呢？只有红毛被伤害的世界线就这么出现了？不过，幕后统治国家什么的，怎么听起来比我那边还**？余连忍不住狠抓了一下头皮。
“当然，在另外一个不见血的竞争中，我取得了全面胜利，布伦希尔特那小婊砸满身情伤，就像是一只金毛败猫般的回到了帝国，继承了帝位之后终身未婚。为了国家之间的桥梁，你和我结了婚，还生了三个孩子，长子跟我姓贝伦凯斯特，其他都跟你姓。”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菲菲也一直在这边拍电影，经常来找你玩，也生了三个孩子。看在大家都是好闺蜜的份上，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家伙，只有橘猫受伤的世界线就这么完成了。
这时候，娅弥妲已经陷入了沉思：“原来如此，这就是某种可能的未来吗？”
“……是时眸鱼的力量使然吗？”余连问道：“给我们看到另外一条时间线。”
“有这种可能性，但也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实际上，我们看到的这个世界，在发展已经出现很多漏洞了。以余连你的敏感，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确实，破绽很多。更像是时眸鱼的力量因子，根据我们的臆想创造出来的梦境。可是，却也非常美好的梦境，就连最细微的感官都是最真实的。”余连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些花天酒地的片段，只能感慨回味无穷，流年忘返了。
“可是，正是因为太美好了，现在反而觉得魂不附体啊！”
娅妮深深地看了余连一眼，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在你开始在那边思考过去未来现在的时候，在我这边的你，正在厨房里给我们做大餐呢。我带着三个孩子，在客厅里拼机器人，听着你的脚步声，闻着厨房中飘出来的香气，享受着用积木拼出一台风暴X-12型动力战甲的美好时光。”
这积木可真够硬核的。
“然后，一个眨眼，我便恍惚地看见你在沙滩上搂着另外一个我的场景。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之前那美好的一切，却都不见了。”
余连顿时也觉得有些唏嘘，却也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这设定让他想起了上上辈子，某个系列电影里因为死了老公和（幻象）儿子而黑化，直接杀穿了多远宇宙的某个超能力巫女。
“对不起。”余连道：“可是，这便是可怕之处了。”
“放心吧，我还没有堕落到连幻想和现实都分不出来的地步，虽然有点伤心，但还不至于真的沉迷进去了，更不至于疯掉。”娅妮却抿嘴一笑：“而且，谁说那个很让人流年忘返的岁月，不可以真正的发生呢？”
这特么听起来比黑化还让我心惊胆战啊！余连想。
这时候，却听娅妮又道：“余连啊，抛开事实不谈，抛开最后的破灭不谈。这难道不是一个很美好的未来吗？对你来说，对我们来说，甚至对这个银河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余连，你已经看到那个世界不是了吗？三国开始愈加频繁的经贸往来，繁荣、和平、安定才是大家最追求的目标。环世之蛇被彻底捏碎，掠夺者荡然无存，帝国那些野心勃勃的军事贵族也已经蛰伏。”
“嗯，全球……啊不，宇宙村。多好的概念，是吧？”
娅妮点头。
“我们已经拥有了整个新大陆，而且严格意义上，银河也都有大量为开发的星域呢。其实有的是可以开发的空间，是这样吧？”
娅妮继续点头。
“别逗了，所谓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如果能舒舒服服地啃窝边的虫子，他们是肯定不会翻身去抓兔子的。要是联盟和帝国两大阵营地长久对峙结束，要是我在带着地球加入这个一片和谐的联盟，那这个宇宙一定会比现在堕落得还快的。”余连冷笑道。
“我以前就觉得，你对我们这些人一直是充满警惕和敌意的。别否认，余连，你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我能看得出来。可是，你却又并不排斥我们。”
因为**的阶层无可救药，但**的人却总是消灭不了，而且往往又总有可取之处。余连如此想，却微微摇了摇头，道：“娅妮，时眸鱼的力量让你开始想象未来，模拟未来，观察未来。可是，你能往后再看五百年，不，哪怕只是两百年吗？”
“我考虑过，但是直觉阻止另外了我。一旦这么做了，我的精神很有可能被历史吞噬。哪怕仅仅只是时眸鱼通过我们的幻想，制造出来的虚假历史。余连，我确实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你确实是应该恐惧的。当你身边见不到穷人的时候，渐渐地也就见不得穷人了。再往后，你会真的觉得自己是个仁慈、公正和充满智慧的领袖。可事实上，你已经下意识地不再把他们看做和自己同样的物种了。”
余连虽然是在说对方，但更觉得是在说那个“未来”中的自己，便愈加得觉得心拔凉拔凉了起来。他看了看那边陷入沉思中的娅妮，笑道：“反正来都来了，就便再朝着未来继续观察一番如何？你说你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这是好事。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勇气的赞歌便是探索一切的边界，当然包括克服恐惧嘛。”
娅妮再次用自然的默契节奏白了余连一眼，摇头道：“我会记住这个教诲的，但这一次还是算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勇气的赞歌固然是探索一切的赞歌，但没有准备的探索，只是无谋的盲动罢了。”
余连啧了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说的总是很有道理的。
“那么，就是最后一步了。”娅妮伸手轻揽，太阳神之书便落到了她的手中。宛若旭日光辉般的缤纷色彩溢散开来，明明感受不到什么压迫感过于强烈的温度，但在其照耀之下，眼前的别墅，窗外的海天一线，都迅速消融。
随即映入眼帘的，却是由模糊且迷乱的斑驳色彩构成的空间，就仿佛是有人将千百亿桶的各色油漆洒慢了自己所有的视线所及。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普通人，仅仅是被这些不断变化的纷乱光照笼罩，搞不好san值就得彻底掉个精光了。
不过，对余连来说，这变幻莫测的奇诡场景，反而是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之前穿越幻境时的唏嘘、感怀和哀伤也便暂时抛到脑后去了。
他屹立于看不见的大地之上，开始放开灵觉，试图捕捉造成这一切现象的罪魁祸首。
可是，旁边的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却直截了当得多。她只是打开了太阳神之书，伸手在某一页上摩挲了一下，接着便凌空抓出来一面镜子一样的宝具。
“孽畜！还不现身！”她大喝一声，将那面宝镜举过了头顶，对准了那片斑斓繁杂的色块之中。
这台词换你家老祖，或者我家师父那种前辈高手还有点应景，换你是不是有点演过度了？
余连脑中刚转过这个念头，便见那片五光十色的斑斓之中，已经腾起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它就像是一团无色无相的模糊雾气，无时无刻不再变化着自己莫可名状的外形，浑浊而阴沉的身躯不断流转着，就像是给那些无法直视的色斑打上一层不断跳动的马赛克似的。
于是，正面的空间便更无法直视了。
当然，作为一个熟读过游击士协会和虚灵圣殿联合出版的《虚境之物图鉴（第12版）》的老游侠和老冒险者，余连很快便辨认出了那东西的真身体。
“次元孽主！”余连弹动了一下舌头：“当年，你们就是把这东西丢到帝国去的吧？不过，从结果论上说，地球人还得感谢你们。”
“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要乱说。”娅妮没好气道：“就连帝国都不敢拿这事来指责我们呢。以谁收益多谁嫌疑最大的来说，最有可能的明明是你们地球人嘛。”
“……我们灵研会传承太短，实在是没掌握什么驭兽的手法。”余连一本正经地辩解道，然后慢慢地无限手套和临光取了出来。
“方才的幻境涉及到了岁月和未来，便是我们和时眸鱼的战斗。现在当然便轮到次元孽主了。不过，如果真是在现实世界中面对这玩意，我可没什么信心。”
“可是，这里其实是你我精神构成的世界。它也只是自己的血肉因子留下的记忆残片，说白了，就是个信息缠绕的幽灵罢了。”娅妮道：“祂的能力在于扭曲空间和次元，那些交错的色块，就是一个个被撕扯出来的空间缝隙。可是，一个稳定无法被扭曲的空间，便能像是阳光一下，让幽灵无所遁形。祂最强的时候便在这时候。祂最弱的时候，也在这时候。”
余连点了点头：“而我们现在这个空间，严格意义上也是自己精神的衍生。”
坚定的意志便可以化为坚定的“空间”，这可真是够唯心主义的。不过，他现在可一定都不排斥这种感觉。
刚刚经历了一场黄粱“美梦”，他再次坚定地认为，自己确实是正确的。

第1010章 你成功引起了祂们的注意力
就像是娅妮所说的那样，稳定的空间结构，对那个次元孽主来说，就像是阳光一样，迫使无形无相仿佛幽灵的祂根本无法遁形。可是，一旦到了这个阶段，祂是最弱的，因为其状态终于从有形变成了无形；祂却也是最强大的，因为此时的虚境领主也将再没有退路，便像是一头被从潜伏状态逼出来的饿虎一样，将会毫无保留宣泄自己所有的力量。
既然双方都没有了退路，战斗过程其实还是有些凶险的。不过，在余连看来，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便已经不算是事情了。
他毕竟是连更凶险的岁月幻境都熬过来，那种南柯一梦之后的恍惚和怅然，以及随之而来的对时间线的恐惧，可真的是让余连积攒了一大股怒火的。他现在急需找个猎物发泄一下情绪。
次元孽主固然是强悍的虚境领主，当年可是让皇帝陛下都不得不陷入了苦战，如果换成是在物质世界或者虚境中遇到，余连一定是有多远润多远。可是，还是那句话，反正都是精神世界中的意念构成，这时候不浪，难道要等着跑到现实世界去浪吗？
他将无限手套藏在了身后，再次将临光举过了头顶，摆出了长夜陨星的起手式。然后，在金黄色的原子崩坏之刃离开了自己右手的掌握，滑向了渐渐现行的莫可名状巨兽的瞬间，原本只是一束的光刃骤然**了起来。
如果说，原本只是一束刺入了地狱中的阳光，但在瞬息的流转之后，却仿佛已经变成一轮将无数阴暗和鬼魅融化的炽烈旭日。
余连用自己有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娅妮，却见她周身也已经披上了仿佛用太阳的光辉碎片构成的甲胄，身后已经展开了六枚用无穷无尽的盘旋符文构成了日轮。她双眸已经从蔚蓝色变成了仿佛太阳表面的绚烂焰火，白金色的中长发不知道何时已经长到了腰部，在脑后展开宛若一个圣洁的光环。
她就这样悬在了空中，宛若神女。
把长夜陨星的一道阳光变成一枚旭日，这应该就是她的手笔吧。
“智慧”星环确实也不能算是擅长刚正面或者主力输出的类型，但确实是最好的辅助，尤其是捧着一本太阳神之书的“智慧”。
而且，不知道怎么着，余连总觉得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的火气比自己还大。
然后，便真的见那枚远去的旭日没入了那团莫可名状的半透明虚影之中，随即，强烈的白光就仿佛是从模糊的浓雾之中炸开似的，不断撕扯它介乎于实际和虚无的身躯，也不断冲击着构成其存在的能量集结。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强光溢散的过程中，余连亲眼看到了一枚色泽幽暗的晶体，在视线中飘过。
余连展开了白银之龙构建的精神护盾，抵挡着从四面八方轰过来的次元斩击。在这个世界上，精神的，便是物质的，意志的，便是实际的。所以，攻防一体的精神技法，在这里便自然地构成了可以抵御一切伤害的坚实要塞。
乘着这个机会，娅妮将太阳神之书翻到了第4页，然后大喝一声：“孽畜！还不退散！”她御风而行，身形再次升高了数十米，右手从打开的书页上一抹，接着便直接掏出来了一柄……啊不，一门目测至少有二十米长的阳电子炮！
便只见，贝大小姐就像是提着电线杆一样将炮门对准了那头巨兽，缠绕着电弧的伽马能量射线呼啸而出。论气场，论冲击力，论声光效果，哪怕是论威力，也绝不会亚于余连刚才砸出去的那枚小太阳。
只不过，从场面上看着有点让人出戏罢了。
你们到底都是跟谁学的毛病啊？余连心想。
不过，被阳电子炮这么来上一次，已经被之前的长夜陨星扯得五劳七伤的次元孽主的“身躯”&#183;，便像是触电似的出现了连续不断地抽搐和痉挛，紧接着，在那无形的雾气之中，一枚有形的晶体终于显出了实体。
很好，和次元孽主那枚像是个多目章鱼怪的脊髓干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的尺寸倒是大了很多，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了。
这当然不能代表这家伙变强了，而是相反。
“啊哈哈哈！就你叫次元孽主吗？就你会操作空间吗？”余连的脸上露出了狂野的大笑声，踩着虚空开始加速，随便一个迈步便掠过数百米的空间，接着一个折射，又朝着斜线方向前进了数百米，轻巧地让过好几道次元轮流，接着又是一跃，便宛若炮弹一样穿过一道正在合拢的空间之门。
他就这样以力场跳跃的方式缩短着双方的距离，又以幻影轨迹穿过了对方制造的所有阻隔。可是，让人惊讶的是，他和那头虚境领主的“距离”明明在拉近，但那枚多目章鱼晶体的尺寸，却反而开始缩小了。
在这种感受不到东南西北的迷幻空间之中，人很容易产生空间辨识上的错位，甚至会恍惚地以为自己是离敌人越来越远了。可是，余连却坚定地确信，自己确实是在向着敌人前进的。想到这里，他反而再次加快了前进的频率。眨眼间，便已经完成了十余次力场跳跃，跨过了数万米的距离。
在物质的世界，他可不敢这么做，因为太容易翻车把自己卡在石头里甚至丢在宇宙空间中。在虚境里，他更不敢如此，因为这就相当于是在鲨鱼出没的海域用割腕，妥妥地自杀行为。
可是，在这里，他只要相信自己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现在，在余连的视线中，那长满了眼球状宝石的晶体，已经缩得只有橄榄球大小了。
可是，他的真身，也已经被那莫可名状的半透明雾状包裹住了。他感受不到任何接触了外物的触感，但却只觉得身体落入无形的泥潭之中，哪怕只是动弹一下都要竭尽全力似的。
余连没有再硬是用蛮力突破，而是凝神定魂，朝着那晶体的方向放出了灵子风暴。
无色的能量弹幕融入了无色的莫名怪兽之中，却成功地让那周围模糊不清的视野出现了一丝清明。
余连觉得自己可以继续行动了，虽然依旧迟钝，却没有到完全动弹不得的地步。而就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等到他完全凑近，高空之下又落下了一道光矛炮的光束，从他的头顶上掠过，精确地点中了那枚晶体。
余连用膝盖想都知道一定是娅弥妲的手笔了。他很好奇这姑娘是不是已经从太阳神之书里召唤出一整个宇宙舰队了，但可惜现在并没有这样的余裕。
便只见那紫红色的强光射线穿入了晶体之中，便再无了声息和光影，就仿佛那晶体之中藏着一个黑洞似的。
可是，那晶体在闪烁了一下之后，却依旧是出现了两丝细若蚊须的缝隙。换成普通人一定是注意不到的，但余连却明显是看到了。
他弹出左手的无限手套，按在了晶体上。他没有释放“拂晓”的剑气，而是用手指轻轻地点在了两丝缝隙的结合之处，使出了“葬灵祭礼”。
这是融合了以太之虬之后，在虚境中第二次粹化之后掌握的力量，乃是汇聚所有的力量，对介于量子态和灵体的虚境之物发动的必杀一击。
没有什么华丽异常的声光效果，也没有什么狂飙肆虐的失控能量，那晶体却像是失去了支撑，细微的缝隙开始扩大崩散，化作了触目惊心的裂缝，随即崩裂溃散，化为齑粉。
在那一刻莫可名状的虚境巨物，斑斓狂乱的空间幻境，乃至于精神衍生出来的心灵宇宙，都开始逐渐失去了颜色。
如果是在现实中和这种虚境领主放单，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的，但总体套路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是路线对了，便是方法问题了。余连对自己说。
等到他再次恢复了对肢体和感官的全部控制权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是站在那个虚境的浮岛之中。脚下的环蛇007加升环构成的复杂融合阵列倒是还在，但已经停止了转动，便连符文和饰纹之中的零元素都完全失去了光泽。不过，外圈的遮蔽阵列倒还在正常地运转着。
余连随即感受到了怀中的触感。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依然被自己紧紧地搂在怀里，保持着刚才进入幻境之中的动作。
他刚想要说什么，却觉得寒毛倒竖，赶紧搂紧了女孩顺便屏住呼吸，完全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雕像。
紧接着，遮蔽阵列之外，浮岛上的虚空灰雾之中，隐约出现了一条蜿蜒颀长的阴影，头尾都蔓延到了视线之外，却不知道有几千里长。
“……耶梦加得。”余连在心里转过了一个很容易让普通灵能者遍体生寒的名字。
这个地球人用古典神话中的灭世之蛇命名的巨兽，在虚境中也是人类已知的最强大的霸主之一。刚才自己和娅妮干掉的次元孽主（的精神碎片），就算是原地满血满状态符合，在祂面前也顶多不过是稍微棘手一些的猎物罢了。
更重要的是，灵能者们已经有了这东西的发现记录，却依旧没有猎杀记录。
如果真被这东西发现，自己和娅妮之前一切的努力都是白给的了。
好在，祂或许是真的被遮蔽阵列干扰了感官似的，又或许真的只是路过，就像是一条森蚺不会对旁边的马陆投下任何额外的注意力一样，就这样甩动着自己蜿蜒而绵长的身躯，在虚空的灰色之海中畅游着，接着一点点升高，这才慢慢地不见了身影。
过了好一会，余连才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粗气，又看了看怀中的女孩，发现她似乎还闭着眼睛没什么动静。
“……不会是真的过去了吧？”余连面无表情道。
娅妮睁开了眼睛，没好气地推开了对方，退后了两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将手放在眉头上眺望了一下远方，这才道：“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不用说，我们都成功了。”余连摊开了手：“我现在已经是‘灵魂歌者’。娅妮你的话，应该也是‘聆听者’了吧？”
贝大小姐微微点头：“而且也成功融合了时眸鱼……的一部分，这种可以随时让大脑超频的感觉挺不错的。怪不得艾诺尔家的那个老前辈会上瘾把自己玩死呢。”
余连却关注到了更多的地方：“一部分？”
“是的，确实是只有一部分，剩下的可能需要我在后面的升环过程中一点点去补完了。”娅弥妲道：“没有忘了我在精神幻境里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吧？哪怕是虚假的未来，我也不敢继续看下去，还需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余连点了点头。贝家大小姐虽然是个疯批，但总算还是疯得有限。
“不过，时眸鱼的力量居然玄妙到了这个程度？我记得，这东西只是很稀少难以捕获，但是并不算强大的。”
娅弥妲眨巴了一下眼睛，沉吟道：“我倒是听过一个传言……”
“传言？”
她随即摇了摇头：“算了，毫无根据的传言，在有些时候只会搅乱人心。若它是真的，总会遇到；若它是假的，我就会把它玩了。”
你倒是潇洒了。幸好咱不是八卦好打听的类型，否则岂不是要搁这儿被憋死？余连想。
“那么，坏消息呢？”他又道。
“到了你这个程度，已经可以被世人称之为圣者。除了我们人类，你在全宇宙几乎任何一个国度都可以算得上镇国安民的大人物。”
确实，在宇宙范围内，除了人类还是有几个强灵能敏感种族的，但却都是平均不到一千万人口的少数民族，自然也就建不了国了。六环的“圣者”，在其余种族中，怕都可以看做是千年一出的神秘学天纵奇才了。
“可是，随着力量的提高，你在进出虚境之时引起的灵子波动就会强烈。这一点，当然有办法可以避免。只不过，还是难免会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娅妮继续道。
余连微微一怔便马上明白了过来：“那个耶梦加得？”
她点头微笑，然后拍了拍余连的肩膀：“恭喜你了。你现在成功地引起了那些虚境之王的注意力。”
余连也得意洋洋地昂首挺胸：“不愧是我！”
“……”
“其实，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余连道。
“好消息是你已经成功融合了次元孽主吧？”
“这只能算是水到渠成，何必再提。”余连摇了摇头道：“我说的是那个翡翠宫殿，我们以后准备打算把它当探索据点和实验室的那地方。”
“哦？”
“坏消息是，刚才那头耶梦加得晃来晃去的时候，尾巴直接砸上去。我也不太确定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不过你知道的，虚境这鬼地方，就没有声音也没有烟尘，所以你大约是没有注意到。”
娅弥妲伸出指头按了按太阳穴：“好消息呢？”
“我刚才看过了，只敲塌了一半。”余连比出了一个大拇指：“整理一下还是可以继续用的。”
于是，余连很满意地看到了娅弥妲大小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肉疼的表情。

第1011章 让他们自己来拿
好吧，对超有能力也超有钱的贝伦凯斯特家大小姐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当然都不算事情，可这种藏在虚境之中的完整遗迹，可就真不是用钱能解决得了的了。
于是，在确定那头耶梦加得真的大摇大摆地一去不复返了之后，两人便赶紧跑到了那翡翠迷宫的废墟上，又搬了两个小时的砖头。然后，两人才有些庆幸地确定，宫殿是塌了，但塌得也不是特别彻底。至少，这个建筑的主体结构还是可以支棱下去的，不会真的崩溃在虚境的灰雾之中。
当然，宫殿之中的已经被改成实验室的房间整整崩掉了三个，储备的零元素和完好的炼金设备自然也毁于一旦。就算是以余连这种不太懂会计的也能猜得出，损失至少是在百亿信星以上。
不过，对家大业大的联盟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要建筑的主体还在，一切都还是可以挽回的。
这不，在搬完了砖之后，娅弥妲大小姐也踹了口气，表情轻松了一些。
“我觉得，作为据点的计划是可以继续的，但作为炼金实验室，确实还是太冒险了。设备损失也就罢了，人员损失呢？”
敢跑到虚境做试验的肯定是理论和实力都在平均线以上的灵能者，就算是家大业大的联盟，也不敢真的把他们当耗材使的。
现在想想，如果韩黛师姐刚才正好在这个翡翠宫里，怕也是凶多吉少，余连顿时便有点后怕了。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位师姐，但毕竟是师姐嘛。
娅妮点了点头：“我们以后要在这里做的活动，动静都不会小于这次升环仪式。目标太大，如果不能塞到皇帝的床底下，确实不够安全。”
她随即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一次重建却也不知道要花上多少。”
“反正不是你花钱，而是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严格意义是联盟的纳税人。”
“我也是联盟的纳税人啊！”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那是，谁不知道你们联盟的大富豪有的是慈善基金会嘛。余连虽然想这么说，但考虑到没有证据也不好乱说，便直接了当地道：“那差我的那520亿信星也一点都不能少哦。还有三年后的宪政政党交流会议。堂堂的虹蔷薇公主，可不能食言。”
“诶唷？瞧瞧这公事公办的嘴脸，从幻境之中出来之后，倒是忽然变得像是个托斯船团的小商贩了。”娅妮冷笑道：“之前搂着我的果体睡觉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样的。”
“……那是我在幻境中臆想，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心魔。严格意义上，我是在搂着我自己睡觉。”这话一说出来，余连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便又补充道：“你那边的那个我也是同理，所以你可以理解成自X。”
娅弥妲挑了挑眉毛，讶然道：“从这个角度来讨论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但好像也确实有些道理。不过，余连，我说过了，融合阵列的双位一体的，我们的幻象中构想出来的一切都可能是心魔，但唯独只有我们自己，是存在信息纠缠的。我已经能捕捉到你那个世界中片段，你难道就没有？”
其实还真有。除了麻将，余连甚至偶尔还能想到两个人一起其乐融融地带孩子的场景。好在，孩子应该是娅妮那边的心魔，自己的映像不是太清晰，否则现在的心态一定会更加崩溃一些的。
说起来……
“呃，那那些场景……你还记得吗？”
“那些场景？”
“双人麻酱，和菲菲一起的时候。”
娅妮白皙的脸颊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红霞，仍旧维持着似笑非笑的高智商表情，继续道：“你看，你既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对一个女孩子讨论故事这样的话，还能真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余连认真地思考了半分钟，然后举起了一根食指：“你算是未来确实按照你那边的时间线发生了，我和你结了婚，生了三个娃，也应该公私分明啊！这520亿的信星还是一文都不能少的。”
“……”娅妮按了一下太阳穴，叹道：“放心，一分都不会少的！你就跟你的钱过一辈子吧！”
后面这半句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余连就当听不见，这才满意地点头，然后露出了一个仿佛在对着甲方爸爸一样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从托着娅妮的手，微微地躬着身，扶着她从残垣断壁上走了下来：“累了吧。稍微休息一下吧。来，这是我用厨神老刘家一千五百年传承的手艺熬制的药草茶，来一口，补血安神养气镇魂。”
娅妮没好气白了余连一眼，拿过后者从空间袋里摸出来的水壶抿了一口：“这是菲菲熬的，当我不知道吗？”
“药材是我采的，还是从魔鬼迷宫星域的那颗盖亚上采的。不过，说实话，梦境中用的这个‘黎明’星域还是挺不错的，听起来特别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感觉，不如你去提议一下？”
“我又不是大统领。”
“可不是说，现在的那位大统领不是和令尊是同学吗？他当年付不起学费的时候，都是令尊借他的。”
“这是小道消息。大统领拿的是全额奖学金。当然，他倒是兼职帮我那不着调的父亲大人做过作业，一片报告2000信星，也算是个公道价了。”娅弥妲哼了一声，便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黎明星域确实是个好名字，我会和相关人士建议一番的。当然，如果黎明没有被火焰和鲜血点燃，那就更好了。”
“……我倒是觉得，真的点燃了，化作了一个赤色黎明，才是一个真正的好兆头。”
娅弥妲呵呵冷笑了一声，又拿着水平吨了一大口药草茶。
“说起来，娅妮现在的聆听者。我听说到了这个层级，灵能者可以偶尔听到宇宙之灵的教诲，启发思维，明晰思路，然后领悟到新的科技和灵能知识呢。”
“如果真这样，宇宙还可能向你说的那样，停滞了吗？”娅妮横了余连一眼：“别患得患失了，我说过一分都不会少，肯定是不会少的。”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不明显，几乎无懈可击，但我现在是聆听者，听不到宇宙之灵的启发，听不到万物之声，却能听到你不正常的肾上腺变化。”娅妮叹了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个还算宽慰的微笑：“你在我面前总算是没有设那么重的防了，单凭这一点，这次行动便不算白来一场了。”
她又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嗯，不算是白来一场了。”
余连抬眼望天，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吐槽，又陪着笑脸道：“好吧，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新神州星区和红枫厂的大家，所以才会对那520亿患得患失的，你信吗？”
“……讲讲看。”
“在我看到的那个未来中，我似乎已经成为让共同体和地球人都再次伟大起来的一代雄主了。踏实地奠定了共同体第三极的地位，荣誉满身，位高权重，满堂朱紫，而且……”
“而且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快配满了。”
“确实，都快配满了……这不是重点！”余连没好气道。
“重点是你的水晶宫维系了宇宙的和平，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多么伟大的肾和腰啊！”
“是啊！不愧是我……都说了这不是重点！”余连大声道：“我的意思是说，在那个我注定会名垂青史的时代里，我的身边居然没有一个草根出来的朋友，便连同事都没有。”
娅妮微微一怔，随即微微垂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似乎闪过了一丝挫败感。
余连叹了口气：“红枫厂的工人领袖们没了，新玉门的民兵们没了，巴巴鲁和布斯卡没了，老谭他们也没了，一定会是个好政（喵）委的西蒙没了。好家伙，结果连伊娜都没了。”
在自己看到的那个时间线中，没有他们的历史，没有他们的存在，甚至连齐先生似乎都只是成了一个背景板。只要想到这里，余连便觉得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娅弥妲却挑了挑眉毛：“我竟然不知道还藏了个伊娜&#183;希里卡小姐。好家伙，原本以为就是个在当恐怖分子方面有点天赋的打手型小姑娘，居然承载你这样的希望吗？看样子，我也不是一切尽在掌握啊！啧啧啧，果然，人一旦傲慢起来，最容易给自己致命一击的，还真就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女孩嘛。”
合着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记住了这一个啊？
“提高了威胁度的话，你准备干什么？”
“送她《盖博亚OL》里的全套的天堂武装，顺便再加上梦幻盒子和寰宇娱乐平台的终身白金vip账号如何？”
……你这情报收集得不挺充分的吗？
“还有你的那些别的同伴们。巴巴鲁先生已经开始在海洋大学旁听了，塔米尔先生进了卡加尔工业大学，他们俩正在着手建个青年之友俱乐部的涅菲支部呢。我其实也可以给他们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譬如，用高薪让他们留在联盟？一位是优秀的劳工领袖，一位是很有天赋的青年工程师，会有大企业愿意顺理成章地雇佣他们的。”
娅妮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似乎是在开玩笑。于是，余连便也非常配合地啊哈哈干笑了两声：
“没有用的，娅妮。有人告诉过我，当你身边只剩下金碧辉辉的高楼，以及阿谀奉承的宾客时，离这座高楼倒塌也差不了多久了。我看啊，在那个时间线上的我是要完啊！那个‘黄金盛世’也就差不都要完了。等到所有被虚伪的和平掩盖，甚至压制起来的矛盾一起爆发时，离一场宇宙级的浩劫也就不远了。”
余连直视着对方宛若深海一样的双眸：“然后，总会有人在浩劫中重建文明和秩序，顺便把我们扫到垃圾堆里去。不是他们，也总是会有别人的。”
娅妮点头，却又摇头：“但是这也仅仅只是你的推测罢了。余连，你是灵能者，你很有天赋，你也不缺乏敬畏之心和仁慈之心，可为什么总是这么悲观呢？历史上，也并不缺乏建立在伟大人物个人能力和魅力上的和平盛世，而他的遗泽，也至少是能持续一个多世纪的。”
“然后呢？这个宇宙动起来了吗？”
娅妮耸了耸肩：“我就不该去读《原论》，否则现在能想出二十种方式驳倒你。”
“可正因为娅弥妲大小姐冰雪聪明，才会知道，你的方式都是诡辩咯。”余连笑了。
“余连，你还想要什么，一并说出来吧。”虹蔷薇的公主捧着药草茶幽幽道。
“除了低息贷款之外，我希望能购买一批移动船坞，以及能引进雷神工业的捍卫系列的生产线。还有，若是仙达奴冶金和炉堡重工，能和红枫厂还有图隆厂那边进行一些技术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要，我就给你。他们要，便让他们自己来谈。”
余连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受宠若惊，还是发言辩解了。
娅弥妲睨视着对方，昂着修长的天鹅颈，脸色无喜无悲：“余连，既然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就别继续当保姆了。如果你真的一直以一种救世主的心态自居，离你看到的那条世界线地未来也就不远了。既然你对劳动者们充满了信心，那就让他们证明给我看！证明给我和我代表的那些人看看，你们是有价值的。在联盟，生意就是生意。”
果然，在联盟，革命就是生意，而且是大生意啊！余连也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然而，娅妮却像是看出余连在想什么似的，冷笑道：“革命确实是超大的生意。你不是也一直在通过红星事务所和泰拉比佣兵会，给帝国的反抗势力提供军援吗？”
“我们提供的只是一点样品和制作说明，如果再矫情一点，或许还有希望……但其余的一切，便都得靠他们自己了。”余连道。
“都一样，余连，都一样。”娅妮放下了药草茶：“对你的那些战友，你要也是这个心态，一定会潇洒很多的。”
“希望真的有这么一天吧。如果他们真的能挺得直腰板，我以后说不定便可以换个活法的。”余连挠了挠头：“娅妮，从那个梦境中，我其实还确定了一点，本质上，我也是个贪图享乐，爱慕虚荣的lsp啊！人果然还是很难摆脱低级趣味的。”
“啊呀，原来搂着果体的我睡觉还是低级趣味啊？”
“最后重复一遍，我其实是搂着自己睡觉。”
“所以，草根出生的同伴在你的梦境中销声匿迹，这样的违和感，这样的恐惧，才是让你从那个‘美好’幻境中摆脱的力量？”
“这是一方面，但并非契机。”余连沉吟了一下，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不，其实是虫子。”
娅妮也不由得微微一怔：“虫子？”
“我搂着你……我搂着我自己躺的沙滩上，居然干净得连一条马陆都没有。”余连呵呵一笑：“娅妮，既然没有虫子，那一定是必有蹊跷的！”

第1012章 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是的，那么一个风景壮美，海天一线的海滨浴场，就连沙滩都白得像是牛奶。抱着娅妮和菲菲……抱着自己的心魔在那里打麻将的感觉，真的就有点用牛奶洗土耳其浴的感觉了，那可真叫一个穷奢极侈外加朴素无华且枯燥了。
可是，在枯燥之余，余连依旧还是发现了一些华点。
诺大的一个沙滩，就算是有再多的人跟着伺候，也不可能真的干净得连一条虫子都找不到吧？
一直到现在，余连都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这并不耽误他对那个几乎已经和“现实”没有区别的幻境的认识开始动摇，塌陷，到最后重新掌握了自己的灵魂。
“虫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娅莉，虫子呢？”余连又问了一遍。
听闻此言，贝伦凯斯特大小姐的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成分，她当然知道所谓的“虫子”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虫子，她也知道余连知道。
“你对这个奇特的种群，是真的很介意啊！”
“关键的问题在于，你见过这样的种群吗？”
和聪明人讲话不需要顾虑太多。余连很清楚，娅妮手里已经掌握了许多关于虫群的情报了，搞不好比自己（这辈子）掌握得还多。
“确实闻所未闻。蜂群这样集体群落意识的动物并不少见，但基本都是虫类，功能性也非常单一。可是，群落的个体变化到了这样的规模，确实是有些颠覆现有的生物学常识。”
余连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它们的每一个种类地功能性，似乎都是在为了战争……不，应该说是为了在宇宙中生存而进化出来的。”
娅妮摇头笑道：“不是进化，而是制造。”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姐姐，都不用我想台词你就这么悟到了啊！
“你认为，未来的它们，不应该缺席吗？”娅妮又问道。
余连沉吟了一下：“如果它们是制造出来的，那么目的何在？如果它们是生物，那构成的文明模式，却是目前的我们理解不了的。就连帝国和古美亚人，明明都是直立行走的碳基生物，都杀了十几个世纪才相互理解，何况这种我们难以理解的东西呢？”
“明白了。它们确实可能变成未来威胁整个文明的浩劫。”娅妮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味道。
啧啧啧，和绝顶聪明的人的说话不但舒服，而且还很省心，你都可以举一反三啦。
贝伦凯斯特家的红蔷薇公主一言不发，眉头轻轻地锁着，在原地思索了起来。余连知道对方又在开始进入一步十算地摆弄人阶段了，便也不准备去打扰，而是干脆把注意力放在旁边清理出来的废墟上。
他想了一想，戴上无限手套，又在另外一只手上套了一个劳工5型的工作手套，再次进入了搬砖模式。
就在他在残垣断壁中挑挑拣拣的时候，却听到了娅妮幽幽的声音：“我明白了。天已经凉了，就让这个种群灭绝吧。”
忽然之间，余连仿佛是感受到了某种兔死狐悲的寂寥感，一时间居然觉得有点空虚了：“你有办法了？”
“暂时只有一些讲不清楚的线索罢了。等到有一个全盘的计划时，会和盘托出的。”娅妮眨巴了一下眼睛，又恢复了甜美而亲热的笑容：“除非涉及到尚未解决的原则性分歧，其他方面，我诸事都不会瞒你的。”
余连沉吟了一下，却又道：“莫要大意。这可不是被你们虹蔷薇一言兴旺，一语覆灭的那些小公司啊！”
“请不要把虹蔷薇说得像是个幕后大魔王似的，我们也是联盟合法纳税的金融组织。联盟每年都有企业倒闭或被吞并，也总有新企业成立，但生意永远只是生意。”娅妮用背台词一样的棒读音说完这一切，这才郑重道：
“我承认自己是很喜欢算计和布局，但越是因为如此，才越明白谋而后动的含义。据我的猜测，既然在那个幻像世界中不存在虫群。这是不是意味着，灵性构建的精神世界，在本能中其实是无法模拟虫群的存在呢？”
余连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于是便赶紧挤出了一个震惊，随即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么，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这其实是一种和灵能无法兼容的生物？”她又用自言自语的口吻道。
余连继续若有所思ing。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是制造了吧？然而，这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态度却斩钉截铁。
余连面无表情继续思索，只是在眼神中流转过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这其实也不能算演，要是没有上辈子，他一定是会真的很惊讶的。
娅妮继续道：“各大国确实都有发展生体武器的部门。即便是对面的帝国，虽然他们一直宣称星界骑士与龙种是共荣共进退的战友，但提取龙种的血肉细胞强化战兽的计划也从未停止过。”
余连笑道：“你们联盟是直接让科纳美人养爆炸老鼠嘛。”
“生物炸弹是科纳美人的独创，控制系统是铁军联合的芭莱人的技术，我们只是提供资金，拓展知识的边界而已。”娅妮耸耸肩：“只是，你的话便应该明白，所有的科技发展都是有客观规律性的，银河现有的生物技术，做不出这种东西。”
余连装模作样地补充道：“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有没有那种可能？万事不决都可以归咎的启明者？”
“到目前为止，我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些生物似乎具备一些幻兽种的类灵性能力，但这更像是直接的能量操作，而非灵性。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呢？这其实是启明者制造出来的，专门用于制衡灵能者的生物科技兵器？”
余连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对这位算无遗策的虹蔷薇公主五体投地。她已经根据把现有能得到的情报利用到了最大化，便也几乎推导出了虫群全部的真相。
当然，之所以是“几乎”，其实还是夏莉的存在。
这是一个几千年才难得出现的奇行种，生物性质上包含了人类和虫群的双重属性。于是，既有人类可以修行灵能的神秘学，也有虫群科技产物的“非自然性”。余连觉得，与其说虫群是启明者制造出来用于制衡灵能者的兵器，倒不如说是专门为了给一些精神力强大的灵能者准备的武器。
只不过，谁说制造出来的武器，就不能变成可以自我进化和发展的种族呢？余连如此想，便也这么提了一句。
娅妮歪头一笑：“余连，我确实认同你的看法，不管它们的来历如何，但本身的存在方式，便已经决定，它们会成为我们这个文明世代的巨大隐患，甚至是超过掠夺者和环世之蛇的隐患。可是，那又如何呢？你不是对那种家里在虚假和平上的繁荣，充满了反感，甚至恐惧吗？”
贝伦凯斯特家的红蔷薇公主依旧笑得优雅恬淡，温柔素雅，就像是在叙述一件没有波澜起伏的客观事件似的。
可是，余连却分明能看出某种兴致勃发的情绪，疯狂和理智这矛盾的一面，便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统一了起来。
余连沉默了好一会，方才沉声道：“如果真的是一个巨大的威胁，那就把他扼杀在摇篮之中。如果扼杀不了，就让它发育，成为人类文明的试炼。这样就相当于是赢两次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可不敢这么傲慢，但我们确实要从这个方向开始准备。”
“如何准备？”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真不愧是聆听者，要的就是这种谜语人的地道啊！”余连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他的这句夸奖其实还是很诚恳的。他是真的觉得，“智慧”星环和这位虹蔷薇公主实在是太天作之合了。
现在，她又完成了在虚境之中的精神粹化，融合了时眸鱼的因子，如果愿意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研究上，说不定是真的能把知识的边界向更深远的地方拓展开去。
当然，前提是，她的路线不走错，不会真的因为被自己的傲慢反噬。
“我其实有个朋友，说不定你们可以在谜语人界一分高低的。”余连说。
“哦，是谁呢？”
“就是不想介绍给你认识。”
余连留下这句话，便在娅妮愕然的目光中，垂下头又在那堆瓦砾中刨了起来。然后，他便再次非常满意地提到了娅妮疑惑的声音：“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有一说一，要让这妹子吃惊，可真是挺不容易的。
“娜塔莉亚大姐说是最大的梦想，就是用磨盘那么大的翡翠压酸菜。可惜这翡翠宫上的材料我们敲不下来。现在，我可以把它抱出去，看看会不会真的完全绷碎。”
“呵呵，多么接地气的梦想。”
“呵呵，这叫人民群众充满了烟火气的梦想。娅妮，你要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下次升环的时候，你还是不敢把目光投向更深远的‘未来’的，也就别想着有资格操纵人类、文明和那个虫群的命运了！”
娅弥妲在原地，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余连忙忙碌碌地总算是跳出了一块没有破碎的，磨盘般大的碎裂“翡翠”，方才绽卡了宛若百花盛开般的嫣然笑容。
“余连，希望被你寄予厚望的战友们能稍微有点出息。否则的话，我会穷尽一切，让我看到的那条世界线，成为现实的哦。猜猜看，我这句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呢？”
“我知道我这话听起来是在开玩笑，但是我们一定是可以做到的。”戴着安全帽的赛尔迪&#183;斯托克，拿着硬纸板卷成的指挥棒，不断敲打着光幕般上的设计图。
他面前坐着的二十多个身强力壮一看就就很社会的大叔，其中有一半是人类，也都穿着很端正的工作服。
通常来说，这种气质非常社会的大叔要么是混混老大，要么就是很有人望的工头了。可实际上，在新神州，这两者其实是很统一的。
可是，面对着这个还不到大家平均年纪一半的年轻“书生”，公头们却都在正襟危坐专心听讲，仿佛一群正在上课的小学生似的。
赛尔迪&#183;斯托克继续道：“我计算过了，以我们目前的劳力和设备，如果三班倒，是可以在1月之前完成这一排轨道光环。调试和试验的时间也可以控制在10天左右，便能直接对4号冰原进行照射了。当然，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同时施工，只要把白川星上的泄洪通道完成，4号冰原融化之后的洪水就可以引入内海。这样一来，到明年新年，就可以直接进入下一步的垦荒工作了！”
坐在斯托克身边的，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补充道：“只要做到这一步，白川星的第三个大型定居点的建设工程马上就可以开始了，至少可以完成500万移民的工作安排。明白了吗？这颗星球上就能有第三个大城市，明白了吗？你们都得给我打起精神，谁敢拉稀摆带，我现在就把他塞到炉子里去！”
相比起台下这些形象介乎于介乎于黑帮老大、牛仔头目以及包工头的大叔，这位中年人的气质便相对来说要儒雅一些，甚至还似模似样地戴了一副单片眼镜，大概有点像是个……民风彪悍的偏远地区的城镇公务员吧。
可莫要小看这位名叫科曼的大叔。他可是位灵能者，虽然只是一环，但等闲也是二十几条大汉近不得身的，而且也是新神州的地头蛇，是齐先生派给斯托克的搭档。
果然，科曼先生一说话，本来就很像是小学生们的工头们表现得就更端正了。
斯托克对科曼先生感谢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只要这样，才不耽误明年的开荒和播种。如果能顺利完成这项工作，到了后年，我们是可能完成粮食上的结余的！”
工头们听闻此言，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他们一个个也都是新神州的地头蛇，都是有些自己的人脉和情报渠道的，实在是太清楚这个偏僻的星区的问题了。
粮食不能自给，但交通却又不便，这便意味着在粮食贸易中承担了巨大的运输成本，这也构成了新神州的开发始终快不起来的原因之一。
“轨道光环没有问题。”一位身材矮壮，留着大胡子，一看就像是个大匠的人类大叔拍了拍胸脯：“虽然光板买的都是二手的，但保养得都很好，而且接驳控制器是从新塞维利亚那边运来的新型设备。目前做过的几次测试都很好。”
“就是用鲁米纳的红枫厂做的那批？”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高地人工头好奇地问道。
“就是那些，质量非常好，而且价格确实不高。”人类大匠咧嘴笑了起来：“可是比珉兰奸商的东西便宜多了，这可真是要感谢斯托克先生了。”
红枫厂现在的主要客户已经囊括了整个远岸星区，甚至还包含了I伯爵星峡的军方要塞工程。泰氏合金的名声已经起来了，用泰氏合金为主材料的太空设备配件的名声也已经起来了，订单都排到后年去了。
说实话，要不是赛尔迪&#183;斯托克的关系，穷乡僻壤的新神州是很难拿到这批物美价廉的关键配件的。这其实也正是他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秀才”，能在一种老油条工头中确立一定话语权的初始。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便还在排洪工程了。”科曼先生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岩土太厚，都是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冻土，挖掘起来很花时间，特别费器材。而且，4号冰川走到北冰洋之间的地形很崎岖，重型工程器械铺不开。就算是有了劳动者手套，也至少需要半年。”高地人工头无奈道。
见大家都有些愁眉苦脸，斯托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认真道：“诸位，我有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他再次提起了笔，在工程地图的中位上花了一个叉：“在这里，地丢下一枚热核弹，如何？”

第1013章 碎冰者
共同历833年12月14日上午10点25分，巨大的光柱从白川星那凝结了亿万年的巨大冻层之下腾起。其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上百里，就连太空轨道上，都依稀能看到白绿相间的地表上出现了这样一道光斑。
不过，我们要知道，这毕竟是热核飞弹，聚变反应来得快去得也快，于是，这炽亮的光柱毕竟只是转瞬即逝的刹那芳华。对这个宇宙，对这个星系，甚至对这个星球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是，对这颗星球那整个冰封的盘古大陆来说，则确实算得上是很大的事了。至少，光柱燃烧瞬间形成的数千度高温，确实将不知道已经积累了多少个岁月的冰封溶解，解放出了沉没在其下亿万年的肥沃黑土。
高温的冲击波伴随着融化的冰川和黑土，交汇成了一道冲天的光柱，交缠着无穷尽的火焰指向了宇宙。紧接着，原本的地面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陷坑。
等到剧烈的地鸣停歇，壮观的烟火散去，穿着防护服的劳工们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这个被人工制造的巨大深坑旁边，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坑里的环境。
他们现在还是觉得这么操作似乎是有点异想天开，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当这个巨大的陷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中却真的充满了改天换地的成就感。
只不过，这还仅仅只是工程的第一步。
指挥室中的赛尔迪&#183;斯托克也下达了下一步的命令：“照射开始。”
白川星的外太空轨道上，四十六台轨道卫星开始转动着达到其质量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镜面设施，将太阳的光辉聚集起来，成功地照射到了被暂时命名为14号冰川的平原上。
到12月15日凌晨0点之后，大家已经能从太空轨道上看到，那片不知道冷冻了多少年的苍白，已经透上了让人心旷神怡的绿色。
不过，这依旧不是终点。如果那些溶解出来的洪流，不能按照预订的方式奔流到上千公里之外的冰海上去，一切的努力都是毫无意义的。
可是，在这个冻土上的施工难度是超过大家想象的。就算是最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也认为，至少需要一到两年，才可能完成一条足够稳固且可以使用的排洪河道。
赛尔迪&#183;斯托克在钢铁厂中管理过技术和后勤，知道怎么和工人们打交道，但对这种大型工程真的是一窍不通。好在，刚刚才在新神州首府白玉京开了分部的工程师会馆，也派来了顾问。那位新来的鄂博人工程顾问提出了一个意见，可以冰海和14号冰原的中央区域开一个湖，这样便可以起到一定缓冲作用。
同时，一个巨大的人工湖，也可以对周边的环境带来长久的环境影响。只要再配合天上46组人工太阳的持续聚能照射，说不定是真的可以在这个具备氧气和大量冰川的星球上，制造出一个鱼米之乡来。
没办法，新神州星区不是财大气粗的联盟和帝国，在得不到地球中央太多支持的情况下，只能采用这种山寨版的星球改造工程了。
实际上，要不是有了工程师会馆和赛尔迪&#183;斯托克的牵线搭桥，他们还买不到二手的巨型镜面，也买不到便宜的平衡连接设施，便是这样的工作也做不起来。
不过，就算是有了这样的改良方案，工程难度降了不少，工程量反而却**起来了。怎么算，施工时间也至少需要六个月。这样始终是没办法赶上明年的春耕的。
可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始终相信劳动者是可以化不可能为可能的赛尔迪&#183;斯托克拍了拍脑袋，告诉大家完全可以换一个思路。
于是，便有了这一次的核弹爆破。
……用大杀伤力武器来做工程。说实在话，在此之前大家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思路。可再仔细想一想，好像也是挺有道理。
无论如何，到目前为止，“施工”效果好像还是颇为喜人的。
到了12月25日，被镜面融化成的洪水终于开始进入了缓和状态，沿着河道在巨大的人工湖中慢慢地汇集起来。很快的，这从洪荒时代就没有过丝毫改变的冻土，便多出了两条长江等级的大河，与大小三十几条或是人工或是自然形成的水道，外加上一个总面积达到了32万平方公里的巨大淡水湖。
当然，向着冰海方向的工程还在继续，等到其完成了，湖面应该是会缩小一些的。可是，大家都能感觉到，生命的气息开始在周围的世界发芽了。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用热核武器“修建”出来的淡水湖，到底能不能用了。
赶到湖边的斯托克在岸上思忖了不到半分钟，便不顾众人的劝阻，干脆地脱掉了防护服，在众目睽睽中跳到了大湖之中。
“你看，这就是我们修的湖，又壮观，又干净！阿嚏！”
好吧，就算是天上有四十六个人工太阳在制造光和热，这附近的气温也远远没有到可以游泳的地步。可是，赛尔迪这疯狂却勇敢的举动非常这些混不吝的新神州开拓者们的胃口，他们的热血纷纷被点燃了。
科曼先生第二个跳下了湖，随即便是一群热血沸腾的老油条们。
“哈哈哈哈，大湖，我刚才摸到了鱼！”
“那是劳资的大腿！你个棒槌！”
“新神州万岁！啊哈哈哈哈，白川星万岁！”
这次看似简陋，但其实能算得上划时代的星球改造工程，唯一的纰漏，就是总指挥斯托克外加上十二个工头感冒了，只能暂时回到轨道城市上去修养。
好在，第一阶段工作既然已经顺利完成，大家本就有将近十天的休息时间。
于是，赛尔迪&#183;斯托克才在无重力室里接受了一次链球菌专杀治疗之后，便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吃上一顿。他现在所在的轨道医院，位于白川星的外太空轨道上的太空城渡水市，常住人口有十万人上下。
放在银河范围内，这顶多了算是个偏远小镇，但放在新神州，这便是整个星区规模最大的太空“都市”了。
好吧，新神州虽然偏僻，却也是一个广袤的星区，也有散布在三十几个可居住星球中的二十亿人口，总是需要一个中转的贸易集散地的。而这个白川星所在的寒路星系，虽然唯一的内地行星却是一个地表大部分被冰川和冻土覆盖极低星球，但这个星系本身却拥有四个重力井，是这个新神州最重要的交通节点。
于是，这个太空站便从用于维修和充能的中转站起步，随着功能需求一点点扩建了起来。在赛尔迪主持对白川星的冰川融化和“丐版”星球改造之前，甚至是这个星系最大的居住地了。
不过，渡水市既然是从太空加油站一点点扩建起来的，其主体城市结构，自然是用各种太空设施接驳而成的，风格很不统一，各城区甚至连所处地时代都不一样。
整个城市的造型倒是越来越有点蒸汽庞克和废土风的味道了，各路宇宙黑（喵）道控制的海盗港大约也就是这个风格了。
可即便如此，这个“小城”中也算是五脏俱全的，该有的商务区、商业区乃至于娱乐区也都有。
赛尔迪&#183;斯托克想到自己刚到这里上任的时候，在全城最大的商业区“白胖子广场”发现的一家面馆。为了接受重力式治疗，而断食了二十四小时只靠营养膏维持热量的肠胃，顿时便发出了抗议的悲鸣声。
吃一顿好的！斯托克打定了注意，便径直向着白胖子广场走去。一路上，他已经看到了好几处规模不大却非常热烈的庆祝活动，自然是本地居民和过路客商们，直发地对白川星改造工程的成功而欢庆。
实际上，改造工程只是圆满地完成了第一阶段工作，但这已经能算得上是成功了。至少，他们趴在太空城的舷窗上，都能看到苍白的星球表面出现的新的盎然绿意。
这是代表生命的绿意，也自然会引起所有拥有普世情感的智慧生命的共鸣。
斯托克穿过了庆祝的人群，比平时多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那家名为“陈家店”的面馆，
年轻的老板娘挂着充满烟火气的健康笑容，像是穿花蝴蝶一般从高朋满座的客人中轻盈地穿了过来。
“啊，斯托克先生，您来了。”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新来的客人，又看了看坐满了的店内，为难地道：“要么您至少得等二十分钟，要么便只能拼桌了。”
老板娘当然知道斯托克的身份，但她却一点都不准备给后者提供一些特权。照着这位年轻泼辣的女士的说法，陈家店的面馆在大苹果城都开了一百多年了，当年帝国的贵族老爷还在的时候，都得老实排队和拼桌。你们算老几？
斯托克扫了一眼餐馆内，刚想着便是再等二十分钟也是可以的，便听到有人在喊道：“赛尔迪老弟，这边。”
他定睛望去，却是一位长须已经垂到了胸口，体型敦实壮硕的鄂博人。他穿着简朴耐磨的复合材料做得马褂，矿大的工装裤，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的是上了年纪的灰黑色。
斯托克当然认识这位鄂博人大叔。他名叫哈德&#183;黑蹄，乃是工程师会馆的成员，也是这次“丐版”星球工程的主要设计者。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也会成为工程师会馆在新神州星区的负责人。
既然都是熟人，斯托克自然就坦然地坐了下来。他这才看到，黑蹄大叔面前的一个足可以用去当汤盆的大海碗已经空了，正在向第二个发起进攻。
斯托克很是羡慕，对方的吃相很容易让自己联想到那个最让自己尊敬的人。他觉得，自己如果上了年纪还能有这样的好胃口，一定是因为一辈子都是一个纯粹的人了。
“看我作甚？光是看我，可填不饱你自己的肚子。”鄂博老人的脑袋从大海碗上扬了起来。他的一只完好的眼睛非常有神，明亮得像是一个年轻人。可另外一只眼睛，却跳动着机械一样的电子光。
是的，这位鄂博老人是个义体人，至少他有一只眼睛和一只手是义体，就连鄂博人独有的角质层背甲也换成了坦克装甲材料。
据黑蹄先生自己吹嘴，他在背部装甲里藏了两门蜂群导弹巢、一门弹力榴弹器、一门火神炮和一把光剑，真要遇到事，等闲可以对付一个全副武装的加强排。
不过，很显然的，这种丧病的义体改造并没有影响他的胃口。当斯托克和科曼先生才吃了半碗牛肉面的时候，老鄂博人已经咕咚咕咚地把自己第二碗海鲜清汤面完全消灭了，甚至连面汤都喝了个精光。
他这才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咧嘴笑道：“赛尔迪小哥这次是立了大功，所以这顿应该我来请。陈小妹，再来两份香辣煎鱼，一只麻辣孜然烤兔，大份的烤牛肉卷饼！半打啤酒。我不要联盟的萝珊娜，就要咱们新玉门的清泉！”
年轻的老板娘迅速向厨房的方向复述了一遍，随即忍不住道：“不是说鄂博人是吃不了辣的吗？结果每次看您都越来越重口了。”
“因为劳资有个铁胃！”黑蹄先生摸着肚子哈哈大笑，又道：“对了，给所有人都加了一份啤酒，算在我头上！”
餐厅之内的食客们纷纷欢呼，大声应和道：“敬黑蹄先生的铁胃啊！”
如果是在帝都，甚至是在共同体这边的泰拉星区和地球，光是这句话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但在新神州这样的穷乡僻壤，大家都颇多桀骜不驯的海……游侠习气，义体人其实真的不少见。
“还要敬我们的碎冰者斯托克！”黑蹄先生大笑道。
“敬碎冰者斯托克！”食客们继续大声应和。他们都已经听说了发生在白川星上的事，对一个用核弹开水库，又坦然跳到水库里冬泳的人，自然也是充满敬意的。
赛尔迪&#183;斯托克虽然经过了不少历练，但耻度始终不算高，听闻这话顿时便有点坐立不安了。他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但这外号却妥妥把自己衬得像是个仗剑除魔的超凡者，便诚恳地道。“这次工程，您才是设计者，而我只是执行下去罢了。”
“啊哈哈哈，我只是设计了卫星的连接系统，计算了光照的角度，顺便还画了排水沟的路线罢了。好吧好吧，修个水库做缓冲确实也是我的主意。可是，用核弹修水库我是真的没有想到的。”老人摇手道：
“这样真好，这些水道如果完全稳定下来，最多不过五六年，就会变成典型的冲击平原了。啊哈哈哈，赛尔迪小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有人告诉过我，劳动者是需要解放思想的。只要解放了思想，方法总比困难多。如果挖不开，为什么不用当量解决呢？”赛尔迪笑道。
黑蹄先生微微一怔，随即再次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你这位导师是个贤者啊！怪不得特伦德先生愿意合作了。”

第1014章 要按我们的规矩办
赛尔迪&#183;斯托克倒是没有见过对方口中的“特伦德先生”，但却从红枫厂的老同事们那里得知，鲁米纳星球的第一家工程师会馆就是这位先生主持的。红枫厂这两年的扩建如此顺利，那位很擅长材料和冶金工业的老工程师先生也是居功至伟的，绝对当得上“红枫厂人民的老朋友”之类的称号。
这位鄂博人老工程师，也是特伦德先生推荐过来的，也便是赛尔迪&#183;斯托克愿意相信他，并且也说服了齐先生相信他。
赛尔迪&#183;斯托克知道这个所谓的工程师会馆其实有点怪……譬如说领头的骨干一定是义体人，譬如说他们的义体改造总觉得有点刑，再譬如说他们的身份依稀也有点问题，但在这个亟待开发的新神州，只要能干活，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两人便一边吃着喝着，一边继续自然而然地讨论起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轨道卫星的反射镜面在三年之后便需要一点点替换了，如果要保证照明和热量稳定，最好还是弄一台太阳使者回来。”
“帝国不会卖给我们的，还不如考虑自己设计呢。黑蹄先生，您的话……”
“你当我是哪门子智慧之神的转世吗？”鄂博老人无奈道：“赛尔迪老弟，我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说白了就是个训练有素的匠人。”
赛尔迪也觉得有点异想天开，赶紧陪着笑给对方倒酒，但却依然把这个事情记在了心里。他始终相信着某人对自己说的话；“只要解放了思想，办法总比困难多的”。
“总之，只要保持现在的光照，稳定现在的人工水道和湖泊，五年之内，你们应该就是能沿着原4号冰原存留的盆地，以及水道沿线的冲击平原，开垦出一千多万公顷的耕地。”老人家道：“然后就可以从远岸星区请牛仔过来种田放牧了吧？”
赛尔迪点头：‘这便是齐先生的规划。”
“那还需要小心。老夫也算是走遍宇宙，见多了耕地资源巨大，民众却营养不良的国家……你得知道，这种被冰封了千万年的黑土地其实是极为肥沃的，特别适合种植商业作物。”
鄂博老人用仅有的那只眼睛直视着赛尔迪，压低了声音道：“这便还罢了，灵能者需要的那些有神秘学价值的珍惜作物，还有那些幻兽猎场，都是需要大量肥沃土地的。”
那可不是吗？帝国和联盟的那些“神秘学农场”，可从来都是以星球为单位起步的。
赛尔迪点了点头，倒是很坦诚地道：“星区政府在制订白川星的改造计划时，确实是有星联果品集团和古灵商会的人确实是找上门了的。”
鄂博老人当然听过这两个名字，那双电子眼中顿时跳过了一丝嘈杂的字符。
所谓的星联果品集团，乃是发源于联盟的银河第一大农业贸易企业，在发展的过程中适时地纳入了出生多国的董事会成员，自然也在全宇宙范围内都具备相当的影响力。
至于“古灵”商会，则是经营神秘学材料种植、采集和销售的传统企业，发源于帝国，但据说还有虚灵圣殿和策展人协会的背景。因为业务范围和经营模式的缘故，资本规模相比起前者是差了不少，但影响力却更胜一筹了。
黑蹄先生倒是不觉得奇怪。像这种星际级的超级企业，嗅觉就应该如此灵敏。
“没办法，我们有了资源，便自然该有了投资者。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是个好消息嘛。”老人挤出了一个笑脸。
“不过，齐先生已经拒绝了。”
“……这个，我只能说，齐先生确实书如其人，是位铁骨铮铮的勇者啊！”老人叹道。
斯托克听出了对方是话里有话，刚想说什么，却听到旁边桌上的一位汉子举起了酒杯，大笑道：“啊哈哈哈哈，工头说了，年底是可以发三个月工资的奖金哦！”
这个时候，餐厅中的客人已经不多了，而隔桌这汉子明显也是喝高了。于是，这个欢呼声便也显得尤为响亮。
“说明你的努力是成功的嘛。你看，我说过了嘛，这世上，只要肯干活便一定饿不死，要是干了还吃不饱，便一定是哪里错了。”坐在桌子对面的大叔已经解下了围兜，却还扎着精气神十足的头巾，却正是这家“陈家店”面馆的真正的店主加大厨。
现在已经过了饭店，餐厅里的客人几乎走光了，店主那元气满满的女儿正在指挥着机器人打扫卫生，他自己也能稍微喘口气歇歇了。
“是吧是吧，您当年说得没错。人就是得换过活法，然后努力地生活。”
“就是这样了。”上了些年纪的店主举起啤酒杯和老友碰了一下。
“倒是您，老板，您怎么也跑到新神州来了？当初我带着老婆孩子从大苹果城润走的时候，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在新神州遇到您呢。”
“啊哈哈哈哈，城区改造计划还是批准了。城郊的工厂还是要改造成花园别墅，老城区也要改建成是商业区。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走了，我的面可没法卖给上流社会的大人物，大苹果城便待不下去了。”
“那您的老店……”
“当然是关了。”店主耸耸肩：“既然正常的活法不行，就只能再换个地方活了。”
喝高了的汉子恢复了几分清醒，想了一想：“要不，您就申请一个公屋，干脆留下来便是了。”
“公屋？”
“是啊，星区政府刚出的政策，我也是听段长说的。说是只要在新神州落户下来，有纳税证明和劳动证明什么的，就可以申请白川星兴建城市中的公屋啦！您的菜那么多人喜欢，申请下来肯定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当个邻居！”
斯托克听到了“公屋”两个字，顿时便下意识地支棱起了耳朵。
是的，随着星球改造工程的成功开启，星区政府牵头的公屋计划也便开始了。这也是新一届星区政府准备推行下去的惠民政策之一。
说得明确一点，便是星区政府牵头，在4号冰原融化后的平原上修建新的定居城市，同时还会的第一期工程中，修建100万套公屋。
公屋的大小从80到150平不等，每一位有身份证明和正式工作的劳动者，都有资格低价购买一套，甚至还可以按揭。
好吧，事实已经证明，文明生物毕竟诞生于星球之上，就算是许多非常擅长航空和宇宙探索的种族，也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的地表的。要不然，自称“苍穹眷族”的埃罗掠夺者，为什么穷尽心力举族豪赌，也一定要试图到新大陆去寻求一个安稳的希望呢？
在白川星的改造工程开始之前，不少人都觉得这是齐先生在画大饼。他们觉得，以新神州现有的财力物力人力和科技实力，等真把白川星改造出一个新的定居点，齐先生说不定都已经退休了。
可现在，在那颗核弹引爆之后的一个星期，申请公屋的人便已经挤满了白玉京的政府服务窗口，甚至就连政府的服务器都宕机了两次。
听隔壁桌的意思，这项政策真的让人民得到了实惠吗？赛尔迪顿时觉得很有成就感。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之前在冬泳的时候，科曼先生也说要去申请一套公屋，顿时便更有成就感了。
他对黑蹄先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您其实也可以去试试。”
“我的身份可经不起细查。兄弟会……工程师会馆中不少人其实都经不起查。”黑蹄先生同样也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摇头。
“那如果您申请下来了，不就经得起查了吗？”赛尔迪道。
黑蹄先生顿时觉得对方说得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的，不由得哑然失笑：“我会重视起来的。”
“您要抓紧哦，第一期只有100万套。”斯托克提醒道。
“啊哈哈哈，年轻人，这你就不懂了。”老鄂博人摆出了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一本正经道地解释道：
“老夫我走遍宇宙，也见过不少有良知有使命感的政治家，想要推出一些可行的惠民计划，却往往总是因为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推行不下去。咱们还是让这钢铁的齿轮再转动一下吧。若齐先生和以往那些失败的理想主义者一样，这公屋能不能兑现还是个问题呢。若计划能做下去，那迟早还会有第二期，第三期的，到了那时候，我便真的把家安在这穷乡僻壤，又将如何呢？”
老工程师停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道：“我可以打赌，别的不说，刚才那两位说得那些，在地球带大兴土木的地产商，现在一定已经在地上了吧。”
斯托克沉吟了一下，同样也露出了笑容：“我也可以打个赌，他们一定会来的，他们也一定是会得偿所愿的。只不过，是我们也乐意的方式，您觉得如何？”
此时此刻，新神州星区的首府，被称为“白玉京”的这个普通的类地星球上，星区行署的首席政务秘书长伯纳德&#183;伍德先生，在远程的商业洽谈会中，对一众来自银河各地的企业代表道：“商业地产是没有问题的，不管是正在开发的白川星，还是白玉京，甚至还有别的，都没有问题。只是，请大家要务必要遵守星区政府制订的城市规划。在新定居城市正式成立以后，只要我们被化为商业地区的土地，才是可以出售地。”
在场的一众大企业代表都有点愕然。
通常来说，在这些新的星球开拓中，都应该是有探险者和开拓公司完成初期的基本勘探工作，确定一些安全区。如果有大量有害动植物，还会有准军事化组织进行清缴。
然后，企业会跟进，会在安全区中买下了最有开发价值的土地，建设自己的驻地、收购站或者仓库之类的设施。然后周围的居民们会围绕着这些设施比邻而居，很快的，城市便会自然形成。如此一来，企业得到了星球和城市中价值最高的地产，转头就可以进行商业开发。星区政府则不用太多花销便可以让地区繁荣起来，甚至还能挣点卖地的钱。
大企业的代表已经习惯这套方式了，却从未想过情况会相反。
“请问，伍德先生，这是否是齐先生和星区议会的最终决定？”一位相熟的企业代表问道。
“最多只能叫做纲领性要求。”伍德先生一本正经地道：“至于更具体的事务，新一届星区政府计划于明年3月在白玉京举办一个新神州特产博览会，到时候大家都来参加，还可以慢慢商议嘛。”
“……那么请问，伍德先生，再次之前，我们是否能和齐长官亲自沟通一下？”
“齐长官正在考察山海航道之间的警备状况，目前不在首府。”伍德先生就像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扑克脸继续道。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企业代表们又能怎么说呢？当然便只能纷纷表示说点客套话，表示一定博览会什么的一定会来云云，到时候一切都是可以从长计议的云云。留在远程会议室里的最后一位，是著名的跨国地产业巨头汇通兄弟公司的一位分公司总经理，他也是伍德先生的熟人。
在关闭通讯之前，前者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资深的事务官，笑道：“您在念着之前那些台词的时候，真的不觉得别扭吗？”
确实是挺别扭的。伯纳德&#183;伍德先生想，但是却又莫名地觉得很爽。大爷我当了一辈子公务员，戏耍……啊不，伺候过的政客车载斗量，但无论如何，可在大企业的代表面前却依然得陪着笑脸夹着尾巴做人。这新神州虽然穷乡僻壤了一点，但就凭这感觉，我便没有白来一趟啊！
“看得出来，齐大师是想要做一番事业出来的。一位伟大的文学家，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总是有理想主义的一面的。这是很令人尊敬的。可是，理想主义者偶尔是过于天马行空的，这时候便需要成熟稳健的公务员来让一切回到正轨了。不是吗？”
如果换做是以前，伯纳德&#183;伍德先生一定是挺乐意和对方一边打着不会被任何人抓到马脚的机锋，一边达成一些妥协和合作的。可是这一次，他却继续一本正经道：“您在说什么呢？在下只是一介卑微的社会公器，承载着星区长官深思熟虑的果实。”
“……伍德先生，我还以为咱们是朋友呢。”
“好吧，看在宇宙之灵的份上，在下姑且向您和背后的汇通兄弟集团提出一点不成熟的小建议吧。”他停顿了一下，笑道：“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不过新神州这里，真的不太一样。我在这里半年了，学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转换一下思维，一切便海阔天高了。一般市民总是得口袋里有了钱，基本的衣食住行能够满足，才有可能到你们开发的商场里去消费嘛。在商言商，和生意比起来，谁主导，其实真的不重要。挣钱嘛，不寒碜。”
伍德先生看着对方阴沉下去的脸，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齐长官确实是去考察山海航道的警备工作了。新一届政府，对星界警备舰队的战斗力其实不太满意。”
对方顿时收起了阴沉的表情，陷入了沉思，伍德先生干脆又道：“我记得，您代表的汇通兄弟集团，和标准航运协会之间好像也……”
对方的脸上般再次爬上了笑容：“您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在下心里有数，那么，回见了。”
伍德先生看着黑下去的光幕，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智商、道德乃至于正义性上的巨大优越感。
“哼，渣渣资本家，任凭你们如奸似鬼，一旦咱们劳动人民团结起来，还不是得老老实实按我们的规矩办？呵呵呵，对嘛，不是你们给我们发工资，而是我们养活你们才是吗？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以前那么多人都搞不明白呢？”
在官场上和光同尘了大半辈子的伯纳德&#183;伍德先生，觉得自己终于了解到一点世界的真实了。

第1015章 光翼初振
伯纳德&#183;伍德先生其实真的没有撒谎。新神州刚刚走马上任的第一任星区行政长官，从来是以宇宙级大文豪著称的齐秉文先生，确实是正在考察山海航路的警备情况。
众所周知，新神州其实是一片相当广袤的星域，但在被发现的两百多年后的今天，依旧也只有一条航道可以连通到隔壁的远岸星区。
从新神州的首府白玉京出发，以普通客货两用商船的平均速度，到远岸星区的首府新盛京要花上至少一个半月的时间，从新盛京到直布罗塔又得花上一个月。而如果想要一路走走停停地跑到地球，怕是小半年时间都要过去了。
这样的交通条件，确实堪称闭塞。
另外，星区本身的殖民条件也是在算不得优越。到目前未知，大家发现的可以维持稳定航道，建设半永久太空设施的青壮年恒星系还是有那么两百多个，但真正适合碳基哺乳动物生活的自然宜居星球，有且只有一个白玉京。
当然了，经过改造之后能进行开拓殖民的类地星球也是有一些的，但绝大多数都是那种气候极端，环境险恶殖民成本极高的类型。就譬如正在大兴土木的“白川星”了，其地表的平均气温就算是在晌午都在零度以下，以现在的科技条件，虽说不至于把人给冷死，但生活条件当然是远远谈不上舒适的。想要让普通人民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居住环境，乃至于解决最基本的粮食需求，当然便需要一定程度的环境改造了。
不过，我们也知道，新神州早期的开拓者们，为了保证这里的“纯净”，一直对外来资本抱有相当程度的排斥态度。整个星区的开拓工作，不能说是突飞猛进了，也只能说是慢条斯理了。
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这条颀长狭窄的航道，却是整个星区唯一生命线了。于是，白家老祖便将其命名为了“山海航道”，倒是颇有些风雅了。
因为只有一条航道，所以新神州在自成一体的同时也发展得很缓慢。同样因为只有一条航道，所以这里总是会存在海盗出没的。
按理说，新神州星区其实也属于远岸防御舰队的防区。只不过，这只舰队虽然也算是兵强马壮，但主要的防御重心都在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走廊，要对付星峡后面的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以及他们后面的帝国。在这种情况下，每半年拨出一支规模不大的快速舰队，沿着山海航道进行一次巡逻，便也算是对得起委员长了。
这样的军事存在当然是不够地，于是，新神州警备舰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立的。
当然，按照共同体的体制，各大星区其实是有自己的警备部队的，除了陆战部门，还能拥有一支用以剿匪的地方舰队。而新神州星区舰队下辖了两艘轻母、六艘轻巡洋舰和二十艘驱逐舰，各种大小突击舰以及可以上战场填线的武装商船也有超过五十艘。
舰支虽然稍微老了一点，但却保养得很好，无论是规模、战备还是战斗经验，都算是星区地方舰队中的T0级别了。
齐先生觉得这些战舰已经够了。实际上，以新神州这么点人力物力养这些舰队，已经非常捉襟见肘了。要不是老白家一直都很武德充沛，总琢磨着如果远岸防御失守，还要带兵去支援，去他甚至还想着要裁掉一点，省点维持费来全力发展地方。
可是，那位年轻的“搭档”却告诉老先生，发展一定是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的。
齐先生对这话不置可否，但对余连口中的新武器还是很感兴趣的。如果那个所谓的“光翼船”真的有余连说得那么厉害，他也不反对让新神州舰队装备一些，便也批准了让光翼船到新神州做战舰测试的要求。
然后，再听说准备来测试的光翼船正在通过山海航道，便兴冲冲地跑到星区的入口，被命名为“山海关”的星系来等着了。
毕竟，男人致死都是少年，而只有是少年，谁又不是潜在的军迷呢？说白了，哪个男人没有对着黑丝带冲过？
哪个男人又没有血脉贲张地等着另一个腿更长欧派更大更能躲猫猫的20出现呢？
到了那时候，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黑丝带当牛夫人了。
“告诉伯纳德，如果汇通集团愿意在我们定好的框架下合作，山海关这边兴建的新型维修平台确实可以交给他们。然后，还可以透露给他们，白玉京南海上的那个明霞岛，可以低价批给他们。”齐先生对自己的副秘书长，主要负责星区防务和治安的白延兴先生道。
白延兴点头记录了下来，又提醒了一声：“那块地确实风景秀美，适合商业开发，但还没有高到能让汇通兄弟集团让步的地步。”
齐秉文先生点了点头，得意洋洋道：“所以，我上个月发表了一首散文诗，就是描述在明霞岛三天两夜的度假和感悟的。”
白延兴目瞪口呆。
负责财政管理的副秘书长利尔森便赶紧补充道：“这一个星期，政务厅已经收到明霞岛的好几封询价了。最高是帝国那边的艾亚卡公爵夫人，直接出到了45亿金龙，出的价比迦南商团的还高。”
白秘书继续目瞪口呆中。
“老白，什么叫宇宙级文豪啊！”齐先生更加得意了，昂起了头就是一个战术后仰。
白延兴表示，自己和那位社交牛逼症的老堂兄可不一样，一直就是个沉稳踏实，不苟言笑的人。可到了这时候，却也忍不住向自己的星区长官比了一个心悦诚服的大拇指。
齐先生道：“那艘新型的试验船应该是今天到吧？”
白秘书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是，应该是在下午15点之前抵达山海关。”
“梓亚那孩子不过来看看？我听说了，光翼结构虽然是艾森那个小胖子设计的，但和舰船达成平衡的控制系统，是他做的呢。”齐先生又道：“天枢星系的考察工作确实也很重要，但也不用赶这点时间的。”
“九章号回报，在天枢的恒星中发现了一些新的数据，目前季诺夫教授带着大家还在测算，一时间确实走不开。”
“那倒是可惜了。”齐先生想了一想，又道：“说起来，天枢星的状况倒是挺接近极端战场环境的。那艘光翼船也做测试，去那里不是更合适？”
白秘书赶紧点头：“下官确实准备提这个意见，就看红星所和RN船厂愿不愿意了。”
最终，被称为新神州2号的实验性光翼船抵达山海关的时候，已经是将近晚上18点的时候了。
迟到三个小时不奇怪，毕竟太空航行，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和光翼船一同抵达的，还有RN船厂和红星所雇来的一艘专业维护船只，这其实也不奇怪。新型舰船的远距离跃迁航行，这种配置是标准模式了。
只不过，随同光翼船一起抵达的，居然还有隶属远岸防御舰队的一支巡逻舰队，那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远岸舰队对山海航线的警戒巡航半年才有一次，下次应该要到明年了吧？”
这支舰队是由一艘重巡洋舰为旗舰，搭配了三艘轻巡、五艘驱逐舰和十艘突击舰。其中的那艘重巡洋舰是今年才从船台上下来的新船是，甚至连测试器都没有过。
齐先生虽然是军迷，对军务却是一窍不通，但白秘书却知道，那艘重巡是新型的“霞光级”，说白了就是从那艘“一不小心”落入共同体手中的帝国晴空级巡洋舰原样复原的。
当然，因为工艺、设备和品控管理的缘故，这些山寨晴空级能恢复到原版八成的战力就很不错了。饶是如此，这也依然是地球人制造过的最强大的重巡洋舰了。
白秘书明白，光是自己听说的正在建造的“霞光级”巡洋舰便有足足二十艘，却已经被各大舰队抢完了份额。自己原本还想要撺掇着齐先生也给星区警备舰队弄上一两艘，但看现在这状况，订单怕是得排到大后年去了。
只不过，这艘霞光巡洋舰的身上却带着几处不轻不重的擦伤，这可不是航行测试中会遇到的情况，怎么看都是战斗损伤。
好在，山海关也有一处会直接由远岸军区管理的军方补给平台，该有维修设施也有，这点损伤倒是不会造成什么问题。
于是，在舰队进港之后，带队的远岸舰队方面的一位准将，便对齐先生报告说，这些伤害都是他们在追击一批海盗的时候遇到的。
“海盗？”
“对，就是从远岸星云方面流窜过来的绿角海盗团，常年活跃在卢克纳尔回廊一代，还是有点名气的。”
然后，这批海盗却不知道为什么，冒险从远岸星云的方向中渗透了进来，进入了鲁米纳星系。
在过往的岁月中，倒是时常有走投无路的穷海盗从远岸星云中流窜到鲁米纳星系打秋风。同在一个星系中的新塞维利亚还好，毕竟海上城邦的民团还是很彪悍地，但另一个星球上鲁米纳人可就惨了，时常有定居点遭到劫掠甚至屠杀。
可是，自从红枫厂复兴之后，鲁米纳星便已经是另外一番气象了。伴随着规模不断扩张的红枫厂，红枫市已经变成了一个常住人口超过五百万的都市。至于其余的鲁米纳人定居点，也都正在一点点城镇化和市政化，治安当然也就正规化了。
就算是相对偏远一点的鲁米纳村落，随着红枫厂把兵工厂重建出来后，村落里的青壮年小伙们也都有了特制的枪械。
……以及单兵手提离子炮的AK。
……还有以及土法轨道炮的107。
总之，也上了悬赏榜单的第一页的绿旗海盗团，被鲁米纳的民团和护厂队一顿棒揍，再留下了两艘海盗船和三百多个海盗的人头之后落荒而逃
不过，在战斗的过程中，红枫厂方面报告给远岸舰队司令部，在海盗团体中发现了灵能者的存在。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被揍残了的海盗团，远岸方面或许只是象征性的追击了一下，但如果这个海盗团有灵能者便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根据地球国统那边发给各军区的情报，这支海盗团乃是属于蛇组织的一员。
……好吧，这项情报其实是天域方面提供的。反正已经被彻底激怒的银河帝国现在的要求就是一个，发动所有的盟友和准盟友，乃至于互相捅暗刀子的表面“朋友”，也一定要把蛇及其所有的外围组织给弄死。
如果说联盟还因为和蛇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py关系留了一手，地球人可就没什么压力了。于是乎，远岸防御舰队便调集了还在测试的霞光级巡洋舰和一些新锐的高速战舰，组成了分舰队，准备穷追到底。
必须要承认，这些海盗船确实算得上是悍匪，遇到正规舰队居然不投降，而且一边跑一边还会反击。而且，也或许是因为海盗中有灵能者的缘故，几次反击的炮火都对共同体的舰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其中最危险的一次甚至还把一艘轻巡洋舰给打得失去了动力，重伤了舰长。
这群海盗们甚至还想要对这艘失去动力的巡洋舰来一次跳帮反冲锋，好在接管了指挥权的大副邓正清上尉临危不惧指挥若定，击退了敌人的进攻，坚持到了友舰来援。
不过，经过这么一次插曲之后，共同体舰队在追击的时候也不敢太冒失了，始终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两边就这么一路追追打打，一直跑到了山海航道上。
再然后，交战双方便遇到了正在正常航行的光翼船新神州2号和她的跟班。海盗们大约是想要绑架这两艘倒霉路过的“民船”来做人质，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却万万没有想到，那艘小小的“游轮”不但没有逃跑，居然迎面扑了过来。
在双方的众目睽睽之中，那艘“游轮”忽然展开了仿佛战争天使一样的光翼，一个猛烈加速便冲到了海盗船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扔出了四发质子鱼雷，然后又猛地一个加速脱离了射程。
两艘海盗船当场就被质子鱼雷撕成了碎片，另外两艘也当场重伤失去了动力。
等到远岸舰队赶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功能了。他们随后才从漂浮在宇宙中的尸骸中，找到了那个灵能者的尸体——鲁米纳民兵在战斗中已经拍下了这家伙的样子。
这位倒霉的瓦英人灵能者，从被鱼雷的重伤的海盗船的缺口中甩了出去。就算是灵能者也都无法承担忽然失压，以及忽然失温的痛苦，当场就被夺去了性命。临死之前，瓦英人的四只眼睛有三只从眼眶中崩了出来，剩下的一只也鼓出来一大半，凝固的视线中充满了露骨的震惊和痛苦。
这就相当于一个逃跑的重犯，在被追的上天入地走投无路的时候，准备劫持人质，却被人质忽然摸出霰弹枪糊了一脸。会有如此的震惊，当然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1016章 这里也有喧嚣的风儿啊
远岸舰队的将士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当然是第一时间发现这位灵能者的尸体——毕竟是这种被爆炸甩出船舱落到太空中，失压失温的痛苦死法，但居然还能让尸体保持如此程度的完整，也是挺不容易的。
他们把这张充满残念的死相拍下来直接发到了军区司令部，随即又转往了地球。一个小时之后，便收到了上峰的通报，得知这个死得宛若喽啰的瓦英人，乃是一位“猎星”四环的“瞭望手”，也是一个在道上很有些恶名的职业杀手和黑（喵）道巨酋。此外，还已经确定了他是属于环世之蛇的执行时官之一，称号为“冽翎”。
据说，这位应该是环世之蛇旗下重要的杀手刺客，陨于其手的大人物，可考据的也有两位数了。
当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在第一次振翅的光翼和质子鱼雷面前，众生皆会承受平等的死亡，如此而已了。
听闻此事，齐先生和白秘书不由得面面相觑。
齐秉文先生毕竟只是军迷而非军务专家，只是觉得自己听起来就很传奇的胜利，激得文思泉涌，都想去写赞美诗了。他在得知船长是为妙龄美人，还是从新大陆前线下来，之前担任过阿芙乐尔号舰长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自然更觉得老怀大慰。
而白延兴这个主管防务和治安的副秘书长，却不由得想得更多，思索一番后便道：“阁下，日过新神州2号如果去天枢星系测试，在下想要跟随。”
“哦？”齐先生来了兴趣。
“我们其实并不需要跟着正规军排队买霞光。这种光翼船看着就很物美价廉，特别适合我们新神州。”
齐先生顿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呃，其实，那小子也是这给我说的。”
还没等到白秘书反应过来，远岸舰队方面带队的巴赞准将也道：“若是要在天枢星系测试，可否做一个对抗演习？请阁下放心，舰队演习的开销，是不会劳烦地方政府的。”
“对抗？和霞光级？”
见已经一把年纪的准将阁下点头，白秘书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内心深处实在是大为震撼。他实在是不明白，一艘重巡洋舰，和一艘顶多游轮尺寸的突击舰做对抗演练，能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你一个目测至少有六十岁，一看就是从老海员出生的资深老将，和一个年纪几乎能当自己孙女的小姑娘舰长放单，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平心而论，远岸舰队的将士追击这群恶名昭彰的海盗团追了小半个月，却被路过的“民船”给抢了人头，要说没有一点怨念，肯定也是不现实的。私下嚷嚷着怪话说要找场子回来的去也不在少数。
不过，巴赞准将想法却并不仅仅如此。他年轻时候曾经在火星造船厂当过一段时间的技术工人，后来加入宇宙舰队，从突击舰的轮机长干起，一直成为将军，是一位出身基层的典型技术型将领。这种人都务实，也都对新装备充满兴趣。他之前霞光级巡洋舰有多么地寄予厚望，现在便对这种光翼船有多大的兴趣。
当然，更让他感兴趣的是，新神州2号的舰长，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却点头应了下来。
“下官其实也知道，测试新船乃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但冷不丁忽然从新大陆的战场上撤下来，莫名地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呢。下一步工作增加一些让下官舒适的对抗性内容，反倒是我的荣幸。况且，既然是要模拟战场环境，那偶然遭遇敌方的大舰，也是难以避免的。”
这个身材高挑，气质冷艳的金发姑娘抄着手，表现得甚至巴赞准将还有兴趣一点。
于是，一场测试加对抗训练，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安排到了天枢星系。当然了，那个星系那么大，应该是不可能对当地的星球勘探事务造成什么影响的。
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这不，在距离新神州的天枢星系，物理距离足有两百多万光年的“魔鬼迷宫星域”，在这颗刚刚被正式定名为“瑶池”的星球上，在此地已经驻扎了一个多月时间的共同体陆战队，可就是在探索和练兵两开花呢。
“陆战队猩猩”都能做到的事，没理由最精英的宇宙舰队做不到嘛。
现在，位于魔鬼迷宫星域节点的DL62星系，已经被余连临走之前命名为了“新昆仑”。这个名字已经得到了还在作战的联军高层的认可，当然也便相当于是得到了正式批准，到时候在往银河文明议会走个过场就行了。
现在，同样拥有正式名字“瑶池”的DL62-2行星之上，除了四十多万得到了解放的奴工之外，当初剩下的三个师，现在便只剩下了有新玉门警备队和沙民改编而成的第三十八师了。
大约是因为这一条的战线基本上是稳固了，共同体远征军的高层觉得，把两个有独有称号的师放在敌后，确实是兵力上的极大浪费，便将地狱伞兵师和瓦良格师也干脆拉到了前线。这两个精锐的陆战王牌师顿时如猛虎下山一般，据说在前线已经立下了一连串辉煌战功，哪怕是当冲锋队使也丝毫不露怯，甚至在己方战死不过百人的情况下直接占领了一艘掠夺者的巨型工作舰。
给两个王牌师当了大半年陪练的第三十八师的将士们，虽然没有到前线立战功地机会，却也一直没有闲着。
他们一边让专业的工兵和侦查部队，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南北两个方向探索着这片广袤而物产丰富的“圣地星球”，一边始终在李元帅格勒附近保持着相当高强度的作训，整修据点，修筑公事，建设小型的冶金厂和兵工厂。
就算是忙到了这个程度，居然还能拿出时间来带着居民们开荒，一些有点文化的军官甚至还会带着未成年的孩子们上课。
这些孩子们要么出生在掠夺者的劳工船团要么就是那个半临时的轨道矿场中，生来就是掠夺者战士们的奴工耗材，现在才第一次开始接受一个正常智慧生物的通识教育。
“不用介意，作物丰收以后，你们直接入库就行了。目前你们其实是被解放者，哪怕是为了树立一个道德高点，也不会有人过来收缴你们的粮食的。至于那些矿物，也可以暂时封存，目前还在魔鬼之喉驻扎的联军司令部想要修复那个要塞，并且把那里建设成一个军港，是需要大量资源的。主席……余将军在离开之前，已经和上面的将军们谈好了，一定会给出一个优厚的价格的。”
面对前来向自己询问下一步计划的隆巴老将军，西蒙&#183;瓦亚利是这么回答对方的。
他想了一想，又道：“对大家来说，现在的货币可能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我的建议是，可以和联军司令部直接实物交换。工具、车辆、衣物、药品等等。”
隆巴将军点点头。哪怕只是远征军士兵们吃得快要吐的副食品罐头，对这些刚刚得到解放的奴工来说，都是极好的蛋白质来源了。
“余将军还说，帝国那边相对来说资源更丰富，也更公道。另外，苏琉卡王是位仁慈的贤王，索雷恩王也是一位高洁的武人，和他们做生意是会放心的。”
目前在新大陆前线的大选帝王有三位，西蒙唯一没有提的便是卫伦特王了，这似乎也说明一些问题了。
在老人准备回去安排的时候，西蒙又道：“对了，甚至还可以淘换一些武器。不过这就不需要让帝国知道了。我的战友秋名山八幡中校，过一段时间是会运送一批货物过来的，其中包含有一批拼卸式武器的。”
隆巴将军停下了脚步，满脸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西蒙&#183;瓦亚利中校。他确实非常年轻，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四五岁，如果不是灵能者，几乎是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获得这样的地位的。可是，他虽然年轻，做事却稳重可靠，而且也很有条理，不管是作训还是修筑公事，甚至组织士兵们帮助居民开荒，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难得的军政全才。
不管怎么说，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感觉这位年轻的灵能者才是第三十八师的师长，那位人类准将只是个过渡角色。
当然了，由于马扎然人这个种族的脸上挂着非常厚重的鳞甲，西蒙一时间还真看不出对方的表情。
隆巴将军干脆便直接开口道：“像您这样优秀的青年军官，在共同体中应该也是非常罕见的。应该是那位余将军的左右手吧？”
西蒙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确实是他一手组建的青年党……青年俱乐部的第一批成员，但比我优秀的同伴，至少还有那么十几个吧？”
这次愣住的是隆巴将军了。马扎维老人还想说什么，西蒙似乎已经猜到对方想要问什么，便笑道：“说实话，能做到这个地步，并非在下是什么手腕灵活，德高望重的名将，而是因为大家都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隆巴将军表示这个词自己真没听说过，但居然能听懂。
西蒙也表示这个词自己其实也就在将军阁下的小册子上看过，也就自己最近在读了齐先生的《原论》，才真的对这个词汇有了自己的理解。
“第三十八师的将士是从新玉门警备队和沙民民团整编出来的。在新玉门，大家已经很熟悉这种工作了。”
“这种工作？”
“训练、修建营房和工事，维持治安，组织人民开荒。”他停顿了一下，又笑道：“新玉门是他们的家乡，他们很愿意为那里的改变做些事情。现在，也不过就是把在新玉门做过的事情复制到了这颗‘瑶池’而已。”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些将士每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并没有放在专门的军事训练上，但战斗力和士气的增长却也是肉眼可见的。关于这一点，被消灭在乞里罗大山南北的掠夺者部队是很有发言权的，数次实战演习的都占不了上风的几个精锐陆战队师也是很有发言权的。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西蒙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清楚。他隐约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搞清楚了，或许便真的能看懂《原论》了，应该也能够完全理解余连想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了。
不过，隆巴将军虽然没看过《原论》和余连留下的那些小册子，但他毕竟一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自然会有大多数年轻人都没有的广度和高度。马扎维老人思索了一下，用神往的口吻道：
“原来如此，通过这些工作，他们的汗水和热血，便和整个星球的山水和血脉融合在了一起啊！”
西蒙顿时露出了叹为观止的敬佩神情。他觉得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没文化实在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那么，贵军的军饷……啊不，津贴和赏金是不是开得很高？”隆巴将军又问道。
要知道，军饷是政府拨给的工资，是有严格制度和要求的。可津贴和赏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不录入正规的财务系统，可以玩的花样会很多。野心家们想要玩点“将为兵主”之类的操作，也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
在隆巴将军看来，所谓的家乡子弟兵，再赏以重金，便能拉起一支强军了。
“也不算多，和共同体所有的陆战部队持平吧。只是我们一定会给到手里。”西蒙想了一想，又道：“警备队的成员现在基本都是乞里罗钢厂和图隆机械厂的工人子弟。民团士兵家里也都分了牧场和牲畜。他们以前都是沙民城主和酋长们的奴隶，现在却已经是共同体的公民了。”
隆巴将军再次一愣，不由得问道：“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西蒙非常坚定地回答。
“你们的军队可真怪……不过，哈哈哈，想象其实也是合情合理的。万仞高山之下都是坚牢固地基，明明是最难的地基，却又总被人忽略。可是，人在攀爬高山的时候，从空中坠落，总以为会看到了喧嚣的狂风，却忘了松动的地基啊！”
隆巴将军说得是他们马扎维人的一句谚语，但因为有许多单词用的是马扎维语，蒙蛟只是大约听懂了一小半。
“……呃，我这里有一本齐先生的《原论》，您有兴趣吗？”
隆巴将军的眼睛顿时亮了，抽动着甲壳，嗫喏着道：“我，我可以吗？”
好吧，一个文学爱好者，对齐先生的著作，会有这样的反应同样也是合情合理的。
“读明白了此作，我便会忘记那些喧嚣迷乱的大风，找到我们马扎维大山的地基吧？”老将军的语气有些复杂，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提问。
蒙蛟已经露出了“您老到底在说啥”的表情，刚想说点什么，一个挂着我外动力骨骼和中尉标识的沙民军官却已经冲了过来。
“长官，快去看看啊！山那边的长毛角马产仔啦！一次性就产了一百多头啊！”

第1017章 断罪者战役
这种长毛角马是在瑶池星球本地发现的野生动物。
它们的外形和地球非洲原野上的角马有七八分相似，却拥有牦牛一样的厚实的长毛，但体型却比驼鹿还大上一整圈，脾性温和，很容易被驯化养殖。其主食是灌木和苔藓，但肉和奶的产量也极高。只要是不是在饲料之中添加一些高营养的苜蓿和磨碎的贝类鱼骨，便能肉眼可见的肥大**起来，确实是一种近乎于完美的牲畜。
或许也正因为这个星球是一个物产丰沛，生机勃勃的“圣地星球”，方才会产生这种不经过培育，就完美贴合了畜牧业要求的野生动物吧。
……当然了，这玩意到底是不是真的野生，还是很值得商榷的。
考虑到整个繁荣得过头的“魔鬼迷宫星域”，很有可能是上古的启明者文明，用现在人完全难以理解的大能改造过的。这个问题就有可能是个宗教问题，而非生物学问题了。
当然，这些都并不是重点。
可不管这么说，因为沙民牧民出生的三十八师将士在大山另外一头的原野上，发现了这样的牲畜，李元帅格勒的军民们在成功解决了口粮问题之后，还拥有了充沛的蛋白质来源。
那个沙民军士长表示，自己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肥大，这么温顺，也这么傻的大牲口，可比新玉门的那些大蜥蜴好伺候多了。
等到12月最后一个星期到来的时候，陆续又有各种各样的好消息传来。
第三十八师的探索队发来情报，他们在探索到了大量的丰富矿产之后，又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处天然岩洞之中发现了氪石和精金地矿脉，储量巨大。队员们已经穷尽一切的手段封存了入口，正在带着矿石样品返回。
另外，李元帅格勒的军民们在距离城市不过一百多公里的浅海海床上，发现了规模庞大的温暖天然渔场。散步在渔场之中的美丽珊瑚，支撑起了一连串宛若珍珠项链一样的群岛。巨大的鱼群穿梭于其中，将某些散发着生命磁场的特殊矿石翻到了海床上，构成了堪称永恒的繁荣生态链。
另外的另外，李元帅格勒的周围的大片农庄和果园，都收获了今年的第一次丰收。
在这么一个“科技”昌明的银河大航海时代，动辄可以种植两季三季的农作物其实都不少见，但一个月之内就能成熟的主粮作物，却很少在试验室和高级的温箱水培农场之外出现了。可事实证明，仅仅不过一个多月的生长周期，土豆大得像西瓜，番薯饱满得如西葫芦，麦穗和稻谷下可以乘凉的魔幻场面便相继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这确实已经不是用一个所谓的“高产作物”就能解释得了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是宗教问题而不是生物学问题，对普通人来说便也真的不算重点。于是，虽然明知道现在还在战争时期，李元帅格勒的居民和第三十八师的将士们已经干脆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了。
这当然是为了迎接新年的到来，也是为了迎接新生活和新希望的到来。
而同一时刻，隶属于共同体远征舰队后勤部门配下的二十艘武装货轮，正在DL33星系和一支同僚的巡逻舰队进行交接。
正在武装货轮魏尔伦老人号上的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对通讯投影后面的同僚们道：“所以，哪怕是为了这次庆典，我一定会在12月30日之前赶到瑶池的。霍雷肖，你让杨老师奶爸尽管放心。”
已经正式出任轻巡洋舰米德萨克斯号舰长的霍雷肖&#183;维恩中校，现在就在自己的舰桥上，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简约目前的清单，心想我要不是知道你的船上都运了些什么，说不定还真就信了。
“3500杆AK单兵离子炮，150门107型移动式轨道炮，以及一批可用于高强度作战之后替换的部件……总数倒是没有错。不过，这些武器都是直接从新玉门现役的警备队和民团部队中直接拨出来的吧？不会影响那边的防务问题？”
八幡推了推眼镜，将“看不起谁呢”的眼神隐藏在了平光的镜片之下，面无表情地道：“这两种武器的优点除了物美价廉，就是模块化和极简化了。你放心，这点装备还顶不上现在图隆机械厂00号车间一个月的产量。这还是因为大多数培养出来的熟练工人首先是要把精力放在建设上的缘故。”
维恩心想这个00号车间的编号还是挺让人浮想联翩的。
“真是革命性的武器。”八幡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我觉得，物美价廉，结实耐磨，维修方便，替换简易，还容易上手操作，这才是真正回归了武器的真谛。”
霍雷肖&#183;维恩还没有说什么，倒是同样也在米德萨克斯号巡洋舰上的米希尔&#183;肯特，却颇有兴致地笑道：“你是觉得这种武器很适合你们家的生意吧？”
“我们家是护佑一方桑梓的民间安保和物管集团。不过你要说会起到什么保护作用，那也确实如此。”秋名山八幡的语气依旧是毫无起伏：
“倒是你们，霍雷肖、米希尔，你们船队里的那东西是怎么回事？”
秋名山八幡指的是一艘千疮百孔奄奄一息的掠夺者战舰。
看得出来，这艘船的主体结构应该是由至少四艘的船只一部分，用包裹陨石的粗壮管道拼接而成的，整体风格非常不统一，于是反倒是形成了独特的废土绿皮风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搞不好还觉得挺有粗犷的美感的。
不过，考虑到这艘船那过于宽大饱满的船体中央部分，这应该不是战舰，而是所谓的“工作舰”了。
在掠夺者的工作舰序列中，这艘船应该是个小字号，但目测其长度也是霍雷肖&#183;维恩所在的米德萨克斯号四倍长，是秋名山八幡所在的魏尔伦老人号的两倍，算得上一艘巍峨的巨舰。不过，此时的她，被共同体的小型战舰包裹着，垂头丧气地悬停在空中，就像是被一群新石器时代的猎人们逼到了绝路，只能闭目等死的猛犸象。
不用说，这应该是共同体舰队在前线作战时俘虏的战利品。
米希尔笑道：“这艘工作船的动力被打坏了，但上面的设备保留得还比较完整。主要都是零元素提纯设备，以及一些精密的军械加工器材。只要把她停到瑶池的浅海边，就是一个规模不下的工厂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这是杨老师的主意。说是有可能会和掠夺者达成持久战，便可以提前在魔鬼星域之中准备前线后勤基地了。瑶池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发现了零元素的矿脉，他还硬是从马洛温少将那里要来了几位灵能者过来支持呢。”
“还有你。”维恩补充道。
米希尔&#183;肯特点头：“是的，还有我。这艘船抵达瑶池之后，军务防务还是由第三十八师的师长席勒准将负责，李元帅格勒的市政管理自然还是隆巴将军。我和西蒙一起担任副手，军务政务两开花。毕竟是军管时期，大家也都是可以理解的。”
好吧，谁不知道今年已经快七十岁的席勒准将是空降下来当吉祥物的，最多偶尔起到一点点监军的作用。这就相当于是把第三十八师一万多人的兵权，完全托付到两个二十多岁的校级军官的手中。
“呵，我还以为这个工作是我的呢。”八幡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新玉门那边暂时还离不开你。”霍雷肖&#183;维恩哈哈一笑：“杨老师说了，秋名山同学是军政全才，留在大后方才是对整个国家最负责的做法。”
“西蒙正在从定居点的居民中挑选青壮年组成辅助部队。我教会他们摆弄AK和107之后，就会尽快赶回去的。”秋名山八幡倒是一副当仁不让的口吻：“以现在新玉门的气象，还可以做出不少事业出来的。”
肯特深深地看了八幡一眼，幽幽道：“聊聊第三十八师如何，这都是你带出来的子弟兵。我和别的陆战队高官交流的时候，他们都觉得这是一支很奇怪的队伍。”
“我也觉得很奇怪。第三十八师现在有一万一千人。其中人类七千人，沙民三千人，还有五百个鲁米纳人和五百个其余种族的士兵。这么杂牌的部队，放在帝国和联盟的军事序列中，完全就是炮灰填线部队的编制。可是，在演习中，他们确实是把大多数的陆战队师按着脑袋打，就算是遇到了那几个王牌师，也是能战个有来有回的。”
秋名山八幡耸了耸肩：“不过，你说错了，他们不是我带出来。非要说的话，只能算是新玉门的子弟兵吧。”
肯特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维恩则干脆道：“也即是说，新玉门能有一个第三十八师，给他们一点时间，还可能再出十个？”
“甚至可能再出一百个。”八幡叹道：“霍雷肖，余连说，你在大多数时候就是个马鹿，可若单轮在军事领域的嗅觉，却是我们中最敏锐的一个。”
“马，马鹿？那家伙居然敢这么说我？”维恩勃然大怒，一副余连在他面前他就一定敢扔白手套的样子。
合着你就只听前半句啊？
秋名山八幡忍不住想要吐槽，但终于还是化作了一声不冷不热的叹气，摘下眼镜稍微擦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米希尔，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维恩和肯特面面相觑。后者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八幡，余连说过，你在大多数时候其实是个没什么节操也没什么干劲的躺平乐子人，但在对危机变化的感知和直觉，却也是我们中最优秀的一个。”
“躺平乐子人……也不用说得那么过分吧？我明明也是很努力的。”八幡表情有点僵硬，一副受到了巨大伤害的样子。
合着你这家伙也只听前半句啊？
肯特也不由得压低了一点声音：“我们在前线的DL117号星系也发现了一个圣地星球。体积甚至是瑶池的三倍以上，但重力和生态圈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也是适合所有生物生长的完美星球。”
这是个宗教问题，而非天体物理学的问题。秋名山八幡心想。
“这个星球应该是掠夺者准备以未来首都来经营的，设置了重兵防守，但这毫无意义。”维恩叹了口气：“他们战斗得很勇敢，但毫无意义。”
确实是毫无意义的。以掠夺者的硬实力，一旦被迫和银河联军摆开了架势打硬仗，他们不敢怎么超常发挥，都是不可能有任何机会的。
于是，联军和掠夺者的主力从天上打到了地下。在数百艘掠夺者战舰被燃烧的熊熊烈焰中，联军加队将地表所有的防御设施都犁了好几遍，这才大摇大摆地将陆战部队空投到了地面上。作战开始不过四十八小时，掠夺者的损失便几乎超过了以往历次战斗相加。
霍雷肖&#183;维恩也就是在这一仗中亲自指挥驱逐舰给一艘大型掠夺者喷火船以致命一击，于是才被火线提拔的。
现在有小道消息说，他的中校就是个过度，最多再有两三个月就会变成上校了。
……反正，这方面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看看第十三舰队的“真&#183;司令官”，埃莉诺&#183;波拿巴小姐，她可是就比维恩他们大一届，可是正经戴上将星了呢。
在“断罪之战”中，阿芙乐尔这艘晴空级巡洋舰理论上的一号舰，始终在掠夺者炮火和帝国舰员复杂之极地众目睽睽中左右横跳，并且成功地带领着十三舰队切断了掠夺者两个舰队集群之间的联系。
阿芙乐尔号那精确得让人觉得叹为观止的主炮，更是直接将凶名远播的掠夺者无畏舰“失乡号”的舰桥当场削平。这一击并非是对这艘无畏舰的致命打击，却也一定是最重要的打击之一。
如果不是埃莉诺太年轻了而且去年才刚戴上将星，她是有资格凭这样的战功而升职的。不过，据说康纳里斯上将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决定向国防委员会申请，在扩大第十三舰队的编制。
总而言之，在这场后来被记载为“断罪之战”的战役之中，俱乐部的小伙伴们都刷够了相当程度的战功。
只不过，因此而直接成为巡洋舰舰长的霍雷肖&#183;维恩却一点都不觉得欣慰，只有一种怅然。他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却还是道：“存人失地啊！人地皆存啊！余连那家伙虽然不着调，但总是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因为这话虽然有道理，但最大的难度其实在执行啊！米希尔&#183;肯特道：“失地的前提是能说服自己的同僚，自己的部下，自己的追随者放弃他们的所得。若仅仅只是一些舍不得放弃瓶瓶罐罐的肉食者便也罢了，但对普通人民来说，要放弃的可能便是他们一生的积蓄。”
“你说反了。”八幡道。
“嗯？”
“让人民放弃积蓄挺容易的，只要不让他们失去希望就好。让肉食者放弃自己的瓶瓶罐罐，反倒是一件难事。”

第1018章 隐患和本质
米希尔&#183;肯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苦笑：“忽然觉得被你这家伙打脸打得好疼……可是，你也确实比我悟得透，这或许就是身为食利者和肉食者一员的局限性了吧。”
“这可不是局限性，而是想象力问题罢了。我们都出身食利者阶级，没有真正的和底层的人民接触过，也想象不到他们的所思所想，可八幡这家伙毕竟不一样，他好歹也是主持过整个新玉门建设的军政全才。”维恩冷笑道。
“你说军政全才的时候可以不用阴阳怪气得那么明显。不过，在下确实非常骄傲。”秋名山八幡把自己的眼镜擦得干干净净，又戴了回去。
霍雷肖&#183;维恩没有理会，又对肯特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余连那家伙虽然说你是个谨小慎微的事逼儿，但却也是我们中最擅长思考的一位。”
“事，事逼儿？越说越过分了啊！而且换到我这里为什么就成俚语了吗？”
合着你也只听前半句啊？
总之，要不是霍雷肖&#183;维恩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大家说不定还会就这些社会本质的理论问题再讨论一二了。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种问题确实有那么一点键政装x的嫌疑，现在还是说回正题的好。
总之，在“断罪之战”中，帝国和共同体都在最短时间内，向那个硕大的星球投下了超过十万的陆战部队。一看就是为了抢地……啊不，为了尽快让星球恢复治安。
可不管怎么说，帝国一方降落下来的军队还是有数量和战斗力优势的。在后来十二个小时的据点攻坚和地表战斗之后，帝国方面的两军占据了十二个定居点和军事堡垒中的九个，地球方面也总算是拿下来了三个。
不过，这其中的隐患在于，地球人占领的其中一个定居点，正好位于某处地峡的中间，也正好位于两片帝国的势力范围中央。如果未来双方都在这个星球上殖民，必定会产生地缘上的冲突……
好吧，因为轨道中驻泊着舰队的问题，地表上的地缘冲突就没有想象中的重要了，但这架不住有心人会从这个方向找茬嘛。
当然，现在大家还是精诚合作的时候，虽然掠夺者的主力已经被消灭了大半，但估摸着各种治安战还是要打上一段时间的。反正帝国方面虽然有人说怪话，但至少官方并没有对地球方面占领这些要地的行为发难。
然而，听到这话，八幡却并不觉得这是好事，忍不住道：“杨老师没有反对吗？”
“反对了，但是找不到太有说服力的理由。而且，那个圣地星球的登陆作战是蒂文顿参谋长女士亲自策划的。”肯特道。
“……那位会计师女士，真是个麻烦。”八幡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所谓的“会计师女士”，当然是远征军参谋长蒂文顿中将的外号了。意思是说那位气质做派更像是个白领商务精英的家伙，在军中干的都是管家和会计的活儿，就是不像个参谋长。
可不管怎么说，人家毕竟也是正牌的参谋长。在之前的恶魔之喉要塞的攻略中，你杨希夷这个副职已经出尽风头了，难道还容不下让长官表现表现？
于是，在康纳里斯上将的支持下，蒂文顿参谋长还是制订了星球登陆计划。
在这种情况下，赛约中将等人再怎么对这位名不符实的“学院派”参谋长不假辞色，也总不能抗命不遵的。更何况，就事论事，这一仗是拥有轨道制空权和绝对优势兵力的富裕仗，谈不上能有什么大发挥，但至少也没什么可见的纰漏。共同体的陆战部队也确实是很顺利地完成了既定的战术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以杨希夷现在的威望，也总不能因为一些“不祥的预感”而说服大军放弃战利品吧。
可是，既然是一个比瑶池还大的圣地星区，帝国又岂会甘心和共同体共享？这哪里算是什么战利品？分明是抹了毒药地饵食吧？
想到这里，八幡顿时明白了：“我明白杨老师的意思。等到和瑶池方面完成交接，会迅速赶回新玉门的。”
肯特点了点头，又道：“杨老师说，他也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心了，但时代既然赋予了我们职责，那就必须未雨绸缪。”
维恩却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好的事？新大陆这边一定会出事。”
“……索雷恩王和康纳里斯上将上个星期才一起举办了一场新闻发布会，说是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说是这样的天选应许之地，不应该属于一个国家，而是属于全宇宙所有的智慧种族。希望能在银河文明议会的名义上进行托管，搁置主权争议，共同开发。还希望能把这片星域改成黎明星域，希望能成为全宇宙所有国度和种族携手迈下繁荣和平未来的黎明之始。”肯特道。不过说到最后，他自己的语气也渐渐弱了下来，显然自己也不太相信。
“就是因为这个发布会，我才觉得一定会出事的。越是缺乏什么，便越是要宣扬什么，自古皆然。”霍雷肖&#183;维恩道：“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发生冲突了吗？”
并不是为了争夺战利品和地盘。毕竟黎明星域大得很，占都占不过来，大家的主要精力也在追缴残敌上。帝国现在连自己的小弟们偷偷划地盘都没有太在意，就更不会和地球人一般见识了。
可是，在那个圣地星球上，两方依然发生了冲突，甚至离擦枪走火都只差一步了。
这是发生在那个“宣告黎明到来”的新闻发布会开始之前的事了。刚刚占据了一个定居点的地狱伞兵师的部队，在正常巡逻的时候，和帝国冲锋队141师的人手在一片无人旷野上相遇。对方大约有一个连队，都是凶悍的沃夫林人士兵，押解着数千人的战俘。
这些战俘中当然有掠夺者的战兵，却也有其他种族出身的奴工，甚至还有相当数量的老弱妇孺。
“你们这是要去？”带队的军官，是已经当上了连长的帕金上尉。他目前带着一个加强连一百八十多人外加所有的载具，一方面是巡逻，一方面是探索，一方面是拉练，单论兵力，他占据了绝对优势，态度便支棱了许多。
对面那个带队的沃夫林上尉大概也是想到这一点，表现得还算客气：“清理地面？”
“清，清理……”
“是的，这颗星球是如此的神圣，不应该再留着这些肮脏的污秽。不过，直接枪毙最多只能用来做肥料，但赶到那边的原野上，倒是有可能把一头羽王兽引出来。”
“羽，羽王兽？”
“是的，昨天有侦察无人机确实发现了一头星球领主级幻兽的存在，和羽王兽非常相似。骑士团的老爷们有命，让我尽量收集祂的踪迹。我估计，羽王兽是喜欢攻击大群落猎物的幻兽，既然长得那么像，说不动能把祂勾出来。”
平心而论，帕金上尉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官，没那么充沛的阶级情感，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朴素正义感和同情心也还是存在的。他虽然遇到巨魔、长须妖和埃罗战兵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用最有效的手段消灭对方。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自己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出手。更何况，在场还有很多分明就是奴工。
地狱伞兵师的将士在瑶池驻扎了小一个月了，和定居点的奴工们打了不少交道，太清楚他们是什么状态了。
大多都只是一群凭着本能活着的可怜人罢了。
“放了他们！”帕金上尉举起了枪，瞄准了对方的沃夫林人连长：“我说，放了他们！”
然后，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地球人和帝国配下的沃夫林人们也赶忙纷纷举起武器，开始了长时间的对峙。反倒是那些差一步就要被送上猎场的俘虏们，倒是一个个茫然无措。
好在，现在总体局面终究还是银河列国联军精诚合作的时刻，大家虽然动了拳头，但终究没有动用武器，也没有产生死者。在更高级的军官赶到之后，这场冲突终究还是被化解了。
帕金上尉被关了禁闭，但在杨希夷和赛约中将等人的交涉下，并没有进一步处罚。他反倒是因祸得福，名字真的传到了将军们的耳朵里，传到普通士兵和军官耳中，也得称上一句“这位帕金老哥是个爷们，能处”。
可是，在帕金老哥被关禁闭的阶段，温特斯中校的部队却已经在星球的另外一边，亲眼看到，帝国军将一座已经非常有规模的新建城市付之一炬。帝国冲锋队士兵拿着机枪封锁了所有的路口，将所有试图逃离火海的可动目标撕成碎片。
“突然觉得，我们才成了万恶的侵略者。”温特中校心情低落，如此哀叹道。
可是，他现在也仅仅只是叹息一下而已了。
列国各族之间的宇宙战争，在共同历开始之前的一千多年就是如此了，估计以后的一千年也会如此。
战场双方杀红了眼，对战俘乃至占领区的人民施加暴行，本就是再所难免的。经历过连场尸山血海的厮杀，却还能保持正常人的理智和良知的人，或许是有的，但军队这样的暴力集团，却是没有的。
这是难以避免，也难以克服的人性！
更何况，那些被伤害的对象只是掠夺者。他们说白了就是加强版的海盗，从来都是没有人权的。帝国军将士日理万机，可没有时间分辨战士和奴工之间的区别。
而且的而且，动手的毕竟是冲锋队，就连装甲掷弹兵都没有出手，更别说永远一尘不染，永远光伟正的星界骑士老爷们了。
等到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接管了全军的执法监察工作的时候，据说死于帝国之手的战俘和奴工，已经超过一百万了。
……当然，共同体的军队其实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不过，在赛约中将亲手毙了一个旅长、三个团长之后，军纪顿时便好了许多。
“《冷丘》中的玫芮娅小姐希望上校是她的拯救者，于是付出了许多代价，却被命运愚弄了！可与其说是被命运愚弄，倒不如说是被脚底流脓的坏人利用了。我已经演过一次坏人，现实世界中劳资才不是坏人！”
在亲手把那个旅长击毙之前，赛约中将是如此说的。
大家很难想象，那位被枪毙的旅长先生在死亡之前，到底是作何感想的。不过，他的人头对整肃军纪来说确实很有用便是了。
总之，这便是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小摩擦”的来源了。有了小摩擦，自然就会有难以克服的矛盾，那当然便更需要未雨绸缪了。这便是杨希夷的谋划了。
“说起来，余连那么早早地就开始在新玉门布局，莫不是也料到了这一点？”肯特道。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也陷入了沉思。
倒是霍雷肖&#183;维恩却笑了起来：“你们太高看你家伙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深谋远虑的战略者，他或许也有可能成为其中之一，但战略毕竟不是巫术，他只是单纯对种田有瘾罢了。”
两人顿时都觉得这红毛说得好有道理。
不过，提到了种田，狮心会的小伙伴们对帝国的暴行自然便更加不满了。
“就算是从极端现实主义来考虑，那帮蒂芮罗猩猩也够浪费的！这个黎明星域到处是可以开发的星球，到处也都需要人手。”维恩道。
“你还不知道帝国的做派吗？他们从大航海时代开始的征服可已经持续了两千多年了。所有愿意遵奉晨曦皇室的种族，都可以被纳入帝国的怀抱。到现在，帝国直接控制的智慧种族也有三位数了吧？可现在，人类的总人口依旧超过五成，而且控制着几乎所有的最繁容交通最便利的星系。”肯特道。
“开发可以稍微慢一点，但是国本绝不能乱。”秋名山道。
“这一点，联盟倒是做得比帝国漂亮。不停歇的战争总是在时时刻刻地制造着难民，切尔克王国、海拉尔公国。费摩星云，还有新大陆，但只要国政不被民粹绑架，难民其实是可以创造价值的。只要难民们想要找到一个安居乐业的活法，便能让便宜的非法劳工来取代正式工人了。这么好的耗材，留下来便可以。”肯特叹道：
“当然了，宇宙那么大，现在又有了新大陆，总有地方给失去了工作的人民当减压阀，也不担心玩脱。而且，对肉食者来说，失去一切的拓荒者，可比有稳定工作和财产的中产移民者，要好用多了。很遗憾的是，共同体也在向联盟学习，可就怕学成四不像自食其果了。”
见两位小伙伴在看着自己，米希尔&#183;肯特哈哈一笑：“这可不是我自己的见解，而是一位叫谭继泽的老哥的信中所说。虽然没有加过，但你们都听说过他的名字吧？他以后一定会是同一个战壕里的袍泽，我便一直在和他通行。这可是位真正的大才，社会的本质，已经被他跑明白了。”

第1019章 可曾听到人民的歌声
“社会的本质，绝非如此肤浅，但仅仅只是子啊亚特兰蒂斯星区，这样的问题是确实存在的。”谭继泽用终端录完了上面的这段话，又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随即走到了床边，拉开了窗帘，眺望向了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在自己的视线尽头，存在着大量高耸入云空的摩天大厦。无数绚丽华美的灯光，多姿多彩的画面和字符在灯光交汇的棺木上跳动着，就仿佛在那些宛若巨人的大楼之间搔首弄姿，极尽浮夸，也极尽魅惑。
可是，在谭继泽的眼中，他感受不到任何文明的昌盛和富庶，只能感受到让人压抑之极的光怪陆离。
这里是蓝星共同体的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首府，一座名为“孤夜城”的大都市。这座常住人口超过了6500万的城市，不仅仅是这个奥利匹斯星球最大的城市，也几乎是蓝星共同体最大的城市了。
它虽然位于共同体的边境星区，但和那个穷乡僻壤的新神州不一样，“孤夜城”所在的奥利匹斯星系却是一个四通发达的交通枢纽。一路连通悬臂星区，越过探险家星峡，便可以进入铁军联合体、珉兰共和国等地方强国的势力范围；另外一路则一路向“南”通到了直布罗陀星系，直通泰拉星区本土、联盟乃至于新大陆；最后一个方向，则“北向”同切尔克王国、海拉尔大公国、烈爪联合族长国等存在领土争议的无冬星域诸国接壤。
等到在越过了无冬星域，便是银河最大的混乱策源地，在共同历出现之后便没有消停过的费摩星云——也即是当年埃罗帝国本土的所在地。
有这样优越的地理位置，在帝国的统治时期，孤夜城所在的奥利匹斯星系，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一个巨大的军工业中心，和金融贸易中心。
军工业中心，自然是因为离无冬星域和费摩星云很近，可以就近售卖产品嘛。曾经在帝国统治士气和共同体建国早期大名鼎鼎的连珠红兵工厂，当初就是这个星球的明星产业。
至于金融贸易嘛。交通条件便利，航运贸易自然发达。贸易节点上自然也会产生发达的金融业，以及洗钱业……
这样的城市，可想而知会是一个什么画风了。
在谭继泽的视线中，那个遥远的城市里的灯光似乎开始躁动了起来，依稀是有什么更纷杂，更疯狂的成分在炫目的光芒中跳动着。
“今晚的光雾，略有些狂躁啊！”
谭继泽叹息了一声，伸手关闭了终端，从旁边的抽屉上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仿古文件夹，打开之后，露出了一叠文件，第一页上还标注着《蓝星共同体社会各阶级问题分析》。
他翻到了第二页，拿出一杆显得有些笨重的钢笔，在上面的三角形图案中上方补了一个格子，在其中填上了“买办”的字迹，接着又在三角形的最底部补充上了“流氓无产者”两个字。
他长吁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沉重，又用钢笔在“流氓无产者”上画了一个大圈。
谭继泽捏着手中的钢笔，陷入了沉思。
在这样一个“科技昌明”的大宇航时代，个人终端几乎包含了个人生活和工作所需的一切功能，纸和笔的工具属性便几乎再不存在了。这些东西与其说是学习和工作必备的文具，倒不如说是某些带有情怀滤镜的收藏品了。通常来说，还在用纸笔记录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装逼犯儿。
作为先驱党三大渣男之一的谭继泽，毋庸置疑是很有装逼犯的成分的。当然，他在对社会、政治和历史进行深入思考的时候，也确实喜欢用笔来记录自己的所思所想，据说这可以帮助自己整理思路。
他手里的这支钢铁也是余连送给自己的，据说是从帝国天域某家老字号手工工坊订制的，现在也确实是自己最喜欢的随身物了。
只要捏着这支钢笔，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开始认真记录道：“在社会经济危机乃至于崩溃的社会状况之下，很多无产者反倒是会从他们所属的社会阶级中剥离出来，极易受到**的意识形态和政治运动所裹挟。他们也一定会成为食利者分化劳动人民的重要工具。”
谭继泽刚刚写完这一段，便已经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随即响起了一个温和柔顺，颇有些治愈系贤妻良母系的年轻女声：“谭老师，马吕斯先生到了。”
谭继泽微微叹了口气：“其他人呢？”
“……只有他。”
谭继泽有了数秒的停顿，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怅然，接着缓缓地站起了身，表情上已经恢复了冷静：“明白了。纯钧小姐，请马吕斯先生到起居室稍等。”
“明白。”被称为“纯钧小姐”的人道。
“还有，差不多可以收拾行李了，咱们这房子，下个月的租金便不用给了。”
门外有了将近五秒钟的停顿，甚至比谭继泽刚才的停顿还要长，接着“纯钧小姐”的声音才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动摇。
“那，那押金怎么办？”
“……”
三分钟后，谭继泽已经看到了今天晚上的客人。那是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样貌堂堂，身形挺拔，气质儒雅且又不是英气，一看就是个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可是，此时此刻，这位年轻人却不由得眉头紧锁，满是愁绪。
见到谭继泽过来，马吕斯道：“谭先生，安卓拉他们……”
“我的话，他好像并没有听进去，否则就不会只有你过来了。”谭继泽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口才还是不错的，也对自己的判断颇有些自信。我以为，我是说服他了的。”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安卓拉确实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青年之一，富有正义感、感染力和行动力，但他应该明白，行动力和愚蠢的盲动其实就只有一步之遥。双方的力量是失衡的。当蓝标集团和深空矿业开始大量地从难民中雇佣工人，你们行动的地基便不存在了。更何况，安卓拉的约翰&#183;黑膝的黑足帮，现在还在合作吧？黑（喵）道的势力一旦介入了这其中，不会伤到大企业的决策者，只会伤到最底层的难民们。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甚至在道德层面上都会破产。”
“所以安卓拉说了，他会始终和约翰&#183;黑膝一起行动。如果事态真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是会和他同归于尽的。这样，他可以让人看清楚，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表面上的朋友，本质上的敌人。这也是您的教导。”
将谭继泽陷入了难言的沉默，马吕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谭老师，其实，您的话，安卓拉都听进去了。”
“……我单知道他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家伙，但没想到居然还有要离之风吗？”
马吕斯不知道什么叫“要离之风”，只是道：“谭老师，您还是快走吧。你这两个月给我们上了很多课，无论是蓝标还是深空矿业的人，都知道您。”
“他们都是体面人，反而不敢动我。”谭继泽笑道：“我的后台可比你想象中的大多了。”
这点马吕斯倒是很同意，像这样知名的大律师，向来是达官贵人的座上宾。大人物们哪怕是为了最起码的体面，也不可能对他下手，礼送出境就是极限了。
“可是，黑膝帮可不是体面人。”
“我明白。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不是体面人。”
马吕斯听到楼下正在收拾行李的脚步声，将信将疑。在他看来，谭先生就是一个文弱书生，他的那位助手就更是个楚楚可怜的家庭妇女了。
谭继泽沉吟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来了一个小纸条，塞到了马吕斯手中：“记住这个地址，上门之后报我的名字就是。东西会交到你手里的。”
对方微微一怔，打开一看，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先生……”
“我以前也对你们讲过，勇于牺牲是殉道者，但勇于活着才是真正的革命者。他既然愿意教我一声谭老师，那我希望他每句话都能听得进去。”
马吕斯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
共同历832年12月25日，蓝星共同体的新亚特兰蒂斯星区，这座名为“孤夜”的边境大都市中，一场在后世被称为“冬日革命”的起义，在这个微妙的日子正式爆发了。
革命发生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这段时间，由于切尔克王国对海亚尔大公国的战争，使得大公国背后的帝国直接出手，引得整个无冬星域群雄并起，打成了一锅粥。
菲娜&#183;李大导演的成名作之一的《海亚尔之殇》，就是描述在这些层出不穷的战乱之下，平民们纷纷沦为难民的悲惨岁月。
蓝星共同体既然是纸面意义上的第三大军事强国，当然也是很愿意成承担一个银河大国应有的道义的，于是便敞开国门接纳难民。在很多的时间内，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之内就涌入了数十亿各族难民，其中光是这孤夜城城郊就聚集了上千万。难民们自修的棚户区一层又一层地向着地平线之外的延展开去，就这样在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的阴影下苟且偷生的，卑微若蝼蚁，却也坚强如蝼蚁。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接受了难民，便得给他们一个活法嘛。
于是，在难民涌入这一年半的时间中，新亚特兰蒂斯星区政府非常骄傲地向表示，他们至少从难民中接纳了超过五亿的劳动力。
另外一方面，不少总部都驻留在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大企业，也因为人力成本降了很多，财报也非常好看了。
如果这都不是双赢？什么才是呢？
此外，相当部分劳动力从新亚特兰蒂斯输送到了远岸、新神州乃至于新大陆，平衡了全国的劳动力需求，这便绝对是赢麻中赢麻了。
然后，时间便进入了832年的11月，大约是因为新亚特兰蒂斯的大企业家们吃了一整年的人头红利，都有点飘了。深空矿业集团和蓝标集团，宣布一次性裁员25万人。工人代表前去交涉却毫无结果，被大人们的保镖打伤，却被反扣了一个故意伤人，参与斗殴的罪名。
一直站在普通劳工这一边发声的本地政治家拉玛奎将军一直四下奔走，这才总算是把工人代表们假释出狱。
这位独立战争时期的老英雄，退役的少将也积劳成疾，在12月的严冬到来之前，在孤寂的寓所去世。
拉马奎将军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今年已经九十六岁高龄了。说实话，到了这把年纪，什么时候升天其实都不意外，但他毕竟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什么时候过去都是不意外的。可问题就在于，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非常微妙了。
于是，在拉马奎将军的葬礼上，工人之友俱乐部率先组织劳工，在孤夜城大街开始游行。要求企业终止用非法劳工取代正式工人的行为，并且赔偿所有被无故解雇的工人两倍以上的赔偿金。同时，还要严惩伤害工人代表同时还反咬一口的资方代表，以及其背后的主使者。
游行的工人们高唱着“你可听到人民在高歌”的曲子走上了孤夜城的大街，一点点向深空矿业集团的总部前进。
这是一首工人领袖们从谭继泽那里听来的歌曲，实在是太适合此情此景了。至于谭继泽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在这时候其实不重要。
于是，在短短的两个多小时，聚集起来的游行人数已经超过了二十万。游行队伍在进入孤夜城中央广场的时候，和军警发生了冲突。于是，游行正式变成一场席卷整个孤夜城的浩大工人起义。
当然，无论是“革命”还是“起义”，那都是后世历史教科书上的说法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场运动都被视为一场由民粹极端分子和黑帮进行的一场有组织的，有预谋的，暴力劫掠行动，以及对难民的迫害活动。
事实上，在最开始的时候，运动还真是如此的。

第1020章 最初，这是一场暴乱
就像谭继泽在自己的书里所阐述的那样，失去了工作的无产阶级其实和流氓无产者之间只有薄薄的一墙之隔。如果缺乏系统性和前瞻性的理论指导，以及一个强有力的工农组织的领导，也确实是会变成食利者的打手，而且还是最**的那一批。
实际上，孤夜城最大的当地黑帮，黑膝帮之所以在短短两三年时间，人手规模便直接扩大了一倍以上，便正是在于这一点了。
不过，黑膝帮的老大，据说拥有一副星辰钢膝盖的约翰&#183;黑膝老大，却始终对城郊规模越来越大的难民营充满了敌视。他一点都没觉得，帮会实力能增强，是因为那些难民们的到来，却一直都对那规模庞大的难民营地没有纳入自己的控制而甚为愤慨。
说白了不都是一群背井离乡，上我们这儿来讨饭吃的腌臜玩意吗？还搁这儿摆什么架子啊？贱民就得摆出一个贱民的样子。
这帮臭要饭的异星佬，又要抢我们的工作，又不愿意服从善良公正的约翰&#183;黑膝叔叔的调遣和拿派，甚至还自建帮派和自卫组织和叔叔打擂台，最后还不愿意去死，这不是让大家很为难吗？
既然这些家伙真的不准备自己去死，那就由我们告诉他们，谁才是孤夜城的地下世界真正的主人吧。
这些狗X的异星佬抢走了我们的工作，抢走了我们的家园，就像是繁衍成灾害的耗子一样他们应该付出代价!
还别说，这么一套说辞，还真的特别符合不少失业工人的所思所想。一旦他们心中的怨念和愤恨被以一种错误的方式引导，并且爆发出来，一定会**成为让他们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扭曲怪物的。
可是，真要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一切都会晚了。
就在马吕斯他们这些ABC俱乐部的重要成员，带着工人骨干们前往市政厅，准备向星区政府和议会提出请愿的时候，已经有相当数量的贫民区工人，在黑帮分子的挑唆下，冲向了城外的难民棚户区。
于是，从一开始，星区政府便已经有了镇压游行民众的合法理由。
等到游行民众接近城区中央广场的时候，整个一个师装备了重武器的警备队正在严阵以待。此外，还有三个师从城区外赶来。载满了各种大威力杀伤武器的装甲飞艇开启了反重力模式，宛若择人而噬的捕食者一样，幽幽地蹲守在天空之上，用冷漠而嗜血的目光，注视着出现在自己视野之内的所有猎物们。
“请放下武器，马上解散。回到你们的家里去，市民们。”装甲飞艇发出了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听起来毫无杀气也毫无魄力，就像是商场里的自动导购员似的，但正因为如此，反倒是充满了让人心悸的冰冷。
“我们特么的没有带武器！”一位体格粗壮的工人领袖排众而出，向装甲飞艇和无人机挥舞着自己的横幅：“你管这是武器吗？好啊，那就是武器！”
“放下武器。市民们，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装甲飞艇打开了炮门，继续用和自动导购机无二的声线做着警告。
同一时刻，无人机也在一点点下降着高度。至于在广场上严阵以待守在市政厅和议会大楼门口的警备队员们，也都提起了防爆盾牌，排着冷兵器时代的龟甲阵似的，一步步向民众们压了过来。
大约是对公众影响还有一定的疑虑，广场上的这些警备队至少还是得把表面功夫做到极致。
可实际上，在同一时刻，城郊的装甲飞艇，已经在对冲击难民营的“暴民”们，以及和“暴民”们进行“相互斗殴”的难民们开始射击了。
至于那些黑帮骨干，要么已经偷偷地润了，要么便已经摸到了难民营中，开始肆无忌惮地烧杀劫掠。
难民们自发组成的自卫组织开始奋起反抗。他们可分不清楚谁是失业工人，谁是黑帮成员。他们只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只剩下身边随自己跨过了星河的妻儿老小。
现在，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们，除了自己。
在防抗的过程中杀红眼，对贫民区发起了反冲锋，这其实也是所难免的了。
就这样，孤夜城真正的支配者们，还没有花掉一分一毫，便让本应该对自己充满了仇恨的底层被压迫者，已经开始相互仇杀了。
而广场上空的飞艇们也发出了所谓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警告。
它们似乎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要让几十万游行群众散去需要花多少时间，或者说，故意不想要去知道而已。
飞艇之内的战斗AI觉得自己已经执行了既定的警告程序，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便开始向人群中投掷眩晕弹。
理论上，这种武装是为了震晕而不是杀死，但抛开剂量谈效果本就是在耍流氓。这种武器的能量，按理说是可以放倒一头昂首阔步的灰鬃狮的。这是奥利匹斯星当地的星球霸主，拥有猫科动物独有的攻击性和运动能力，体格却足有犀牛般大。这样的炮弹击中了人类，又怎么可能不会造成误杀呢？
更何况，当炮弹在人群中炸开的时候，恐惧和惊惶一定会像是风暴一样成几何数地扩散，最后酿成巨大的混乱。许多人哪怕没有被震晕弹当场杀死，也一定会死于之后的踩踏。
同一时刻，穿着动力甲的警备部队也提着大盾和橡胶棍冲了过来，将排头那些举着横幅的游行代表们就是一顿棍棒相加。
“果然，都被谭老师猜到了。”人群之中的马吕斯看着面前这残忍且疯狂一幕，本应该是觉得悲伤和愤怒的。但是，却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竟然莫名感受到了一种释怀，仿佛可以卸掉很多包袱，以一种全新的姿态，轻装上路了。
“古拉费克先生！”马吕斯大声呼喊着自己的战友的名字：“去找康白飞先生，武器我都拿到受了，放在他的车上，还有安全通道也在。等拿到了武器……”
“我知道，我们在这里战斗！我们掩护大家撤离！”古拉费克露出了潇洒且无畏的笑容，回应了一个大拇指：“这可比游行刺激！安卓拉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后悔没有早这么干的！”
马吕斯看出了战友眼中的决意，胸腔中被一种复杂而敬畏的情绪充斥着，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孤夜城的黑帮“教父”，拥有五十万帮会成员的约翰&#183;黑膝，也以非常热情的态度迎接了工人领袖安卓拉的到来。他大包大揽地表示，黑膝帮麾下的一万最精锐的打手……啊不，最核心的铁杆弟兄，一定会和游行工人们一起同生共死的。大家都是卑微的在灰尘中挣扎生存的人，但到了这个时候，一定要给天空也捅了一个窟窿出来。
“那些大人物们的铁足，从高高在上的云空之后踩了下来，践踏着我们所有人的尊严。现在，是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了！”
今年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工人领袖，直视着年纪是自己两倍还多的黑帮大佬——实际上，理论上他现在连工人都还远远谈不是，只是一位在深空矿业集团实习的大四生。
他明明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但目光却充满了坚定而斗志和神采，看得这位黑帮老大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
“您这次愿意参加我们的行动，其实也是有自己的诉求吧？约翰先生，您既然也说过了，上面的大人物才是敌人，那为何您的部下们，没有按照原计划赶往广场，而是去冲击难民营了吗？”
“哈哈哈，这种规模的行动，不可能一切都尽善尽美。我不可能让所有的兄弟都能百分之百听我指挥。”黑帮头目看了看对方宛若刀锋一样的目光，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吐沫，用眼角的余光扫向了自己的目标，见后者向自己微微颔首，这才稍微放下了心，于是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且，安卓拉小弟，除了要让云端上的老爷们感到一点点痛苦，我手下毕竟也有几十万兄弟要吃饭。我说对了，也得有自己的诉求。只不过……”
“是准备让城郊的难民营也变成您的地盘？”安卓拉笑道。
“我可没有这样的指望。背井离乡的难民们，哪怕是为了生存的本能，也一定会抱团的。说实话，我的这个黑膝帮能发展到今天这规模，也是因为如此。”约翰&#183;黑膝干脆自暴自弃地摆出了一副坦诚的样子，道：“可无论如何，事情闹到今天的地步，总是需要找一个地方，让大家发泄一下怨气吧。当然，再此之后，难民必然伤亡惨重，内部也肯定会分化，能出现几个渴求安稳日子的团体，成为黑膝帮的外围帮会，那我个人的胃口，也就满足了。”
安卓拉也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这样一来，你这位大人物的黑手套也可以充分证明自己的能力了！以后，一些大人物们不好做的事情，便可以放心交给您了，是这样吧？”
约翰&#183;黑膝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的保镖，用眼神再次询问了一遍。
“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人。”保镖也用眼神回答。
“没带武器？”
“没带武器。”
黑帮老大这才挤出了一个笑：“您说笑了。我说过了，大家都是在尘埃里的蝼蚁，是应该站在一起的。”
“可是，您的活法却和我们想的不一样。约翰先生，您就从没有想要换一个活法吗？”没等到对方回答，安卓拉却又叹了口气，自嘲地一笑：“罢了，其实谭先生在一个多月前就教过我们，寄生在无产者中的会党群体，其实比食利者还要**，但我总是还有幻想。毕竟您手里有枪有人，而且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那么，约翰老爹，不，黑膝先生，请和我走一趟吧。”
黑帮头目被年轻工人领袖的气势所震慑，下意识就缩着脑袋回答道：“去，去哪里？”
“去我们ABC俱乐部的会馆吧。难民营那边的几位头面人物，格鲁先生、卡巴巴夫人，银手先生，凡是没有失去理智，还愿意了解真相的难民代表，都已经到了。还有《寰宇导报》、《先锋报》、《泰拉时报》、GNN新闻的记者们。”安卓拉道。
约翰&#183;黑膝终于反应了过来，随即露出了你特么是在逗我的表情。他觉得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平时明明看着就是挺聪明的样子，怎么现在就是这么不聪明的了呢？
孤夜城最大的黑帮头目表示自己不想和不聪明的人打交道，便对着自己的保镖使了一个眼神：
“乃伊做特！”
站在房间门口的高地人保镖顿时摸出了匕首，露出了嗜血的残忍表情。像他这种五大三粗，心灵和长相度都一样丑陋扭曲的杀人犯来说，最喜欢的就是抹人的脖子了。尤其是这种俊美阳光的小白脸。
他最喜欢看到靠着脸就能迷得一群小姑娘五迷三道的帅小伙，在剧痛和濒死的绝望中露出了扭曲的表情了。
可这时候，安卓拉却又带着笑意大：“对了，忘了告诉您，在此次过来之前，我便已经在自己的肚子里，埋了两管离子盐了。”
约翰&#183;黑膝还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他的高地人保镖便已经露出了仿佛见鬼一样的表情，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匕首也当啷一下直接落了地。残忍扭曲的表情已经化作了明显的惊惶。
“它们的控制器是一种来自联盟的新型脑内芯片，现在已经埋到我自己的脑袋里。我稍微动一点指令，会爆炸；我的脉搏和心跳停止，会爆炸；我的脑活动停止，也会爆炸。另外，我也不确定在我昏迷或睡着的时候，会不会爆炸。”安卓拉伸手抓住了约翰&#183;黑膝的手腕：“约翰老爹，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总得有一个收场的。就和我一起过去，和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约翰&#183;黑膝就算是再没有文化，也明白“爆炸”是怎么样，他现在甚至连挣扎都不敢了，只是道：“安，安卓拉，我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的？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和你的父亲，你的爷爷都是朋友。我，我上周还请你吃过饭。”
“没关系，一会我也请您吃饭，还可以吃火锅。”安卓拉拖着仿佛连路都不会走的黑帮老大，已经径直走出了金碧辉煌的俱乐部，一大群全副武装凶神恶煞的黑帮骨干，都只能战战兢兢地散开，像极了摩西分开了红海。
……不，其实更像是谭先生给我讲过那个故事，那位关将军单刀赴会吧。
这时候，一辆停在路边的极不起眼的小车，已经直接打开了门。约翰&#183;黑膝的脑袋似乎终于开窍了，忍不住大声道：“还有谭先生，还有那位谭先生，您说的一定是谭继泽先生吧？现在兵荒马乱的，城里到处都是动乱，对两个外乡人太不友好了。安卓拉，你也不希望他出现什么意外吧？”

第1021章 现在，他们是起义
谭继泽托着一杯浓茶，站在三楼公寓的阳台上，目睹着正高举各种条幅的人群，大声呼喊着各种口号从自己俯瞰的街道中大步了过去。他一直保持着一种冷峻甚至凛冽的表情，注视着他们穿过小路，迈入大道，汇入了庞大的人流之中。
他喝完了手里的浓茶，叹了口气，打开终端又想要记录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将喝完了的纸杯揉碎丢到了阳台的火盆里。这个时候，火盆里已经推上了相当多的纸质资料、文本和笔记，还在一点点的被火焰吞噬。
他看着自己的纸杯和笔记大多化为了灰烬，这才返回房间，开始用麻利的动作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也就是一些换洗的衣服和应急的旅行药物，各种旅行的证件和票据。至于最心爱的钢笔和笔记本，从来都是贴身放在内衬的口袋里的。
等到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纯钧小姐也轻轻地敲门三次之后，也进了屋：“先生，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上了南城的4号游艇码头，可以直接乘联盟的鹈鹕号离开。”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您拍下来的东西，我已经做了六份拷贝，全部都委托了私人快运屋，最晚会在一个月之内送到在地球的先驱党总部，还有在联盟的小师叔那边。”
“私人快运屋，是不正规搞灰色的那种吧？”
“正规的这种时候反而会出事吧？”纯钧小姐道：“这些快运屋都是作坊式经营，而且和灵研会有过一些合作，反倒是值得信任。”
谭继泽感激地向纯钧小姐点了点头。要是没有带上这位助手小姐，他一个“普通”的旅行学者兼旅行律师，他可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
“而且，我和他们认真地讲了一下道理，他们答应给我们打折了。”
谭继泽虽然很好奇这姑娘空中的“讲道理”到底是那种类型的，但仔细想想觉得还是没有必要琢磨得太细。
“还有，中介公司的电话打不通，押金实在是收不回来了……”她满脸惭愧地道。
谭继泽道：“纯钧小姐，你要这么想，很有可能因为这次冲击，中介公司已经倒闭了。这点钱就连违约金的零头都交不起，这么想的话，你是不是就觉得心情好多了？”
“……呃，好像是好很多了。”
两人就这样带着古井无波的平静心情，提着行李下了楼。然后，谭继泽便在一楼门厅地人口，看到了两个躺在沙发上生死未知的便服男子。
“这是……”谭继泽奇道。
“刚才我整理行李的时候过来拜访的不速之客，自称是星区政府保安厅的探员。说是我们今晚订的船票有一定的手续错误，希望我们能在孤夜城再滞留十二个小时。我看他们说得话完全不符合正常法律程序，便只好请他们稍微休息一下了。”纯钧道。
谭继泽仅仅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便毫不在意穿过了厨房打开了后门，进了公寓后面的小巷。两人在小巷中又等候了三分钟，等到人群中巷口的公路走过，这才上了路，向着人群前进的相反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才走了没多远，却发现去路已经被堵住了。那是一场规模不小的群架现场，下场的足有两三百人之多。双方已经动用了手制的燃烧瓶，在街口修起了简易的路障和投掷设施，附近有好几家临街的店铺已经起火了。
在这样一个失序的夜晚，这样的行为根本是难以避免的。
谭继泽知道，自己根本无从阻拦，只能改变了一下方向，进了旁边一个公园绕道。在往日，这座规模不小的市政公园，是谭继泽非常喜欢散步的地方，平时来次休憩活动的市民也不再少数。可今天，这里却看不见几个还在活动的身影，破败的花圃，损坏的喷泉和被过火的焦黑草坪，构成了狼藉而凄凉的一幕。
只有昏黄的路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纯钧小姐道：“前年在地球大苹果城的那次，可没有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您那时候在现场？”
“事后才赶过去调查的。据说那次只是城区改造工程，没有和市民们谈妥拆迁条件，才引起了示威游行，而会引发成全城范围的骚动，却是因为精神阵列的影响。我在现场确实发现了一些神秘学残留。”
“那这一次呢？”
“太师父教导过我们，神秘学可以影响情绪，但却不能影响人心，更不能影响历史。”纯钧道：“我虽然书读得不多，但也能看得出，这一次是人心，更是历史，却绝不是情绪。”
谭继泽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可这次行动到底是人心，还是情绪，却取决于记录历史，以及对历史有解释权的人。纯钧小姐，我能感觉到，这可比过行动本身要艰难。”
纯钧也沉默了一下，无奈道：“我书读得不多，听不太懂。可是，师父和小师叔都说过，听您总是没有错的。”
“我不可能总是正确的。”谭继泽道：“我倒是希望，您对我的做法有任何质疑的时候，都可以随时提出来，这样应该可以及时纠正我的错误。”
“我可不是巨阙师兄，大学的时候读的是酒店管理和后厨行政啊！本来的理想职业，就是时候去帮大师伯经营门派的主题度假村的……”纯钧小姐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您能不能不要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还没等到谭继泽说什么话，她却忽然收敛了表情，沉声道：“好吧，我现在确实有点能感受到您说的艰难是什么了……”
她停下了脚步，拦在了谭继泽身前。后者这才发现，对面忽明忽暗的路灯闪烁之下，几个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中。随着光影交错的转圜，他们一点点向自己接近，行动诡异得仿佛鬼魅。
在看看身后，同样也有七八个身影不知道何时现了身，已经封锁了自己所有能逃离的方向。
如果换做是常人，看到这仿佛恐怖电影照进现实的一幕，怕已经是被吓得遍体生寒，寸步难行了，可谭继泽却毫无波澜。
“灵能者？”
“有两个。其余人穿了光学迷彩。”纯钧轻轻地搓了个响指，其中一盏路灯的状态顿时便稳定了一些，亮度也仿佛增加了几个量级。灯光在排头两人的头上一闪，便映出了两张面无表情却满含煞气的脸，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壮年男子。
“哦，是他们啊！”
“您认识吗？”
“上个月去参加一场法学研讨会的时候见过，是黑膝帮的重要头目。好像坐的是第三第四把交椅的。”
“黑帮头目居然去参加法学研讨会？”
“多新鲜。帝国和联盟每年还去参加银河和平发展论坛呢。”谭继泽叹道：“不过，堂堂灵能者，却跑到黑帮当头目，现在的就业形势已经恶劣到了这种程度吗？”
“毕竟是几十万帮众的超级帮派嘛，油水其实很丰厚的。而且身为灵能者，想要上岸比普通人容易多了。”纯钧道：“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害您？”
“我在孤夜城呆了一个多月，给至少一千人上过课，发出去过至少一万本《原论》和你家小师叔的手册合订本。还给深空矿业和蓝标集团的解聘文件纠出了二十个法律漏洞，这里的地头蛇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谭继泽耸耸肩：“只是，他们还是不敢亲自动手，便只好让黑社会来做点黑活了。”
“好吧，这本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再看这两位黑帮头目以及他们的部下们，仍然一步步缩小着自己的包围圈，就仿佛正在围猎大型猎物的狼群似的，大约是觉得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让猎物胆寒。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了，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谭继泽和纯钧正在对话。
“那么，您就在这里等候，我稍微先处理一下。”纯钧小姐道：“可能会有点吵。”
谭继泽想了一想，摸出了两个耳麦戴在了耳朵里，然后打开了终端调出了一个小视频。
纯钧小姐姐嫣然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箱，径直向对面的人群迎面走去，双手一展，便像是变戏法式的变出了两柄剑身几乎要和她本人等高的链锯剑。机械的轰鸣声伴随着崩解力场构成的无色光轮，仿佛已经撕裂了阴沉的黑夜。
那震耳欲聋的机器炸裂声，仿佛自带言灵效果似的，当场便让他们这些故弄玄虚的潜行效果无所遁形。一众刺客就这样挂着惊骇的表情，一个个现了形。他们不惊骇也是不可能的，就像是一群饿狼准备围捕两只被逼到了绝境中的小鹿，但小鹿们不但不瑟瑟发抖绝望等死，其中一只还冲着它们迎头便是一声吼叫。
宛若巨龙一般的吼叫！
一分钟之后，纯钧小姐觉得自己总算是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心情顿时便好了很多，又看了看那边的谭继泽，发现他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终端弹出来的光幕。后者的表情似喜似悲，但能感觉得出了，心情应该也是舒畅了不少。
她走上前，用已经停止转动的链锯剑的圆头轻轻搓了搓谭继泽的背，对方这才恍然。当后者摘下来耳麦的时候，纯钧顿时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歌声：“你可曾听到人民在歌唱……”
“这是……”
“你的小师叔的歌。”谭继泽道：“在帝都的时候，他教给了我们。后来，我又教给了这里的年轻人。”
“谭先生。”
“怎么？”
“请不要摆出这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现在也还年轻得嘛。小师叔也年轻得很的，你们不是准备搭档至少五十年的吗？”纯钧小姐翻了一下手腕，那两柄硕大的链锯剑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不见了踪影：“这算是我对您提的第一个意见？”
谭继泽不由得挤出一个苦笑，却还是拱手微微鞠躬表示接受，接着才又想起了什么：“那些黑膝帮的刺客们呢？”
“丢到人工湖里去了，反正会有人来洗地的。”
既然是年轻人，就一定会气盛。既然还气盛，那么便还会给冰冷的，僵硬的，已经停滞地世界以最大的热血。
于是，当广场上的警备部队向游行民众开枪的时候，年轻的工人领袖们却高唱着刚刚学到的战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武器，带着许多勇敢无畏的工人们开始反击。他们用手拼的离子炮击落了无人机和飞艇，很快吸引了大部分警备队的注意力。
他们一边战斗，一边将随着人流涌入了中央市政广场东侧的高楼大厦丛林之中。这些闪烁着无数灯光的城区是这座6500万人大都市中最繁荣，最巍峨的高铁丛林。大厦屹立在这里，就像是屹立在云巅的巨人，俯瞰着一切尘埃中的蝼蚁。
现在，蝼蚁们冲到了巨人的脚下，巨人们却无计可施。
是的，工人们并没有什么打巷战的经验。
不过，这里倒是巧了，当地的警备队们其实也没有。他们虽然看着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看着可是比（当年）的新玉门警备队精锐多了，但真没有什么靠谱的实战经验。
自然的，大企业的安保们同样也没有。
更何况，一旦巷战进入了繁荣的商业城区，警备队士兵们反倒是不敢使用重武器了。他们在追击工人起义者的时候，偶尔还会和擅自行动的大企业安保机器人撞在一起，引发误伤，甚至干脆引起火并。
另外一方面，我们也必须要知道，流氓无产者在大多时候是会被食利者利用，成为挑唆底层人民之间仇恨的工具。可是，这个阶层最大的特质，便在于不可控性了。帮派分子们可以去冲击难民营，但看到大人物们狼狈不堪的样子，也会很乐意跑到富人区去分一杯羹的。
这其中包括了早就和“大人物们”有了一些默契的黑膝帮的外围组织。
在马吕斯和他的战友们的奋战之下，越来越多的工人自救组织加入了进来，有的守护家人父老所在的街区，有的进入广场区域救援。在他们的努力下，最早进入广场情愿的三十多万游行民众，有超过八成都安然地撤出了警备队的封锁圈。
到了12月26日凌晨的时候，《可曾听到人民歌唱》的歌声已经响彻了半个孤夜城，而且丝毫未见会有缓解的时候。
12月26日的凌晨2点15分，一直都在直播这里情况的GNN，也插播了一段视频，确实黑膝帮的大头目，孤夜城的道上算得上是如雷贯耳名可止小儿夜啼的约翰&#183;黑膝先生，灰头土脸地向大家承认，他确实是和一些大人物达成了交易，让他去袭击普通的婴儿帮。
一个黑帮头目的指认，当然不可能构成什么法律效应，但很多时候，重要的从来不是制订“规矩”的大人物们是怎么认为的，而是被规矩约束的大众是怎么认为的。
这才是谭继泽最终感受到了欣慰的原因。
“有了这一步，工人们的行动，便再也不是暴动了。”他对纯钧小姐道：“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在起义！”

第1022章 失败？
“所以，安卓拉和马吕斯先生他们，是成功了？”纯钧露出了喜色。
“成功？哪里会这么简单。”谭继泽摇了摇头：“这里是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首府，光是在这个奥林匹斯星，服从星区政府调遣的警备队就有十万人，而且装备并不亚于陆战队。星球轨道上还有舰队。”
驻扎在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第二舰队，应该不会掺和地方政府的“治安事件”，但星区警备舰队也是装备了巡洋舰的。
说白了，敌我双方的实力相差过多，民众虽然有了触动，却远没有到绝境，到觉醒，到反抗的地步。
“他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我知道这一点，我也告诉他们了，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说服他们放弃。”谭继泽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很尊敬您，我看得出来。”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谭继泽再坚持一下，或许是可以说服那些年轻人放弃的。
“放弃确实是聪明且理智的做法，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正确的做法。”谭继泽挤出了一个略微有些僵硬的笑容：
“纯钧小姐，你的小师叔，还有齐先生他们，对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法学生似乎抱有很多期待，但我自己可真没有大的信心我来新亚特兰蒂斯也就两个月时间，根本谈不上深入了解这里的一切。又怎么敢当地人自己的抗争，发表浅薄的意见呢？”
“嗯，您要是这么说，我便懂了。大师伯和师父对我也是这样的。其实，论天赋，我比泰阿大师姐，比干将莫邪她们差远了，比巨阙大师兄也强不到哪里去。可是，长辈们却总觉得我还有潜力可以挖掘，是可以成为顶尖高手的。可是，谭先生，您看我这样子，像这样的人吗？”一副治愈系少女似的纯钧小姐，摊开了手，满脸都是楚楚可怜的无辜表情。
谭继泽便只好面无表情跟着点点头了。
“我就想等着，等大师伯说的那个灵能体验主体度假村开起来，再去当个好经理就行了。”
谭继泽哑然失笑：“所以，一起加油吧。纯钧小姐，只要再多走一走，我们或许可以看到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的，便能够有信心，为一些今天不敢判断的事情来决断了。”
他沉吟了一下：“下一步，我想要走一趟费摩星云。和那里比起来，新亚特兰蒂斯应该算得上是民风淳朴的了。”
“我会继续陪着您的。反正总比虚境好点。”
谭继泽虽然不是灵能者，但现在认识的最顶级灵能者已经不在少数了，当然知道虚境意味着什么，不由得惊讶道：“您去过虚境？”
“没去过，但可以想象。”
两人就这样快步离开了公园，穿过了街区的支线道路，上到了主道。不出所料，市内轨道交通全部都已经停止运营了。不过，纯钧小姐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既然找到了可以运货的灰色星际快运，自然也能找到了在这个时期还敢上街营业的出租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小车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停在了光轨站的门口，看到两人出现，也只是悄无声息地闪了两下灯。
两人一言不发地上车，司机也一言不发的开车。这辆车看着倒的确是又旧又老又不起眼，但应该是经过相当程度魔改的，起步的时候相当平顺，悄无声息地就把速度提到了相当程度，很快便离开了开始燃烧的街区。
或许是因为纯钧小姐这段时间深居简出，用的护照上不可能专门盖着灵研会的戳，这里的地头蛇，也压根不知道有一位灵研会的第三代核心成员也在这孤夜城中，他们并不会意识到，自己派去的刺客已经团灭了，应该还在傻傻地等着“好消息”。
于是，随后的一段旅程，倒是没有再起什么波澜。两人乘坐着小车，一路上有惊无险地穿过已经彻底沦为战区的孤夜城。谭继泽看到了正在聚集起来打砸店铺的暴民，也看到了和暴徒黑帮对抗战斗的街区自卫组织。他看到了从城外赶来的重型装甲车，正在主干道上设置障碍，却也看到有许多普通群众，在街区路口堆起了建议的壁垒。
城市南郊和西郊的空港倒似乎压根没有受到城市暴乱的影响，依然能不断看到中小型地运输船中枢艇起起落落。
那些钢铁的巨物，高高在上地从城市上空，从不断腾起的火焰上掠过，起飞的姿态依旧平稳恬然，仿佛和这个疯狂改变着的大都市，完全属于两个被隔离的世界似的。
凌晨3点15分的时候，车辆终于来到了南城的诺森波兰空港。
虽然城内到处都能看到火光，但这里却平安祥和得多。这是因为，这个港口的所有权虽然属于星区政府，但经营却已经外包给了标准航运协会。
既然是有了经营权，在治安管理方面采取一定的优先措施。这应该也是很好理解的了。
这样的做法，听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租界的感觉，但这种事情其实是要看你从哪个方面去理解了。共同体和联盟毕竟是巨大经贸往来的合作伙伴，地位是平等互助的，稍微让渡一点点治安管理权和执法权，又不是让渡司法权和主权，这能算得上是哪门子租界呢？而且，因此还能获得更大的经济回报，何乐而不为呢？
从孤夜城的主城区进入南郊空港区的通路应该有二十条以上，现在已经全部都设上了重兵把手的哨卡。守卫哨卡的卫兵可不是警备部队和警察，而且还是几家银河安保业巨头派来的精锐佣兵部队，装备和人员素质甚至比大多数国家的陆战队主力还要好，而且论区域安保，他们才是最专业的。
两人所乘坐的车辆虽然看着确实很不起眼，但一路跟随着车流通过自动哨卡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倒是下车步行通过停车大楼入口的时候，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会来抽检证件。不过，他们也只是检查了一番前面的几位乘客，尤其是在面对一家风尘仆仆一看就不太像是有钱人的蓝领家庭，检查得尤其仔细。可那明明是一对父母带着四个孩子，其中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这样人畜无害的组合，但在那些人眼中却仿佛充满了危险似的。
到了谭继泽这边，他们便只是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当然，在这时候，谭继泽也亲眼看到了佣兵队长袖标上的白翼安格罗公司的标志，甚至还看到了对方对自己使的一闪而过的眼神。
他的心里稍微放下了心，但却又觉得愈加怅然和悲切。
他已经为孤夜城的起义者们，做了可以做的一切，却又总觉得还是不够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纯钧小姐大约也知道对方心情的沉重，便主动道：“路上确实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醍醐号离出航还有五个多小时，可以先在候机室那边休息一下。”
谭继泽却很快看到了候机大楼旁边一间还在营业着的24小时的便利超市。
“到那里去坐坐吧，反倒会比较清净。”
纯钧自然不会反对，两人径直进了小超市，在商品区左侧对着候机楼大门的休息区，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就像是谭继泽说的那样，这个点的客人确实不会太多，那些急急忙忙想要出逃的各路市民，就算是勉强买到了船票，也更愿意挤在看着就高大结实，还有保安和机器人守卫的候机大楼里休息。
等到纯钧给自己和谭继泽买来两杯咖啡和宵夜的时候，后者已经在桌子上铺开了自己的文件夹，拿出了钢笔翻到了空白的一页，沉吟了一下，然后非常郑重地写下了《新亚特兰蒂斯833年工人运动调查报告》。
纯钧小姐只是看到这个题目，就觉得头晕目眩随即又肃然起敬。这题目一看就是谭先生和小师叔他们正在讨论的，那种最宏大的课题，属于那种自己既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但每次只有听到一鳞半爪都会大受震撼的类型。
她咬了咬嘴唇，轻轻把咖啡放在对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默默地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谭继泽也开始记录起自己如下的思考：事实证明，在**力量极为强大的大城市中，冒然且盲目地发动的武装起义，一定是难以避免失败的命运。这样的武装行动，很难界定起义和暴动之间的界限，对**统治阶级造成的伤害也机器有限。相反的，当城市失序的时候，受到最大伤害的，反而是缺乏保障的贫民阶层。
谭继泽现在觉得，所有属于劳动者的，对食利者的自下而上的武装革命，都必须有明确的战略目标和纲领性指导。可是，如果领导团体，没有经过长期的，深入的参与劳动人民的生产社会活动中，却也是谈不上什么纲领性，更谈不上对民众们的指导。
他再次想到了以安卓拉和马吕斯为代表的那些年轻朋友们。
他们组成的ABC工友社，其实本就是由蓝标集团和深空矿业集团的工人子弟组建的一个工人俱乐部，后来渐渐成为一个准工会组织。而当安卓拉、马吕斯、古拉费克这些优秀的年轻人，这些受过了高等教育的青年精英加入进来之后，更是把这个准工会变成了更有组织性和统筹性的工人领导小组。
如果他们没有看过《原论》，如果没有在10月份遇到来这里考察的谭继泽，他们的动作或许还不会那么快的。
可同样的，如果没有《原论》，如果没有认识谭继泽，他们会这么决然，发动这一次注定会失败的工人起义吗？又真的会把年轻的生命们摆到祭坛上吗？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行为，乃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声枪响。谭继泽收起了钢笔，自嘲地一笑，闭上了眼睛，靠着椅子沉重叹息了一声。
一直到了现在，谭继泽也始终认为，这场起义是绝不可能有任何胜利的可能性的，因为想安卓拉他们这些领导者自己也不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胜利。可是，他同样也觉得，这场起义，并不是没有必要的。
“我骨子里说不定是个残忍而虚伪的人啊！”他低声道。
“谭先生，谭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他心中一颤，睁开了眼睛，赫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已经站了一个年轻人。不是昨天晚上才见过一次的马吕斯，却还能有谁呢？
现在的马吕斯，和昨天那个温文儒雅的年轻人当然不一样了。他风尘仆仆满身疲惫，包扎着伤口，脸色自然也远远谈不上健康红润，但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饱满的生命力和昂扬的斗志，就仿佛是准备踏上前线的战士。
是的，是准备前往前线，而非刚刚从前线上下来。
谭继泽沉默了好半晌，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笑，对一旁的纯钧道：“我不是灵能者，应该是看不到灵体吧？”
纯钧小姐笑了：“他们也不是灵能者，没这种功能。”
“起义失败了？”谭继泽又问。
“起义失败了。”马吕斯用坦然的口吻道。
谭继泽似乎这才终于放下了心似的，站起了身，拍了拍马吕斯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我并没有指望给你的那个安全通道能派上用场，还以为，你们这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是真的准备把自己和这次失败一起埋葬呢。”
“谭先生，您也是年轻人。”纯钧小姐再次补充了一遍。
马吕斯却道：“大家原本是这么决定的……可是，安卓拉说，我们此次行动，一是要让高高在上的敌人看到我们的力量；二也是要让自己人明白，盲目行动是会付出代价；三则是要搞清楚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伪装成朋友的敌人。现在，三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行动便是成功的。既然如此，便没必须把自己当成了殉教者一样主动求死，而是要留待有用之身，继续战斗。”
谭继泽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叹息道：“这是个何等优秀的年轻人。”
“是的，他一直是我们中最优秀的！”马吕斯说。
“那么，他的话……算了。”谭继泽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安卓拉虽然对自己的同伴们这么说，但他自己却早已经有了死志，而且并不是为了自我满足地主动赴死，却一定是有着鲜明的目的地。
他没有理由阻止，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谭继泽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一下，又问道：“然后呢？你们有什么打算？”
“谭先生，您说得对。我们应该反抗，但反抗却不应该是这样的。小加弗罗什他们，可以和您一起走吗？”马吕斯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招了招手。
谭继泽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三个人影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都不过是才十二三岁的少年。
谭继泽其实也认识他们——是蓝标集团的几位童工孩子王，也算是工友社的成员。
“他们？”
“对，原本应该还包括我。可是，安卓拉、朗格泰尔还有古拉费克他们都不在了。孤夜城需要我留下来。我需要帮助康伯飞先生，带着工友社走下去。”

第1023章 孤夜非未央
谭继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忽然道：“马吕斯，你是新亚大学的古典文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吧？”
对方微微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点头：“可惜在这方面没有太多天赋，最多只能当口空头的文学批评家了。”
“然后又进了蓝标在孤夜城的星区分公司本部，在宣传部工作了半年，又进入了《奥利匹斯工人画报》当编辑吧？”谭继泽又道。
马吕斯点了点头，接着又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直接进入蓝标是家里面的关系，但新亚晚报倒确实是我自己找到的机会。”
“这样不可惜吗？你既然参加了此次行动，工作一定会丢掉，和家人的关系有有可能会破裂。”谭继泽道：“而且如果你现在回去，马吕斯，你不再是那个大家都尊重的杂志编辑，而是一个必须藏头露尾的通缉犯。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你要承担的压力，甚至是在安卓拉之上的。”
“我知道。”年轻人的表情依然温和，却也依然坦荡而坚定：“谭先生，这是我和安卓拉的约定。”
“那就留下吧。但是，你们得一定要学会怎么战斗，以及怎么活下去！”就像是对安卓拉一样，谭继泽没有试图劝阻对方，只是又从笔记本中撕下了一张纸条，写了一句话递了过去。
“新的武器联络人？”马吕斯大喜。
“是一位旧书店的老板，我在那里预留了一些可用的资料。”谭继泽没好气道：“你们要先学会用这里……”他拍了拍马吕斯的脑袋：“才能学会用枪。”
“适当的时候，我会请我的领导，给你们派来可靠的教官和顾问的。”
吩咐完了这些，谭继泽才示意那边的孩子们进来，又对身旁的少女道：“纯钧小姐，我们的荷包，还能再买三个人的票吗？”
“您不必担心，少年人最多是半价票。如果船长不乐意，我会很亲切地让他再讲讲道理的。”纯钧小姐说。
那本书，可以写下去了。谭继泽对自己说。于是，在醍醐号正式起飞，离开孤夜城，向着共同体边境，切尔克王国的方向驶去的时候，他就这样，用钢笔在纸上写下了《共同体社会各阶级情况分析》第一卷 的第一行字。
此时此刻，已经是共同历12月26日的清晨7点45分的时候了。随着进入市区的警备队已经超过了10万人，孤夜城中的大规模骚乱和暴动终于到了停歇的时候。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一些资深官僚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们原本还悲观地估计，认为这场骚动很有可能会持续到明年呢。
可现在，成中小规模的打砸抢和治安失衡还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但主要街区的交通已经恢复，几个大型商业区甚至都开始灯火酒绿地恢复营业了呢。
官僚们对世界运转唯一的期待，也是一切的行为准则，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团体呆在永恒的舒适圈里。看样子，这才至少有上百万人参与的团体事件，也终于被镇压了，孤夜城和整个星区，也将再次回到他们最热爱那让人沉醉的平静安详的氛围之中。
相比起来，在整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昼夜的暴动中，死掉的那两万多人，便只是不得不损失的耗材了。反正他们几乎都是参与游行的暴徒，贫民区的失业民众，那自然只是价格低廉的耗材了。
听说难民营那边受到的冲击更大死掉的人更多，但既然是难民，就没必要统计数量。只要不用统计数量，便代表没有死人了。
另外的另外，黑膝帮的那位威名赫赫的“黑（喵）道霸主”死了，死之前好说了许多不太利于社会和谐的话。
不过，这同官僚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只是和财团的老爷们有关系，甚至和议员们有关系，但绝对是牵连不到官僚们的头上去的。于是，这些非常擅长书面工作的职业官僚们，很快便以一种第三方的冷峻视角，完成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报告，发往了地球方面。
新亚特兰蒂斯的不少媒体确实一直在称呼这次行动为“暴乱”、“恐怖行为”等等，更是直接把起义的民众和趁乱打砸抢的零元购成员牵扯在一起，但是在孤夜城政府出具的书面报告中，安卓拉等战死在巷战中的工人领袖，倒是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客观和真实的形象。
当然了，如果地球的衮衮诸公是懂行的，反而是会把把安卓拉和工人之友社的威胁度提高好几个量级，并且想方设法地他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是，很显然的，地球的最高领导层，或者说全世界的食利者们都还没有特别注意到这股力量代表着什么。据说地球那边甚至还有高层在公开场合，对安卓拉等人表达了一定程度的赞美和惋惜，并表示这是一场命运的悲剧云云。
而为了和这些青年的殉道者做出鲜明对比，黑膝帮的大头目，约翰&#183;黑膝的形象，自然就得是要多龌龊有多龌龊了。
这完全是合理的。要知道，官僚们最痛恨就是这种家伙了。明明就是个做脏活的工具人，却每日穿金戴银起居八座，装得比真正的大老爷们还威风。给大人物们做私活也就罢了，却又总是收拾不干净自己的手脚，现在反倒被人抓住把柄。
这么没用的工具人，虽说是人死为大吧……呃，就是因为人死了，处理起来才更容易吧？
就这样，约翰&#183;黑膝很快就被当做了此次暴动的最大主使者，一切悲剧残剧的根源。这位黑帮大佬的死亡，自然也便成了治安部队和官僚们功绩。
当然，同样也会是大人物的功绩。
不过，工人之友社依旧还是被孤夜城官方宣布为了非法组织。还活着的骨干，也即是康伯飞和马吕斯等人，也都上了通缉名单。
官方甚至宣布，向受到了巨大伤害的难民们表示，工人之友社或许受到了黑帮分子的利用，但他们确实都是沆瀣一气的暴恐组织。你们收到的伤害，这都是暴恐分子的锅，和政府真的没关系。共同体政府始终是怀着一颗海纳百川之心来接纳他们的。
现在，城区虽然尚且没有恢复治安，但这并不影响郊外的厂区，更影响不到小行星轨道和4号类地行星上采矿区。现在，请诸位劳动们，在各自的营地社区首领的组织下，迅速复工复产哦。
真的请大家尽快复产哦。深空矿业集团和蓝标集团可是咱们孤夜城，乃至整个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明星企业，纳税大户。咱们可管不了这些地方。
某种意义上，星区政府的官方说辞还真的是正确的，可对当地老百姓来说，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就在12月25日的晚上，孤夜之城的巷战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当安卓拉带着垂头丧气的约翰&#183;黑膝来到工人之友俱乐部，出现在和《先锋报》、GNN等大媒体的调查记者，以及几位难民首领面前的那一刻起，大人物们就已经很难再把脏水泼到他们头上了。
随后，约翰&#183;黑膝在镜头交代了一切之后，被难民首领们乱枪击毙。他的黑膝帮，这个孤夜城的黑（喵）道霸主，随即分成了好几个帮派，各种仇杀不止。孤夜城的地下世界就此彻底进入了战乱阶段。
至于年轻的工人领袖安卓拉，则在众人宛若朝圣一样地目送下，离开了俱乐部赶往广场方向，和正在浴血奋战的战友们会和，并且参加了街垒中的战斗。
他的追随者们最后看到他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工人领袖已经中了八枪，靠着墙壁，像是被子弹钉在上面。
他的身躯始终没有倒下，只是头垂下来了。
同样牺牲的还有一大批俱乐部的骨干。他们平均年纪只有二十四岁，正是未来远远多过过去的年纪。
一旦出了孤夜城，暂时还没有人认识他们。
可是，工人之友社的二号人物康伯飞还活着，一位叫马吕斯的年轻人也还活着。他们带着所有参与过战斗的工人们，消失在了巨大都市的暗巷之中。
当然了，对某些大人物来说，他们已经彻底沦为了城市地下水道中挣扎求生的虫豸鼠蚁一类，再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了。
以上，这便是这场后来被称为“冬日革命”事件的全部始末。只不过，在目前的官方说法中，它还只是被称为“圣诞节暴动”。
……好吧，12月25日确实是地球的圣诞节，具体原因已经记载不清了。据说是为了纪念遥远的母星时代，一个可怜小木匠的出轨未婚妻的私生子什么的。这大概是一个为了控诉包办婚姻，赞颂真爱无罪的节日吧。
虽然确实不算什么官方节日，但还是有不少人会将其当做一个庆祝的由头的。
等到“圣诞节暴动”的具体的伤亡数字，以及各种经济损失统计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正式进入833年了。事件的起因和最详细的过程，自然也发到了所有有资格了解的人手中。
正在联盟首都涅菲的某位共同体新晋海军少将，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不过，这消息送到涅菲的时候，他本人正在会议室里，同联盟高层将领正在进行儒雅高贵的外交会议。于是，报告便暂时交到了其副官，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的手中。
一直等到午餐休息的时候，余连才听对方详细地报告了一番，顿时小小地吃了一惊。他确实是知道谭继泽目前已经游历到了新亚特兰蒂斯，但却真没有想到，那里居然直接便炸给全银河看了。
“老谭那家伙，不是说是为了完成我们的理论纲领，决定去做一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可我怎么觉得他不是去旅行，而是去到处搞颠覆去的？”
“圣诞节暴动”那么大的事情，如果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发生了，自己一定是会知道的。可余连确实是没有听说过。
他倒是听说过类似的“烽火四月”事件，但却是发生在838年的四月了。同样也是深空矿业的工人发起的罢工，随后演变成了起义，但那是为了抗议深空矿业集团易主，被帝国迦南商会控制董事会的民族抗争运动，和这次“圣诞节暴动”那明显的阶级属性还是不太一样的。
想到谭继泽那家伙正在上演星际版的《摩托日记》，对《原论》的解读和拓展整得余连都快跟不上了，再加上还在写什么《调查报告》和《各阶层分析》啥的，这不得不让余连浮想联翩啊！
罗泽士挤出了一个笑脸，心想我和那位“老谭”先生又不太熟，这事你难道问我吗？
“目前可以确定，谭先生确实没有直接参与到这件事里去。当然，新亚星区政府那边，还是认为，他和工人之友社的通缉犯交往过密，说不定扮演了一些不太光彩的角色。他们已经向先驱党的党部提出严正抗议了。”
谭继泽现在已经是先驱党的党员，而且党内排名还挺高的。他虽然目前并没有什么政治身份，但本身的政治属性却已经浓厚了。
至于新亚特兰蒂斯星区，这个边境星区一直都属于共同体政坛各大派系权利角逐的白热化战场，台面上倒是长时间都没有统一的权威。不过，这里也是帝国进行了长时间统治和开发的星区，按部就班的官僚系统，以及蓝标公司等大企业，才算是稳定的权力者。
不过，目前的星区长官倒是共荣党成员，他们才刚刚失去了大选，虽然对付不了尼希塔委员长啊不，尼总统的政友党没有办法，但拿你一个新成立的先驱党上点眼药，倒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余连却冷哼一声：“我倒是还想问问，一位国际知名的大律师，著名的民权运动家，拿到过帝国天域服务勋章的青年俊杰，为什么会在新亚特兰蒂斯的首府遭遇黑帮刺杀呢。哦，对了，那些黑帮还说是受了更上层的指示……对，切斯特，就请杰西卡女士在国会上，提出对新亚特兰蒂斯星区进行调查，严查政坛人士和黑帮勾结的问题。”
目前先驱党在国会中只有五个席位，确实只能算是小党派，但齐先生这位党魁的名望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抛开他这位没有进入中央任职的党魁不提，杰西卡女士，以及等等，也都是很有些名望的民权派政治家。照着余连上上辈子的政治光谱，绝对能算得上真&#183;左翼进步人士了。
我们都知道，政坛上的左翼进步人士往往权力不大，但声望却不小。再加上杰西卡&#183;杨女士和白老先生都要入阁了。总之，先驱党虽然小，但影响力却一点都不小。
“我还以为，你是准备让杰西卡女士调查蓝标和深空矿业的裁员案呢。这才是此次事件的根本。”罗泽士道。
“那我们就什么都查不下去了。”余连道。
罗泽士若有所思。
“况且，正是因为这是涉及到根本的问题，我才不希望通过议会斗争来解决。”余连又冷哼了一声。

第1024章 要有大国气量
“我是真的觉得，我们的话题好像是越来越危险了。以前总有人对我说过，职业军人是不应该掺和政治的。”罗泽士叹了口气，一副洒家的理想已经不再纯洁了的口吻。
“然后呢？”余连笑了。
“好吧，学生时代我对这话深信不疑。现在想想，这确实就是一个伪命题。”
“这可不是伪命题，而是一个灵活度很高的相对名词。”余连耸了耸肩，又沉吟道：“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得对，既然先驱党已经是共同体的合法政党了，要是一点议会斗争都不完，也就太可惜了。说实话，这样不太适合我们积累斗争经验。”
我怎么觉得，你其实更想要看乐子呢？
“政商勾结黑帮之事，这倒正好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余连沉吟了一下，又道：“如果能证明是有台面上的人物躲在幕后，别有用心地跳动这场动乱，那不是正好可以让委员长……啊不，我的新总统阁下找几个人头立威吗？”
“可是，蓝标集团一直都是尼希塔总统阁下的盟友……”
“但新亚特兰蒂斯现在的星区长官和星区议会却控制在共荣党手里。况且，正因为如此，他才更需要把调查的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自己的政友党反而不太好插手，否则会别人理解成政争。可是，先驱党这个举着民权进步大旗，带着第三方底色的“盟友”，便是最好的工具了。
罗泽士想了一想，却道：“……深空矿业那边说，虽然孤夜城出了这样的事，它们和RN和布鲁克林船厂，还有法尔空公司，以及红星事务所旗下所有企业签下来的订单，是绝不会延期了。请我们尽管放心。”
言外之意就是，人家虽然被工人起义了，但还是愿意咬着牙完成订单。以商业合作伙伴来说，算是很能处的了。
这边咬着牙帮你完成订单，你转头翻脸就派人去查人家的底儿，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余连点了点头：“多么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啊！不过，先驱党是先驱党，和红星所有什么关系？”
罗泽士眨巴了一下眼睛，压低了声音道：“那个，我听说……嗯，真的只是听说，鹰司小姐和叶小姐她们，正和杰西卡&#183;杨女士商量着要把红星事务所彻底进行一次改组呢。把研究部门和资产管理部门分割出来，让管理更体系化起来。”
“这我听说了。”而且这还是我的意思。
“等改组完成了，红星事务所还是继续从事研究和设计业务，资产管理公司便会成为先驱党的党产。”
“这我也听说了。”而且同样也是我的意思。
“新公司说是准备叫莲华……”
这就不是我的意思了。
“听起来就特么像个盘踞在唐人街的老式黑帮！而且还是烧三炷香拜红莲白藕的那种！给我换个正常名字。”余连没好气道：“我的意思是说啊，反正就算是完成改组也得是后半年甚至明年的事了，这和前半年的调查毫无关系。我们也希望帮助自己的商业合作伙伴排除隐患，让大家的合作一帆风顺嘛。”
罗泽士心想我就喜欢这种无耻的样子。
“切斯特，我是真的觉得，先驱党是应该积累一些这方面经验的。议会斗争确实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要是一点也不懂，一点也不会，说不定是会给自己留下后遗症的。将来的有一天，说不定还会坑上自己。而且，有杰西卡姐介入，工友社剩下那些被通缉的年轻人，说不定能稍微喘口气吧。”余连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报告的最后，重新又读了一遍工友社那些牺牲者最后的记录。
“那个叫安卓拉的，真的太可惜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他，甚至也是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却也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有胆有识，有情有义的豪杰。那种兼具统率力、感染力和行动力，深知人民的苦难和述求，也不缺乏手腕和谋略，宛若太阳一般的进步青年领袖。除了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自毁倾向，几乎符合一位优秀布尔什维克的一切要求。
他分明已经是做好了“历来变革无不流血。若有，便从我开始”的觉悟了。正因如此，余连却愈加地觉得惋惜，甚至由衷地为那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哀悼。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在未来一定会伴随着无数次的牺牲。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
对面的罗泽士似乎是看出了什么，道：“其实，我到现在也不能肯定，他们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可无论如何，他们有他们的工作，我们也有我们的工作。我们这边已经拖得有点久了，要是再不定下来，会影响工期的！”
余连微微颔首，迅速收敛了一下心情，将已经有点冷掉的午餐在半分钟之内全部扫干净，然后顿时恢复了昂扬的斗志，就仿佛鼻子喷着热气上战场似的：
“好了，过一会，看我的眼色行事。”
“……不，我的意思是说，再怎么说这也是外交场合，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方法。”罗泽士看了看周围，低声道：“你看，席尔瓦学长连无法都没有来，应该是和大使馆的人去吞胃药套餐了吧？”
“呵呵呵，切斯特，在我们的团队中，只有我才当过正经的外交官。谁给你的勇气，居然敢置疑我的做法？”
“不就是你吗？”罗泽士毫不动摇地道：“你说过的，都是一个阵线中的同志，就应该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也应该敢于批判自己的领导。”
余连张了张嘴，随即哈哈大笑地用力拍了拍战友的肩膀：“是的，达瓦里希切斯特，我接受你的批判，但是我就是不接受你的意见。”
罗泽士无奈地叹了口气，也露出了笑容：“好吧，至少我成功地让您燃起了斗气，这也算是副官的工作吧。”
于是，两人就这样吃完了午饭，大步出了餐厅，在温暖的海风和明媚阳光的包裹下，向着一条街道之后的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走去。
那栋大楼颇有设计感，看上去就像是一株迎着海风和阳光澎湃生长的向日葵，虽然目测足有两三百米高，却一点都不给人冷峻的压迫感，反而看着挺喜庆的，估计应该会很受孩子喜欢。
要是不说的话，谁又能想到，这座“向阳花大厦”，其实联盟宇宙舰队司令部和国防装备部的所在地呢？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联盟首都涅菲的某个叫做“珍珠海岸”的海滨城市，也是联盟武装力量参谋长联合委员会，宇宙舰队司令部，国防装备和物资规划部等军方中枢部门的所在地。同时也是涅菲坠星海舰队的驻地。
所谓的坠星海，乃是涅菲南北两片主大陆之间的一盘海洋，也算是盖伯亚人文明的摇篮。至于所谓的坠星海舰队，顾名思义，就是一支大气圈内的水面舰队。
是的，大约是传统的缘故吧，联盟的军方编制下，还真的保留着着这支据说充满了光荣传统的舰队。其兵力包括了三十多艘大气圈内的水面防御战舰，装备有反重力系统可以浮空，以及二十多艘充满了历史沧桑感的风帆战舰。
好吧，前者姑且还能起到一点微乎其微的防御功能，但后者就是妥妥的仪仗部队了。
或者说，其实整支舰队就是纯粹的仪仗性质。堂堂的联盟，银河星系领土最广袤，财力最丰裕，科技最发达（关于这一点帝国漠然以对），人口最多，民族类型最有包容性的银河星系第一强国（关于这一点帝国嗤之以鼻）。要是真的被人攻到了首都，那上至大统领下到所有将军提督都应该自杀以谢天下了，总不能到时候还指望仪仗队保家卫国吧？
有一说一，这些水面的舰艇的存在，也确实成了这个“珍珠海岸”的独特风景线。当余连和罗泽士联袂从餐厅里出来，看着停靠着海岸边的军舰，就觉得自己仿佛步入了军事历史的长廊之中，每一帧都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
海岸大道靠着海面的那一边围栏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甚至还有不少嘻嘻哈哈的孩子。不少游人还缠着穿着各时代复古军装的联盟哨兵拍照，
其中有一艘离海岸特别接近的五桅的超大型帆船上应该正在举行什么活动。
甲板上，穿着各种古装的人正在挥舞着冷兵器兵兵乓乓地达成了一团，还时不时发出一点喊杀声和惨叫声。
一个相对娇小一些的人影，正戴着面具和礼服，穿着复古军服和胸甲，站在足有十层楼高的主桅杆上，挥舞着一柄锋利的细剑，向着甲板上大声疾呼着：“战斗！战斗！绝不能向朝廷鹰犬屈服！让我们向着落日出发！战斗！这是属于自由人的大海！这是九蛇的大海！”
这人的台词可真的挺饱满的，感情充沛字正腔圆而且中气十足。这不，正在岸上围观的群众都已经开始欢呼了。
只不过，余连却尴尬地有点想要抠脚。
这么尴尬的台词，也亏得那个女演员小姐能念得那么声情并茂。
不过，说起来，那个声音依稀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呢。
“那是在拍电影吧？”罗泽士把手放在眼上眺望一下，笑道：“我听说，联盟的坠星海舰队，有一桩很重要的业务，就是配合海都城的电影公司拍戏呢。海之都的电影公司一旦拍古装戏需要涉及到古典战舰，来珍珠海岸找坠星海舰队，据说是最物美价廉的。”
余连点头：“既然仪仗部队，最重要的功能当然就是宣传了。这方面，联盟实际上才是做得最好的，比一板一眼的帝国方面，要亲民得多。”
当然，也或者说帝国根本不准备考虑亲民的问题，要的就是一个畏威才能怀德。
这个时候，却听岸上有人在拿着话筒大喊了一声：“停！停！”然后又对还站在桅杆顶端，戴着面具的女演员小姐喊道：“伯爵小姐，情绪还差了一点。我要你在控诉，在呐喊，在咆哮！要在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要在疯狂中带着一丝憧憬，要在愤怒中还透着三分不羁和潇洒。”
“不要叫我伯爵小姐啦。”
“好的伯爵小姐，没问题伯爵小姐。”那个导演扯着尖刻的公鸭嗓子继续道：“总之，你是未来的海盗女王，九蛇的三代！一定要表现出海盗的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情感！明白吗？”
对方大约是有点“我听不懂于是大受震撼”了，过了好几秒才犹豫地道：“我，我试试？”
余连对同伴道：“快走吧。”
“离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还可以看看。”罗泽士对拍戏现场还是很有兴趣的。
“那一定是部烂片。”余连斩钉截铁道。他总觉得，若是自己再停留几分钟，一定会尴尬死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连个人便继续前进。
看着如此一片岁月静好军民同乐的场景，余连却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就在昨天晚上，离这里三万多光年远的孤夜城差点化成了一片火海，余连便只能感慨，在大多数时候，人与人的悲欢其实就不是共通的。
越是这样，余连的心情便越是不爽。不过，越是这样，他的表情和步伐便越是轻松。轻松到旁边的罗泽士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
两人很快便通过了向阳花大厦门口的检查，进入了大厦门口，和已经在门口等候着的己方代表团的人员会和了。
除了似乎还在胃疼，强颜欢笑的席尔瓦上校，以及之前就在打下手的名字不重要的一众军官之外，还多了一个大使馆的首席驻在武官，奥斯伍德少将。
这是一位看着很儒雅的技术型军官，和当初驻帝国首席武官的拉尔少将是一种类型。余连也只是在上次大使馆的招待晚宴上见过一次。
不过，余连对这位倒是谈不上好印象，也没什么太大的恶感，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官僚罢了。只不过，人家毕竟也是首席驻外武官，还是应该给予一定的尊重的。
于是，余连主动握住对方送出来的手，还轻轻地摇了摇：“想不到您居然亲自来了。实在是在下办事不力，让您和大使女士担心了。”
奥斯伍德将军的表情有点奇怪，虽然笑容可掬，但眉眼中竟然带着几分苦相，但还是道：“不不不，您客气了，这边的会议您才是全权代表，大使馆只是辅助。大家对您富有创造性的工作，都是非常敬佩的，在下这次也只是再给您打个下手的。”
余连顿时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动：“有您为在下提供情报支援，我便更有底了。”
望着余连斗志昂扬的表情，对方的笑容更僵硬了，嘴角也抽搐了一下，又赶紧补充道：“只不过，那个，大使馆这边，嗯，还得保证和联盟之间的经贸顺畅的。您在谈判中，呃，如果能稍微对世界展示您温柔的一面，就太好了。当然，还是一切都已您为主。我只是提出一点不太成熟的小意见。”
“要有大国气量，是吧？”余连若有所思道。

第1025章 大国风范？
奥斯伍德将军眼前一亮，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感动的神情，看着可比余连之前那恰如其分的“感动”要真诚多了。要么就是他真的被后者的理解感动到了，要么就是已经很擅长使用这个表情了。
“是的是的，就是大国气量！我们毕竟也在新大陆远征中取得了辉煌胜利，对全银河的贡献可不亚于帝国。”驻共同体的首席武官一本正经道：“现在，全银河都看到这一点了。正因为有您这样的战争英雄的行动，我们这些人的外交工作才比以前好开展多了。”
席尔瓦上校和罗泽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想你们是准备这里互相吹捧到明天去吗？
然后，便见余连道：“确实如此，至少在处理掠夺者，我们做的贡献可是比那边的联盟要大得太多了。在这个方面，我们比联盟更像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如此，便更需要有大国气象了！原来如此。奥斯伍德阁下不愧是老成持重的前辈了，请以后也不吝指教啊！”
奥斯伍德少将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证据。倒是席尔瓦上校和一些名字不太重要的随员军官，脸色再次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了。
很可惜，奥斯伍德将军没有看到这一点，又压低了声音道：“那边的谈判团队又多了一位古角中将，这可是一位装备专家和谈判专家。曾经担任过狮心工厂的总工程师，北极星重工的军代表呢。现在则是联盟国防装备部的副部长。”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叹道：“一个重要人物嘛。那前两天和本人谈笑风生的那位天舟船厂的格雷科少将。”
“当然是担任副手了。”奥斯伍德少将道：“另外，我听说啊，卡加尔设计局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重要人员在场。”
“明白了，这是逼我们选择北极星设计局的方案嘛。”呵呵呵呵，区区一群吃战争腐肉的死亡商人，好好地当一群呱呱叫的乌鸦不好吗？不知道当狗不适合你们吗？
余连在心里冷笑了三声，又对奥斯伍德少将诚恳地感激道：“多谢您及时赶到了。”
奥斯伍德少将刚想要说点客气话，便赫然看到对方眼中仿佛正在燃烧的昂扬斗志，嘴角顿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还想要说什么，但一时间却没法组织出什么像样的语句出来。余连便已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踏步地向电梯走去，一众谈判团的军官在他身后一众排开跟了上去，像极了吹响了冲锋号角，准备向敌阵发起总冲锋的战士们。
至于奥斯伍德自己？他觉得自己可不是那个吹号的，而是那个号。
共同体的一众军官就这样上了这座“向阳花大厦”的第89层，来到了位于这一层过道尽头的会议室。这会议室面积蛮大，装修得也很不错，正对着外面的落地窗，便是雅致的街区和一望无尽的蔚蓝海洋。
下午的明艳阳光洒在海岸边宽敞的棕榈大道和洁白的沙滩上，倒是颇有盛夏假期的欢乐氛围。在这种环境下，便连近海军港上的那些充满了历史沧桑感，仿佛从时间长廊中走出来的战舰，此时也更像是主题公园的摆件。
……好吧，一旦用来当电影道具和外景用，那怎么都是威严不起来的。
余连，看了看长桌对面这几位，向他们咧嘴露出了儒雅随和的笑容，目光迅速在他们的脸上扫过。
几乎都是“老朋友”，只是多了一位瓦英人的联盟海军中将，应该便是联盟装备部的副部长古角中将了。这个种族体格健硕高大修长，拥有一双盘羊一样的犄角，看上去倒像是个武德充沛的战斗种族。
至少，这位古角将军便是很有战斗种族的气场的。他身高超过了两米，修长却又紧绷的肢体包裹在了缀着古典式肩甲的修改版将军制服之内，咋看倒确实是个冷兵器时代的猛将兄。他虽然也咧开三瓣形的大嘴挤出了一个憨厚朴素的笑容，但眼神却像是充了血似的，就仿佛一头嗑多了药的斗牛。
“洒家听说，大家谈了三天，却还有一些分歧尚未解决。可据我所知，这并非什么根本性的分歧，那就没有无法解决的说法。”这位古角中将直视着余连，瓮声瓮气地道：“余将军，您对北极星设计局的设计不是评价很好吗？那何必要计较这些细节问题呢？洒家也在北极星工作过一段时间，您还有什么技术上的疑问，直接问我便是了。若有什么建设性的改进需求，洒家，以及这里大家也是会向设计方转达的。”
“阁下说笑了。贵方给出来的云巨人引擎和12型能量护盾都是新品，没有实战参数，叫我方如何拿出什么建设性改进需求呢？官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看重，但我们真的做不到。”席尔瓦上校露出了温文尔雅的微笑。
奥斯伍德少将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席尔瓦。他可是记得，这位月球人出身的军备专家，可一直是个体面的正经人，举手投足都很有社会精英的范儿，是不可能这么阴阳怪气的。
“正因为是没有经过任何实战的新产品，在新大陆为银河文明的福祉而立下汗马功劳的共同体将士，便将会为贵国进行新武器的试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合作者，联盟的诸位，我们的合作者，而非求购军火的小国。贵方的价位，我们认为不合适。”
联盟的格雷科少将道：“我方已经向诸位表达充分的诚意了。若是想要在贵方提出的方向性上进行修改，那对我们设计师的士气是一个打击啊！对开发除了云巨人引擎和12型护盾的科学家们，也未免有些冒犯了。”
就这样，余连还没有说话，双方的随员便已经开始大肆争论了起来。
在双方唇枪舌剑的包围中，古角将军看了看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余连，龇了龇牙。年轻虽然轻，定力却很强啊！呵，能出名的天才人物当然不好对付，不过这也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他一边如此琢磨着，一边干脆捧起了自己那可以用来当暖瓶用的硕大保温杯，吨吨吨地喝了几大口甜酒，然后也一屁股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可是，年少成名的天才，自然也有天才的傲慢，一定不会太接地气，且待我先缓上一手，等我找找你的破绽。
古角将军一边如此想着，便再捧起了保温杯，还想再来上两口。和别人不同，他喝的酒越多，头脑便越清晰，说话也越有条理，动作便更有气势，在谈判的时候会占有不少优势的。可是，还没有等到他把酒喝道嘴里，却忽然听得对面的余连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一声霸气外露的断喝：
“放屁！”
古角中将的一口甜酒直接灌到了鼻子眼里，然后便像是喷泉一样洒了出来，直接浇到了旁边的格雷科少将身上。
“没有经过实战的测试品，还特么想当贡品卖吗？至于冒犯啊侮辱啊打击士气什么的，干我们屁事！那是你们的工作！”余连用力地挥了挥手，指着格雷科少将的鼻子大声道：“我是对云巨人引擎和12号护盾有些好感，但这也是因为这些玩意物美价廉！怎么着？想要让我们当小白鼠还不给饲料，天底下有这样的事情吗？”
余连就当是完全没有看到正在当喷泉的瓦英人将军，冲着其余人开始全力输出。
“你，你们，贵方不是什么小白鼠啊！”
“好吧，我们就算不是小白鼠，也要成了帮贵国看住南天门和新大陆的看门狗！看门狗还要自己花钱买骨头的？”
“啊，这个，我们，您……贵方也不是什么看门狗”
“我们是！我们很有这方面的觉悟！”余连大声道：“好吧，那就再换一个方向，你不就相当于是结婚吗？你们这边的新娘看着像是有个好皮囊，但不知根不知底，甚至连一张体检证明都没有，就这样也扼上一大笔彩礼，这样也特么好意思吗？在座的诸位，你们都是男性，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拳头发硬吗？”
大约是余连说得声情并茂的缘故，大约也是因为在场的人都是被不着掉的老岳母剥削过的社畜，于是大家的拳头也都真的开始发硬了。
奥斯伍德少将目瞪口呆，随即却只觉得忧惧甚至恐慌。他虽然不是灵能者，但身为外交官，却也知道，灵能者是能通过言灵释放控心和催眠效果的。像是余连这样的天才灵能者，兰真人的关门子弟，想要控制一两个普通人，那就和喝水吃饭一般简单吧？
可问题在于，在外交的谈判场上，玩弄控心等精神技法可是大忌啊！性质基本上等同于摸出喷子把对面的外交官一梭子糊脸了，和直接宣战的区别好像也不是太大了。
更关键的问题是，人家也不是傻子，没理由不防着这一手啊！就譬如说奥斯伍德将军自己，便佩戴了政府发下来的精神护符。这种东西虽然是“量产”的炼金制品，可对大多数的恶意精神入侵也还是挺有效的，不说是无懈可击，但哪怕是遇到了顶级高手，也至少能在大多数情况下给自己预警。
可是，自己的护身符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奥斯伍德又偷偷瞄了一下坐在对方后排边上的一位准将。他知道，那是一个超凡管理局的二级督查官，专精的就是精神攻防和意志屏障，之所以出现在这里，防的当然便是己方搞什么盘外招了。
……当然，如果己方在这方面一点准备也没有，这位督查官先生也不介意自己玩点盘外招了。
可是，却见这位长得像大胖头鱼似的蒙马瑞人督查官，抹了抹根本就不存在泪水的眼眶，抽了抽毫无起伏的鼻子，嘟囔道：“呜呜呜呜呜，我当初结婚的时候可是被逼着交了一万头金绵鱼做彩礼的。明明说是会送回来充入小家的农场，却全都送给小舅子了，呜呜呜呜……”
“您这实在是太强词夺理了！这怎么就成送彩礼了呢？”格雷科将军硬着头皮分辨着。他虽然被古角中将的甜酒喷了一身，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勉强坚持着现在的态度：“这，就算是没有体检证明，至少也可以确定是第一手的。您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有钱人订制游艇，从船台上开下来第一脚油门都必须要自己亲自来吗？”
余连顿时露出了看脏东西的表情，啧啧啧了几声：“想不到贵官居然还有这种腐朽的倾向。罢了，贵官的私人倾向倒是与我无关。”
“我就是打个比方！您不，您不能偷换概念。还有，您在人身攻击我啊！人身攻击！您得给我道歉，你得给我恢复名誉！”
余连面无表情地道：“好吧，抱歉我开玩笑过头了。可是，姑且抛开事实不谈，以及抛开贵方骗彩礼的恶劣行为不谈，请务必记住一点，共同体和贵方是同等的盟友关系。我们已经向贵方支付了充足的造舰经费，而且反正现在船台都造好了，大不了我便拉着船壳到咱们国内自己攒剩下的配件嘛。”
“您不能这样！您分明是想要拉着船去找帝国舾装吧？这是违反两国军事合作友好条例的。”
“哼，谁说我会去找帝国？您得拿出证据！况且，都被骗彩礼了还不兴我们找下家吗？将军，你们联盟好生霸道，这一拳下去，大道都能湮灭！宇宙之灵都要陨落吧？”
“我们没有骗彩礼！我们都是真心希望这次婚姻能够圆满幸福双方共赢的，啊呸……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彩礼梗了啊？余连将军，我们能不能都稍微成熟一点？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方向吧。难道我们就不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吗？”
“平衡点？我已经给你们平衡点了，不就是用了北极星的设计吗？”
这家伙没救了。古角将军一边拿着手帕擦着脸上甜酒，看着已经彻底被纳入对方节奏的同僚，无声地叹了口气，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们可以按照贵方的计划，将火神MK3的阳电子炮，换成我方也才刚列装的MK5型，战机弹射器改装成导向式引力弹弓。”
余连这才终于露出了一点点微笑：“您是个爽快人。”
“不过，具体的金额方面……”
“我说过了，这是底线！”余连又道。
古角将军叹了口气：“好吧，就按照您的意思办吧，洒家其实真的很想和您交一个朋友的。那么，为了表达作为这次交易的诚意，我们希望，贵国的陆战部队，能采购一整套泛用合成师装备，武装一个实验性质的陆战队师了。”
这次换余连愣住了。他差点忍不住就想要去清理一下耳朵了，沉默了几秒钟，才道：“等等，您可以再说一遍吗？一个泛用合成师的装备？”
古角将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眼中的动摇一闪而逝，还是满脸肃然地道：“是的！就是一个泛用合成师！”

第1026章 合成师
余连第一个反应是“啊啦，居然还有这好事？”，这不就相当于娶媳妇的时候终于说好了不用随彩礼，娘家不但给嫁妆还陪嫁过来一个通房丫鬟吗？港真，就算是在万恶的旧社会，也就是榜下捉婿才有可能是这待遇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榜下捉婿自然是有所得，对方却是为什么呢？
因为娅妮和克雷尔打了招呼？别逗了，那两个可是资本家中最精英的那一批，最注重的就是公私分明。封建贵族和他们相比都算是充满人情味儿的了。况且，人家毕竟（表面上）和军备部门没有直接关系，就算真的很看重和本人的私人感情，自然也有更聪明的办法。
所以，这件事就必有蹊跷了。
首先，还是得先要解释一下对方所说的那种泛用合成师的概念。我们必须要搞清楚，在这样一个科技树被点歪了的时代，所谓的合成师，和余连上上辈子家乡的那种拥有立体打击和投送能力，通过数字化构成更精确，更扁平化指挥体系的战术单位是不一样的——余连其实是很期待自己能够先一步建立起这种战术单位的；可是，科技的硬件方面可以做到甚至有的是富裕，软件的提升却真的很花时间了。那可是需要从指挥层到基层军官甚至到普通士兵，都有过几次革新级的军事认知。
更何况，这种靠着高素质兵员和高技术装备推起来的战争单位，无论是作战、行军还是驻扎的时候目标都很大。在掌握了外太空轨道就绝对掌握了一切战争主动权的时代，很容易成为轨道轰炸的靶子。论起性价比，怕还真的比不上物美价廉的填线机动步兵。
即便是如此，各国军界的有识之士，也并不是完全放弃了治疗。虽然大部分资源都用在了舰队上，但在可能的情况下，还是希望能够多少革新一下陆战队的战斗力的。这个所谓的“泛用合成师”，便是其中的成果之一了。
众所周知，联盟是全银河国土最广袤，人口第一的大国，理所当然的便也是一个多民族国家。
在这种情况下，联盟麾下庞大的陆战部队中，便一直存在着兵源过于繁杂的问题，同样带来的便是装备的繁杂，以及后勤上的巨大压力，以及战斗力上的一言难尽。
没办法，联盟毕竟是号称文明希望的灯塔，至少要在制度上讲究一个表面上的平等。像帝国那样，兵源完全可以只从沃夫林人啊基耶扬人啊这样颇有武德的战斗种族身上挑，但联盟可没办法这么做。
他们也没办法阻止普通民众来参军。毕竟是没有被赤色拷问过的资本主义社会，劳动者始终是弱势群体，而一旦失去了求生渠道，来当兵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而对财大气粗的联盟来说，让异星种族血气方刚身强力壮的失业青壮年来50块一个的好兄弟，也是一种性价比极高的维稳手段，何乐而不为呢？
总而言之，完全由人类和亚人种族编成的“纯洁”部队是攻坚和镇暴的尖刀，是联盟的“禁军”。一部分人类，外加上异星多种族的庞大二线部队为填线师炮灰，乃是“厢兵”。
以上的两者，便构成联盟庞大的陆战力量了。
另外的另外，因为有了这些驻扎在各地的庞大“厢兵”部队，联盟在很早以前便取消了地方警备队的编制。虽然一些加盟共和国和王国还存在自己的地方部队，却并没有算在联盟主力军团的编制中，也不吃中央财政。这么一操作下来，联盟虽然号称是共和联邦政府，但论起中央集权的能力，其实是在绝大多数（表面上的）威权体制国家之上的。
只不过，就算是维持治安和当炮灰的“厢兵”，能提升战斗力当然也是极好的。
于是，便有了这个所谓的泛用合成师。
注意，“泛用”才是最重要的，“合成”并非指的是指挥合成、打击合成，以及多兵种合成，而是多种族编制上的“合成”。而这种“泛用”，主要便表现在其主要的单兵武器Z99白舌鸟步枪，和GS59式的百面巨人机步动力甲上。
前者是一种强化了枪管和推进装置的耐久度，简化了能量装置和电容适配性的步枪。说白了，只有特别耐艹的枪管及其配件是主体，枪身枪杆便可以随时根据使用者的种族而进行调整了。
百面巨人机甲也是同样的理论。其主要的动力骨骼采用的是仙达奴公司的记忆合金，据说还存在一定数量的纳米机器人。在这种情况下，动力甲的“骨架”便可以根据使用者的体型而进行延展和调整，再因地制宜，宛若挂积木似的挂上模块式的拼装反应装甲，便成为一件百搭的“泛用”机动战甲了。
仅从这个角度上来算，这确实能算是一种划时代的单兵武器。
好吧，到了这一步，余连大约是理解对方是想要干什么了。
他强忍着内心的喜悦，却板着脸道：
“怎么着，那我们的战舰当小白鼠也就罢了。还准备拿我们的陆战队小伙子们当小白鼠吗？”
古角将军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无奈，但他还是以一副长者般谆谆教诲的口吻道：“您组建了共同体的第一支多种族的陆战师，做的不也是同样的事吗？”
这家伙消息倒是蛮灵通的。要知道，第三十八师到现在也才组建了不到半年。而且，因为共同体并非多种族国家的缘故，它也确实是第一支大量引入了外来种族兵源的部队。
当然，要卖装备嘛，消息灵通一点也是非常合理的。
“而且，他们已经在最前线了。目前虽然不至于和掠夺者直接遭遇，但其余的敌人，谁又能说得准呢？”
“您指的是谁啊？”余连咧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啊哈哈哈，我只是说以防万一。阁下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更何况，您的成名之战中，也遇到了不少险情。应该不会天真到认为，当掠夺者被消灭之后，这个宇宙就天下太平了吧？”古角将军也咧开三瓣嘴露出了及其憨厚朴实的笑容。
“是啊，所以我们的将士也在整军经武，片刻不敢放松。可在这样的敏感时期，却要我们替换从未经过测试的战斗体系吗？将军，这可不是测试一件新武器，而是测试一整套新型的战斗体系。你我都非是外行人，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吧？”
对方的脸色稍微疆了一下，但还是尽量维持着憨厚朴实的笑容，叹了口气：“可是，这个新的作战系统，总比他们现在正在用的要好一些吧？至少百面巨人和百舌鸟，确实是以武器而设计出来的。”
好吧，第三十八师的一万多名将士，除了由警备队整编的三个团的四千多人类，出身鲁米纳护厂队和沙民民团的那些将士，到现在用的还是被大家戏称为“劳动勇士1型”的装备。
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用简陋的劳动式动力骨骼改造而成的。在一些关键要害位置，再随便从哪里薅点废弃的城门板啊装甲车和轻型坦卡的盖板之类的拼上，便大约能构成一台丐版的动力装甲了。
虽然很绿皮，虽然性能很尴尬，但总比没有的好。而且，也总比对面掠夺者给巨魔身上绑门板要正规多了。
没办法，共同体的军工体系是和帝国一脉相承的，就从来没考虑过给大号自立蜥蜴人和大号四臂天牛生产动力甲。余连很希望己方的军工部门能在这方面能取得一些成果，但很遗憾，机动战甲虽然是单兵武器，但毕竟也是一种系统工程，还真不是用土法手搓就能解决的。
在这种情况下，联盟的百面巨人机甲和白舌鸟步枪，已经是目前出现的唯一一款能给沙民和鲁米纳人用的制式军用武器了。
余连的脑海中很快闪过了这两种装备的主要性能。
前者应该可以给使用者提供3到4倍的力量，30公里以上的时速加成，高强度作战的巡航时间在三个小时左右。可以配装好几种单兵火力单元和通讯单元，不过对电池地考验就更多了。
说实话，论起整体性能，甚至比不上共同体陆战队主流装备的龙骑兵机甲。和联盟拥有装备人类（和亚人）士兵的“FS18爱国者”和“FS22开拓勇士”更不可同日而语。
后者则是一种大威力但精度实在一言难尽的武器，但却具备耐艹好维修好改造这样作为普通士兵武器来说，最重要的特质。
在自己的军工设计部门没有决定性设计突破之前，这些装备对第三十八师的将士确实非常重要。
古角将军应该是把握到了自己的软肋，可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看他们这样子，仿佛自己一旦答应下来，对方是占了大便宜似的。这里便有些蹊跷了。
余连记得很清楚，在上一条时间线上，联盟开始试图推广自己的“泛用合成师”装备，已经是在837年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因为拥有了巨像的帝国彻底进入了战略攻势，大举向费摩星云投射力量，仿佛是准备把当初埃罗帝国的遗产彻底屯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联盟便和费摩星云内部以及周边所有的国家签订了一个鼎鼎大名的《费摩安保条约》。然后一次性向切尔克王国、珉兰共和国等出售了二十多个师的装备。
好吧，确实是卖，而且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军火贸易，而不是半卖半送的“军援”，因为那些国家有非常迫切的国防安全需求。联盟的死亡商人可是太懂馒头是需要蘸着豆腐乳吃的了，军火不但卖了，买家还得感谢自己呢。
可是，现在才刚刚到达833年的新年，这种百面巨人战甲才刚刚出现，就连联盟本身都才只实验性地装备了一个营。
想到这里，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悟了。
这时候，边听古角将军道：“一个泛用合成师的装备，以及备用品。这其中包括一万五千套百面巨人和两万枝百蛇鸟步枪，还有一百二十台全地形火力平台，五十门便携相位波动炮。我觉得，这笔交易总价应该是25亿信星，但是基于两国一贯以来的友好关系，以及全方位的军事合作前景，我可以做主降到20亿。”
他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就差把“只要20亿，区区20亿买回去一个师，您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给说出来了。
余连却呵呵一笑：“既然是基于一贯以来的睦邻友好关系，那就应该是军援。谈钱多特么伤感情啊！”
对方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确实，在未来，联盟这些装备了百面巨人机甲的多种族“泛用”师，在很多时候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绝不亚于那些人类和亚人组成的王牌师。他们镇压得了叛军殴打得了虫群，甚至还能和帝国的精锐装甲掷弹兵你来我往上几个回合。
采用了纳米机器人和记忆合金技术的泛用战斗骨骼，虽然采购价上去了，但考虑到战斗力地提升，性价比当然是更好了。
可问题是，对方现在还不知道啊！
余连现在已经可以猜到了，联盟军方高层，以及议会的政客们，一定是对这种新装备充满疑虑的。
毕竟，战斗力能不能提升还真的说不清楚，但他们能看到的是，设计部门的异想天开，生生地让采购价格突飞猛进了。
我们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给二线炮灰用这么昂贵的装备？
很显然的，古角将军不是人类，甚至也不算亚人。就算是在联盟这个号称“种族平等”和文明“希望灯塔”，能混到中将这个地位也是挺不容易的。
他或许是真的想把这种“泛用”合成师装备推广到军中的，但应该很不顺利。毕竟我们都知道，不管做还什么事情，只要涉及到加钱，一定就是难上加难的。
现在，共同体这第一支由多种族士兵组成的第三十八师，或许便是他找到的突破口了。
余连从对方闪烁的眼神中确定了这一点，气势顿时便更加**了，大声道：“做生意嘛，确实要做宣传推广。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做广告，还要人倒贴钱的。我单只是觉得贵国在处理外贸纠纷的时候有点粗暴，却不知道做生意也是这个德行。”
古角将军和自己的同僚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硬着头皮道：“可是，您也必须要承认，百面巨人也是划时代的设计。它第一次装备他国，应该是有一次体面的表现。”
“是啊，多少也给点呢。您不能侮辱那些呕心沥血的设计师和工程师们啊！”格雷科将军也补充道。
这话好像在什么时候听到过。余连如此想。不过，对方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就意味着完全放弃治疗了吗？
余连刚想要说什么，己方的奥斯伍德将军却面无表情地道：“我们可没有这种权限。”
他的语气和表情中透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和闪烁，是资深官僚在遇到计划外情况时的标准反应。
余连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这位大使馆的首席武官。
不管这位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但还真的起到了神助攻的作用呢。
“您也看到了，我没有陆战队的采购权限。最多只能说服领导，让这些装备以军援的形式，当做此次战舰采购的添头。当然，若贵方同意，我会想方设法促成交易的，还可以尽量保证第三十八师善用新装备，并且给出详细的使用心得。”余连笑着耸肩：“若对方还不愿意接受，就只好请你们去从费摩星云找几家反体制组织了。”
联盟当然是不乐意的。就费摩那些反帝国的叛军组织，新装备真给了他们，说不定明天就落到帝国手里，后天更先进的仿制品就出来了。
现在，共同体在新大陆前线的第三十八师，便是联盟最好的选择了。
哼，军火贸易是卖方市场？劳资就是要把他做成卖方市场。
余连甘冈打定了这个注意，便将对方古角将军已经迫不及待地道：“好，就这么定了，要立字据！”
“……”
啧，怎么感觉这家伙就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余连一时间都有点怀疑对方这一整个师的装备中是不是有什么安全隐患了，决定在送往新大陆之前，一定要亲自去检查一下。
再看其余人，无论是共同体还是联盟，一个个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请原谅，余连将军，我承认我是有些私心的，但百面巨人，还有泛用合成师系统，真的是划时代的装备，但很多人并不同意这一点。您却一定有办法证明它们的力量。”古角将军坦诚地向余连道歉，这也是余连从他脸上见到的最诚恳的表情。
然后，便见这位瓦英人将军，从桌子底下拿起了一瓶香槟，又翻出了一排酒杯：“先生们，我们确实是做了一笔双赢的好生意！”
余连望着这位将军灿烂的笑脸，还是决定接受一下美酒的庆祝。至于别的可能存在的问题，就等之后再慢慢落实吧。
伴随着“啵”的一声，古角中将扭开了瓶盖，可就在这时候，异变突起。
瓦英人将军的脑袋就像是被忽然注入了一大堆氦气的气球似的，忽然出现了非常扭曲的**和变形，随即便带着污浊的血花当场四分五裂。

第1027章 多此一举？
余连觉得，自己姑且也能算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了，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也不太可能会因为各种超展开而吃惊了。
可是，当古角将军的脑袋就在离自己三米不到的地方当场破碎，他也确实心头一跳，不由得龇了龇牙，一时间已经不会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好在，以他的目力，其实已经捕捉到了一枚锥形的钢钉击穿了落地窗，然后钻入了这位瓦英人将军头颅的弹道轨迹。
古角将军，是死于远距离狙杀的。余连甚至马上做出了判断，这次狙杀至少是在好几公里之外，反正一定会在自己的感知捕捉范围之外。对方若攻击的是自己，自己的灵觉一定会有反应，说不定早在扳机扣动，子弹出膛之前，便已经有警觉了。可是，对方是在几公里之外攻击的古角将军，那就只能说爱莫能助了。
可是，这里的问题就来了，他们是身处向阳花大厦的高层会议室中，距离地面的直线高度超过了两百米，而正对对面街区的都是一览无余的大街，城市广场和海岸边的阳光大道，然后便是浅海上的那些宛若游乐园设施的“战舰”了。
哦，对了，还有那场差点把余连的大牙都差点尬掉的电影外景拍摄现场，倒是吸引了不少观众驻足围观。
这么一估算，狙击手想在不受打扰的情况下完成狙杀，射击距离至少在5000米以上，应该是躲在外海的某艘小船上。不管是游艇还会渔船，都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掩护作用的。想到这里，余连的目光便继续向着海天一线的交界线眺望而去，确实是看到不少船影。
只不过，它们也确实都至少在五六千米之外了。
如果是在上上辈子的地球家乡，要想在这个距离上玩狙击，余连只能表示这绝对不科学。可是，灵能者是有可能做到的。
譬如说，那个灼眼的宅女，啊呸，魔女。现在的伊娜&#183;希里卡或许还做不到，但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未来”，她是可以做到的。
可问题在于，这个向阳花大厦可是联盟的军部大楼啊！采用的幕墙虽然看着剔透的落地窗，但其实是加厚了的透明装甲材料，理论上是扛得住军用装甲飞艇好几轮的饱和攻击的。
此外，外墙还经过特殊的防窥处理，里面的人看外面自然一览无余，甚至能登高望远地看到海天交接的那壮美的一线。可外面的人，就算是用上了高端监察设备，也一定看不清楚大楼里面的情况，更不可能确定古角将军的所在地。
这其中必有蹊跷！
这个时候，随着古角将军无头的尸骸直接到底，现场的一干人等也都反应了过来，顿时一片大乱。当然了，毕竟大家都是现役军官，表现得总是比普通民众要好一些的，不少人都当机立断地抱头缩到了桌子底下。几个警醒果断的军官，甚至还没忘了去保护别的重要人物。
譬如说，席尔瓦和罗泽士就是这样的，他们一把按住了奥斯伍德少将，拉着他就反在了桌子后面，然后匍匐着缩向了墙角。
嗯，除了几个发出惊叫的，大家表现得都很不错……话说回来，好歹也是个军官，居然像个平民一般惊叫出声，也太不体面了吧？
不过话又谁回来了，他是将军，我也是个将军啊！怎么就没人说是来保护我呢？
余连顿时对自己的人缘有了那么一点点小失望，便没有再理会其余人的反应，只是一个闪身，便已经站在彻底绷碎的落地窗前。这个时候，无论是游人还是大厦的警卫似乎都还没有发现状况，端的是一片岁月静好。
可是，他的灵觉已经衍生了出去。数秒钟前的一切开始在他的脑内重组，并且倒放。在他余连的内视线中，古角将军的头颅在重组，子弹在后退，越过了破碎的装甲玻璃碎片，指向了更远处的海边。
可是，子弹轨迹只是才推出去了不到五百米，还没有越过海滨大道对面的沙滩时，这个倒放的画面便已经再也维持不下去。
余连知道，这便是自己的极限了。
“啧，果然啊，就算是到了这个境界，还是有极限的啊！在短暂的灵能者生涯中，我确实明白了这个道理。我的环数越是攀升，便越是发现，灵能者真的是存在极限的啊！”余连不由叹息了一声。
在场人应该都在忙着避难，没多少功夫解读余连的自言自语。当然了，要是这里真的有灵能者能解读出余连的心理活动，大约是会被这理所当然的凡尔赛震惊得无话可说了。
直接通过记忆回溯，以及脑补来还原现场，而且还能把回溯的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五百米的距离，这已经有那么一点点操纵时间的味道了，也确实超出普通灵能者想象的范畴了。
当然，这并非是操纵时间，其实是灵能者，对短时间所有空间细微变化的推导和补完。这是余连在抵达第六环“咏灵者”，又被不少灵能者戏称为“灵魂歌者”的境界之后，所掌握的一种能力。
这是一种被叫做“世界拼图”的能力。就算加上上辈子的知识，余连也从未听说过这种技能，但光是凭名字便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高级感，一听就是能够用到版本终结的奥义级的技法。他仅仅只是稍微体悟了一下，他便能捕捉到许多可以延展、开发和进化的余地。
余连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能力提高，他可以利用“世界拼图”做到的事情便会越来越多。说不定就能像师父或者蛇之主们那样，在虚境中重立地水风火，给自己也建上一座其乐无穷的小世界了。
可现在，这个技能却只能让他通过空间变化的细微捕捉，将一个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在脑内回溯到变化没有发生的时候。
在战斗中，这个能力或许很有用。在追查敌踪的时候，这同样也非常有用。可很遗憾的是，狙杀者是个躲在数千米之外开冷枪的神人，那没有那么有用了。
余连正觉得可惜，眉头却忽然一跳，轻轻一转手腕，左手上便已经自动套上了无限手套。他挥动拳头向着前方做了一个刺拳的动作，便像是直接在虚空之中推出了一堵模糊的气流，，开始迅速，却又无声无息地旋转起来，仿佛直接化作了一面静谧的龙卷风似的。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随后发生一幕。一枚细长犀利的锥形钢钉子弹已经落入了那道龙卷风之中，接着便像是被剥夺了前进的势能似的，在风暴的包裹中再也动弹不得。
在这个时候，不少视力好一点的人，甚至已经连子弹上的花纹都看清楚了。
当然，近在咫尺的余连看到的更多。他能看得出来，这枚子弹大约有十公分左右的长度，但直径却只到普通人的大拇指，整体显得尤为颀长。子弹的整体色彩是银色，但其间依稀还泛着微弱的蓝光，应该是掺入了相当质量的零元素。此外，外表的花纹极为繁复精细，已经超过装饰的范畴了，分明就是某些灵性阵列的刻纹。
仅仅只是这枚子弹，便已经几乎能算得上一枚炼金制品了。
余连将手伸进了龙卷风之中，将那枚子弹捏住。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无声的静谧龙卷风已然烟消云散，而这枚子弹中的灵力，也像是烈日之下的冰霜一般迅速消散无踪。就连子弹表面上的纹路，也因为灵性的溢散而扭曲变形，很快便从优雅精妙的玄妙图案变成了一团乌七八糟的熊孩子涂鸦，再感觉不到任何高大上的神秘性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的余连竟然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点点庆幸。自己刚才可是和联盟那边唇枪舌剑就差掀桌子了，好不容易也才只是达成了一点口头上的协议。要是刺客只攻击古角中将，联盟一方搞不好就要和自己玩苦情戏了。可要是对方攻击的是自己，或许是会被赌方解释成“苦肉计”的。
反正，对联盟的奸商，余连想来不惮于最大的恶意来估算他们的见缝插针的能力的。
好吧，人家古角将军尸骨未寒……这个想法有点太冷血了，必须要反思。
不过，这袭击者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他不会以为能把我也干掉吧？不会吧不会吧？我什么时候这般不上台面了？
余连感受了一下手中钢钉子弹的触感，确定里面的灵性是真的跑光了，便略微有些失望地随手丢到了那位这才后知后觉地赶上来的蒙马瑞人监察官手中。
后者微微一怔，顿时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这位毕竟是超凡管理局的督查官，这里才是他的主场。所有的线索对他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
可是，刺客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一位军事装备部的副部长完成了狙杀。估摸着，就算是能找到凶手，这位的前途应该也是无亮了，甚至连平安上岸不被重罚都非常困难。
这不，明明脸长得像极了憨态可掬的大胖头鱼，却也实在实在难以掩饰满脸的苦相。
而在这个当口，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卫兵们已经疯了一样地涌入了会议室中。展开了力场盾，护着所有军官往会议室外撤。
至于房间之外，两台装甲飞艇和两位数的大小各型号的无人家都已经升空了，迅速在大楼正对海洋的一侧布上了防控网络。
到了这个时候，海滨大道上的游人们，才终于注意到有哪里不对了。有人甚至直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没头苍蝇似的瞎窜，整个场面顿时便适时地乱了起来。
余连依旧站在了破碎的窗边，一副破绽百出的样子。可这一次，他已经观察到了全部的子弹轨迹。
“我正对的12点钟方向，一艘雪精灵级RK型号的海面用游艇，应该有深潜功能。舷号看不太清楚，船外涂装为天蓝色加柠檬黄色，还有少量红色的火焰纹路。不过，不是太确定，有没有装备光学迷彩。”
余连对蒙马瑞人督查官，以及赶上来的一位全副武装的上尉。
长得像大胖头鱼一样的督查官这次是真的感激涕零了，要不是在场那么多人怕失态，说不定已经要跪谢“余将军的大恩大德”了。
这位上尉也很感激，但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毕竟对方可是强大的灵能者，要是是把这位请过去和其他人一起保护起来，是不是一种冒犯呢？
区区一帮凡人，也敢保护灵能者？是什么让你们这般傲慢？还别说，不少灵能者是相当讲究这一套的。
更何况，还是这样年少成名背景深重的天才型人物呢？通常来说，这可是最难打交道的类型了。
余连却没有难为对方。他只是在原地又看了一下，发现已经有三艘装甲飞艇和二十几架各型号的无人机呼啦啦地向六点钟方向的海域扑了过去。
再看同一个方向的电影外景现场——当然，现在电影当然也是拍不下去了。观众们一哄而散，摄制组也都个个抱头鼠窜，便连那个导演，也在无人机从自己头顶掠过的时候，哇呀呀呀地一头跳到了海里。
可是，在那艘大帆船中央的桅杆上，带着面具扮演女海盗船长的那位小演员，却呼啦啦地把背后让自己行动不便的披风撕了下来，随手一丢。接着一个鹞子翻身便轻盈地落在了甲板上，她双手合拢一推，便从旁边的副桅杆上硬生生扯下来了二十多米长的圆柱。
然后，便见这位女演员小姐用投掷标枪一样的动作，抱着将那圆柱向着远处海平线方向一丢，自己再提步纵身跃了上去。她的身体就像是羽毛一样飘到了飞速而去的圆柱上，丝毫没有影响其行动的轨道。
就这样，圆柱便托着小演员，以远远超过飞艇和无人机的高速，同样也向着枪击的方向过去了。
……这，这不算破坏古董吗？余连咋舌。
他确实很担心那演员小姐因为破坏古董而受罚，就算是不用进局子，罚款也一定会是让大家怀疑人生的天文数字的。可是，对普通人来说，除了震撼，一时间便找不到什么别的情绪了。
不少被吓坏了的游人甚至都忘了逃跑了。他们都觉得，这场面可比刚才的电影好看多了。要是这故事中的女海盗船长，有演员小姐一半的身手，朝廷鹰犬们说不动早就被杀绝了。
同样觉得大为震撼，当然还有会议室的一干人等。督查官也是灵能者，但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不到刚才那一手的，不由得垂头丧气。当然了，他今天受的打击还是很多的，也就不差这一点了。
至于那位上尉，也是过了将近半分钟才反应了过来，赶紧提着盾牌靠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对余连道：“阁下，我们……”
“我尊重贵官的安排，这便和大家一起撤离吧。”余连道。
他又看了看那边的海面。这时候，踩着柱子冯虚御风的小演员，在自己的视线中已经只剩下一个看不真切的黑点了。

第1028章 棘手的后续
余连确实不想为难联盟这些普通护卫人员。
他虽然对刺客的身份非常好奇，对其多此一举的一枪更好奇，但若是在人家联盟的地盘上越俎代庖地去冒然追击，一定会带来一些外交上的问题。真若发展到了那一步，他自己“位高权重后台硬”还好说，这些普通士兵的立场就会非常尴尬了。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真的没有必要为了逞英雄而去难为这些底下兢兢业业的普通打工人。
至于那边那个特别勇的女演员小姐，余连现在当然已经猜出对方的身份了。希望她不要卷入什么麻烦事才好。不过，人家好歹也是雍地伯爵的千金，而且还在游击士协会中挂了个职，应该还是能洗干净自己的嫌疑的吧。
大概……
当然了，人家好歹也是共同体公民，如果真的说不清楚，还是可以用外交身份去把人给捞出来的。
那个小演员是刺客的同谋这个可能性，一开始便被余连排除在外了。
于是，余连便在一众扛着力场盾牌的卫兵们的簇拥下，一步步地退到了会议室之外。这时候，他也看到了被裹尸袋抱着抬上了动力担架的古角将军的遗体，一时间也有些唏嘘。
他和这位瓦英人将军没什么接触，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虽然对方想方设法地在给自己推销那个“泛用合成师”的实验性装备，虽然他客观上是在给新型装备找小白鼠，虽然他应该是和开发了百面巨人机甲和百色鸟步枪的公司有什么py关系，但抛开以上事实不谈，站在历史的宏观上来说，其实余连和第三十八师都是占了便宜的。
大家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那一定便是一桩双赢的好生意。可以做双赢好生意的人，都可以做不错的伙伴，便一定是能处的。余连觉得这个逻辑还是通的。
更何况，再仔细想想，他一个瓦英人，能爬到装备部副部长的高位上，哪怕是在联盟这个多种族的“文明灯塔”之国，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之所以要这么大力地把合成师的装备推广出去，应该也是为了那些在联盟庞大的二线“厢军”部队中担任炮灰的异星种族士兵吧？
他们更换了新装备，便有了战斗力保障，客观上待遇和前途也会提升上去的。
真是可惜了，这位古角将军确实是能处的啊！
余连更加觉得唏嘘，随即想到，古角将军死了，刚才谈下来的事是不会就这么报废了啊？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点急了，可是他却又万万不能表现出来，情绪便顿时低落了下来。
好在，联盟虽然是奸商统治的国度，但总体而言，在外交场合上还是体面人。
在这里的情况稍微风平浪静了一点之后，大家便被安排撤离了向阳花大厦。然后，在返回联盟大使馆的车上，余连便得到了通知，说是今天所有的谈判成果，都是会执行下去。
席尔瓦上校道：“阁下，温摩尔上将刚才已经表态了，哪怕是为了祭奠为国家服务一生的古角将军的亡魂，联盟方面绝对会履行他在生前所做出的一切承诺。我就乘机请求温摩尔上将，督促北极星设计局尽快出具我们今天谈判达成的装备方案，对方同意了。我们应该会在一个星期之内收到具体方案和细则的。”
温摩尔将军是联盟军事装备规划部的部长，说白了便是古角将军的顶头上司了。余连也在大使馆的欢迎晚宴上见过那人一次，还谈笑风生了几句，只记得是个拥有强者发型的人类大叔，但笑容可掬便也没什么特殊映像了。
不过，罗泽士倒是隐约听说，这位部长先生明年就差不多退役了，正摩拳擦掌地想要往政界发展一下。
“我还听说，温摩尔上将的家乡是在科尔山星区的亚山星系，那里可是多种族聚集的星系。他若是想要从政，应该是会竞选那里的议员的。”
确实，在这种“民选国家”，“政坛新人”大多都会选择自己的家乡起步的。而温摩尔将军的家乡，便正是联盟的多种族“厢军”的重要兵源地之一。他是想要从政也好，是想要旋转门挣点养老金也好，但他只要有所得，便应该会对这桩生意乐见其成的是的。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并不用担责。反正到时候完全是可以推到死人身上。
一想到这里，余连顿时便放了下心来。
“不过，古角将军提出的那个泛用合成师的概念，是真的很有采购价值吗？”罗泽士又道。
何止是采购价值，简直是革命性进步，但作为一个成熟的重生者，可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于是，余连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其实很早就听说了这个概念，也稍微做了一些了解。联盟军方高层确实对这种泛用合成师装备从满疑虑，但主要还是因为高昂的采购价格让人望而却步。联盟虽然不缺军费，但若是用同样的价格，采购性能且还不如人类通用机甲的所谓‘泛用机甲’，在国会的老爷们那里是交代不过去的。可无论如何，仅从军事概念上讲，这种合成师系统，确实有许多进步性。”
席尔瓦上校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反正是免费，倒是可以做个试点，说不定便能通过第三十八师可以做出一个模范。我军中其实没有那么多异种族的军队，但有这方面需求的盟友现在倒是多了不少。”
“可以把这种新装甲复制出来，就近军售是吗？”罗泽士笑道。
“我可没有这个指望，既然是联盟好不容易才研制出来的新型机甲，以我国的军工能力，五年之后能从实验室复刻出来，便已经很不错了。”席尔瓦上校摇了摇头。
那可不好说，罗泽士不动声色地看了余连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能造出一些可替代的零件，那我们的军工部门便算是没有堕落到及格线以下。”席尔瓦上校又道。
“……既然如此，说不定可考虑着再采购几个师的装备，甚至想办法和联盟签订一个长时间的供货合同如何？”罗泽士见余连疑惑地看向了自己，便压低了声音道：“下官觉得，温摩尔上将既然对自己的职业发展有别的计划，说不定比古角将军还要急切一些。”
好吧，这话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可是，我们目前有大量异星种族担任主力的陆战队，就三十八师一个。”席尔瓦上校道。
“那就再组建几个。鲁米纳人、沙民、比恩诺牛头人，共同体虽然并非绝对的多种族国家，却也并不缺乏这些兵源。”罗泽士道。
席尔瓦上校略微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位年轻自己十几岁的学弟，总觉得两人的对话已经带上了不少危险的成分。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在，余连这时候开口解围道：“为时过早。这也不是我们有资格操心的问题。”
罗泽士坦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下官太得意忘形了。抱歉，学长。”
席尔瓦却笑道：“我们至少有建议权，可以写一份报告递上去。反正尼希塔总统连无畏舰都一次性买了八艘，便不会缺几个师的钱了。如果我们的报告有理有据，通过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余连不由得感慨，身边有了得力的同伴，很多事情自然便会非常省心，这自然是极好的。
罗泽士这位义勇军未来的领袖之一，大名鼎鼎的830党一员，能表现出这样的素质，倒也是很合理的。就算是席尔瓦上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学长”，至少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也是很合格的。
倒是那边的奥斯伍德将军，从一开始就处于半呆滞状态，很显然是被刚才的情况惊吓得不轻。一直到余连从旁边的车载冰箱中拿出了一瓶冰啤酒易拉罐，“咔嚓”地一下拉开了环扣，他这才哆嗦了一下，恢复了一些神智。
瞧他刚才这差点一下蹦起来用脑袋撞破车顶的样子，余连很怀疑，如果自己刚才开的是香槟，这货怕是直接会钻到桌子底下去的。
“放心吧。奥斯伍德阁下，这是他们联盟内部的事，我们应该是受了无妄之灾的。”余连笑道：“既然已经从现场撤离了，便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可是，您刚才也被人枪击了啊！”
“嗯，大约是因为我主动把自己暴露在窗口，对灵能者来说是一种直接的挑衅吧。这时候，要是不来上一枪，反而显得不体面了。”余连耸了耸肩：“这可是属于灵能者的骄傲啊！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位袭击者应该是个血气方刚的人，”
奥斯伍德少将心想自己确实不是灵能者，对你们这帮“超人”的精神状态确实也没什么发言权。话既然都说到了这个分身，他又能再说什么呢？便也只能抽动着嘴角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故作镇定地道：“希望一切都如您所说吧。”
这时候，却听余连话锋一转，又道：“可无论如何，我们在会议中受到袭击确实事实，需要联盟那边给我们一个说法。”
“说，说法……”奥斯伍德将军有点犹豫，似乎是不想节外生枝，但看到了余连的眼神，却还是呐呐道：“确实，确实需要一个说法。”
他随即用力一拍旁边的沙发扶手：“真是的，这里可是堂堂的涅菲啊！堂堂的联盟首都啊！居然会有高级将领在他们军部大厦的会议室里遇刺！联盟的治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还有能力保护我们这些外交人员的安全吗？哦，对，还有各国侨民的安全，也非常值得担忧。我们一定需要一个说法！”
就这样，在随后的半个小时时间里，共同体驻联盟的首席武官就一直处于这样亢奋的状态。等到返回大使馆的时候，向余连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像是一只准备去猎食的乌鸦似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没了踪影。
罗泽士和席尔瓦上校，当然是得去把今天的谈判成果整理成正式的报告，呈送国内。罗泽士还表示，自己顺便会把编制更多“合成”陆战队师的报告也整理出来的。
至于剩下的余连，作为共同体的谈判代表，既然有了阶段性的成果，出于程序，也出于礼节，便应该先向大使告知一二了。
蓝星共同体驻联盟大使，其实也是和余连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那位莉娜&#183;维尔巴特女士。她可是在共同体政坛和外交界都颇有名气的政界名人，还是杨老师的夫人杰西卡&#183;杨女士的偶像呢。
除此之外，莉娜&#183;维尔巴特女士也是联盟大名鼎鼎的食品加工业和农业巨头，紫信卉集团维尔巴特家的女主人。
至于为什么联盟财团的夫人会成为共同体的驻外大使，当然是因为真爱了。你们难道不知道真爱至上的道理吗？这年头，连双国籍的国家元首，和裸官的国际联盟主席都有，区区一个大使能算啥？
几年不见，这位风韵犹存的阿姨依然保持着相当迷人的风情和优雅，而且大约是有豪商背景的缘故，说话做事的风格也都挺麻利果断的。余连并不排斥这样的类型，至少可以给自己省很多事。
这不，她在听完余连报告之后，也没有一副外行指导内行的德行，发表一些装模作样的见解，只是点头道：“辛苦你们了。方才我也接到了联盟军备部的公函，说是最迟在1月6日之前，是可以把完整的装备设计图发给我们的。”
“真有效率啊！离散会到现在，也就两个多小时吧。”余连啧啧称奇。
而且，就连“散会”都是被迫的。
“一旦谈到钱的时候，联盟的所有部门都会很有效率的。”大使女士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将军若是在联盟多呆几日，会明了这一点的。”
余连心想我特么实在是太明白了，毕竟上辈子也真的没缺过和这些奸商打交道的经验。
这时候，却听大使女士又道：“另外，刚才的那次恐袭，联盟方也发来了正式的道歉说明。说是袭击者是经验丰富的灵能恐怖分子，在发动袭击之后便迅速逃遁了。他们已经封锁了周边海域，正在搜查。”
余连摇了摇头：“只封锁周边海域是没什么意义的。真要是下狠心，就应该把整个星球地表和近地轨道都全部封死。”
“这不太现实，毕竟这里时涅菲，联盟首都。每天轨道电梯的人流量都是以亿来计算的。”莉娜&#183;维尔巴特摇头道：“就算是大统领，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封锁涅菲的。”
不说是民选的大统领了，就算一言九鼎的是皇帝，想要下达这种极端的命令，也是会承担巨大压力的。
“所以我并不指望真能抓住袭击者，只要借这个机会占点便宜也好，让联盟欠我们一个人情也好，这就看您如何操作了。”
大使女士露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毫无信息量的套路笑容，这才又道：“在遇袭现场，有我国公民同联盟的执法部门发生了冲突，倒是有些棘手。”

第1029章 调查和借鉴
棘手？听到这话，余连顿时便有点想要扶额了。他用膝盖都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左右不过是那个一门心思想要当演员的伯爵千金小姐，内心里藏不住的侠（吃）义（瓜）精（属）神（性）占了上风，应该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什么危机状况，便决定过去探个究竟。
没办法，那姑娘无论在现在，还是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都是这样的人设。毕竟是一个平时乖巧温顺，但只是去看个球都能觉醒第二人格，比着中指骂街的妹子，喜欢凑热闹不也是很好理解的吗？
然后，赶到现场去的联盟相关部门，找不到袭击者，却看到一个乱入的灵能者。会发生什么情况，也时候用膝盖就能猜到的了。
更何况，那妹子虽然看着很乖，但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如果对方态度端正有礼也就罢了，如果若是不好，她也是不会给什么好脸的。
可是，指望联盟的执法部门在执行公务的时候能有什么好脸，还不如指望联盟的财阀掌门人都摇身一变化身为战争
余连虽然很想吐个槽，但还是维持着一张毫无波动的扑克脸：“哦？是我国公民？”
“是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是您在当年海军节时候的战友，现在正在海洋大学的南岛分校，攻读戏剧理论学研究生的公孙擎小姐。对了，她还在游击士协会挂了个岗位，有C级游击士执照。”
身份倒是查得挺快的。余连想，不过这或许也是联盟的执法部门第一时间就向大使馆通报情况了。
余连问道：“闹出人命来了吗？”
“那倒是没有。”莉娜&#183;维尔巴特大使笑道：“但海面保安厅被砸下来一艘装甲飞艇。飞行员差点就被淹死了。”
余连
“据公孙擎小姐自己说，是因为对方先开的火。”
“……好吧，这确实是她的风格。”余连叹了口气：“联盟那边不知道，她虽然现在还是共同体公民，但其实还是帝国雍地伯爵的继承人，是上了纹章院的正式族谱的。”
“他们当然已经知道了。就是因为知道了，才稍微有些棘手了。一个帝国诸侯千金出现在那里，是会让有心人找到发难的理由的。”大使叹了口气。
“来联盟旅游留学的帝国贵族还少了吗？而且，再怎么说她还有个游击士哦。”
大使女士却表示并不乐观：“这还是一些小道传闻，有一些保守派的政治家对现在的联盟状况并不满意，尤其是对游击士协会意见很大，据说是想要通过国会批准法案，要求协会取消外籍游击士制度。”
余连心想这事听起来很耳熟啊！我当年，啊不，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游击士资格，好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停了三个月，也少发了我三个月的津贴呢。
可是，今时毕竟不同于往日。如果没有说不清道不明地来自更高层的意志，几个保守派议员怎么可能动得了游击士协会？要知道，所谓的外籍游击士，可一直都是联盟宣扬自己是海纳百川的“文明灯塔”的最大依据之一啊！
当然了，帝国那边骑士也有异星种族的星界骑士，但甭管你出生在哪个星球长得是像海星还是野菊花，都得先跪下舔晨曦皇家那些恶龙们的脚趾。
相比起来，咱们联盟可是连国籍都让你保留，到底谁更开明，不就是很明了吗？
莉娜大使又用安慰的语气道：“不过，您尽管放心，无论如何，公孙擎小姐也是我国公民，而且也有特殊的贡献和身份。我会尽全力和海面保安局交涉的。”
余连总觉得，大使女士是在委婉地告诉自己，她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去尽量交涉的。自己可得欠一个人情。
可问题是，他倒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反正海上保安厅及其背后借题发挥的保守派政治家，再怎么着也不可能真把公孙大小姐如何，顶多扣留48小时就是极限了，估摸着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要是被扣了48小时，她的电影怎么办？
虽然一看就是部烂片，但看她那台词量和动作场面，至少也得是个女二吧？
呜呜呜，真是可怜，小擎，你还是等着菲大导演的召唤吧。
这时候，大使女士又转移了话题，笑道：：“这次军购案，因为有您赶到主持大局，总算也是尘埃落地了。然后就是具体的施工了，那应该是要等到年后了吧。”
余连点头：“具体方案也等到1月6日以后，等到商议通过，正式施工恐怕要到中旬了。那时候，我说不定就得在泰塔船厂待上几个月了，吃住都得在船厂里了。”
“真是精力充沛啊！我知道，像您这样优秀且负责的年轻人，一旦忙起来可是日夜不眠的。可即便是超凡者，人类毕竟是人类，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的嘛。”她用一副热心肠的邻居阿姨般的口吻道：
“正好，现在也是新年将至，便稍微给自己一个短暂的假期吧。我听说，你的舅舅一家人正在涅菲？那边去过个团员年吧。”
余连将自己审视的目光藏在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之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一下，却并没有从那张充满了成熟风情的笑颜上看出什么别的成分。
于是，他在惊讶完了之后，便也挤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舅舅确实是在合作伙伴地邀请下，来涅菲做分店的技术指导的。我们也确实有段时间未见了，非常感谢您的照顾，阁下。”
“刘先生在美食方面是真正的大师。不怕您笑话，在开业之后我也去过一次。都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但只要稍微回忆一下，便觉得唇齿生香了。”她露出了回味无穷的神情，感慨道：“如果不是海都索兰亚，离大使馆所在的繁花城还有些距离，我都想要把那座蓉卉楼当大使馆的食堂了。”
“那也要归功于您……以及紫信卉集团的全力帮助啊！老刘家十几代人，其实都是一门心思专研厨艺的匠人。向今日这样，在数万光年之外的遥远星河开一家分店，可是几代人从未想象过的事情。”
“未有心灵的纯粹，技艺才能到达化境啊！正因为如此，刘先生以及蓉下楼历代大掌柜们，才可以被称为‘厨神’了。让全宇宙体会真正的美食之道，本就是任何一个追求文明之美的人的应有之义。我们也只是适逢其会，做了一点点微不可闻的小贡献。”大使女士非常谦虚地摆着手：“替我向刘先生问好，告诉他，等到稍有闲适，我会再来拜访的。”
大使女士虽然深谙外交技能，但也是个审时度势见好就收的聪明人。要是换个脸皮厚却没脑子的三流官僚，这种道貌岸然相互吹捧但却一点营养价值都没有的外交辞令，怕是得扯到明天去了。
和莉娜&#183;维尔巴特大使告辞之后，余连又想要把自己两位直属副手，席尔瓦上校和罗泽士少校喊来交代两句，但最终来自己的办公室的报告的却只有后者。
从罗泽士那里得知，席尔瓦上校才刚返回大使馆，水都没有喝上一杯，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北极星设计局的总部去了。
这我老学长真是个敬业的人啊！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太敬业了，所以才一直当不上将军吧。
余连便干脆让罗泽士转告团队的全员，在处理完了日常的事务交接，顺便再给北极星设计局那边发个模式化的督促报告之后，便可以放假了。
等到1月5日，传统的新年假期之后，再回来继续工作。
实际上，除了席尔瓦和罗泽士之外，直接归余连指挥和调遣的军官团队还有二十人之多，都是在造船和装备方面有一定工作经验的技术型军官，其中还有几个高学历学霸。
不说人人都是业内专家，但也能算是具备相当专业素养的从业者，至少不会被联盟的设计部门和船厂随便忽悠。
另外，等到舰船舾装完毕开始测试的时候，余连的团队还要负责和国内过来接收战舰的数万名舰员进行对接。
至于第一批的这四艘无畏舰回国的时候，到底是不是要归余连指挥，地球那边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余连也没有问。
“下官倒是第一次听说，像我们这样担负重要军购和监督职能的团队，是有资格休新年假期的。”罗泽士道。
余连笑道：“你们当然也可以继续在大使馆坚守岗位。不过，我倒是听说，在联盟，外环星区的血汗工厂中的劳工时常有猝死，但在涅菲和中央星区上班的却都是老爷，上下班可是很准时的，绝不能耽误他们派对和夜生活的时间。就算是军工部门，除非是有更高层降下来的意志，否则也是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假期的。你认为，他们会配合你们一起加班吗？”
罗泽士无奈摇头。
“相比起加班加了个寂寞，我倒是更希望大家在经过了一次彻底的休息之后，以饱满的精神开始工作。”
“道理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不过，这么一传出去，大使馆，还有地球那边，怕是会有些难听的风言风语甚嚣尘上啊！”
“让你们放假的是我，真有怪话也只会针对我而已。”余连笑道：“不过，达瓦里希切斯特，如果他们真的对我有意见，会在我面前直接说吗？”
谁敢啊？你都敢在帝国首都砍帝国贵族如砍瓜切菜。真要是被逼急了，提着两把片刀，把国会杀个七进七出也是很合理的啊！
反正灵能者就是有这种类似的特权，大家都快要习惯了。
罗泽士心里mmp，面上自然还是保持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干脆地摇头。
“既然他们都不敢当着我的面说，又何必理会？记住，切斯特&#183;罗泽士同志，合格的布尔什维克，一定不能养成当面不说，背后乱说的毛病。”余连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当然，如果你真的特别闲不住的话，就带着俱乐部里的同伴们做点事吧。”余连压低了声音：“这个新年假期，不只是在繁华城或者海之都这样的大都市，还可以去黑珍珠城、冰谷城这些地方走一走。一边旅游，顺便还可以调查一下物价情况。”
目前，这支由20多位技术军官组成的队伍中，有超过三分之一是青年俱乐部的成员，而且平均年纪还不到二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大有可为的时期，也正是精力旺盛最有求知欲的时期。
罗泽士当然没有反对，只是道：“我会把他们组织起来，经费的话，就动用俱乐部的活动资金吧。”
余连知道他还在等后续的解释，便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道：
“这次我国和联盟的军购，怕是独立战争以后，全银河最大的一笔军购了。十二艘无畏舰，第一批四艘明年回国，第二批六艘后年回国。最后的两艘，则是由联盟指导我们的技术团队，联合建造。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规模如此惊人的军购，联盟给的价格却挺实惠的。”
“联盟应该是真的希望，我们能尽量分担帝国方面的军事压力吧。”罗泽士道。
“这只是一方面，而且应该是占比并不算大的一方面。共同体固然会从联盟采购无畏舰，但还要从帝国进口炼金制品和重型机械设备呢。稍微关注一点财经新闻的人，便都知道，我国和帝国方面的经贸往来却依然在年年增加，更深入的文化交流和军事交流也没有停下来。就连前年的远岸事件都没有引起太大的变动。而且，莫要忘了，共荣党虽然这两次大选都输了，但依旧是国会第二党，在泰拉以外的地方政府中依然影响力巨大。”
罗泽士叹道：“没办法，共同体的地方豪门，大多也都是在帝国统治时期慢慢起势的。祖上或多或少都逃不过一个球奸的评价。刚刚建国的时候，地球中央倒是考虑过要整顿一下，但却遭受了巨大的反弹。他们都做不到，更别说以后的政府了。”
切斯特&#183;罗泽士也是一个看过《原论》的达瓦里希，现在已经知道怎么换一个角度来分析历史事件了。
当然了，共同体留下来的遗老遗少也好，正在蓬勃生长的买办也罢，都是以后要解决的问题了。
余连继续道：“我倒是听说，为了应对新大陆的危机，联盟这边可是一下子恢复了四个舰队的编制呢。架子已经有了，总不能摆上去当空架子吧。目前正在给我们建造的无畏舰是最新型的，但造舰规模上去了，成本自然也就下来了。”
“原来如此……北极星设计局和北方工业的总部都在黑珍珠卡加尔市。至于溪谷城，则是联盟最大的船材交易市场。如果联盟真的在大规模造舰，便一定是能从这里看出一些端倪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啊！余连继续道：“还可以观察一下，在联盟宣布扩军的时候，民间的情绪，还有物价是否有明显起伏等等。说不定，在未来，当我们需要做类似事情的时候，可以借鉴不少成熟的经验。”

第1030章 长大了啊
“未来的蓝图？”罗泽士在短暂的愣神之后，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叹道：“好生危险的发言。要不是这里只有我们，我一定会觉得您是想要害我的。”
“我要真想要害你，找个麻袋把你的脑袋一套，往海里一丢就行了。我是灵能者，而且还被不少人称之为天才，至少有二十种办法不被人发现的。”余连却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道：“可是，达瓦里希罗泽士，我确实觉得，你的舞台不应该仅仅只在军中的。”
余连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在830党的小伙伴中，如果说秋名山八幡是最后的参谋长，米希尔是最好的军政和人事长官，那罗泽士便算是最好的装备和作训长官了。他们现在当然还远远谈不上完美，但至少是有这方面的潜质的。
更重要的是，这样类型的指挥官，往往还都是军政全才。可是比霍雷肖&#183;维恩那家伙的就业形势宽广多了。
只可惜，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机会。
切斯特&#183;罗泽士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方才不置可否地道：“好吧，我便姑且把你这样危险的发言，当做是对下官的祝福了吧。“
“要不然呢？”余连不由得大笑：“我就算是现在说对你很看好，觉得你有朝一日能当上总理，也得你信嘛。”
“如果是维恩那家伙说的，我一定会觉得他那家伙在挖苦我。可如果是你说的，那我倒是可以试试向这个方向努力。”罗泽士也回应了一个毫无保留的大笑，这才道：“好了，现在我倒是知道了，你至少是给我留了一个总理的职位嘛。”
“什么叫给你留了一个？这种职位难道也可以内定的吗？也可以由我一个人说了算吗？达瓦里希罗泽士，如果你脑子里还是这种思想，《原论》可就是白读了！”
“正是因为我觉得没有白读，所以才觉得，这种话便也就只有现在说了，未来说不定还有效呢。”他耸了耸肩，然后在余连的脸色沉下来之前，又道：“啊哈，我其实是在开玩笑。”
他随后又向余连表示，他虽然现在在开玩笑，但要去冰封溪谷或者别的地方做的调查报告，却一定是不敢开玩笑的。
总之，在安排完了假期时间的工作之后，余连便真的遵循了大使女士的好意，从大使馆的车库中提走了一辆据说是专门为他配备的雷鸟X4型轿车，一种自带反重力和气垫滑翔功能的商务用车。
余连把给舅舅一家买的礼物，以及从大使馆里掏来的“年货”打了个包塞进了车厢，却没有根据车载AI的指示，把海都舅舅的新店地址输入到终端中去，而是直接用了手动驾驶。他花了二十分钟时间，终于驾车上了繁花之城的绕城高架，然后才转向上了一路铺向大海南方深处的跨海大桥。
才刚刚开车上了跨海大桥，席尔瓦上校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这位老学长向余连诚恳地表示，整个由二十多位技术军官组成的团队，都是为了配合您的工作才组建起来。对他们来说，能公费到涅菲出差一趟，已经是非常好的差事了。现在，大家都一个个都斗志昂扬情绪饱满得很，完全可以不休息甚至还不吃饭云云。
不过，余连却表示，他已经让大使馆在繁华之都最著名的豪华餐厅给大家订下了年夜饭，甚至还给所有军官按照各自的职位准备好了过年的消费券和小礼物。譬如说，席尔瓦上校自己，就是珍珠海岸的豪华游轮三天两夜的环岛旅行。
这话一出，席尔瓦上校顿时就动心了。他确实能算得一个优秀的技术官僚，也远远算不上是一位特别贪婪的黑心官僚。不过，这都是基于一些生而为人的基本道德观和敬畏心罢了。在大环境如此的情况下，只要情况不是太过分，偶尔打点擦边球，薅点公家的羊毛收一点外人给的小礼品，他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心理压力。
当然，以上的这些其实都是大使馆安排的，出钱的则是涅菲的地球商会总会。这样合情合理又合规，而且不管是收礼的还是送礼的，都会觉得满意。
必须要承认，在处理这些事情上，那位莉娜&#183;维尔巴特大使确实是滴水不漏，也怪不得在政界混得那么好。
她现在也不过四十来岁，等到大使任期结束回国，甚至都不用再去玩竞选游戏，便能直接成为阁部高官了。
总之，在余连的坚持之下，席尔瓦上校最终也只能感动地接受长官的好意了。
当车辆进入跨海大桥之上的时候，车载终端便自动关闭了AI，转为了机器人驾驶。这是《涅菲交通管理法》的明确规定，为了保护跨海通道的安全，所有进入这个区域的车辆都必须马上切入自动驾驶模式。将车辆和乘客的安全完全赋予机器人，乃至于交管部门的中枢管理系统所控制。
说实话，这个规矩其实挺不符合联盟的“自由”底色的。于是，便也有人打着“要自由，不要机器人”的条幅上过街，然后便被非常自由地去粘坦克履带了。
不管国家给予人民的口号是什么，决策者们的头脑却必须要非常清楚。反正在联盟看来，花费重金打造的坠星海轨道大桥，可比这些举牌子上街的无业游民们重要多了。
要知道，这个将联盟首都涅菲的南北两片大陆用“陆路”连通起来的坠星海大桥，可是在星际时代的早期就开始兴建了。就算是以联盟的国力，也花了将近二十年时间，才建成了这座直接连通了坠星海两岸三十多座重要城市的巨型跨海大桥。
这座大桥所有主干和枝线加起来已经超过两万公里，快顶得上半个赤道。在大桥开始建设的星际时代早期，可是妥妥的奇观了。
而且，到了三千年后的今天，这座跨越大海的大桥依然在继续使用着。它的施工技术或许已经过时了，但只要依旧屹立在大海之上，对盖博亚人来说，就相当是地球人看到了在群山中蜿蜒前进的长城吧。
联盟首都涅菲其实和地球一样，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类地星球。
海洋面积占地表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五，大气含氧量为百分之二十一，平均气温在15度左右，气候条件完美地符合碳基生命的繁衍生息。
星球地表上的主要陆地，则是由两个都超过了八千万平方公里的南北平衡的大陆构成的。而两片大陆中央的那片平静且富庶的海域，就是所谓的坠星海了，算是盖伯亚民族的文明发源地。
这座建立在坠星海中央，一片繁茂群岛上的城市，便是所谓的“七海之都”了。可想而知，在母星时代，这里理所当然也成为了整个星球最大，也是重要的海运贸易中心了。
要知道，在工业时代之前，坠星海中央的海之都便聚集了上千万的人口。这可是地球人所难以想象的。
所谓的国际贸易中心，也很容易自然形成国际政治协商中心的职能。到了后来，涅菲母星时代的各国一一消亡，一个人类统一的政府便在这个位于大海中央，也位于星球中央的海上都市成立了。
不过，那已经是星际大航海时代的早期了。
然后，就是所谓的星际时代了。大宗航运贸易从海洋挪到了星海，这个海岛城市的贸易中心和金融中心的地位自然受到了巨大影响，渐渐被星系轨道上那些巨大的太空港所替代。其政治中心的职能也在被北大陆坠星海沿岸发展起来的都市群取代。
可即便如此，这座位于波澜之上，由十二个宛若珍珠一样的环形岛屿构成的都市，依然是这个星球，乃至于这个半个银河的文化科技中心。
在遥远的涅菲母星时代，海之都有一千万人口。在三四千年后的今天，其常住人口规模才刚刚超过两千五百万。在宇宙范围内似乎都显得并不起眼。
可是，这里却扎堆集中着大量星系级的泛娱乐文化企业和传媒业巨头的总部，以及各种大大小小小零零散散数百家的电影动画公司、以及出版社和游戏工作室等等。
此外，寰宇集团的总部也在此地。宇宙的第一家寰宇乐园当然也在此地。光是这些从银河各地跑来打卡的“朝圣者”，都可以支持其规模不小的旅游业了。
另外，联盟排名前十的大学中有五家在此。这其中就包括了一直在和帝国智慧宫大学竞争银河第一名校的海洋大学了，这里也是娅妮和克雷尔的母校。
老刘家在地球，乃至于锦城之外开的第一家蓉下楼的分店，就是开在海洋大学所在的鹭羽区的。这是位于海之都群岛其中之一的鹭岛上的分城区，距离车水马龙高楼耸立的主城区所在的主岛，有超过六十公里的车程。
于是，这里虽然也属于这个星际大都市的一份，却也能算得上是一个雅静。
分店就修在一条支路商店街之中，路口距离海洋大学的后门的直线距离也不超过一千米。
这条街不算宽敞，双向加起来也就是四车道的样子。两侧的店铺看着都不是什么奢华的高档店铺，但屋舍却都很有素雅的设计感，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隐藏在道路两侧茂盛的行道树的盎然绿意之下，顿时就有了一种自然而和谐的韵味。
整条商业街的品位顿时也就被拉高了一大截。
余连觉得，别的姑且不论，给这条商店街做整体规划的，一定是位相当有品位的设计师。然后，他就在街口很有联盟古典风格的小牌楼的角落中，看到了紫信卉集团的标志。
好吧，不仅仅是舅舅的分店“蓉卉楼”，这整条街其实都是这家主营连锁餐厅、超市零售和商业地产的公司开发出来的。
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拥有一千五百年厨神传承记忆的老刘家，在距离锦城老家四万七千年光年之外开的第一家分店，正式名称是叫蓉卉楼。“蓉”是蓉下楼的“蓉”，“卉”是紫信卉的“卉”。
其中，蓉下楼的当代掌门，舅舅刘大昌先生以技术入股，担任蓉卉楼的行政主厨兼技术总监兼副总经理，同时还会占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他要参与运营，参与管理厨房，参与培训，拥有一份相当丰厚的年薪的同时，也会参与分红。
紫信卉集团拥有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主要负责资金场地人员以及所有在联盟开店的事宜，当然还包括开业之后的管理和运营了。
剩下的百分之十四，则是属于紫信卉在共同体的合作伙伴，佩格尔农业开发公司的。他们只负责一部分投资，和处理和共同体政府相关的事务，不参与具体的餐厅管理。
现在，这家蓉卉楼正式开业已经有三个月了，据说生意及其火爆，尤其受到达官贵人们的喜爱，而且还连续三周登上了著名美食杂志《星际珍馐指南》。
……不过，这种出风头的感觉，真的适合舅舅他老人家吗？
现在应该是下午四点差一刻的样子，还远远没有到饭店，大家也应该正在休息。余连如此地想，便径直向街道中段的蓉卉楼走去。才不过几步，便看到了隐藏在树荫之后的，古香古色的琼楼玉宇，完全就是一比一复刻了当年汴京城中樊楼。
好吧，就凭这外观，这座“蓉卉楼”的规模就比蓉下楼大了十倍不止。
他的视线穿过了餐厅的正门，将一楼大厅尽数扫入了眼中。发现居然还在营业。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端着美酒佳肴穿梭于觥筹交错的餐桌之间。
好吧，即便是在这个点，大厅至少也坐上了一半的宾客。
生意好当然是好事，但余连却只是希望舅舅他老人家的身体，真的能hold住吧。
他绕开了正门，准备寻个不起眼的后门进去，但这时候，却忽然听见几声喧哗，一行人从大厅的电梯走了出来，径直出了正门。
这群人足足有十几人之多，男女老幼都有，人人都是一副油光水滑酒足饭饱的样子，浑身上下都荡漾着喜气和满足。
可是，走在中间的一人却是再熟悉不过。她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那水汪汪的眸子下意识一扫，便看到了街对面的余连。
“诶，鱼儿？”
不是菲菲，却还有谁呢？
可几乎在同一时刻，她身边的另外一位美貌的少女也不由得“咦”了一声，随即惊喜道：“哎呀，大哥哥，您可是来了。”
那是一位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处于最美好的花季时节。无论是从长相、气质、身段、仪态还是衣品，都算得上绝品的美少女。
不过，余连也足足花了半分钟，才终于从那双紫色的眼眸和那头紫发那里，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嗯，应该是弗雷德莉卡&#183;维尔巴特，或者说叫“芙蕾”的那个小女孩吧？几年不见，确实是长大了啊！
芙蕾笑了。她看出余连把自己认出来了。
“大哥哥？呵呵呵~~”菲菲同样也笑了，笑得似乎很欣慰。

第1031章 电影明星
芙蕾德莉卡出现在这里，余连倒是不觉得奇怪。
实际上，早在舅舅来信告诉自己，蓉下楼最终还是同意了和紫信卉集团合作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是这位维尔巴特家的大小姐其中上下运作的。
不过，她到底是真的看重老刘家那所谓的“一千五百年”的厨神传承，还是有别有用心，目前倒是真的看不出来。但可以看出来的是，至少站在纯粹的商业领域上，这位天才美少女确实是代表紫信卉集团提出了几乎无法拒绝的合作条件，优厚到了就连舅舅这么没脸没皮的老厨子，都觉得要是再拒绝便实在是太不对不起人家的地步了。
更何况，紫信卉集团在两国的商务合作和文化交流上确实做出了不少贡献，不仅仅是积极把地球的美食文化推广出去，还牵头组织过好多次星际级的糖酒博览会，算是这方面的明星企业，妥妥一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的做派。它做出这样的举动，从各方面来看，似乎都是很合理的。
总而言之，紫信卉集团和蓉下楼的合作事宜，便这么订下来了。前者的旗下拥有高档餐厅、连锁快餐和酒店等产业，相关方面的经营经验可谓是经验丰富。他们火力全开，很快便在涅菲的大学城旁边，建起了这座一比一复原出来的樊楼。
根据舅舅和舅妈的说法，这个维尔巴特家的小姑娘是个相当早慧的天才少女，做事果断、干练却又不失沉稳，餐厅的很多事物都是她在跑前跑后的。虽然她现在就在附近的海洋大学上学，但基本上已经是蓉卉楼的总经理了。
“一边要帮着你舅舅经营餐馆，一边还要去大学读书，听说还得回城去参加他们公司的董事会什么的。小小年纪就这么忙碌，却什么事都没有耽误。这么优秀的小姑娘，舅妈以前也就见过菲菲一个了。哼，安安和乐乐真的是比人家差太远了。”舅妈自然是以典型的传统家长的态度，对一个典型的“别人家孩子”表示了典型的羡慕和神往。
其实，已经不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么简单了。余连觉得，她其实是颇有几分白毛狐狸的风采的，却也不知道，联盟是不是盛产这种天才美少女了。
总而言之，既然是餐厅的总经理，出现在这里也是非常合理的。更何况，像是这种一开始就准备走上层路线的豪华餐厅，总是会有名流往来。餐厅的管理者出现谈笑风生几句，迎来送往一番，刷刷好感度积累一下人脉，这当然也是很正常的操作了。
余连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这一行人中扫过，有几个看着依稀还真的有点眼熟，或许还真是什么名人吧。
只不过，菲菲却和他们在一起，这就实在是太不合理，而且也太巧了吧？
“呵呵呵，大哥哥？”菲菲发出了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波动的笑声，眼波在芙蕾&#183;维尔巴特那冲吗了胶原蛋白，玲珑如玉的脸庞上扫过，依稀已经带上了一些危险的成分。
只不过，这些危险的成分转瞬间便已经再看不到了。菲菲已经再次露出了无懈可击的，充满友善的营业用笑容，笑道：“原来如此，你便是当初那个在新玉门的那个小妹妹了吧？他都已经和我讲过了。当初在新玉门那般兵荒马乱的环境中，一个未成年的少女还能想方设法地庇护一方人民，这可真是堪称伟大。不过，现在知道那小妹妹竟然是芙蕾你，我怎么又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呢？”
“小妹妹”这个称呼，在这时候出现可谓是相当传神，更重要的，还是对方先说了“大哥哥”的。于是，芙蕾的脸上便也露出了干巴巴的微笑。可是，还没等到她开口说些什么，菲菲便已经率先迎了上来，挽住了余连的胳膊，对一行人中隐约位于C位的一人道：“艾夏姆先生，这便是我的男人啦！您不是一直都想见见吗？”
嗯，这个名字依稀好像确实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余连正想要再问上几句，便见一个戴着墨镜的人类男子已经从人堆中钻了出来，“呼”的一声便窜到了自己面前，伸出双手握住了自己的单手，用力地摇了一下。
说实话，如果这是在偷袭，余连是根本不可能让这位身份不明的先生窜到自己面前，更不可能被握住手。只不过，他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情和善意，当然也就不好有什么过激反应了。
好在，这个人的反应虽然热情，但也不至于热情过度到让人不适的地步，在友好地握手之后，他才道：“这真是宇宙之灵的恩赐啊！阁下，您得知道，我是您的铁粉。”
“艾夏姆先生也是战神祭的铁粉，每界都看。”菲菲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哈哈，从五岁开始看，已经看了十届了。***最让我难忘，我觉得……”他正想像一个普通的粉丝一样发表一下见到偶像的感想，可这时候芙蕾也走了上来，提醒大家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事实也确实如此。正在一楼大厅中用餐的不少食客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甚至有人似乎已经认出来这里人的身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就想要涌出来，却被不知道那里窜出来的餐厅保安给拦住了。
……嗯，蓉下楼据说是开了一千五百年，什么时候用过保安了？要是外公的在天之灵知道了，却也不知道作何感想了。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位艾夏姆先生依旧握着余连的手，满脸期盼地道：“我们刚吃完午饭，准备找个地方再小酌一二，请您务必要赏光啊！”
一个目测至少有四十多岁的帅大叔，现在却表现得像是个不满二十岁的脑残粉，这要是再一点面子都不给，便确实有点太不近人情了。更何况，余连总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拒绝了，光是菲菲那边就实在是交代不过去了。
于是，一行人便这样兴冲冲地簇拥着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余连，沿着蓉卉楼正厅一侧，上了隐藏在一排竹林后的小道，绕到了蓉卉楼后面的雅静茶室中。
“确实，吃完大餐之后，是应该品一些清茶消食健胃去油的。帝国那边的贵族老爷，这时候上的一定都是重油重糖的糕点，顺便还有醇酒，看着倒是琳琅满目，却一定都没有素雅的和谐感。果然啊，余连将军，您的家乡人才是真的会生活的。”艾夏姆先生又对余连说。
余连一开始还觉得他是因为粉丝的偶像滤镜，开始爱屋及乌说奉承话。
不过，他随后便熟练地选了品质很好价格适中的红茶，以及一些搭配得很好的果品，看得出来，确实是懂行的。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已经知道这位艾夏姆先生的身份了。
他今年四十六岁，是联盟乃至整个银河最著名的电影明星之一，拿到过两次雅歌弥大奖的影帝，去年主演的《夺宝联盟：深海宝棺》也是全年票房冠军。
总而言之，是一位实力和人气并存，商业和艺术属性两开花的顶级电影演员。
说起来，他也能算是余连比较欣赏的演员了。只不过，镜头之下的他和荧幕上还是有些区别的，而且出门在外也经过了一些化妆，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将其认出来。
菲菲的《冷丘》已经入围了雅歌弥奖，她也能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新锐电影人了。在这里和一位联盟著名演员会面，好像也是非常合理的。
不过，和真正的影视大制作相比，菲菲的《冷丘》确实只是个草台班子。导演自己只是个拍过三个纪录片的新人，本职业还是军官兼军报记者；主要拍摄团队的专职其实是玩舞台效果的；女主角赛琳娜&#183;玛奥小姐是个新人歌手，在歌坛算是崭露头角，但正经的影视作品却只有几部纪录片；客串第一反角的赛约先生，压根就是个来玩票的陆战队将军，目前可还在新大陆前线带兵打仗呢。
男主角温摩先生倒还算正常的实力派，但也只是个二三线戏剧演员，顶多算是个黄金，和他比起来，艾夏姆先生便是演员界真正的王者，
升级得可真快啊！上一部电影还是那种小制作的草台班子，下一部就开始和顶级的明星谈合作了？果然，影视圈就是这么现实啊！当菲菲的电影入围了雅歌弥奖之后，便已经不再是没有作品的新人，而是有资格和顶级演员合作的新锐力量了。
余连很是欣慰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孩。看到她真的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并且越来越成功，他是真心感慨欣慰并且敬佩的。
他正准备说两好话，却不由得心头一跳，接着便发现，对面桌子上的弗蕾德丽卡&#183;维尔巴特小姐，正在毫不掩饰地紧盯着自己看呢，甚至便那双紫水晶一样的大眼睛，都没有眨巴上一下，仿佛一帧都不会错过。
“呵呵呵，小芙蕾，你眼睛一直这么睁着，不会干吗？”菲菲再次发出了毫无波动的笑声。
今年应该已经满十六岁的芙蕾也发出了处于同一种波动范围的笑声：“呵呵呵，菲娜姐，我毕竟正当青春年少，每天还会过来这边的蓉卉楼学做菜呢。刘叔叔说过啦，学回了刘家一千五百年厨神传承的技艺，一定是可以一辈子心明眼亮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也一直觉得，我有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一定是比芙蕾小妹妹你早二十年就开始接受老刘家一千五百年的厨神传承了。”
“最多十五年，菲娜大姐姐，请您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好吗？”
余连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听到，更不明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是转头拿着茶杯向对面的艾夏姆先生举了一下：“请。”
说实在话，一旦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余连还是很有兴趣的。这位毕竟也是《夺宝联盟》当代的琼斯教授，也是第八位琼斯教授了。如果伊娜在这里，说不定是会激动地求签名的。
不过，和荧幕上那个潇洒，睿智，又带着几分野心荷尔蒙的宝藏猎人不一样，生活中的艾姆夏先生倒是没有荧幕上那么炫目，但也算得上一个儒雅俊朗的中年帅大叔。气质做派没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却很让人舒服。
“您也请。”已经露出了吃瓜表情的影帝先生也赶紧举起了茶杯，他倒是没有对这种快要具象化起来的修罗场发表什么意见，而是非常聪明地直接转移了话题：
“真是遗憾，将军，如果早知道您今天会到场，我一定得把原版的战衣带来，还要请您签名的。”
“原版战衣？”
“是啊，就是您参加战神祭时穿的那一身星踏的户外冲锋套装，现在已经被命名为‘神选冠军’系列的唯一限量款了。在收藏界还是很有牌面的。”
余连仔细想了想，记得自己当初好像就是随便从星踏公司拿了一身简洁朴素但非常耐磨的户外用冲锋衣，算不得是什么特制品。他倒是不知道，星踏公司已经把他们穿过的这一身**成了限量款，又衍生开发出了不同种的款式，号为“神选冠军系列”，现在已经卖疯了。于是，星踏这个在银河范围内只能算得上二三线平牌的运动装备商，成功跃迁了好几个级别。
某种意义上，余连这也算是为共同体的服装轻工业，做出了一点微不可闻的小贡献了吧。
“还有您当初用过的那张白金之弓，8月份的时候可是出现在了图兰克拍卖场的。可惜我实在是竞争不过那些家大业大的收藏家啊！”他叹了口气，满脸愧疚，一副“我是一个假粉丝”的样子，整得余连反而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缘啊，果然是妙不可言。您可要知道，我可也算是看着您的电影长大的。”余连赶忙也说了两句客套话。当然，说是客套，至少有一半是认真的。这位约夏姆先生成名已经二十多年了，余连还真的看过对方不少电影和电视剧，算不上是他的铁杆粉丝，但还是有一定好感度的。
“怎么样，这次是要谈什么新的电影项目吗？”余连看向了菲菲。
“确实如此，李小姐拿出了两个让我很难拒绝的项目。可惜啊，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可能也只能二选其一了。”艾夏姆先生露出了叹服的表情：“一部是齐先生的歌舞剧改变成《绿星公主》，虽然我只适合去演那个帝国军官了。不过，那毕竟是齐先生的剧本，而且那个角色也很有发挥余地……”
说到这里，旁边桌子上一个气质打扮都很像是个高级白领的女士似乎是有点急了，刚想说什么，便被艾夏姆先生用眼神逼着坐了回去。
刚才介绍的时候，这位好像是艾夏姆先生的经纪人吧？反正这些不重要的人，余连也是会自动把他们看成是西红柿和土豆的。
“说句实在话，我以前演过不少反派，但变化如此复杂的角色还是第一次。他应该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优秀军官，也是一个爱护家人，关心同僚的好人。可是，这样的人的一些作为，却也促成了命运和悲剧的诞生。所以，这到底是时代的错误，还是制度的错误？亦或者说，还是文明本身的错误呢？”艾夏姆先生深深地看了看菲菲，若有所思道：“我看过《冷丘》了，是一部划时代的杰作。而在这部改变过的《绿星公主》中，似乎想要表达的是同样的东西，但更直白。”
诶唷？余连顿时对这位艾夏姆先生又高看了几分，也怪不得菲菲会来请他了。
……当然，如果没有寰宇集团在其中牵头，还是没那么容易找来的。这不，现场就坐了一个寰宇集团的高管嘛。
“然后，就是那部《骷髅中队》，我其实也挺感兴趣的。当然了，这毕竟是一部很典型的商业片，我个人的话……”
“这部的剧本是我写的。”余连随口道。
艾夏姆先生眼前一亮，大声道：“成年人之所以要努力工作，就是要让自己可以不去做选择。我都接了！”

第1032章 她比白毛狐狸难对付
毕竟，在很久之前，余连巨已经答应菲菲，为了支持姑娘的梦想，便一定要为她写一个剧本了。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这部《骷髅中队》三部曲。
和《绿星公主与七个小海星》一样，姑且也是能算某人的“原创”作品吧。
故事其实是非常标准的商业作品叙事，讲述的是独立战争时期，一群联盟飞行员以志愿兵的形式参加了独立战争，和地球人民并肩作战的，可歌可泣的故事。
这确实也是真实历史的。地球的独立战争时期，确实有一批联盟飞行员以雇佣兵的形式加入了蓝星独立军中。他们和一群年轻的地球精英飞行员组成了所谓的“骷髅中队”，始终活跃于最危险的前线中，履历战功，威名赫赫。譬如说，余连的老朋友，上上上上代的奥德迦尔侯爵，就是被骷髅中队击沉了座舰而当场阵亡的。
哦，对，差点就忘了，已经没有什么奥德迦尔侯爵了。
总之，放在现在的大环境中，这样的题材姑且能算是遵循了两国睦邻友好的时代大环境，可谓是最大的政治正确了。
电影中有光荣与梦想，有成长与觉醒，有情感与离别，也有生如夏花般灿烂绽放的死亡。当然了，更重要的是，电影中有帅哥有美人，有华丽的战机和军舰，便具备了商业大片一切的成功要素。
一部要场面有场面，要激情也有场面，故事逻辑还总体在线的商业剧本，只要宣发、制片和导演的水平在平均线以上，想要失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
当然了，作为一个不阴阳怪气便会死星人，余连也还是饶有兴致地在自己的剧本加入不少私货。譬如说，骷髅中队的这些联盟志愿飞行员们，说是为地球人民的独立而战的国际主义战士，自由骑士，但薪水其实是地球飞行员的好几倍。
……毕竟人家的本质是雇佣兵。雇佣兵比正经的动员兵贵得多，这不是常识吗？
再再譬如，联盟飞行员们除了几倍薪水之外，还需要专门的小灶和所谓的官兵快乐营，因为战场环境的恶劣，暂时无法提供这些服务，还差点闹出哗变。
当然了，联盟还是共同体的老爷都是心善的体面人，见不得这些让大家都不体面的黑历史。商业片毕竟只是商业片，更何况拍片子的钱，还是人家白毛狐狸给的呢。那就更不能太赤果果了。
于是，作为骷髅中队中队长，联盟著名的飞行英雄华列朗，也即是本片的主角，就必须得是一个既有潇洒不羁爱自由的野性荷尔蒙魅力，同时又要有淤泥而不染一面。
在他的大多数战友们都表现得像是个典型雇佣兵的时候，他就必须要是正直高洁富有同情心的空中骑士，这样才能冲淡其中的黑历史带来的荒谬感，才能让老爷和观众们满意，才算是符合商业片的逻辑。
……说实话，虽然是商业片，但要是没点演技，这种充满了矛盾地角色还真是立不起来。
好在，联盟并不缺这种兼顾了实力和商业属性的优秀演员，艾夏姆先生便是最顶级的一位了。
要不然怎么说，单说是现代流行文化产业的经营和推广，以及将其变现为软实力的手段，联盟才是真正的宇宙第一呢？
就连帝国那些历史悠久傲慢矜持，且根深蒂固地相信流行文化就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传统军事贵族们，也得靠着真理部和裁判庭，才能守住意（喵）识形（呜）态的战线呢。
不过，余连很快便知道，他还是小看了艾夏姆先生。
这位联盟的影帝蹙眉思索了一下，又道：“其实仔细想想，《骷髅中队》虽然是部典型的商业大片，但其实的内在逻辑和《绿》有许多相似之处。中队长和帝国军官都是尽职尽责的人，但一个是时代英雄，一个却是背离时代的反派，但我总觉得，他们内心都有被时代裹挟的挣扎，于是便有了命运的悲剧感。余将军，真不愧是您啊！您虽然年轻，但智慧和才华，已经在令生命之树绽放出神圣的光辉了。”
余连心想，你应该说“真不愧是我”才对。我只是随便写部商业片，把《兄X连》和《壮X凌X》什么的元素都加进去了，顺便再阴阳怪气地灌了点私活儿，怎么就出现劳什子的“时代的挣扎”和“命运的悲剧”了？
既然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余连不由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那不如再约个稿吧。在下最近确实有些不务正业，便又起了一部电影三部曲的大纲。”
“哦？”对方顿时是真的来了兴趣。
“讲述一个名校毕业的白领打工人，在大企业工作了半辈子，还在期待升入管理岗阶层再上去一层的时候，本来已经说好的职位，却被空降回来的，有N代背景的海归高材生顶了。他忍气吞声地想着继续努力工作，但毕竟因为年纪上去了体力不济，最终被作为人才输送到社会上去了。这个时候，在大城市的房贷还有二十年呢。孩子的教育费用一年比一年高，自己的医疗保险也一年比一年高，可想要再找到同样收入的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艾夏姆先生和两个姑娘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他们的生活和普通社畜还是差得很远。倒是那位经纪人女士，和寰宇集团的高管先生，露出了一丝沉痛甚至心悸的表情。
“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把房子和车子卖掉还请了欠款，带着积蓄回家乡，准备通过经营农场、果园和小食品加工厂来致富。”
艾夏姆兴致盎然地不断点头，明显是对这么“乡土”的题材充满了兴趣。
当然，他的那位经纪人女士这会是真的坐不住了，可几次想起身，甚至想要开口打断余连，却被对面的紫发少女横了一眼，便再也不敢做什么了。
至于菲菲的话，她现在正和艾夏姆先生一样，也都对余连的故事充满了兴趣。
余连继续道：“他历经千难万苦，创业最终取得了成功，家人在乡土避开了大城市的内卷，不再焦虑，身心都健康了许多。家乡人也得到了实惠。大团圆结局。”
“嗯，典型的商业励志题材，作为类型片的市场规模不太大，但胜在是乡土题材似乎蛮新颖的，而且成本可控收益稳定，会有不少投资人喜欢的。当然，如果能在剧本中收拾一下裁掉他的原公司，观众的情绪是能得到进一步释放的。若您赏脸，到时候在下也愿意参与投资。”艾夏姆先生道。
他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但却没有《骷髅中队》和《绿星公主》那么大的兴趣。
作为一位商业号召力极高的影帝，他当然也是有自己的制作公司。
“可是到了第一部 结尾，以及第二部的时候，涅菲……啊呸，不知名的跨国大企业们，为了他们那些听不懂的宇宙整体经济规划，便随手提高了化肥价格，还操纵国会加大了食品加工企业的卫生审核。于是，主角的事业糊里糊涂受到了重创，即将破产。”
菲菲噗嗤一笑，芙蕾无悲无喜，那边的经纪人女士和寰宇的高管先生莫名地觉得有点坐立不安，反倒是艾夏姆先生，脸上的兴趣是愈加明显了。
“这种反转可就想得很文艺片啦！”他笑道。
“他依然在苦苦维持着事业，带着家乡父老们生产自救，自己制作化肥，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一些三不管的星域跑销路，把方便食品卖给了海盗，和军阀签订长期的合同，终于还是把差点陷入绝境的食品工厂和农业公司盘活了。”
“这是参考了您在红枫厂的事迹吧。说实话，我觉得，您在鲁米纳星球上的壮举，甚至是超过了战神祭的。”艾夏姆再次肃然起敬。这一次，他的兴趣是真的起来了。
好吧，这位确实是个真粉丝。
余连忍不住看了菲菲一样，后者笑道：“艾夏姆先生也是看过《红枫厂的复兴》的。”
“我不是在那部纪录片中淡化我的存在吗？要着重工人们的自我觉醒和奋斗吗？”
“我是这么做的，但人家想要了解更多的细节，我也不好反对嘛。”
“所以菲娜姐姐又剪了一部《上尉在鲁米纳》嘛。是在一些小众网站上偷偷放出来的，市面上可没有。”紫发少女补充道：“顺便说一下，我也看过了。嘻嘻嘻，大哥哥确实比在战神祭的时候还帅。”
余连心想这事我居然还是第一次听说。
“就你这小丫头片子话最多，都教会你炸糖油果子了，还捂不住你的小嘴？非要我撕了它不成？”
“讨厌啦，菲娜姐姐，人家这个年纪，不正好是多嘴的时候吗？”
一大一小两美女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怎么看都是一副姐妹情深的美好画面，但余连却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酝酿出了许多看不真切，却一定存在的刀光剑影。
他觉得这应该还是自己的错觉。而且一个老爷们，要是太关注姑娘们的友情和互动，便会显得太油腻了，便又对艾夏姆先生道：“您也看过？那个什么《在鲁米纳》”
“其实，不管是纪录片还是故事片，导演的私人剪辑版，才能最反应她个人的才华和理念。”艾夏姆先生一本正经地道。
……好吧，这种级别的影帝都是比较爱惜羽毛的。既然是要谈合作，了解一下导演以前的作品也是很合理的。
余连乐了，终于仍不住在嘴角露出了恶性质的微笑：“那还是说说第三部 吧。就在食品厂和农业贸易公司终于有了一点规模之后，大国之间的全面银河战争终究爆发了。**国为了确定自己的战略地理优势，将主角的家系占领了，还征用了主角的工厂和乡亲们的田园。那时候的主角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但所谓活到老学到老，他终于领悟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他烧掉了一生心血建立的工厂，带着年轻的子弟们奋起反抗。”
见对面的艾夏姆先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余连笑了：“顺便说一下，主角一个在费摩星域长大的人类，是和昂科巴狮面人和托尔伦牛人一起长大的人类。”
费摩星域虽然是全银河最大的战争策源地，但毕竟也是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当然还是存在不少人类定居点的。
艾夏姆先生愣了将近半分钟的身份，然后再次热情地伸出双手握住了余连，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藏了两个正在发光的太阳。
“余将军，请务必把主角留给我！”
呃，这个项目真的是本人顺便的口胡，这不就是典型的钱没到导演没有剧本暂无吗？可您堂堂一位银河级的影星，需不需要上杆子拱过来啊？
这位影帝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余连忍不住又看了菲菲一眼。
后者却露出明朗的微笑：“艾夏姆先生，您看，这一次总算是没有耽误您的时间，而我邀请您过来的目标，已经算是超额达成了。”
“确切地说，应该是我来感谢您，至少我的收获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期。”艾夏姆先生却非常郑重地站起身，微微向导演小姐躬了躬身，目光中满是坚定，坚定得仿佛像是位有了死志的战士一般。
“那么，之后的合作，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两人紧紧握手，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信念感和使命感。那场面一定都不像是导演和主演做项目，怎么都有点牢不可破的联盟的味道了。
旁边的经纪人女士和寰宇的那位高管先生面面相觑，一副完全摸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只不过，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欲言又止。
余连同样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只是莫名地觉得各种恶趣味开始翻腾了。
芙蕾却笑吟吟地拍了拍手：“这可是太好了。菲娜姐姐，您这个时候开口，另外一个请求，约夏姆先生说不定之后就会答应啦。”
“另外一个请求？”
菲菲倒是很坦然地解释道：“请艾夏姆先生出山担任我的主角，确实是其中一个目的。另外一个，当然就是公关啦！”
“公关？”
“艾夏姆先生是联盟电影电视艺术学会的常务理事成员，也即是说，是雅歌弥奖的评委。”芙蕾笑道。
……虽然我知道，但凡是面向大众的奖项，便一定是需要公关的，但这么直接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余连又看了看这边的艾夏姆先生。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是正好出现，你们这次饭局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雅歌弥奖的公关了是吧？
后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或许是在偶像面前必须知无不言的原因，他又道：“这里是大学城，环岛都有机器人警卫巡逻，普通的狗仔队可进不来。如果想要商量点事情，这里反而是挺安全的。”
余连恍然大悟。这便是把新店开在这里的原因了吧。
对达官贵人们，一个能商量事的安全区，绝对算得上是刚需了。更何况，舅舅的手艺确实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不管是真的为了吃饭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生意自然就水涨船高了。
“大哥哥，这可是高端饮食业最基本的操作方法了。人家只是按部就班地做了一点微笑的工作罢了。您可千万不要感激我哦。”小姑娘笑吟吟地道。
只不过，舅舅他这位“拥有1500年传承”的当代厨神，应该不会太开心吧？
余连还记得，外公很早以前就说过了，厨师做饭，讲究的是一个生于大众，长于大众之中的烟火气。可是，当你真的被供上台子，被大人物和媒体氛围什么“大师”，什么“仙人”的时候，离收割智商税的江湖骗子也就不差什么了。
这时候，芙蕾却又道：“不过你也放心，一楼和二楼大厅可是24小时对外营业的，主城区上班的白领，隔壁岛轨道电梯的工程师，还有大学生们，可都是很喜欢这里的。这里地皮和建筑都是我们的，便剩了一大笔成本，价格也是很亲民的。当然了，真正的大人物，应该不会因为亲民的价格，而失去品鉴真正美味的能力的。艾夏姆先生，您说是吧？”
“我可是准备把这家店推荐给我的朋友们，这是真心话。”影帝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等等，邀我过来给这家蓉卉楼打广告，是你们的第三个目的吧？”
“不，这其实是我的小私心，充满了烟火气的小私心。和菲娜姐姐，还有艾夏姆先生这样关注文明命运的大视野，可是差太远了。”
余连啧啧称奇。她以前只觉得这小女孩是好正的一只牙尖嘴利，又人小鬼大的毒蛇萝莉，现在从萝莉长成了少女，却似乎又有了点小号的娅妮的感觉了。
不过，在壮怀激烈的艾夏姆先生一干人等告辞，芙蕾小姐也迈着过于欢快的步伐去赶海洋大学下午的晚课的时候，菲菲却说：“这丫头其实比白毛狐狸难对付。”

第1033章 又不能打
余连虽然没搞明白菲菲为什么要对付芙蕾，但莫名地觉得这评价确实是高得有点不正常。不过，再仔细想想，刚才那个小丫头片子一直在无所畏惧的和菲菲互怼，看得余连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可关键的问题在于，她不但怼了，而且居然活下来了。
这样的名场面，以前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说实话，就算是白毛狐狸和橘猫，至少表面上也得摆出一副“真&#183;姐妹情深”的样子。毕竟那两位在不远的未来，都将是会成为女皇类的大人物，无论如何都得注重一下体面的。总不能真的以“小婊砸”互称，亦或者动手开撕吧？
然而，换成芙蕾那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应该就一点压力都没有了。她甚至都一点不受菲菲的气场所影响，能够坦然地表达自己的见解和情绪。此女端的是恐怖如斯啊！
“没办法，舅舅和舅妈也挺喜欢她的。”菲菲无奈道。
余连也不得不同意更多。无论如何，这个蓉卉楼基本都是她一板一眼地操持起来的，而且可想而知，在舅舅舅妈来到涅菲之后，换了生活环境遇到的麻烦事，都是她出面解决的。
可想而知，他们当然会对这个小小年纪就人情练达的天才少女高看一眼了。
“不仅仅如此呢。她有空便总喜欢往这边跑，不但会花时间给安安和乐乐补习功课，还会缠着舅舅和舅妈，说是要学会蓉下楼所有的秘传，要把蓉下楼刘家的厨神秘传在联盟这半个银河也推广开来呢。”菲菲又哼了一声。
余连表示，自己还是第一次从菲菲身上看到这种失落感和危机感，就仿佛是大人的宠爱要被分走了的感觉。
“……其实，老刘家其实没什么传说中的秘传菜谱，做菜的时候既不会发光也不会下药。而且从八辈祖宗起，便没什么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规矩了。”余连耸耸肩：“只不过，老刘家虽然讲究一个有教无类，只要对厨艺感兴趣都挺乐意教的，但骨子里其实还是蛮高傲的。真要让舅舅认真教授，对天赋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是啊！舅舅他认真教过的弟子，除了那两个已经开了店的堂侄，也就只有我了。连鱼儿你都只能算是个打下手的帮厨，对，也就是外门。”
“这话你可以不用说的。还有，外门又是什么鬼？这又是哪门子小说设定啊？”
菲菲却没有理会他，只是道：“所以，她对舅舅说，她有神之舌。”
“……神之什么？”
“谁知道？听起来就像是什么特别不着调的漫画的设定，可鱼儿你也该知道，舅舅是很吃这一套地。”
是啊！才想起来，舅舅其实是个漫画迷，当然属于“男人致死都是少年”的那个类型了，确实是最容易被这种设定忽悠的。
“舅舅舅妈喜欢她，安安和乐乐也喜欢她，这就很棘手啦！哎呀呀，出门在外为生活而奔波，明明已经把别的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都赶得远远的，就连大号的白毛狐狸和偷腥猫都被暂时不敢造次，却万万没有想到家里还藏了一只，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偷了家。这又是如之奈何呢？”菲菲叹息了一口，又恶狠狠地白了余连一眼。
余连就当没看见，开始研究手里的小茶壶。还别说，这玩意光滑水润但却又蕴含着一种机器雕琢所没有丰富层次感，果然应该是高级匠人手工打磨出来的。
“果然啊，这世上果然只有会被打死的狐狸，而没有能防住的狐狸。可关键是，我又不好揍她。明明是这么楚楚可怜的小人儿，一拳下去一定是可以哭好久的吧？”
“确实，像这种看着就很强气的姑娘，如果被打哭了，一定是有一种别样的……呃，别样的好玩吧？”余连本来是想要说“别样的风情”的，但菲菲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了起来，便决定姑且还是收敛一下吧。
“可再怎么说我也是灵能者，也算是原子拳道的正牌武术家，总不能真的殴打一个普通人的小姑娘吧。”菲菲又叹了口气：“而且你又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有什么超越时间，等我长大的约定，甚至连定情信物都有。”
“并没有这样的约定，也不存在什么定情信物。”余连坚定无比地解释道：“那时候她才十二岁，我可没这么刑。”
“是吗？可我见过的最无法无天的人就是鱼儿你啦。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把星界骑士团的希望之星们当狗一样宰。说自己是个不刑的人，全宇宙谁会信啊？”菲菲冷笑道：
“还有，她送你那个吊坠算什么呢？紫水晶的哦，和她的瞳色发色是一款的。”
“这倒是真的。不过那东西在我的书桌抽屉里，应该还在锦城吧？”余连若有所思：“说起来，那枚紫水晶的纯度和品质都不错，而且是天然的。那应该还是值点钱的。锦城那么长时间家里都没有人，不会被偷走吧？”
“老家釜街附近现在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力，锦城的有些治安哨现在都被宪兵接管了。如果你现在死了，我们老家都可以当成旅游景点了。”菲菲笑着盯着余连的脖子，视线又慢慢挪向了胸口动脉。
余连总觉得，要不是两人是在面对面，她说不定是得看向自己的脑干的。
这是准备把我弄死好赚景点的门票钱吗？余连干笑了起来：“那我争取就让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把老家整成旅游景点吧。”
菲菲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放，示意后者给自己倒上。
余连知道，自己应该算是暂时过关了，便咧开了嘴，拎起看着还是蛮水润的茶壶满上，又道：“那位艾夏姆先生，和我想象的倒是不一样。我倒是没想到，我们这样的小制作能和他搭上关系。”
“当然是寰宇集团在其中牵线搭桥的？我们的《冷丘》第一出品方就是寰宇，发行方当然也是他们。虽然这只是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而且基调灰暗悲怆，很不商业，但如果能拿下雅歌弥奖，哪怕只是入围最佳影片，就算票房失礼也足够安抚所有的董事了。”
这当然不是董事们都有崇尚艺术，而是这种小成本的电影一旦入了围，至少会在电影爱好者和小布尔乔亚中形成相当的名气，之后卖录像带和网播，就足可以大赚一笔了。
“正好，艾夏姆先生是第八代琼斯教授，和寰宇还有三部戏约，也算是有良好的合作关系了。至少能把他请出来。至于能不能说服他投我们的票，就看我这个导演和制片人的口才了。”
“《冷丘》的制片人不是平东先生吗？”
余连说得是当时上次前线慰问团的那位平东先生，好像是克雷尔老兄的心腹。说实话，电影能够顺利拍摄，那位先生跑前跑后也算是劳苦功高了。
只不过，这一次，这位却并不在现场。
菲菲笑道：“电影艺术学会的委员都是由业内的大拿，著名的导演、剧作家，艺术理论家和评论家，当然还有演员。可其实是分为两种，多少有点艺术追求和文人风骨的，以及很乐意把自己的人望和名气变现的。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余连顿时便明白了。
像是艾夏姆先生这种人，就是还有些追求和风骨的类型，就得是菲菲这位导演出面了。。毕竟大家都是文化人，有共同语言。大家可以谈艺术聊文化侃世界展望未来，越文艺范儿便越有面子，便越有可能臭味相投。
如果是后面那种类型，就是平东先生了。
他本就是寰宇集团的高管，制片人和剧团团长之类的工作也没少干过，最擅长和这些跪着打拳的文化人们打交道了。
“不过，菲菲，除了雅歌弥大奖，你其实是真的想要和艾夏姆先生合作一下的吧？”
菲菲倒是没有否认：“艾夏姆先生虽然已经成名很多年了，但大多数人可不知道，他是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的。他的母亲是从费摩星云逃到联盟的难民，父亲则是一位消防队员。在联盟演艺圈，像他这样出身的明星，可是很少见的。”
余连顿时恍然大悟，但随即又觉得这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巧了。
“文化名人为了保持自己的人设，是非常热衷参与各种各样的慈善活动的，有些人甚至还会参与什么环境保护啊，古文化保护之类的组织。”
“这我知道。克雷尔说过，那位安妮&#183;梅卡斯小姐还参加了遗迹保护组织，要求各国官方和灵能团体，停止对启明者遗迹的探索和开放呢。”
“安妮&#183;梅卡斯？”菲菲狐疑地看了余连一眼：“这是谁啊？”
还能是谁？不就是上次克雷尔老兄送来的果盘组成部分之一，联盟影坛一位新晋的，据说是实力和美貌并存的女明星嘛。
当然，余连又怎么可能犯“说漏嘴”这种低级错误，反而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不是有意请她来参加下一部电影的试镜吗？”
菲菲这次“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哦，她啊……听上去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其实挺聪明的，至少懂立人设，而且也懂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道理。余连一边想，一边点头。
“给自己立人设的明星很多，但花费五年多的时间，自掏腰包请律师团，发动人脉请记者曝光，给一群得不到赔偿和抚恤的工伤消防员打官司的明星，就非常罕见了。”
余连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又细问了几句，方才知道，这是发生在825年的事情了。联盟的洛撒人恐怖组织，在圣维加盟王国的首府制造了一起令人瞩目的恐怖事。他们用引爆地基方式，摧毁了一栋超大型的城市综合体，一次性将超过三十万人的工作人员和游客埋在了塌方的碎石之下。
这次恐袭造成了超过八万人以上的死者，其中还有4000多名消防队员。此外，因为前面批次参与救助的消防队员缺乏防护，有超过一万人患上了各种各样的长期病症。
可是，联盟国会认为，抚恤和后续赔偿与补贴，应该是圣维王国的内部事务。毕竟加盟国和星区行省，虽然都在联盟旗下，但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然而，圣维王室却认为，如此重大安全事故，难道不应该由中央政府负责吗？
等到双方踢了几次皮球之后，赫然又发现，牺牲的消防员有相当部分其实就是隔壁洛塔克星区跑到王国来打工的洛撒人，情况便又有了变化。
恐怖袭击的是洛撒人，救灾伤亡的也是洛撒人，这展开似乎是有点细思恐极嘛。就算是很单纯的情况，也一定会被有些传言甚至媒体解读出一些阴暗的成分出来。
说实在话，就算是用膝盖想，这些阴谋论都是不成立的，可大众群体一旦陷入了群氓状态，脑子有的时候往往还不如膝盖。
于是，不管是抚恤还是赔偿便都石沉大海。这些殉职和残疾的消防队员基本都只是临时工，大多数甚至连人类都不是。对老爷们来说，就是连明信片都懒得给上一张的耗材。
如果没有英雄出现，所谓的维权，那就真的只是一场绝望的马拉松了。
然后，便真的有英雄冲天二线，倾尽一切全力相助了。
或许是因为艾夏姆出身下层家庭，能感同身受，或许因为他有一个担任消防队员的父亲，知道从事高危工作，却被抛弃是怎样的一种绝望的感觉，反正，在这个事件中，他扮演的确实是救世主一般的角色。
最终，在他的努力之下，所有的消防员们都成功得到了抚恤和赔偿。踢皮球的卫生部长、劳工部长，以及六名议员下台被检查机关调查。圣维国王也被迫退位把王位交给了还未成年的太子，并且也同意接受联盟涅菲中央政府的督导……
菲菲说到这里的时候，余连已经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了。
“嗯，那几个被调查的议员，是不是在野党的？”
“谁知道，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还在上高中，鱼儿。”
“圣维王国虽然是联盟的加盟国，但人口少地理优资源丰富，王室也在联盟成立的初期给了中央政府相当大的支持。后来好像就一直都挺……嗯，恃宠而骄的。”
“反正我知道圣维王国的土豪还是不少的。我们的电影上星期开内部观影会的时候，有几个片商代表就是圣维王国来的，直接找上我，说投资和片酬随便开，希望我拍一部关于他们的王家荣光的故事。”
“那你接了吗？”
“我随口说片酬我要5000万，他们还真同意了。”
“！！”
“咳咳咳，这可是联盟高层的国政。我怎么知道？鱼儿，我只是个普通的文艺工作者。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去问你的娅妮吗？”
余连也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菲菲冷眼看着后者的表演，等到他咳了将近半分钟，这才道：
“无论如何，我也能感觉得到，艾夏姆先生算是个有良心，也有风骨的表演艺术家。他应该是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第1034章 让宇宙律动起来的信念感
确实，对一个人的道德进行评价的时候，成熟理智的人应该要懂得论迹不论心的道理。不管艾夏姆先生是为了立人设也好，是为了加光环也罢，客观上，他确实是为了一些弱势群体倾尽全力。在五年的拉锯战中，他受到了的攻讦和污蔑并不少，甚至还遇到过人生安全问题，但都一步步挺了过来，才有了今天。
确实，从客观上来说，经过这场旷日持久的维权官司，艾夏姆先生也确实获得了巨大的声望，甚至有不少人觉得他应该去竞选大统领；可是，那些消防员们也确实是得到了公正。那么，他便确实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人。
想到这里，余连顿时也对之后的合作充满期待了起来，但却也多了些忧虑。
“艾夏姆先生现在已经有点光环加神地味道了，就算是那些小报都黑不动他了。可对老爷们来说，如果无法让人社会死亡，肉体死亡其实也是一个挺好的道理。”
菲菲点头道：“越是最顶级的大人物，便越不愿意和这种有风骨的艺术家撕破脸，像是娅妮和克雷尔先生那种，说不定还会对他有几分真心的欣赏呢。要知道，我能联系到他，克雷尔先生可是出了不少力的。看得出来，至少现在，艾夏姆先生还没有触及他们的底线。”
“不过，这世上却有的是当不上老爷，却为当上老爷的狗腿子而特别自豪的人。他们没有远见，没什么胸怀，也没有底线，但仁义礼智信唯独是只有一个忠，是很乐意给主人们当黑手套的。若是无法让人社死，也很擅长让人肉体死亡。”
“艾夏姆先生已经想到了哦。他其实三年前就被泥头车撞过了。既然已经活下来了，以后就没什么好怕了。这是他自己说的。”
好吧，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就希望这位值得尊敬的先生能勇敢且健康地活下去，创造出更多伟大的作品吧。
这时候，却听菲菲又道：“艾夏姆先生应该没问题了，我还要去银湾拜访两位退休的剧作家。总之，这几天还是要奔波一下，但应该还是可以在31号那天，赶回来吃年夜饭的。”
余连点头：“没问题。之前东奔西走窜了几百万光年的，都是菲菲在照顾我。这次就我由我来操持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吧。正好，我从新大陆可带回了不少新的食材，还从图尔卡星系批了一些还算齐全的调料。”
“哦，你亲自动手？”菲菲挑了挑眉毛。
“那是自然的。虽然我是所谓的蓉下楼外门弟子，但操持一桌年夜饭还是问题不大的。舅舅舅妈也可以享受一下。”
余连是真的想让忙碌了一整年的舅舅和舅妈好好休息一下的。
他这次一走就是两年，难得能和家人身边团聚，也该让二老感受一下天伦之乐了——虽然他们两位倒是一点都不老就是了。
菲菲沉吟了一下，又道：“年夜饭的时候，来的人可不少哦。”
余连微微一怔。自己和菲菲，外加上舅舅舅妈和表弟表妹，总共六个人，怎么都算不得多。莫非是威叔要来？可是，菲菲上个月还说，威叔跑到华胥去参加个什么银河武德高峰论坛去了。无论如何也是赶不过来的。
莫非是蓉卉楼店里的工作人员？或者说是舅舅在这里收的徒弟？听着也不太现实。
然后，便听菲菲道：“小擎就读的海洋大学南岛戏剧学院，离这里就三站光轨。她买的公寓就在隔壁街。蓉卉楼开张后，这里也快成她的食堂了。那丫头偶尔也会来打工的哦，说是来体验生活什么的，莱娜舅妈可是也挺喜欢她的。”
说到这里，菲菲的眼神再次莫名地犀利了起来。
余连面不改色地道：“所有知书达理的漂亮小姑娘，舅妈都喜欢，但最喜欢的永远只可能是你。”
“因为我最先来？”菲菲冷哼道。
“因为你最漂亮。”
菲菲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即莞尔一笑：“鱼儿啊鱼儿啊，你为什么鱼儿呢？”
余连觉得气氛顿时哀婉了起来，便继续道：“不过，这确实是伯爵大小姐会做的事。”
“什么，打工？”
“不，公寓是论买而不是租的。”
菲菲耸了耸肩，却又略有些烦躁地道：“哼，隔壁住着一个天然呆的元气红色笨蛋，这边还多了一只滑不留手的小家伙在偷家。啧，本来想扛着猎枪出去打狐狸，但回家一看，家里的鱼塘都快变成狐狸窝的感觉。鱼儿啊鱼儿，你为什么是鱼儿呢？”
“……呃，我确实觉得，你最近的压力是有点大。这是因为《冷丘》上映了吧？”余连认真地看着菲菲，握住了她的柔荑：“不过，这其实也是件好事。至少说明，菲菲是真的把拍电影，当做可以努力坚持下去的事业了。所以才反倒是会有些进退失据了吧？放宽心，梦想这种东西，是一种坚持起来会觉得很幸福也很充实的东西。”
菲菲沉吟了一下，却伸出一只手指在余连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比以前要焦躁，但也确实比以前幸福和充实。不过，鱼儿，我的梦想可不是拍电影啊！而是借助电影，向全宇宙宣传我的私活啊！”
“啊？”
“我今生没有别的希望，我只希望，能多忽悠瘸几个文艺青年。说实话，比起工人和农民，他们有知识却没有文化更没有三观，他们的精神敏感意志薄弱逻辑混乱，我其实挺像看到他们所谓的信仰和认知在现实面前粉身碎骨，哭天喊地歇斯底里地样子。。”
“不是，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恶趣味的？”
“从小就有啊！我们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你居然这样都没有看出来吗？”菲菲给了余连一个鄙视的斜眼，一副“你果然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才道：“只有这样，这些意志薄弱的文青才会稍微支棱一点吧。他们大多数或许是会崩溃，或许会变成现实主义者，或许会玩世不恭，但总有一些会在毒打中成长起来的。”
余连总觉得菲菲这话似乎是有点想当然了。不过，仅从吃瓜看乐子的角度来说，他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呃，这么一想，我也挺恶趣味的，和菲菲真是天生一对啊！
“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另外你现在一定在想我们都有恶趣味所以简直琴瑟和鸣吧？”菲菲没好气道：“我和和你不一样，鱼儿就是想看乐子，但我的恶趣味中可是充满了信念感的。对，就是让整个宇宙都律动起来的信念感！”
这台词还是我教你的呢。余连想。
菲菲又歪着头，这次是真的露出了恶意十足的微笑：“还有，在涅菲读书的大家，我也给他们发去邀请了。反正现在是寒假，应该是能空出一点时间的。算一下，至少会来上十几个人吧。鱼儿，你确定能操办得了这样规模的年夜饭？”
我宁愿提着大宝剑在十几万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余连差点就想要抽一下嘴角了，但还是昂首挺胸道：“那是自然的，菲菲就等着看我的手艺吧……不过，来这么多人，舅舅他们能接受吗？”
“他们不是一直都是觉得越热闹越好吗？”
好吧……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舅舅和舅妈可都是会在釜街中央摆宴的，总想要把所有的街坊邻居请来，那才是是过年的感觉了。
老刘家虽然号称有“一千五百年厨神技艺”的传承，虽然确实有不少达官贵人想要把他们当“XX仙人”之类的供起来，但蓉下楼的每一代传人，确实更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市井氛围的。
这不，当菲菲带着余连沿着茶室后面的小道回到蓉卉楼的后院，进入厨房的时候，就看到当代的“地球厨神”刘大昌先生，正在带着一群厨师学徒，正在饶有兴致地教他们做……
呃，做炒饭？
顺便说一下，当代的“地球厨神”可不是余连吹嘴，而是联盟几家很些名气和权威性的美食杂志公认的。
另外，他现在带着的学徒和帮厨足有超过二十人，其中不到一半是人类。剩下和人类长相和饮食习惯相似的亚人又只有一半，剩下便都是一个个异星种族。不过，无论是矮壮敦实的梦马瑞人，还是短小精明的卡尔达地精，甚至是高大的涅第亚龙人和佩洛马人，也都希着干净的围裙，带着洁白的厨师帽，一个个聚精会神地听着舅舅的讲解。
余连差点打个寒噤，看着这么一群奇形怪状恶形恶状的直立生物围着灶台，总觉得有一种妖魔鬼怪们围在一起研究怎么做唐僧肉的既视感。
“听好了，到目前为止，全宇宙百分之九十八的智慧生物，是可以消化大米的；百分之九十五可以吸收鸡蛋；对油脂和盐分存在必须需求的，也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所以，都给我记好了，米饭才是真正的食材中的王者。蛋炒饭才是真正的料理之王！”
是，是这样的吗？余连心想自己在蓉下楼长大，还从没听过舅舅是这么教人的。当然，这可能是因为当初他在地球时候的徒弟都是人类的关系吧。
“从数据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菲菲道。
“你们都同我学了不少高档的宫廷菜肴，但真正考验基本功的，便就是这道最普通的蛋炒饭！当你能做到金银分明，颗粒饱满，味道均匀的时候，才算是真正的出师了。”这时候，舅舅一边说着，一边扬起了锅：“记住，油温基本要到了六分，但这只是最基础的经验。根据鸡蛋和米粒的种类，甚至锅铲的质地都有影响，要学会因地制宜！充分搅拌时候的蛋液要在翻炒的时候完全划开，饭粒得是提前做好的隔夜饭！下盐要均匀！”
虽然只是最简单最朴素的一道菜，操作的步骤其实不算多，当然也远算不上复杂，但站在一旁的余连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玄妙的韵律感。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他好歹也是吃着舅舅的饭长大的，以前也没觉得有这种感觉啊！
不过，那些簇拥着舅舅的学徒们已经一个个都鼓起掌来了，眼神就仿佛是在朝圣。余连估摸着，星界骑士们看到皇帝本尊，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然后，旁边的菲菲也跟着鼓起掌来了。
余连觉得，这时候要是不跟一下，似乎就有点太不解风情了。
这时候，舅舅的蛋炒饭终于起锅了，也确实就像是他所说的那样，金银分明，颗粒饱满，油光水滑，香气弥漫，看着就吊人胃口。在那个刹那间，余连甚至觉得那普通的炒饭真的在开始发光了，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效果。
嗯，舅舅毕竟只是个偶尔翻翻漫画的中年大叔，正经了半辈子，想象也应该不可能吧？
这时候，便将一个站在前排的，大约有个三十岁上下，身材高挑，颇有几分姿色的厨师小姐，笑吟吟地举手道：“师父，我可以尝一口吗？”
“都去尝尝吧。”舅舅坦然地把这碗平平无奇的蛋炒饭放到了操作台上，学徒们便都围了上去，一人一口分而食之，很快便将其清空了。
然后，他们便都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幸福和满足的表情。那女厨师甚至连脸都红了，呼吸急促，眼光迷离。
你脸红个鬼啊！余连差点就像拍桌。
“我尝到了故乡和家园的温暖。”厨师小姐红着脸小声道。
舅舅点头，对大家道：“你们以后都是要去开自己的店的，也总是会遇到欣赏自己手艺的达官贵人。可是都记住了，会做龙肝凤髓算不得什么本事。若是你们做不出让所有的贩夫走卒都感到幸福的蛋炒饭，出门之后就莫要说是我蓉下楼的传人！”
学徒们大声应和，那场面顿时就沸腾了起来。
“今天晚上，学习社的大学生们将来我们这里就餐。这就是我给你们的第一次考试了！我希望那些勤工俭学的年轻人们，每一个都能得到愉快和满足的体验，明白了吗？”
学徒们用更饱满的情绪表达着自己的决心。看那样子，一个个都不像是要上考场，而是上战场。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少林寺里用心苦修，终于学会了七十二绝技的弟子，却被要求出师的时候只准用罗汉拳打过木人巷。就算是放在武侠世界观里，不也是很热血地王道剧情吗？
余连顿时也热血了起来，他真的很为这个时候的舅舅骄傲。
所谓的厨神就该是这个样子的。这才是一代宗师的做派啊！
舅舅鼓了鼓掌，示意大家解散。学徒们顿时散开，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应该是为今天晚上的聚餐做起准备来了。
那位很有点姿色的厨师小姐似乎还想和舅舅聊两句，但后者此时已经看到了门口的菲菲和余连，顿时露出了明显的惊喜，没有再理会弟子们，大步迎了上去。

第1035章 海之都假日
舅舅没有理会厨房中忙碌不休学徒们，脸上挂着明显的惊喜迎了上来，然后又在离着余连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一点点养大的孩子，眉眼中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但嘴上却道：“嘿，你这小子，都说你是什么大英雄，我也没见你比别的孩子多长了两个脑袋啊。”
“如果我真的长出两个脑袋，那一定是您最近在研究什么奇怪的食材。”余连哈哈一笑，用力拥抱了一下舅舅，还拍了拍他的背。
好吧，这个在自己八岁以后扮演了父亲角色的至亲，姑且还能算是一个中年型男，身板和肩膀都结实得很，一点都看不到老态。
“所以，今天晚上有啥好吃的。”余连摸了摸肚子：“饿坏了。”
“啥都没有。你要回来就早说啊！什么时候搞起突然袭击了？当劳资是是你的老厮，二十四小时待命啊？”舅舅没好气道：“没听到我刚才说了吗？学习社的孩子们要来我这里聚餐，今天晚上可没空招待你。”
菲菲方才给余连解释道：“其实是地球在涅菲留学生总会发展起来的，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好几所大学了，而且各国的留学生，乃至于本地学生都有。主要是组织家庭条件一般的学生进行勤工俭学和社会工作。还租了一个小作坊，加工点小商品到广场去摆摊什么的。再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得变成一个成体系的劳务公司了。”
余连顿时“哦”了一声，心想这个学习社的领导倒一定是个人物，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知道的“前世”名人。
他还想问两句，舅舅又道：“那些年轻人可是亲自租了渔船去进化捞鱼，卖给我们大学城餐厅的甚至比专门批发市场还便宜，我受了他们不少实惠，也得回报一下嘛。”
余连越来越觉得那个学生领袖是个人才了。要知道，打渔不容易，卖鱼就更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低价卖鱼。
要知道，换成别的走单帮的小渔民，行业组织光是举报一个卫生检疫问题，就能把他们送进去捡肥皂了。然而，这里是大学城，学习会的成员几乎都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对外打的也都是大学生勤工俭学的旗号，可不是一些渔业组织和零售商就敢随便造次的。
“总之，我今天晚上要带着徒弟们给三百多号特能吃的小伙子和小姑娘们做饭，没空管你。你和菲菲自己去解决吧。”舅舅说。
“呃，舅妈和安安乐乐呢？”
“你舅妈去参加商店街的游园活动了，说是还有一位想要谋求连任的本地明显议员会出席，要给大家发消费券还有牌坊之类呢。”
好吧，这也确实是舅妈的风格。
“不过，你们没有入籍吧？有投票权吗？”
“没有，我是彻底的老蜀人，为何要入他国国籍？”舅舅傲然道：“不过，我的徒弟们很听我的话，许多食客和我的关系也很好。呵呵，舅舅我姑且也能算是给社会名流了。”
出于一个很有孝心的晚辈的自我修养，余连恰如其分地露出了肃然起敬的表情，于是舅舅便更得意了。
“还有安安和乐乐？嗨，他们还有社团活动，寒假明天才正式开始呢。应该是明天午饭以后，再做校车回来。”
那两个小家伙，现在是以国际交换学生的身份，在海之都最好的寄宿中学读书。当然了，这也是紫信卉集团的安排了。说实话，人家把诚意做到了这个份上，再怎么铁石心肠也都该被焐热了。
余连这才不得不伤心的确定，自己是真的回来得太突然了，家里居然真的没给自己留饭。这种感觉，像是什么呢？一个在外地打拼的年轻打工人，总算是请到了假，可以提前几天避开春运高峰回家，准备给家人们一个惊喜。可是，等到饥肠辘辘的到家之后，却发现爹妈都跑出去嗨皮了，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
当然，比大多数在都市的群租房中挣扎求生的卢瑟死宅要好一些的是，余连至少身边还有一个好女孩。
菲菲却嫣然一笑：“明天上午九点，寰宇那边会派人来接我。”
也即是说，在那之前的时间，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余连心头一热，。说起来，他这几年都在东奔西跑，虽然菲菲大多数时候都在身边，但真正属于两人的闲暇时刻，却一直都是挺奢侈的。
舅舅满脸欣慰地望着两人手拉手离去的背影，总算是觉得自己没有辜负早逝的姐姐姐夫。
“年轻可真好……呃，不对，忘了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了。至少要等他们生了孩子，我才算是功德圆满了吧？”
现在才是下午5点不到，两人还有的是时间开始今天的七海假日。考虑到某人姑且也算是个“竞技明星”，在下一次战神祭和下一位神选冠军出现之前，应该还是有些热度的，便还是戴上了帽子和墨镜权当是变装了。
两人直接乘坐跨海光轨，花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便从大学城来到了主岛的主城区上。
这个主岛的面积相当于是其余岛屿面积的相加，岛屿的整体地质结构也稳定得多。于是，居住在七海之赌的两千多万人口中，有超过三分之二是居住在这里的。基本上，涅菲大多数的传媒业和出版行业巨头的总部，也都坐落在这个主城区中，这便构成那一大片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
如果说，刚才的大学城还带着一点郊区小镇的古典雅致的氛围，这里便是一座非常典型的联盟商业都市了。
无论是钢铁丛林一般的高楼群落，还是漂浮在大厦和街道中各种光幕，以及架在高空中密密麻麻的车型通道，还有随处可见的灵敏穿梭于行人之中的服务机器人。当然，这些机器人可都是自带随身广告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到晚上，也没有看到在高楼大厦的阴影之下挣扎求生的乞丐和流民，但该赛博的地方赛博，该庞克的味道也庞克起来了。
当然了，考虑到这里毕竟是文化都市而并非金融都市，就算是如此规模如此科幻氛围浓厚的超级都市之中，街景之间随处可见的也有很多艺术点缀。不管是用彩灯拼成的几何图形，还是莫可名状的先锋雕像，亦或是一些造型古雅的传统的雕纹和塑像，倒是都和街景相得益彰，便也给这座都市增添了一点点人情味。
两人在距离那些高楼耸立的中央商务区两站路的地方下车，步行到了大名鼎鼎的七海广场。这里乘机是这个星球的商业金融中心的，现在却依旧是很有名气的高档商业步行街。明明是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但整条街道的整体街景据说还保留着几千年前的母星时代的风格，都是不超过四层的古雅房舍，中央便是可以容纳十辆载重货车并排通行的宽敞街道。只不过，这却是一条步行街。被各种颜色的砖石铺设而成，还极为精巧地点缀出了各种各样图案，铺在街道上，仿佛形成了一条长达三千多米，平均宽度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画卷。
余连知道，联盟那些波澜壮阔的母星时代的历史，就全部都铺在了这条可供人步行的画卷之上了。
他上辈子可是来过好几次了，甚至连租的房子就在隔壁，对七海广场早已经是习惯了。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游客来说，光是这条步行街便已经足够震撼了。
这不，菲菲便带着满脸和所有的艺术家无二的惊艳和敬佩，叹服地观摩着步行街上的每一幅画面。
“七海广场这条时光步行街，是3700年前建成的。参与者除了工人和工程师，还集中当时海之都大多数的画家和雕塑家呢。”
“也就是说，这些砖头已经换了至少十次了？”余连发现了华点。
“至少换了二十次，那块砖坏了就换同样颜色和质地的，反正那时候所有的建筑资料都是有存档的。”菲菲没好气道：“我说的是构图。他们明明是用砖头铺出来的画面，就像是像素拼成的画面似的，依然能拥有如此的冲击力和感染力，仅从构图上来说，便堪称大师级的作品。”
“嗯，这个我懂。这就像电子游戏，哪怕是在像素风的时代，一样也可以诞生传世的名篇。可到了现在这种用心做CG，用膝盖做游戏的时代，好的作品反倒是越来越稀缺了。”
菲菲倒是没觉得余连用游戏来比喻会侮辱自己心目中的伟大艺术作品，反倒是觉得这比喻挺贴切的。或者说，真正懂艺术的人都不会在意什么莫名其妙的鄙视链，也不会有什么毫无根据的优越感。
“如果三千多年前的，联盟母星时代的画家和雕塑家们来到今天，说不定也会是优秀的导演吧？”
“那可不好说，画画和雕刻靠的是自己的才能，但导演可不是只靠才能，导演还是人情世故。”
“鱼儿，这世上，又有什么事不是人情世故呢？你现在想要做的事情，恐怕是最大的人情世故吧？”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便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现在既然是一次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海都假期，那还是暂时抛开一切沉重的话题，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空闲时间吧。
于是，两人步行穿过了整条时光大道，好生学习了一下联盟母星时代，人类列国争霸的浩瀚历史。在那个波澜壮阔时代，贝伦凯斯特、贝尔蒙特、艾诺尔、摩恩这些，便已经是身处云巅的姓氏，有些的头上甚至戴着不止一顶王冠。
现在，他们都是共和时代的“普通公民”家庭了。
余连和菲菲并没有把重要的时间和金钱，浪费在大路两侧的这些琳琅满目名震全银河的奢侈品商店，而是直接绕路去了旁白的工业博物馆。
他们又认真地学习了一把联盟从母星时代跨上大航海时代的工业和企业发展史。
真可惜，只是工商业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史，却没有政治发展史。
当然了，联盟的政治结构会变成今天的状况，可是足够全银河所有的社会政治学者研究一辈子的巨大课题，却也不是一两所博物馆里摆点展品就能说得清楚的。
离开博物馆后，天才渐渐地黑了下去，现在也总算是到了饭店。他们决定稍微奢侈一点，便到附近寻了一家也上过美食杂志的3星高档餐厅。
当然，这样的餐厅其实是需要预约的，但若是余连和菲菲这样的名人到访，便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绝大多数开在上了星级的高档餐厅，都是要靠着爱慕虚荣的贵人们才能滋润地活下去的。
记住，“爱慕虚荣”才是重点。
送上门来的活广告，人家怎么可能拒绝呢？
当然了，像这种很有品位的餐厅，可不是在墙上挂老板和名人访客的合照，而是把两人的名字做成银质的铭牌钉在了正厅一侧的墙壁上。一眼望去，都是各路名流的银质铭牌，看着就跟哪家豪门世家的族谱似的，确实是很有历史的沧桑感。
余连总觉得这有那么点光荣墙的味道，但联盟这边却觉得这样很有范儿，自己当然便只好入乡随俗了。
总之，两人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了墙上，换来了一顿高档的海味大餐配上顶级的白葡萄酒。余连总体觉得餐点的口味还不错，但应该配不上它的名气和价位。菲菲笑着说“鱼儿果然很懂人情世故”，她自己就觉得这顿的滋味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的舌头。
“如果是换成那个自称是拥有神之舌的小丫头，应该是已经把行政主厨和店长都喊来，把他们喷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呃，那么，紫信卉集团旗下的高档餐厅有哪些？”
“方圆一公里之内就有三家，味道品控算是这个档次中做得最好的，但我偏偏就不喜欢带鱼儿去吃。”
所以宁愿折磨侮辱自己的舌头吗？这算是哪门子的杀敌八百，自损一万啊？

第1036章 我很急
虽然菲菲觉得自己的舌头受到了折磨，但还是笑容可掬地和前来告别的店长和行政主厨等人谈笑风生了几句，浑然看不到一点不满。
如果说导演也个需要人情世故的工作，她一定是能成为一个好导演的。于是，余连真的对《冷丘》的成片充满了期待。可惜的是，菲菲完全没准备让自己私下看一遍，还说让自己等到首映式的时候再去看。当自己无奈地表示，到时候自己说不定得在船厂盯着工程进度，搞不好就赶不上首映式了，对方甚至直接来了一句“买票”。
我看我自己妹子拍的电影，还需要买票？这和从当药代的老婆手里买蓝色小药丸有什么区别？
不过，菲菲虽然不愿意让余连提前欣赏自己的作品的，倒是挺乐意陪他一起看电影的，而且这也确实是一段美好假期的正常活动。
不过，等到了电影院的时候，余连很想看还没有下映的《夺宝联盟》，也正是艾夏姆先生主演的这部预定了今年票房冠军的超级大片。菲菲却很想看看旁边的那部《天使之星》。
这也是大明星大导演大制作，讲述的是在一座位于星际贸易网络节点上的星球上，繁华的大都市和工厂覆盖了几乎所有的地表部分。从太空中望过去，这就仿佛是一颗用钢铁和灯火构成的星球，充满了科技时代的壮阔美感。可是，大都市的阴影角落之中，却藏着宛若迷宫让人绝望的，无边无涯的贫民窟。
贫民窟中的孩子，是在贫穷、麻药和无穷无尽的暴力仇杀包围着的。他们唯一可能的向上爬的“未来”，就是拿着武器，在黑帮中出人头地了。
不用说，这就是一部很典型的现实主义题材，也是各种专业电影奖项最喜欢的类型。这部《天使之星》，也确实是《冷丘》在今年雅歌弥大奖上的最大竞争对手。
可是，余连真的对这种题材不怎么感兴趣。
“你这种人，最喜欢的不就应该是这种题材吗？”
“因为我其实是一个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人。现实主义的题材，我自己能写，在现实生活也在实地操作，那又何必要去关注别人创作的故事呢？”
“那你对我《冷丘》那么感兴趣？”
“因为是你拍的嘛。”
菲菲似笑非笑地瞥了余连一眼，嘴角非常套路化地微微翘了一下，笑道：“鱼儿啊鱼儿，你为什么又突然变成这样的鱼儿了呢？不过，这次姑且算你有点诚意，我也挺爱听的。”
余连咧嘴一笑，刚想要说什么，却听菲菲又道：“可是，我还是想要看这部《天使之星》”
“这个，那我们能不能一人买一张，你去看《天使之星》，我去看《夺宝联盟》？”
“……鱼儿，这个时候你还想要给自己立一个恋碍脑的人设，不觉得太晚了吗？”
好吧，都已经是一千多章了，现在在立人设也确实是太晚了。
好在，菲菲对现实主义的严肃电影感兴趣，对冒险题材地商业片也并不排斥。于是，两人便决定都看上一遍。
《天使之星》确实很沉重，不但沉重，而且绝望。命运的悲剧感萦绕其中，却又看不到任何呐喊和抗争，只是在冷峻甚至残忍地表达着一群贫民窟的孩子的灰色人生。
整得没心没肺的余连都有那么一点点玉玉症了。
可是必须要承认，学院派的评委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黑深残的调调。于是，余连便真的有点为菲菲的《冷丘》担心了起来。
“放心，至少最佳原创剧本奖是十拿九稳的。哪部电影的编剧能有我们这部大牌呢？”菲菲说：“至于其他的，就看命运的抉择啦。”
至于《夺宝联盟》的新剧场版，却是一部非常工整的商业片。甚至连哪个时间点需要共情，哪个店需要释放，哪个店需要爆发，都精确地计算到了秒的地步，确实是把节奏拿捏到了极致。
余连表示，这套路其实一点都不新鲜，但架不住好看啊！所谓的商业片，好看才是最重要的。反正他在审美上一直是和人民群众非常接近的，他也一直因此而自豪。
于是，之前的那么一点点玉玉症也便不翼而飞的。
另外，艾夏姆先生真的是个好演员。千万别觉得演商业片就没法展示实力，只有外行的小布尔乔亚才觉得文艺片更能展现演技。
不过，两部电影加起来将近五个小时，再加上中间的休息时间，确实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等到两人看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了。
余连估摸着，今天晚上既然没有自己吃饭的地方，那说不定连自己住的房间都没有收拾出来。况且，氛围到了这个程度，要是不顺便打个麻将啥的，总觉得这段假日没有做到善始善终。
于是，早就是老夫老妻的两人，也没有矫情，就这么手拉着手径直去了主城区海岸边的一家据说很受好评的温泉度假海景宾馆。
温泉和海景放在一起似乎是有点违和，这个位于涅菲赤道上的岛屿也并非什么随时子在摇晃的火山岛。不过，大家必须要知道，资本主义社会嘛，只要肯投入成本，温泉便可以直接通过跨海光轨从对面南大陆上运过来。而且还都是保鲜保熟。甚至到了酒店都还会进行第二次加工，渗入各种各样花卉和矿物精华，自带清香还有活体化瘀滋养肌肤的功效。
在大堂的时候，余连连护照都没有拿，直接报了一个编号，大堂经理便露出了及其和蔼，甚至还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他招来了几位训练有素且又容貌姣好身段玲珑的服务员，簇拥他们两人直接往酒店东翼，靠近海岸方向的高档客房区去了。
两人只是随便住一晚上，连什么行李都没有带，但这里却非要安排上好几个服务生，大堂经理甚至亲自陪同。整得他们好像是生活不能治理似的。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还是那句话，上等的老爷们不管是住酒店还是吃饭，要的就是这种人上人的地道。既然是做服务业的，当然便是要急老爷所急了。
余连和菲菲对这种做作的排场都挺不自在的，但这毕竟是人家酒店的规矩，也不好说什么。相比起来，女孩倒是对余连刚才报的那个编号更感兴趣一些：“刚才那个是什么？”
“克雷尔的会员卡。”余连压低了声音说：“只要有这个卡号，谁都能经历啊”
这倒是可以理解的。越是体面的老爷，便越是注重个人的隐私。区区的大堂，甚至酒店的总经理都无权调用会员卡的身份权限。
“那是不是就可以随便挥霍了？”菲菲眼前一亮。她对余连到底如何从对方手里弄来卡号倒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是的，反正会员卡是记账制的，上不封顶。”
“那还要什么大统领套房啊！果然必须得是天河至尊庭院啊！”菲菲指着走廊玻璃之后，沿着缓坡一直延伸到了海边沙滩的花园。那阶梯型的花园被分成了五层，每一层都被花团锦簇的园林和花圃包围着三到四座独立院落。每一座院落之中，都包含了独栋的二层小别墅，花园，观景台，以及露天温泉。
余连看向了那位同样训练有素的大堂经理先生。他大概四十岁上下的样子，穿着利落的正装，气质端正，神态谦逊，比起大多数贵族老爷的管家都不输分毫。他只花了半秒钟便明白了余连的意思，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于是，在前面领路的时候，又特意在一个岔口拐了一下完，便直接沿着一条跨过庭院溪水的天桥进入了阶梯花园中。
经理先生和排成两行的服务生们，将像是恭送国王和王后似的，把两人送到了4号别墅中。他留下了钥匙，并告知客人，别墅区有三个值班房，里面有服务员和警备员24小时待命，任何需求都可以随时吩咐。
另外，客人也可以呼唤自动摆渡车到别墅门口。搭乘自动摆渡车，两分钟就可以去到东翼楼后面的大型温泉区，有温泉水上乐园和温泉游泳池等等。
当然也可以直接到海滩上游乐。此外，vip沙滩区上的游乐和服务设施，甚至救生员，同样也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所有消费直接会记入会员卡，客人不需要费心，尽情享受便是了。
交代完了这一切，一干人等这才毕恭毕敬地告退了。
“这就是天河至尊等级的享受嘛。”余连笑道：“我估计啊，要不是我带着你，跟来的那几个小姑娘中，一定有留下暖床的。”
菲菲也笑了：“是啊，所以鱼儿是我觉得可惜了吗？”
余连耸了耸肩：“你就算是不相信我的人品，也必选要相信我的品位嘛。这几位姑娘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仪态都很不错，甚至说不定还接受了相当程度的文化教育，但风尘气可不是说洗就能洗得掉的。”
菲菲抿嘴一笑，似乎是接受余连这个解释。
“不过，真有意思，在联盟这个共和制国家，大统领套房之上居然是天河至尊庭院吗？同听说，银河帝国的皇帝就有一个‘银河之至尊’的称呼，那直接叫皇帝庭院不是更好吗？”
“大概是因为联盟的老爷们都想要拥有皇帝的权威和财富，却又不敢承担皇帝的因果吧。这么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表达一点感悟，不是非常符合联盟的国情吗？”
“你这么一说，既然是天河至尊，说不定也是可以解释成宇宙之灵的。”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觉得双方居然是在尖酸刻薄方面对上波长了，顿时便都兴奋了起来。
随后，余连从别墅的酒鬼里找到了一瓶圣尊，便也不准备和克雷尔老兄客气，便和菲菲你一杯我一杯的，五分钟就吨掉了半瓶。
……哼，谁说高档红酒就必须要花时间慢慢品的？这明明就是偶尔才能喝上一次好酒的小布尔乔亚，为了让自己多装X上一段时间，才生造出来的规矩嘛。
然后，，在长达一分钟的长吻之后，余连搂着菲菲倒在床上，才刚刚用熟练的动作解开了姑娘衬衣的第一个钮扣的时候，嵌在对方腕表上的终端便适时响了起来。
“这展开，现在连三流喜剧片都不用这种剧情了吧？”余连无奈道。
菲菲咯咯一笑，摇了摇腕表，便弹起来一个弹窗，上面便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头像，却正是伯爵小姐公孙擎的来电。
“咦？她出来了？”
“出来？什么出来？”菲菲一愣。
余连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给对方讲之前发生在向阳花大厦的事了。
“我刚到涅菲的时候，还早了点事情把那丫头约出来吃了顿饭呢。她现在过得可充实了，前段时间还告诉我说，准备到一步《海的女儿》去当女主角，听起来像是部很温馨的童话作品吧？呵呵，虽然是小成本，但也是很好的起步了。”
不，其实是部三流古装动作片。余连正想这么说，菲菲又道：“这个点打电话，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吧？”
她没有理会余连，直接接通，当然接通只是语音。
“喂，小妞，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我，我知道……可是我才刚出来。”
出来？菲菲的表情更加狐疑了。
“呃，这说来话长，菲娜，你现在有时间吗？”
余连看着还在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脸上红潮未退却还在听电话的菲菲。如果是需要磁力的里番，现在应该就是另外一种展开了。可这毕竟是一个正经的世界，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只是憋着泪顺便还得憋着其他的重要器官，默默地站起身立到了房间角落边，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莫得感情的雕像。
好吧，他现在非常为自己的成熟而自豪，但他也确实真相隔着电话线，把那边的公孙擎小姐暴打一顿，
菲菲忍着笑看了余连一眼，又对电话那边道：“所以，你出来了？周围还算安全？”
“我已经到七海之都了，刚下车。现在已经到了海神广场了。”
哦，那不是主城区的市中心吗？旁边就是海都市政厅，以及游击士协会总部，广场上全天候巡逻警戒的武装防暴警察至少有两三百人。可以说，全涅菲都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你的事情很急吗？”菲菲又问道：“急到一分钟都等不了？”
“这个，菲娜，其实也没有到这个程度。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哦，那就明天再说吧。你先去找个地方住下吧。拜嗫~~~~”
菲菲哈哈一笑，不由分说地关掉了通讯。
余连目瞪口呆，随即狂喜，接着又对那边的公孙擎小姐有了一丝同情。当然，面对再次向自己张开怀抱的女孩，那一点点微不可闻的小同情，顿时就湮灭在了阴阳交汇的自然法则中了。
不过，等到他解开了第二个钮扣的时候，菲菲的腕表又响了起来。
两人凝望着对方的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恶趣味。
“说不定是真的有急事呢？”余连道：“我其实不急。”
“我很急，明天早上九点得赶到珍珠海岸去参加一个媒体会。”菲菲道：“而且，那丫头一定没有这么急，否则会自己过来的。”
“她知道你在这儿？”
“小擎也已经五环了哦。虽然听说所有的修罗都是不怎么聪明的亚子，但野性的嗅觉可是很灵的。”
“那是在砍人的时候吧？”
“砍人时候的野性直觉，说不定就能用在找人上呢。”
“那一定会迷路吧？”另外，寻人辩位这种事，是“探索”和“巡游”的专业啊！一群战狂就不要老来抢侦察兵的工作了嘛。
“嗨呀，灵能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鱼儿，人家只是一个二环。”
菲菲嘻嘻一笑，随手将腕表摘了下来，关掉了提示铃声，然后顺手塞到了枕头下面。
“要不要先去哪里泡泡？”菲菲指了指卧室落地窗之外的花园，还有那个露天的温泉浴池。

第1037章 欧洲细作公孙擎
好吧，我们必须要知道，真正爱你的好女孩，不管对外的时候是多么的端庄，多么的沉稳，多么的纯真，但在闺房之内，往往是会表现得你还要大胆。
反正来都来了，反正大家都需要一场治愈身心的麻将，而正好的环境也摆在这里，如果不多玩一点花样，似乎就有点暴殄天物了。
另外，与其说是露天温泉，但其实顶棚和围栏都是全封闭的特殊材料。据说用的还是价值昂贵的太空船外壁材料。你可以从内部看到外面的海景和漫天星光，却不用担心鸳鸯戏水的时候被外面的人看到。
就这样，得到了充分满足的他们，一直到了凌晨四点以后，才抱在一起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过，又因为两人是灵能者的缘故，七点之后，他们又都自动醒了过来，却完全没有疲惫的感觉。
两人穿着睡袍吃完了酒店送来的豪华早餐——余连甚至还多要了两份。菲菲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房间自备的密封袋中装好，塞给了余连：“带回去给我洗了。”
余连自然赶紧从命。
然后，她又变戏法式地从自己的小挎包中拿出了一件相对正式的裙装和大衣，顺便还有几件式样和品质都恰到好处的首饰。
昨天菲菲穿的是很简单的衬衣牛仔裤和外套，就像是个出门在外跑外景的摄影师或者采编。这种朴素低调还代表文艺范儿的形象，倒是正好符合艾夏姆先生左翼艺术家的审美。
不过，今天既然是媒体会，自然就要稍微正式一些了。
“寰宇的车是九点过来接你？”余连问道。
菲菲点头：“我已经把地址给他们发过去了。”
“……那个，公孙呢？”
“你可以管她叫小擎的。毕竟也算是老战友了，不用这么刻意的。”菲菲呵呵一笑，开始给自己补妆，一边道：“我这么忙，当然就只有你去见她了呗。”
“哈？”余连顿时惊了，心想这算是哪门子的天降苦差事啊？
“反正鱼儿最近也很闲嘛。”菲菲笑吟吟地道。
“后天就是除夕啦！我可得要给一大群人准备年夜饭的。然后新年之后，等到5号的时候就得赶到泰塔船厂去了。说不定连菲菲你的首映式都看不成。你从哪里看出我很闲的？”
菲菲哈哈一笑：“那你就尽快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解决问题吧。战神祭、启明者的古船，掠夺者的古代天幕，都被你一一粉碎了，难道还搞不定这点小事吗？”
姑娘给自己化一个精致素雅的淡妆，给了余连一个熟练的告别吻之后，这才从枕头底下把自己的腕表拿了出来。她看了看上面的留言信息和各种未接电话提示，噗嗤一笑，将这些信息一股脑都转发给了余连，这才迈着轻快的步伐款款而去。
余连看着自己多出来一大堆信息的邮箱，一时间无言以对。
“菲娜，接电话啊！”
“你说好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你商量的。”
“这真的很重要。”
“我的意思是说，对角色也很重要的。我说的真的！”
“我要生气了！”
“我真的生气了！”
“好，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余连很想呵呵一下。这诺大一个七海之都，光是主岛就集中了一千五六百万人，主城区的面积也有将近1000平方公里，她一个区区的战狂修罗，砍人自然是一把好手，却没听说过寻人探索有什么特殊才能，到底是凭什么找过来啊？
当然了，如果公孙擎是那种靠着短短不过十几秒钟的通话，就能捕捉到线索，然后抽丝剥茧层层推理便能一步步缩小范围最后锁定方位，也即是推理小说主角的那种人设，那也就罢了。可问题是，无论哪辈子，她都明显没这种能力嘛。
话虽然这么说，但想到菲菲之前的话，余连顿时还是觉得有点小方，便也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又把菲菲换下来的衣服塑封袋往空间口袋里一塞，这才出了房间。
他是在大堂经理和一众服务人员用仿佛恭送国王起架一样态度送出酒店的。刚出了酒店，便看到穿着礼裙和大衣的菲菲的背影登上了一辆停在酒店vip专用停车场上高档商务房车，平滑地驶上了公路，随即加速扬长而去，连一溜烟都没有便没了踪影。
余连则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穿过停车场的通道走到了大路上，正琢磨着到底是回大学城，还是先给公孙擎小姐打个电话，便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他顺着声音望去，便见到穿着一身运动装，背着一个硕大旅行包的伯爵小姐，在菲菲的商务车离去方向相反的十字路口出现了，正大踏步跑了过来。
合着你真的找过来了啊！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用鼻子吗？
然后，公孙擎便真的抽了抽自己的线条优美的琼鼻，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远处的停车场，然后又看向了刚才房车离去的方向。
好吧，果然是鼻子。
她可能是因为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了，居然真的没有注意到余连的存在。
“已经感觉不到了，呜呜呜……叔爷爷说得没错，升环解锁的能力就是开盲盒，完全不靠谱，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把剑术和技法修炼下去呢。”她低声地喃喃自语，接着又用力地捏紧了拳头：“然后又不接我的电话，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女人啊！提刀砍你唷。”
大约是因为需要释放一下压力的原因吧，公孙擎自言自语出声了。可实际上，她现在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百米开外就站了一个六环的灵能者，这应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了。
余连觉得这妹子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带给周边朋友快乐的好妹子，便迈步向怒气冲冲的伯爵小姐走了过去。
到了这时候，以对方的能力，当然也觉察到了点什么，自然而然地转过了头来。于是，映入余连眼帘的，便是一个风尘仆仆，面带疲惫，但精神却亢奋得有点不正常的运动型美少女，尤其是那双眼睛实在是明亮得过头了。这样的状态，确实像极了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员小姐，而且还是刚刚拿到冠军的那种……
嗯，好吧，考虑到这姑娘现在的怨念都快凝结成实体物质了，大概就是差一步就能拿到冠军但是却功亏一篑，于是正处于羡慕嫉妒恨的亢奋状态吧。
“啊哈，小擎，好久不见啦。”余连打了个招呼：“饿了吗？”
这姑娘终于看清楚了来人的身份，眼眶似乎又扩大了一圈，在惊讶之余，眼中闪过了一丝喜色，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恍然。眼中的惊喜顿时便被一闪而过的羞恼和明显的愠色所替代。
余连估摸着，如果不是在大街上，这姑娘说不定第一时间就把自己那柄一米多长的八面汉剑祭出来来砍人了。
伯爵小姐确实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天然呆的乖乖女，但以她在球场上比中指骂街，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把自己跪杀的操作，这种事情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她咬牙切齿地大声道：“饿坏了！我一晚上都没吃东西！”
合着你还真是自己一步步摸过来的啊？
十分钟后，距离酒店百米之外的一家联盟著名的联锁快餐厅中，公孙擎小姐将一大杯冰牛奶咕咚咚地喝下去了一半，又把旁边的热咖啡喝了两大口，随后又抱起香喷喷的熏肉煎蛋堡，一大口便咬下去一半。
虽然是灵能者，这么吃应该不用担心胃病和牙周炎的问题，但余连还是露出不堪入目的表情。
这特么还是个伯爵小姐呢。雍地伯爵不是还给你排了专门的管家团队和教养嬷嬷吗？怎么着，没有跟到联盟来？还是已经都被你气死了？
“沓众细耗躲分，蜗阔似……”她一边嚼着肉蛋堡，一边瞪着余连嘟囔着道。
“吃完再说。”
公孙擎一口把半个肉蛋堡吞了进去，又把剩下的热咖啡一口灌完，这才道：“她真是好过分，我可是刚出来，就急急忙忙来找她商量的呢。我说了，有什么难处随时都可以和她商量的。这也算是朋友吗？”
余连插口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你不是修罗吗？没听说这个星环还有识人探路的功能。”
当然了，直接询问灵能者的能力，比起询问战斗力和还要犯忌讳的。余连刚准备补上一句“如果不方便就还是别说了”，但对方已经抬起头，用自然的口吻道：
“我在升到五环的时候，便一下子掌握了‘辉煌武装’、‘秘银之骨’’和‘业火之眼’。嘿嘿嘿，还可以吧？”
“……”何止是还可以，简直就是天运加身了。余连想。
众所周知，灵能者的力量来源，除了只有他们这些超人可以研习的灵性武技和灵能技法，便是通过升环（以及机缘巧合的情况下）点亮意识海中那个灵能小宇宙中的星位，所掌握的“先天能力”了。
可是，我们同样也要知道，这种“先天能力”，虽然和灵能者的实力、途径，以及使用的零元素有很大的联系，但同样也有相当的运气因素。很多时候确实就有那么一点点开盲盒的味道了。
有些先天能力是可以升级的，而且攻防一体。譬如说余连的“白银之龙”和“灵子风暴”，但这其实是上次遇到的那个启明者神人小姐姐通过亿万年的时间传承交给自己的，算不上是好运气。
实际上，余连在升环开盲盒方面的运气，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他确实解锁出来过“钢铁之舞”和“力场闪烁”这种很适合战斗和逃跑的能力，而且还一路强化到了“武装融合”和“次元轨迹”。如果用氪金手游来模拟，应该是能算得上可以成长的金色技能了。
可是，他也同样出来过“灵能脉冲”这种“基础攻击魔法”，论威力甚至还不如基本火力支援的班用相位波动炮。顶多只能算白板技能。
另外，像是“细胞活化”和“灵性步伐”这种增加体质和敏捷，但增加得却也很有限的能力，姑且能算是蓝色吧。
可是，在自己通过融合虚境领主的因子，进一步强化体魄且拥有了好几个新的金色能力之后，便已经彻底沦为鸡肋了。
然而，像公孙擎这种，升环一次解锁的全部星位都是用于正面战斗的能力，便确实只能称得上一个洪福齐天了。整得余连都有点想大吼一声“欧吃矛”。
所谓的“辉煌武装”，其实是“灵性武装”的升格版，说得直接点，便是能给所有的武器“附魔”，随时随地地“附魔”。到了“辉煌武装”这个程度，她提着的一截钢筋，可能已经变成了能破坏原子的相位力场剑。扔过来一块板砖，也有可能是一发灵子炮弹。所谓的“飞花拈花，皆可伤人”，不外如是了。
至于“秘银之骨”，顾名思义，骨头已经硬的像秘银了，一看就是从“钢铁之骨”进化出来的，将会大大地提高灵能者的生存能力和抗打击能力。这种技能大多应该是出现在高环的“守护”或“王座”上，可一旦被“修罗”掌握了，那便会诞生一个可以拥有了MT血量和防御力的输出，想象都会觉得头皮发麻。而往往这种类型的“修罗”，也会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优势运用到极致，往往总是会诞生一往无前的疯批狂战士的。
譬如说，余连的大师姐，灵研七子之一的战斗力担当，凶名赫赫的“赤修罗”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大姐头。
……不说话说回来，上辈子公孙擎小姐确实已经是被大多数人称呼为“剑圣”了，但战斗风格其实还是挺堂皇正气的，不觉得很疯啊？
还是说，这其中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因果，亦或者是本人的蝴蝶效应？
不过，公孙擎之所以能找过来，倒是和两面两项关系不大，应该便是最后一项的“业火之眼”了。
余连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记得，这应该是一种，嗯，类似于游戏中的仇恨锁定机制的能力吧？”
“呃，我不怎么喜欢玩游戏……偶尔会玩玩毛茸茸咖啡厅和泡泡公司。”她不好意思道：“这个能力其实有点玄，我也不是太明白它的原理。可是，通过我当时的怒气，啊不，我是说怨念针对的目标，便可以大致确定其方位。剩下的，就是凭借毅力和直觉，一点点缩小范围了。”
“……也就是说，你是靠着毅力和直觉摸过来的？”
“嗯，饶了好几次路，多走了至少三四十公里，但我花了一整夜，还是坚持找过来！”公孙擎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我唯独对自己这方面是很有信心的。”
余连沉吟了一下，按了按太阳穴，幽幽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业火之眼其实是一种战斗技能？你的怨念和怒火，其实是在战斗时候才更容易出现，并且茁壮成长？你的业火能力，其实是感知敌人的灵体流动，寻找破绽？”
“诶，是，是这样的吗？”公孙擎大惊失色，但她认真思考了一下，顿时觉得余连说得好有道理，于是便更慌了。

第1038章 刺杀事件的后续
她之所以慌，倒不是担心用错了技能，而是总觉得自己似乎是成了傻子，便又忍不住道：“你又不是修罗，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师父就有这个能力，现在已经修炼到了‘神念之眼’的境界了。你要有兴趣，可以请他老人家帮你参考一下。”余连随口道：“……不过，你有必要对菲菲那么大怨念吗？从海神广场到这儿，直线距离都有二十多公里吧？”
“我，我不应该生气吗？”公孙擎振振有词道：“我有重要找她，但她却压我电话啊！她压我电话啊！”
好吧，仔细想想，这个夜晚伯爵小姐来说，确实还是挺煎熬的。不过，出于对欧洲人的痛恨，余连还是带着新浪恶趣味道：“好吧，她既然那时候不准备理你，自然是有她的难处嘛。朋友不就是更应该注意时机选择，要学会相互理解吗？”
“难处？那时候你在她身边吧？”公孙擎却非常明锐地直视着余连的双眼，那双剔透明亮仿佛顶级琥珀一般的双眸中的视线，也顿时犀利了起来。
她涨红着脸，压低了声音道：“原来所谓的难处，就是搂着你睡觉吗？”
“小别胜新婚嘛。另外，是我搂着她睡觉。”余连认真地分辩道。
公孙擎不由得一怔：“这，有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我可不希望你们把主动和被动的关系搞颠倒了。这关系到了一个正常的成熟男子汉的尊严！”
公孙擎又愣了将近半分钟，却也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这次脸上差点就红得要冒起蒸汽了。她赶紧又拿起旁边的冰牛奶吨吨吨地喝下去了半瓶，这才稍微冷静了一点点，压低了声音气鼓鼓地道：“我，你，哼！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讨论这种问题啊？”
“多新鲜，这不是你先来找我讨论的吗？”
公孙擎只能再次哑口无言，然后愈加恼羞成怒。关键问题在于，她终究还是一个不会无理取闹的好姑娘，便也无处安放自己的情绪，于是就向着羞愤欲绝的方向去了。
好在，在剑圣小姐的颅内血管自爆之前，余连又道：“所以，你到底要来找她商量什么事呢？”
大约是总算是进入正题的缘故，公孙擎脸上的红潮瞬间褪去，她又换了一个正襟危坐的坐姿，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他们目前是在宇宙著名的连锁快餐品牌“银拱桥”的店内，选了一个位于大厅相对僻静角落里的位置。若是在饭点时分，这里自然是人潮如织熙攘繁盛。
可现在毕竟已经是上午十点过了，早饭时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却还未到。店内总共只有三成的座位上有人，总体而言还算清静。
“你要是再这么左顾右盼，就显得更可疑了。”余连没好气道。
公孙擎咬了咬嘴唇，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然后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余连，你听说过了吗？向阳花大厦……就是联盟军备部的大厦那边，有位将军遇刺了。“
她露出了那些消息灵通人士特有的，充满了故弄玄虚的神秘感和优越感的微笑：“没听说也不奇怪了，这几天消息都被封锁了。全联盟都还是歌舞升平的。我昨天在海神广场下车的时候，那边还在搭除夕露天演唱会的大舞台呢。”
“哦，这样，我知道。”余连点了点头。
“啊？你知道？”公孙擎倒是没有太大意外：“倒也是，你是使节嘛。联盟那边突然死了一个将军，会影响倒你的工作吗？”
“已经影响到了啊！我就在现场。那位古角将军的血差点就溅了我一身呢。”
“啊？”公孙擎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另外，我不但在现场，还亲眼看到你cos了一把桃白……呃，亲眼看到你乱入了刺杀现场，事后还和警察发生了冲突。”余连笑了：“小擎，该不会是那些警察很不礼貌，你准备起诉涅菲的海岸保安厅，想要菲菲给你介绍一个优秀的律师吧？”
公孙擎顿时将双手捂住了脸趴了下去，一副我已经没法见人的样子。不过，又过了半分钟，她再次扬起了小脸：“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警察啊？忽然之间开着飞艇就冲了过来，还没有说话就先打了一排炮弹过来……”
“那是威慑射击。这也就是看着你是灵能者的面子上，才没有打空一个基数的弹药呢。联盟警察的操性你难道还不知道？遇事不决清空弹夹。在这方面，帝国的审判官和秘密警察都比他们讲究。”
“……那个，国内的报纸还一直说，联盟的警察是全宇宙最专业，最有效率的治安机构呢。”公孙擎小声道：“可不管怎么说，不由分说地就对着一个无辜女孩开枪，那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才用桅杆把那艘飞艇砸下海了。我，我可是手下留情了的！”
是啊！踩着桅杆飞了好几公里的无辜女孩是吧？余连没好气道：“这里是涅菲，不管发生什么恐怖事件，都是联盟的内部治安问题，我们是外国人，没有理由胡乱插手。”
“你确实是不行，可，可我是游击士啊。”公孙依旧把自己的小脸藏在了臂弯后面，细声细气地道。
“是啊，游击士小姐。那么关于这件事，协会方面是怎么说的？”
“给我交了保释金……还说，掰断的桅杆就不用我赔了。反正海边的帆船都是仿品，值不了几个钱的。至于这件事，因为涉及到军部高级将领，协会那边不可能直接插手。”
严格意义上，游击士协会的性质毕竟是国际协作的反恐和民间救援机构，确实不能介入这种性质的案件。除非是联盟国防部给协会发正式的请求。
“哦，那你的《海的女儿》怎么说呢？好好的一个女主角，就这么黄了？”
“我们可是已经拍完大部分女主角的镜头了。我们只是一部能勉强登上乡镇院线的小成本动作电影，不可能再换角重拍的。”公孙擎自信地道。
“那你就没有考虑过女主角缺席了三天，剧组支撑不住制片人和导演跑了。只剩下一群连尾款都拿不到的灯光服装道具场务，以及凄凄惨惨戚戚的跟组编剧的这个可能性吗？”余连笑道。
“我，我刚出去的时候，就给导演和制片人先生打过电话了，他们说没问题的。当然，因为马上要过年了，剧组就暂时休息一个星期，到1月3日的时候，再重新开拍。”
“呵，剧组这东西，就跟高炉一样，一旦开了就是花钱如流水，但停了以后就是生产事故了。哪有可能说停就能停的？”余连再次挤出了一个恶意十足的狞笑：
“说不定是为了稳住你这个女主角，忽悠你的呢？对啊，只要女主角稳住了，剧组其他部门才能稳住，才更能方便导演和制片人跑路啊！”
对方忍不住“啊”了一声，脸上终于出现肉眼可见的动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仿佛已经要蓄上泪水了。
“当然，你也可以去剧组里转悠一下，抓一个懵懵懂懂排名最后还没有跑掉的副导演顶上去，说不定他就可以雅歌弥附体，成就一部经典传奇。你作为女主角也因祸得福，星途从此就一片坦荡了。”
嗯，如果这是一部娱乐小说，说不定就是这种展开了。
就算是公孙擎，这时候也听出对方的挖空了，她又猛地将泪水收了回去，没好气道：“你，你，你不要再取笑我了。”她一边又打开了终端，小心翼翼地拨了一个号码。
在电话未接通的这五六秒内，公孙擎小姐应该是很煎熬的吧？可是，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肩膀也是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她瞪了余连一眼，挂着耳麦走开了老远，和对面聊了几句。没过多久，她便又喜气洋洋地回来了，应该是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答案，
“哼，我们的电影有了新的投资方，多了一笔经费，现在正在加班加点做后期呢。年后再补拍剩下的镜头就行了。有了新的宣发渠道，说不定能登上二级院线呢。”公孙擎气鼓鼓地说：“都叫你不要吓唬我了啊！”
“可是你之所以被吓住了，不是因为你自己也动摇了吗？”
“呜……”公孙擎小姐顿时便再一次无言以对了。
“所以说，你一个演员好好演习就得了，去凑什么热闹呢？”
“可，可是，我好歹也是个游击士，虽然主要是为了体验生活，但也处理过几次案子的。”公孙擎埋着脑袋小声道：“而且，这些也都是菲娜教我的。”
“……她教你去凑热闹？”
“她，她叫我要体验生活。上星期来找我逛街的时候，她就告诉我了，说是和寰宇签了三部片约，正在筹备的《绿星公主》中有一个角色适合我，等到时候会通知我去试镜。不过，菲娜也说了，只能给我试镜的机会，而且保证不会被实力不如我的人用盘外招顶掉。可其余的，便要靠我自己了。”
“《绿星公主和七个小海星》？”余连狐疑地看了公孙擎一下。
说实话，自己和齐先生写的《绿星公主》是舞台剧，要改编成电影，必然需要大量地改写和扩编。他并没有看过完整的电影剧本，也不知道都加入了哪些角色。
“不会是让你去演绿星公主吧？”余连笑了。
“怎么可能，菲菲说女主角已经内定了。”
“确实，在这幅小身板化了妆也没办法演古美亚人，最多只能去演小海星。”余连道。
“都是说了不准取笑我啦！”
“好吧好吧，总之，菲菲说愿意给你一个角色。这和你去凑热闹有什么关系？”
“菲娜说，让我多观察一下周围的世界。要始终保持对世界旺盛的好奇心和责任感，也要始终牢记真正的侠义精神。我越是能领会那些游侠们一诺千金，扶危济困的精神，便越是能贴合角色的形象。”
余连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完全不知道到底如何在《绿星公主》中加入一个侠客角色，这不是完全违反整体基调了吗？
可这时候，却也不好泼人姑娘的冷水，便道：“你看，她不是挺照顾你的吗？这几乎已经是把角色手把手地交给你了。”
而且已经是有暗箱操作的嫌疑了。几乎不就相当于是内定了吗？
伯爵小姐点头道：“我明白，我也很感谢菲娜的照顾，一定是不会让她失望的。说实在话，就连我这部《海的女儿》能够当上女主角，也都是托了菲菲的福。”
见余连好奇，公孙擎便告诉余连，自己在寒假准备去找个剧组实习的时候，便遇到了《海的女儿》剧组发来的邀请函，而且还是女主角的。
制作方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制片公司，但老板兼制片人以前是寰宇的中管。他告诉公孙擎，是老公司向他推荐了后者。
公孙擎觉得，自己和寰宇这么大的企业非亲非故，对方这么做，一定只可能是看在菲菲的面子上了。
事实当然并不像这个天然呆妹子说得那么简单。
菲菲的《冷丘》从开拍，到现在已经有半年了，虽然制作经费不算多，导演和女主角也都是新人，但寰宇集团给的宣发资源一直都很不错。嗅觉比大多数军事情报机构都灵敏的娱乐媒体顿时便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导演小姐，以及这部电影，说不定是寰宇集团力推的新锐了。他们也很快打听到，编剧是那个齐先生，如此一来，这部叫《冷丘》的，十有八九会是明年联盟影坛的超新星。
于是，菲菲的电影还没有上映，她自己便在联盟娱乐圈小小地火了一把。在她刚抵达涅菲的前一个星期，也是有十几个狗仔日夜伴行的。
再再然后，菲菲偷得半天假日，来找公孙擎玩耍的时候，便被狗仔拍到了。
要仅仅是这样便还罢了。更重要的是，菲菲和小擎到海神广场去玩夹娃娃机的时候，娅妮也出现了一次。众所周知，女孩子的友谊诞生的还是会很快的。三个姑娘就这么嘻嘻哈哈地玩耍了起来，也落在了狗仔队们的镜头中。
大多数的联盟普通民众其实并不认识这个“联盟公主”，狗仔队同样也不认识。可狗仔队的老板们却一定是认识的。这种新闻当然也绝不敢见报，但流言的传播却总是无法避免的。很快的，联盟娱乐圈大部分有点消息渠道的人，便都从狗仔队里拿到了那天晚上的照片。
不管有心人是怎么理解“联盟公主”和她们的关系，无论如何，公孙擎小姐还是糊里糊涂地在许多电影公司那边挂上号了。
至于《海的女儿》的制作方，便算是第一家吃螃蟹的。
以上，都是昨天菲菲告诉自己的。
当然了，哪怕是为了照顾这个傻妹子的自尊心，余连都是不准备告诉她真相的。
“所以，你这次来，是想要找菲菲兴师问罪的？”余连又问道。
公孙擎摇头，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凶手跑掉了，你是知道的吧？”
余连点头。
刺杀古角将军的凶手当然是跑掉了。赶过去的警察飞艇，除了被公孙擎用桅杆扫下来的那艘外，还有超过十艘。在它们抵达的瞬间，便往海中投下了上百枚探测仪，却一无所获。
而这几天，涅菲海岸保安厅出动了大量的警力，甚至连坠星海舰队都联合出动了，在附近的近海瞬间布起了一张天罗地网。摆出了如此兴师动众的排场，却依旧是劳而无功。
这样的大阵仗当然还是引起了一些风言风语的。可是，在处理舆情上，联盟向来是大师级高手，很快便让大多数人相信，这是坠星海舰队和海岸保安厅在进行联合反恐演习呢。
公孙擎却道：“我看到凶手了。还和他交了手。”
余连慢慢收敛了笑容。
“我还从他身上拿到了这个。”公孙擎想要从衣袖里掏东西，但隐蔽地扫了一下周围，停止了动作。
“我们换个地方。”余连道。

第1039章 线索
位于大学城的林荫大道和临海的帆船码头之间，有一整排高档的酒店式公寓。
这里距离蓉卉楼所在露林大街只需要步行三分钟，距离海洋大学的的中心教学楼十分钟。去往红山大学便需要乘车了，但也只是两站路的事。
虽然它们一个个号称是学生公寓，也自称为大学城这几所名校的在读书提供物美廉价的便宜出租房；然而，仅仅只看这些公寓楼富丽堂皇的外观便可以知道，靠着勤工俭学勉强维持生机的大学生们，无论房租如何打折，都是绝不可能住上这里的。
可我们还需要知道，人的阶级属性，其实早在他们的基础教育的阶段就展露无疑了。哪怕是中产阶级出生的大学生都会对这些头晕目眩的房租望而却步，可即便如此，这些公寓却也从来不会缺少住户的。
不管是租还是买，其入住率永远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当然了，抛开万恶之源的阶级属性和消费主义不谈，至少公寓乃至整个街区的安全系数，都是非常高的。
公孙擎在那里便拥有一套公寓。注意她用的是“拥有”，说明不是租的，是直接买下来的。
就算是消费得起这些酒店式公寓的阶级中，她也是最顶级的那个。
当然，我们也必要承认，公孙擎还是个好姑娘。她虽然住在豪华酒店的顶层，但还是一位很乐意勤工俭学的好姑娘。
虽然游击士的活动不怎么积极，但各种跑剧组试镜还是很积极的。虽然她在联盟呆了小三年，电影学硕士学位已经到手，已经在攻读戏剧理论博士的时候，才总算是有了一部B级片女主角的机会，但各种特约和配角，还是林林总总地演过十来个的。
虽然以上所有活动赚的钱，都还不够交公寓的物业费，但谁也不能说，她就不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好女孩了。
在余连说“我们应该换个地方”的时候，公孙擎便直接提议回她的家。
这种豪华酒店式公寓的安保管理还是非常严格的，还不用担心外人打扰。另外，她公孙擎再怎么说也是未来的雍地伯爵，虽然是战狂的“修罗”，但还是从家中带上了一些炼金小道具，对整个房屋进行了一定的神秘学防护处理。
“……所以，你的管家和那些女仆什么的呢？”
“我都是在留学的艺术理论学的博士了，当然是要独立生活的了。而且，要是被同学们看到，那像是什么话？”公孙擎昂首挺胸傲然道：
“他们住在主城区的公寓里，每周过来两次帮我打扫房间，其他时候都是自己搞定的。”
真是好一个“独立生活”啊！
“他们下次过来得是后天了，现在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余连不由得无言以对，以前就觉得这妹子的脑筋少了一根筋，现在就更确定这一点了。可是，他也必须要承认，一时半会他还真找不到比公孙擎小姐的闺房更安全的地方了。
于是，便只能从善如流了。
不过，当两人从“银拱桥”所在的综合体出来，准备打车的时候，却亲眼目睹了一群扛着标语和旗帜的人，从面前的广场大道前走了过去，足足有两三百人之多。
“哦，都快过年了，不琢磨着去置办点年货，却搁这儿玩游行呢？可真有精神！”
“海都的市民都是很有精神的，有事没事都会上街闹一下的。”公孙擎看了看跨过去的旗号：“哦，是反对联盟对新大陆前线进行军援的，还有反对洛撒王国的产业转移的。”
“前面我倒是知道。就连联盟国会，也有相当多议员认为，新大陆和掠夺者的战事，是帝国和共同体的事。联盟应该两不相帮，甚至给双方军售的。”余连笑道。
公孙擎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都在说掠夺者是文明的死敌吗？”
确实，掠夺者从存在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停止对周边稳定星系的掠夺，于是在各国的宣传物料中，巨魔啊长须妖啊埃罗血人啊，都是要吃小孩子下酒的。
这其中推波助澜得最厉害地，自然便是联盟了。现在说是要给这些吃小孩子的恶魔做交易，真要曝出去，很多人的三观都是难以接受的。
“所以只是国会在讨论嘛。”余连耸了耸肩：“话又说回来，这个洛撒王国产业转移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公孙擎理所当然地摇头：“人家不太爱看产经新闻。”
“……”余连觉得还是回去查上一下，脑中刚转过这个念头，一个路过的游行大哥便将一把宣传单塞到了自己手里。
“反对危险工厂转移！”他举着牌子喊了喊口号，又大步地返回了人群中。这时候，几百号人的游行队伍已经从城市综合体面前全部通过，聚集在了旁边的十字路口，便全部都停了下来。就在一个巡逻岗哨和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官的注视下，开始等齐了红灯。
“我从未见过如此讲究如此体面的游行。怪不得警察这么镇定。”余连笑道。
“反正只要不打砸抢，不堵塞交通，警察是不会管的。”公孙擎道。
“联盟的宪法规定，一定是会保证公民的集会和游行自由的，是吧？”余连笑了：“不过，因为是在海之都了。”
“可是，这里就是海都啊！”公孙擎狐疑地道。她并没有完全理解对方的意思。
余连看着自己平生未见的还会等红灯的游行队伍，分明从每一个游行者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老联盟正花（喵）旗的体统和傲气。
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海都的老市民了。他们当然有集会自由，而且坚信自己绝不会成为履带的润滑剂。
不过，这些游行者再有腔调，再讲究规矩，也还是难免对交通造成了一点小影响。等到两人返回大学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1点30分了。
就像公孙擎所说得那样，这里既然又是“学生公寓”，又是酒店式公寓，管理确实是非常严格的。公孙擎背着自己的大旅行包，带着余连穿过了三道门禁才进入了大厅，然后就遇到站在lobby里的公寓管家，带假发特绅士的那种。甭管公孙擎有没有叫他，便已经迎了上来，操着一口地道的老奥铎兰腔道了一声“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公孙女士，还有这位阁下。在下确实是第一次见到您。”
不用说，在通过了机器检查之后，还需要通过这位先生的人工检查。他并不会因为余连是业主带回来的客人，就敢有丝毫的放松。
哦，顺便说一下，奥铎兰指的是联盟的母星的王政时代，涅菲的北大陆，乃至整个星球上最强大的文明帝国。其也被视作是联盟最重要的文明发源地，现在的联盟通用语，还就是从奥铎兰语中改良
当年的古奥铎兰帝国自然已经随着王政时代的结束而消失，但帝国的统治者们依然还存在的。
据说，真的只是据说啊，联盟十四家之一的德迈珊家族，便是古奥铎兰帝国的皇室直系后裔了。
……嗯，如果是白毛狐狸在这里，一定会说，并没有什么联盟十四家，也并不存在什么统治联盟的幕后门阀，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都市传言，可信度还不如所罗门王宝藏和郇山隐修会云云。
总之，一口奥铎兰腔的管家，会让联盟的老爷们有一种回到王政时代的宫廷的感觉，自然是很有情怀，也很有面子的事了。
这位把整个公寓的格调，以及价位至少拔高了十几个百分点的管家先生，在确认了余连的身份之后，这才挂着微笑毕恭毕敬地双手将护照捧过头顶，递了回去，又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这才放行。
作为一位顶级的管家，他并没有因为余连是名人高官而表现出任何不专业的地方，充分诠释了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
当进入自己的公寓时，公孙擎终于发出了一声松弛的叹息声。把大旅行包丢到迎上来了一个圆筒状的家政机器人的顶上，叹道：
“突然就想要睡觉了。还是自己的床好。我在警局里面都没睡好。”
余连心想你一个在教室里开会的时候都能睡着的傻姑娘，实在不像是个认床的类型，便笑道：“怎么着？海岸保安厅的人在连夜审问你吗？”
“那倒是不敢，而且他们也不是审问，还是蛮客气的。到了晚上十点的时候，询问就结束了，还给我准备休息的单间。可是我却睡不着。我说谎了……”
在余连惊讶的视线中，她又赶忙改口道：“啊不，我没有说谎，呃，我只是没有全部说出来。这算是说谎吗？而且，这说不定也只是我想多了。”
她自暴自弃地跺了跺脚，拉开外衣，把一件三角形物事塞给了余连：“这就是我从战斗中得到的……”
这时候，她似乎闻到了一些气温，再次耸了耸线条优美的琼鼻，微微一怔，脸上随即飞快地闪过了红霞。
“你先看看这是什么，我去冲个澡。”
余连看着匆忙而去的姑娘的背影，越来越觉得这丫头是真的脑子里缺根筋了。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纯粹吧。对修罗这样的战狂来说，越是纯粹，便越有可能迈入巅峰。
于是，余连就这样在客厅中坐了下来，开始认真地检查起公孙擎交给自己的东西。这或许也是那次刺杀事件唯一的线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余连虽然觉得自己和古角将军蛮投缘的，但毕竟认识的时间也就才两个多小时，真没多深厚的感情。他虽然就在自己的眼前被爆了头，但余连顶多也就是默哀给三分钟，唏嘘个两三天，这件事就算是过了。
如果不是当时，那个刺客在击杀了古角将军之后，又给了旁边的自己一枪，余连说不定连这件事都忘了。
不过，考虑到现场的情况，就有那么一点点不合理了。
古角将军是普通人，但本人却是一个在这两年时间中大出风头的灵能者。对方如果认识自己，就应该知道，当自己有了准备的时候，这种远距离狙杀几乎不可能成功，还有可能暴露自己；可对方如果不认识自己，又为什么要给自己补上一记冷枪呢？
总不至于是无差别杀人吧？狙击射击中，办公室范围内，随机打死几个算几个？
呃，这种反社会人格不是说没有，但不是更应该提着机枪跑到广场上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动手吗？
能够冷静地选择狙击地点，准备好撤退通道，等待狙击时机，一枪毙命然后又安然逃走的反社会人格，这叠的buff也未免太多了。说实话，可能性真的不大。
说实话，余连对这件事还是有点兴趣的，但毕竟是职责在身，作为外交人员也不可能随意介入别国的执法工作。
可现在，不是在休假吗？而且还正好被小擎遇上了，还是可以稍微查验一下的。
总而言之，无论是旁边浴室的水声，以及女孩闺房之内的香气，甚至那个播放着轻柔音乐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滚筒机器人，都丝毫没有动摇余连的道心。
此时，他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和观察力都放在了手中的三角形牌子上，这正是公孙擎之前交给自己的东西。
它的正面攥着一个色彩很繁杂的眼睛图案，背面则是一个不太规则的闪电符号。整体大约只有小半个手掌（不含手指）的大小，质地看上去轻浮脆弱。
这玩意的其外观略有些浮夸，用色也有些鲜艳和绚烂过度，以及其质感松脆得像饼干，确实有点像是用塑料做的儿童玩具了，而且还是质量不怎么好的小作坊产品。
街头小贩卖得那种盗版神光棒你晓得伐？就是那种感觉了。
可是，当把这东西捏在手里的时候，却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刹那间，这物件的神秘感顿时便上升了好几个数量级。现在的余连，就端坐在温暖且熏香的地毯上，摆弄着手里的三角形牌子，确定这东西应该是一种接近于树脂的复合材料制成的。
余连一开始还怀疑这东西里面是不是藏有什么电子元件或者信息端口之内的，甚至还启动金哨子帮自己观察了一下，可惜却一无所获。
“不明物体的材料，需要十二个小时才能完成初步分析。”金哨子用毫无起伏的轻柔电子音回到：“但可以确定，其材料可以屏蔽已知所有的电磁和引力信号。”
“那源质波呢？”余连顿时来了兴致。
“在下无法向您解释源质波超管光束通讯的运作原理，但可以确定，此件不明物体中，并不包含源质波中转装置。”
好吧，既然不能用科学的手段，便只好采用一些超自然手法。果然，当余连试着将灵能输入其中的时候，这三角牌子顿时产生了一种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共鸣。
就算是大多数耳聪目明的灵能者，也极有可能将其忽略不计，但已经是六环，拥有宇宙知觉的余连却分明地感受到了。
他甚至能从细微轻柔的振幅中，还原出一种韵律感来。
余连就这样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隔壁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和芬芳的香气，以及厨房正在用小火慢慢烧开的山泉，都丝毫没有动摇他的神智。
他仔细阅读着这轻柔的韵律感，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点颤动。一直过去了五分钟，余连这才感知完了一套完整的节奏虚幻。
当然了，为了确定的猜测，余连又谨慎地多听了两遍，这才算是完全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若有所思地将这个像极了盗版儿童玩具的三角形牌子拿了下来，迎着中午的温暖阳光摇晃了一下，便隐约能看到一丝丝光芒便透过牌子之间的缝隙洒在了地上。那斑驳的光晕似乎在地上跳动出了一个公正的勾画，很像是文字的比划，但又旋即没了踪影。
余连顿时便明白了。他将三角形闪电的一面正对着阳光，按照之前感受到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摇动了起来。
神奇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些阳光直接洒落到了地上，构成了一串字符和一个冷峻的图案。
当洗完澡的公孙擎，浑身暖呼呼地裹着换好的居家服，端着一盘茶水和小点心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个场面了。
“这，我，啊，你……”
“赶紧把这些字符记下来。”余连吩咐道。
公孙擎这才恍然，赶紧放下了茶盘，从书桌上拿起了中性笔。她看不懂这些字符，但这时候，只要把它们完全记下来便可以了。
当公孙擎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那三角形牌子终于失去了光泽，所有洒落在地面上的图文也都再看不见了。
公孙擎“哎呀”一声，一副错过了一个亿的样子，接着埋下脑袋再看不敢余连的眼睛了。
“怎么了？抄错了？”
“抄，抄对了，可是那图形我没抄下来。”公孙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关系，我记下来了。”余连点了点自己的脑子：“说说看当时的情况吧。”
哇哈哈哈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和老婆咩咩了
从昨天开始，我老婆就有觉得有点腰酸背疼，晚上发低烧到37度半，今天最高到38.6左右。最开始觉得她这段时间比我还宅，除了送娃上幼儿园基本不出门，说不定只是伤风。不过，11点中测完抗原之后，确实是阳了。
至于我的话，昨天和今天上午一点事都没有，但中午饭之后也开始腰酸背痛，刚才测了一下体温也到37度5啦。虽然没有测抗原，但估计是逃不了了。
目前的我的神志和体能都还不错，除了一点点肌肉酸痛仿佛昨天撸了一个小时铁以外，倒是没有别的状况。不过，估摸着明天后天就会是最难熬的时候。
嗯，是说我这两天码字总觉得特别不对劲，总觉得怎么写都不是我想要的感觉。所以，要是有点水的话，万望大家海涵。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小喵。希望真像传言说的，娃发得快也好得快吧。

第1040章 很正常的情况
其实，当时的情况并不复杂。
那时候，人生第一次出演一部电影女主角的公孙擎小姐，正站在高高桅杆上，挥舞着宝剑唱着歌儿，觉得自己已经体验到了演员生涯的人生巅峰。她俯瞰着船甲板上的场景，一众扮演奥铎帝国海军的士兵们的群众演员们，在自己的威慑之下抱头鼠窜，被海盗同伴们打得节节败退。
在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就仿佛来到了雅歌弥大奖的现场，正在捧起影后的金杯。
不管是现场给自己搭戏的演员，海岸边在围观的群众，甚至是旁边的摄制组，都是向自己鼓掌欢呼的现场观众们。
公孙擎小姐志得意满。不过她倒是没有忘记，按照剧情设计，登上了人生巅峰的海盗王小姐，下一秒钟就会被海军的冷枪所伤，局面顿时会急转直下。
……嗯，这剧情好像有点不合逻辑啊？在看剧本的阶段，公孙擎就向导演表示，跳帮战虽然常有，船长为了鼓舞士气，带头冲锋的可能性当然也存在。可是，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船长却爬到最高的地方去鼓舞士气，不正好会成为敌人的靶子吗？这就是典型的得不偿失了。哪个指挥官会这么愚蠢？
当然，如果指挥官的个人武勇横压全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明显不是这样的。
那么，海盗船长小姐站在桅杆上有什么意义呢？这部戏的逻辑又在哪里呢？
导演却告诉公孙擎，在商业电影中寻找逻辑一定是有什么大病，只要好看不就行了吗？难道你就不觉得，又美又飒又攻的船长小姐姐，在冲天的烈焰的包围中，屹立于最高的桅杆上，一定会成为电影历史上的经典画面吗？
公孙擎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抛开了逻辑和事实不谈，似乎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了，我现在已经说完鼓舞的台词了，下一步就该是被枪击了。
她想到了自己的老师教导自己的，演员必须有信念感。哪怕是遇到了没有逻辑的烂片，演员也可以通过优秀的表演，让自己的角色有逻辑和感染力。
首先，海盗王小姐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人，对危险应该是有一定的直觉的。她应该是首先感受到了危机感，看向了偷袭者的方向，但却无法挡住子弹的袭击，于是才中枪坠落……对，我应该是先有一种感应到危机的反应，然后看向了射击方向。
公孙擎一边琢磨着，一边看向了远处的海洋。根据导演先生说法，做后期的时候，那边是有上百艘大型风帆战舰厮杀的修罗战场。
然后，冷枪应该会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冷枪？冷枪！她就像是自己的角色一样，同样捕捉到了偷袭的到来。在这一刻，作为一位优秀演员的信念感，让虚幻和现实在自己的身上聚集了。
“呃……我们先等一下。”余连赶紧打断了对方：“你刚才说，你是因为作为一位演员的信念感，和角色达成了完美的融合，然后才感受到了枪击的方向？”
公孙擎眨巴了一下水汪汪宛若顶级琥珀一样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在余连露出了你特么是不是逗我玩的表情的时候，又只能摇了摇头。
“是因为业火之眼启动了吧？”余连冷笑道。
公孙擎很想要摇头，但既然被识破了，当然也只能撅着小嘴点头了。
总之，在那个时候，亲眼看到了远处海天尽头那一线相融的地方，有犀利的光芒一闪。这光芒转瞬即逝，持续时间或许还不到百分之一秒。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注意到的也一定会把它当成是错觉的。
可为了贴合角色，公孙擎小姐本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到了“感应到有人偷袭”的样子，精神也就自然而然地集中了起来。
然后，作为修罗第五环的“掌仪使者”，作为一个连寒毛都仿佛能感应危险的战况，她浑身所有的细胞便都直接进入了临战状态。才解锁的“业火之眼”也自动启动了。在那个瞬间，捕捉到了危机感的公孙擎小姐，便以为内这个寻敌的神技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循声望去，便亲眼用自己的眼睛捕捉到了子弹的轨迹。
那弹道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飞速划了过去，指向了海岸边那座看着很喜庆的摩天大楼。
那时候的公孙擎，当然不知道那座大厦会是联盟的军部大楼。她现在只知道，有人开枪了。
这是什么情况？刺杀？还是什么演出活动？公孙擎陷入了短暂的宕机中。
“等等，你不会真的觉得这是演出活动吧？哪门子演出活动会有开枪的？”余连忍不住再次打断了对方。他现在是真的在为这姑娘的脑洞五体投地。
“这有什么奇怪的。”公孙擎这次倒是支棱了起来，一副“余连，你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你可不知道，珍珠海岸大街已经快变成影视城了。一天至少有100个剧组在那里拍外景，什么奇怪的剧情没有呢？”
“等等，那里不是坠星海舰队的驻地吗？”
“是这么回事，但都是这个时代了，总不能指望风帆战舰能执行什么任务吧？那些古董船也就是有仪仗活动的时候才出动，平时都是在给电影剧组当外景的。哦，还要参加一些历史科普活动。像那些历史名舰的一比一复刻品，什么纳比亚号，七曜极光号啊，都得提前至少半年排队呢。”
好吧，这大概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军民同乐吧。虽然把偌大个海军军港整得像是个横店似乎是不太体面，但联盟的大佬们说不定也可以乘机宣传一把，说他们的军队才是保护民主和自由之光的正义之师，和对面那群天天马着一张僵尸脸镇压百姓的朝廷鹰犬可绝对不一样。
“狙击这样的戏码其实挺常见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实景拍摄呢。”
“狙击？做实景拍摄？”
“嗯，放几个摄像机器人就好啦！他们会根据子弹轨道调整焦距的，一定是可以拍下了子弹脱膛和飞行的华丽画面地。”
就不能做后期吗？另外，联盟的电影居然是这么拍的？
“合着拍一次枪战，就得献祭一批演员吗？”余连没好气道。
“拍摄用的子弹是特制树脂弹哦，击中人体的时候会解体变成血花的。这样还能让演员自然演出被击中的冲击感的，而且画面表现也比在演员身上装爆点更有张力！”公孙擎耐心解释道，然后脸上依旧还是“余连，你果然什么都不懂”的表情，愈加显得得意了。
总之，当公孙擎的脑子中刚闪过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对方却已经开了第二枪，同样也是指向那座像极了向日葵的大楼的。
明白了，就是有人在开枪偷袭！
毕竟树脂子弹和真的子弹，不管是质地和加速都有极大的区别。就算是公孙擎这样的天然系妹子，也最多就懵上半秒便会反应过来。
无论是作为一位兼职的游击士，还是一位正在为下部电影的游侠角色做准备的优秀演员，她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决定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不管攻击者和被攻击者是谁，不管是什么原因，对着车水马龙人流密集的市区开枪，就已经是不可原谅的恐怖行为了。
可这个时候，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再去挡住子弹了，便干净利落地掰开了脚下的桅杆，向着刚才发光的方向砸了过去。
不过，再刚刚砸出去的瞬间，她又想起，自己应该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把那个枪手拿下的。只不过，作为一个战斗力彪悍的修罗，她现在还不会飞。
这其实不算什么太的问题。一旦进入了战斗阶段，天然呆的伯爵家大小姐便将再次占领智商的高地，她一个纵越便上了自己丢出去的桅杆，迎着袭击者的方向第一个抵达了战场。
那是一艘非常不起眼的小型渔船，不过三四十米的长度，半自动化操纵，大约只要四五个人就能自如地操纵着前往远海进行捕捞作业。每天活动在珍珠海岸附近的这种渔船，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可是，公孙擎正在燃烧着“业火之眼”，却在告诉自己，所有业火和怒气引导指向的方向，都在那艘渔船上。
她终于再没有丝毫怀疑，纵身一跃而起的瞬间，再用力一蹬桅杆，让这个硕大的暗器再次加速，当场便将那渔船捅了一个对穿。
“等一下，你就没想过那些渔船上还有别人吗？”
公孙擎很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脸色顿时一白，但还是尽量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就算是有，也应该都是那刺客的部下吧？”
“有没有这种可能？船上都是普通的渔民，被那个刺客劫持了呢？”
“会，会是这样吗？”公孙擎再次大惊失色。好在，她很快便看到余连戏谑的表情，终于反应了过来：“真是的，那艘船明明只有一个人啊！你又在耍我了。”
“在现场的人是你。这都被耍了，难道是我的错咯？”
“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耍我！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啊？”
“不，我只是再提醒你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嘛。”余连特意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譬如说，这是一个陷阱，将会如何？对方就是故意将你引过去，其实船上藏了十几个整装待发的灵能者，又将会如何？”
这一次公孙擎倒是没有上当了没好气道：“呃，人家为什么要对我设陷阱啊？我又不是像你这样的大人物。”
可是，这话却似乎是提醒到了余连，不由得微微一蹙眉，总觉得脑中闪过一道电流。可惜，这道电流目前还没有完全打通大脑，他只是隐约有了一丝猜测，但却还有些模糊。
这时候，他便听公孙擎继续复述当时的场景。
公孙家剑器灵舞的当代传人，借着蹬踏桅杆的反作用力悬在了空中，伸手寄出了自己的寒魄剑，冲着被洞穿的渔船凌空斩下，当场就把那艘船，以及周围方圆百里的大海都当场冰封了。
余连忍不住再次按了按太阳穴：“……我竟不知你有这样的才能，是最近动作片的试镜太多，终于解锁了当烂片编剧的天赋了吗？”
公孙擎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人家确实是把想象的场景带入进去。可是说真的，除了一招从天而降的剑法，我是真的想不出别的站在桅杆上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大海确实是没有冻上，但那艘渔船确实是被冻上了。然后，半身还挂着霜冻的人影便从船上跳了出来。
公孙擎小姐不是太懂军械，也确实认不出对方背着的枪械是什么型号，只知道那东西足有一人多高。
至于那个人影，就是中等的体格和身高，但周身都被一股模糊的虚影所覆盖着，看不清相貌，甚至看不清楚种族。
“居然你都看不清楚吗？”余连这次是真觉得奇怪了。
公孙擎点头，又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现在想象，如果不是业火之眼的能力，我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明明近在咫尺，明明我的肉眼可以看得见，但就像是捕捉到了一团空气。余连，你说得对，业火之眼确实是战斗技能！”
合着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余连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那家伙既然敢刺杀联盟的高级将领，肯定会做好完全准备。要么是个天赋异禀的潜行大师，要么就准备好了相关的宝具。”余连盘算道。
公孙擎点了点头，这才终于露出了庆幸的神情：“就是这样了。现在仔细想想，要不是机缘巧合，就算是我也不会注意到这种事的。”
“是的，除了办公室里亲眼看到古角将军被击毙的我们……大家都不会注意到。”余连摸着自己的下巴，总觉得依稀又把握到了一些盲点。
可不管那位刺客是怎样潜行大师，被公孙擎发现的瞬间，便已经落入了相当凶险的境地。他并没有试图作战，第一时间就跃入大海，宛若一个秤砣般迅速下潜着，试图用冰冷海水遮蔽了自己的行动。他身上的灵性飞速地流转着，应该是在发动什么特殊的灵能技法。
公孙擎表示自己看不懂对方的技法，朝着对方下潜的方向就是迅猛地一剑。然后，她亲眼看到，海水被剑气破开，刺客正在下潜的身影展露无疑，被去势未尽的余波扫中，发出了痛苦地颤抖。可紧接着，他那仿佛被打了马赛克的身体，便在剑豪小姐的视线中当场消失了。
只留下了这枚还在下沉的三角牌。
紧接着，被劈开了的海水又迅速合拢，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彻底掩盖在了其中。
当伯爵小姐将这个三角牌捞起来，湿漉漉地浮起来时。迎接她的，便是海岸保安厅的飞艇，和一排用于威慑的炮弹了。
公孙擎小姐眼睁睁地看着刺客从自己眼前消失，早已经积了一肚子火，二话不说便跳上了旁边还没有化冻的渔船，将桅杆提了起来，直接将飞艇扫了下去。
后来的事情，我们就都知道了。

第1041章 我偏偏不喜欢
“那么，你觉得你是一剑让对方灰飞烟灭了，还是击伤了却让对方逃掉了呢。”余连又问道。
这一次，公孙擎用无比坚定的口吻道：“伤而不死，我很肯定。”
“海岸保安厅甚至对周边海域进行了二十四小时的监视，并没有别的发现。连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的高手都到场了，如果现场留下了血液，他们应该是会有发现的。”
“他没有流血，不然我当场能闻得到。”公孙擎再次耸了耸自己线条优美的鼻子。
你是警犬吗？
……呃，不过，据说“秘银之骨”强化的不仅仅是人的血条，还有感官呢。说不定就全部强化到鼻子上了。
“所以，这个到底是什么？”公孙擎打开了笔记本上，遮住自己一半脸蛋，把那一串字符正对着余连。
“已经失传的塞拉弥巨人语中的数字。”余连道：“连起来就是2389774584。”
“那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道。”余连傲然道：“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你得意什么啊？”公孙擎气得想要跺脚。
“但是我确实是把它解出来了，难道不值得得意吗？”余连呵呵一笑，又拿起脚边的画板，上面的图形外圈是规则的圆环，分为了三层，内圈则规则地分布着笔直的直线和优雅的曲线。线条交错着构成了一个颇有几何简约美感的图案。
“这是我刚才看到的图。你看，不是都记下来了。”
公孙擎狐疑地看了看这个奇妙的图形，又抬头看了看余连，总觉得对方是在乱画来忽悠自己的。可再仔细看看，那图形和自己的映像中很相似，她也便只能将信将疑地接受了。
“这是什么？哪个秘密社团的标志？还是什么邪教仪式？灵能阵列的结构倒是不太像，线条过于简略了，而且交错点不多。”公孙擎努力将图案记在心里。
“不知道。”余连再次傲然道。
“所以你到底得意什么啊！”
余连哈哈一笑：“通常来说，这种很规整的几何图案，有可能是一种简易星图。把立体的星图绘在平面上，就必须要用这些弧线指带跃迁线路，但这样就会出现大量误差和地理冲突，估摸着只有绘图者自己才可能看得懂。还有的话……”
“是什么？”公孙擎眼睛亮了：“海盗的藏宝图？启明者留下的遗迹地图？”
余连没好气道：“为什么藏宝图会这么出现？放在三流动作电影中，这逻辑也说不通吧。搞不好就只是一张无厘头的几何拼图，用来代表个信物什么的。”
公孙擎的脸顿时就垮了下去。
“可不管怎么说，搞清楚了这个，就能搞清楚那串数字的意义，也就能继续查下去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小擎，这东西既然是你从那个刺客手中得来的，为什么当时没有交给警察呢？”
公孙擎顿时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才道：“和他交手的时候，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等着她出演解释。
“这，这就是一种感觉的。在我拿出寒魄的时候，并没有明显的反应。”
公孙擎随即解释道，公孙家的家宝灵剑寒魄，其实还有感应对手的恶意和杀气的功能。若是单挑，倒是可以用来对付潜行的敌人和幻术；若是被围攻，还可以找出对自己杀气最重，威胁最大的敌人，优先排除之。
余连心想你就这样把自家家传宝具的功效随便告诉我，可真的还好？我不会被你们家长辈灭口吧？
公孙擎道：“这说明，就算是我把他用桅杆把他从船上逼了出来，对我都没有太大的敌意。其实，仔细想想，他能够这么远距离进行狙击，那完全也可以在我飞过去的时候拦截我的。那时候，我踩在桅杆上，闪避起来是很难的。所以，最后一剑我才留手了的。”
“哦，你留手了。”余连眯着眼睛，露出了“你说是那就是吧”的表情。
“我真的留手了！要不然那一剑就真让他灰飞烟灭了。”公孙擎大声解释道：“我只是想要击昏他，用流云剑气破开了海水，然后又转回了夺神剑式。”
余连觉得只有解释到这个程度，姑且才算是有点说服力的了。
总之，所谓的“夺神剑式”，顾名思义，持的是剑，攻的却是神。说得简单一点，便是属于公孙家家传武学中的精神攻击手段。
这便是那个刺客没有流血的原因吗？
“他被流云剑气的余波击中了，我能确定他应该有几条肋骨被打断了。可他的意志确实非常坚定，随后的夺神剑意居然没有奏效，还是让他逃掉了。”公孙擎幽幽道：“意志如此坚定，但又如此懂得收敛杀心的战士，应该不会是坏人。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他的意图。”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唯心主义了，要换做是别人，余连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和自己逗闷子。
可是，公孙擎作为一个出生在武道名门的天然呆，总也是有些在大众看来，特别不讲道理的价值观的。
看着这姑娘坚定的眼神，余连觉得这次姑且还是可以信任她一次的，便笑道：“其实逃掉了也好。”
“啊？”大小姐一愣。
余连道：“你应该是不希望他落到警察手里。可是，若真的把他击昏了，警察让你交人的时候，又该如何呢？你应该不擅潜行吧？”
“……我其实还不怎么会游泳。”公孙擎低着脑袋道。
“那当时就应该放他走嘛。”
“这可不行，他毕竟是开枪了……呜呜，余连，我这样是不是特别矛盾。”
“确实很矛盾，如果细论甚至还有点虚伪。”余连一本正经地道。
“你！都说了不要再取笑我啦！”公孙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想自己这一天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来找你们俩商量这件事了。
可这时候，余连却扬起了这儿童玩具一样的三角片。
“不过，有没有这种可能？对方只是想要引我们过去呢？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把这种东西交过来呢？”
公孙擎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笑道：“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什么仇家。而且，到那艘船上拍外景也是临时的。我给你说过的吧，到珍珠海岸拍外景可是得排队的。我们是因为正好遇到上一个剧组的主演生了病……呃，等等，你的意思是说？”
这姑娘就算是再呆，在余连忍不住露出安慰缅怀的表情的时候，也是会反应过来的。她认真思考了一下，伸手指了指余连。
后者笑道：“刺客的第一枪打死了古角将军，第二枪对的是我。”
“我确实是太仁慈了，至少应该打断那家伙一条腿的。”公孙擎咬牙低声道。
“你说什么？”
“……我是说，哼，居然没有伤着你啊？”她赶紧撅起了小嘴。
“伤着我？多新鲜。战神祭上骑士团的围攻，金刚龙龟的原子突袭，还有新大陆战场上掠夺者无畏舰的万炮齐鸣，哪次伤到我分毫了？”余连傲然道。
公孙擎很想说战神祭上你伤得可重了，而且只要差上一步，就得被那些骑士围死了。
“这种超远距离的狙击，确实算得上是神乎其技，若是第一目标是我，倒还真有可能让我受伤。可是，我偏偏是第二目标。一个擅长匿踪和潜行，潜伏在十几公里外的渔船上，耐心等待攻击时机，而且还做好了一切撤退手段，并且也对目标完成了一击必杀的顶级刺客，那么，他为什么会犯画蛇添足的低级错误呢？”
公孙擎眨巴了一下眼睛，狐疑道：“你是说，他是为了你来的？嗯，确实，以你以前的风格，挨了枪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到现场的。如果我不在场的话，你一定会比海岸保安厅的飞艇快。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个方式把你引过去？”
“我也不明白，所以，以上都是我无根据的猜测。我这段时间一直是在大使馆居住，平时出门也都有联盟派来的安保队伍，确实不太容易接近，但也并不是一点接近我的机会都找不到的。”余连看了看同样也在努力思考的公孙擎，对方的笔记本拿了过来，和手中的滑板叠在了一起。
“无论如何，这也确实是一个线索。”余连呵呵一笑：“按照经典的电影式展开，我们应该就这么顺藤摸瓜地查下去是吧？”
公孙擎双目亮得仿佛正在发光，不断地点头。她现在已经想到了所有经典冒险电影中的桥段，如果实地这么经历一下，就能算得上体验生活了吧。
“莫可名状的神秘人，带来的神秘道具，阴影重重的漫长线索，指向无穷迷雾之后的邀请函，一步步揭开的惊天秘密。”余连看着眼睛越来越亮的伯爵家大小姐，话锋一转：“这些听起来都是很有趣的，但我偏偏不喜欢。”
公孙擎差点把脑袋磕在桌子上。
“话说回来，你不是当了游击士吗？难道还缺冒险和行侠仗义的经历吗？”
“呃，我的游击士是兼职，主业可是演，啊不……是学生的，不能按时交报告，到时候拿不到学位可怎么办呢？”她不好意思道。
……其实是担心没时间去试镜吧？余连眯着眼睛瞪着这姑娘，要不是她读得是艺术圈的博士，余连还真会怀疑她能不能读下来。
“虽然有C级评价，但主要是在考试的时候缴了教官的械。游击士的主要任务其实是帮协会给训练生做武技评估。哦，对，还要经常参加协会和社区啊中小学的宣传活动。”公孙擎想了一想，又略微有些自豪道：“其实，我还当过一日局长哦。”
确实，这妹子的形象很好。要不是一门心思想走实力派路线，老老实实地给游击士协会当看板娘，说不定早火了。
公孙擎又小声地嘟囔道：“菲娜可是让我体验生活的，我想着这可能是最好的机会了。”
余连耸肩道：“这已经超过体验生活的范畴了。而且，本人大小也是个海军少将，共同体装备采购团的负责人，你觉得我很闲吗？”
我觉得你是挺闲的。公孙擎如此想，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道：“既然是冲着你来的？你就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兴趣当然还是有一点的，但还没有大到值得牺牲我难得的新年假期。而且，我也不喜欢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余连拍拍手，在姑娘的视线中，余连将画板上的A4纸和笔记本上记密码的那一页扯了下来，揉成一团往衣兜里一塞，便起身准备告辞了。
有趣的是，公孙擎同样也站起身，一副也准备出门的样子。
“我去吃午饭。”余连说。
“我也去吃午饭。”公孙擎一本正经地回道。
“哦，是去蓉卉楼吗？”
姑娘认真点头：“不管是我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要去哪里吃饭的，而且偶尔还要在那边打工。”
见余连的眼神似乎很是古怪，她又大声道：“我说的是真的，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五环了啊！那个2389774584，还有那些几何图我都背下来了。我确实对这件事很好奇，可是，你没有同意的情况下，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请不要把我当成个不懂事的毛孩子好吗？”
“这我其实一点都不怀疑。”余连笑道。
虽然公孙擎是个会去在天球场上骂街比中指，会去各种小制作的草台班子剧组试镜，虽然她动手时候从来就没个轻重，虽然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天然黑，但余连相信她还是一个讲道理的好女孩。把线索偷走瞒着自己偷偷去查案这种经典熊孩子行为，也是经典的冒险电影开局的剧情展开，应该还是不会发生的。
“我只是好奇，你到底在蓉卉楼打个哪门子工啊？”她又道。
“客人多的时候，上台表演变脸和喷火。”她倒是表现地非常坦诚。
“……”余连一时间无话可说。
“菲娜告诉我，这可以让我解放天性，也是成为优秀演员的非常重要的一步。”
“……菲菲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就是三年前啊，我们毕业的时候，她听说我想要报告海洋大学的电影学的时候。”
余连顿时这妹子充满了无处安放的同情和歉疚。他确实想要说点什么，但考虑到她自己也挺乐在其中的，便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了。
“不用介意的，蓉卉楼的工作餐特别好吃，比我在大学餐厅订的A餐还好。而且，还认识了一个挺好的朋友。她虽然年纪比我小好几岁，但懂得事情特别多，说话也好听，感觉比我还成熟呢，我超喜欢她的。我写论文时候，她会帮我找资料，还给我介绍过几次去拍广告片的机会。我便带她晨跑锻炼身体，顺便还教她一点防身的武技。”
你说的这个姑娘，应该有且只可能是那一位了吧？
余连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于是，当他回到蓉卉楼，在餐厅的门口看到芙蕾的时候，便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

第1042章 拔丝霸王鳅鱼丸
今年十六岁的菲列特莉加&#183;维尔巴特小姐，按理说应该是穿着青春靓丽的JK裙装，出入被银杏树和红枫树包围的高档校舍，读读书喝喝下午茶，谈一场青涩的初恋，尽情地享受美好的花季岁月。
不过，余连也必须要承认，这小丫头片子穿着一身雪白的厨师制服，戴着厨师帽，冲着自己露出了微笑的时候，那青春靓丽的美好确实仿佛一幅画似的。
如果这是一部不正经的青春爆衣美食校园漫画的话，这姑娘确实是最适合当女主角的。
余连抽了抽子，感受着鼻腔中感受到的香甜的芬芳：“麦芽的香气？”
“大哥哥果然是行家啊！”芙蕾嘻嘻一笑：“来尝尝我自创的拔丝霸王鳅鱼丸吧。”
这特么算是哪门子黑暗料理啊？光是听这名字就真的我有点慌得一逼了。
话说回来，所谓的霸王鳅，好像是原产自涅菲的一种珍品海味，胜在肉质华嫩富有嚼劲，更适合烤制或者刺身，整成鱼丸什么的不会暴殄天物吗？
而且，鱼丸都能拿来拔丝……这特么和航母上装巡航导弹有什么区别？
舅舅呢？舅舅他老人家也不阻止一下？
不过，很显然的，舅舅他老人家不在。他既然是叫余连晚上在回家吃饭，或许是中午真的有什么事吧。
可不管怎么说，人家小姑娘对厨艺表现出了这种程度的热忱，余连觉得自己至少还是应该给点礼仪性质上的反应的，便挤出了一个营业用笑容：“怎么，你亲手做的？”
“那是自然的，难不成这种事情我还需要雇个枪手吗？不信你问问擎姐姐，她可是亲眼看着我下厨的哦，而且我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真的要感谢她了。”
公孙擎见余连看向了自己，顿时便颇为自得地道：“是啊！芙蕾特别喜欢研究新的菜谱，而且基本上第一个吃到的都是我。”
我怎么觉得你根本就是她用来试菜的工具人呢？
没等到余连把这话说出来，芙蕾便像是有读心术似的摊手道：“没办法，我如果把不成熟的新菜拿去给刘叔叔尝，一定会被骂的，当然就更不可能端上去给客人。不过，若是拿给擎姐姐就没问题了。”
公孙擎点头：“这不是也是你说过的吗？想要当一个好演员，就什么都要去尝试。我之所以跑到联盟留学，当个兼职游击士，也是因为如此。芙蕾的新菜虽然偶尔也会诞生很有……嗯，很有冲击力的味道，但大多数时候其实很好吃的。就算是偶尔吃到那些很有冲击力的新菜的时候，其实也给我的演技库增加了许多储备哦。”
“演技库？”
“嗯，我其实算是方法派的。”公孙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余连应该懂的，我这个流派的，生活的体验越多，能把握的角色和场景就越多啦！”
“方法派就挺好的。体验派经常把自己整魔怔，而且有太多初学者用这一套来掩盖自己的不专业了。我其实比较好奇的是，那种所谓味道很有冲击力的新菜，到底是给你的演技库增加了什么类型的储备呢？”
公孙擎露出了沉思的表情，正想要回答，芙蕾便先一步打断道：“总之，我和擎姐姐是强强联合，互补双赢，对吧？”
公孙擎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双琥珀色的眼中顿时充满了期待：“那么，今天的拔丝魔鬼鱼丸，会是什么样的？我可是很好奇的。”
好吧，这种事到底算是双赢，还是一方忽悠另外一方，别人毕竟说了不算，只有她们自己说得清楚了。
芙蕾嫣然一笑，就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餐厅经理一样，把余连和公孙擎引到了稍微靠近厨房透明隔层的双人餐桌上，然后自己便进了厨房。
余连透明的玻璃隔层看进去，厨房里的一切倒都是一览无余了，二十几个厨师学徒都在有条不紊地工作，虽然忙碌，却丝毫不见混乱。他们大多都是舅舅昨天带的学徒。从他们操作厨具的娴熟手法便能看得出来，一个个都能算的是训练有素的厨子，能不能开店不好说，但目测应该是能做得出一手好菜来的。
蓉下楼的厨房是没有这种透明隔层的，毕竟锦城老家的那栋楼确实很有些年头了，可没办法完全安装这种设施，但这家新建的蓉卉楼却是不一样的。虽然外观据说是一比一复刻了当年的樊楼，但内部的设施和材料都是最顶级的。
在厨房和餐厅之间隔上一面可视的透明隔间，其实是不少新派餐厅的选择。
这样既可以展现厨房之内卫生整洁地环境，工作人员们有序利落的工作，也能让食客们看到厨师的精妙地烹饪技巧。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餐前表演吧。
而且，说实话，纯论烹饪手法的炫技效果，掌握了“1500年厨神传承技艺”的舅舅真的可以表示，其余的在我面前都是地底。各种煎炒爆炸炙烤，各种豆腐雕花菜叶拼龙拔丝成球的操作也确实华丽得让人目眩。在大多数没有进过厨房的人看来，还真就会被震撼一把，胃口自然也就此大开了。
不过，余连觉得舅舅这个老派的厨子一定想不到这一点，应该只会是芙蕾出的主意。
他再次看向了厨房内，那个拥有自己的独立操作台的少女，将紫色的长发麻利地在脑后帮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然后戴上厨师帽和围裙，将一大排雪白的鱼丸一粒粒地放入油锅中。她用夹子轻盈地搅动着鱼丸，让每一枚都尽量受到油温的均匀滋润。
嗯，这套操作看着倒是挺专业的。更何况，这姑娘拔丝用的糖浆是麦芽而不是蔗糖，顿时就更给这道菜增添了几分高级感了。于是，余连也不由得开始对这道混搭过头的新菜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信心。
味道如何先不说，至少闻起来应该是相当不错的。这边，对面的公孙擎小姐已经露出了期待无比的表情。好吧，她的咽喉没有蠕动，鼻腔也没有收缩，并不是那些典型老饕的表现，确实是单纯把试菜当做一场很有趣的生活体验吧。
好吧，还是必须要承认，公孙擎小姐真的是一个令人羡慕的，纯粹的人了。
余连还在思考中，餐厅里的机器人服务员已经把凉菜送上来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在这个时代，衡量一间餐厅的档次的最好办法，就是看它的服务员是人类还是机器人了。
不过，舅舅对这一点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不管是锦城的蓉下楼还是这里的蓉卉楼，确实是有一些服务员，但其实都是后厨的学徒们客串的。在舅舅看来，哪怕是在后厨只学会了和面和墩子，那也算得上一门手艺，但端盘子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手艺。
……只能说，真是一脉相承的老刘家典型的老牌厨师啊！不知道那些挂上了好多颗星的高档餐厅中，连专门负责摆果盘的人，都能有“X盘仙人”之类的称号吗？
可至少在这个方面，作为资本方的芙蕾并没有说服得了他老人家。没办法，舅舅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涉及到自己坚持的原则性问题上，向来都是寸步不让的。
凉菜一共四样，装得都是小盘，荤素搭配得非常合理，而且全部都是余连爱吃的菜，让后者略微有些小吃惊、小感动，同样也有些小不满。
小盘的？这是看不起谁呢？本人虽然已经到了六环，也就是说可以靠着吞天地灵气，吸日月精华而存活，但并不代表天赐的好胃口就没有了。
至于公孙擎，她可不知道余连的心理活动，已经兴致勃勃地拿起了筷子，但想了一想，却又放了下来。
“还不知道芙蕾要不要一起吃呢。还是先等等吧。”她又对余连道：“……那，那个，你要是真的饿了，可以先去打完例汤喝的。”
见余连的眼神多了丝好奇，公孙擎便又补充道：“嗯，有好大的一桶的，不是鸡汤就是大骨头汤，只要消费了就可以来随便喝。之前就有个学生，每次都要一碟最便宜的炒青菜，配着例汤能吃下三碗饭呢。”
余连却赞许道：“那个学生是个懂行的。炒青菜可是很考验基本功的。顶级大厨炒出来的青菜，一般人用尽了鲍参翅肚也比不上的。”
还没等到公孙擎说什么，芙蕾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是啊，师父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这姑娘此时已经亲自推着一辆餐桌过来了。上面摆着两荤两素一汤的搭配，以三个人的标准来说，算得上是相当丰盛的了。
当然，除了作为主菜的这道传说中的拔丝霸王鳅鱼丸，其余的都是比较正常的菜品，而且应该都是别的厨师做的。
余连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要是这丫头的自创菜真的是黑暗料理，自己也不至于饿肚子。
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这倒自创菜的卖相确实是很不错的。雪白的霸王鳅鱼被炸锅之后，并没有呈现焦黄色，而是沉淀下来，顿时便镀上了一种千年白玉般的韵味。
麦芽糖熬成的糖汁则宛若一层流动着的黄金，等到把它们浇在白玉色的鱼丸上时，顿时便构成了一副华美的金镶玉的画面，仿佛每一道涟漪上荡漾的都有一股雍容华贵。
别的不说，至少在卖相上便已经非常完美了。公孙擎提着筷子，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
然而，余连却道：“包汁不够啦！不管是要拔谁的丝，但只要是拔丝，糖汁总是得均匀覆盖的。”
他好不容易才总算是没有把那个“零分”给说出来。
可是，已经在同一张桌子上坐下来的芙蕾却笑道：“我懂的，糖汁均匀覆盖是拔丝的基本嘛，可人家要的就是这种金波玉岛的感觉嘛。”
余连还想要说什么，少女又道：“大哥哥，有什么意见先吃了再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嫌我的咖啡煮得不好喝，但好歹也是喝了以后再评价的呢。”
公孙擎看了看芙蕾，又看了看余连：“我从刚才就想问了啊，为什么要叫你……咦……大哥哥呢？先声明，我真的只是好奇。”
可是你这个“咦”就非常传承了。余连懒得去理会对方，夹起一颗鱼丸放到了嘴里。
……还好，并没有甜得牙都快掉了。至于味道嘛，不能说鲜嫩可口，也谈不上层次多变，但同样也不能说难吃。只能说，吃的出来是煮熟的鱼肉，嚼劲也蛮Q弹的。糖汁的口味当然也不错，明显麦芽中还添加了一下果酸，不但口味更富有层次感，而且还完全中和了鱼肉中可能的腥味。
然后，也就仅此而已了。
“怎么样？”芙蕾兴致勃勃地盯着余连，似乎是非常期待他的夸奖。
余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又看了看这“金波承玉岛”的摆盘，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这一定是适合星级豪华餐厅的典型名菜！”
这时候，公孙擎也吃完了一块鱼丸，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开始吃起别的菜来了。余连确定，她应该是没有听懂。
芙蕾则愣了几秒钟，随即捂着小嘴噗嗤地笑了。余连确定，她应该是听懂了。
“大哥哥，你得知道，女人在做饭的时候会有两套技艺，一种还是对世界的，一种则是对特殊的人。很遗憾，紫信卉别的餐厅品牌是需要一些面对世界的技艺，这盘拔丝霸王鳅鱼丸也是如此的。衣冠楚楚的老爷们的品位从不比是贩夫走卒更高，但他们需要一些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品位。所以啊……哎呀！”
紫发少女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被余连用筷子敲了一下。
“十六岁的花季年纪，就别学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这也是一种中二病，懂吗？比大叔控还不可救药，懂吗？”
芙蕾捂着脑袋不满地撅起了小嘴，接着便看到了正在一边抽着嘴角一边夹起了第二个鱼丸的公孙擎，嫣然一笑：“擎姐姐，听说你最近的经历，很是复杂啊？”
公孙擎的手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顿时便大声咳嗽了起来。

第1043章 古角将军的过去
公孙擎又把头埋在桌子上了。余连很是怀疑，要不是芙蕾刚才的声音很小估摸着只有这桌能听到，前者甚至会把脑袋埋到热气腾腾的开水白菜的汤里……
等等，这个开水白菜？是传说中的那个开水白菜吗？
余连想到这里，赶紧拿勺子去舀起来尝了一口，随即感慨自己果然就不能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所谓的“开水白菜”，真的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开水白菜啊！
好在，从正面的角度上讲，这煮得软硬适中，略带甘甜的菜帮子，至少是可以起到控油解腻的作用的。而且，这清白寡淡的汤水，也可以化解一下这盘“金波承银岛”的富丽堂皇。
于是，余连又喝了一大口菜汤，这才道：“芙蕾，你的消息也还是挺灵通的嘛。莫不是令堂告诉你的？”
“哥哥，人家可一直是对家母引以为傲的，她是位尽职尽责的外交官，并非公私不分的庸人。”芙蕾没好气道。
嗯，从“大哥哥”变成了“哥哥”，总觉得这其中代表的含义又有点不太一样了。这不，公孙擎小姐这时候已经把脸抬起来了，看余连的眼神似乎有点微妙了，总有那么一点点正在看脏东西的味道。
话说，你这时候不趴桌了？你这时候终于乐意暴露自己天然黑的本性了？
“虽然和那位真正的虹蔷薇公主比起来，人家只是小门小户哪，但也是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的嘛。”芙蕾又露出了自矜的微笑。
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
控制着紫信卉集团的维尔巴特家族，并不在传说中的统治联盟的高门大阀的行列中，但如果说十四家是联盟豪门中T0，维尔巴特家至少也能在T1和T2之间上下竖跳。
没办法，紫信卉虽然是餐饮业、酒店业、商业地产连锁和食品加工业方面的巨头，但比起联盟十四家那些掌握了掌握了军工、能源、矿业、前沿科技研究，乃至于金融和传媒的超级大鳄，确实是有维度上的差距的。
可问题是，那也是和传说中的十四家相比。
不说别的，紫信卉集团光是在涅菲就控制着二十多家拥有3星以上评价的豪华餐厅。
像是今天这道在余连看来口味平平无奇，除了过于浮夸的炫技便一无是处的拔丝霸王鳅鱼丸，便绝不是为了蓉卉楼准备的，而就是为了这些餐厅所准备的。
除了餐厅之外，当然还有些别的，便不是芙蕾这个未成年少女应该知道的了。
这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消费场所，也往往会是一些政商界高层人士出入频繁的地方，且大多都是为了公务上的迎来送往。
觥筹交错之间，便总是会落下不少零零散散的情报碎片的。这些情报不见得完全真实，不见得是第一手，但总体的新鲜度其实不会比那些国家级情报部门收到的要差。
这时候，便又听芙蕾又兴致勃勃地道：“我听说，擎姐姐，您其实是和海上保安厅的人打起来了？用树枝把飞艇砸到海里去了？”
“呃……其实用的是桅杆。”公孙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得意还是继续把头埋桌子了。
“反正区别不大。这就是传说的拈花飞叶，皆可破阵了吧？”芙蕾又看向了余连，一双紫色眸子中的兴致更加明显：“如果是哥哥的话，现在也可以吧？”
“什么？”
“当然是用树枝把飞艇打下来啊！”芙蕾道：“可别说不行哦，人家也是全程看了战神祭的。而且我也听说了，这次新大陆前线的战事，您也一直都是最闪亮的那颗星呢。”
余连点头，面无表情地傲然道：“我甚至用眼皮都行。”
“不愧是哥哥。”芙蕾露出了崇拜的笑容：“吃点这个蛋饺吧，虽然只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我是严格按照师父的教导做的，可是很有烟火气的哦。”
余连刚提起筷子，旁边的公孙擎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一个塞进嘴里，三两下便咽了下去：“芙蕾妹妹的厨艺真的每天都在长……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对厨艺会这么感兴趣呢？”
“我有神之舌嘛……嘻嘻，这是开玩笑的。好吧，如果不开玩笑的说，集团旗下的各家产业，至少有上千个行政主厨，他们其实才是集团的核心竞争力。我只有了解了他们的工作，才能知道他们的辛苦和追求，也才能领导他们。而且，美少女厨神这个人设，您不觉得挺新鲜的吗？我说不定运作一下，就可以挤到十四家的那个圈子里了。”
说到这里，芙蕾忽然捂着脑袋气鼓鼓地道：“哥哥，这时候你也可不准说我在装成熟了唷！人家本来就是这么早熟。我也不想这么聪明，但这都是宇宙之灵的恩赐。”
余连耸了耸肩：“没关系，有这方面困扰的人我还认识一个。她表现得比你还困恼，装起来也比你更出神入化。丫头，如果你真的对十四家年轻子弟的那个圈子感兴趣，我把她介绍给你就行啦。”
芙蕾顿时哑口无言，没好气地再次撅起来小嘴。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总算是像个才十六岁的花季少女了。
当然，花季少女的特权便是迁怒了。她稍微偏过头，看了看还在偷笑的公孙擎，于是再次露出了一个灿烂明朗的笑容：“所以，擎姐姐，你是因为什么把人家保安厅的飞艇打下来的？拍战斗戏的时候没报备，被保安厅的人当恐怖袭击了？”
公孙擎实在是不知道能不能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只能下意识地看了余连一眼。
后者却直接道：“其实我也在现场。”
紫发的美少女终于露出了愕然的眼神。
“嗯，确切地说，这还和一位将军的遇刺案有关。”余连又笑道。
美少女的愕然的表情顿时变成了惊悚。
看样子，你的消息也没有想象中的灵通嘛。余连刚想要这么说，便听芙蕾也压低了声音，小心问道：“莫不是……古角将军遇刺了？”
公孙擎的嘴角似乎是有了一个瞬间的抽动，但她还是迅速翻出了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干笑着道：“芙蕾啊，你说得这个古角将军，到底是谁？”
演技太套路啦！你不是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吗？这个电影学硕士学位，还有艺术理论的博士，到底是怎么考上的？
“我们在珍珠海岸有一家挽歌庭，主要就是负责丧葬或者一些严肃纪念活动之后的宴会安排。那家餐厅的经理说过，最近接了一个大订单，是一位军方装备部的中将的丧宴。当然，菜品是要按照上将的标准来的。我还以为他老人家是因为心梗去世的。”芙蕾笑道。
好吧，圣人可是也说过“食色，X也”的。果然，这世上最大的情报来源，一个未成年少女不应该知道的X院，另外一个便是饭馆了。
然而，芙蕾知道的还不仅仅如此。
她又若有所思地道：“果然是因为洛塔克星区的工厂转移吗？”
这便是余连和公孙擎都不知道的事情了。于是，少女便得意洋洋地昂起了头：“哥哥想知道？哥哥想知道的话，就陪我一起去参加海神广场的新年音乐会……哈哈，开玩笑的。人家年纪还小，还是准备活到变成个自己掉牙的老婆婆的那天的。所有，哥哥在联盟的这段时间，也多来试试我的新菜，就非常满足了。”
公孙擎看了看正值花季的少女，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余连，若有所思地又点了点头，然后已经没有再掩饰自己看脏东西的眼神了。
这时候，芙蕾也已经开始解释了：“古角中将是公司旗下的粉钻俱乐部的会员，我也知道一点他。在成为军事装备部副部长之前，他还担任过洛塔克星区的军管司令部的长官……”
“等等，你刚才提到粉钻俱乐部了吧？是哪个粉钻俱乐部吧？”余连忍不住道：“一个未成年少女，居然知道粉钻俱乐部吗？”
“那是我们家的产业，我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啊，哥哥，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哼，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我知道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余连傲然道。
“所以你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啊？”公孙擎没好气道。
总之，根据弗蕾德莉迦&#183;维尔巴特小姐得到的江湖传言那里，可以姑且分析得知，天国的古角将军，在调入涅菲之前，在洛塔克星区当了十几年的星区军管长官，是一位以铁腕手段著称的铁血军人。
嗯，考虑到那位瓦英人将军嚷嚷着让本人立字据的样子，余连总觉得那个大叔更像是位不错的商人，而非什么铁血军人。
不过，人的形象，总是多变的。这其实并不奇怪。
倒是这个洛塔克星区军管区长官的位置，让余连多少有些好奇。
要知道，这个所谓的洛塔克星区，就在不到一个世纪以前，都还是一个洛塔克加盟王国呢。现在连加盟国的地位都没有了，直接成了中央直接管理的星区。
再仔细想想，到目前为止，联盟内部有着绝对政治述求的恐怖活动，其中至少有四分之一都是洛塔克星区的原住民洛撒人搞出来的。
可想而知，这段已经随风而逝的岁月中，洛撒人民和联盟中央政府到底是经过了一场怎样的跌宕起伏的激烈交流了。
可无论如何，双方总算是互相理解了对方，应该就可以放下过去的包袱，重新开始了。
不是说，连涅菲直通洛塔克星区的旅游航班，都会恢复了吗？
“怎么？古角将军在当军管区长官的时候，手段很残酷？”
“这可绝不是残酷不残酷的事情。”芙蕾道：“说实话，那么多年下来了，还桀骜不驯的洛撒人也不剩下多少了，他也没必要搞什么肉体消灭的事。他只是把洛撒人的万王古城给拆了，改造成了商业地产。爸爸还在其中盘了一块地，准备建综合体呢。”
余连挑了挑眉毛，心想那位瓦英人大叔居然是这样的狠角色啊！
“……原来如此，洛撒人因此怀恨在心，刺杀了他吗？我听说洛撒分离主义者可彪悍了。”公孙擎若有所思。
“洛撒人分离分子的主力早就被剿灭了，而且他们最不待见的就是以前的洛塔克王族了。而且，这次操作，当地可是形成了一个好繁荣的商圈，当地人受了许多实惠的。”紫发少女笑道：“古角将军其实是个军政全才的，而且在军界和政界高层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看出来了。余连想。从之前谈生意时候的做派，咱就看出来了。
“那……”公孙擎再次陷入了死胡同，顿觉抑郁。
“哈哈哈，要说古角将军真得罪了的，可能就是涅菲的股票投机客了吧。”芙蕾笑着解释道：“他把以前洛塔克星区的黄金齿轮公司关闭了，然后还把股票从证券市场摘牌了。说不定是血本无归的投机客雇凶刺杀他的，呵呵，游击士姐姐，你也可以从这方面查起嘛。”
“你这丫头今天攻击力怎么这么强啊？姐姐可不认识这样的你啊！”公孙擎没好气道。
倒是余连，却想到了什么：“今天我们在主城区，看到有一些市民在举着牌游行，说是反对洛塔克和涅菲之间的产业转移什么的。”
“海之都的老市民，都觉得他们才是联盟的老国族，一个个可嘚瑟了。有钱有闲又有特权，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的。他们每天都会游行，说不定明天就会换一个议题了。”紫发少女笑道：“不过，这件事我还知道一些。黄金齿轮公司被关闭之后，产业就拆分了。炉堡工业收购了这家公司最重要的生华工厂，说是准备把工厂生产线迁徙到图兰卡去。嗯，毕竟是生化制品，可能是有些污染的。”
“……就算是有生产污染，这是迁徙到图兰卡，和涅菲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因为，都属于中央星区？”紫发少女笑道：“要不然怎么说，这才能反应老海之都国族的格调呢？”

第1044章 没有真相，对我很重要
这只早慧的天才美少女的口气很浮夸，听起来似乎是在讲笑话，于是公孙擎也便干巴巴地笑了起来。她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但出于一个成熟大人的自我修养，她觉得，这时候如果自己不笑一下，场面就实在是太好笑了。
芙蕾顿时便被笑得有点抑郁了，忍不住横了公孙擎一眼，没好气道：“擎姐姐，你在乐什么啊？”
“我想到了开心的事。”她一本正经道：“我当上《海的女儿》的女主角了。”
“这事你上个月不就说了吗？而且还请我吃了饭，还在大厅说，今天的午餐公孙大小姐全请了。”芙蕾眨巴了一下紫色的大眼睛。
“我才没有这么说！”
“对！而且她就算是要包场，也会说影后公孙擎小姐请大家吃饭。”
“是的是的，就是影后公孙……都说了不要取笑我了啊！”
不过，除了笑话之外，余连还是忍不住就想到了更多。芙蕾刚刚所提到黄金齿轮公司，他其实也还是听过几次的。
众所周知，这家公司其实并不是为大众所熟知的明星企业，其实在业内还是有一定口碑的。依稀记得，这应该是一家生产各种工业耗材和大型机械零配件企业，算是庞大的联盟工业体系中一家颇有些能力的地方企业。它的产业链生态位大约位于中游的位置，又掌握着拳头产品，一看就是那种只要不作，就可以活到下个纪元去的类型。
不过，根据芙蕾的说法，这家企业可不是中游的地方企业，其实是从轨道采矿和金属冶炼起步的综合性的工业企业。后来又涉及到了能源、材料、化工、工业设计乃至于军工，在洛塔克王国的时代，这家企业的竞争力一直挺强的。在自己最擅长的一些领域，甚至还可以和联盟的老牌企业较量一番。
“紫信卉和黄金齿轮以前的关系一直挺不错的。我们的移动食品加工厂，还有轨道水培农场，都是从它们那里订购的主要设备。相比起涅菲的老牌企业，他们的产品更物美价廉的。”芙蕾叹了口气：“可惜了，现在黄金齿轮没了，我们每年在零部件替换和保养上，就得多花一百多亿信星啊！”
“而且它们和联盟中央的关系其实还是不错的。是吧？”余连笑问道：“并不是那种所谓的洛撒人的‘爱国企业’，是吧？”
余连之所以这么问，是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几年前在新玉门缴获的那些老款的獒型号坦克，其引擎上的传导机轴上，好像仿佛依稀似乎就贴着一个黄金齿轮的logo。
虽然联盟早就没有再装备獒式坦克了，这些流入黑市的战争载具最年轻的也都至少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了，但这也能说明，至少黄金齿轮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联盟的军品制造。
一家洛塔克地方的公司，要是和联盟统治者们的关系，又怎么可能有这种机遇。
果然，芙蕾点头笑道：
“黄金齿轮公司已经不是和涅菲政府的关系友好那么简单了，而是表现得非常识大体。我的长辈们都是很谨慎的，要真实那种‘爱国企业’，我们可不敢和他们合作的。其实，就算是在洛撒人的叛军闹得最厉害的时候，黄金齿轮公司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们每年不但主动会给军管司令部上缴一大笔‘管理’经费，还从我们这里引尽了两台专业的水培设备和一家假日温泉酒店，专门只负责给司令部的高级军官服务呢。”
说到这里，这十六岁的小姑娘耸了耸肩，露出了年轻人特有的愤世嫉俗，嗤笑道：“哥哥，你是知道的，这么识大体的人，一般都是会活得非常不错的。”
“但是他们现在不也是没了吗？”
“那是现在嘛。可是，在之前叛军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这家公司可是活得很不错的。而且为了作战需求，军管司令部还给黄金齿轮公司军用装备的生产授权。围绕着这个公司，发了财的洛撒人可是不少的。呵呵，明明整个洛塔克都是在动荡期，可出来卖苦力求生的普通洛撒人往往被当成是恐怖分子，但有钱的洛撒人却又总会是涅菲的高档消费场所的座上宾。哥哥，大人们的世界总是这么狡猾？还是只有我看到的世界这么狡猾？”
“总是如此狡猾。”余连笑道。
公孙擎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迅速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记了下来。
见两人都看向了自己，她很自然地道：“你们继续，我只是觉得刚才这两句挺适合当电影台词的。”
……好吧，一个没有剧本创作欲望的演员一定成不了好导演，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公孙擎大小姐的精神状态还是一直非常贴合艺术家的。
余连却又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对方的小脑袋：“可是，这又不仅仅是大人的世界。小丫头片子，所谓的高档消费场所，不就属你们紫信卉的旗下最多了。你把这些都摘清楚了，不也很狡猾吗？”
紫发少女捂着小嘴咯咯一笑：“看样子，哥哥还是喜欢听直白的实话是吗？可实话就是，在洛塔克地区渐渐恢复治安之后，军管区司令部当然也撤销了，黄金齿轮公司也就随手被拆掉了。靠着这家公司吃得脑满肠肥的洛撒上等人，忽然被当成原型，就得出售自己的不动产换信用卡了。爸爸便趁机又收了不少。有点趁人之危，但人家却乐见其成呢。呵呵，我把这种实话说出来，在哥哥眼里，是个坏心肠的小恶魔，还是一个诚恳的小天使呢？”
“或许都有吧。”余连随口道了一句。于是，芙蕾的笑容顿时便更加甜美，而公孙擎看垃圾的眼神也愈加明显了。
余连却懒得去理会姑娘们的表情，沉吟道：“确实，恢复了治安的洛塔克星区，以后就应该会是以农业和旅游为支柱产业了，充满了田园牧歌的芬芳和纯净，不需要重工业，当更不需要军事工业。”
“其实还挺可惜的。”少女道：“黄金齿轮高层的那些洛撒财主们，守着军方的订单需求便可以过得像是个家里有地的帝国贵族，但公司内部还是有些人挺有理想的。前几年，听说他们还到高管到铁军那边去观摩了一下，据说是想要合作研发一套自己的机器人体系呢。”
“机器人？”余连一怔。
“又或者说是义体工厂？洛塔克星区是矿业和农业都挺发达。不过，我这也都是听说的。哈哈哈，反正有些传闻更离谱，说什么洛撒人的上个王朝的末裔就躲在黄金齿轮工厂里拧螺丝，说是准备通过打工积攒复国资金什么的。”
“我倒是宁愿相信他准备通过拧螺丝，学会攒反物质炸弹的技术。”余连耸耸肩。
“嗯，这种猜测还更有逻辑一点。”
“不过，这事情前后听起来倒是一次很漂亮的养猪和杀猪。这到底是古角将军自己的想法，还只是执行了联盟更高层的意志呢？”
芙蕾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哎呀呀，哥哥，人家只是一个小厨娘。这种听着就让人头晕的天下大政，其实应该和那位虹蔷薇的公主去聊的。”
“我会的。”余连点头，接着又道：“你是真的不希望我把她介绍给你吗？”
“哥哥，你可真讨厌。”芙蕾没好气道：“我的鱼丸，还要吃吗？”
“吃啊！反正来都来了。”
“吁~~~请不要说得那么勉强好吗？”紫发少女撅起了小嘴：“哥哥刚才明明吃得很开心。就真的那么难吃吗？再试一次，把所有的麦芽糖浆吸收得充足一点，来，张嘴。”
“恶心。未成年小丫头片子就别搁这儿装腻了。”
“啧，哥哥真是小气。”
公孙擎看了看芙蕾，又看了看余连，这次倒是没有露出看脏东西的眼神了，但却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有点心不在焉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芙蕾小妹妹的自创菜，确实是道很适合超豪华餐厅的硬菜，而且纯论口味也并不算难吃，姑且也是可以接受的。
至于另外几盘凉菜，虽然都是舅舅的学徒们做的，但也远在平均线以上。
于是，余连便决定把注意力放在美食……啊不，放在陪一大一小的两位美人吃午饭上了。这时候，除了几桌靠着厨房正门的加座尚且没人外，大厅的各种餐桌已经坐满了，正是一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的热闹场景。不过，看得出来，一楼大厅中的主要食客，依旧是以大学生，小白领和附近的居民为主，偶尔还有几桌从港口过来的码头工人。
他们都是舅舅最看得顺眼的，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顾客。
当然了，余连也偶尔注意到，不少从着装和举止上表现得更有身份的顾客，却都是通过大厅边那条颇有的古风的楼梯出入的。这种体面的客人同样也络绎不绝。
好吧，投资方最喜欢的那种有品位有格调且热爱花钱的“优质”顾客，也从没有缺过。
这就是蓉卉楼了，第一家在涅菲开爆了的地球中餐馆，
这顿午饭很快便进入了尾声，小美人表示自己下午还有课要上，又和餐厅的副主厨（舅舅的学生）和正牌经理（公司派来的管理人员）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像是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般哼着歌儿不见了身影。
至于公孙擎，则依然坐在原地，双目连焦距都没有了，似乎在发愣。在一旁余连咕咚咚地喝了一整杯茶，便实在是看不下去，干脆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蛋。
嗯，很有弹性，胶原蛋白非常充足。必须要承认，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脸蛋上还挂着线条这么润泽的婴儿肥，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了。
公孙擎的双目这才恢复了焦距，没好气地白了余连一眼。
“你要知道，我如果是敌人，刚才那一下，足有二十次机会截断你的灵脉，十次机会取你的命。”
“灵研会的截指嘛。我知道的。”公孙擎道：“我感觉到了，只是懒得动而已。”
“……吃饱了不想动？”
“是在思考人生的时候不想动。”公孙擎认真地道：“圣人教授我们要谋而后动，我现在既然没有谋出效果，便实在是不能乱动了。”
余连顿时乐了：“思考人生？你连人都没有生过，思考哪门子人生啊？”
公孙擎脸蛋一红，但眼睛却一亮，再次掏出了笔记本：“这句其实也挺适合当电影台词的，我一定要好好记下来。”
呃，这句就是电影台词啊！
她一笔一划地把“经典台词”写好，收好了笔记本，又略一沉吟，然后道：“余连，有没有这种可能，嗯，真凶，我是说刺杀古角将军的真凶，就是刚才芙蕾说的那家黄金齿轮公司的相关人士？”
余连倒是不觉得意外，笑道：“说下去？”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嘛。要说最仇恨古角将军的，肯定就是黄金齿轮公司解散之后，破产的那些洛撒人财主了吧？他们应该有财力买凶杀人……而且也有人脉！嗯，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这不是一副充满了期待，耐心聆听的表情吗？”余连哈哈一笑，又道：“不过，公孙擎同学，一群破产了的落魄土财主和投机客，拿出最后的棺材板买凶复仇，这要是写成剧本，能说服得了观众吗？”
公孙擎认真想了想，然后把脸再次埋在了桌子上。
“如果真的是游击士正式超自然案件调查，这种推论能报得上去吗？”余连又道。
“……我没参加过协会的超自然案件调查，都说了我的主要任务是训练营的剑术教官。一个月只上三天课的呢。”她小声嘟囔道。
“话又说回来了，这件事的真相，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沉吟了一下，抬起头，以笃定的口吻道：“事情的真相，其实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其实是被无辜连累的。”
这么明显的事情，你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但解决事情，却很重要。”
“……也就是说，没真相很重要？”
公孙擎微一怔，随即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神情：“余连，还是你懂我啊！只要解决了事情，当然也便了解了真相，也就相当于是没有真相。对我的心灵的稳定和纯粹来说，这真的是顶重要，顶重要的。”
“……”
“连奇奇怪怪的数字和图画线索都没有了，要是不往后推下去，总觉得不甘心。叔爷爷说，心灵只有稳定了，才能纯粹了。人只有纯粹了，剑才能纯粹啊！”
“……那你想要当演员，也是为了这个纯粹？”
“当演员是爱好和梦想嘛。不过，剑是家族传承的责任，当然也是不能放弃的。我还是两边都想要的。”公孙擎一副人家可是成年大姑娘的样子：“况且，余连，你说得对，他们也是冲着你来着的。作为你的冲锋队长，我觉得我应该出手！”
“真是个靠得住的好船员啊！公孙队长！”余连不由得笑了。话说到这里，他要是没点触动也是不可能的。
“我说过了，我很忙。并不是对这件事不感兴趣，而是以我现在的立场和身份，不好对这件事情插手。如果我真的很闲，大概是会先找几个可以信任的地头蛇商量，又或者是单刀直入直接去找最厉害的情报贩子打听这图案的来历。当然了，游击士协会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本质上，它和海岸保安厅一样，都是联盟的朝廷鹰犬。所以，最好是找一些也不怎么守规矩的基层游击士的帮忙了。”
公孙擎大小姐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却自然地开始亮了起来。
“有什么人士推荐吗？”
余连差点被对方的理所当然整得背过气去：“你才是正牌游击士好不好？”
公孙擎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但继续炯炯有神地盯着余连，满是期盼。
余连沉吟了一下，按了按太阳穴，想了一想，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亚修老弟啊，是哥哥我……艹，你小子居然敢压我电话？”

第1045章 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名侦探啊呸，名游击士公孙擎小姐，极静思动，极乖思熊，在成为C级游击士的半年之后，终于想要履行一位合格游击士的职责，准备把这件事情给查下去了。”余连对通讯终端照出来的，菲菲的全息投影道。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预定的女主角，忽悠去参加探险游戏的原因？”菲菲冷笑道。
“都说了并不是我忽悠的，而是她自己决定的……等等，你预定的女主角？不是说最多是个公平试镜的机会吗？而且还是配角。”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认定的重要演员跑了。”
“不会跑的不会跑的，真相和《绿》的角色，她全都要！”余连学着公孙擎当时的样子，比了一个相当稳健的手抓动作。
菲菲发出了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声。
余连点了点头，傲然道：“好吧，你说得没错。你的演员，确实去参加探索冒险游戏去啦。可请不要用忽悠，而是引导。所有的风险我都是对她说清楚了的。”
菲菲看着对方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也只能无奈道：“鱼儿，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事情既然有可能牵扯到了洛塔克星区，便极有可能涉及到联盟中央统合政府和加盟国之间的矛盾。这在联盟，可是最敏感的政治问题了。”
众所周知，联盟号称是宇宙的文明灯塔之国，是民主和自由制度的发源地，是一切公平公正的美好愿景的起点，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依旧是这个银河之中，领土最为广袤，人口最为庞大的超级大国。
相比起银河帝国建立在绝对武力上的军事征服，盖伯亚人建立的联盟既然是民主共和制，在宇宙大航海时代中的开拓上，采取的方式就相对柔和多了。至少看起来非常“柔和”。
军事手段当然是难免的。不过，在宣传机器的攻势之下，大家都已经相信，联盟在开拓时代进行的军事行动都是正义的行为，是文明融合和多种族大团结之前必有的镇痛。
同样的，在对外的开拓时代中，便有了所谓的加盟国制度。只要一个稳定异星种族文明，愿意接受联盟中央政府的“军事保护”、“外交指导”、“商业和文化合作”等等让大家双赢的项目，联盟中央政府甚至会允许这些异星文明保留原有的政体。
哪怕对方采取的君主专制甚至政教合一制。
政权**一点又怎么样呢？加盟王国的国主们，只要每年都老老实实地到涅菲来开会，便是联盟大统领甚至都非常乐意称呼他们为“陛下”甚至当面先鞠躬呢。
甚至是**一点还更好。因为有了加盟国的存在，便存在着所谓“联盟公民”和“加盟国公民”这两种身份概念的。若是联盟境内所有的人口，都享受前者这种文明灯塔一样的福利，联盟的制度优越性就不好体现了。而有了大量后者的存在，体面的老爷们才可以保证劳动力市场永远都物美价廉嘛。
总之，联盟当然是永远进步的文明灯塔，但若是哪个加盟国有不是太符合历史潮流的文化传统，这只能说，都是历史留下来的遗留问题，也只能通过历史去解决。根据宪法，联盟的中央政府也不好随便干涉的。
自由星河联盟虽然是个国家，但本质其实是一个“非常紧密”的国家联盟，是一荣俱荣的命运共同体之类的。
这种扩张方式，和帝国相比起来，似乎局势更安定，社会更和谐，且在身份等级之上摆上了一层温良恭谦的平等面纱，确实很有文明灯塔的味道了。
于是，真有了异见分子在其中煽风点火，想要招兵买马可比在帝国容易多了。
这就构成了联盟内部最大的动乱策源地之一的“分离主义势力”了。其中的洛塔卡星区的洛撒人，便是最近闹腾得最厉害的一批了。
当然了，不管是闹腾得再厉害，也不代表它们真的可以脱离联盟的控制。数十年的动乱，洛撒人除了把自己的民族形象从淳朴敦厚的边民作成了疯狂的恐怖分子，便一无所获了。
到了这几年，洛塔克星区才总算是稍微恢复了一点点安定。新一届星区政府正在大力开发农业和旅游业，准备卸掉历史报复，重新上路了，据说目前的发展前景还是很不错的。姑且这也能算是一次求仁得仁的大团圆结局了吧。
不过，闹了那么多年，也是真的一点后遗症都没有，余连可真的没办法相信。
“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明知道这件事情妖气满满，虽然我对古角将军死于非命也多少有些同情，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住了。我身份敏感，公务繁忙，没有节外生枝的理由。”
言外之意，若换成是公孙擎就没问题了。人家是正经的游击士，调查未解之谜本就是他们的义务。当然，他并没有通知协会高层，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合规矩，但游击士嘛，太守规矩反而就显得平庸了。
这样的话，余连上辈子就听过了，他自己也深信不疑。
“我找了一位很有经验也很靠得住的地头蛇担任向导，小擎应该是不会被拐到那个山沟里卖掉的，你放心吧。”余连笑道。
这位很有经验也很能靠得住的地头蛇，除了我们的亚修老兄之外，便再无他人了。他可是在孤儿院和黑街中长大的。就算是喜欢招揽外籍人士，注重底层出身的人才培养的游击士协会，也鲜少能找到这么草根的成员了。联盟的各种灰色地带的游戏规则，对外人来说复杂且诡谲，对亚修来说却像是回家一样方便。
当然，余连表示如果能算起上辈子的经验，自己其实也是很熟悉的，但本人毕竟也是个将军，担负着国家军购的重要职责，总不能真的不务正业跑去和妹子下本吧？
此外，和自己相比，亚修还有一个优势。
“……而且还是买一送一是吧？”菲菲冷笑道：“你可真是好算盘。”
所谓的买一送一，当然指的便是那位先锋报的前线记者，泰娜&#183;摩恩小姐了。上辈子的亚修老兄是个孤独终老的老光棍，但这辈子却和摩恩家族的大小姐不清不楚的，这难道不应该感谢我这位挚友的蝴蝶效应吗？
就这样他居然不知道感恩，还敢压我的电话？
余连对此表达了巨大的不满，于是便再次拨了回去。并且郑重告诉他，如果再敢挂电话，摩恩小姐分分钟就能收到一些不好见人的黑历史。
“我，我能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黑历史？我只是想告诉你啊，咱可是才从新大陆回来，又是探宝又是打仗的，就不能让我享受享受吗？我回老家过个新年不可以吗？过年的时候不想接工作电话这有问题吗？”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也再不敢挂余连的电话了。
“可是，你在新大陆的辛苦，不也是挺优厚的吗？”余连笑道：“放心，就是让你过年以后再开始。我会支付向导和保镖的报酬的，另外，如果泰娜&#183;摩恩小姐有兴趣，”
泰娜&#183;摩恩小姐当然是很感兴趣的。她很快便打来了电话，告诉余连，自己正在准备去费摩星域的长期调查工作。不过，既然是长期调查，需要做的准备工作也还是需要花不少时间的。在这个期间，她愿意参与此次事件的调查。
不如说，她反而很感谢余连又给了她一个整大新闻的机会。
“过年之后，我会带着亚修过来，和公孙小姐会和，请交给我们吧。还有，代我向菲娜大姐问好，我们的《冷丘》一定会成功的。”泰娜最后道。
听到余连的转述之后，菲菲当然还是很感动的，却还是不满地道：“啧，泰娜那丫头好歹也是我的《冷丘》的执行制片人兼副导演兼剧照师兼前期宣传中坚啊！四舍五入也算是电影的主创了。结果呢，有时间跑去参加这种冒险游戏，没时间来参加后期宣传？”
“人家的本职是一位优秀的调查记者嘛，电影主创只能算是兼职。这其中既然涉及到了洛塔克星区的地方治安，以及当地的产业转移问题，说不定便存在政商勾结的丑闻。有记者介入，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余连想到了那位摩恩家大小姐兴致盎然的眼神，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泰娜小姐是个唯恐天下……呃，是个极有正义感和同情心的好姑娘。明明是出生豪门，却是《先锋报》的优秀记者，始终愿意为事实和弱势群体说话。如果她能介入其中，应当不至于让真相石沉大海。”
当然，前提是真的要有真相。
至于这个真相对自己到底重不重要，余连都表示乐见其成。
至于她们的行动是不是已经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余连同样也是乐见其成的。
还是那句话，他堂堂的余连上校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将军了，不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嘛！只要他不亲自下场，一切便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是名游击士公孙擎小姐和她的小伙伴们的冒险，我么您只要用欣慰的眼神目送着他们的背影，便也就足够了。”
菲菲叹了口气：“鱼儿，小擎其实只有一半是出于好奇心，另外一半可是为了帮你。”
“她是个好姑娘，是个好的达瓦里希。新时代的大船上的冲锋队长的位置，一定是要留给她的。”
菲菲忍不住用力呸了一声：“鱼儿，总有一天，那艘大船只能容得下你的翅膀的。我可不知道它能不能开到新时代，但说不定得先到修罗地狱里走上一趟的。”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什么三十三天啊极乐净土啊瓦尔哈拉啊高天原之类的就不好听吗？”
“好啊，你这家伙果然是想要死在布满了美女的天堂里啊！”
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余连觉得自己可真冤枉，但考虑到菲菲此时的精神状态，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就这个话题纠缠太久，一个僵硬的笑容：“今天晚上要回来吃饭吗？”
“还有一次和媒体平台的晚宴，除夕的时候我会赶回来的。”菲菲盯着余连，恶狠狠地道：“你说过的，年夜饭可是你来准备的，别再出去找麻烦了！”
“这话说得就太让我伤心了。到目前为止，哪次是我找的麻烦？从来不都是麻烦来找我的吗？”余连抱怨道。
然后，他便再次换来对方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便结束了今天的通话。
余连看了看时间，才下午四点不到。芙蕾已经回大学上课去了，而公孙擎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也行动力满满地去了图书馆，应该是准备查查那串数字和图案的来历。
余连忽然间发现，目前最闲的便是自己了。他不由得伸了个懒腰，从樊楼后院的小楼出来，从后门出了商业街的步行道范围。他正想着要不要到哪里去逛一逛，便正好看到了一辆七座的家庭用小车在街口外树荫处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然后，便见舅舅和莱娜舅妈，还有背着书包拎着行李箱，已经长大了一截的安安和乐乐，都从车上下来了。
舅妈一点都没有显老，而且气色似乎比以前还更好了。至于安安和乐乐那两个熊孩子，几年不见，现在都已经有点花样少男少女的味道了。看着健康幸福的家人，余连一时间居然还真有了几分沧海桑田的感慨。
这时候，眼尖的表弟和表妹已经看到了路对面的余连，在瞬间的惊愕之后，顿时大喜过来，加快脚步迎了过来。这要是在几年前，他们可就应该伸出双手老远就向自己扑着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还得喊“哥哥”呢。
哎呀，果然孩子大了，就是没以前好玩了。
余连刚闪烁这个念头，驾驶室便已经下来了一个人影，他那动作可是比安安和乐乐块多了，一个瞬息之后便已经窜到了自己身前。
甚至都没等到余连看清楚这来人的样貌，对方便忽然抬起了右手，翻过手腕用胳膊用宽大肘部封住了自己线，拇指点向了额头。同一时刻，左手则拢指为刀，削向了自己的肩膀。掌刀未止，掌风便已时候已经侵入了自己的肩膀，半身都以及陷入了麻痹。
可是，余连并不觉得丝毫紧张，甚至还有一点点想笑。他同样也已经扬起了自己的右手，翻过手腕用厚实的肘部挡住了对方点出来的拇指，手掌摊开，一枚和游戏机室用的小弹珠差不多大小的银珠正悬浮在掌心，散发着危险的光泽。
对方收回了自己的动作，发出了开怀大笑声，所有带有致命危机的动作都自然地切换到了张开的臂膀，和余连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哈哈哈，我猜到了，你总有一日会超过我，却没有猜到，这一日，居然会是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他感慨了一声，最多的当然是欣慰，却也难免带上了一丝小小的惋惜，一副快要被后浪推倒在沙滩上怕死的样子。

第1046章 我是一位骄傲的程序猿啦
共同体832年到33年的和这个新年，注定将会是一场让余连和他的亲友们非常怀念的美好新年。
这个即将过去的年份中，整个宇宙都发生了许多大事，但和亲人们的关系不大，他们只是收获了许多微小而确实的幸福，正等着向一个更美好的未来降临呢。
锦城蓉下楼的第五十四代东家，兼海都蓉卉楼第一任大东家，以及一千五百年厨神世家的当代传人，目前已经被不少联盟美食报刊给出了“食道仙人”、“美食咏唱家”、“味觉之王”之类让正常人身体打颤的称号的刘大昌先生，今年45岁。
在共同历833年的新年即将到来的这个岁月，正处于人生和事业的巅峰期。
锦城厨神世家的第五十四代主母，莱娜&#183;刘女士，“釜街的女王”，“神选冠军的投喂者”、今年44岁，曾经只是一位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现在却已经糊里糊涂地成了海都大学城商业街的业委会的副会长，甚至能和资深的国会议员谈笑风生，妥妥已经是乡贤的待遇了。
她现在同样也正处于人生巅峰中，显得比三年前还要荣光焕发。
双胞胎的刘平安和刘悠乐，今年已经进入了十五岁的青春期，即将踏入人生中最美好，能留下最多回忆的花季雨季中。他们正在海都的圣薇兰公学读书。这可是全联盟最好的中学之一，虽然有点是花钱刷脸入读的权贵子弟，但也有的是拿着奖学金入读的真正精英。能在这里就读，便相当于一只脚踏入了顶级大学的门槛。
说实话，对这两个成绩一直在及格线上艰难横跳的普通孩子来说，同样也相当于是人生巅峰了。
最后，便是今年48岁的王景阳了。这位强大的灵能者，著名的灵研七子之一，蓝星共同体的预备役中将，共同体卫队的上一任指挥官，现在终于要拿到自己的大学学位了。
这难道还不值得又是奏乐又是舞吗？
我们必须要知道，虽然王叔叔是强大的灵能者，是军方的高级将领，但真的是中学阶段就跑去和兰真人修行了。于是，明明已经是年近百半了，却也没受过什么正经的高等教育。
现在，他马上就要到知天命之年了，虽然依然没有娶到老婆，但却总算是要拿得到大学学位了。这难道还不可喜可贺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是说王叔叔申请到了红山大学的应用数学系吗？这种学科，除非是惊才绝艳的顶级天才，怎么可能才两年就可以结束吗？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王叔叔似乎是非常不好意思，甚至都有点不敢看余连的眼睛了，但还是鼓足勇气道：“可是，叔叔我确实是马上就要拿到大学学位了。今天上午也确实是去立市政中心参加毕业活动，这才和你舅舅遇到，我们便一起回来了。”
“毕业活动？”余连看了舅舅一眼。
“新年之前，大学城的活动可是很多的。我和你舅妈是学生们举办的大学生新年创业料理的大赛的评委。”舅舅笑道：“然后便遇到了王老哥，还顺便拜托他到旁边的光轨站接下了安安和乐乐，便一起回来了。”
余连这才恍然，但随即又道：“所以，您真就毕业了？”
“对，确实是毕业了。这个，我慢慢地说吧……”王景阳依旧有点扭扭捏捏的样子。
总之，正因为大家在这一年中都遇到了很多高兴的事情，自然便应该有一顿其乐融融的家宴作为收尾了。
“大骨头都熬好了，等会正好用来烫鱼片。昨天晚上，学习会的那些孩子们走了之后，我就熬上了。”舅舅瞪了余连一眼：“可别说我不管你。”
“诶，爸爸，难道这不是为我们准备的吗？”弟弟妹妹开始抗议。
“你们每个星期都回家，有一碗油渣炒饭就圆满啦。”舅妈拍了拍表弟的小脑袋，然后指着表妹道：“六点钟开饭，现在去写作业！”
两个熊孩子啊不，两个内心还是熊孩子的花样少男少女，向余连投来了求助的目光，然后却只换来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于是，他们便只能“哇”的一声就哭着跑掉了。
当然了，说到家宴，王叔叔本来是想要先告退的。他这次本就是顺路送舅舅他们回来的，既然人已经送到了，而且也看到了余连，并不准备继续叨扰了。可是，舅舅舅妈却硬是将他留了下来。
“即是家宴，王大哥就得让小鱼儿陪你喝几杯了。”舅妈说。
“姐姐和姐夫若还在，一定要会把您留下来的。我可不能让他们托梦怪我失礼。”舅舅也道。
这话一说，王叔叔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自然就不再提离开的事了。
也就像是舅舅所说的那样，家宴食材所需的前期加工都已经完了，只剩下了最后料理的工序，余连进了厨房，竟然发现自己没处下手帮忙，便只能道：“好吧，今天家宴还是辛苦舅舅，明天的除夕年夜饭，便是我来伺候您和舅妈了。”
“诶唷，多新鲜。那我可就受宠若惊了。”舅舅皮笑肉不笑地感动了两声，又没好气道：：“不过，你舅舅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吗？还需要你来伺候？从小教你学做菜，可见你一直在偷奸耍滑。甭管你是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少将也好，是帝国那边的神选冠军也罢，在厨艺上手艺也就是半吊子的水平，我可看不上。”
这是事实的。余连在五岁的时候搬来锦城的时候，便已经在厨房帮忙了。外公和舅舅可是真的很想把他培养成蓉下楼下一代掌门的，倒不是担心这“一千五百年厨神技艺”会断了传承，而是觉得这无论如何是个谋生的手艺。
“圣人也说，食色性也。便是乱世，也是饿不死厨子的。”外公是这样说的。不得不说，听起来还是挺符合逻辑的。当然，照这个说法，既然饿不死厨子，那兴许也是饿不死技师的。
真可惜，本书终究不是美食题材，余连小时候虽然确实学了做菜，却并没有学得太认真。明明天赋还不错，明明有厨神级的授业恩师，但他现在的手艺也就到了震撼普通人的地步。自己去开店还是足够了，但在舅舅这样看来还真就是个半吊子。
“反正明天餐厅继续营业，但是本大掌柜的就不营业。你这小子，打个下手就行了。”舅舅又道。
“……可明天来的人说不定会很多的。”余连笑道。
舅舅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余连的肩膀：“舅舅我啊，年轻的时候都是一个德行，精力充沛且野心勃勃，总觉得只要想要，便一定可以得到。不过啊，你也是个大人了，还是个将军了，可应该要明白节制的道理……呃，话说，小鱼儿，你都是将军了，还搁这儿听我说教，不会发飙吧？”
“我就算是当了元帅又如何呢？呃，话说，正经人会因为世俗的地位提高了，而对父母发飙吗？”
“这可说不准。我们隔壁街的那个郑老太太，对，就是鱼儿你小时候说很凶的那个。他儿子还只是当了一个市议员，可就每天都对自己的老娘颐指气使的。”莱娜舅妈道。
“哦，那个锦城第一凶恶的老鬼婆……那个老太太哈。既然还能和您抱怨这种事，听起来身体还是蛮健康的。”余连笑了。
“可不是吗？自从小鱼儿出名之后，官当得越来越大，她就越来越喜欢找我抱怨这些事情了。”舅妈有些担忧地道：“不过，年中的时候啊，我和你舅舅，带着安安乐乐过来这边，也没有通知她。也不知道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
舅妈一边为自己那不讨喜的街坊担忧，一边还依旧手脚麻利地去找茶具。
至于舅舅这边，也在厨房忙碌了起来。他用麻利的手法给鱼取鳞去骨，又将鱼肉片成了薄片，一边继续道：“你还年轻，想要再玩一会，也可以理解。可玩归玩，以后过日子是另外一回事的。我和你舅妈认的媳妇，可只有菲菲哦。”
舅妈一边泡茶一边补充道：“可不是吗？主要是这十几年，每年陪你回去给父母上坟的都是小菲菲。换成别的姑娘，我怕他们会认不出来的。”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笑吟吟地补充道：“还有啊，芙蕾那姑娘现在是你舅舅的亲传弟子，也相当于是我们的干女儿了。小鱼儿，你可知道？”
您专门提她一句是要作甚啊？
这时候，便见舅舅又对王景阳道：“王老哥的话，明日除夕，应该没有别的安排吧？”
“游击士协会和超凡管理局有个合办的迎新晚宴，邀请我也参加。这种活动其实可去可不去的……不，当然是完全可以不去。”王景阳充满期待地道：“那就再叨扰你了。明日我争取上午之前做完报告，下午还能赶过来帮帮忙。哈哈哈哈，不管到时候主厨是谁，我都是可以打个下手的。”
“啊哈哈哈，老哥带着筷子和胃来便是了。反正到时候，您会发现，就算是想办法，也是找不到机会的。”舅舅拍了拍余连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总觉得您老这话真是恶意十足啊！
王景阳不明所以，看了看嘴角正在抽搐地余连，正想要多问上两句，后者便已经道：“所以，王叔叔，您为什么就大学毕业了呢？”
这个话题今天是过不去了是吧？王景阳终于无奈道：“……这个，我申请了红山大学的应用数学系，而且还通过了，这你是知道的吧？”
当初发生在830年夏日的海军节之后，王景阳痛定思痛，觉得自己虽然在灵能的修业上小有成就，却还是个不懂人心的书呆子，这才被莫雷钻了空子，便想要去认真地去接受一下世俗概念上高等教育。于是，这才有了他后来的联盟之行。
王景阳最开始想要去学个法学或者商科之类的，然而余连却说，“劝人学法天打雷劈”，至于商科的话，他至今都没有搞懂这些科目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个世上，哪怕是物理法则的客观真理都有可能变化，那么唯一永恒的，便应该是数学了。
说实话，余连说这番话的时候也只是单纯地想要装一把，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便真的跑去申请了一个应用数学系，而且还是红山大学的。
这也是联盟最顶级的学府，就凭王叔叔的知识水平，硬考肯定不可能考上的。可我们也要知道，再顶级的学府也是会为“特殊人才”准备专门的学籍的。
若是想王景阳这样的六环灵能者，预备役中将都还不是“特殊人才”，什么才叫人才呢？
顶级学府甚至很乐意给政商大佬和文化名人们批量发放博士学位，而王叔叔甚至都想要自己亲自进校苦读。大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态度那么端正的名人，自然是想要哭死了，于是便大开绿灯。
于是，快要知天命之年的王景阳，就这样进入了红山大学的应用数学系，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学生，和平均比他年轻将近三十岁的年轻人们一起开始了艰苦的求学之旅。
这故事听起来就特别励志。余连甚至还对菲菲提过，等王叔叔毕业了，完全可以改变成电影，就叫《头将军一体》之类的，然后便换来了姑娘的白眼。
“你可真够缺德。”她这么说。
“我哪里缺德了。活到老学到老，这难道不对吗？这也都是王叔叔的选择。”
“不，你实在是太缺德了。”菲菲重复了一句。
好吧，甭管余连是不是缺德，但至少王叔叔的大学读得好像是挺开心的，而且也确实得到了巨大的成长。从兰师傅，从大师兄，以及别的师兄姐们那里得到的情况，都是如此的。
可是，看王叔叔的样子，似乎是发生了别的情况便是了。
“数学太难了。”王景阳满脸痛苦地道：“我第一个学期就当了四门课，而且都是必修课。”
余连顿时是真的升起了一股油然而来的歉疚感，他现在大约是知道自己缺德在哪里了。
“就算是找了补习班之后补考，也还有两门实在是过不去啊！校方给我说不用担心，考试对我来说其实就是个过场，我只要缺课不超过一半，就一定能拿到学分的。”
余连点头：“这种高等学府，对自己‘特殊人才’的学生都是这么处理的。大家都是双赢，您也没必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我实在是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我又不是来混学历，是真的想学点东西的。”王景阳却摇头道：“于是，我便转学到了灰麓岛技术大学，嗯，这次转去学编程去啦！”
“……”
他没有注意到余连的表情，终于露出了充满满足感的笑容：“去了那里才知道，我其实也没那么蠢的。这不，两年下来，毕业证都快拿到了。小余连，叔叔我啊，很快就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程序猿啦！”

第1047章 不速之客
余连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看着王叔叔那依旧浓密黑亮的发量，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点心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所谓的灰麓岛技术大学，余连表示就算是见多识广如自己，也从来没听说过这间学院，大约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城市大学了。按照上上辈子的标准，那是连三本都算不上是民办专科。
从红山大学这种可以排名全银河前五的高等学府的应用数学系，跑到一家城市专业大学，怪不得就连王叔叔这种学渣都能感受到，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怪不得两年就能拿到毕业证呢。
不过，这种事情到底算不算是堕落，就只看王叔叔自己的心情了。至少，看他现在的表情，应该还是挺有成就感的，甚至连发量都没有减少一些。本人似乎也已经从当初战神祭被摆了一道的打击中，彻底平复过来了。
……好吧，编程就编程吧。程序猿为互联网经济的繁荣献出了自己的头发和肝，而且还非常识时务，总是记得到三十五岁的时候把自己输入到劳动力市场。论起身为人矿的自我修行，都快要比得上电子厂的组装工人了。
不过，此时快要五十岁的王景阳却完全没有对自己的职业规划表现出任何的不满，脸上反倒是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像极了一个正在毕业季中，对生活还没有失去期待的大学生。
“我还要参加一个毕业设计，到今年三四月份应该就可以回国了。”
“回去以后的任务，不会是准备帮我们灵研会旗下的武术俱乐部和修行主体度假村，整一个统一的订票app出来吧？”余连笑道。
“哈哈哈，居然被你猜到了啊？”王叔叔笑道：“我还准备和一些旅行社进行合作，顺便给学校退出这方面的夏令营来。这边的游击士协会便时常和各大院校和中小学搞联动活动。我们灵研会也可以跟上，但我们毕竟人手有限，可能就需要一个专用的公务软件了。”
还真是啊！
“哈哈哈哈哈，不过我可不指望自己就能开发出来，说不定还得自己建一个公司和团队。我自己还有点积蓄，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求大师兄支援一点。”王叔叔哈哈一笑，接着又压低了一点声音：“我更想做的，其实是防御软件。”
“防御软件？杀毒的？”余连心想您老的转行转得确实是有点略急了。
“就是用来杀毒的。”他却很郑重地道：“我想过当初的问题了，对敌意感知阵列过于迷信，沉迷于对神秘学在精神领域上的检索效果，却完全忽略了可以不受神秘学影响的战斗机器人的作用。“
“其实这不完全是您的错。全副武装的战斗机器人能够摸上蓝星公主号，本就是安检部门的问题。”余连道。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国家在神秘学安全和超自然犯罪调查方面的最高负责人，居然因为那点破事就掀桌了呢。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把敌意感知阵列或者精神守护阵列，以终端上的电子预警程序的方式进行解析，再和杀毒软件之内的结合一下，是可以开发出对抗战斗机器人的新型灵能阵列的？”他道。
余连沉默了一下。他并不是觉得这是什么划时代的奇思妙想，第一时间甚至觉得这很像是一种民科式的异想天开。不过，若真的把一个六环的灵能者当做是没文化的民科，那说不定没文化的反而是你自己也说不定。
不管王叔叔是不是在世俗意义上的学渣，但在神秘学上，尤其是阵列方面的造诣和天赋，可是连师父他老人家都夸奖过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对自己亲手布置的警戒感知阵列那么有信心，却反倒是便被莫雷准将找到了盲点，狠摆了一道。
不过，正是有了这次失败，才有了他现在的决心。
想到这里，余连也不由得认真了不少，问道：“王叔叔，您觉得……这是电子程序上的问题吗？”
“这肯定不只是电子程序能解决的啦，但如果我一点编程都不懂，就一定是解决不了的。”
合着才只是一个想法，连方向都还没有摸到啊！
余连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又松了口气：“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咱们现在这种靠硬件来堆运算性能的做法，其实是非常粗暴且低效的，而真正的顶级的编程，首先要考虑的算法。”
王叔叔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道：“你说的是那位朗多卡&#183;山英教授的理论吧？大多数从业者都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但也有些人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一点点道理的。可是，我们现在的硬件性能却又远远没有达到设计要求的极限，便应该不需要考虑别的途径了。”
他口中所说的朗多卡&#183;山英教授，是一位卡尔达地精科学家，算是本宇宙中信息编程地祖师爷吧。不过，就像是王景阳说的，因为硬件性能有太多还可以挖掘的潜力，从业者自然就没有度过舒适区的迫切需求了。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正是因为有了零元素的存在，硬件方面的潜力还远没有到设计极限，大家便没有离开舒适区的必要了。
……果然，让这个宇宙停滞的“三大罪魁祸首之一”的影响力，真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啊！
“总是如此，却不代表就一定是对的，何况大家本来早就知道哪边是对的。您是灵能者，又不用考虑生计。若是有人可以坚持去做正确的事，那就只可能是你了。”
快要五十岁的王景阳虽然没有像二十多岁的青年人那样鼻孔里喷出了热气，但状态明显还是昂扬了起来，脸上对未来的憧憬中已经多出了几分使命感。
余连沉吟了一下，随即便又带着几分期盼，几分引诱，以及更多的恶趣味的口吻，笑吟吟地道：“不过，高端的编程，却又往往涉及到算法核心的演变，那便包含以及高等数学啦。您确定您从红山大学出来，是正确的选择。”
王景阳那充满了憧憬和希望的脸色，顿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瞬间便从踌躇满志准备改变世界的生机勃勃的少年，变成了混吃等死的油腻中年混子。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地道：“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我觉得，人最宝贵的地方就是要有自知之明。这个，大学的数学真的实在是太复杂了！”
“我上次推荐您去的那位新垣贞治博士，就是在海洋大学当数学系助教的那位呢？您没有去找他请教一下？”
这位也曾经是地球在帝都天域的留学生总会的骨干，读完硕士之后又拿着全额奖学金到了联盟，继续攻读数学这个自然科学中的王者，确实算得上是学霸中的学霸了。余连还知道，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他也确实是全宇宙首屈一指的数学家之一，后来转行开始研究理论物理，也取得了巨大成就。如果换成是学霸文，这位就是妥妥的主角模板了。
另外，余连虽然没有和新垣贞治直接见过面，但也通过谭继泽他们牵线搭桥，和那位通过话，知道这位其实是大家想象中的高冷傲慢学霸不一样，其实是个热心肠的逗比。
如果王景阳读不下去，那位应该挺乐意给他补补课的。
“我去找了啊，可是你给我他的联系方式的时候，我都已经从红山大学退学了。”
“……”
“而且啊，叔叔去找了以后，新垣小哥就很坦率地告诉我，高等数学这东西很吃天赋，我其实没有必要一定要去勉强。”
好吧，王叔叔如果不认识新垣，说不定还能再抢救一下，但正因为认识了且还接受了对方的意见，才有了现在的退学。
余连顿时无话可说了，便再次对王叔叔生气了油然的愧疚感。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自己瞎忽悠，王叔叔的学术之路，应该没这么容易受到这样的打击吧？
“不过，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嘛。你说过的，涉及到算法核心和高等数学，那把新垣小哥拉入伙不就行了？”王叔叔忽然用右拳敲了一下左手掌：“正好他还老是琢磨着想要拜我为师加入灵研会呢，便可以做个交换了。”
“……新垣贞治是灵能者？”这我倒是真没有听说过，上辈子也没听说过。
“只能说勉强能够到敏感者的门槛，如果没有高手诱发灵性因子，几乎是很难自然觉醒的，就算是勉强觉醒成功，成就也有限，搞不好还不如巨阙那孩子。小余连，你也知道的，灵能其实是很吃天赋的。”
巨阙怎么啦？我要是把杨明昭未来的成就说出来，一定把你们吓坏。
“您要是把这话直接说给新垣贞治，那一定很有趣。”
“不过，师父也讲究一个有教无类，现在入门，说不定还能申请一个帅气的道号呢。”
余连笑道：“您也确实该收个弟子了。他就算是成不了顶级的灵能者，也一定是会成为顶级的科学家了，这很符合我们灵研会海纳百川的画风啊！而且，我要是多了个大科学家的师侄儿，也是很满足虚荣心的……不过，话说回来，王叔叔，我从之前就想要问了，以后我到底应该怎么叫您？师兄，还是叔叔？”
“这个……嗯，有师父或别的师兄弟在的时候，就还是师兄吧。以后我们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师弟，你管我叫叔？”
“好的，叔，没问题，叔父”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若您真的能说服您的弟子回去一起开软件公司，那便不用等大师兄，这个项目我余连便投了！”
如果是个顽固小气的长辈，说不定会觉得，接受晚辈的资助是巨大的耻辱，搞不好当场就得和余连翻脸，但王景阳却并非这样的人。在稍微了解一下红星事务所的财力和设备之后，尤其是已经**到了五千多条，占据了两个生态鱼缸的寄体原虫的存在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顿时便进入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
要不是这时候舅妈和舅舅已经在厨房里喊吃饭了，王叔叔估计是准备要扯着余连聊一晚上了。
“小师弟，我会尽快完成联盟这边的工作的。地球那边，你可一定要给我留好地方啊！”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换了一个称呼。
然后，自然便是一场家宴了。余连一人加舅舅全家四人加一个王叔叔，总共八个菜一个汤一个甜点，都是些可口的家常菜，也都是最让余连流连忘返的滋味。当然，考虑到明天是除夕，那这顿家宴应该算是年夜饭之前的热场了，确实也没有必要做硬菜。
余连便道：“还是那句话，明天您和舅妈就当甩手掌柜，让我来操作吧。我已经订了一头安第斯黑牛过来了。”
“要整个全牛宴啊？”舅舅没好气道：“你这是准备请多少人吃饭啊？”
“过年嘛，自然越热闹越好了。”余连笑道：“而且您外甥大小也算一名人，却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不速之客回来。他们不请自来是他们厚脸皮，我们开门纳福也开门迎客，却是咱们蓉下楼的体统了。”
这话还是蛮中听的，舅舅便不再说什么了。
然后，便到了第二天，也即是共同体832年12月31日的除夕。余连伴随着凌晨4点的海之都的华灯醒来，开始为今天的年夜大餐做准备工作。
主菜自然是余连订的那头安第斯黑牛，预定应该是九点钟左右送到。
可是，各种配菜和调料是应该要提前准备的，这可以让自己最后操作的时候游刃有余。
他一边用耳麦听着各种各样的早间新闻，在“大统领祝大家新年快乐”，“大统领和皇帝互致新年问候”、“联盟各地各族人民其乐融融”，“新大陆前线战局稳定”，“寰宇集团为即将到来的833年提供百亿抽奖好礼”等等一派和谐的腔调中，余连很快就各种所需要的蔬菜和果盘切好装盘。
这时候，舅舅和舅妈也起床了，顺便还把玩到凌晨的两个熊孩子薅了起来。这时候，也才七点钟不到。舅妈给大家准备早点，余连则和舅舅，带着不断打呵欠的弟弟妹妹，开始给前面的餐厅和后面的住宅挂上了彩灯，贴上了红底黑字的对联。
说实话，虽然是共同历的新年，但按照农历，现在地球其实已经快到3月份了，但这时候在纠结这种细节问题就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事实上，各个种族都有自己庆祝新年的活动方式。譬如说，海之都的外海从上个星期就开始在举办龙鱼大赛和游艇马戏团了，中央城区的各种商家庆祝活动便没有停止过，到处都能看到走穴登台的各类大小明星，街道上飘着的也是穿着各种新年礼服在搔首弄姿的全息投影人物。
蓉卉楼所在的商业步行街的街口，更是早早就摆上了和阿帕先生的毛绒机器人玩偶，举着捧花和巨龙玩耍。
至于蓉卉楼这边，这些看着就喜庆的红纸和花灯，可是吸引了许多街坊邻居和老顾客驻足围观的。
“要是能在店门口搞几个舞狮和舞龙的就好了。”舅舅笑道。
“没关系，能允许放鞭炮也是不错的。”余连也笑了。
吃过简单的早饭之后，余连正准备继续工作，接着便听说后门来了一辆货车。他估摸着，是自己订的黑牛到了。可等他到了后院，从货车上下来的却并非是已经宰好分割好的牛肉，却是一头活着的双尾牛，外加上一头笑容可掬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以及一只许久未见的小胖子阿斯特里&#183;艾诺尔。
“啊哈哈哈，新年快乐，余连老弟！今晚上吃牛肉啊？”克雷尔抱着一个硕大的礼物包，一副我是你的挚爱亲朋的样子。而且还是足可以和你一起参加新年庆祝会，那种铁到不能再铁的挚爱亲朋，甚至还可以蹭到和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样子。
“您看，我就说不速之客总是会来的吧？”余连对不明所以的舅舅笑道。

第1048章 卡文啊还是卡文啊
所谓的安第斯黑牛，算是联盟最著名的一种顶级肉牛了。其尺寸大约是有牦牛的大小，周身包裹着黑亮仿佛乌鱼一样的外皮，可一旦去掉了皮革，便会露出了红白分明，肥美丰腴，呈现着大理石般纹路的肉品，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顶级安第斯黑牛的价位可不是普通工薪阶级能消费得起的，就连舅舅的蓉下楼，也只是偶尔会有客人提前预约的情况下，这才专门订购一点。
不过，反正是过年嘛，余连觉得偶尔还是可以带着家人们打打牙祭的，便真的订购了一头完整的安第斯黑牛，是刚刚成年的3岁小公牛，正好处于肉质的最佳平衡状态。
反正便只算自己少将的合法工资和津贴，买牛的钱，他余连还是出得起的，而且他在联盟的朋友很多，也是可以稍微打个折的。
根据牛身上的各个部分，余连已经琢磨了二十道菜。从冷盘到凉菜到硬菜到汤甚至主食都有，完全能算得上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了。实在是吃不完的，年后慢慢卖掉就是了，反正守着一家生意兴隆的餐厅，最不必担心的便是浪费食材了。
可是，余连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宰好的黑牛没有送来，却是那么大的一头足有成年犀牛般大小的双尾牛，而且居然还是活的。
“我那么大的一头安第斯黑牛哪里去了？”余连没好气道。
克雷尔指着面前的双尾牛笑道：“都有这个了，还要什么黑牛啊！”
确实，安第斯黑牛虽然是罕见的珍馐，但毕竟还是可以养殖的凡物。这种双尾牛便已经到了幻兽种的等级了，养殖的条件极为苛刻。就算是财大气粗的联盟星联食品公司，只是在几个进行过环境改造的星球上的自然牧场，进行了少量地放养。
据说其肉质极为丰美多汁，蛋白质也是普通牛肉的六倍以上，和对面帝国养的“龙肉”一样，绝对属于食材中的王者。
因为太过于稀少，于是大多数普通劳苦大众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因为太过于稀少，就算是活了两辈子的余连，也只是上辈子吃过三次。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是牛肉中的王者，也是天上降下来的馅饼，其中富含的妖气自然可想而知。而自己的安第斯黑牛却是花了钱买的，总不能说没就没了吧？
“所以，我那么大的一头安第斯黑牛到底到哪儿去了？”余连盯着克雷尔，板着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一副如果我的牛没有了，那你也可以没有了的样子。
“黑牛还在，今天凌晨才刚刚宰完然后就送过来了。”阿斯特里赶紧道：“您的机器人已经把它送到冷库里去了。”
他刚这么说完，便见一台开着轮滑的运货机器人吭哧吭哧地从贴着院墙的机器人通道晃了出来，背上的货架上依稀还能闻到牛肉的血腥味。它似乎注意到了院子里的情况，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条液压足，向大家比了一个大拇指。
“不过，按照地球人的传统，新年上门拜访的时候，不是需要带一份合适的礼物吗？”阿斯特里挠了挠头：“这好像就是拜年了吧。”
阿斯特里努了努嘴，看了看院子中央的那头长着两条粗壮仿佛蟒蛇蛇身一样的幻兽，那张一团和气的小圆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然后，克雷尔便让我把这头牛给带上了。”
见余连已经看向了自己，而且眼神越来越危险，克雷尔赶紧后退了几步，把手里抱着的礼物高高举过头顶，大声道：“我，我也是听娅妮的安排。这头双尾牛其实是她送的。”
“你觉得我会信？”余连呵呵了一声。
白毛狐狸小姐虽然是个胆大妄为肆无忌惮的家伙，但却并不是克雷尔这种不着调的类型。
克雷尔又大声补充道：“而且她还说了，这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刘先生的。”
余连微微一怔，看了看舅舅，发现对方果然已经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他抄着手，目光沿着那双尾牛的脖颈、胸腹，脊背，最后停留在了肥美的臀腿部分，随后又扫到了那两条粗壮颀长仿佛蟒蛇身体的尾巴上。
如果打量的对象不是一头长着两条尾巴三对犄角的类牛型生物，光凭这种眼神，都足够舅妈当场发飙了。
好吧，如果操作这些事的是白毛狐狸，便觉得没有那么不着调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尾牛啊！我还从未处理过这样的食材，只是在你外公的笔记中见过几次。”舅舅兴奋地摩挲了一下双手，整个人的气质顿时便激昂了起来。战狂类的灵能者准备向虚境中的某个巨兽发起挑战的时候，也就不过如此了。
“外甥，这便是天意啊！”他说。
余连叹道：“……这可不是天意，而是有人送礼的水平已经到了化境啊。”
“啊哈哈哈，那我可管不着，我只负责收礼，而负责还人情的是你嘛。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我这也算是沾了你的光，是吧？小余连。”
得了。舅舅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余连难道还得反对不成？更何况，他其实也开始期待后续的展开了。如果自己所处的是一部美食题材，说不定通过料理这头双尾牛，舅舅的厨艺方才能步入大成，成就巅峰！
“我今天准备的那些配菜和调料……”
“可以用。虽然这东西号称是什么幻兽种，但毕竟还是牛肉。呵呵，如果换成是帝国那边的龙肉，就得重新准备了。”舅舅沉吟了一下：“只是，你外公的笔记上说过，这种双尾牛可不是一般的牛刀能解得开的，上次他处理双尾牛的时候，帮他动手的可是兰真人啊！”
余连摸出了临光，随即想到了这好歹也是皇帝他老人家年轻时候用过的兵刃，未免不够尊重，便又向克雷尔招了招手：“给我拿柄光剑来。”
尼希塔大总统之前送给余连的那柄光剑，他可是早就顺手送给菲菲了。没办法，余连现在手里有临光，有“无限手套”，有拂晓，光剑这种过于“大众基础款”的宝具，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可是，就算是大众基础款的宝具，却也是宝具，但在余连的口气中，就像是去买把菜刀似的。不过，更吊诡的是，克雷尔居然下意识地比出了一个明白的手势，还道：“放心，最多半个小时就能送过来。”
余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你们两个既然来都来了，那便过来帮忙吧。”
阿斯特里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据说双尾牛这种幻兽种的食材王者，难度不仅仅是料理，还包括屠宰和分解。他并出生艾诺尔家，从小养尊处优，可还没真做过这种活，倒不是不愿意做，而是担心做不好破坏食材影响后续烹饪。要知道，作为一个正常的小胖子，他可是对传说中的“食之仙人”的手艺很期待的。
正犹豫着，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却已经把外衣一丢，捋着袖子便气势汹汹地跟了上去，依旧是像极了一条受过巴甫洛夫反应的狗……啊不，依旧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工人。毕竟他也是在工厂里拧过螺丝的，身体内还是被注入了劳动者的基因的。
不过，此时此刻，真正在工厂拧过十年螺丝的鲁米纳工人领袖，现在海洋大学哲学系的留学生巴巴鲁，正用自己的四条胳膊一左一右地夹着一个包裹，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海之都的大街上。
联盟是多种族“共荣”的国度，海之都大街上的行人有超过一半都并非人类。可饶是如此，像巴巴鲁这样足有两米多高，拥有四条粗壮的前肢，长着一张布着乌黑甲壳的椭圆脑袋，在鲁米纳中都算是大个子的巨汉，其回头率还是相当高的。
没办法，这种大号天牛的长相一看就是勇力过人的战斗种族，仿佛能用小拳头就能把普通人头盖骨敲碎，看着还是挺危险的。
于是，短短半个小时的步行，他便已经被巡逻警察和机器人拦下来了三次了。等到他准备通过主城区和大学城之间的大桥的时候，临检的警察甚至要求他打开抱着的那两个包裹来检查。
“这是从打工的伐木场拿来的边角料做成的木雕，还有这个，是从渔场带回来的大黄绵鱼做成的辣熏鱼，是我带的新年礼物。”巴巴鲁向警察解释道。
这位带着工人子弟和资本家的打手，和海盗，和邪教徒真刀真枪干过的工人领袖，此时却挂着耐心的笑容，在警察的指示下打开了包裹，露出了颇有民族特色的柱形木雕。然后，他又充作缓慢地摸出了钱包拿出了自己的护照，顺便还拿出了红山大学的学生证。
警察顿时肃然起敬，示意放行，顺便还帮着巴巴鲁重新捆好了包裹，嘴上还道：“真，真的很抱歉，我是真的没有想过您会是红山大学的高材生……”
能在这所大学读书的，要么是真正的精英学霸，要么一定就是有后台的。谁知道毕业之后会不会就此海阔天高了，可不是他们这些巡逻警察招惹得了的。
“不必介意。我其实长得也就不像是个知识分子。”巴巴鲁用两只手夹起了自己硕大的包裹，一只手递给了警察先生一张擦汗的纸巾，一只手则比出了一个大拇指：“可是我骄傲啊！”
警察不知道对方是在和自己逗乐子还是在讽刺自己，但确实感受不到什么恶意，便只能回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巴巴鲁就这么抱着自己亲手做的的礼物，继续步行前进——之所以没有乘坐轨道交通，是因为自己亲手做的辣熏鱼多少带了点气味，在封闭空间之内还是会影响到其他人的。
巴巴鲁虽然长得像是一位凶悍的大号天牛，甚至到了联盟也被这边星探不止一次发过名片询问其要不要去演反派，但他依然认为，自己是一个温柔敦厚正直的好人，这可是得到了“上尉”的认证的。
不过，虽然他不得不步行，虽然刚才发生了不少小插曲，这都完全没有影响自己准备去参加新年宴会的好心情。
他一路前进着，甚至还干脆哼起了家乡的小调。当然，配上鲁米纳人特有的粗犷音色，却莫名地有点战歌的味道，顿时又吸引了更多的回头率，甚至还包括几架治安巡逻机
当然了，这些鸽子般大小的无人机本就是在大学城内部巡逻的，能调阅各大学的数据库，应该是很快便调出了巴巴鲁的身份信息，便没有追过来要求鲁米纳青年停步接受检查。可饶是如此，它们还是小心地跟在了后面。
巴巴鲁当然感受到了这些警察机器人的存在，对方也没准备隐藏。这位亲手提着刀子砍过邪教徒的青年工人领袖，内心依然毫无波澜。他一直觉得，来联盟读书，而且学的还是“上尉”亲手帮自己挑的哲学，别的东西是没有学会，但涵养是真的肉眼可见的成长了许多。
然后，在快要接近步行街的路口的时候，他也很意外地看到了和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是一位体型矮壮，长着仿佛肉翼一样的大耳朵，同样也身负甲壳的洛撒人。这个种族一看就是相当适合进厂上流水线或者钻山挖矿的劳工种族，现在能混成联盟国内著名的“恐怖分子”种族，也还是挺不容易的。
如果是在海都的中央城区，这个正直壮年的洛撒人只要一出现在海神广场，或者灯塔大街等重要区域，就一定会被复数位的警察和机器人盯上。可是，在大学城，他们的处境还是相对轻松一些的，各大学府也存在少量的洛撒学生就读。
这个拥有和巴巴鲁同款黑亮甲壳的洛撒人，正坐在街口的咖啡馆口，端着一杯饮料发呆。或许是因为鲁米纳青年的体型过于庞大，气场过于强烈的原因，很快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丁度巴先生。”巴巴鲁用无奈的口吻道：“我说了啊，我不演电影。”
这位丁度巴先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艺人经纪，是那些想要挖巴巴鲁去演电影反派的星探中，最执着的一位。
说实话，一个洛撒人能在海之都这个联盟的文化之都，乃至于全宇宙的电影之都成功谋生，还能混出一个小公司，其实还是挺励志的。在接触几次之后，巴巴鲁对这位丁度巴先生也有几分尊敬，如果不是巴巴鲁确实没有去演电影的打算，说不定他就真的从了。
可是，这位洛撒人在微微一怔之后，视线已经捕捉到了跟在巴巴鲁身后的警察无人机，便有些慌乱地站起了身，道：“我，我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
没等到巴巴鲁回答，他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想要走开，但似乎是觉得就这么走了便显得很可疑，便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不是路过，我是来这里挖掘新人的。电影公司现在最喜欢大学生去跑龙套了，物美价廉还聪明。您上次不就是这么被我挖掘出来的吗？对，就是这样了。”

第1049章 温驯的启示录
我并没有被你挖掘，而且你这样显得就更可疑了。
巴巴鲁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您如果真的有要事来拜访那位的家人，不应该选这个时间，也不应该用这个方法。”
对方随即露出了震惊甚至于震恐的表情，干笑了两声：“您，您在说什么啊？我真的是在这里挖掘新人的，明年可是有好几部让人瞩目的大片要开拍的，我的小公司也是要发展的。呃，还是那句话，巴巴鲁先生，你是很适合大银幕的。”
说完这些三分客套三分话题转移四分认真的车轱辘话之后，他随即便赶紧落荒而逃了。实际上，丁巴度先生走路的动作还是挺自然的，没有过于慌乱也没有同手同脚，正常人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可巴巴鲁就是觉得对方是在落荒而逃，这大约是因为对方没有最后补上两句：“您要是不去拍电影，实在是白瞎了自己的自然禀赋了。巴巴鲁先生，全宇宙怕是得花上几千年才能生得出您这样的脸来啊！”
我就真的这么糟糕吗？明明在鲁米纳的时候，本人的人缘可是挺好的，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鲁米纳俊后生的说。红枫厂之外的各大部族，也都流传着鲁米纳小孟尝的传说呢。
红枫厂的（留职）工会领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覆盖着甲壳的光秃秃的大脑袋，将礼物夹紧了一些，迈步向步行街内走去。
对那家风头极盛的蓉卉楼，他并不算陌生。这家餐厅虽然古色古香看着就很高档，但一楼大厅用餐的开销一直不算高，就算是靠着勤工俭学和奖学金生活的普通家庭大学生，咬咬牙攒攒钱，隔上一两个月也是能来消费一下的。就是巴巴鲁自己，也跟着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学习会同伴，一起来庆祝过。
人类大多数的美食并不符合他这个鲁米纳人的口味，但唯独辛辣的口味让他甚为中意。另外，传说中的宇宙第一名菜“蛋炒饭”的滋味，到现在却还让他流连忘返呢。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被学友带着来这间餐厅吃饭时的样子，楼上用餐的上等人，和一楼大厅想要填饱肚子的普通学生，还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口角发生了冲突，但还是因为一盘蛋炒饭的香气而失去了继续争执下去的动力。
巴巴鲁表示自己就真的不明白了。不管你是王公贵族也好，是富商巨贾也罢，不还是和贩夫走卒一样，靠一张嘴巴吃东西吗？吃的不都是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维生素吗？
并不是你到了三楼点一份199信星的甜水面，就是生来高贵的嘛。
想到这里，巴巴鲁顿时便觉得有点饿了，接着便真的捕捉到了一丝浸入鼻腔的，让自己心旷神怡，食指大动的香气。好吧，要知道，现在的时日正直涅菲的初春时节，天高云淡，气温舒爽，倒也正好是香气飘散的好时节。
不过，这并非蛋炒饭，而是一种醇厚，剔透的，近乎于纯洁的肉香。
鲁米纳人不是人类，很多让人类沉迷的香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寡淡无味的草籽，或许还是难以下口的废料。可他们毕竟也是直立行走的杂食智慧生物，身体需要吸收蛋白质，消化器官也更适应熟食。亿万年的进化，让这些高大强壮的种族，也拥有了对这种肉香自然的反应。
巴巴鲁几乎已经准备陶醉在这香气之中了。如果不是他很快便发现，门口的长椅，一楼的大厅，乃至于旁边的店铺中，都坐着不少人，兀自还散发着让自己非常不快的气息，他说不定就已经沉迷了。
这些人有男有女，虽然都是普通游客打扮，但伪装得并不是太彻底，正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周围路过的行人和食客，就像是一群居高临下的兀鹫似的。尤其是在巴巴鲁出现的时候，更是引来了几乎所有的目光。
不少人的目光中除了审视，甚至还带着明显的敌意。
这些家伙不是什么凶险敌人，当然却也不是什么好人。巴巴鲁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不快到底来自哪里了。当他还在红枫厂带着小伙伴们和贪鄙的官僚和资方pk的时候，那些代表资方和自己谈判的“商务精英”，散发着就是这样的气味。
哦，大人物身边的保镖啊！巴巴鲁很快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商务精英穿的是工整的正装，气质儒雅，开口闭口谈的都是几千个亿的生意和全宇宙的商业形势，但和大人物身边卖力气和血条的保镖，确实都散发着同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巴巴鲁便抱紧了自己的礼物袋，径直走到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保镖身边。那是个大约四十岁不到的人类男子，穿着一身很有海都城市风格的浅葱色休闲衫，戴着白凉帽，正坐在餐厅门口的长椅，捧着一碗黄米酿粉子，一口一口地品尝着。明明是个魁梧得可以去天球场开着滑翔翼冲锋的大汉，表现得就像是个扭捏的小姑娘。
关键的问题是，一边扭捏像个小姑娘，一边还留出两只凶巴巴的眼睛，旁若无人地扫视着大家，这场面就非常倒胃口了。
反正路过的客人都是一副亚历山大的样子。有几个明显想要进来吃饭的大学生在街对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紧离开了；对面牵着小女孩路过的妈妈，也赶紧捂住孩子好奇的眼睛，加快步伐离开了。
巴巴鲁紧了紧自己两边夹在两边的礼物，露出嘴角的两串酷似虫鳌的尖牙，颤动了一下脸上的甲壳，就这样站在离这大汉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对方。
这中年人虽然以人类的标准算得上是个巨汗，但在两米多高的巴巴鲁面前便妥妥显得有点娇小了。
他放下了小碗，手塞到了外衣里，面无表情道：“有事吗？”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工作，但这里并不是珍珠海岸的国会大厦和宝石海岸的银行大楼，引来过往的都是附近的大学生和住户。您当然可以紧张，但您不能让大家都紧张。是这个道理吧？”巴巴鲁的口气非常温厚，像是个在对熊孩子谆谆教诲的幼儿园老师。
留学这一年，巴巴鲁的涵养是真的有了质一般地提高，如果是在以前，这种情况下他早就已经抄着扳手开瓢了。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那个壮汉道。
巴巴鲁咧开嘴，露出了（自认为）非常憨厚的笑容，依旧是温和地道：“我也并不是在对您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说罢，他就这么抄着手，笑眯眯地继续俯瞰着对方，一言不发。
两人便都没有再说话了，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僵持中。不过，两分钟之后，大汉终于还是站起了身，把碗里的粉子和黄米甜汤一股脑倒进了嘴里，又向着身后的吧台排出了九枚硬币。没等到吧台里面的服务员有什么反应，他便双手捧起了三碗刚出炉的黄米酿粉子，然后，便再没有去看巴巴鲁一样，直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扬长而去。
此人一走开，周围那些仿佛用兀鹫一样扫视着街区的便衣安保人员，也都纷纷收回了目光，仿佛是摇身一变，便成了真正的顾客似的。
就这样，整条商业街的氛围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井井有条，温暖闲适了起来。仿佛刚才那非正常的一幕，只不过是错觉而已。
巴巴鲁一时间哭笑不得，却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在联盟呆了快一年时间了，类似这样的场景其实见过好几次的。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对时常发生的诡异一幕胆战心惊，还是敬佩联盟民众的恢复能力了。
他依稀记得，在一次工作休息的时候，“上尉”和大家吹嘴的时候说过，联盟虽然是看上去最为松散的联邦制度，但他们社会结构和秩序才是最稳定的。每一个联盟的平民，都经过了极为完整的系统性驯化，每个人都散发着温顺、谦恭和奴性的气质。
关于这一点，那时候的自己没读过书表示真的听不懂，但却大受震撼。不过，能听到的赛尔迪小哥和鲁尔厂长却表示了反对。
前者觉得，联盟既然是银河最早的共和宪政国家，推翻了王政，难道不是说明联盟民众的不屈吗？后者则指着，联盟或许是全宇宙武器购买和使用条件最宽松的国家了，几乎每个成年民众都可以去参加简单的考试，然后自如地购买武器。
相比起来，就算是武德充沛如帝国，也只有公民以上阶级，以及一些特殊职业者，才有这般便利的条件。
如此武器泛滥的国度，很难其民众是“温顺”和“谦恭”的。
“上尉”却说，联盟的统治者都已经放心大胆地把武器交到民众手中了，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们的温顺吗？
鲁尔厂长只能苦笑地表示“上尉”玩弄的是归谬法。
那时候的巴巴鲁也不懂什么叫“归谬法”，但他却总觉得上尉说得很有道理。他的不少小伙伴们也觉得挺有道理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当时的“上尉”确实是在诡辩，但他也确实不是无的放矢。
陷入回忆的巴巴鲁并没有再去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按照“上尉”交给自己的路线图，步入旁边的门厅之后，从楼梯一侧隐蔽的门廊走了进去。他穿过了一片小竹林，用手轻轻地拨开了即将弹到自己头顶的竹叶和竹枝，这才赫然发现，被这仿佛古代宫殿的楼宇包围着的花园之中，还藏了一个院子和一座小楼，应该便是“上尉”现在的住所了。
这便是所谓的动中取静了吧。据说是一种很有意境和品位的布置。哲学系的大学生巴巴鲁认真想了想，却没感觉到美感在哪里，只是感慨自己果然还就是个抡大锤的货。
不过，年轻的鲁米纳工人领袖还是觉得很自豪就是了！
当然了，如果是“上尉”，这个小院子或许还布置了一些超自然的阵法吧？我倒是看不出来。不过，通往这里的小门就开在门厅楼梯的后面，但居然没有人注意到。这是靠着灵能还是技术呢？能不能用在工厂或者重要设施的安保上？又或者用在军事上？
巴巴鲁一边琢磨着，一边来到了院门口。
这时候，沁入他鼻腔之中的香气已经愈加浓郁了。他很快便看到了站在院中央的“上尉”，也即是余连了。
此时的余连，正在注目凝神，提气收腹，将手中的绿色光剑举过了头顶。
一头堪比成年犀牛大小的，长着六只锋利犄角和粗壮的四蹄，拥有颀长毛发的动物已经倒在了地上，脖子上有一处伤口，但却被冰层封住了，并没有一丝血渗出来。它那双铃铛般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可是那庞大的身躯还在不断挣扎着，咋看就像是一座身处地震中的小山丘似的。
它明明已经断绝生机了，但身上的生命力却远远没有断绝。
一个看着似乎有点眼熟的圆脸人类青年，正在全力压在那还在挣扎的庞然大物的身上。他的体格看上去并不是太魁梧，但居然硬是凭着双手将这头巨牛的身躯按在了地上。
看得出来，如果不是这个青年超出常人的怪力，这头死而不僵的巨物或许已经把这个院子给毁了。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这一幕，确实是让巴巴鲁充满了亲切感。
当初他还在红枫厂的时候，遇到庆典的时候，和小伙伴们一起宰帝恐鸟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场面了。
这才像是庆祝新年嘛。巴巴鲁想。
这时候，异变再次发生，那两条颀长的尾巴就像嗑多了药的蟒蛇似的，疯狂甩动着，就像是两条钢鞭。
“赶紧压住啊！”余连大喊道。
巴巴鲁“哦”了一声，赶紧把自己带来的两个礼包放下，正准备上去帮忙，便见另外一个人影从鲁米纳人的视线死角后飞窜了出来，一手抱一条地将那两条尾巴压住了。
那也是一个人类青年，看着似乎是更眼熟。
“错了！”巴巴鲁大声道。
“啊？”对方刚刚一怔，其中一条尾巴便已经挣脱了他的控制，便也真的像是钢鞭似的扇在了脸上。
鲁米纳人虎吼了一声，猛扑了过去，四条胳膊同时出力，两条胳膊将那条蟒蛇一样的尾巴按住了，另外两条捏紧了醋钵那么大的拳头便是一顿砸。
“这种幻兽种的玩意，生命力可顽强了，尾巴都可以看做单独的一截生物了。这么能动弹的玩意，要么就砸死，要么就用全身来按。抱是抱不住的。”巴巴鲁继续用上课似的口吻道。
“哦，原来如此，多谢了。”人类的青年赶忙道谢。
巴巴鲁点了点头，视线却已经放在了那边的余连身上。
却只见余连表情凝重，运足气力，挥舞光剑，寒光上下翻飞，劈如闪电掠空。那已经你失去了生命的双尾牛虽然还在抽搐着，但新鲜的肉片像是雪片一样从它的躯体上剥离开，直接落到了远处土灶上的大桶中，在滚烫的汤水中滚动着。
巴巴鲁现在是知道，刚才的香味是从哪里来的了。
“原来如此啊！上尉！”巴巴鲁一边继续用全身力气按着尾巴，大笑道：“这便是您给我的启示啊！”

第1050章 烟火气
“你又悟到什么了？”余连忍不住看了看许久未见，但才刚见面就莫名其妙燃起来的巴巴鲁，一时间甚为纠结。
余连以前就觉得，巴巴鲁其实是一个热忱的好孩子，这自然是他的有点。可是，现在是又很想要告诉对方，过度脑补其实也是一种病。不过，考虑到对那头老牛的处理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也便只好暂时作罢了。
这玩意不愧是食材中的王者，珍品中的珍品，不说是别的，光是其躯体之内澎湃的生命力，便能想象得出其营养价值已经丰富到何等程度了。
余连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在战场上，偶尔有必要需要虐杀敌人寒其军心，但对食物，便完全没有必要通过极端的方式来宣示武勇了。他按照舅舅（笔记）的指示，第一时间便用光剑刺破了这头巨兽的咽喉，切断了其气管和颈部主神经，眨眼间便剥夺了它的性命。
如果换做是普通的屠夫拿着普通的牛刀，估摸着就算是弄麻了胳膊，把刀都磨钝了，都破不开这头牛型幻兽颈口的毛皮。可如果用上一些镭射线之类的道具，又一定会影响肉质的风味和口感。
没办法，越是高档的食材，就越是要讲究一个仪式感。至于是不是真的会影响食材的最终质量，反正只要有人这么说，其他人也都愿意相信，那就会是事实。
于是，按照外公留下的笔记的说法，要在瞬间夺取双尾牛的性命，但同时也要锁住其伤口不使血液流失带走生命力和营养。然后，双尾牛便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魂散却体不死的玄妙姿态，这样便能保持食材的新鲜了。
余连觉得这说白了不就是膝跳反应吗？可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自己便也不准备当那个扫兴的人了。
据说，当年外公料理这头牛的时候，来帮忙屠宰的是师父。兰真人只是用一根手指便完成了屠宰和封锁伤口的全部工作。余连这边虽然用上了光剑和两个一看就没干过这种活儿的公子哥，但至少操作一切顺利，四舍五入便也相当于是等于师父他老人家吧？
余连看了那边的巴巴鲁一眼，这个长得像直立行走的大号天牛一样的大个子鲁米纳人，已经和克雷尔一道将双尾牛那两条蟒蛇一样粗壮的尾巴牢牢地按住了。另外一半，阿斯特里更是连重力力场都展开了，这才凭着自己的体重压住了底下这庞大的身躯。
此时，余连已经收起了光剑，换上了手掌长的解腕尖刀。这头巨兽虽然已经断绝了生机之后，但其外表的皮毛依旧仿佛覆盖着一层厚实坚固的弹性装甲。可是，一旦用光剑撕开了毛皮，便会露出布满了大理石一般的花纹，鲜嫩舒爽的后腿肉。
至于那边的舅舅，已经烧开了一大桶纯净水，水中只放了一点点岩盐、八角和金蛇草。
余连开始翻动手中的尖刀，不断从牛后腿上片下来了薄薄地宛若蝉翼一般的肉片。它们像是柳絮一般远远地飘了出去，却正好落在了土灶上还在加热的大桶中。
舅舅则拿着长长的竹筷轻轻搅弄了一下，保证每片牛肉在开水中上下翻飞的时间不超过五秒钟，便将其捞出来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十分钟后，当余连已经将其中一条牛后腿片完之后，两大盘熟牛肉便已经摆上了灶台。
此时此刻，整个后院已经肉香扑鼻，不管是做了一次技术活的余连，还是干了半晌体力活的三个助手，都已经食指大动了。
舅舅却大声道：“还没到时候，双尾牛的后腿肉要自然冷却之后，口味才是最好的。小余连，准备解开了！”&#183;
余连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将菜刀顺手塞到了巴巴鲁那边，再次亮出了光剑。他的肩膀往前一顶，屈膝一撩，便将绿色的光刃轻巧地从肩胛的毛皮这种刺入了其中。皮肉与筋骨剥离的瞬间，再次飘起了肉香，可这一次却是非常动人的烤肉的香气。
很快的，宛若软甲一样的漆黑毛皮开始颤动着，与余连运剑时候的动作相得益彰，和谐得就像是一曲盛大的交响乐。
不一会，就听到“哗啦”一声，整头牛的身体便已经从它那铠甲一样的毛皮中脱离了出来，就好像它自己从铠甲中钻出来似的。可以一直到这时候，它的毛皮还是近乎完整的。
只不过，其表面上的一层肉皮已经出现了让人垂涎欲滴的咖啡色，像是经过了相当程度的炙烤。
可是，只要剥开了外面一层似乎已经略有些焦香的表皮，内里的牛肉依然保持着水润多汁的状态，反倒是腥味几乎被驱散了。
院门口已经有人鼓起掌来了。巴巴鲁定睛一看，却是两个少女和一个少年，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们都站在后门的地方，那里应该是直接和商业街外侧的停车场连通的。
巴巴鲁还是来过几次商业街，知道那个停车场是所谓的内部专用，安保措施比前门要严格多了。商业街工作人员、租户乃至于业主，都是需要提前一个星期办理身份证明，才可以批准通行的。
那个几个孩子应该是“上尉”的家人吧？巴巴鲁想，但那个紫发的女孩子倒不太像是个地球人。
“哥哥，您知道吗？我刚才仿佛是听到了一曲华章。”紫发少女拍了拍小手：“您是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出这样的韵律感呢？还是特意在我们做出的表演呢？”
“你为什么也要叫哥哥。”乐乐小声提出了一点点意见，但却直接被她无视了。
“表演的时候不可以刻意，一切都应该顺势而为。”余连随口道。
是啊！顺势而为。巴巴鲁用力地点头，三只手依然按着尾巴空出一只手敲了敲胸口上厚厚的甲壳：“上尉，多谢您了。”
所以你到底悟到了什么啊？
余连挤出了一个笑容：“啊哈哈，是的，你一直就是个很有悟性的达瓦里希嘛。嗯，许久不见，巴巴鲁同志，我已经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智慧的神采了。”
至于阿斯特里则已经推开了一点，抹了抹嘴角，双目盯着剥皮的肉身块开始两眼放光，笑着道：“大师，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舅舅笑道：“应该要开始分解了。牛骨头现在开始炖，其实也已经晚了，姑且可以放冰柜。我现在开始热锅，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10斤脊肋骨肉。”
余连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然后，还要10斤牛霖，须得细细地切成臊子，不得带一点肥的，二十分钟之后就要。”舅舅又吩咐道。
余连点头。
“还有10斤牛腩，需要细细地切得只有黄油块的大小，不得……呃，肥瘦必须是要七比三。”舅舅继续吩咐。
余连也继续点头。
“还有10斤……”
“您不会让我切10斤寸金软骨吧？”余连没好气道，手中已经换成了尖刀顺手一拉，便已经取下来了一大块牛里脊。如果舅舅真的这么说，自己肯定是不可能把臊子扔到他脸上，但是可以扔到克雷尔脸上嘛。
“我要寸金软骨作甚？”舅舅没好气道：“让你把牛肚拿出来洗干净，准备煮上了。别说这你都忘了？”
余连呵呵一笑，再次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我来帮忙啦。”芙蕾已经以无比自然的动作系好了围裙，又对两个小伙伴道：“你们也别躲哦。蓉下楼和蓉卉楼的基业，不是迟早也传到你们手里的。”
那两小只一看就不像是能继承得了家业的样子，老刘家的厨神传承一定会跑到旁支那边去的。不过，我倒是觉得，你篡位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芙蕾耸肩一笑，带着表弟表妹进了厨房给舅舅打下手——他们那小身子骨目测连大好的屠刀都提不起来，估计是没办法帮忙开始屠宰的。
克雷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小姑娘的背影，随即又对余连道：“嗯，那应该是紫信卉公司，维尔巴特家的小姐吧？”
“有什么问题吗？”余连道。
“……呃，维尔巴特家的小姐在你的厨房里的做饭？”
余连没好气道：“人家正在接受厨神技艺的修行呢。以那姑娘的天赋，而且还号称拥有传说中的神之舌，说不定就能通过厨神修行另开蹊径，通过无上的美食和营养刺激细胞的进化，让人体达成不同于灵能的另外一个层次的飞升。”
“飞，飞升？进化？”
“是啊！说不定还真的能完成基因飞升的路线图呢。到了那时候，她便相当于是掌握了美食细胞的秘密，便可以创造一个美食会在幕后控制世界，比起虚灵圣殿、策展人和蛇都不遑多让，还能和你们十四家掰掰腕子呢。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就只能捏着鼻子再创造一个国际厨师组织，来分庭抗礼了呢。到了那个时候，决定宇宙命运的便是看谁掌握了更多的美食资源了，听起来不是比现在这个世界有爱多了？”
贝尔蒙特感慨这么扯的设定自己居然听完了，而且更扯得是，他居然还听得津津有味并且觉得世界要是真的向那个方向发展，好像也挺带感的。
“况且，贝尔蒙特家的大少爷都能进厂去拧螺丝，维尔巴特家的大小姐去学厨师，不也很合理的吗？”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认真地想了一想，觉得好像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你现在不也还在怀念在图隆机械厂的日子吗？”
“是啊，终身难忘。真是我过得最踏实的一段岁月了。”
“所以很想让那家机械厂变成你自己的东西吧？”余连又笑道，又是轻描淡写地一拉刀，便将报两条前腿卸了下来丢到了对方手中。
“那是自然……等等啊！余连老弟，你这是在钓鱼啊？”克雷尔捧着前腿无奈道：“余连老弟你是了解我的，我虽然很博爱，但大多的时候喜欢被动。喜欢的东西不一定就要贪为己有，也可以和大家共享嘛。忘了当初在图兰卡？”
余连点了点头，又瞄了一下正在提着一个桶来接内脏的阿斯特里。
艾诺尔家的小胖子微微一怔，随即道：“余连老兄您是了解我的。我是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最喜欢的就是做些好生意。我坚信，双赢才是好生意，零和博弈一定是最差的生意。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余连最后又看了看鲁米纳人。巴巴鲁此时已经在余连的指示下，把两条尾巴齐根切了下来，感受到了余连的目光，他不明所以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道：“上尉您是了解我的。我您刚才其实都是在教导我，不管是宰牛也好，革命也好，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先一步探究事务的规律吧？在您动手之前，一定已经非常了解这头双尾牛的构造了，这样下刀的时候便游刃有余，甚至都不用靠眼睛去看了。”
余连心想双尾牛虽然是幻兽种，号称是食材中的王者，但归根结底依旧只是食材，论战斗力恐怕还比不上几只强化过爪子的跳虫。自己堂堂的六环灵能者，拿着光剑分割一头牛还需要用眼睛看？
余连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我说过了，你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睿智的孩子了。”
他又鄙视地瞥了旁边的克雷尔一眼：“看看人家的觉悟！克雷尔老兄，一个合格的灵能者，不是早就该领悟一点庖丁解牛刀之类的技能了吗？”
“鄙人并不是什么天才的战士，但一定是一个天才的设计师和劳动者。”克雷尔却骄傲地道：“鄙人一定还是个优秀的劳动者，难道忘记了咱们的图隆齿轮了吗？”
“确切地说，是劳动让人变得优秀了。”余连又对阿斯特里笑道：“经过了这样一个过程，今天晚上的牛肉也会更加美味吧？”
“是的，我已经沉迷进去了。”那张圆圆的小脸蛋上充满了期待。
等到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款款地步入后院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阿斯特里&#183;艾诺尔，正和一个大号天牛一样的鲁米纳人坐在一起，哼着歌儿洗牛肚。
娅妮多停顿了几秒钟，确定这个哼着歌儿哼得很开心的小胖子，确实是阿斯特里家那个养尊处优的小胖子，差点便笑出了声。
她很快便又看到了正在灶台上剁肉的余连和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确切地说，是余连切成丝，克雷尔抄着两把菜刀上下翻飞。
到底是在做技术活，谁在干体力活，还真是一目了然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一个个看上去都干的挺开心的。
“这是在我们的内部搞颠覆吗？”娅妮笑道。
余连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是在给你们增加一些烟火气，这样你们便能多一丝人气了。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底层劳动者当成不一样的物种了。”
娅妮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好吧，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不过，很遗憾，虽然是在新年，但我还是得给你一些不是太有烟火气的消息了。”

第1051章 娅妮老师也还是有火的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会出现在这里，其实也还是很合理的。毕竟这头已经被大卸八块的双尾牛可是她安排送来的。这种食材中的王者，而且还是肉质最鲜美的青年阶段，这一整头活牛的价格至少是七位数的信星起步，往往还都是有价无市的。
如果没有大小姐的安排，就算是有紫信卉的关系，恐怕舅舅想要弄到这样梦幻食材给自己升级，也还是需要花费一些功夫。
不得不说，单论是这送礼的手段，大小姐便已经是达到一种相当高深的境界了。
当然了，余连总有一种预感：就算是贝大小姐什么也没有安排，今天她也一定是会厚着脸皮出现，打扰自己和家人难得的片刻闲适时光。
好在，今天来叨扰自己和家人的闲适时光的不速之客已经很多了，便也不再差一个贝大小姐了。
余连认真打量了对方一番。今天的娅妮穿的是一身雍容却也不失青春洋溢的正红色外衣。仔细看看，正红色的底色上似乎也依稀缀着一丝金色的纹饰，倒是和满楼的窗花和灯笼相得益彰，顿时就显得颇为喜庆了。
不得不承认，红裘银发，玉面霜眸，确实很有点人面桃花相映红的韵味了，而且也确实很符合今天的氛围。
别的不说，舅妈若是看到这玉女降福一般的打扮，一定全程都会是笑脸的。
“少待。今晚所有的事情都不如这顿饭重要。”余连道。
“附议。”娅妮笑道：“放心，我什么时候都是愿意等你的，多久都可以。”
然后，娅妮便真的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客人似的，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看着大家地工作，一边咕咚咚地开始喝茶。她就这么用手托着线条精致的下巴，挂着岁月静好的微笑，注视着看着余连的动作，眼神中充满了耐心、包容和关切，像极了一个正在注视着自家当家人下田劳作的小妻子。
可是，她虽然只在旁若无人地看着余连，但或许是眼神给人的压力太强了，克雷尔和阿斯特里很快便有点坐立不安了。前者甚至在剁肉的时候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小心一点啊！这是多么珍惜的食材啊！要是把自己的指头切到里面去，不是污染食材吗？”余连没好气道。
正常人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我疼不疼吗？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很是悲愤地瞪着余连，便把想把伤口举到了他眼前，问问他良心还剩下多少，可才刚刚抬起手，手指上的伤口便已经愈合了。
“……你看，我就说越是高环，便越是不像个正经的碳基生物了。尤其是像你这种血条巨长的‘守护’。我只是希望，你们的精神不要也向着非人的方向发展。这便是我们今天劳动的目的了。”余连语重心长道。
这种情况都还会被说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克雷尔用眼角地瞥了一眼依旧笑容灿烂的贝大小姐，总觉得余连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但却又找不到什么证据。
倒是巴巴鲁一直是坦荡得仿佛没有神经的地步。他一边干着活，一边甚至还朝贝大小姐友好地招了招手，但一时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打招呼，再犹豫了两秒之后，干脆道：
“吃了吗？”
娅弥妲有了一瞬间的惊讶，接着噗嗤一笑：“您便是巴巴鲁先生了吧？嗯，早上吃过了，现在就等晚上了。”
“哦，那您可有的等了。中午要是饿了，可以到前面的正厅去点个套餐。”巴巴鲁道：“蛋炒饭配例汤是最好的。”
虽然是除夕，但蓉卉楼是正常营业的，只是打烊的时间稍微早一些，而且舅舅也把餐厅的厨房交给徒弟们了，自己便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给亲友的这顿大餐上。
反正能教的他都已经教了，完全没有藏私的打算，而剩下的东西，便都得靠徒弟们自己去领悟了。反正，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应该是可以把蓉卉楼的厨房支撑起来了。
至于会不会有厉害的顾客尝出其中的差别，舅舅就更不担心了。这种吃客中的状元，和大师级名厨一样，也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余连多花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才将这头目测有四五吨的庞然大物大卸大块，把各种部位的肉类分文别类地**好。大部分都让机器人送到了冷库，足够给餐厅用上一两个月了。小部分今天年夜饭要用，则直接送到了后面已经传出更多香气地厨房。
他解下了多少沾上了一点污渍围裙，洗了洗手，这才到了娅妮身边，接过了她烹好的香茶，咕咚咚地喝了一口。
……嗯，味道还是不错的。虽然娅妮现在才开始学习茶艺，但架不住人姑娘聪明绝顶天赋异禀，而且水质和茶叶也都是最顶级的。
余连捧着茶杯，看着巴巴鲁带着两个公子哥继续工作。他们把各种垃圾打了几个大包，一袋袋提出去交给了后门口的勤杂机器人，然后又开始在院墙上挂上彩灯和装饰。紧接着，克雷尔和阿斯特里又打开了抱来的大礼包，折叠展开，却是一株用合成硬玉制成的摇钱树。
当然，包裹中展开的只是树干，拼接起来也有两米多高，放在院子中央倒是恰到好处。至于别的元宝啊金币啊宝石啊之类的树枝挂件，则放在别的礼包里，却是要自己挂上去的。
于是，三个人便又开始不亦乐乎地拼起摇钱树来。
虽然它的材料都是工业合成的，但也显得美轮美奂，富丽堂皇。如果刨除了过于艳俗的华丽不谈，这东西的做工确实相当精致，真有几番仙家富贵之物的韵味。
好吧，克雷尔的品位虽然堪忧，但送礼的水平确实不在娅妮之下。
如果是那棵摇钱树真的是用贵金属和天然宝石制成的，舅舅舅妈一定是会拒收的，但若知道是工业复合材料仿制的，便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于是，在一个鲁米纳工人子弟，和两个人类大财阀公子的努力之下，院子里的景象焕然一新。若是有人初来乍到，怕是真想不到，半个小时之前这里还是一个大型的屠宰现场呢。
余连和娅妮就这样捧着茶杯，默默地关注着这一切，就仿佛是在观赏一次华美的演奏。
过了半晌，当摇钱树开始闪光的时候，两个公子哥顿时便露出了充满成就感的笑容的时候，当他们和工人子弟巴巴鲁击掌庆祝的时候，娅弥妲笑道：“在那个世界中，这位有趣的巴巴鲁先生，也是消失的人之一吧？”
余连知道，她所说的“那个世界”，指的是在升环时，他们看到的那个世界。当然了，他们俩说看到的世界有细微的不同，但大方向却还是统一的。
余连点了点头：“纯粹如他，一定会是第一个消失的。”
“我现在总算是知道，那个世界为什么会让你受到了如此大的打击了。”
她叹了口气：“你依然在抗拒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这种挣扎值得敬佩，也很让娅妮老师心疼，但余连，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挣扎？我挣扎啥了？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是只在蜘蛛网里扑腾的苍蝇好吗？”
“”苍蝇？干嘛要把自己比喻成这样呢？至少也得是漂亮的花蝴蝶嘛。”
“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我在忙着做饭？喜欢做上几顿美食，陶冶身心的老爷们可多了去了。我就知道不少大小姐都有烘焙的雅兴，手艺还相当不错的。喏，那边在厨房里给我舅舅打下手的，还有一个号称有神之舌了。娅妮，这并不能代表任何事情。”
“可是你的态度可以代表一些事情。”娅妮的目光很深邃：“你很喜欢做这些事情，也很喜欢带着大家做这些事情。并且希望我们也爱上做这些事情。”
“娅妮，我说过了，我们是灵能者，伟力归于自身。便是身体状态都已经和普通人不同了，这是为了让自己保持人味儿。相比起被权利、金钱和蛮力所异化，那还不如把这些用在改变世界上来。”
和普通劳动者一起改变世界，你便一定是普通劳动者的一员，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现在的余连是相信着的。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一种伪善吧。在自家的后院施肥种菜贴补家用，物欲低到仿佛清教徒一般的贪官污吏，其实是有的；私生活和个人休养几乎一尘不染，但执政却极度残忍血腥的独裁魔王，当然也是有的。”余连耸耸肩：“可不管怎么说，伪善总比不善要好吧？”
娅妮嫣然一笑：“对对，就是这个味儿啦！所谓的挣扎，就是这种感觉哦。”
余连觉得对方的恶趣味实在是让人难以容忍，正想要说点什么，却见她又道：“古角将军的事情，其实和洛塔克星区的黄金齿轮工厂的搬迁有关。”
这我知道了，就不能说点新鲜的？余连扬了扬眉毛，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娅弥妲。倒不是意外这件事，而是意外这件事居然会从贝大小姐嘴里说出来。
“所以，并不是洛撒人起义军的仇杀，而是因为黄金齿轮公司的搬迁，既得利益受损者地报复？”
“或许是都有。”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耸了耸肩，用坦诚的口吻道：
“刺客使用的是风曜石炼金子弹，在打穿古角将军的脑袋之后，子弹本体也随即分解，理论上是没有留下痕迹的。”
风曜石的炼金子弹啊？怪不得射程那么远，弹道还那么稳定，而且现场居然一点痕迹都会没有留下来。不过，既然那玩意已经解体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弹体使用成品孔雀石的纯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整个中央星区只有两家炼金工坊可以加工。”
余连倒是没有问为什么只算联盟中央星区的。要知道，用曜晶石这种零元素制造的炼金武器，一旦纯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结构就非常不稳定，保存和运输条件极为苛刻。就算是采用了最严格的保存方式，也很难保证长时间的稳固。在极端作战条件下，一些灵能者宁愿带上原材料，搞点现场练成和现场使用，也都不会选择带上不好保存的成品。
很难想象刺客掌握着超凡管理局都不知道的炼金物储运手段，他们最近从本地的黑市购买子弹的可能性便是更大的了。
可无论如何，从可以生产炼金子弹的工坊查起，依旧是一个最有价值的选择。
当然，还是这个问题。既然子弹都现场分解了，她又是如此知道的？
“娅妮，你到现场去了？”
娅弥妲点头：“正好也可以当散散心，换换脑子。”
余连啧啧称奇。自己在当时使用的是“世界拼图”，可以现场回溯一个范围内的场景。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只能勉强看清楚那是一枚炼金子弹。然而，娅妮却在事后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之后，还原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甚至连其材料和纯度都还原了，听起来可比自己这边要玄奇多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时眸鱼的力量真好用啊！”
“是啊，如果只用来进行脑内超频就太可惜了。”娅妮看了看那边正在和巴巴鲁一起摆花盆的小胖子阿斯特里，压低了声音道：“他的叔爷爷的人生一定是充满了遗憾吧。”
以白毛狐狸一贯以来的作风来说，这种说法已经非常客气了。要不是小胖子就在现场，贝大小姐的评论一定会更尖酸刻薄的。
总之，安全部继续追查，就这么几天下来，便已经涉及到了一个国会议员和一个将军。
“他们自己的交代，是因为黄金齿轮工厂迁移之后，会影响到他们背后关联企业的生意。”娅妮冷笑一声：“我估计，这几天，他们就得被正式起诉了。至于你的话，外交部和国防部都会向地球大使馆发来正式的道歉申明的，说不定会给你送点购物券或者寰宇乐园3年的年卡什么的。可别嫌少，你拿到跳蚤市场去随手转卖了，也是能收到好几万信星的。”
余连不怒反笑：“是的，我从未怀疑过联盟的财力。可是，我莫名其妙地也挨了一枪，难道就没有什么说法吗？总不至于是刺客顺手刷人头吧。”
“目前从那两个罪犯那里审讯得到的结果，是这样的。”娅妮笑道。
“……原来我长了一张那么拉仇恨的脸啊？一直以为自己姑且还算是个岁月静好的美男子的说。”
“反正他们只是要求击杀古角将军，刺客别的行为，就一无所知了。当然，现在刺客本人还没有抓到，可是没办法当堂对质了。”
“可是，这件事已经可以到此为止了。”
“是的，对我国安全部来说，到了这一步就可以了。剩下的，便是按图索骥，全宇宙通缉凶手了。”
确实是“全宇宙”范围内的。对联盟来说，只要上了通缉榜单就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就算是逃到了国外，能引渡就要引渡，引渡不了也要跨境“执法”，无法“执法”也会选择物理审判，哪怕是逃到帝国境内都不代表是安全的。
甭管能不能做到，反正联盟自己是这么宣传的。
同理的，帝国也是如此。他们甚至在公开场合说过：“得罪了陛下还想跑？触犯了帝国的法律，就算是躲到联盟大统领的床底下，也一定要追杀到底。”
可无论如何，刺客依然再逃，古角将军尸骨未寒，打着余连身上的那一枪还隐隐作痛（其实并没有），联盟便准备结案了。
娅妮慢吞吞地捧起了茶杯，盯着剔透的茶水，幽幽地道：“不过，你若是想查下去，我会劝你算了。可你若是想要让被人帮你查，我是乐见其成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整得我都怀疑你有什么阴谋。”余连没好气道。
娅妮却笑道：“哈哈哈，亲爱的，可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太轻了。你毕竟是被打了一枪，娅妮老师虽然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但也是很有火气的。”

第1052章 娅妮老师带来的都是“好消息”
娅弥妲大小姐似乎是什么都知道了，但余连倒是不觉得意外。
他从来没有这样奢望过，自己在联盟地盘上搞事情，能够瞒得住这只白毛狐狸。
好在，他要搞的既不是颜革也不是恐怖袭击更不是政权颠覆，原本就不准备瞒着对方。
“泰娜是热心肠的好姑娘，虽然很多时候一根筋。可是啊，就连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的克雷尔都能学着拧螺丝和剁肉，一根筋就能起到很好的效果了。我本来是希望她去费摩星云当个战地记者的，但既然是记者，就不能放慢寻找真相的足迹。再加上你这边……呃，公孙家的那位伯爵小姐，总觉得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好吧，以贝大小姐一贯以来的作风，要不是看在余连的面子上，她的评价一定是会给你个尖酸刻薄的。
“她也是个纯粹的人，某种意义上，和巴巴鲁是同一种类型。”余连道。
娅妮看了看余连，又看了看那边正在干活的巴巴鲁，两米多高仿佛一只直立行走的巨型天牛一样的巴巴鲁，伸出四支铸铁一般的胳膊，将一枚金灿灿的果小心地放在了摇钱树的最顶端。在这些珠光宝气的衬托之下，那黄金果子便有了点佛灯的气象了。
“哦豁呀，我们成功了。”巴巴鲁看着满树的金碧辉煌，莫得感情地感慨了一句。他是真的不觉得这么一棵闪闪发光的塑料树有什么好看的，要是能有一棵挂满了辣鱼干和恐鸟蛋的树，那才喜庆呢。
“这就叫金玉满堂啊！”克雷尔却仰天大笑。他其实是一个古典经济学的信徒，认为金银天生是货币，货币天生就能让人心旷神怡。
“嗯，如果能再加上一点水晶就更丰富了。不过，这样就和地球古典式的楼宇不太搭了，对，果然选正红的色调就对了啊！”阿斯特里在思索了片刻后，也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终究还是有一颗文艺青年的心啊！
于是，两个人类门阀公子哥和一个鲁米纳工人子弟，就这么一同高举双手欢呼了起来，仿佛已经建立起了并肩作战的阶级情感似的。
即便是以贝大小姐的涵养和见识，都忍不住沉默了两秒钟，方才道：“好吧。纯粹，真是一个万能的评价。”
“可同样也是个万难的评价。”
娅弥妲不置可否，接着道：“至少亚修&#183;斯特因先生还是挺靠得住的。你既然看好他，那我也会对他留上几分期待的。呵呵，初出茅庐的富豪调查记者，懵懵懂懂的新人贵族游击士，以及一个年纪轻轻就看遍了世界的混子游侠，这样的组合不是更有趣吗？”
“还有更有趣的说法呢。”余连笑道：“一个贫民窟出生，年纪轻轻就看遍了世界的混子，被迫给两个贵族大小姐当保姆怎么样？”
“无论哪一种，都充满了商业元素。如果他们真的能调查出什么来，倒是挺适合改编成电影的，到时候可以和菲菲商量一下。”娅妮稍微敛去了几分笑容，认真道：“我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力所能及的帮助。”余连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笑道：“娅妮，黄金齿轮公司和洛撒人的问题，到底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呢？居然会惊动你。”
“我不是说了吗？你中枪了嘛……当然了，除此之外，确实存在一些特别无趣的原因。余连，你得知道，就连对面那个被十代神君所支配，晨曦皇室的权威宛若恒星一样永恒照耀的帝国度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声音。何况是我们呢？一些看上去很琐碎的利益冲突，说不定便会像是冰山一样，越挖便越是深不见底，庞然可怖。”
她沉吟了一下，又笑道：“可是，你也完全不需要思虑太过。我说过了，如果是你亲自去调查，我便会阻止你，若你找那个伯爵小姐和泰娜她们出马，我就乐见其成。它的重要程度，也就仅此而已了。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我们便更需要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来。”
“譬如？哦，对，我的无畏舰啊！对了，说是过年之后上班的第一天，就得把新的设计图给你呢。”
“那是共同体的无畏舰，不是你的。”娅弥妲饶有兴致地看了余连一眼，语气忽然变得危险起来：“还是说你终于下定决心了？”
“你到底再说些什么呢？”余连表示一片公心的自己是真的完全听不太懂，于是便换来了两声莫得感情的“呵呵”。
“那么，是新大陆的前线之事吗？娅妮，好叫你知道，咱现在是共同体装备采购团代表，和新大陆那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这一次，他直接换来了一对千娇百媚的卫生眼，对方干脆抄着手冷笑道：“是吗？如果我告诉你，帝国已经有两个师的冲锋队和一个旅的装甲掷弹兵，降落到瑶池星了。你会如何呢？”
余连心中倏然一惊，但迅速冷静了下来。这本也是在自己，以及杨老师猜测的范围之内。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不定是共同防卫需求？”
“是啊，反正他们也是降落在了星球的另外一个大路上，离李元帅格勒的直线距离有一万多公里呢。说不定现在的瑶池星上，帝国和共同体的驻军正在开联谊会呢。”
“那真的是极好的。本来瑶池星上只有一个才成立的散装师担任防务，难免捉襟见肘。现在又多了帝国的盟军，防区便算是安稳如泰山了。”余连板着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捧读道。
“还有别的好消息呢。联合舰队已经把掠夺者最后的主力舰队锁死在了DL144星系附近了。前哨舰队已经确定，掠夺者所有还剩下的无畏舰、大型战舰和主要工作舰都在那里，其中还包括托米泰莉的总旗舰号。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星期，最后的捷报就可以传过来了。”
“天下即将安泰，如此捷报，岂不是该浮一大白呢？”余连挤出了一个营业用笑容。
“是啊，今晚确实应该开香槟庆祝了。”贝大小姐的笑容可比余连的灿烂和真诚多了。
“所以，这便是娅妮你带来的那个没啥烟火气的消息吗？我觉得这烟火气可灿烂得紧。”
然而，大小姐却摇了摇头，笑道：“拜你在新大陆前线的奋战所赐，蛇的尾巴，终于被我踩住了。我们正在考虑要不要一劳永逸，有没有兴趣同去？”
她虽然是在笑着，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肃杀，仿佛金铁相交。
“……”
“反正新造出来的无畏舰是需要测试的，那么，要不要和联盟舰队来一次联合行动？”
“……”
“好吧，我再解释得详细一些。根据你从新大陆截获的那艘蛇的侦查船有一定的资料，突破魔鬼迷宫时也破解了不少信息，再加上我们和帝国原本就掌握的线索进行分析，便能够大致确定环世之蛇现在的总部所在地了。”说到这里，娅弥妲也不由得叹服。
“蛇确实是把帝国得罪狠了。若非如此，他们是不可能把宝贵的资料拿出来和我们共享的。当然，共同体方面一直都是负责任的国家，既然都已经参与了新大陆的军事行动，这次当然也不会落后的。”
娅弥妲已经是很给余连的祖国面子了，要是换别人，说不定就会称地球的衮衮诸公为豚犬之流了。可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要知道，对地球的衮衮诸公来说，能以三当家的身份参与帝国和联盟牵头的联合行动，实在是太满足他们安耐不住的虚荣……啊呸，身而为地球领导人的责任感了。不用别人召唤，自己肯定摇着尾巴就主动凑上来了。
“……”
“所以，你这是被乐傻了吗？当然，娅妮老师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到目前为止，就你和蛇的仇最大了。最想要一劳永逸的解除潜在危险的，便一定是你了。”
余连终于忍不住道：“不是。你们终于准备要把自己的黑手套烧了取暖了吗？”
“请不要在我面前重复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娅弥妲没好奇地伸出小拳头敲了一下余连的背：“而且，就算是抛开这些遥远不谈，他们也不是黑手套，顶多算是文明的荨麻疹，就算是治好了，也总是会在没注意的地方茁壮生长起来的。”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余连无奈道。
“至少可以让我舒服一段时间，这便非常重要了。”娅妮笑道。
余连忍不住陷入了长考。
上辈子他倒是听说过，蛇组织的总部曾经就设在华胥，也即是银河文明议会的所在地。据说里文明议会总部大楼就隔了两条街区，颇有点灯下黑的惊悚幽默感。可是，那也是在第三次银河全面战争之前的事了。
在第三次银河战争中，曾经野心勃勃想要和人类争夺宇宙霸权的埃罗人彻底失去了国度，文明被断绝。而环世之蛇也从此销声匿迹。
它们依旧是那个喜欢到处煽风点火的愉悦犯组织，但活动频率确实是比以前要稀疏了很多。于是，不仅仅是大众，就连许多官方情报机构和灵能团体，都渐渐遗忘了他们。
……一直到他们在第250界战神祭，在帝都天域搞了一个大新闻。
呃，这个大新闻好像是我和娅妮搞的，蛇是背锅的。那就没问题了。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也是支持掠夺者们发动二百万光年大远征的幕后黑手，所以也不算冤枉了。
环世之蛇之后的总部所在地有很多种传闻，有说是在螺旋十字星云，有说是在深渊星云的，更有说是在银心天天和掠夺者们沆瀣一气的。总之，就是在银河文明的禁区之地了。
“所以，到底在哪里呢？”
“我只是说踩住了蛇的尾巴，但不一定真的能摸到蛇的脑袋。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探寻呢，当然，也需要我们的合作伙伴足够配合……”说到这里，她微微眯了眯眼睛，霜蓝色的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寒芒。
“合作伙伴？”
“是啊！帝国那边，共同体那边，还有可能会涉及到军事入境的外国。要处理的事情可是很多的，而且千头万缕也有泄露的风险，便更需要谨慎从事了。我可不想忙碌许久便只是烧掉一些几栋藏在某个不知名星球上土房子。”
直觉告诉余连，这只白毛狐狸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可是，理智也告诉余连，没有必要问，就算是问了也一定是得不到正确答案的。
“总之，我们一定会和共同体的最高权力层商讨之后再考虑行动。放心吧，娅妮老师是不会让我可爱的学生，陷入被迫独走的尴尬境地的。”娅妮笑着安慰道。
余连总觉得对方有点威胁自己的意思。她贝大小姐仿佛就是在告诉自己，她是有办法逼迫自己不得不独走的。
若有那么一天，自己哪怕是做出了不忍言之事，不但没有暴怒的资格，却还得反而感谢她呢。
然后，没等到余连说什么，大小姐便已经放下了茶杯，拍拍手站起了身。
“行了。正事商量完了，也是时候享受美好的除夕盛宴了。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忙的吗？”
“你不像是个能做得了厨房工作的人。”
“余连，你是在质疑一个智商247的人的学习能力吗？之前你也说过，有些大小姐也是会玩玩烘焙，陶冶一下身心的。而且平均手艺还是不错的呢。”
“所以，你玩过烘焙？”
“从来没有。”她得意洋洋地傲然道。
那有什么好得意的？余连正想要吐槽，但娅弥妲却已经眼前一亮，直接向着后门信步而去，脸上已经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不是套路的营业用笑容，而是带着三分热情，三分端庄，三分羞涩以及一分期盼的诚挚微笑。
然后，便见舅妈正提着两个大包裹出现在了后门，看着向自己款款走来的红蔷薇公主，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哎呀呀，这又是谁家的骄客呢？咋看还以为是天女下凡来给我们家赐福来啦！哦呵呵呵呵~~~”
“什么嘛，如果我天女下凡，莱娜阿姨不就是王母娘娘了吗？初次见面，莱娜阿姨，教我娅妮便是了。我是余连的朋友，好朋友。”
舅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将目光挪向了余连，却没有从后者莫得感情的扑克脸上得出任何答案。
“好朋友哩？不过娅妮的名字我倒是听过的，但居然是这么好的吗？”舅妈恶狠狠地瞪了余连一眼，但当脸转向娅妮的时候，笑容便更加灿烂了。
“比他们的关系好多了。只要您点头，不管多好都是没有问题的。”娅妮依旧表现得像是一个落落大方，却又谦恭温良的普通邻家女孩似的，甚至非常自然地帮舅妈接过了一个袋子：“我来帮您提提东西吧”
“没关系，不重不重，就是些点心水果饮料之类的。我就是猜到今天小鱼儿的朋友会来得很多的。现在看，确实没有白买嘛。嚯嚯嚯，那边那两位帅小哥我就没见过了。”
克雷尔和阿斯特里面面相觑，随即同时露出了憨厚元气神采奕奕活力四射的傻笑。这时候，除了微笑，他们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话说回来，这两货啥时候有过这种傻笑了，不是专门学的表情管理就算是我输！
“倒是从鲁米纳来的大巴先生，我其实见过两次。哎呀，你是不是比上次还壮了一圈。”
“上次真是承蒙您照顾了。”巴巴鲁接过了另外一个袋子。他的笑容却是真的憨厚，虽然大多数根本看不出鲁米纳人的笑容，只觉得凶巴巴的真恐怖。
舅妈这才空出了手，忍不住又恶狠狠地瞪了余连一眼，用唇语给了一个“菲”字
余连望了望蔚蓝色的天空，拿起茶杯又咕咚咚地喝了一口，就当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
舅妈顿时气急败坏，若不是这院子里人不少。她老人家这时候怕已经准备冲过来揪余连的耳朵了。

第1053章 他说他买豆腐去了
舅妈大约是在怀疑自己作为一个监护人的资格问题吧。她实在是难以理解，像咱们老刘家这么老实本分勤恳的家庭，是如何养出余连这种类型的孩子的。
难道是遗传？可是，在莱娜阿姨对大姑子一家不多的记忆中，大姑子虽然又飒又A是不少人的女神，譬如说经常来蓉卉楼拜访的王先生，但还是个很洁身自好的好姑娘。至于她的丈夫，好像是个不太着调的耍家，但也算是个爱护妻儿的好丈夫。
可惜，都是英年早逝啊！
所以，这其实是基因突变加逆反期？舅妈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现在想想，这孩子从小就乖，虽然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性情却也没有变得乖戾，尽量都不给自家添麻烦，仿佛从来没有度过青年期和逆反期就直接长大了。
莱娜舅妈想起了自己买的育儿图书中的说法，说每个孩子的逆反期表现都是不一样的。原来小鱼儿的逆反期，便是这么体现出来的啊？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疼，看余连的眼神顿时便温柔了下来。
罢了，小鱼儿想要带谁去给他父母上坟便带谁去吧。大姑子夫妇的在天之灵就算是看花了眼谁都认不出来，便也不是我这个当舅妈的能管得了的。
只是，这样对菲菲不是就太不负责了吗？难不成要对小鱼儿说，不管怎么花，都不准抛弃菲菲？这，这简直就是开历史倒车啊！
于是，舅妈便再次陷入了天人交战的道德困境之中，便没法再继续凶悍起来了。
而这个时候，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红色大衣的娅弥妲大小姐，已经一手拎着装满了点心和水果的袋子往厨房去了。可也在这个时候，厨房的门却才能够内里打开了，穿着雪白厨师服的芙蕾大小姐端着一个盘子信步而出，却正好和前者照了个正面。
一时间，红与白，就这样隔着厨房的大门，仿佛形成泾渭分明的交锋。
可是，两人的对峙也只是持续了半秒钟。紫发少女在短暂的呆滞之后，终于意识到对面站在的人是谁。她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似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要关门往厨房里面退。于是乎，白色的那边，就宛若骄阳面前的积雪般，瞬间融化了。
然而，紫发少女地退缩并没有什么用处。她才退后了半步，娅弥妲大小姐却已经伸手按住了门。
“哎呀？芙蕾？娅妮老师就这么让你恐惧吗？”
合着你这个娅妮老师是所有人的老师是吧？余连忍不住瞥了白毛狐狸一样。
“当初你来上我的思维拓展课的时候，不是很乖巧的吗？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让你出去罚站嘛。”
合着你真的是她的老师啊？还有，思维拓展课？这玩意不是智商税吗？
“最多就是喊你起来回答问题的次数多了一点，但这也是因为你冰雪聪明学得足够快嘛。”
得了。你要不是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迟早是会被学生们套麻袋的。
“我，你，我，哎呀，呜呜……娅，娅妮老师，好，好久不见了。啊哈哈哈……您，您也来了啊！”芙蕾整整花了将近五六秒钟的时间，才终于完成了心理建设，那张如丧考妣的小脸上挤出了一个非常僵硬的营业用笑容。
余连表示，自己还是真的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小鬼大的早熟美少女有这般失态的表现，顿时好奇感大生，顺手便从巴巴鲁提着的那个零食袋中掏出了一袋瓜子。
“我是你余连大哥哥的好朋友嘛。”娅弥妲微微一笑，单手便将芙蕾手中的盘子抢了过来，看了看已经炸好的牛肉丸子：“哦，这算是餐前的小食吧？是你亲手做的？怎么，拿给你的余连大哥哥吃的？”
“是，是我……”芙蕾的营业用笑容都快要绷不住了。不过，正因为快绷不住，反倒是多了几分生动。
“嗯，真香啊，不愧是拥有神之舌的天才美少女厨师啊！还是说，这是拿个大家吃的。”
“就，就是拿个大家吃的。”紫发少女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艰难地保持着微笑，看着还真是我见犹怜。
“好姑娘。我下半年会再开一门历史和考古学课，我会把报名单寄给你的。”娅弥妲把一大盘炸得呈现深咖啡色，散发着香气的牛肉丸子递给了克雷尔。后者用充满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芙蕾，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果断，接过了大盘子之后，便露出了金牌牛郎的同款微笑，迈着同款的步伐，毕恭毕敬地端向了莱娜舅妈。
“尊敬的女士，您请先用。”
“真是个热情的帅小伙。不过下次可不要再笑了。好好的阳光美少年，只有经历丰富才能笑成这个样子嘛。可是，对我这样的老阿姨已经不管用了哦。”莱娜舅妈笑道。
“是，对，对不起……”被瞬间击坠的克雷尔只能灰溜溜地端着肉丸子退到一边去了。
而这时候，珀金发的红蔷薇公主，已经伸手揽住了紫发的未成年美少女，径直推开厨房走了进去：“我也来帮忙啊！哈哈，芙蕾，这次就得你来教我啦。哦，刘叔叔，我是娅妮。初次见面多多指教。哈哈，不用客气，我现在也是个小帮厨，请尽管使唤我好了。”
余连托着下巴望着关好了的厨房大门，觉得这场面结束得实在是太快了，整得自己连手里的瓜子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封呢。
他正想要发表一下意见，忽然便再次感受到了一股让自己胆战心惊的深邃目光，只能迎着目光的方向，向舅妈露出了一个天真可爱和五岁时候的自己同款的微笑。
却见莱娜舅妈也回应了一个和她二十五岁时同款的，充满了母性光辉的圣洁笑容，然后慢吞吞地拿出了别在胸针上的个人终端，拨了一个号码：“喂？菲菲？你到那里了？哦，已经抵达海之都了？刚出海神广场的中转站？那应该也就半个小时了吧？好的，舅妈给你准备好你最喜欢的双皮奶和水晶柿子。哦，对，得让你知道，一个叫娅妮的姑娘，对对，就是那个白毛狐……嗨，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那姑娘又不是少白头，更像是珀金色嘛。嗯，对，她来了唷。今晚的除夕可真热闹呢。好的，舅妈等你唷~~~~”
然后，舅妈笑吟吟地放下了个人终端，也从怀里摸出了一袋瓜子，还朝着余连摇了一下。
余连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长成一个报复社会的大反派，一定是因为天生道德素养就比较高。不过，考虑到这里一会儿说不定就会变成修罗，啊不，变得很热闹，余连觉得还是有必要先把正事做完，便像巴巴鲁招了招手。
“哈哈哈，大学生，第一年的学习，感觉怎么样？”
“学业可是比在红枫厂里扛大锤开矿车艰难多了。”巴巴鲁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上尉，老巴我觉得自己还是挺有精神的，当初在红枫厂也有‘枫城马达怪’的称号呢。”
你的外号不是“枫城小孟尝”吗？
“可就是这样，也都有好几次想到放弃了。”
“哈哈哈，我从来不怀疑你作为一位优秀工人领袖的品质和能力，但如果希望自己的未来的目光不仅仅局限在红枫厂和鲁米纳的一亩三分地，这段脱离了舒适区的时日，便是非常有必要的。何况，就算是抛开在大学里学到的那些未来可能有用，可能没有用的知识，至少学习的过程中，你便有可能掌握属于自己的方法论和学习习惯。”
如果换成是还在红枫厂的未升级的原初版巴巴鲁，这时候可能要露出疑惑申请，但作为哲学系大一学生的鲁米纳青年却点了点头：“我明白的。而且啊，学费都是工厂的大家给我凑的。我可不能让大家失望。”
“严格意义上，这算是工厂赞助的公费留学。总之，只要熬过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总是能上门的。”
“是的，至少我这个学期只当了一门，比上学期少了两门。”他颇有些得意地道。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嗯，好吧，考虑到这头大天牛以前只上过工厂技校，现在却能勉强跟上全银河最顶级的学府的进度，已经是很励志的了。
这时候，却听他又非常认真地道：“而且，上尉，您说得对，只要脱离了舒适区，反而会觉得视野豁然开朗。我现在已经广泛地把自己在工厂学到的东西，用在这里了。”
“……你做了什么？”
“我通过共同体留学生总会的关系，认识了几个本地的学生组织。哈哈哈，大家都是文化人，说话也好听，我从他们那里学了很多。只不过，大家毕竟都是做学问的，扛大锤打工的经验毕竟欠缺了一点。我便带着大家一起去找勤工俭学的机会，组织大家和欺行霸市的流氓团体干过仗，向黑心资本家讨过薪。现在，海之都大多数平民学生和留学生的互助组织已经合并了，改组为学习会。我现在已经是学习会的执行委员之一了。”
他这次倒是没有露出了自得表情，仿佛是在阐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工作成果而已。
“……要注意安全。你毕竟不是地头蛇。”
“我明白您的担忧。不过您想，他们是地头蛇，是黑社会，但我们可是海都的大学生啊，这要是闹大了，联盟官方是会站在哪一边呢？”
余连不由得啧啧称奇。这还是那个淳朴敦厚，一言不合就抡起锤子砸的巴巴鲁吗？这还是鲁米纳十里八乡都交口称赞的“枫城小霸王”巴巴鲁吗？
人的命运和成长，还真是微妙的相对词汇啊！
“不过，确实，这里是涅菲，如果是在鲁米纳，我早就在有些混蛋的床底下埋硝化甘油了。咱们选矿厂要配这种东西挺容易的。”巴巴鲁哼了一声，又道：“在这里就必须收敛一些了。您尽管放心，我知道这里是涅菲。上尉，老巴我没什么文化，但还是能成熟起来的。”
完全没看出你哪里成熟了。
“社，社会活动很重要，但可不要耽误学业哦。”
巴巴鲁都已经精神到了这个地步，除了这般嘱咐，余连也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争取在三年之内完成学业。”他用坚定的口吻道：“然后应该便能替您，还有大家做更多的事情了。”
“很好，很有精神！”余连赞许道：“完成学业之后，想要去哪里呢？我听说，知夏和工程师会馆的特伦德先生，已经把鲁米纳的那座瑟罗古城的废墟清理出来了。在城下发现了相当规模的零元素矿脉。他们准备营建一座新城，以森林旅行和炼金工坊为支柱产业，等你毕业之后，说不定就能去当市长了。”
仔细想想，那个鲁米纳古城既然会选择建在这里，一定是古人通过一些不成体系的玄学手段选择了所谓的“地脉节点”，存在零元素也不奇怪。不过，之所以会忽然变成浅层的富矿，很有可能是因为那头万首兽陨落时那些虚境能量诱发出来的。
巴巴鲁却惊讶道：“市长……是可以这么内定的吗？”
“反正知夏这个枫城市长也是内定……啊呸，是大家选上来的。你也可以选上来的。”
“那不就相当于是***吗？上尉，有名望会说话的人总是能得到大家的认同，就像是走个流程就能上任。从联盟开始，所有共和制国家走的似乎就是这套流程，但这不见得是正确的。在下能成为学习会的执委，也是因为帮助大家做了实事才能上任的。”他压低了声音道。
“总是如此，便不代表一定是正确的。这我知道。”余连笑道：“不过，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去这个新城。”
“并没有这个想法。”巴巴鲁却摇头道：“如果可以的话，在下其实更想要去新神州，或者新大陆。”
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说下去。”
“不是您说的吗，要跳出自己的舒适圈。不要把眼光局限在自己的家乡嘛。我也是先驱党员，看过齐先生群发的邮件报告。鲁米纳的一切都已经上正规了，而其他地方却还在茁壮成长，应该是很需要我这种擅长抡大锤的了。”
“……我总觉得你说的大锤应该是包含了不少含义。”余连哈哈一笑：“那就给你布置一个作业吧。写一篇详细的报告给我，不管是新神州也好，新大陆也好，告诉我想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需要什么样的支援和帮助。在我离开联盟之前，交给我。”
“明白。”巴巴鲁依然憨厚地笑着，就仿佛是当年在红枫厂，余连吩咐他去开下井推矿车一样。
“而且你自己的学业，还有学习会的工作也不能耽误。”
“若是耽误了，我也就没脸求您啦！只能回厂里去挖矿啦！”
余连满意地笑了，正想要勉励几句，脸色却忽然一边，赶紧道：“那就再交代你个任务，等会不管谁来了，都说我去买豆腐去了。对，就是去买豆腐去了。等到这边风平浪静了，再通知我回来。”
他这么吩咐完，一个闪身便直接不见了身影。
巴巴鲁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灵能啊！”
这时候，他随即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从前院的大门响起：“巴巴鲁先生？”
“啊，菲娜小姐。”
“鱼……你的主席先生呢？”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正门口的菲菲，抄着手问道。
她现在正穿着一身正红色镶暗金纹礼服，化着淡妆，看上去明艳不可方物，应该是刚参加完了某个电影宣传活动了。
不过，巴巴鲁却只是觉得这身礼裙的款项好像有点眼熟，便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不正和刚才那位银发的联盟大小姐是同款吗？
哦，原来这就是撞衫啊！
巴巴鲁用右二臂拳头敲了敲左一臂的手掌，在犹豫了一秒钟之后，指着院墙外道：“上尉说他去买豆腐去了。您若是着急，在下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请他回来。”

第1054章 工人们的除夕
姑且不提发生在联盟首都涅菲，海都城的一家中餐馆中将会发生怎样让大宇宙之外观察者们喜闻乐见的修罗场剧情，也不提散布在宇宙各个角落的星球上正处于怎样的气候状况。反正，对于全宇宙所有承认银河共同历的文明聚集地来说，今天就是832年的最后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动荡的年份。
新大陆的战火熊熊燃烧，银河各大文明国度也动用了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最庞大的战争力量，跨过了星门开始一场跨越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那个布满了未开垦处（喵）女地的新大陆，第一次驾临了无畏舰以上的战争力量。
费摩星云，这个银河最喧闹的土地依然还在燃烧着战火，但今年的战火却尤其雄壮。那个自称费摩大元帅的托伦角人军阀，在得到了不为人知的资助之后，开始了气势汹汹的星域统一战争，而且还真的占领了相当的地步。兵峰甚至逼近了几个由大国在背后支持，担任经贸情报中转站和交通枢纽的太空都市。一时间还真有了点烈火烹油，高楼宴宾的热闹景象。
当然了，对全宇宙大多数的键政家看来，费摩星云的新军阀从来没有缺过，却没听说哪个是成了大事的。
这个军阀到底可以坚持多久，到底是哪一种死法，单单只是取决于帝国和联盟什么时候腾出手来。
可是，帝国还真的没有马上腾出手来。
是的，就在这个本世代文明历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将自己国内将近一半的军事力量调往200万光年之外的新大陆的时候，几个边境星区的叛乱再一次爆发。
这一次，发动的叛乱的依旧是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他们从来都是这样桀骜不驯的种族，虽然并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战士种族，也并非什么拥有强灵能天赋和天生超凡智慧的天选种族，却始终不愿意彻底拜倒在晨曦之龙的大旗之下。
不过，对帝国来说，这些放荡不羁的种族永远都在叛乱。可是，只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老老实实地给帝国打工、纳税和服役，那便是可以接受的。
当然了，这次叛乱，居然还有相当数量的拉扎凯人和奎菲人参与，那就有点让人意外了。毕竟只是一群拉佣，毕竟只是一群海星，小胳膊小腿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战斗力和斗志，居然也敢出来蹦跶？
总而言之，在帝国的高层看来，这就是一次国家的荨麻疹，是不是总是会犯上一次，却也造不成什么真正的伤害。
只是，这一次的乱局，好像似乎是闹得大了一些。叛军比以往更能躲藏，组织度更严密，火力比想象中的威猛，顿时给平叛的帝国军队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失。
当然了，这样的损失，和帝国的军力国力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但也已经远远超过枢密院的想象了。
可以感觉得出来，这次叛乱就算是只是荨麻疹，也至少演变成湿疹了。
相比起来，联盟这边可谓是形势一片大好。持续了数年叛乱的洛塔克星区，终于磨磨蹭蹭地恢复了往日的安宁，甚至连曾经引以为傲的旅游产业都开始恢复了。
于是，联盟民众们便都开始载歌载舞地准备庆祝一个时代的结束了。
而在此之前，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的最高权力也完成了更迭，前任国防委员长凯斯&#183;尼希塔正式在地球永恒城宣誓，就任蓝星共同体第十五**统。
大家都觉得，共同体终于迎来了一位热血的，强硬的，坚定的可靠领导人。一位能配得上第三大军事强国的可靠领导人。
反正至少现在看来，民众们都很喜欢他。支持率也达到了李元帅之后的，前所未有的最高点。
当然了，和以上那些大事比起来，蓝星共同体换个总统而已，真的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对地球人民来说则确实是大事。
于是，和蓝星共同体换总统的大事相比起来，在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首府孤夜城，发生的那一场规模近百万的工人运动，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在新年还没有到来的时候，这件事的后续报道，便连大报纸的第三版都上不去了。
自然的，位于蓝星共同体远岸星区边境的，一颗名叫鲁米纳的星球上的建设工程，自然也就更算不得什么大事了。地球那边的报纸甚至都懒得理会，也只有远岸星区本地的报纸在不起眼的版面随便提了一嘴。整篇报道离隔壁丰（喵）乳霜和蓝色小药丸的广告都只隔了两厘米。
可即便如此，对现在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三亿鲁米纳人和五千万地球人来说在，这确实是一桩了不起的大事。
现在是共同历832年的最后一天，一万多人的鲁米纳劳工和五千多人类劳工，都聚集在了瑟罗古城的王都上，欢庆新瑟罗城的落成。
当然，说了废墟，但满地的废墟都已经被彻底清除干净了。于是，这片被大片密林包围着的自然环境中，便出现了一大片凭证的空地。
现在，空地的中央已经规划除了市政广场的地方。工人们在这里建好了市政厅、光轨车站，并且还立起了一座被喷水池包围着的雕像。
“真可惜。我还以为您是准备给那位年轻的将军立上一座雕像的。”艾纽曼先生很是可惜地道：“市长小姐，其实啊，我在雕刻方面其实很有自信的。修路修房子只是为了生活，但雕刻才是我的追求呢。”
这位艾纽曼先生，便是工程师会馆驻鲁米纳分馆的现任负责人了，乃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珉兰人。和他那些青壮年同族光滑的水蓝色皮肤不同，这位老先生的皮肤已经出现了略显苍老的灰白色，甚至出现了一些很明显的褶皱。
按理说，步入老年阶段的珉兰人，皮肤的锁水和温度调解功能是会直线下降的。对这种生活在大陆架上的海洋两栖智慧生物来说，如果不穿专门的锁水和控温的防护服，几乎是很难在岸上长时间生活的。
可是，这位艾纽曼先生却总是穿着一身单衣，和那些比自己高了将近一倍的鲁米纳工人一起扛钢管，抡大锤，拌水泥，却一直表现得神采奕奕，精力十足。
当然了，他有一只手、一条腿是完全的机械，那双并不算明亮的眼中偶尔还会流淌过绿油油的电子光，呼吸的声音也总像是潜水器的引擎。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鲁米纳的工人们只知道，这位珉兰老人是个城建和交通规划的高手，就绝对是自己人了。
“我和阿连又没仇。他的官虽然升得很快，但处境其实已经很尴尬了。”说话的已经成为正式的枫城市长兼鲁米纳行署长官的叶知夏小姐，她冷笑道：
“现在枫城可是多了一个国统的情报站和两个连队的内卫警察，说是要防备远岸星云渗透过了敌对势力。呵呵，多新鲜啊！红枫厂建成都快半个世纪了，也没见地球中央政府这么重视嘛。”
“其实也可以接受。那些情报人员除了喜欢一边溜达一边左顾右盼，像是群正在踩点的抢劫犯，便也没有给我们添过麻烦了。”同样上了年纪，但却神采奕奕的鲁尔厂长笑道：“不过，地球那边还派来了一大批公务员，不会影响到你吧？”
“至少他们能写写算算做惯了程式化的案牍工作，还是能派上点用途的。”知夏笑道：“两位先生，以后有事情，请尽管使唤他们就好了。”
“哦，真能使唤得了？他们很能干活，但他们也是最不想干活的。”艾纽曼先生笑道。
“放心，他们会的。”叶知夏冷笑道。这张精致小巧的狐狸脸上，也能笑出几分肃杀出来。
总之，鲁米纳这个曾经都快被地球的行政总部忘掉的边境星球，不但有了军事情报站，有了中央驻军，也有了中央直管机构，正在享受着一个重要城市一切待遇。
地球衮衮诸公也是给出了非常充分的理由的。
以前的红枫厂可是年年都在亏损，城市破败，工厂停工，就连工人都只能靠着做小五金勉强过活了。当然不会有人重视。
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厂区规模已经扩大了两倍，工人规模扩大了三倍，生产规模是以前的十倍不止，不但在供给远岸军区大量的军用合金材料，还在给新神州星区供货。甚至都跑到星门后的新玉门去开分厂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钢铁厂了，颇有点共同体边境星区重工业基地的味道了，自然必须要出重拳来保护。
总之，驻军是需要的，情报安全措施是需要的，正规的治理机构也是需要的。
反正，上面这么说，知夏和她的小伙伴们也就这么听了，甚至还非常识大体地给情报站和内卫部队提供了设施齐备，交通便利的驻地。
……嗯，就在红枫厂工人俱乐部和工程师会馆的街对面。
然后，鲁米纳的人民依然在按部就班地工作和生活着，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当然，一些工人提出的要在新建的城市修个“上尉”的雕像，肯定不可以的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座很有先锋艺术风格的雕像，两只大手分别握着大锤和镰刀，指向了天空。
雕像的意境很好也很直观，就连没多少文化的普通劳动者都能看得明白。毕竟，现在的鲁米纳行署之下的，不仅仅是枫厂的工人，还有大量已经组织起来的开垦农场。
除此之外，市中心还保留了一点点残垣断壁的鲁米纳王家古堡，也按照以前的图片，重新进行了修复。只不过，从钢筋混凝土和立体复合材料建立起来的城堡，外观虽然充满了粗犷的鲁米纳古典韵味，但内部其实已经被改造成商业综合体和工人俱乐部了。
……嗯，好吧，只有工人俱乐部。包括了平价的电影院、餐厅和酒吧，室内游乐场和运动场，外加上三个大澡堂子。
至于商家倒是暂时还没有入驻。可对营建者们来说，这都是迟早的事情。他们对此充满了信心。
实际上，隔壁新塞维利亚星球上，便已经有商人提出想来这里开一家古典的风情酒店了。
叶知夏，这位或许是现在共同体国内最年轻的市长小姐，就这样和两位年纪足可以当她祖父的老爷子，注视着工人们把一个大大的红星挂在了大门的顶端。
就这样，这座刚刚建好的工人文化宫，便成了瑟罗城的废墟上屹立起来的第三座建筑。
上万名各族工人纷纷欢呼了起来。
在彩旗和红旗的招展中，鲁米纳人和人类手挽着手载歌载舞。
厨师和后勤部的工人开始在打开了餐车的后箱，将已经做好了大餐摆上了备好的餐桌。
如果是在两年前，大家恐怕还得自己架起土灶来烤野味呢。可现在，工厂的后勤部已经装备了二十几辆这种堪称移动餐厅的大型餐车。
实际上，大家远远还没有到能宣告胜利的时候。在随后的三个月时间里，他们必须要把后续的机场、医院、学校、消防局等等设施完成，按照规划建造足够容纳二十万人的住所。并且还要把城区的主要公路铺设完成。
另外，寰宇集团也派人过来商议过，准备明年在雨林附近修建一座梦幻森林乐园——这也是寰宇旗下的主体公园品牌，虽然比不上寰宇乐园的包罗万象五光十色，但主打的是森林自然主题，还是有相当人气的。在寰宇的专业队伍抵达之前，他们需要在半年之内完成初期的勘探和建设。
另外的另外，从瑟罗城一直到枫城，穿过了一整片茂密雨林和大片原野，总长度超过了三千公里的光轨，也必须要明年之内铺完。
可即便明年有这么大的工程任务，这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工人们现在的成就感。
他们是配得上这样的成就感的。
在一年半之前，这里还是一大片被原始雨林包围着的废墟。经过了一头星球灾厄级的虚境魔兽地肆虐，以及超过二十发真空爆裂炸弹的空隙，现场都已经不是残垣断壁那么简单了，不少地方甚至都已经直接变成沙丘。
……嗯，被雨林围着的沙丘，听着就特别有意境，只是百无一用罢了。
可是到了现在，所有的废墟都已经清理干净了。一条贯通了整个森林的公路也已经修筑完成。这颗星球上的第二座现代化城市的地基，已经彻底踏实了。

第1055章 红枫厂是奶牛吗
当然了，工程任务虽然繁重，但负责工程的艾纽曼先生也没有从厂里抽调人手，而是从周边还生活在农业时代的鲁米纳部族中大量招募劳工。
……这话虽然听着有点人为把职业划分高地的嫌疑，但我们也得承认，冶金工人的技术含量确实比建筑工人高了那么一丢丢。再加上有了万用版的劳动5型动力手套，耕地放牧是一把好手的鲁米纳青壮年们，挖起土方来同样也是一把好手。
说实话，建筑工作虽然繁重，却也不见得真就比种地和放牧更劳累。更何况，包吃包住发的工资也比在地里刨事多得多嘛。
总之，对鲁米纳的当地人来说，过去或许存在艰险，但现在却充满了生机，未来更是充满了希望。当这座坐落在原本瑟罗古王都遗址上的工人俱乐部落成之后，所有人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这里修好了，便是我们的了？”半年以前还只是牧民和猎人的建筑工人们问。
“是的，这里都是我们的了！大家以后就是鲁米纳建筑公司的工人啦！新城的公寓修好了，每家都有资格分上一套的。”从红枫厂拨过来的干部们解释道：“文化宫里的项目，除了商家开的店，其它的都凭票免费。”
“红枫厂万岁！”建筑工人纷纷欢呼不已。
在这样的气氛中，一比一复原了瑟罗王宫的正门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舞台。两个鲁米纳和三个地球青年已经爬上来台，顺便还扛上来了各种乐器。其中看着个头最大最强壮的一个鲁米纳人，甚至还在自己腰间挂上了四面鼓。
然后，随着一阵轰隆隆仿佛战鼓擂动地敲击之后，剩下那几个小伙也纷纷抄起了自己的乐器。然后，台上唯一的那个人类小姑娘便已经发出了高亢的歌声。
“一切你摸到的，看到的，尝到的，感受到的！
一切你爱的，恨的，不信的，拯救的！
一切你给予的，交易的买到的，乞讨的，借的或偷来的！
一切你创造的，毁灭的，所说和所为，一切你吃的！
遇到的，轻蔑的，斗争的，一切正在进行的！
已经失去的，将要到来的！
星空下的一切都很好，只是却被深渊遮住了！”
平心而论，这小姑娘的唱功也就是ktv麦霸的水准，而且高音控制不住多少有走调的嫌疑。可是，技巧虽然马马虎虎，但感情却是注满了的。
更何况，对普通的劳动者来说，高压的宫廷乐和奇妙的先锋音乐实在是太下里巴人了，可这样激昂的曲调和直截了当的歌词，确实是很容易让他们共情的。
艾纽曼先生讶异地道：“这首歌？”
“冷丘》的主题曲《星空之下》，虽然电影1月中才正式上映，但原声碟已经发售了。我请菲娜提前送了一版，泰金属乐队听了以后，便决定在新年庆祝会上演唱了。”年轻的市长小姐笑道。
“哈哈，我们这不是商业音乐会，寰宇应该不会来找麻烦的吧？”艾纽曼先生乐了：“泰金属乐队这几个小家伙可请不起律师。”
泰金属乐队是红枫厂工人自己建的乐队，最早的队长是兼鼓手的巴巴鲁，第一任主唱兼副队长是布斯卡。只可惜这两位一个去了联盟留学，一个去了新大陆援建——当然据说是快要回来了——第二任主唱兼队长便换成了一个在三产的纺织厂当会计的小姑娘。
说实话，就是自娱自乐的票友，主要工作还是在工厂里做活，谈不上什么专业能力，更谈不上什么高超的艺术建树，但工友们就是喜欢他们。这个业余乐队，甚至还跑到隔壁的新塞维利亚上去参加了跨海光轨落成之后的庆祝联欢会，而且也很受那个海洋星球上的渔民们的喜欢。
现在，既然是属于鲁米纳劳动者们的新年晚会，当主角便应该是从劳动者中走出来的“艺术家”了。哪怕是他们的艺术水平其实没那么专业，没那么高雅，没那么严肃，也不是那么符合“阳春白雪”的审美气质。
鲁尔厂长道：“如果版权是在寰宇手里，最好可不要和他们抖这激灵。更何况，我们马上也要和他们合作修这座梦幻乐园的。”
“还好还好。版权其实在冰汽乐队和赛琳娜&#183;玛奥小姐手里，菲娜说了，都是自己人。只要不拿出去商演，那就没问题了。”知夏笑道：“今天是联欢会，明天中午就让文化宫的电影院正式开始营业。我给大家找来了《银河游侠》和《夺宝联盟》全部的片源，可以轮播了。”
“让大家好好休息两天，1月3日再上班。”珉兰人老工程师笑道：“我本来想披一个星期休息时间的，但大家都说只要有两天便足够了。”
叶知夏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却已经开始琢磨应该给大家补发什么福利了。
过年之前，就已经把年终奖金以及各种福利年货发下去了，大家都很满意。等到过年之后，还应该把大家牺牲了假期的工作时间算成加班费。另外，再想想给大家的家里再发点什么糖酒点心和日用品之类的。等到了明年，还要再给文化宫里添置些新的休闲设施，最新的大片也得给电影院安排上。
虽然工人兄弟们都想要早早把这座新城修起来，士气饱满，斗志昂扬，也都准备牺牲新年假期进行义务劳动，但她自己是不能这么考虑问题的。既然工厂和行署的财政都很充裕，就绝不能随便牺劳动者们的利益。不然一定是会养成路径依赖，到时候就积重难返了。
这些开销便都从星球行署的财政里出。要是从中央过来“支援”的公务员们反对，亦或是阳奉阴违，她就有的是理由好生整顿一下秩序了。
反正偌大一个鲁米纳星球，到目前人口也就三亿不到，有的是未开垦的荒原。公务员下乡考察的时候，一不小心被陆行鸟吃了，也是很合理的。
总而言之，工人们斗志昂扬，就等着休整两天后继续大干特干，早早把这座他们亲手建造的城市一砖一瓦地拼起来。当然了，只有更好的休息和欢闹，才能更好地工作。
叶知夏一行人（目前）还相信他们自己也是工人们的一员，自然难免被这样的气氛所影响，便也放下心头事，其乐融融地加入了进来。
到了联欢会的高（喵）潮，就连年轻的市长小姐本人，也把大衣随手一丢，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跳到了台上，带着一群三厂纺织工小妹客串的舞蹈演员一起，给大家跳了一段热情似火的弗拉门戈，顿时便把现场的气氛炒到了顶峰。
舞蹈结束，知夏下台之后，却有些可惜地对两位老人家：“如果是莉莉娅来领舞就好了，这段还是她教我的呢。可惜了，莉莉娅‘上校’正在扩编她的民团呢。左右也是位军阀女士，人和枪一旦多了，便日理万机得像是个真正的女王了。”
话一说完，她便见对面的鲁尔厂长和艾曼纽先生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怎么了？”
鲁尔厂长举起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便见上面直接已经弹起了一个半身投影，却正是莉莉娅&#183;阿方索“上校”。
“哎呀，你都听到了？”
“现在请称呼我为莉莉娅&#183;阿方索少校。”莉莉娅&#183;阿方索小姐一本正经道。
知夏微微一怔，再仔细一看，对方并没有穿着新塞维利亚自己的雪白色民团制服，而是正经的共同体海军陆战队军服，顿时便乐了：“哎哟嚯，被征召了？恢复军职了？”
从“上校”变成少校，当然并不是降级了。要知道，新塞维利亚的大多数地球移民是西班牙裔的缘故，“上校”并不是军衔，而是民团的最高长官的原因。现在虽然是少校，但却是正式的军职，听起来可比民团的乌合之众高大上多了。
“啧，升得比我还快。”知夏有点小嫉妒。
她也是中央国防大学的高材生，毕业之后哪怕是选择不从军，也有一个预备役的中尉军衔，可惜之后就再也没有升过了。
虽然她现在是这个星球的行署长官，理论上管着三亿人，其实是830届毕业生中最厉害的一位了，但论军职，依然还是个预备役的中位。
“谁叫我有人有枪是个军阀呢。”莉莉娅笑道。
叶知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吧，什么事情？不会是又在摧下一批材料吧？五万吨泰氏合金，已经120万吨普通钢材，我十天前才给你发出去了的。你们的纵向的跨海光轨不是都已经修好了吗？横向的还在规划，开建都要等到后年去了吧？”
莉莉娅笑道：“不止了，现在连3号线和4号线都在规划了。我们现在的计划，是30年之内修上10条光轨线，这样就可以把所有住人的岛屿都连接起来了。”
“地铁吗？你搁星球地表修地铁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莉莉娅笑道：“帝国的碧蓝乐园，联盟的玉珊，还有艾曼纽先生的老家奥洋乐土，都是这种规格呢。”
……因为那两个都是两国最著名的度假和商业圣地，最后那个是珉兰共和国的首都，常驻人口有三十多亿呢。
知夏虽然想要这么说，但觉得还是不应该给人随便乱泼冷水的，毕竟梦想还是很重要的。反正也是跨越了三十年的远期计划，就算是真实现了，自己也就成老阿姨了……啧，真是很难想象那一天啊！
“然后呢？不会是现在就要让我准备你们10号线用的材料吧？”知夏开玩笑笑道。
莉莉娅却似乎犹豫了一下，道：“比这还麻烦。我希望红枫厂能在明年6月份之前，准备30万吨泰氏合金，以及1亿吨别的战舰和太空站用的金属耗材。我一会儿就把清单发给你。”
知夏按了按太阳穴，又看了看两位老人家。
当然了，老厂长和老工程师都很淡定，什么表情波动都没有。
“还有2000万吨的武装，清单一起给你。反正红枫的兵工厂也复工了嘛。”
知夏咬牙切齿道：“才复工了半年……还有，你要这么多，是要干嘛？新塞维利亚准备叛乱了？别忘了，第九舰队现在就有一支分舰队和一个旅的海军陆战队常驻鲁米纳星系。”
“不是我，就是给第九舰队和远岸军区采购的。放心，军费还是很充裕的，一分钱都短不了你们的。”莉莉娅指了指自己领章上的少校军衔：“我现在是远岸军区司令部驻扎鲁米纳的联络员。负责这一批好耗材和军火的采购，还得从新塞维利亚征兆两个师防御部队。”
知夏微微蹙眉，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莉莉娅便道：“卢克纳尔星峡之后，巴克维人和盎芒人集中了八艘主力战舰，还邀请巴克维王家舰队，以及驻扎附近的帝国分舰队，搞了一次攻城的军演。”
“军演？呵呵，帝国现在不是还在新大陆和我们联合作战吗？”知夏冷笑道。
“没错。所以对面的说法，他们是准备调往新大陆前线的援兵，演习当然是为了练兵。”
“……呵呵呵，贵族老爷无耻起来，也还是很有体统的嘛！”知夏被气乐了。
“没办法，以我们第九舰队目前的兵力，只能依托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的据点进行防御作战。所以才需要提前准备的。”
莉莉娅叹了口气：“忍到后年吧，第九舰队就能有三艘新型的无畏啦！就是咱们的余连老爷督建的那一款。到时候，冲出星峡吓唬一下那些鸟人和红猴子也是可以做到的。可现在，我们就只能继续稳固防线了。好消息是，自从余连他们拆掉了克尔那城之后，便不可能再有大部队越过星云了。鲁米纳星系作为后勤基地，还是很安全的。”
“后勤基地个鬼啊！都快要变成奶牛了。”知夏没好气道：“我们现在还在给新大陆和新神州供货呢。”
莉莉娅笑了：“新神州那边我知道的。齐先生说了，他们至少可以给军区前线支援10个师的守备部队。现在连戴娜都在动员那些牛仔了。反正人手也不缺，就缺你们的武器啦！”
“……我怎么感觉，如果帝国真的从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那边杀过来，军区司令部是准备依托整个远岸星区，甚至还有新神州星区的国土节节抵抗了呢？”
“这就不是希尔维斯特司令官可以确定的了，但他其实是做好了和远岸防线共存亡的打算的。所有的动员和军购，都是为了强化防线准备的。”莉莉娅道：“这也是得到了统帅本部批准了的。”
“我明白了。可是，会不会太敏感了？巴克维鸟人和盎芒猴子几乎每年都要在星云对面演习，也没少邀请帝国参与。”
莉莉娅点头：”是的……所以这是统帅本部的意见？”
“派里斯老爷爷的？还是国防委员会的？”
“新总统都还没举行就职典礼呢，国防委员长也还没有上任了……不过，听说这也是不是派里斯元帅的意见，而是采纳了新大陆前线方面的意见。”

第1056章 宇宙第一战舰
莉莉娅的意思是，至少在总统换届的一两个月时间内，决策层（相对来说）是处于失能状态的。不过，九十多岁的派里斯元帅依旧表现出了超越几乎所有年轻人的责任感和精力，他领导着的最高军令部门却还在切实运转着，这倒是让知夏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不过，这个所谓“新大陆前线的意见”，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好理解了。
就算是知夏也花了半分钟时间才理顺了这其中的关系和可能性，不由得蹙眉道：“新大陆那边，和帝国发生冲突了？”
“目前倒是没有听说，但据说有一些不好的征兆。前线认为我们应该未雨绸缪。呃，不管你我信不信，反正派里斯元帅是信了。”
知夏忍不住又按了按太阳穴，没好气道：“这种神神叨叨的谜语人的味道，一听就是杨老鬼的风格嘛。”
“……再怎么说也是杨长官，或者杨老师嘛。”莉莉娅道：“知夏，你不能因为他没收了你买回来的啤酒，就记恨到了现在嘛。”
“我才没有记恨他。”知夏叉着腰没好气道：“但本姑娘可是枫城市长兼鲁米纳行署专员，管着3亿人，难道还要喊他长官不成？”
莉莉娅用哄孩子的口吻道：“好好好，你说啥就是啥嘛。杨老师知道肯定也不会介意的。不过，你就算是再怎么记恨他，也得承认他的能力吧？余连最敬佩的老师可就是他了。”
“我就是承认他的能力，才叫他杨老鬼的。”知夏冷哼了一声，然后又按了按太阳穴：“好吧，就算他不是杞人忧天，帝国这边真的会有异动。可是，莉莉娅，红枫厂要供应的不只是军区和舰队。远岸星区的新顺天和新田纳西也都有军工企业。”
“嗯，还是老牌企业。一个建于李元帅时代，一个干脆就是在帝国统治时期，但说实话，品控还比不上你们呢。”莉莉娅叹了口气：“希尔维斯特中将说了，他们生产出来的东西交给后方警备队就行了。可前线要塞上的陆战队员，必须是要用最好的。”
“合着我们红枫厂真的是奶牛啊！”
“不是奶牛，是维持整个远岸阵地的后勤总部嘛。”莉莉娅笑道。
“你真是个高情商的好姑娘。”知夏叹了口气：“等我和大家商量之后再决定吧。给我二十四小时。”
莉莉娅点头：“我知道这个要求并不合理，但若是有人能化不可能为可能，便只可能是你们了。”
关闭了通讯之后，叶知夏随即用期盼的目光看向了旁听了全程的两位老人家。
“又要打仗了吗？”艾曼纽先生叹了口气：“不过，我观摩过你们兴建的要塞，已经预留了安装新炮台和兵营的空间。看样子一开始就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了。”
鲁尔厂长则道：“这种生产要求，压力确实挺大的。”
当然了，话虽然这么说，但订单来了，尤其是高质量的军工订单来了，对企业来说总是好事。于是，鲁尔厂长在审阅了一下目前的生产计划之后，对市长小姐道：“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知夏还是有点小怀疑的：“如果仅仅只是冶金制品，我倒是不担心。可远岸军区要求的还有军火……”
“市长小姐，您忘了老朽退休之前是干什么的了？”鲁尔厂长大笑地伸出大拇指点点自己的鼻子：“我可是兵工厂出身，还干过远岸军区的装备管理部的主任啊！就是希尔维斯特司令官看到咱，也得老实喊上一声老主任的。”
叶知夏这才想起，鲁尔老厂长在被返聘为厂长之前，履历可是相当辉煌的，而且还是余连亲自请过来的。
这时候，老厂长又道：“我刚才已经看过采购单了，远岸军区现在最需要的是填充要塞和战舰近防火力的小型炮。这便可以用余将军设计的107式轨道炮来替代了。它使用的炮弹其实和我们列装的捍卫者系统是同一规格的，只要稍微改造一下能源传导装置，便可以和我军通用的战舰和要塞功能系统接驳了。这种调整过的轨道炮，就叫107A如何？”
“……我觉得，阿连，余将军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同样的工时，我们的兵工厂至少可以生产原来四倍以上的产量，是可以满足订单需求的。”鲁尔厂长信心十足地道。
知夏觉得自己开始放心了。她知道，鲁尔厂长这样老派的工程师，最大的优点除了请来，便是实事求是了。正因为这样，他们很难出名，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是最靠得住的人。
“希尔维斯特中将要求的是捍卫者系统同款的轨道炮组件，我们直接改成107A，他会接受吗？”
“他会的。”鲁尔厂长笑道：“那小子算不得什么名将，唯一的优点便是实用啦。”
知夏仔细想想，觉得这还是有点道理的。要还知道，希尔维斯特中将担任远岸军区长官和第九舰队提督之后，第九舰队的战力并没有得到太大的提升，但I伯爵星峡和卢卡纳尔回廊中的要塞却增加了一大串，妥妥就是一副“结硬寨，打呆仗”的态势。这样的指挥官，都是朴实刚健的实用主义者嘛。
老厂长停顿了一下，却又道：“……我可以把明年要求的订单按时按质完成的。只是，工厂的大家恐怕就得三班倒了。”
“我会做好后勤工作的。当然，还有加班费。我们的生意已经好了三年，厂里最不缺的就是财政盈余了。”知夏笑道。
她甚至做好了如果厂里的出现现金紧张，就用政府财政补贴的心理准备。反正枫城政府和红枫厂厂委会的职能几乎都是重叠的，所谓的财政也就是左手给到右手的问题。
至于中央派来的公务员会不会反对……还是那句话，谁反对谁就去恐鸟群最多的地方去下乡考察。
不过，作为整个星球的***，这位年轻的市长小姐却忍不住想了更多。
“鲁尔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呃，我们以后把这种新设计过的107A，推成兵工厂的拳头产品？”
到了那个时候，红枫厂就可以升级成真正的军工复合体了。毕竟，武器的附加值可比冶金制品高得太多了。
“卖到费摩星云？”鲁尔厂长笑道：“当然可以。”
艾曼纽先生也笑道：“如果有办法送到帝国境内的叛军手中，当然就更可以了。”
叶知夏当然听得出来这两老爷子是在取笑自己，便也耸肩一笑：“好吧，我现在承认，我在军校的时候确实不是个好学生。专业课都是从及格线上低分掠过的，平均分全是靠社会活动课撑起来的。”
鲁尔厂长道：“余将军的107确实是极为优秀的设计，结简单装卸容易威力也并不低，特别适应极端的战场条件。最大的优点当然便是物美价廉，用一个建在山洞里的小车间就能大量生产了。这是一种适合非对称战争的完美武器，但在正面战场上，无论是射速、威力还是持久，都力有未逮了。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便只能用相对简单的107来替代。等到军方的急需满足了，我还是建议继续生产标准的轨道炮组。放心，我们的兵工厂虽然重建才半年，但问题不大。除了小型轨道炮和离子炮之外，已经恢复坦克和动力甲的生产线了。”
知夏点了点头，但就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忍不住便用期盼的目光看向了鲁尔厂长，又看了看艾曼纽先生。
“市长小姐，我管过军工和装备，但真的不懂设计啊！”鲁尔厂长无奈道。
“市长小姐，我的专业是城建和交通设计，也不是军工啊！”珉兰老工程师叹道。
鲁尔厂长转动了一下眼睛，却又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说到设计，听说白幽灵战机用的那种光翼构建就是用我们这边的泰氏合金制作的？嘿嘿嘿，要不要规划一下，在轨道上直接弄个飞机工厂或者造船厂吧？就地造船的成本，总比大老远地运金属锭低吧？”
叶知夏啧啧称奇，感慨对方一年过七旬的老爷子，野心居然比自己还大。果然，在红枫厂这种有毒的地方待久了，再老成持重的人都是会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的了。
同一天，距离鲁米纳两百万光年的新玉门中。
一艘将近一百米长，整体呈梭子形的白色飞行器，披着比自身长度还要颀长许多的光波，从新玉门的轨道太空港的上空掠过。在那一刻，正在轨道空港中观摩的众人，都仿佛看到了一只披着光之羽翼的雨燕一般。
“多久？”谢意维博士大声询问着旁边的技术员们。
“3，3分21秒，！”负责统计的技术员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道。
现场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顿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在场地位最高的大人物，共同体远征军的后勤部长卡特中将，小心翼翼地扶了一下面前的小桌板，想要站起来，但一时间居然觉得有点腿软。他想要平复一下心情，去够旁边的咖啡杯，但居然摸了个空。
还是站在他身边的约翰逊大叔提起了咖啡壶，给中将倒满，这才递了过去。
卡特中将把一整杯黑咖啡一饮而尽，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声，这才问道：“约翰逊厂长，我军目前装备的最快的突击舰，对，就是金雕6型突击舰，需要花多少时间？”
呃，您才是高级将领，这种问题是该问我的吗？
约翰逊大叔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咧开了大嘴：“平均速度要5分钟以上了，而且是直线。而这孩子，可是绕着整个星球轨道画了一个大圈，还进行了实战射击的哦。”
“也即是说，就算是以主力舰等级的光矛主炮，在这种突击舰抵近之前，都只能进行两到三轮射击嘛……”卡特中将虽然看着是个儒雅的老好人，但毕竟也是高级将领，这方面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那刚才的实弹射击呢？”
“空间泡鱼雷四投四中。”就算是以约翰逊大叔这么低调的人，此时也难免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新型的涡轮离子炮组，一共开火1200次，命中率百分之11。”
“好快的射速，命中率甚至还有提升……”中将不不由得咋舌。
“这可是得归功机械厂的小伙子们。尤其是那个图隆齿轮，才是稳定整个涡轮炮组的核心。老夫估算过，就算是用在轨道炮和激光组上，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约翰逊大叔更骄傲了：“他们做到了，做到了连当年连珠火工厂都做不到的事情。”
卡尔&#183;约翰逊是已经当年的连珠火兵工厂的老工程师，后来又成了新玉门警备队的军士长，再再后来又成了图隆机（bing）械（gong）厂的厂长，履历可谓是精彩纷呈。
这一点，卡特中将当然是一清二楚的。卡特中将甚至还知道，一个老牌兵工厂的顶级技术员会跑到殖民地当兵，这其中肯定是有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内情。考虑到连珠火是被强行关闭解散的，最后一任厂长是自杀的，工人们甚至还拿着仓库里的产品和警察干过几仗，再琢磨一下老约翰逊的过往历史，这便实在是细思极恐了。
不过，卡特中将却并不准备追究这一点。他是个从来不八卦的老好人，而且作为一位技术和装备系统出身的将领，对当年发生的一系列烂事也是颇有微词的。
更何况，论起履历复杂，能比得上那边船厂的厂长谢博士吗？人家现在都还是正牌的帝国贵族呢，自从证明自己还活着之后，连年金都续上了呢。
咱们工程师的事，用数据和效果说话就可以了嘛。
卡特中将道：“等等啊，约翰逊厂长，您让我先捋一捋啊！我们的图隆兵工厂，才建成4个月吧？”
约翰逊点头，又纠正道：“是机械厂。主营其实还是给沙民们提供农业和矿业机械。”
“嗯，对，是机械厂。”卡特中将又道：“新玉门造船厂落成在半年吧？而且之前做的都是修船的工作？”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两家加起来刚超过一年的新工厂，制造了全宇宙最先进的突击舰？”
“阁下，我其实不太懂战舰，也不知道能不能称呼那孩子为突击舰。不过，仅从小口径速射炮组的技术上，我们确实已经站在了宇宙之巅！再加上刚才亚光速冲锋时的速度和稳定性……”老爷子道：“好吧，如果抛开防护力不谈，这种小型战舰应该是最先进的。”
“产能呢？”
这时候，谢博士已经走了过来，正好回答了中将的问题：“规模有限，最多只能同时开建4艘，工时需要三个月。如果想要扩建新的船台，材料和资金都有，但是却熟练技工。“但
卡特中将点了点头，琢磨着以他的权限，可以调集多少人手出来。
“不过，船上同款的涡轮炮组，我倒是可以保证一个月产出200组。”约翰逊大叔笑道：“拧螺丝毕竟比造船容易，沙民工人们也能做得了。”

第1057章 魔鬼之喉的除夕
发生在共同历832年最后一天的这次舰船测试，于下午五点的时候正式结束。
这艘暂时被命名为R33-1的轻巧战舰，在建造方和军方的高层面前，切实地表现出了让人惊叹的非凡性能。
这种超高速的小型战舰到底在战场上能起到怎样的效果，卡特中将确实很难想象。可是，他至少可以确定，新船的性能至少已经足够替换所有的突击舰和强袭舰了。
如果价格适中的话，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去游说国防委员会的老爷们大批量购买了，至少可以给太阳系舰队和外环舰队两支看家主力替换掉那些老式小型战舰。
不过，这位老成持重的高级将领随即又意识到，如果对的事情就一定能执行下去，全宇宙便早已经天下太平了。可在现实世界中，正确和错误从来都只是一个相对名词。
就像之前所讨论的那样，新玉门造船厂和图隆机械厂加起来的成立时间也不过一年，在地球更是没有半点根基，更不是哪位大佬的小金库。这样的工厂，因为靠近前线，接点维修和船材的活也就罢了，又怎么可能拿下更换新船的订单呢？
或者说，如果真拿下订单，反而有可能害了他们。
饶是如此，卡特中将依然觉得很可惜，便压低了声音道：“……其实，可以试着从星区的地方舰队那边寻突破的空间。”
两位老厂长对视了一眼，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作为厂里的***，他们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生产管理和技术创新上了，就从没考虑过销售的问题。
不过，明年的事情还是明年再说吧。无论如何，832年的最后一次测试确实取得了圆满的成功，成品的性能甚至超过了谢博士和约翰逊厂长最乐观的预估，完全对得起他们这一年的辛苦工作。
于是，天生乐观的卡特中将，很快便将所有不愉快的联想抛到了了脑后，拖着两位老厂长回了图隆，参加自己早就准备好了的新年宴会。
他们不知道的是，测试完成的那一刻，所有的测试数据和报告，都已经即时传递到了两千光年之外的“恶魔之喉”星系之中。
共同体远征舰队的副参谋长，杨希夷少将看着详细的分析报告和各种数据，脸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喜色：“性能居然好到了这个地步？”
“是的，好得简直就像是人为做了假的。”刚刚调职参谋部的秋名山八幡少校，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只可惜我们现在手里的源质波终端是个中型的，只能保证新玉门和黎明关之间的即时通讯畅通，但流量确实有限，最多只能提供数据报告。清晰视频的话，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传输得过来。”
言外之意就是，数据报告是要作假是很容易的，只要随便填一下就好了，这便需要清晰视频佐证了。当然了，视频其实也可以作假，但总归是得花一番功夫的。
对面的米希尔&#183;肯特少校却能从好友莫得感情的扑克脸，以及没有起伏的棒读音中，听出炫耀的意思。
杨希夷却道：“有数据报告便足够了。卡特中将是个豁达的厚道人，但并不是个弄虚作假的人。你现在可以开始得意了，秋名山少校，在你担**督的这一年时间，新玉门建起了两个厂，造出了全宇宙最优秀的小型战舰。”
“下官并没有当过总督，只是军管代表。”秋名山八幡微微垂头，将目光藏在了镜片的反光之下，一副“您不要害我”的样子。
“新玉门并不缺乏劳动力和资源，而等到谢博士他们，已经红枫厂的支援抵达之后，便连技术队伍也不缺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下官只是做了一些微不可闻的协调工作而已。”他又认真解释道：“不过，根据下官地推算，这艘R33-1之所以会取得这样的测试成绩，一方面是用了最顶级的操作组和飞行员，另外一方面，光翼结构采用的MK2型，使用的是新型复合材料。”
“MK2型吗？”杨希夷沉吟道。
“是的，装备在白魔鬼战机上的是1型，这试验船上用的2型，目前准备前往联盟参加竞速大赛的也是这种型号。相比起1型，光翼主梁结构采用了新材料，续航时间更长，绝对速度也更加惊人。”
“新材料？”
“对，余连少将提供给设计所的新材料。庄教授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划时代的复合船材，不仅仅是光翼，甚至可以用在更大型的太空造物上。”
杨希夷略松了一口气。光翼构建的核心如果仅仅只是在表现在精妙的设计上，迟早是有可能被敌人仿制的。可若是在材料方面也有优势，便没那么容易仿制了。
“余连提供的新材料嘛……”杨希夷拉长了音调，慢慢端起了掺了白兰地的红茶。
“他倒是没有直接告诉我们材料的来源。”秋名山八幡道：“不过我们都知道，一定是来自之前探索过的启明者遗迹了。”
“是的，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米希尔道。
“是啊……技术进步总是和前人的遗迹脱不开关系，这就是我们的时代嘛。可是，值得庆幸的是，材料固然是启明者的遗产，但光翼结构却终究是出自我们这个时代，一个聪慧勤劳的年轻工程师的双手。”杨希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是的，在得到了新材料之后，红星设计所马上着手进行MK2的改进，之所以能那么快拿出成品，是因为第一版的设计就预料了优化空间。艾森&#183;弗兰奇同学，确实是真正的天才。”米希尔&#183;肯特用叹服的口吻道。
他更感慨的是，如果不是余连。这个天才的设计师，很可能现在已经去修车厂打工了。
杨希夷也有同样的疑问：“是啊！所以这么多的天才，那小子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呢？”
“大约是屋……同类聚合效应吧。”秋名山八幡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
“你刚才其实是想说屋千蟑吧？”肯特道：“别忘了，他现在还是我们的组织主席呢。他是蟑螂，我们是啥？”
八幡面无表情地道：“成为种蟑螂，也是很值得自豪的。”
杨希夷乐了：“秋名山少校。其实，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你应该会是你们这帮人中活得最久的一个呢。”
秋名山八幡微微一怔，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杨希夷便转移了话题：“那么，用在小型战舰上的2型光翼，可以小型化吗？装备在战机上？”
肯特点头道：“没有问题。在设计的时候，MK2型光翼本就包含了战机用的小型款，而且造价更便宜，共时更低呢。”
现在，白幽灵战机再之前几战中确实是表现得威风八面，看得各国军事观察团的成员大为震撼。像是珉兰、铁军联合体这些同蓝星共同体关系不错的二线强国，已经偷偷在向地球方询问，这种新型战机出口的可能性了。
也就只有帝国，迫于宇宙第一大军事强国的面子，始终没有张开口。
没办法，武德充沛的银河帝国，从来都是武器出口国，在这里却要武器进口，传出去可就没法见人了。
技术合作倒是可以，听着也还体面。可是，这就不是前线将领所能决定了。
可即便如此，就连观察团团长佩克尔议员都能看出帝国方的期盼和傲娇，这位老油条政客的虚荣心顿时便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当他把白幽灵战机的表现夸得天花乱坠的报告发送回国内的时候，地球衮衮诸公的虚荣心当然也得到了巨大的满足。随之而来的，便是国防委员会的认可和军方的订单了。
总之，太阳系防卫司令部开出了240架的订单，还有远岸军区的120架。由红星事务所全资控制的法尔空公司，正在加大马力投产。这家已经快要揭不开锅的航空器公司，也随即热火朝天了起来。
不过，很遗憾的是，地球高层的好评价是来源于白幽灵战机本身——虽然这确实是一款足可以和帝国的新型紫电龙战机放单的优秀战机就是了——却几乎没人注意到那些华丽光翼的秘密。
肯特估摸着，杨老师应该是希望这些还在生产中新战机能够直接换上2型光翼吧。
不过，战机倒是还好说。毕竟，这么几千年的大宇宙时代下来，大家都已经根深蒂固地把小型战机看做了辅助兵器，可一旦涉及到船，哪怕是最小型的战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想要说服国防委员会，用R33替换现有的突击舰……还是很困难的。”肯特道。
“必须要通过国会议员们组成的六个专门军备监督组织地调研，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下属装备监察部地专业评估，还要涉及到各大舰队司令部的作战需求，参考前线指挥官和舰长地统一意见。”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这并不比打一场大规模战役容易。”
杨希夷摘下军帽，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皮：“哎呀呀，这听起来可就很麻烦的……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
“或者说，您也可以请夫人在内阁发起这方面的提案，让总统阁下走上层路线，先私下串联一番。”肯特补充道。
“那就更麻烦了。我家夫人是妇女儿童权益部长，和国防委员会扯不上关系嘛。而且，新总统喜欢的威武庄严的大炮巨舰，可不是这种小舢板。”杨希夷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却又道：“第十三舰队现在到哪里了？”
米希尔&#183;肯特和秋名山八幡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迅速打开了星图，将整个“魔鬼迷宫”星域的底色调成了灰色。被己方控制在手中的星系为蓝色，被帝国控制的星系为金色，依然还被掠夺者控制的区域则是红色。这样一来，便很直观地表现出了整个战争态势。
现在，大家都能一目了然地看出，红色已经被压缩到了非常小的一块，而且还被完全分割开了。
八幡看了看手表，伸手在一个星系上点了一下：“46个小时之前的通报，第十三舰队，以及第一舰队隶属的第4扫荡分舰队，在这里，DL123同掠夺者发生了战斗，全歼了敌人全部舰船。从战报上可以看出，掠夺者无论是兵力还是斗志，都已经到了极限了。”
实际上，自从布伦希尔特率领的帝国舰队和共同体第十三舰队联合破解了“魔鬼迷宫”的最后一道神秘学防线的时候，战争就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当然了，一旦突破了两处防线进入星域内部，内部的星际交通网络赫然便四通八达了起来。剩下的掠夺者战舰有头铁向人类主力发起猪突赴死的，有聚集在最后的星系准备一场最终决战迈向死亡的，也有化整为零到处躲猫猫打游击的。
于是，联军的主力舰队大举进军的同时，也会预留相当部分的分舰队，负责后方的扫荡工作。
麾下全部都是高速战舰的第十三舰队，目前负责的就是这个工作。
顺便说一下，第4扫荡分舰队其实就一艘轻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霍雷肖&#183;维恩也是舰长之一。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和第十三舰队一起行动，于是，临时指挥权便已经归属于阿芙乐尔号了。
杨希夷幽幽地道：“严格意义上，第十三舰队的所属有些争议的……虽然也是军令本部下辖的中央海军舰队，但也有新大陆星区的组织关系啊！至少一开始的军费是新大陆警备队自筹的。”
两位年轻的军官再次交换了一个眼。
不过，在场的三人都是聪明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同时举起了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
“敬新年？”八幡问道。
“敬过去一年吧。”肯特道。
“还是敬即将到来的最后胜利，以及结束之后的开始吧。”杨希夷道：“上面已经下定决心，1月10日发起总攻。”
“您是参谋部的第二长官啊，总攻的时候不在总旗舰上坐镇，而是要在这里待命吗？”肯特笑道。
“坐镇独立号的有康纳里斯司令官和蒂文顿参谋长嘛。我在这里待命，大家都会比较轻松的。反正这座要塞是我拿下来的，风头也是出够了。你看，索雷恩王和卫伦特王不是也把前线的统一指挥权交给了苏琉卡王吗？多么地高风亮节。”杨希夷站起了身：“那么，解散吧。今天可是除夕，那两位殿下请我喝酒哦。大选帝王请我喝酒，换几年前你们敢信？”
共同体远征军的副参谋长，也是地球一方留守这座要塞的最高军事长官，就这么迈着一点都没有军人气魄的悠闲步伐扬长而去。
至于剩下的两人，则就着花生米喝完了剩下的半瓶酒，权当是庆祝除夕了，然后再次切入了全身心的工作状态中。
“现在，这个要塞中，我们现在还剩下多少人？”秋名山八幡直截了当地问道。
“三个海军陆战队师，两个托伦人的旅，以及一个珉兰人的旅。”肯特道：“只有帝国的三分之二。”

第1058章 鲜血凝成的友谊之城
米希尔&#183;肯特认真思考了一下，又道：“而且前线还有调令，还要再抽走一个师。好在值得庆幸的是，旁边的A1极地基地全部都是我们打下来的，有一个我们的师，和两个切尔克师。可是，要塞内部，兵力确实不到帝国的三分之二。”
“你为什么要特意点出不到帝国的三分之二呢？”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盘算道：“珉兰人在的部队靠不住。他们在船上和海里还挺能打，可是这在要塞之中，敌人说不定只要关掉加湿器把空气中的水分降上一点，就能剥夺他们的战斗力了。”
“所以他们才装备了最新型的动力装甲，据说可以保存更多的水分，甚至还有一定的水分内循环功能。珉兰共和国就是为了测试这种海骑士动力甲的性能，才参加联军的。珉兰人虽然不算能打，那么，你说的这个敌人又是谁呢？”肯特笑道。
秋名山八幡就当没有听到，继续道：“托伦人的军队倒是挺凶悍的，和我们的关系也不错，但装备方面确实就一言难尽了。倒是A1要塞上的那两个切尔克师可以视为可靠的外援，只不过，如何过来便是个问题了。”
“搞换防训练咯。”肯特道：“后天我要参加银河文明议会派来的军事联络会议，到时候是可以提出这个问题。说是为了保持大家的战斗状态，同时也是为了军事文化交流，可以在要塞周边搞几次小规模的联合演习。到时候，用A1卫星上的切尔克人，替换要塞内部的珉兰人和托伦人如何？”
秋名山八幡表示同意，然后又道：“托伦人对第三十八师沙民和鲁米纳士兵使用的那种Wk-2型工农卫士级的动力装甲很感兴趣，已经询问过可否出口了。”
“……那不就是外动力骨骼套上装甲片吗？”米希尔道。
“至少装甲片是新玉门的优质矿物，以及高爆粉尘加温淬炼的，强度很高的。外动力骨骼也采用了弹性合金。”八幡耐心解释道：“装甲片和弹性合金，现在可是新玉门冶金公司的拳头产品了。前者广泛地运用在了新玉门和新旅顺的轨道和海洋建筑上，后者至少能算得上全宇宙最有泛用性的劳工用外骨骼。”
可不吗？托伦牛头人的个头可不矮，而且比鲁米纳和沙民都魁梧，他们要是都能用，这泛用性就可想而知了。
“两者加起来，就是很好的动力甲了？”肯特笑道。
“……至少泛用性和防护性是很好的。”八幡推了推眼镜，唯独就是不提动力和续航性的问题。不过嘛，托伦牛头人的体能和绝对力量甚至还在沙民之上，对这种装甲的利用效率一定是更好的。
“适合这种体型生物的动力甲，本就很少，他们并没有太多选择。托伦人最近在他们殖民星系上发现了巨大的黄金储量，也是挺富裕的。如果他们换装了我们的工农卫士装甲，至少在面对沃夫林狼人组成的敢死队时，可以不落下风。”
肯特冷笑一声。这世上，除了帝国，谁还有成建制的用狼人组成的冲锋队呢？
“我指的是在要塞内部搞演习的时候，希望帝国一方不要联想过度。”八幡一本正经语重心长地道。
“明白了。我会把这件事，用春秋……用坦诚的方式转告给帝国方的。”肯特也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可是，来得及吗？”肯特蹙眉道：‘我听说，新玉门的民团已经扩编到了十万人了，大部分都是沙民士兵组成的，都在等着图隆兵工……机械厂给他们配甲呢。产能跟得上？”
“跟不上。机械厂还要给船厂生产光翼配件和别的零件，还有新型的速射炮组，能给所有的民团配上一件动力甲，至少要到下半年去了。”
“所以……”
“没关系，直接让第三十八师把现有的装备卸下来，运回这里便是了。第三十八师是加强师编制，而且出动的时候是考虑到了出战损耗的，沙民士兵的披甲率其实是到了百分之一百七十。全部运过来的话，够托伦人装备两个师了。”
就算是米希尔&#183;肯特，也难免觉得这家伙有点过于跳脱了，足足有将近半分钟无言以对，然后才按了按太阳穴：“……在瑶池星的第三十八师还有将近一万五千人，这下可都要手无寸铁了。帝国在瑶池星的背面，也建立了一个兵营呢。以目前的建设规模来看，这至少也是一个师级的兵营规模。”
“我知道。”秋名山八幡道：“可也只有这两个月如此。”
米希尔&#183;肯特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你说的是，余老板在联盟给我们谈下来的那个所谓的一整个合成师的装备？”
这段时间，余连虽然在享受着自己的许久未来的“海之都假日”，但一天平均也在往新大陆前线发七八封邮件。这其中当然包括了现在联盟的国情和舆情，无畏舰建造的进展，以及白得一个泛用合成师装备的意外之喜。
拜余连和小伙伴们挖出来的那个星系级的源质波中转仪所赐，邮件从直布罗陀传到“恶魔之喉”，也只需要二十多个小时。视频虽然因为流量的缘故很难发过来，但换成文字、数据和表格，问题就不大了。
“联盟国防装备部的副部长，古角中将遇刺了。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双方已经达成的协议。那个师的装备，在昨天就已经装船启程了，一切顺利的话，2月上旬就可以到达这里。下旬就能送到瑶池了。”八幡道。
“联盟是真的很期待这些武器的测试数据啊！”肯特叹道：“只是，这毕竟是新装备。真能补齐第三十八师的战力？”
“按照老板的说法，只要将士们能掌握这些新装备的性能，战斗力甚至能提高四五成。听起来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但这个时候，我们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八幡道：“好在，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辜负过我们的信任。”
可是，就算他说得都是真的。一整个师的新装备，从动力甲到火力支援到指挥系统，都是全新的，要短时间适应，也是很艰难的工作了。
肯特心中闪过了这样的疑虑。可是，他沉吟了一下，也颔首道：“确实，我们现在本就是在鸡蛋上跳舞，该赌的时候，是得有勇气下注的。这时候，我们不但要信任余老板，也必须要信任自己的战友！”
这两位狮心会的卧龙凤雏，另外一条时间线上830界的义勇军第一和第二任参谋长，又商量了一下执行的细节之后，就此告辞。
他们当然不是去执行什么不和谐，不利于银河文明大团结的工作去了，而恰恰是相反。要知道，现在毕竟是除夕，随着整场大远征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几乎已经排除了掠夺者还有可能偷袭反射的可能性，如此一来，驻扎在要塞上的各国军方自然也要搞一点符合银河文明互惠共荣的活动才好。
于是，杨希夷要去和藩王们喝花酒，肯特和八幡这样的中级军官，也得去参加属于他们阶级的联欢会。多才多艺的米希尔&#183;肯特甚至还准备了一首男高音独唱呢，引起了全场地喝彩。
当然，整场联欢会最受欢迎的节目，其实是两个切尔克军官和两个帝国军官表演的小品。虽然在表演过程中，扮演偷渡客的切尔克人和扮演海关监察官的帝国军官似乎是真打起来了，但至少观看的大家还是挺欢乐的。
至少在832年的最后一天，这个聚集了来自二十几个国家，四十多个智慧种族，足足六十几万军人的“团结塞”中，气氛还是很和谐的。
是的，银河文明议会那边已经正式通过了决意，明年开始的时候，这个“恶魔之喉”星系，就会正式改名为黎明关了。至于这个广袤而肥沃的“魔鬼迷宫”星域，也将正式被命名为黎明星域。至于这座让各国两军丢下近百万死伤者的“恶魔之喉”要塞，则被大家开开心心地命名为了“友谊塞”。
这当然是用于纪念银河各大文明联军的精诚团结，用鲜血凝成的，牢不可破的团结友谊云云。黎明则代表着全宇宙所有的智慧生物团结起来的，黄金盛世的黎明了。
至于整个星域的主权和“团结塞”的归属嘛……嗯，目前还处于战事的最后攻坚阶段，当然要的便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啦”。反正，这座庞大的古代要塞之中，所有藏在暗道巷子中打游击的掠夺者士兵都已经被肃清了，内部既然都“宁静”了，当然就需要“和谐”和“欢乐”了。
同样非常欢乐的，还要距离“团结赛”一千七百光年，位于魔鬼迷宫，啊不，“黎明星域”中段的瑶池星上。
这颗星球的正式命名也已经得到了蓝星共同体官方，以及银河文明议会的批准。
在这一点上，帝国方面倒是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豁达。甚至连他们的官方文件上，也用上了“瑶池”这个名字。
这当然也是很好理解的，武德充沛的帝国其实是很喜欢神话故事这种庄严、深邃而神秘的氛围的。整个国家的氛围也总有点神神叨叨的氛围，大约是这样可以增加晨曦皇家和千年贵族们的神圣性吧。
总之，修建在瑶池星背面的这座帝国兵营，也便有了“瑶池驻防司令部”这个临时编制。
这个临时司令部旗下包含了一个装甲掷弹兵旅和一个冲锋队师，两个地表空军大队和一个海洋探索指挥部，三个工兵指挥部。
虽然到目前为止，到位的部队也只有那个冲锋队师和一个工兵营，但仅从这个编制，便能看出帝国对这颗生机勃勃的盖亚星球的野心了。
他们当然也知道，距离他们直线地表距离一万公里远的地方，便存在着一座属于共同体的城市。甚至还知道，那座城市中有三四十万难民和一个地球的陆战队师。
“一个帝国士兵至少能收拾三个联盟兵和五个地球兵。更何况，我听说那个陆战队还是刚成立的，主要兵源都是一帮蜥蜴土著。”帝国冲锋队第404师的师长，一个叫做塔凯的准将道：“如果我的部下们出马，最多一天就能拿下那个什么，什么格雷城。”
他是一个体格极为魁梧的莱格巨人，在帝国中的地位甚至还在沃夫林人和基耶杨人之下，是绝对的三等公民，但这一点都不耽误他对长得像大蜥蜴一般的沙民种族歧视。
“是李元帅格勒城，这是为了纪念维多利亚&#183;李元帅的城市。还有，上面没有批准这种计划。”瑶池驻防司令部的司令，一位叫艾杜卡少将道。
他是一位稍微有了些年纪的帝国人类，气质和装扮都一板一眼，一看就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老贵族，亦或者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强迫症。
“我们目前还是友军，不要去理会他们。”他把目前说得很重。于是对面的莱格军人师长顿时秒懂。
然后，在帝国军开始修建基地的这段时间，双方仿佛是真的当对方不存在似的，各做各的。
可是，艾杜卡少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除夕这一天，一万公里之外的李元帅格勒城，居然派出了一支车队，敲锣打鼓地便向这边来了。车队一共有九十六台大小车辆，其中还有两台仿佛移动城塞一样的巨型载具。
帝国用于城市攻坚和大规模火力投射的移动装甲城，也就是这个尺寸了。于是，“瑶池指挥部”的帝国军将领们顿时就紧张了起来，赶紧把大小家伙事都拿了出来，一边做好了战斗准备，一边还向“团结塞”和晨曦天使号上的殿下们发去了信号，询问地球一方是不是不讲武德地先偷袭了。
……很遗憾的是，帝国军在新大陆没有源质波通讯频道，就连引力波烽火台都没铺设完成。真要等到藩王们做出回应，怕是得等到下周了。
好在，地球一方的车队还是停在安全距离之外，然后又发来了友好的通讯请求。
帝国人就算是再怎么紧张，也不至于沦落到连对方的通讯请求都不接的地步，自然是批准了。然后，便看到了一个共同体的少校军官，脸上却挂着岁月静好人畜无害的笑容。
“在下是西蒙&#183;瓦亚利少校。基于两国一贯以来的睦邻友好关系，以及贵我两军在新大陆前线中用想鲜血结成的友谊，我们为贵军送来了一些庆贺新年的慰问品。”
艾杜克少将考虑了很多情况，但唯独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他沉默了好几秒种，才又重复了一遍：“慰问品……是吗？”
西蒙点了点头，依旧笑容可掬：“正是如此，包括了一万吨谷物、五千吨果蔬和五千吨肉类，还有一些我们自己生产的罐头、糕点和酒。”
艾杜克少将总觉得，对方的笑容仿佛酱油铺的小店主一样人畜无害。而他旁边的莱格巨人师长却已经努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酒，酒啊……”

第1059章 我们真的是来睦邻友好的
好吧，毕竟这是在距离本土两百万光年的前线，哪怕是从启明者留下的星门出发，要想给前线上千万大军和数千艘战舰维持补给，仅仅靠殖民地当然是不可能的，只能从本土转运。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财大气粗的帝国，能保证前线普通士兵的罐头和压缩饼干，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是的，目前“黎明星域”前线的冲锋队员，都是可以保证每吃得到肉罐头、营养膏和压缩饼干的。虽然不知道肉罐头和营养膏里到底是什么成分，但热量可以保证，营养其实也还算均衡。此外，掷弹兵的伙食要高一等，除了以上这些，还有干肉、水果罐头、糖果，基本等同于战舰舰员的待遇。
不过，军官和骑士老爷们便有新鲜的肉类、果蔬、高级点心乃至于上好的烟酒，甚至就连莺莺燕燕的军中乐园都是有的。
当然了，以上的差别待遇已经持续了好几千年，不管是出身贵族的军官老爷还是下位种族的炮灰，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塔凯准将虽然出身帝国三等公民，但毕竟也是个将军，想要享受一下也是能保证以上待遇的。只不过，他麾下的都是“50块钱”一个的冲锋队好兄弟。自己不是贵族老爷，也不是什么军事天才，想要把兵带好，姑且还是需要立一个和弟兄们同甘同苦的人设的。
于是，就算是他这位堂堂的帝国准将，而且还是能豪饮的莱格巨人，居然也都有一两个月没有闻到酒味儿了。
更何况，今天还是除夕……
塔凯准将顿时觉得，这帮地球人友军真的能处，有事他们是真靠得住啊！之前“最多一天拿下李元帅格勒”的表态，也随即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过，他至少还记得自己是个正经的帝国准将，不是军队养的宠物，于是在一瞬间便恢复了冷静，压低了声音道：“阁下，地球人莫不是有什么阴谋？我们可得慎重。”
好吧，真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艾杜卡少将虽然这么想，但他其实并不介意自己部下的头脑简单。或者说，正是因为对方头脑简单，双方才会相处得如此愉快的。
当然了，作为瑶池方面的帝国军负责人，他还是多思考了一下。
地球人会不会不讲武德地偷袭？说是带着慰问品来劳军的，但是进了兵营就忽然发难？或者说把我们灌醉以后再动手？又或者说，这些食品糖酒中是下了毒的？
……又不是在唱大戏。在这个污秽的现实世界中，哪会有这么多戏剧性的展开呢？
别的不说，两军之间的气氛虽然有一些微妙，但毕竟没有撕破脸，在前线也是精诚合作地打了不少胜仗。总体氛围还是正面的，积极的，友好的，区区的一个师指挥部，怎么可能有撕破脸的觉悟呢？
先不说这里也算是从“团结塞”到前线的中转星系之一，几乎每天都有补给舰队和巡逻舰队通过，也不提己方下一批援兵再有十个小时就会抵达。再怎么说，自己麾下现在也有六千多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冲锋队员，又不是拉壮丁拉出来的乌合之众。
只要保证基本的军事警戒，又怎么可能真被这些唱大戏一样的手段玩死呢？
艾杜卡少将明白这一点，他相信，对方的地球人只要脑子没被迈山达巨魔啃了，也一定会明白这一点的。
好吧，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之后，当然便只有一个可能了——对方真的是来慰问的。
“我代表帝国将士，感谢贵方的礼物！”艾杜卡少将望着对方带队军官那张像极了酱油店小店主的笑容，也客气地回了个军礼，下令放行。
不得不承认，塔凯准将虽然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但兵带得还不错。哪怕这些帝国士兵对慰问品非常期待，却也始终保持着完整的戒备。
然后，在持枪岗哨和上膛炮门地集体围观中，这支来自李元帅格勒的车队还真就摆出了一副破绽百出的长蛇阵，鱼贯开入了帝国军营，卸下了两万多吨的各种食品物资。
再然后，车队的押送人员也下了车，坦然地接受了帝国方出于礼仪的款待。在休息了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又在友军的欢送下，开着空了的车辆大摇大摆地返程了。
从头到尾，这帮共同体军人，还真就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连武器都只携带了防身用的轻武器。
帝国士兵们望着堆积如山的食品物资，一时间惊喜交加。这些东西要是放在本土，估计送到三四线小城的都卖不出去，但放在前线，却足够浴血作战了半年的将士们，过个相对舒服的年了。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这些人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正规军，而不是组织混乱的乌合之众。没等到司令官下令，检疫单位便已经开始搜查了，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士兵们甚至能从那些果蔬和谷物中闻到泥土的芬芳呢，分明就是刚收获的。
“都是好收成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萝卜，这么嫩过的包菜。这里的土地，真的肥沃得过分了。”有农民出生的士兵对大家说。
“地球人还真在帮这些难民们种菜？”
“侦查部队是这么说的。呵呵，我现在信了。要不然这么会收获得那么快？”
“这帮人，到底是来种地的还是来打仗的啊？”
“啊哈哈，毕竟那个师只有不到一半是人类，大多数都是新玉门的蜥蜴土著嘛。蜥蜴嘛，听着就是很会种地的。”
这批帝国军部降临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的，自然一直和星球另外一边的李元帅格勒，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安全距离。不过，这毕竟是一个没有成规模开发的蛮荒星球，怎么看都觉得哪里是藏了一些巨兽之类的，派一些无人机升空保持警戒，这也是非常合理的嘛。同样的，如果偶尔有侦查的无人机溜到了一万公里之外，在李元帅格勒附近晃荡了一圈，自然就是更合理了。
希望地球“友军”方面不要因此反应过度就好了。
有一说一，“友军”非常冷静，确实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帝国的无人机也拍下了沿着河流开垦出来的万顷良田，在平整过的牧场上悠闲生活的畜群，以及沿着海岸建起来的自动渔网和养殖格。
至于李元帅格勒城市的本体，大多数是在地下看不真切，但地面上这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样子，似乎已经代表了不少意思了。
地球人是是真的准备对这个星球花大力气进行开发了。艾杜克少将一边这么盘算，一边对塔凯准将吩咐道：“岗哨三班轮到，至少保持三级战备。所有的官兵的饮酒不能超过200毫升，你的话……嗯，500吧。”
在将士们的欢呼中，上了些年纪的老少将一直紧盯着走向地平线的那一辆巍峨宛若城塞的移动载具，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在装甲载具上，西蒙&#183;瓦亚利也正在和战友进行着通讯。
“怎么样？一切顺利吧？”蒙蛟问道。
“非常顺利，帝国方这边表现很友好。艾杜卡少将和塔凯准将还请我共进晚餐。居然连龙翅排和圣尊红酒都有，应该是司令部高级军官的特供吧。我是真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吃龙肉，居然是在新大陆前线。”西蒙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其余的战士也都受到了很好的款待……有一说一，帝国罐头和野战饼干的味道还不如我们，但分量是真足。”
“帝国这是为了显示他们的补给很充裕吧？可是，若补给真的充裕，帝国是没必要去两百多公里外围剿那些野牛群吧？更没必要去冒险攻击那头巨兽了。”蒙蛟摸着下巴盘算着。
这说的是上个星期发生的事情。帝国军队在兵营建造工程完成了一大半之后，便拨出了一半人手，仿佛是发了疯的乌鸦似的不断扫荡着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看着可以吃的野生动物群。此外，他们还调集了几乎所有的飞艇和装甲力量，攻击了一头看着很像是野猪，但体长超过百米，身高超过三十米的巨兽。
可要知道，那头巨型幻兽，栖息地距离帝国兵营足有一千多公里呢。
“帝国目前大部分的补给力量是在送往前方主力舰队了，对这些已经占下的星球据点，多少会有点捉襟见肘了……另外，也有可能，是他们后续的援兵要抵达了。”蒙蛟继续分析道，随即看到了好友古怪的表情，疑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如果别人只见过你在战场上浴血死战的样子，应该是不会注意到你有如此细致地一面吧。”西蒙&#183;瓦亚利笑道。
“还好，目前只见过我战斗样子的人，都不是自己人。”蒙蛟一本正经地道：“瀚海剑讲究的就是一个有进无退，正好我也是‘守护’，生命力也还是很顽强的。战斗的方式，便难免狂野了一点吧。”
西蒙心想你这个提着两把重剑装样子，和敌人照面的第一回 合一定是用火神炮和榴弹枪糊脸的家伙，还搁这儿扯什么“有进无退”啊！
“不管怎么说，帝国确实收下了我们的礼物，这便足够了。帝国方面到底缺不缺给养，我们只能猜测，但我们却可以向对方证明，我们这边是不缺给养的。”
“还有你开过去的那辆大车。对帝国来说，只要装上了武器，就是一辆地面移动要塞了。”
“帝国方面最好多误会一下。所以我甚至让人在外装甲板上面刻上了蓝标公司的标志。”
这辆移动要塞其实是第三十八师从掠夺者的仓库中缴获的，原本也是一台绿皮风十足的东西，移动力和防护力都一言难尽，但火力是真的很威猛。不过，拜读过余连和八幡“联合著作”的《地表防御论》的蒙蛟和西蒙，现在都相信，这种正面投影动辄十几米高的移动载具，确实就是个靶子。还不如用来送货。
可是，帝国方面不知道啊！
我们都知道，本世代的文明可是被启明者遗产催熟了的。就是因为早早就进入了星际时代，陆军学说并没有太大的发展。
在宇宙舰队决战中，核心永远都是巍峨的巨舰。那么谁说在陆战中，核心不是这种装满了各种武器的移动钢铁城呢？
在隆巴将军的帮助下，将士们把这座移动城上所有的武器都拆了下来，然后又蒙上了一层铁皮，颜值上总算是从绿皮风变成了正经的科幻工业风。而且因为减了重，续航能力和速度反而上去了。
如果帝国方面因此怀疑，第三十八师在李元帅格勒布置了一辆火力强劲的钢铁城，那便是更好的了。
毕竟，大家现在是很需要时间的。
蒙蛟沉吟了一下，又道：“从团结塞过来的运输船队，预计明天会抵达这里。我已经让大家提前把动力甲取下来，打**箱好了。”
“……没发生什么骚动吧？”
“有些战士确实不太理解，但我和大家尽量说服他们了，也告诉他们很快就有新的家伙送过来，大家也算是勉强接受了。”蒙蛟摇了摇头道：“那个眼镜小子，老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还真会给我们找事。”
“从正面的角度来解读，想一出是一出，总比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要好。”西蒙道。
第三十八师的将士们好不容易才从民团混成了正规军，正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士气高昂阶段。现在，忽然告诉他们得把机甲调走，顿时就用了一种从精锐的陷阵甲士，**成了布甲炮灰单位的感觉，当然会有很多人难以接受。
好在，这些将士都是新玉门工业区和国营农场的工农家庭出身，已经获得了共同体的公民权。他们刚刚才从各路沙民领主的支配下解放，也正处于对共同体政府忠诚度最高的阶段，对蒙蛟他们也很信任，这才没有闹出乱子。
另外，将士们现在的大部分工作其实是在当松鼠党。凭借着瑶池星球肥沃得让人惊艳的土地，以及旁边深海那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产资源，带着李元帅格勒的难民们想方设法的囤积粮食和给养。
此外，便是沿着山地构建碉堡群，挖掘战壕了。
当然，这些举动落在没有点亮“先进陆军学说”的帝国军的眼中，妥妥就是一群正在搞土建的泥瓦工和在地里刨食的农夫了。
于是，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帝国冲锋队，对李元帅格勒和第三十八师方向，也确实放下了不少警惕。
“希望说好的新装备能准时到吧。等到二月份的时候，规划好的防线工程就建好了，到时候还是得做战斗训练的。”
“确实，有甲训练和无甲训练，毕竟是两回事。”蒙蛟道：“我现在暂时都只能带着大家做负重长跑了。”
好吧，无论是在什么时代，什么装备，训练体能总是没有错的。
两个小伙伴都没有怀疑那批新装备的性能。毕竟秋名山八幡也已经说过了，那批装备可是余连弄来的，而且后者还对其给予了厚望，能把大家的战斗力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云云。
说这话要是那个闷骚面瘫的眼镜，他们说不定还会质疑一二，但如果是敬爱的余连老大，那自然就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除此之外，也是有别的好消息的。
在西蒙带着整支车队上路没多久，第十三舰队便给李元帅格勒发来了信号，要求他们在城市附近的外海寻找一个可以停船的浅海。随后，在12月29日的时候，便有一艘驱逐舰押着一艘尺寸比自己大了三倍以上的船只降落了下来。
那是一艘被第十三舰队俘虏的掠夺者工作船。
因为那艘船上的掠夺者投降得很快，船体总体保存得还算完整，上面的设备保存得更完整。埃莉诺&#183;波拿巴琢磨着离瑶池星也不算太远，便将整艘船，包括上面的俘虏，都一股脑直接送了过来。

第1060章 赤砂之星
“隆巴将军说了，那艘工作船其实是个小型兵工厂。我们已经着手把设备拉到城里去了，现在放在第十六层。只要调试完成，便可以生产蜂巢导弹和小型相位炮了。另外，船上还有两台磁力轧机，可以压得出小型战舰的可替换复式装甲。只要稍微打磨一下，是可以替代机甲和战车装甲板的。”
听闻此言，西蒙顿时喜出望外。
“还有一个重力束缚机，和掠夺者原本留下来的采矿机器人配合，就能把4号矿洞里的火焰岩提纯出来，便可以大量生产砾龙地雷了。”
真是双喜临门啊！西蒙感慨。
所谓的砾龙地雷，是出身新玉门民团的某个心灵手巧的沙民士官，偶尔灵感爆棚设计出来的一种反应地雷。优点在于体型小威力大且物美价廉能大量生产，而且还很难被探测出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其主要战斗部，是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余连大老板设计的晶体炸弹。是的，就是他在战神祭的时候，通过面向全宇宙直播时候，教导大家制作的晶体炸弹。
随后，这位颇有土法武器设计天赋的沙民小哥还发现，这种不稳定的晶体炸弹结构，其实还可以用生物电池的方式来包裹，便能在诱发引爆之前，形成至少能持续72个小时以上的稳定状态。
这只能说，劳动人民一旦拥有了主观能动性，能开拓出来的世界，甚至比他们的启发者还要伟大，还要广阔。
众所周知，李元帅格勒原本就是掠夺者在瑶池星上留下的第一个战略据点，估摸着应该是以矿业、冶炼、制造业和军工为主的工业大城市规划的。
毕竟其城市的主体是位于地下，留在地表上的建筑只是一个小镇规模，而且三面都被富含巨大矿产的绵延高山包围着，临海的一面又是千年原野，留在了城市拓展的空间。
这样几乎有点反自然的天选之地，在普通的自然宜居星球上，几乎是难以实现的。
总之，除了建在地下的“奴工营地”和采矿通道，掠夺者也已经修起了一些准备用于矿石粗加工的厂房，但没等到投产就被地球人占了。
把里面的设备稍微改装一下，再配上第三十八师自己带来的工具，便可以攒出能生产AK和107的生产线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些武器毕竟是所谓的游击战用武装，简单耐艹操作简单可以大量生产，甚至还能装备给李元帅格勒的市民们。可是，如果真的和对面那支“牢不可破”的友军发生一些不忍言之事，还是需要更多的武器补充渠道的。
不管是蜂巢导弹和相位波动炮这样先进武器，也包括了砾龙雷这样的特攻武器。
没等到西蒙咧嘴大笑几声，对面的高地人青年又道：“十三舰队的飞燕7号驱逐舰还给我们运来了四十台机器人。就是我们在DL40-3星球攻打那个掠夺者定居点时，防守的那些武装机器人。”
“那些采用包能跑、激光切割器，会发射蜂巢导弹，还会滚动的那种？”
蒙蛟点了点头。
西蒙很快就回忆起了那场战役。在那个拥有三颗宜居星球的DL40星系中，地球军队在击垮了掠夺者舰队之后，也开始了这场大远征的第一场星球据点争夺战。虽然那个掠夺者城市中的二十万人已经兵无战心，将无斗志，但余连还是把三个师的海军陆战队都投入了进去。
后来事实也证明，给大家造成了最大损害的，并不是已经失却了斗志的掠夺者军民，而正是那些古代机器人了。
当然，在己方优势的火力打击下，那些仿佛巨型溜溜球一般的机器人，也都被一个个摧毁。掠夺者的防线也即将崩溃。
后来，在绝望的时候，掠夺者的守军，一位长须妖军官在指挥部自爆。剩下的机器人也便像是瞬间失去了动力似的，当场宕机。
后来才知道，那位长须妖督军在自爆的时候，也尽量摧毁了机器人的控制终端。
如果是本文明世代的机器人，被摧毁了控制终端之后，最有可能是当场暴走。可是，换成启明者的，便当场陷入了静默，还真是低碳环保又省心呢。
当年在海军节上的灰雾如此，这些“溜溜球”或许也是如此吧。
不过，海军节上的灰雾智械现在还躺在地球的研究室里被当成死掉的标本俩研究，这些机器人应该也是同样的下场吧？
西蒙原本以为会是这样的，却万万没想到，还真的出现了别的变化。
“那些东西剩不下几台完整的吧？而且被摧毁的控制终端又怎么办？”
“听说是新玉门的图隆机械厂那边，把终端修好了，又利用还能完整的零件，又组装出来了一批。除了送往国内做参考研究的，一批送到了独立号上，一批送往了团结塞，剩下的一批就交给我们了。”
我西蒙&#183;瓦亚利好歹也当过一段时间新玉门的警备队代司令，是亲眼看着图隆机械厂建起来的，没听说他们有这水平啊？
是了，余连老大当过后勤部联络主任的那段时间，倒是又调整了一下图隆机械厂的人事和建设规划，但也不至于进化到这个程度吧？
还是说，他其实有什么未曾听闻过的超级灵能技，可以带着麾下的部下升级的那种？
西蒙当然是震惊无比，但同样也喜悦无比，一时间都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所以，这便是余连老大说过的“时来天地皆同力”吗？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总之，告诉隆巴将军和市民们，李元帅格勒完全可以按照掠夺者的原本规划，发展成了一个工业复合体都市。以后黎明星域的开发过程中，会有的是市场的。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蒙蛟道：“不用我说，隆巴将军已经对市民们这么说了。”
“……”
“是不是觉得主观能动性太强了？”
西蒙点了点头。
“隆巴将军说，大家都是失乡之人，除了李元帅格勒，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快回来吧。市民和将士们，还有十三舰队的大家伙儿正在准备除夕的联欢呢。你赶回来正好能吃上顿热乎的，说不定还能看到烟火。”
“这里离李元帅格勒有一万公里啊！来的时候便花了一个多星期，怎么可能今天就就赶回去啊？”
“对啊，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有多开心就是了。”
“滚！”
话虽然这说，但其实真的想以最快速度“滚”过去的，还真就是西蒙自己了。当初攻略据点的时候，那些机器人给己方造成的麻烦，甚至还在困兽犹斗的掠夺者士兵之上呢。这些古代机器人若成了友军，他还是挺想尽快体验一下那种感觉的。
不过，他依然还是有些疑虑。当初在DL40-3的那场攻坚战，是由己方单独攻坚的，其中最大的战利品便是那些失去动力的机器人了。
可在当时，帝国军队也对同个星球的另外一个据点发动了攻击，同样也缴获了相当数量的古代机器人。
那么，地球人这边既然可以修好，玩桶能力号称天下第一的帝国那边呢？
难道说，图隆机械厂那边真的藏了什么帝国那边都没有绝世高人？可以靠着“修理机械”的专才而入道成仙的那种？
总觉得不太科学啊！
此时此刻，新玉门地表，被乞里罗大山包围着的新玉门1号启明者遗迹，也正在迎来自己被面临世人的第一个新年除夕。
一个文质彬彬的老绅士，正在自己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弟子的陪同下，沿着刚刚修建好的货运通道，一步步向着遗迹的最深处走去。
这里是整个新玉门，来自整个新大陆目前发现的规模最大的启明者遗迹。一直到了现在，其内部的先代文明遗产都没有完全开掘出来。为了安全且顺利地完成考古工作，新玉门政府甚至规划了一条近百公里的通道，一头连在了遗迹隐藏在乞里罗大山山麓之下的入口，一头着连在了图隆大平原，警备队第一旅的司令部里。
而在新年降临之前，这条通道终于完成了。
这条通道非常宽敞，高度超过五米，宽度则超过了三十米，足可以容纳最大型的载重车辆进出。
这一老一少走在了仿佛可以容纳一条巨龙安然穿行的通道中，难免会带起脚步声。
现在虽然是晚上，虽然是新年假期，但依旧有荷枪实弹，穿着动力甲的岗哨在值班。警备装置当然也是24小时运转着的。
可是，无论是摄像头，哨戒炮，还是巡逻的机器人，甚至穿着机甲的卫兵，都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这两个人似的，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任由他们迈着仿佛散步一样的轻快步伐，从自己面前走过。
一边走着，他们还在旁若无人的对话着，仿佛真的是在散步一样。
老绅士道：“萨默斯，那些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机器人……”
“工友们已经一致决定，把它们命名为赤砂之星了。赤代表红枫厂，砂代表新玉门。”萨默斯道。
“好吧，赤砂之星。和落到共同体政府手里的灰雾智械，其实是同一种类型的，并不能算是彻底的纳米构型。相比起铁军联合和托斯商团的最新战斗机器人，只能说先进得有限。在启明者时代，他们应该只是民船和普通居民区的保安设备。就算是新大陆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的事情，你的同学们若指望靠它们取得优势，是绝对不可能的。”
萨默斯微微颔首：“重要的是，图隆机械厂的大家，在修理和拼接机器人的过程中，能摸索出一些新的工艺思路，也可以用到我们自己的机械设计上。要是没有这一步，以图隆齿轮为核心的智能速射炮组，是没那么容易开发出来的。”
老人不由得哑然失笑：“你最对我的胃口就在这里了。总是能看到正面的一方，而不管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上古超凡技术，你也总是在琢磨为我们这个时代所用的可能性，这是真正的大匠之心。偏偏在我们这个时代，大多数的科学家和大学者，并不明白这一点。”
萨默斯有些腼腆地笑了一笑，低头对老师的夸奖表达了感谢，这才又道：“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们有了赤砂之星，敌人却没有，便一定能给他们一个大惊喜。我的同学们都聪明绝顶，一定会利用好这个信息差的。”
老绅士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笑道：“我一直是觉得，如果你当初不退学，一定不会比你的这些同学差的。兄弟会的舞台，说不定对你来说太小了。”
“我现在正在追求血肉苦弱的通天坦途，过往的岁月已经隐若尘烟了。”萨默斯傲然道。
“血，血肉什么？”老人认真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弟子，确定对方应该还没有产生赛博精神病的征兆，这次啊无奈道：
“萨默斯，兄弟会的大家给自己装上义体，只是为了生存、发现和开拓，并没有什么特别长远的目标和伟大的理由的。”
萨默斯道：“我说的也并不是什么伟大的理由，只是自己悟出的一些道理。那时候的我太软弱，不懂得苦难和痛苦也难让人成长。而且，如果不是我的突然失踪，他也不会失去理智和校方发生冲突，更不会被发配到新玉门，差点连命都丢掉了。这都是归咎于我的软弱……”
老人道：“可是，这就是命运嘛。如果没有那一次新玉门之行，说不定你的好友也不会那么快觉醒，就不用谈现在的功业了。”
“……”
“你这是什么表情？”
“特伦德老师，我一直都觉得，像我们这种半机器人啊，最讲究的就是务实，最不想理会的就是玄学啊天运啊命定啊之类的。他那种人啊，要么在抗争中陨于摇篮，要么在奋斗中冉冉升起，不会再有别的可能性了。命运是支配不了这种人的！”
“我们不是机器人，是义体人！这中间区别很大的！”智械兄弟会的大长老，工程师会馆的会长，特伦德先生没好气道：“我这把年纪当然是不行啦，可我当初给你换义体的时候还是保留了重要器官的，甚至都不影响你娶媳妇生娃！”
萨默斯稍微提动了一下嘴角，姑且表示了一下对这个笑话的礼仪性质上的回应，接着便直接转移了话题：“我检查过军方带回来的赤砂之星的终端，核心被破坏得严重。很显然，那些掠夺者对这些古代机器人还是很了解的。用零件拼接复原机器人本体不难，但想要修复控制核心，以我们现有的工艺其实是做不到的。那么，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特伦德傲然道：“小萨默斯，你以为我是谁啊？老夫我可是这个宇宙中最强大的义体人了。和那个投靠了蛇的半吊子可真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又收敛了笑容，对弟子露出了神秘感十足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而且，前段时间，我感受到了到了一种天启。”

第1061章 启明者是很接地气的
“天启？”萨默斯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
“是的，天启，就仿佛是属于我们义体人的宇宙之灵一样。”
“……”
“你这种表情又算是什么回事？”
“老师，我以为啊，像我们这种半机器人，应该是最不在意这些神神叨叨的宗教概念的。”萨默斯顿时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义体人不是机器人。我们依旧是自然孕育诞生的生物。”特伦德老人忍不住继续纠正：“你这个铁驴子，这辈子都和情商无缘吗？”
萨默斯也继续当没听见，继续道：“您曾经也说过，哪怕是灵能，也不是玄学，也并非所谓宇宙之灵的恩赐，而只是一种我们现有的科学还无法理解的力量规则罢了。”
“……我没这么说过。我只是说过，灵能和义体一样，只要是可以掌握的，便都是自己的力量。这么先锋的说法，怎么那么像是灵研会的理论？萨默斯，你这小铁驴子看着浓眉大眼的，不会是准备背叛兄弟会投奔灵研会吧？”
特伦德老人又摇了摇头：“兰真人我见过几次，他还请我品过一次茗呢。灵研会都没这么激进，这其实更像是你的那个同年好友的台词嘛。”
“所以，这个天启到底是什么鬼？”萨默斯道。
“不是鬼，就是一种很难解释的……嗯，那种知识的灌注。总之，我现在有学会了一些新东西，那些滚滚机器人，呃，就是你说的赤砂之星什么的，反正我就是会修理了。”
“总觉得，听着很危险啊！”萨默斯依然充满了疑虑。
“呵呵呵呵，萨默斯，你忘了我最开始让你来这里的原因了吗？”特伦德先生却依旧信心十足，表现得比自己年轻的弟子要达观多了。
“连建立工程师会馆在新大陆的第一家分部，顺便还要支援新玉门人民建设和国防工作！”萨默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是来找灰的！”特伦德大声道。
“哦……我以为这是顺带的呢。”萨默斯沉吟了一下：“所以，您认为，这是灰给您的启示？”
老人点头。
“证据呢？”
特伦德老人无奈地瞟了自己的低情商一根筋的得意弟子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有一枚永世芯片，来自启明者的时代，发掘于200年前的那个灰的遗迹。我的前主人也是从哪里得知了灰的存在。我之所以能黑掉这里所有的监控系统，甚至连哨兵动力甲的视窗和耳机都黑掉，正是凭借它的性能。”
“您确实说过。您还说您还有一片备用。若有朝一日，我能用自己的意志，掌握背上那截秘银脊骨及其所有的附带配件，就给我转上。不过我总觉得在脑袋里面埋了芯片，犯赛博精神病的可能性挺大，一直都挺犹豫的。”
“犹豫就说明，你对自己选择的路还没有那么坚定的信心嘛。”特伦德老人得意地昂首一笑：“我接收到的这些新的资讯，确实是通过这块芯片传导过来的。非常畅通，非常平稳，而且非常和谐。”
“这话又有点神秘学的自由心证的味道了。”
“科学的尽头是神秘，神秘的尽头也是科学嘛。”
两人就这样仿佛散步似的，一边前进一边闲聊，很快便越过了所有的岗哨，来到了遗迹的最深处。当然，这里已经和萨默斯第一次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庞大的地下宫殿之中，其实已经堆满了各种建材和正在歇息的工程工具，像极了一个喧闹庞杂的超大型建筑工地，只是正处于休息中而已。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个遗迹，除了科学家和考古学家之外，也有近万名工人在上下忙碌着。据说，等到遗迹之内所有的启明者遗物都被送走之后，他们便会准备把这里改造成历史博物馆了。两人过来的那条宽敞的货运通道，也可以马上改成客运用。
不过，现在是新年假期，工人们都放假了。地宫的遗迹工地上，除了几个在进行日常安全巡视，防火防盗的安保机器人，便连只耗子都看不见。
说实在话，如果真要客运，这条通道确实宽敞得有点工程过度的嫌疑。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想把遗物中最大号的那些东西运出去，还真就只能把通道修成这样。
很快的，两人便停在了遗迹深处的那条长廊便，十余台巍峨的钢铁巨人立在长廊的两侧，仿佛沉睡中的神祇一般。
“真是壮美的造物！”特伦德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声，就仿佛是：“却也不知道性能到底怎么样？你确实没有见过它们动过？”
萨默斯摇了摇头：“弟子下到这里的时候，几乎便已经风平浪静了。他已经拿到了遗迹的控制权。这些巨人就这样立在通道的两侧，迎接他出来，就像是仪仗的卫兵。”
“呵呵，那个时候的他，像个伟大的君王吗？”
“……不，更像是成功把后门小巷子里的煮啤酒和烧烤带回宿舍，在我们面前嘚瑟的样子。”萨默斯笑得尤为开怀，仿佛周身都洋溢着青春的虹色时光。
当然，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很快从青葱岁月的回忆中摆脱了出来，将注意再次放在了这些钢铁巨人的身上：“这些东西……作为战争道具，正面投影太大了。不会变成靶子吗？”
特伦德微微一怔：“这是什么道理？”
“最近刚刚发行的共同体军方内部论文，叫《地表防御论》的，是他和秋名山八幡一起完成的。我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特伦德老人总算是没有问出“既然是内部论文，你是如何看到的”这样的问题，而是认真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摇头：“军事上的问题并非我的专业。不过，启明者会留下这种东西，应该是有自己的道理的。退一万步讲，也可以埋在沙子地下当炮台用吧。”
萨默斯认为老师说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那么，可以修吗？”
特伦德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站在其中一台钢铁巨人身前沉吟不语。那双看着很自然的灰绿色眼珠，此时已经泛出了蓝光。顷刻之后，老人又扬起了手，虚指前方。
……然后，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萨默斯却没有这么想。他现在的右眼其实是一个高倍的探测仪，和最新的侦查无人机是同一种款型。可即便如此，他也没看到什么，甚至也没感觉到什么，反倒是左边的肉眼，依稀捕捉到了有些东西从对方的手指上溢了出去，跳动着不见了踪迹。
纳米机器？萨默斯很快就联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他当然知道，如果说整个宇宙中，对古代机械技术的复原，对纳米机械的开发工作最深入的，其实并非铁军联合体地钯莱人，还真就是智械兄弟会这些半机器半僵尸的老帮菜了。
可是，他同样也知道，他们虽然已经开发出了细胞大小的纳米机器，但毕竟只是实验室产物，更不可能隐匿到了这种程度。
“原来如此，天启看来不仅仅给了您知识，还给了您更实际的东西嘛。”
“我们这些义体人都是现实主义者嘛。实际的东西比虚无的概念更有说服力。”特伦德笑道：“想要吗？这种古代纳米系统其实是有增殖功能的。你想要的话，我是可以给你一批，但若是缺乏永世芯片，想要自如控制还没那么容易。”
“您把赤砂之星的终端修复，靠的便是它……他们了吧？”
萨默斯已经感受到了一种让人舒畅的微风在自己身边游动，心知这便是刚才那些纳米机器了。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机器似乎对自己很友好。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他总觉得，这些纳米机器似乎是活着的。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觉得好笑，但还是不由得把“它们”称为了“他们”。
“其实啊，凭我们兄弟会自己的技术力量也是可以修复的，但我需要喊来三分之一的会员，花上至少半年时间。”
“……其实这也很不错，我们都在进步。”萨默斯努力传达着自己的褒奖之意。
特伦德老人却道：“这个宇宙中的未见之谜实在是太多了，先代文明的遗产又是如此地丰厚，越是专研，便越是能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可对我们兄弟会的人来说，越是觉得渺小，不就越应该欣慰不已吗？”萨默斯道。
老人看了看自己的弟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好了，铁驴子，虽然你情商是无可救药了，但确实是适合兄弟会的理念的。”
说到这里，老人又敛去了眼中的蓝光，伸手拍了拍巍峨的钢铁巨人：“现在，有两个好消息。”
听说并非传统套路的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萨默斯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可以修好。”老人停顿了一下：“……当然，它们的控制方向，和灰雾还有赤沙之星是两种套路。这些大家伙其实更有主动权一些，所以我们需要花时间修改低层逻辑。”
萨默斯点了点头：“这方面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你有个鬼的心得！”老人冷笑道：“就现在的数据量来看，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
再花上一个月时间肯定是不现实的。共同体政府之所以挖出那么大一条足可以通行一个装甲师的隧道，就是准备把这些钢铁巨人完好无损的运出去，然后再送到地球去。现在，通道基本上完成了，等新年假期一过，应该就要启程了。
“这难道不是坏消息吗？”萨默斯道。
“所以才需要第二个好消息。它们的自律系统，其实是可以关掉的。”老人一边说着，绕到一个大机器人的背后，伸手按在了灰蓝色的钢甲上。那光辉的甲面上似乎有连串的数据和图案在跳动，紧接着，耸立在地面上钢铁的巨人便忽然沉下了身体。巍峨的身躯慢慢地匍匐在了地上，随即开始佝偻蜷缩了起来，躯干两侧的镜面甲片也在不知名机械结构的带动下，分裂成了上千个小片，然后又翘起弧度开始聚拢，将巨人蜷成一团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半分钟之后，这台庞然的机甲就这样蹲在了地上，化作了一台典型的车辆载具。只不过将载具本体包住的两侧车轮，其实更像是两面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盾牌。
然而，在完成这些变化之后，其正面投影已经从典型靶子的十米身高，压缩了一半以上。
紧接着，车辆顶端敞开了一个舱门，呼啦啦地弹起了一个座椅。
那座椅的尺寸大小，明显看得出来非常适合成年人类的体型，再一次成为了人类是“启明者的后裔”，是宇宙的“天选之名”的重要证据。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座椅，就说明可以被驾驶。正好，那椅子前面也浮起了一个荧幕样的装置，应该就是操作盘了。
“自动和手控，真是人性化的设计啊！”老人笑了：“谁说启明者的遗产就是不接地气的？”
萨默斯也笑了：“弟子倒是觉得，更人性化的是赋予您天启的那位传说中的‘灰’啊！祂既然已经觉醒了，现在会在哪里呢？”
“谁知道？可是，祂既然已经苏醒，宇宙中需要祂启迪的人应该还有许多的。说不定就有别的兄弟会的同胞，说不定是哪个天才却还没出名的天才工程师呢。”
特伦德拍了拍手：“好了，过来帮忙，我们要做的工作还很多呢。”
此时此刻，因为设计出了光翼，已经被不少技术大拿视为天才，但还没有成名的艾森&#183;弗朗奇同学，正在新神州天枢星系的轨道观测站的监视台中，对着一大串在终端荧幕上跳动着的数据，一边吭哧吭哧地啃着一个香喷喷的卤猪蹄子。
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的还有两个同为天才技术人员的好友，白梓亚和塔米尔。前者正在喝八宝粥，后者正在努力消灭一只足有脸盆大的帝王蟹。
……好吧，今天是除夕，观察站旁边停靠着的巡洋舰上，就在办宴会，但这三位都是社恐的技术宅，实在是不适应那种过于热闹喧嚣的环境。
可是，今天毕竟是除夕，就算是技术宅，也是应该吃顿好的。
这里是整个共同体境内最偏僻的星系，也是新神州星区之内环境最恶劣的星系之一。可在这一天，这个星系也迎来了新神州星区建立起来最热闹的阶段。
要知道，在之前的近两百年间，这个星系中只有一个老旧的天文观测台和两个小型矿井，还是那种自动化运转的，平均一两个月才有三五个维护人员过来一次的那种。
可现在，星系之中除了季诺夫教授领导的科考队伍之外，还有过来建造新的恒星探测仪和引力信标的工程队伍，新神州警备舰队的半数舰支，以及第九舰队的一个巡逻分舰队。
如此一来，穷乡僻壤的天枢星系，便也汇聚了大大小小四五十艘船，军民两万多人。这个亿万年间都僻静无人的星系，居然莫名地有了一些烟火气了。

第1062章 战术蓝图
当然了，身为社恐技术宅的艾森&#183;弗兰奇同学，人少了不会觉得寂寞，人多了也不见得会开心，但这次过来的人有多日未见的好友，便很开心了。
这自然说的是在第九舰队中任职的邓正清和威廉&#183;班纳。当年海军节的时候，他们是对面的蓝军的对手，却也是一起平叛的战友。况且，大家现在都是青年政友俱乐部的一员，哪怕不算什么至交，至少也能算得上朋友。
还有那艘神州2号光翼船现在的舰长，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当年海军节的时候，大家不但是一起平叛的战友，还是红方的队友，一起进行了好几个月的艰苦训练，已经能算是有点袍泽之谊了。更重要的是，这位又飒又A的漂亮姑娘可是红色老虎号的首席操舵手呢，而艾森则是轮机长。可想而知，这两个部门需要配合无间，关系比起邓正清他们这些蓝方的对手，便就更近了一层。
姑娘们甚至还在给他们介绍女朋友，还非常郑重地表示，像他们这些朴实刚健，低调谦虚的孩子，就算现在还不是好男人，却也一定有成为好男人的潜质的。
总体而言，对红色老虎号上的姑娘们而言，艾森&#183;弗兰奇他们这几个人畜无害的社恐技术宅，几乎就相当于是男闺蜜了。
至于艾森自己，关系最好的就是鹰司琉璃和安妮&#183;罗曼诺娃了。前者因为是自己的直接领导外加大姨子，后者则因为这又飒又A的脾性确实很对自己的胃口。
说白了，哪个技术宅会不喜欢扛得了钢管，拉得了大锯，拧得了轮机，能和大家一起喝酒讲荤段子，哪怕是玩个游戏还能把自己按在地板上摩擦的妹子呢？
只不过，安妮出现在这里，多少还是让艾森有些惊讶的。
“你不是在新大陆的第十三舰队那边服役吗？”
“是啊，我都当到阿芙乐尔号的首席舵手了。至少在旗舰上，我说往东，司令官、舰长、甚至还有老余那家伙都不敢往西。我还参加过断罪战役呢，开着阿芙乐尔号在暴风骤雨一般的敌人火力中悠然穿梭呢。”
这实在不太像是旗舰应该做的事情，但艾森还是表示自己信了。他虽然是个技术宅，但还是有情商的，现在甚至连女朋友都有了，明白什么该较真什么时候该春秋笔法。
“所以，光翼船好用吗？”这才是艾森非常关注的地方。
“战果不是都发出来了吗？”安妮得意洋洋道：“姐姐我开着这艘船，干掉了一艘巡洋舰。”
其实是巡洋舰尺寸的海盗船，这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当然，这时候也没有人会专门来纠正这一点。
“而且还干掉了一个著名的海盗王啊，艾森，四环的海盗哦。好像比老余在战神祭的时候还强一点。”
这比喻似乎是有点危险啊！
“连银河文明议会和游击士协会那边都给我发来庆祝函了，说是赏金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发下来。哈哈，刨除了税款、舰队提成，还有分给船员的那一份，我都可以回老家去买个古堡，再盘下一块地养北极熊了。”安妮笑道。
“那真是恭喜你了。”艾森诚恳地祝贺道。作为罗曼诺娃小姐的男闺蜜，艾森知道这个毛妹有两个梦想，一个是在天域的内环飙船，一个就是回老家养北极熊了。
安妮却耸耸肩：“不过我现在莫名其妙地已经没有这些世俗的欲望了。等到赏金到了，除了订上一款最新的炎魔，其他的都交到公司那边吧。”
艾森微微一怔。
“琉璃不是说了吗？公司重组之后，就是我们先驱党和青年俱乐部的党产了。嗯，新的公司名还没有确定下来吗？”
“没有。一开始说是叫莲华的，被‘船长’否了。后来又说是叫泰（拉）玉的，还是被他否了。”
“老余也有这么矫情的一面啊！”
“没关系，反正公司改组还是要花一些时间的。名字是可以慢慢想的。”
总之，光翼战舰在山海航线地初啼，其实不到一个星期就扩散到了全宇宙。可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一次非常普通的海盗剿匪之战。毕竟，如果抛开一些细节不谈，第九舰队麾下的一艘霞光级重巡洋舰可是及时赶到了战场的。
正规军打海盗，打赢了不算新闻，翻车了才算是新闻嘛。
可是，对先驱党的一众小伙伴们来说，这次战斗确实是证明了光翼的性能，也再次证明了某人“高瞻远瞩”的洞察力和战略眼光，
于是，新神州的齐先生拍板表示一次性要买12艘，用于装备新神州的警备舰队，但在得知目前只做了两艘试验船，便只能捏着鼻子暂时减成了6艘。
不过，他的举动也多少影响到了地球衮衮诸公的判断。国防委员会的新任委员长，刚刚退役的麦克瑟尔上将虽然没有表示要采购，但也组建了一支评估团队，正准备和太阳系那边的RN船厂对接。
至于RN船厂那边，也在对几个小型战舰船台进行改建，一副准备加大马力玩大建的态度。
“RN船厂的动作还是太慢了。真正有魄力的其实是星门背后的新玉门船厂呢。他们一开始修建的船台就考虑到了光翼的装配工作。我回来的时候路过那边，他们正在加班加点，已经至少铺好六艘船的主轴了，还准备加装新型的智能速射火炮。这时候，说不定那些新的光翼船都已经造好，开始测试了。”
安妮停顿了一下，又道：“第九舰队那边的巴赞准将也应该被神州2号的性能惊艳到了，所以才有了这次在天枢星系的演习。如果我们表现得好，第九舰队的订单就有了。等到明年的竞速大赛，在全宇宙范围内就出名了。艾森，做好心理准备吧。你马上就要出名了。”
白胖子大技霸的喜色和骄傲只是停留了不到两秒钟，他沉吟乐意了一下，认真问道：“那，出现了什么问题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安妮欣赏的看了看好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啧啧啧，真是个认真的好男人，可惜我没有妹妹，就被琉璃那家伙抢先了。”
她随后才道：“在加速到了最高冲锋速度，舰体的颤抖很明显，但这可以克服。主要是光翼的结构警告特别频繁，全力运转五分钟之后会出现供能不稳定的问题，可能需要一些更精确的调试吧。具体的情况，你还是问你的好基友塔米尔吧。”
是的，跟着新神州02号光翼一起抵达的，除了安妮之外，还有艾森真正的死党，同样也是技术宅的塔米尔了。
说实话，天枢星系就上聚拢个十几万人，把这里变成一个熙熙攘攘的闹市，艾森也不会有多欣慰，但基友来了，当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同样也开心的还有小白。如此一来，当初在红色老虎号上立下了汗毛功劳的大技霸三人组，便再次会和了。
不过，惊喜归惊喜，艾森当然也很疑惑。他当初跟着季诺夫教授到新神州支援小白，接管天枢星系的考察工作之后，地球那边红星事务所的日常工作就交给他和庄教授了。
再后来，塔米尔改良之后的劳动6号动力手套，也即是通过余连“设计”的5号改进型，在国外卖火了之后，他自己也终于得到了联盟那边的卡加尔工业大学的邀请，可以开始自己的硕士学业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去联盟那边了呢。”
“本来是想的，而且我也申请了年初入学，但这不是光翼船正式开始测试了吗？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应该就是我对这东西最熟了吧？”
“我还以为你会跟着琉璃大姐和新神州1号，一起去联盟参加竞速大赛呢，顺便还能就近入学。”小白说。
“竞速大赛归根结底只是一场广告秀，1号也是快速邮轮的设计。可是，2号可是战舰啊！不管是什么样的新装备，只有经过战争的考验才是成熟的吧。如果是极端天文条件中的实战数据，那就更好了。”
所谓的极端天文条件，自然指的便是天枢星系了，这也是塔米尔跟着新神州2号一路来到了天枢星系的原因之一了。
“我跟完了神州2号的实战测试，再去联盟那边。反正入学时间是可以往后推迟的。大不了夏天才入学嘛。”
这个理由当然是很充分的。艾森固然设计出了最初的光翼，但让其成品化，却是他和塔米尔一起完成的。前者如果是光翼的亲爹，后者姑且也能算是干爹了。
技术宅嘛，想要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仔去嘚瑟一把，又有什么错呢？
“那，安妮说的那些问题……”
一说到这里，塔米尔顿时便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你也不想想那个疯女人是谁？打那艘海盗船的时候，可是把第一冲锋速度保持了足足五分钟啊！引擎和光翼都加到最大马力了！一边冲锋还一边玩超机动啊！这不就相当于是在地面上把跑车开到300迈还顺便玩一下漂移吗？什么解雇经得住这样操啊？我估计，要不是船体主轴是泰氏合金和仙达奴记忆合金的融合，说不定船体早就被玩崩了。”
他抹了抹额头上一卷绒毛，叹息道：“我估摸着，就那疯婆娘的操作法，演习的时候真和霞光号放单，第九舰队那边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当然，以2号的火力，也确实很难破得了霞光的防就是了。艾森，你的光翼确实成功了。”
艾森却依旧没有太自得的表现，而是盘算道：“也即是说，可以从船体的强度再想办法吗？”
“……艾森，试验船我们可以采用这种材料，可若是量产的船也要达成类似效果，就必须要有一种更物美价廉的材料了。仙达奴记忆合金太特么贵了！联盟奸商是在宰我们。”塔米尔道。
艾森道：“实在不行，就把我们的要求整理一下，发给联盟那边的‘舰长’。”
小白眼前一亮：“‘舰长’应该是会有办法的，毕竟，他和那位虹蔷……”
“呸呸呸，这话你可别在安妮疯丫头，还有琉璃大姐那里说。尤其是不能在菲娜大姐大那里说，明白了吗？”塔米尔赶紧伸手去捂这熊孩子的嘴。
至于塔米尔来此的另外一个原因，其实是和正在此次考察的季诺夫教授有关。
季诺夫教授在加入红星事务所之后，主持的第一项工作，其实就是空间泡发生器的复原。这位毛子教授本就是空间物理方面的大拿，再有了余连提供的成品，以及寄体原虫们提供的“生物超算”之后，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在季诺夫教授完成了模型设计，和第一次数据试验之后，便打着考察“天枢星系”的旗号，拖着艾森&#183;弗兰奇来到了新神州。
当然了，作为红星事务所这几年一直在对新神州的建设提供全方位的技术支持，但这种事让季诺夫亲自来做，多少有那么一点不务正业的嫌疑了。
“教授说，他的模型和测算是不会错的。”艾森道。
“确实没错……”塔米尔压低了声音道：“11月15日那天，成品已经在地下26层的实验室里做出来，运转顺利。”
艾森和小白面面相觑，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恍然。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一天，季诺夫教授并没有明显的表示，但一天之内一共吨了三瓶伏特加——虽然那个酒蒙子教授每天都要吨伏特加，但平时都只是一天一瓶的。
原来如此啊！
艾森想起余连对自己说过，光翼和空间泡全部就位，他的战术蓝图才能完全实现。
到底是怎样惊世骇俗，天马行空的战术蓝图呢？白胖子大技霸，顿时也陷入了对未来的畅想中。
当然，他只是畅想了片刻，便听塔米尔继续道：“庄教授带着我们，把那条原型机的全部数据都整理出来了，还有可能性的建设需求，足有10个g呢。我们都觉得，用源质波通讯把这个东西发过来不太安全，就亲自手动带过来了。”
这位天才的灰人工程师看了看远处那颗散发着不详黑斑的恒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他毕竟是从湿润的沼泽星球中发源的智慧种族，最见不得这种极端天象了。
“艾森，这里，真的适合生产空间泡所需要的约束器吗？”

第1063章 不自然的东西
面对好友的问题，艾森和小白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作为新神州地头蛇的后者回答道：
“其实，在星区早期的建设者们抵达这里的时候，我们就觉得这个星系应该会很有潜力的。一个星系之内便五个冰封了的类地星球。两个熔岩星球的表面可以探明的富矿也及其丰富，甚至还存在零元素。那个超大的蓝色气态巨行星还有两个可以改造的行星，至少目前探测到的情况，是不会亚于土卫六的。”
塔米尔虽然不太明白小白为什么开始掰扯其这个星球的前世今生了，却也点了点头：“我听庄教授说过，如果不是这里的磁场太过于紊乱，这里应该会是一个很富庶的星系。”
他顿了一下：“我还是听说过有个传闻，说当场最早的探险家和殖民者们之所以会穿过山海航道，到这里殖民，其实就是冲着这个天枢星系去的。”
小白苦笑道：“并不是传闻，其实是真的。你们都知道，先祖是在探索远岸星区的时候发现了山海航道和新神州吧？那个时候，他们通过探险船上携带地引力波恒星探测器的回报，确实在新神州之内发现了一个拥有复数位类地星球的恒星系。而且，他自己，还有领航者们的感知，也给出了正面的反馈。”
当然了，引力波恒星探测器能得到的数据，很有可能是这个星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前的状态了。可不管怎么说，恒星既然带了一个“恒”字，至少说明一定程度上的稳定性。区区几百上千年的变化，对一个寿命以百亿年来计算的恒星来说，应该只是一瞬间罢了。
再加上白家老祖那时候也是当代最强大的灵能者之一，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旗下也有非常优秀的“探索”。大家的直觉都认为，这个交通闭塞的星区中必有蹊跷，说不定是藏了什么好东西。既然科学侧和神秘侧的反馈都是正面的，以冒险家们一贯以来的作风，当然可以大大地梭哈一把了。
后来的结果我们也都知道了。白家老祖宗带着的冒险者们确实是赢了，确实找到了可以开发和殖民的宜居星球，而且因为交通不畅，就算是在帝国统治时期，也得到了半自治的机会。同样的，也正因为因为交通不畅，开发了两个多世纪也依旧是蓝星共同体的最穷乡僻壤的星区。
至于让大家寄予厚望的那个天星系，仅从行星数量、类型和初期探测到的矿产储量，确实能算得上是个宝地……当然，这是在刨除了那极度不稳定的太阳风变化和各种强烈磁场的情况下。
一直到了现在，神州政府靠着重金从铁军联合体引进的最新型的半自动采矿装置，才勉强维持着天枢星系矿井的收支平衡。
就算是最乐观的开拓者，都只能把这个星系当做是鸡肋了。
一直到蓝星共同体在空间物理理论的权威季诺夫教授，在某人提供了原型机的情况下，终于成功开发除了属于地球人的第一台空间泡发生器之后，情况才出现了变化。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那东西毕竟是实验室产物。想要量产，其实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要走。
“季诺夫教授说，生产上最大的难点是在于一种可以维持住空间镀膜的拘束力场。”小白继续解释道：“那么，我们首先要用极有导体架构出一个网格，通过瞬间加速和升温，捕获到足够强烈的磁场，方才能构成稳定空间层的拘束力场。嗯，原理其实是和光剑啊原子光矛啊之类的差不多。通俗来说，就相当于一次性捕捉到十把光剑或者原子光矛的量。”
“条件需要那么极端吗？”塔米尔震惊了：“实验室模拟测试的时候，还是很顺利的啊！”
“没办法。实验室只能模拟出真空幻境，但现实的宇宙中是存在很多辐射的。甚至很多我们现在感知不到的微粒，都有可能造成力场不稳定。”艾森用胖乎乎的大手挠了挠脑袋，无奈道：“可帝国那边不同，他们毕竟是有奇观的啊！”
艾森&#183;弗兰奇指的是银河帝国修建的“恒星磁场发生器”。说得直接一点，是一种可以和恒星的磁场和能量产生共振，从而影响整个星系天象变化的巨型装置。
如果一旦建成，便可以直接干涉行星地表的环境变化，加速矮行星地发育，让气态行星进行坍缩，甚至还能开启和关闭恒星重力井。
……以上那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实现，大家不知道，反正设计图上是这么说的。
这个庞大的星际奇观开工于共同历614年，一共花费了二十五年，可以统计的花费都相当于二十艘泰坦舰。误没误国现在是不知道了，反正那段时间，帝国一共换了六个宰相。
可抛开性价比不谈，抛开设计图上画的大饼不谈，抛开被献祭了的六个宰相和二十几位枢密院大臣和国务大臣不谈，这个恒星磁场发生器，确实是可以人工地制造出极为强烈的磁场，就算不能直接影响到恒星，至少也是可以满足一些极端试验条件的。
“季诺夫教授估计，他们的空间泡鱼雷，就是通过恒星磁场发生器生产出来的。‘舰长’也认同这一点。”艾森道：“我们没有奇观，只能用自然条件替代了。共同体境内，如果有哪个星系具备这样的强力磁场现象，可能就只有这个天枢星系了。”
当然了，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红星事务所的“幕后大老板”不知道为什么，从联盟搞来了一套“巡天之眼”。这可是目前已知宇宙中最先进的星系探测器了，甚至可以贴近恒星的表面，一边承受几万摄氏度的炙烤，一边持续保持稳定工作状态。
有了新装备，当然就应该找个厉害的怪试着砍一下了。季诺夫教授和艾森这才静极思动，有了这次的新玉门一行。
如果天枢星系有可能建起一座空间泡发生器的工厂，那此地也一定会成为国家重要的军工基地。如此一来，偏僻的交通条件，反而构成了一定程度的国防安全。
当然了，如果能因此一股脑解开这个天枢恒星的秘密，便是最好的了。到时候，不说是建个大型的矿厂和加工站，说不定连星球改造和殖民都可以跟上了。
“所以，季诺夫教授说的空间泡工厂，可以造得出来吗？”塔米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一开始的问题。他其实也不想这么咄咄逼人，但这毕竟也是琉璃大姐交给自己的任务。
“造其实是可以造的……只是成本有点高。”艾森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肥大的手掌。
小白也道：“工厂的外壁至少得抵御得了这种不稳定的恒星风暴和磁场干扰……所以，必须要是要采用军用的。”
塔米尔顿时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他当然知道，什么东西一旦涉及到了“军用”材料，造价可就是怎么都绷不住了的。
小白赶紧道：“放心吧。舰长那边已经给我们发来邮件了，说只要我们能把初期的工作做好，经费他来想办法的。这不，前几天就有虹蔷薇基金会的人上门来了，一次性就提供了520的低息贷款，而且还可以用矿物和农产品折算当年的市价来还款呢。”
说到这里，这孩子再次露出了敬佩得五体投的神往表情：“说起虹蔷薇，那不就是……”
塔米尔赶紧伸出比人类要长上半截的手，再次把这熊孩子的嘴捂住，这才道：
“琉璃大姐说，季诺夫教授又给她打了一个报告，说是想要再从联盟订购一套恒星探针，和一台源质波的加密收发器。他应该是是准备直接把探测结构和事务所的生物神经元网络，进行即时连接，是这样吧？”
艾森点了点头，又露出了头疼的表情：“是的，这才是初期工作中最难的。我们至少得把恒星的能量风暴，还有磁场的基本周期变化给测算出来，才能确定在哪里建设轨道工厂啊！怎么样？东西带来了吗？”
“你们上次用的巡天之眼，都是‘舰长’从联盟要过来的。再想要就得花钱买了。”塔米尔叹了口气：“倒是那个加密的源质波中转器我带过来了。密码是石AA它们用神经元网络编写的动态密码，倒是不用担心泄密……只是，这玩意有多贵你知道吗？顶我们卖上十万件部族蟑螂机和一百万双劳动者6型了！算了，算了，来都来了，我来帮你们安装上吧。”
这灰人小哥从来的那时候起，就没有停止过抱怨，但手上的活却同样也没停过。他便把新神州2号上的那台加密发生器搬了下来，在两个朋友的帮忙下，直接连上了九章号的探测管理终端。
这样一来，所有正在天枢星系中运转的探测器，都会把即是数据发到地球的红星事务所总部去。由寄体原虫们构成的生物神经网络，将会在第一时间之中进行运算，看有没有可能从这些庞杂的数据中，找出一个可以利用的规律处后来。
等到忙完这一切的时候，便已经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
另外一边，第九舰队和新玉门警备舰队的将士们也已经商量完了一切的演习事宜。准备在新年结束后的1月3日开始，进行一场单舰对抗、一场舰队对决，和两场舰队围剿作战。
当然了，就算是军人，打了那么久的仗，也是需要享受一下的。这里虽然是个不毛之地，连个大点的空间站都没有，但过来送给养的运输船的空间还是足够的，至少能供大家开个宴会整整联欢啥的。
季诺夫教授作为研究团队的领导，哪怕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也是应该出席的。况且，这位毛子大叔虽然好酒且热爱爆粗，但确实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主儿，年轻的时候甚至跳过芭蕾，可并不是那种不善交际的类型。
只不过，三个年轻的技术宅却完全无法理解派对的意义，更体会不到觥筹交错之间的悲欢，却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们宁愿搬上一大堆熟食躲在九章号的中控室中，就这冰阔落干饭，一边讨论学术问题。
艾森&#183;弗兰奇呼噜噜地吃完了一整个冰糖肘子，又喝下了一大杯廓落，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随着血糖的上升再次占领了高地，便道：“从上个星期的数据来看，磁场的波动，其实是在接近那蓝色气态巨行星的时候，呈不规则的波动上升趋势的。我们是不是可以调一枚探测器，转移到那个行星轨道上？”
“我宁愿从那个2号的类地行星上空调。”小白无奈道：“不管怎么说，星系的核心都是核心，是一切不正常情况的来源。我们的探测器数量有限，现在收集的信息本来就不够了。”
“可是，把探测器从二号星球上调走，你不好对星区政府交代吧？”艾森道：“你可是说那上面有零元素矿的。”
“那上面肯定是有零元素矿的！只是因为磁场混乱没法登陆，所以只能在大气层外找了。”小白没好气道：“所以我才说，还要再来一套巡天之眼的嘛。”
话说到这里，大白胖子和清秀弱气少年，同时向灰人青年投去了极不友好的目光。
塔米尔顿时觉得受到了无妄之灾，大声道：“关我什么事？这不是琉璃大姐的意思吗？有本事去给她说嘛。你们要是再勇一点，去请‘舰长’帮帮忙咯，再去请那位虹蔷薇公主漏点毛毛雨咯。”
“啊！你说出来了！你居然说出来了！你不让我说，居然自己说！”小白大声道。
好吧，因为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可靠的成果，大家的心里压力其实都还是挺大的。
艾森则提起了第二个冰糖肘子，细细琢磨了一下：“我听说，巡天之眼的极限承受温度可以达到250万度，要不让探测器往天枢星里面走走？”
“这是理论设计极限啊！不代表真的能承受得了。而且，深入恒星内部，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好说，说不定信号就发不出来了呢？”塔米尔停顿了一下：
“而且，一枚巡天之眼好贵的，三十多亿呢。”
“我觉得，为了解开真理，钱是身外之物。”
“那你能给我点身外之物吗？”
总之，三个好朋友就这样一边吵闹着，一边把一大桌子的菜肴和一整打冰阔落一扫而空。大家的身体很满足，但他们毕竟没有商量出一个更好的方案，心态便实在满足不起来。
“难不成，真的只能用笨办法，算是一两年吗？”小白满脸沮丧。
“……可以让石AA他们琢磨一下，看能不能改善一下算法？”塔米尔道。
“它们的算法已经比计算终端高明多了。而且人家也是研究员，不是耗材。”艾森道。
三个小伙伴们同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轻柔悠扬的女声，适时地票入了他们的耳中：“其实，我觉得，你们从一开始就走上岔路了。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呢？譬如说，这里本来就有不自然的东西。”

第1064章 闹鬼的仙女
必须要承认，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听着还是很悦耳的，温润剔透宛若清水凌波，每个字眼的节奏似乎也都极富有神秘感和韵律感，就像是一曲经过精密计算过的曲调似的，非常命中直男和死宅的好球区。
有一说一，很多人认为最符合直男和死宅审美的是所谓的夹子音，但这实际上是非常大的谬误。只要是好听，他们都会喜欢的。
可是，这里毕竟是环境幽暗的静谧室内，只有昏黄的灯光和一大排终端荧幕上的数据在跳动。正面的舷窗之外，是浩瀚无垠且深邃幽远的宇宙，几乎看不见斑驳的星光，而悬挂着视野远处的，却是一个光圈，也是那幽深黑暗中唯一存在的光源。可是，那光圈之中，色泽总是在苍白和猩红之间变幻着，间或似乎还泛出一点点深沉的耀斑。实在是一点都没有青壮年恒星应有的圣洁和庄严，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特别不吉利。
当然了，这颗恒星的确不是青壮年的样子，而是一副步入老年行将就木的德行。可是，明明已经是这种步入坍缩熄灭的状态，体积却几乎和太阳无二，那确实就很有妖气了。
是的，艾森和小白开着九章号在这个星系中考察了小半年，最大的体会就是这无处不在的妖气了。他们确实有这样的直觉：那个怪异的恒星，那个巨大的蓝色气态行星，那五个冰封星球，那两个熔岩星球，都充满了让人心悸的违和感。
等到这样的违和感持续了几个月之后，就连艾森和小白这样粗神经的技术宅，也都有点精神紧张了。
在这种人烟罕至的不毛之地，闹个鬼也是很正常的吧？他们忍不住这么想。
而现在，鬼真的呼啦啦地出现了。
艾森&#183;弗兰奇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人一跃而起，圆滚滚的身躯就像是一个灵活的弹力球一样窜到了操作台后面。他一边哆嗦着，一边摸到了自己的手枪，另外一只手则够到了警报器，用力地按了下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警报器就像是被断了电似的，怎么按都毫无反应。
作为灵能者预备役的小白甚至比艾森反应得还要快一些，早已经缩到了还一脸懵逼的塔米尔身后。他一边拖着后者往一个阵列柜后面缩，一边还打开了自己的终端，但发现对外通讯似乎是被切断了。
而这个时候，那个声音还在自顾自地道：“他说过，你们三个很聪明。现在看看，似乎是不是太聪明的样子啊！”
这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戏谑，听着便更有人味儿了，但现场这三只技术宅的心里负担就更重了。
于是，三个当年一起参加过海军，一起解开过演习舰的限定装置，一起怼过叛军驱逐舰的小伙伴，便下意识地背靠背地拢在了一起，就差抱着一起继续瑟瑟发抖。
他们到现场，甚至连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都不知道。
勇敢！白梓亚，你是白舞象的后代，你是预备灵能者，你是红色老虎号的一员！勇敢！你必须要勇敢起来！
三人中看上去最不能打的小白深呼吸了三口，似乎是终于下定了什么觉醒似的，猛然地大喝一声：“何方妖孽，快快现身！”
然后，在这一声断喝之后，现场顿时陷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之中。
旁边的艾森和塔米尔已经不怎么想要颤抖了，但脸上却浮现出了很明显的尴尬。于是乎，现场仿佛是撞了鬼一般的诡异场景，顿时便肉眼可见的（和）谐了起来。
当然，好事便在于，艾森和塔米尔已经不害怕了。
那个声音这才又响了起来：“咳咳，确实不像是聪明的样子……嗯？原来如此，有趣。”
没等到有人问问“有趣”在那里，控制室的大门便忽然敞开，了，个人影宛若一阵风般的冲进了大门，人还未到，却已经率先喝出一声言灵。
三个技术宅都只觉得耳畔响起了一声雷震般的轰鸣。
按理说，他们应该被这雷鸣震得当场昏厥。可实际上，那雷音虽然响亮，却更像是在脑海中直接响起似的，不但没有对骨膜造成造成任何负担，反而让他们三个的精神都支棱了起来，颇有一种耳聪目明的畅快感觉。
这应该是某种可以驱散恐惧，稳固精神的灵能技法吧？
三位年轻的大技霸虽然两个是普通人，一个是未觉醒的敏感者，但也还是系统地了解过一些超凡手段的效果和成因的，甚至还针对性地接受了一些防御训练。接着这个瞬间的精神注入，他们赶紧按照以前的训练内容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然后又缩到了阵列柜的后面。
不过，灵能最敏感的小白不仅仅是觉得头脑清醒，而是已经感受到了什么，不由得看向了房间的角落。
在那里，在黑暗的星空投影之下，空气之中仿佛忽然出现了一层不断荡漾的水波。而在无声颤动的涟漪之后，一个若有若无的虚影似乎在水雾形成的模糊光影交错中，显出了一点点端倪。
可是，那是怎样的一个莫可名状的虚影啊！根本就像是一团形态极不规则，似乎无时无刻都在不断变化的生化聚合物。
小白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地将头缩了下去，也手忙脚乱地摸出来了***枪，正想要开上两枪，却见艾森向自己摇了摇头。
“没用的。”
好吧，一把小手枪确实没什么用，而且很有可能打坏这里的这些价值连城的设备。
艾森又沉吟道：“还有，那个人……不对，那团东西？好像也不对，那个入侵者……小白，你觉不觉，它好像有点，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你有没有觉得，有点颗粒感？”
小白表示自己完全听不懂，便想要再暗中观察一下。
可几乎在一时刻，呼唤出“雷音”的那个人影，也即是自己的堂姐白梓琪，在灵研会中代号为“泰阿”的灵能者，已经从袖管中滑出了两柄光剑，一手正握，一手反握，旋即出鞘弹出了紫色和绿色的光刃。
她一个纵身跃起，双手挥舞已经带出了无数重重的剑影。可是，在那两道炽热的光刃离着那一团水雾还有数米距离时，却已经带起了宛若暴风一样的气劲。
更让人惊艳的是，那些灵能构成的风暴，虽然锐利地宛若箭矢一样，却并没有对周围的设备形成任何伤害，更像是被操作的箭矢似的，一股脑便向着那个黑影涌了过去。
若是在场真的有行家再次，仅凭这一手，大约便会道上一声彩了。要知道，对灵能者来说，炫耀力量整出环境破坏伤害旁边的花花草草并不难，难的反倒是精确地善用自己的力量，尽可能让所有外溢的灵能都只用于攻击自己的低手。
这就是“泰阿”的实力了。作为灵研会第三代所有“剑人”中的第一打手，要不是一直待在新神州这个穷乡僻壤，既没有去当朝廷鹰犬也从不去参加什么灵能者交流活动，其名气绝不会在对面的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下。
可是，紧接着，她的身形却忽然停滞在了半空中，随着一个“啵”的脆响，便像是肥皂泡裂开一般的脆响。她便直接倒飞了回去，重重地砸在了一个操作台上，光幕上数字颤颤巍巍跳动了一下，便整个都熄灭了。
灵研会第三代中的第一双花红棍，整个新神州星区最强大的灵能者，代号“泰阿”的白梓琪小姐，在这个不明身份的入侵者面前，还没有走下一招。
“呜咕~~~”泰阿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依稀还带着一点哭腔。
说实话，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点撞击根本不疼不痒，甚至都影响不到她下一步的行动。可越是如此，却越是让自己屈辱无比。这就相当于自己不讲武德地从背后偷袭，却被人家直接来了个过肩摔。摔完也就罢了，对方甚至还有余裕护住自己的颈部和背部，让自己轻飘飘地平稳落地。
这真的是何等屈辱啊！
“屈辱啊！”她大吼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设备的残骸上跳了起来，伸手一展，两柄被甩开的光剑再次跳动着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再一次试图将光刃放出来，可赫然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输入灵能扣动机关，那无坚不摧的能量刃就是弹不出来。
要是有人真的初来乍到，大约会觉得这姑娘正在拿着两根坏了的手电筒较劲吧。
泰阿已经感觉到，阵列柜后面的技术宅三人组已经把脑袋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顿觉尴尬得无可附加。白皙的面容上已经布满了晚霞一样的色泽。
“把头缩回去！”她恼羞成怒道。
“哦。”技术宅三人组中的大白胖子和灰人小哥从善如流，反倒是她的堂弟一本正经道：“姐，你光剑的锁头被关上了，电池也被拔掉了。”
好吧，光剑虽然是灵能宝具，其光刃生成的核心是里面的贝伦聚能水晶，束缚力场也是通过微雕灵能阵列靠着使用者的灵能维持，但锁头和开关还是需要电池的。
“就你眼睛尖！”泰阿跺了跺脚，叹了口气，将被锁死的光剑随手一扔，向来访者抱了抱拳：“多谢您手下留情了。”
她当然能看得出，对方想要取自己的性命，确实就在反手之间。既然自己和那三个还活着，说明暂时应该是死不了的，那就应该可以谈谈了。
这时候，那团莫可名状的位置黑影已经凝固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曼妙身姿。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美少女的模样，面容和体态都充满了立体的雕塑感，完美得甚至有点不真实。她拥有灰发灰眸，不过，说是灰色，但其中依稀是有辉煌宛若阳光一样的光晕在其间流淌闪烁。
不管怎么说，更像是神女下凡，不像是把大家吓得鸡飞狗跳的幽灵。
“泰阿”不由得愣了片刻，对这个入侵者的警惕也下意识地又放松了一些。至于那三个技术宅，则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疑惑和审问的眼睛。作为无可救药的理工科直男，天赋异禀的大技霸，他们甚至比灵能者还要先感受到，这种完美雕塑感所代表的某种数学之美。
只是，就是因为太美了，在惊艳之余，他们理工直男的研究之魂却燃烧得更为茁壮，眼神也以审视居多。
就是因为太美了，所以好像不太像是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艾森心中忍不住泛起了这个念头。可是，他看着对方那双充满了好奇，生动无比的灰色眼眸，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是胡思乱想了。
一定是最近休息得太少，所以脑子才开始出毛病的。
这时候，却听那灰发的女子道：“让我先认一下啊，这是大白……艾森&#183;弗兰奇。这是鳞山&#183;塔米尔。这个是白梓亚吧？呵呵，少年，你刚才是在用言灵示警吗？看得出来，你应该还没有觉醒吧？哈哈，真了不起。”
小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了腼腆的表情：“还没有到言灵的地步，但原来差不多的。嘻嘻，我一直都觉得，不同的灵能技法，完全可以理解成不同类型的公式模型。如果把三环以上的灵能者才能掌握的言灵技法简单化，说不定连我这种未觉醒者，都能使用了。”
“啧啧啧，真是个天才！”灰发灰眸的“仙女”小姐，老气横秋地夸奖道：“那家伙说得也不错。这个世代还没有堕落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您，您真是过奖了。”小白更不好意思了：“我只是觉得，未觉醒的敏感者偶尔也是能用点念力透视啊之类的能力，没理由灵能就不行嘛。”
你还真够坦率的？是思春了吗？他的堂姐“泰阿”没好气地看了后者一眼，然后又毕恭毕敬地道：“那么，请问……”
“我是你的太师父，兰九峰先生的朋友。”仙女小姐姐道。
泰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猜我信不信。
“嗯，我还是你的师叔，余连的好朋友。”她又道。
泰阿虽然没有见过自己那位小师叔，但考虑到自己听到的传言，又看了看对面那张精雕细琢的脸蛋，居然还真的有点信了。

第1065章 五，四，三
一个小时之后，探索队真正的队长，季诺夫教授已经出现在了九章号的控制室中。
实际上，他在五十多分钟之前就收到这边的通讯了。可是，这位多才多艺的科学家，却不动声色，还是留在宴会上和第九舰队的军官们谈笑风生了一番，又和巴赞准将一起吨完了剩下大半瓶红酒，这才非常自然地离开了会场，一个人赶回到了九章号。
“抱歉了，我来晚了一步。我得寻求一个比较不引人注意的退场方式。现在，这个星系有将近三万人，不管您来自何方，也应当不希望闹得众人皆知吧？”季诺夫教授对“灰女士”道。
是的，这位宛若神女天降一般biu的一下就出现的不明身份的女士，自称为“灰”。
当然，那三个技术宅和吃了一次大亏的泰阿，可不敢像某人那样没大没小的，直接就“灰姐姐”甚至“小灰”了，便只能暂时称呼其为“灰女士”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季诺夫教授，展颜一笑：“我的朋友告诉我，您或许是这个年代最聪明的人类之一。聪明人都是务实的，那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个被你们称之为天枢的星系，其过于恶劣的星象条件，并非是自然产生的。”
季诺夫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个星系和新大陆的那个魔鬼迷宫……哦，现在已经改名叫黎明星域了。听说那个星域繁荣得有点不正常，而且也有人陆续发现了启明者遗迹。那吗，这里应该也是启明者制造出来的，为了某种试验而存在的星系了？”
灰女士坦率点了点头。
那边的小白顿时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清秀的脸颊上涌现出了兴奋的红潮，就仿佛是自己异想天开的猜测得到了权威认证似的。
这时候，艾森则已经跑到了一台终端身边，从一块正在不断跳动着数据的光幕中截出了截取出了两个表格：“我们对比较了从新神州星区建立起来收集的所有天象数据，多少也摸索到了一些磁场变化的规律。唯一例外的便是那个恒星，还有那个蓝色气态巨行星了。那比便是源头吗？”
总而言之，在场的几人都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的神情，反倒是灰女士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笑道：“你们现在看上去，总算是比刚才要聪明一些了。这样解释起来就比较方便了。”
她走到了方才被泰阿砸坏的终端旁边，扬了扬手，便见那看着比绝大多数美少女还要关光洁剔透的皓腕上，匀称地溢出了一团仿佛用银砂构成的雾气，涌到了那团机械残骸上，瞬息地流转之后，一台光洁如新的终端便重新立了起来。
“啊，至少抢救回了1500万。”塔米尔向灰女士投去了无比感激的目光。作为三个大技霸小伙伴们中唯一会过日子的一位，他实在是太清楚九章号上的这些设备有多贵重了。
泰阿的眉头微动，狠狠地瞪了塔米尔一眼。
在大家惊讶以及审视的目光，灰女士走到自己修好的终端面前，一边操作一边笑道：“好了，这台终端已经升级完成啦！我还顺便强化了你们的一枚探针，就是那个气态行星中的那枚。它现在的耐高温性能已经抢了很多了，便可以去送啦。”
大家面面相觑，表示都并没有意识到哪枚探针有什么不一样的。可这个时候，前方却传来了信号，编号为6号，正在蓝色气态巨行星的轨道上进行日常人物的那枚巡天之眼，已经径直向着那深邃得宛如深渊一般的幽蓝色大气层扑了过去。
塔米尔很想说一枚巡天之眼的市价可都在两亿以上的，可还来得及表示什么异议，那个刚修好的终端上便腾起了一个光幕。上面展示的并非各种星球和磁场数据，而是一个隐藏在幽蓝色大气之下的巨大阴影。
光幕上的图形并不清晰，大家并不能辨认这东西的全貌，但那幽蓝色的大气包裹着阴影，依稀还在颤抖着，就仿佛一个正在发育的卵生生物。而那大气，或者说整个气态巨行星，便是它的卵壳了。
看着光幕上的影像，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头晕目眩。没办法，就算是没有巨物恐惧症的人，目睹着那样巍峨得宛若星球的存在，也都会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在自己仿佛已经堕落得尘埃的一般的落差之下，恐慌和压抑更是难以避免的。
要不是在场的人不是顶尖的科学家就是大技霸，要么就是双花红棍，意志力远超常人，怕是当场会昏掉几个了。
“关于太空利维坦，你们有什么了解吗？”灰女士笑道。
季诺夫教授说：“太空生物学并非在下的研究方向。可是，在宇宙中，确实存在着宛若星辰一般大小的巨物……可是，这东西的体型，确实是超出我的想象了。”
是的，到目前为止，本世代文明发现的最巨型的太空利维坦生物，便是成年的噬星虫，以及上了年纪的古穹鲸了。可是，就算是这些能把泰坦舰衬托成小舢板的庞然巨物，顶多也就是大一点的小行星的尺寸，甚至都大不了矮行星的程度。
而现在这个隐藏在巨大的气态巨行星中的庞然巨物，确实是闻所未闻的。
“去年在帝国极疆星区，还有在新大陆战场上出现的噬星虫，便是我们最近接触到的太空利维坦了。”艾森回答道。
当然，这是排除了正在泰拉星区呈放养状态的雪绒花的情况下。
“其实，生物的演化也是螺旋上升的。为了适应化境，往往会出现生物学概念上的退化现象。放在宇宙的体量上，松树退化成芦苇，鲸鱼退化成海星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她笑道：“如果这家伙是鲸鱼，噬星虫就是海星了。”
大家伙儿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了，都觉得今天晚上接收到地信息量确实多得有点过头了。
“噬星虫可以把小行星和矮行星当做自己的虫卵，通过啃噬行星成长。而祂，就得用气态巨行星吗？”小白恍然大悟。当然，处于对未知巨物的敬畏，他可不敢用“它”，下意识便换成了敬称。
灰女士笑着拍了拍手：“不错，还会举一反三了。它的学名叫殖星者，是被你们成为启明者先代文明制造的一种人工利维坦。以巨行星为卵，以恒星为食。”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恍若是一场噩梦。在几乎所有的文明亘古以来的记忆中，恒星便代表着生命之源，万物之源，是永恒的象征。他们真的很难想象，会有生物以恒星为食。
“为什么祂们，启明者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生物？”艾森忍不住问道。
灰女士深深地看了胖乎乎的工程师一眼：“当然是为了星系改造咯。让它们在人迹罕至的边缘宇宙吞噬那些即将死去的老恒星，在体内蓄积足够的能量，再跃迁到人口密集的中央星区之中。控制它们融入还在成长的青年或老去的恒星中，如此这般，便可以人为制造一大片繁荣的青壮年恒星群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为了承担体内恒星的力量，这些殖星者的身躯质量极大。在能量融合之后，其身躯碎片会被太阳风自然排出。便能够以它们为稳定材料，制造新的行星了。”
三个年轻的技术宅听得精神澎湃，对这种宛若神话一般的手段神往不已。
季诺夫教授则沉吟了一下，叹道：“灰女士，如果我们的科技研究和发展一点都没有走错，想要做到这一步，还需要多少个世纪呢？”
“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这里的诸位注定是看不到这一天的。”灰女士笑道。
“只是我们看不到，还是我们的文明注定做不到。”季诺夫教授沉声道。
对方又有了将近一秒钟的停顿，方才幽幽道：“殖星者的幼体正在这个气态巨行星休眠。至于那个恒星，便是为其准备的食物了。启明者通过禁止事项的方法，让殖星者的意志和这里的恒星进行了绑定。这便是这个星系产生紊乱磁场的缘故了。”
她似乎是在答非所问，但大家却没有多嘴。他们都能感觉得到，对方确实正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它还有至少一亿年，才是自己注定苏醒的时间。可这里也有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你们想要通过这里的强磁场现象建造一个空间泡工厂……呵呵，确实可行，而且我也承认，这是非常有想象力的构想。可真若是如此，无论是建造经费、维护经费，还是事故概率，都一定会高到不存在任何性价比的地步。至于星系地开发就更不存在了。”
小白神色顿时黯然了下去。
倒是他的堂姐，已经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光幕上的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上。她眼中的瞳仁似乎有一些收缩，呼吸迟缓且沉重，就像是个正在观察猎物的捕食者似的。
“不过，这里还有个更坏的消息。”灰女士耸了耸肩：“拜你们这段时间的工作所赐，这家伙啊，将要提前苏醒了哦。”
泰阿为我一怔，迅速扭头看向了对方，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金芒，双手已经下意识再次按住了袖管中的光剑剑柄。
“不过，在很多时候，坏消息和好消息都是一体两面的。殖星者幼体苏醒之后，会依据生物的本能，它会向着恒星进发。如果你们可以在它被恒星重力捕捉到的时候，将其击杀，让其自然落入恒星之中和其融合，这个星系将会恢复正常。哦，对了，根据我的估算，教授，您想要的强磁场现象，会在本星系的2号巨行星的轨道，及其所有的3颗卫星上保存下来哦。”
“我现在已经没空考虑这个问题了……”季诺夫教授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小瓶的伏特加，恶狠狠地吨了两口：“这才道，您刚才说过，这个……殖星者是幼体，那体内应该是不存在恒星能量的吧？和恒星融合之后，为什么可以让它复苏？”
灰女士眨巴了一下比绝大多数人还要生动的灰银色眼眸：“虽然我很想要说是禁止事项……不过，考虑到您确实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类之一，姑且还是可以多说几句。第一，殖星者要成长为本体，可以吞噬很多次恒星。第二，殖星者的孵化也从来不是一次性的。第三，您刚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这个星系是一个试验。实际上，它不仅仅是试验，本身还代表着前人留下来的一个谜题。”
季诺夫教授却反而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谜题啊？我从小就喜欢猜谜语和做数独了，便也知道，这世上就不存在无解的媒体，即便是启明者也不例外。也即是说，如果我们能够解开这个谜题，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便有可能成长到启明者们的层次。”
而若是做不到，说明这个没出息的文明世代的上限，也就不过如此而已了。搞不好，还等到大家搞清楚复原出启明者遗迹中的那些黑科技，文明便基本到了要洗白的地步了。
后半段教授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不是傻子，是可以感受到的。
灰女士不由得笑了：“您再次向我证明，拉偏见其实是正确的选择。”
“好消息是，这个殖星者的攻击性和侵略性，其实都不算强，而且在苏醒过来之后，一定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那边的恒星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这个星系现有的战力是可以完成的。”灰女士将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唇边：“坏消息是，我作为一个指引者，其实是有社交恐惧症。我的存在，可是个秘密哦。如果在你们几位之外，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我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啦。”
季诺夫教授忽然道：“灰女士，我能再提一个小问题吗？”
“可以啊，只要不是禁止事项，以及我不想回答的东西，我都会如实奉告的。”
季诺夫教授现在再次确定，上一个世代的启明者，确实已经掌握了创造生命的能力了。毕竟，正经的机器人是不会说废话的，但不正经的生命体却可以。
“那么，可不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帮我们呢？”
“我会帮助所有我看得顺眼的个体和文明。当然，你们确实帮得会比较多。”灰女士笑道：“更多原因就是禁止事项啦。”
艾森也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那么，尊敬的女士，这个殖星者，还有多久会苏醒呢？”
他开始琢磨搬来救兵的可能性。毕竟，“舰长”教育过他们，最上乘的兵法永远都是兵力和运营。居然这位女士说了，大家现在的战力能对付这个殖星者，那再叫些舰队过来，容错率不就更高了吗？
然后，便见灰女士笑吟吟地比划出了五个指头。
“五个月？五个星期？不会是五天吧？”
“五，四，三……”

第1066章 那个星球必有蹊跷
小灰才刚刚把指头收回了三个，便见到了现场的一干人等露出了震惊甚至震恐的表情，便连季诺夫教授和泰阿都不例外，顿时便捂着肚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开个玩笑，啊哈哈哈，我只是看现场的气氛实在是太僵硬了，希望大家能稍微放轻松一点嘛。是的，那个躺在巨行星里的玩意，确实是诸君这个文明世代从未接触过的巨型利维坦，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牲畜。只要干掉了它，这个星系马上就会以你们难以想象的速度复复苏的哦。”她拍了拍手：“我今天虽然带来了好消息，也带来了坏消息，但归根结底还是好消息。所以大家应该是轻松起来的。”
泰阿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暗道我这暴脾气，要不是考虑到刚才连一回合都没接到，这时候就该抄着家伙上了。
作为灵研会第三代中的第一双花红棍，以及“修罗”一以贯之的暴脾气，她现在只能赶紧默念了几遍《冲虚经》，这才把激荡地的怒气给压了下去。
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就这么一闹腾，之前过于压抑凝重的紧张感，顿时也便烟消云散了。
这时候，小灰却又道：“当然咯哦，虽然不至于现在就开始倒计时，但它的苏醒的可能性也确实是以小时为计算。少则不到一百个小时，多则不超过两周。大家可以放松，但是不能太放松哦。”
所以你到底是要让我们紧张还是不紧张啊？
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家的眼中，启明者那宛若神祇一般高尚庄严宏伟的神圣滤镜，顿时也开始破碎了。
能开发出这种不着调的引导者，听起来也不太像是什么正经人了。
艾森&#183;弗兰奇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就算是最乐观的估计，有两周时间。那也绝对来不及去寻第九舰队的主力过来救援了。
可如果是新神州星区的警备舰队的话，只有三十多条战船，平均舰龄超过了五十岁，最大吨位的是两条轻巡洋舰。
虽然齐先生确实有整顿舰队的计划，还直接拍板订购了光翼船，但要形成战斗力也还是需要时间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警备舰队比较新锐的战船和官兵都在此处了。现在，他们正在那边的补给船上和巴赞准将的部下们联欢呢。
塔米尔应该也是想到一起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您能早点提醒就好了。”
小灰却理所当然地道：“至少我还给诸位争取了好几天时间，没有真变成现场倒计时嘛。”
好吧，真要是现在就忽然有一头星球般的巨兽从那个蓝色气态行星中跳出来，别的不说，至少在不急穿上正在开宴会的大家得当场吓得猝死几个。尤其是那些已经喝高了，或者有基础病心跳略快的。
“我会把这头殖星者的数据发给诸位的。至于怎么作战，怎么说服那边海军和警备舰队的人配合行动，便是你们的事了。”
宛若神女一样的不明身份美少女向大家比了一个大拇指：“看好你们哦，加油！”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也没空继续抱怨了，必须要开始行动起来了。不过，在大家即将离开之前，小灰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补充道：“小提示，那艘，嗯，叫光翼船的吧？那艘船真的很有意思哦。”
大家面面相觑，随即露出了喜色。泰阿更是一巴掌拍在了艾森的背上。
于是，这次离开的时候，大家的步子轻快了许多。
小灰这才看向了还在捧着半瓶伏特加，正在盯着远处的蓝色巨行星沉默不语的季诺夫教授。这位矍铄清瘦的美大叔，如果不是总是随手携带着一瓶伏特加出来吨两口，确实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贤者的味道。
小灰甚至都没有特意去看对方两眼，只是哼着不成调的歌儿，在自己亲手修好的那台终端面前一坐，还把两条修长饱满白皙的大长腿大大咧咧地架在了操作台上。
两人就像在开始玩一场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在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都没有说话。
当然，最终输了的还是季诺夫教授，他把剩下半瓶伏特加吨完之后，用闲聊似的口气开口道：“我总觉得啊，那个星球里藏着的，应该不只是一个殖星者吧？”
小灰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哦？教授，您到底发现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时候强化了这枚探针，但从一个月之前，我从那边收到的信号中，有一组数据的变化，非常接近我的某种构想。”他道。
小灰沉吟了一下：“余连告诉我，您是空间物理方面的权威？”
在这里听到“余连”的名字，季诺夫教授却并并没有太过惊讶，应该是早有预料了。他只是笑道：“空间物理学这个名字和概念都已经出现了五百多年了。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只想踏实地按照恒星之间既定的航道通行，总想着能把星辰之间的山河大海变成坦途。我们这一门虽然不太受待见，但也不算末学。从业的研究者还是不少的，我是不太明白，余将军为什么会对我这么看重。”
“兴许是把您当做一个帮他复原空间泡发生器的工具人？”小灰笑道。
“那我倒是挺感谢他的。很多理论物理学家都沉迷于自说自话的数学游戏而不可自拔，和这帮苏卡不列在一起，怎么能搞得好研究呢？偶尔接触一下最新的成果，干点盗版的活儿，反而会让我思路更清晰的。”季诺夫教授顿时便笑了起来，想要再拿伏特加，随即意识到已经没有了，只能捏着鼻子从餐桌上提起了一罐啤酒，蹙着眉抿了一口：“这种发酸气泡水也能算是酒吗？年轻人真是没有精神！”
他把啤酒罐揉成一团丢到了旁边，这才道：“我曾经参加过星门的研究团队。”
小灰恍然点头：“听说现在在各大星门附近常驻的研究团体有好几万人呢。”
“光是在南天门，就有将近两万人。”季诺夫教授耸了耸肩：“可我还是辞职回了学校。猴子拿着树枝和树叶在人类建造的万神殿里比划上一辈子，也不可能有成长。还是先脚踏实地，让自己就进化成人类再说吧。”
“您看，就是总有您这样类型的人物诞生，就算是再堕落的时代，也总有生机勃勃的一面嘛。”小灰也笑了起来：“当引导者真的很有趣。”
季诺夫教授微微颔首：“感谢您的夸奖，让我精神焕发了。不过，您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您真是个直率的人啊！有些不好由我自己说的禁止事项，便顺其自然最好了。”小灰再次将手指放到了嘴唇上：“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到的。等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我其实很期待他的表情的。当然了，到了关键的时候，我呢……”
季诺夫教授却打断了对方：“军务上的事情我一窍不通，您最好还是去和年轻人们商量。说起来，灰女士，我刚才就在想……嗯，有个问题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您说说看？”小灰已经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您之所以现在才告诉我们，不会是才算出来吧？”
“……”
“如果还是启明者留下的试验品，其变化规律应该是有自己更特殊，更高维的节奏，不是我这样的碳基猴子可以简单掌握的。吨吨吨……”
“那瓶伏特加您又是从哪里摸出来的？”
“就算是对您来说，也会非常困难的吧吨吨吨……”
“您对还是不对，那头殖星者总在那里。你错还是不错，更多的秘密也在那里。其他的可就不要多想了，我只是个机器人，也是要面子的嘛。”
新大陆，黎明星域DL141星系，正端坐在晨曦天使舰桥上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捏着一杯冰蜜酒，挂着煌煌盛世一般端庄明艳的微笑，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在设计成穹顶半球形结构的舷窗之外，镶嵌着无数斑驳光点的宇宙苍穹，便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一般，包围着他们这个渺小的世界。
可是，这来自浩渺苍穹的无穷光影构成的无限威压，都在接触到那个端坐在舰桥最中央的人的时候，旋即烟消云散。
在星界骑士团骑士长，瑞兰夏尔女伯爵，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少将大步踏入舰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在女骑士的眼中，在这个深沉的宇宙中，她的主君便仿佛是唯一的光源了。
她大步接近了自己的主君，注视着对方那白皙的天鹅颈托着的，宛若神祇一般完美的侧脸。
晨曦皇室盛产美人，这个龙王家族的成员，大多都拥有非人的美貌。他们兼备着崇高的神性之美和凛冽的魔性之美。可是，就算是在这个家族中，年轻的苏琉卡王，也拥有着无出其右的眉毛。
这便是被称为“天域之光”的美人啊！吉娅菲尔叹了口气，可惜长了个不正常的脑子。
“殿下，在看星星？”
“我从小就在看星星，都快看出审美疲劳了。”布伦希尔特没好气地横了自己的闺蜜一眼，指着远处的天空道：“那里，吉莉，那个星球，你不觉得有点蹊跷吗？”
她说的是位于本星系第七行星轨道上的一颗巨大的蓝色气态巨行星。
当然，要讲道理的是，在这个拥有十二个行星的正常壮年恒星中，有这么一颗巨大的蓝色巨行星不是挺合理的吗？
相比起来，这颗星系里的三颗类地行星，还包括一颗自然宜居行星，不是更值得关注吗？
……好吧，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这样一个星系上了星图，便足够让第一个发现它的探险家功成名就了。可是，在这个不太正常的黎明星域，大家都已经快麻木了。
所以真不愧是叫黎明啊！为什么最开始叫魔鬼迷宫呢？
“有什么问题吗？”吉娅菲尔看了看那边的蓝色巨行星，只觉得很是壮美：“真美啊！就像是一枚剔透的蓝宝石。”
布伦希尔特冷着脸瞪着自己的闺蜜：“吉莉，你这个迟钝的姑娘，到底是为什么戴上第二颗将星的？又到底是怎么成为骑士长的？”
“大约是因为我上个月终于升到到五环了吧。依然比殿下您高一环。”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我身边的人都这么不尊敬我呢？奥斯坦娜一直是那个德行我就懒得管了，结果你也变成这样了。”
吉娅菲尔呵呵一笑。她其实甚至愿意为自己的殿下去死，奥斯坦娜也是如此，但就是不说。正经人要是时时刻刻在嘴上挂着忠心，不会显得太尬了吗？
“所以，那个星球上到底有什么问题呢？”吉娅菲尔问道：“探测器已经搜索了许多次了。”
“不知道！”苏琉卡王叉着腰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但这是身为王者的直觉！”
所以您就一点都不检讨一下我们为何不尊敬你吗？吉娅菲尔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道：“那么，我们在这里安置一个半永久的探测站？”
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去安排吧。”
反正这么一个可以马上殖民的稳固星系，总是需要人手考察的，也不能浪费了。
呃，就算是浪费也没关系。堂堂的大选帝王，有这样的资格。
“还有别的事吗？”布伦希尔特又问道。
“后方的团结塞司令部来电，希望我们能在DL82、DL107和DL112的三个星系留驻足够兵力。”
这三个星系都是黎明星域之中目前探明的最重要的交通节点星系，都有五条以上的重力井。让舰队在这些地方布防，便可以开始在星区中建立一个完备的军事防御网络，极限地压缩了掠夺者舰队腾挪闪跃的空间。
当然，也有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掠夺者。
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那条老……卫伦特王的建议吧？”
“不，这一次还有了索雷恩王的联合署名。”
布伦希尔特沉默了几秒钟，接着叹息了一声：“真是的……难道我是不要面子的吗？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会发生一些事情，难道不是还有更聪明，更体面的做法吗？”
“你指的是？”
“地球那边可不都是傻子。”布伦希尔特伸手点了点头星图：“可是，他们现在的舰队主力，也是整个共同体一半以上的舰队，都在我们旁边。知道吗？吉莉，这才是最体面的做法。”
是不是所有的上位者，都有这种讲话说一半的毛病啊？吉娅菲尔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她道：“联盟驻扎银河文明议会的摩恩大使，已经提出黎明星域非军事区的提案了。殿下，我虽是武人，却并不喜欢战争。宇宙很大，是可以让大家和平共处的。”
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正想要说什么，舰桥上的雷达官已经发来了即时情报：“殿下，共同体第十三舰队进入DL142星系，确定掠夺者剩余舰队正在现场……埃罗人总旗舰，祖灵方舟号，方位确定。”

第1067章 前进和后退的
经过了整个冬季的漫长落子和布局，帝国和共同体在前线浩浩荡荡的大舰队，终于将掠夺者最后的舰队残部逼到了黎明星系的角落中。
不要觉得大家的动作太慢了。不要忘了，掠夺者还有一个“宇宙游牧民族”的雅号。工作舰和生活舰便是他们的羊群，战舰便是骑着马的草木游骑兵。实际上，在这片星域的两处隘口被彻底突破的时候，不少聪明一点的掠夺者军阀便已经把所有能带上的物资和奴隶赶上了船，再次脱离了才建设了不过几个月的星球。
好不容易才熬过了跨越两百万光年的大远征，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可以开垦的家园，好不容易准备繁衍生息过点太平日子，但命运终究是残酷的。有些人无法接受这一切，不想要继续流浪，便咬牙留了下来，却早已经在阵阵地炮火之下化作齑粉。
有些人再次开始了流浪，就如同他们这千年以来，在银心中做的事情一样。
无非也就是居无定所，无非也就是躲猫猫，无非也就是打游击嘛。在过往千年的岁月中，帝国和联盟又不是没有试图出大军进入银心将他们彻底剿灭，不也都一直未能尽全功吗？
这就像是冷兵器时代，极盛时期的农耕王朝，对塞北草原游牧民族发动的战争一样，难得从来不是正面的战术问题，而是如何才能找到敌人有生力量的问题。
于是，一整个832年的冬季，来自银河的联军将士，顿时都有了一种梦回冷兵器时代，和游牧敌人在大草原上玩捉迷藏的既视感。
这或许便是掠夺者所能采取的最后的措施了。看能不能靠着捉迷藏和游击，迫使对方补给崩溃，这样或许还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可归根结底，这终究只是垂死挣扎。
要知道，这里不是广袤的银心，只是一片拥有两条航道进出的星域，就算是再肥沃，论面积顶多只相当于帝国或联盟的一个星区。这些游牧民族拥有的并不是一个“草原”，而只是一个被大山封锁的峡谷而已，再怎么擅长往躲猫猫，闪转腾挪的空间是非常有限的。
更重要的，当这片星域的两个出入口已经被远征大军彻底封锁之后，他们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现在，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布局和落子，战争终于到了最后的围剿阶段了。
共同历833年1月7日，有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亲自统率的帝国大军，率先向被困死了的掠夺者舰队，发动了全面打击。
当然，他们其实并不是第一批发动攻击的。在他们之前，成功完成了敌前搜索任务的第十三舰队，便已经和敌人交上火了。
这批全部由高速战舰组成的小舰队，便打便走，始终没能让敌人占到便宜，一直到帝国的“友军”主力舰队抵达，才悠然地退出了战场。
等退到了安全距离上，旗舰阿芙乐尔号上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便向己方指挥部开始报告：“我们是在DL144星系发现了掠夺者主力的。他们应该是想要把我们这支巡逻舰队歼灭，以壮其军心，于是敌总旗舰祖灵方舟号，才会亲自出动的。”
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掠夺者还能打的主力舰真的剩不下几艘了，总旗舰当然便只能自己上了。埃莉诺想到当初浩浩荡荡穿过荣耀之门的掠夺者舰队群，再想到如今这困兽犹斗的决绝样子，自然很有成就感，但莫名地还是有一点点唏嘘的。
她继续道：“在通过DL142星系小行星带时，我方事先埋伏在这里的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两舰放出了白幽灵小队，向敌总旗舰发动奇袭。可惜质子鱼雷只命中了一发，未能造成太大伤害。这个时候，帝国的晨曦天使号也率大舰队抵达战场。我方兵力有限，只能暂且后退撤离第一线交火现场。”
在通讯终端的光幕后面，正是共同体远征军的总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
现在，帝国舰队已经和掠夺者最后的主力嘎嘎杀了半个小时，他们也终于赶到了战场。虽然反应得稍微慢了一点，但毕竟还是赶上了，表现得也还算是不错了。
“做得很好，波拿巴准将。”康纳里斯司令官露出了爹味十足的期许微笑：“虽然我们没能对敌舰造成重大杀伤。可世人只会记住，在此次大远征的最后一战中，是我们地球人打响的第一枪。”
希望真的是最后一战吧。埃莉诺&#183;波拿巴想到余连在离开之前，和杨希夷各种鬼鬼祟祟开小会的样子，总觉得这其中很有些阴谋。
见对面年轻的女将军沉默不语，康纳里斯司令官的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快，但还是继续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爹味十足的和煦微笑：“这段时间，你的舰队一直在进行敌踪搜索和机动打击的任务，承担的压力和危险是最大的。现在总算是大功告成，辛苦了，准将。暂时带着将士们返航休息吧。”
实际上，第十三舰队现在的司令官还是马克洛夫少将，旗舰也应该是萨拉托加号，但舰队在黎明星域中和掠夺者各种游击和反游击地打了一整个冬天，发号施令的一直都是埃莉诺，马老爷子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吉祥物的角色。到了现在，无论对上级还是对部下，大家都懒得继续演了。
有一说一，康纳里斯上将下达的这个命令，当然有抢功的嫌疑，但埃莉诺本人倒是不怎么介意。反正在这段时间，她和十三舰队都已经刷够了军功，大家无论是精神、体能和舰支状态也确实到极限了。
她本人对这种集中了敌人五倍以上兵力歼灭战，更是没什么兴趣。毕竟这种战役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
这种情况，就算是康纳里斯司令官和蒂文顿参谋长亲自指挥，也翻不了车吧？
就算是他们不靠谱，那边那艘华美得宛若虚空女王般的泰坦舰不是已经抵达战场了吗？抛开私人感情不谈，埃莉诺不得不承认，晨曦天使号上端坐的大选帝王，确实是一位真正的战争天才。
就这样，阿芙乐尔号和麾下舰队会和之后，便径直向着后方驶去，离战场越来越远了。而在这个期间，周边所有星系的联军舰队也都蜂拥而至，就宛若一群围猎的狼群似的。
在等待跃迁离开本星系的时候，阿芙乐尔号甚至还和一艘自己的同级“姐妹舰”擦肩而过。对面的那艘帝国战舰甚至还发来了表示友好的灯火信号。
“那是暴风雪号吧？”埃莉诺沉吟道。
“是的。以其为旗舰组成的风暴舰队，也在这几个月的索敌战中立下了许多战功。他们的司令官耶格尔&#183;索拜克男爵，听说马上就要晋升了。”副官赶紧回答道。
“我知道嘛，尤利在帝国那边的宿敌嘛。啊呀？都当上分舰队的提督了？升得够快的。”
副官不说话了，心想您可是早两年就成为第十三舰队的真&#183;提督了，还有资格在这儿说人家吗？当然了，作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用出场的工具人，他知道什么该回答什么该闭嘴。
“伊娜，你说，我们这时候抽冷子给对面一炮，算不算是给尤利除了一个宿敌了？”
正坐在舰桥主炮手位上的伊娜&#183;希莉卡中校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的梦幻盒子游戏机，回过头上，一双玫红色的大眼睛中顿时充满了兴致盎然的气魄。
“我只是在开玩笑。你这么一副惋惜的表情算是怎么回事？好歹你也和那位男爵阁下并肩作战过吧？”
“不，下官只是有种突如其来地冲动，想要看看在这个距离开火能不能打中他。”伊娜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又捧起了自己心爱的最新款梦幻盒子。
这是灵能者的直觉？记得这丫头的星环，是“猎星”吧？不是说强化的主要方向，是感知、敏捷和动态视力吗？没听说有什么情绪不稳定的副作用啊！
埃莉诺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炮术长，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太适应灵能者的神神叨叨，还是思考自己能处理的情况了。
她决定直接带着舰队，返回魔鬼之喉要塞去进行维护——她当然知道那地方已经改名为“团结塞”了，但这个新的名字实在是让自己忍不住身体打颤——没办法，目前整个星域，也只有那里能对重巡洋舰进行彻底地保养和维护了。
当然，返程路上，在路过瑶池星系的时候，还可以顺便买上一些补给，听说那里现在开发得很不错呢。
埃莉诺当然不知道，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暴风雪虽然表现得非常友好，但舰桥内却是另外一个气氛。
“阿芙乐尔号？这是帝国的耻辱嘛。之前我就想说了，亏她还真敢摇大摆地继续在前线晃荡，就不怕被打黑枪了吗？”塞尔璐子爵小姐看着舷窗之外的同型舰消失在了重力井通道中，多少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这是在打黑枪啊！要不是我还没死，你刚才是不是就准备动手了？”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无奈道。
“毕竟，这艘船只要还活着，就是帝国海军的伤疤嘛。真奇怪，除了我们之外，难道就没有忠臣良将，愿意为帝国分忧吗？”
你这个侯爵家的千金都不想为帝国分忧，难道还能指望别人吗？
索拜克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道：“知道这件事的人，毕竟还是太少了嘛。”
远岸星云的事已经成为帝国绝对不愿意提起的黑历史了，准备让它就这么淹没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了。现在，便连大多数高级军官，对这件事都一无所知。像是他索拜克这个帝国准将，要不是成了萨督兰公爵的关门子弟，也会是被隐瞒的无知群众之列的。
“听好了，耶格尔，早在战神祭之前，他便已经给我们留下了如此惨烈的伤痛。假以时日，他应该会成长为比维多利亚&#183;李更可怕的对手！你和沙梅恩必须要做好准备！所有星界骑士团的后辈们，都必须要做好准备！”
仅仅只是想到便宜老师对自己的期许，索拜克就忍不住想要打颤。
当然了，那个让自己身体忍不住打颤的“宿敌”，现在毕竟已经不在新大陆了，于是他便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对塞尔璐道：“打完这一仗，我就想要申请调回国内了。”
塞尔璐微微一怔，随即展颜笑道：“是大元帅府还是禁卫舰队？还是说，在星界骑士团做几年事务工作？我觉得啊……后者最好。您在骑士团中稍微缺了一点根基，虽然大家都很尊敬你，但毕竟没有一同在骑士学院同窗过。”
子爵小姐随即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稍微有点过线了，顿时便红了脸。
可惜，索拜克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当然是到那个中央本土的星区去做后勤或军备工作嘛。实在不行，让我当蔚蓝星去管海上训练场都行啊！反正就是不要在前线，也不要在一线战斗部队！
话虽然这么说，但自己毕竟已经混到这步田地了，他并不认为自己就可以得偿所愿。所以，他对上面提出来的申请，是希望能在打完这一仗之后，到发生叛乱的星区，去从事一个军管区的军政长官。
不管怎么说，镇压土著他还是挺擅长的，而且应该比较安全，至少应该是比面对掠夺者、蛇还有那个煞星安全。
因此他还写了一份声情并茂的申请报告。索拜克个人感觉还是很好的，这应该是自己这辈子创作过的最有见地的文章了。要是还在大学，高低可以拿个社会学方面的博士回来。
嗯，差不多上面也应该有回应了吧。索拜克现在要考虑的，就是这个问题了。
至于战局，这不是已经明白着了吗？对面的掠夺者就算有个能放出舰队的宝瓶，现在也已经再没有反击的机会了。
这个时候，红山舰长的声音响了起来：“阁下，晨曦天使号来电，要求我舰队进入X172、F488、G287宙点，配入法瑞尔上将麾下直接指挥！”
“这个宙点……等等，这个宙点不是在正面吗？我们暴风舰队可全部都是快速战舰啊！”索拜克顺便瞄了一下星图，差点便跳了起来。
他莫名地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被针对了。
“大概是希望我们能站在胜利的最前线吧。”基耶杨人老舰长耸了耸肩：“嗨，打起精神啦啊！我一个身负重伤，行将就木的老兵，为了参加自己的最后一战，可都是士气高昂地从自己的病床上飞速滚过来的。你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怎么能是这么没出息的样子呢？”
“你身负重伤个屁啊？就是脑袋被磕了一下，有点轻微脑震荡罢了，就这样都硬是在病房里躺了两个月呢。”
“放心吧。阁下，不管是什么样的战况，大家都会追随你的。并且相信你一定会带来胜利的！”塞尔璐小姐斩钉截铁地道。
就这样，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所统率的风暴舰队，即是以暴风雪号为旗舰，由四艘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组成的巡逻分舰队，就这样进入了最后的战场中，成为了一支普普通通的填线分舰队。

第1068章 下官没有任何意见了
事实证明，就算是在战争时期，大家的喜乐和悲欢也并不总是共通的。有的人明明是想要来酱油的，却再次被推上了最前线，有的人却可以大摇大摆地从前线返回，开始自己难道的假日。
譬如说，第十三舰队的将士们目前的心情就很好。在经过了一整个冬季的高强度战斗之后，大家就算是再怎么善战敢战甚至好战，体能和精力也基本到极限的了，对现在这个短暂的休整期自然是非常期待的。于是，全军上下就仿佛是整个星系中唯一的逆行者似的，一边和从各处蜂拥而至的联军战舰不断地擦肩而过，一边已经开始哼起凯旋回归的歌儿来了。
要不是马克洛夫和埃莉诺两人看着，估计已经有人开始在船上吃火锅了。
当然了，基本的放松也还是允许的，没看到旗舰上的炮术长小姐都已经掏出魔幻盒子玩起游戏来了吗？于是，马克洛夫少将便下令，把补给仓中最后的一点酒都拿出来分给了大家。
“就当是给大家补过一个新年吧。新年那几天，我们把两艘掠夺者船追了四五个星系，大家也都没什么怨言。打了这么久的仗，大家也是应该放松一下的。”老将军对自己年轻的“副手”道。
写作“副手”读作“真&#183;司令官”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当然也不好反对了。反正舰队还存有的酒，全部分下去每人也就小半杯不到一百毫升的样子，而且还怼了水，倒是不用担心将士们贪杯误事。这支舰队是她一点点打造起来的，对将士们的纪律性和责任感也还是很有信心的。
埃莉诺甚至主动建议道：“在返回的时候，我们可以稍微绕路到瑶池一趟。那里的粮食都丰收两轮了，甚至都开始酿酒卖给对面的帝国驻军了，可以补充一点。嗯，也就多上二十个小时的航程。”
马克洛夫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两个月？两轮？准将，宇宙可真大啊！”
“是啊！总是会遇到颠覆我世界观的奇事。”埃莉诺笑道：“顺便还可以补充一些能源包，至少可以给武器充上电。这些东西，他们也可以生产了。”
“哈哈哈，第三十八师的将士们还是更擅长做这种事情呢。再给他们半年，说不定连造船厂都搓出来了。”老将道。
“新玉门那边的造船厂不就是花了半年搓出来的吗？听说都可以维修大中型军舰了。”
然后，就在阿芙乐尔号带着第十三舰队脱离了重力井，返回到了DL140星系的时候，便随即收到了引力波中转信标预想储存好的电讯。正是才能从团结塞那边的司令部发来的，署名时间却是前天。
“杨参谋长那边，不会是已经猜到，我们会在这段时间返航了吧？”马克洛夫少将道。
如果是别人，埃莉诺大概也会觉得是巧合，还会配合马克洛夫少将笑上两声，可若是杨希夷的话……还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魔鬼之喉……呃，团结塞那边是有事？”
埃莉诺一边看着信件，一边回答：“都是好消息……嗯，要塞内部因为驻防区域的问题发生了一些小冲突，但总体气氛还是很和谐的。我们可以休整到2月份，维修船台已经留好了，顺便还可以接收新船？这个，接收新船？“
第十三舰队毕竟已经持续作战了整个冬天，就算是再全员高速战舰，再怎么擅长游击和风筝，也难免会有损伤。到现在为止，已经损失了两艘突击舰，一艘驱逐舰和一艘轻巡洋舰了。就连阿芙乐尔号也中过好几次炮击，左舷装甲带被撕破，一个舱室和两门舷侧副炮被毁。
埃莉诺还想着怎么补齐战力呢。现在听到有新船自然是好事。
不过，这个光翼船？这和白魔鬼小队开的光翼战机有什么区别？”
埃莉诺和马克洛夫面面相觑，疑惑不已。
听说还是新玉门船厂建造的，不是说那家船厂开建到现在才半年多吗？而且两个月以前还说是只能生产耗材和星系内小型货船的。
现在就开始造战舰了？步子太大了吧？
“新神州2号的光翼船身上，最大的优点不仅仅在于亚光速巡航的超高速，而是空间泡发生器。在续航的时间内，舰船在某种程度上，是属于无敌状态的。”新神州2号光翼船的船长，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道：“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第九舰队的巴赞准将道：“所以，这就是你的作战计划，用新神州2号贴近进行轰炸？”
“是的。白幽灵战机只能携带一到两枚反物质鱼雷，但新神州2号可以带上四枚，还可以携带其它的巨大杀伤性武器。”安妮道。
“好家伙，原来演习的时候你是准备用这一招对付我们的啊！”巴赞准将顿时毛骨悚然。要是演习中，自己这个老兵开着一艘巡洋舰，被一个年纪能打自己孙女的小丫头开着一艘“突击舰”整翻车了，那自己妥妥就在全军范围内社死了。
“我记得，空间泡发生器我们也在试图仿制，只是……”他看到了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就着一碟炒黄豆下伏特加的季诺夫教授，顿时转移了话题：“我记得帝国那边的空间泡发生器，只能延展到十米的范围。”
这样便能把整条反物质机雷鱼雷给包裹住了。可是，新神州2号再怎么说也有超过三十米。
“一个不行，就用两个。发生器功率不足，那就加大电容。在空间泡技术方面，我们地球人已经站在了银河的最尖端。”季诺夫教授傲然道。
这特么也行？我也是船工出身你可别忽悠我？巴赞将军虽然想要这么说，但他也知道季诺夫教授的名头，是地球最顶级的物理学家之一，而且研究的尽是那些连标题都看不懂的项目。
当然了，在数学和理论物理的领域，标题越看不懂便越是代表最前沿。这是常识嘛。
好吧，既然大教授都这么说了，巴赞将军也就这么相信了。有一说一，他还是很为国家军工的进步而自豪的，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根据季诺夫教授的推论，那颗暂时命名为天枢6号的蓝色气态巨行星中，藏着一个太空利维坦，很有可能是在亿万年前就埋藏下来了的。现在，随着本世代文明的互动，它……啊不，祂即将苏醒了。
说实话，这状况还是挺颠覆巴赞准将的世界观的。
要不是这个宇宙中存在呼风唤雨的灵能者，也确实存在着以肉身遨游太空的巨兽，他老人家一定是觉得，大家是在给自己这个老兵表演新年节目呢。
可是，这也由不得他不信。
毕竟这两年，帝国那边，新大陆的战场那边，都出现过活蹦乱跳的噬星虫。说是在新神州的穷乡僻壤中藏着一个更厉害的利维坦，好像也是很符合常理的。
至于季诺夫教授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反正对方板着一张压迫感极强的表情，给出了一大串复杂严密刻板详细的数据和大段夹着各种专有名词的说明。
有没有说服力不知道，反正在场的一众军官们没人听得懂。
……听不懂就对了。既然是顶级科学家的工作成果，自然就应该是这种天书般的感觉才是。要不然怎么才能高大上呢？
“可是，它在瞬间加速的时候会超过第一冲锋速度。我们的战舰根本追不上。新神州2号开启了光翼倒是可以勉强跟上，但那时候，你连开护盾和投掷鱼雷的余裕都没有了。”说话的是在霞光号上担负二副，顺便还在给巴赞准将客串副官的邓正清少校。
“应该……可以！它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在苏醒的短时间内，会处于一定程度的僵硬状态。只会依旧本能行事和防御，其行动轨迹应该会比较呆板，有预判的可能性。”安妮道。
邓正清点了点头，又对巴赞准将道：“阁下，我们或许也可以用那个进行远距离炮击，迫使其停顿。”
“那东西就是个试验品，十次能打响三次就算是烧高香了。打仗哪里能靠这种鸟玩意儿，还是得稳定的轨道炮和离子炮。”巴赞准将摇了摇手：“可是，我们这里没有主力舰啊！主炮威力不足。和那东西比起来……”
他到现在还觉得，季诺夫教授报上来的体型数据是不是多了两三个零，想象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
“舰队在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各布置了四艘战列巡洋舰。”他沉吟道。
“可是，星云后面的凯泰人和巴克维人并不太老实啊！”邓正清道：“而且，时间上也确实来不及了。”
巴赞准将叹了口气，心想这件事要是发生在明年就好了。到时候，第九舰队最次手里也有两艘联盟建造的新无畏，便拥有一支机动打击力量了。
真是的，哪怕是几条老式的独立级都好啊！都怪地球的老爷们，为什么要把无畏舰都拿给第一舰队的那些马路标本啊！
“齐先生那边已经决定把所有的警备战舰都派过来了。还有十二艘已经封存了的老式武库舰。最晚下个星期便能抵达了。”邓正清说。
好吧，虽然是平均舰龄超过半个世纪的老式武库舰，但毕竟也是武库舰。总体而言，至少火力还是非常威猛的。
安妮道：“我方舰队的密集炮击，或许能稍微迟缓其航速。另外，它在苏醒的初期，意识还没有完全复苏，其攻防手段也是依据本能的。类灵能构成的力场护盾，以及其本身的外壳，数据强度都超过了泰坦，但对空间力场的中和效果有限。如果可能的话，鱼雷或许能小心翼翼地没入其体表之下，然后再爆炸。直接让反物质战斗部在其内部组织发生反应。”
说到这里，安妮又看了看季诺夫教授：“当然，前提是，教授给出来的信息，都是确实的。”
巴赞准将心想这才是盲点嘛。教授通过探测器得来的数据，分析出巨行星里藏着一个怪兽，这姑且也算是合理吧。可是，却又为什么能给出这么详细的习性和生体性能的数据呢？
难不成，他见过这种怪兽？
季诺夫教授似乎意识到了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便吨了一口伏特加，慢悠悠地道：“我啊，其实和灵研会的大师们有些交情。是这样吧？泰阿小姐。”
作为目前天枢星系中第一双花红棍的泰阿小姐，当然也在这场会议中。她坦然地点头道：“这是自然的。”
巴赞恍然：“原来如此，兰真人他们是从某些启明者遗迹中得到了资讯啊！”
你看，这不就开始脑补了吗？很多时候，话只要说一半，别人自然就会帮你把细节和逻辑补完的。
季诺夫教授用伏特加的瓶子遮住了脸，和泰阿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时候，却听邓正清道：“可是……灵研会的长项是在敏感者和低环灵能者的培养，以及神秘学技法和传统武学地结合上。抱歉，泰阿小姐，我对兰真人和大师们非常尊敬的，可是，恕我直言，论起理论储备，灵研会毕竟是只传了一代的，刚起步的。”
这次，被人强势围观的就换成他了。
可是，这位正直严谨的好青年却一本正经地道：“下官家传的是碎晶拳，也学过一段时间的截手。以前还参加过澹台靖大师的训练班，虽然不算超凡者，但也算是灵研会的半个外门弟子吧。”
泰阿顿时兴致盎然地看了看这位青年军官：“啊，原来你是邓家拳的啊！那确实能算是半个同门了。”
邓正清感激地点了点头，又道：“所以，在下对神秘学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个，我们确实能从启明者的资讯中得到一些太空利维坦，甚至虚境之物的资料，但图形文件很少，便需要对上古文字进行解锁了。泰阿小姐，在下视灵研会为自己的半个师门，可现在是军事行动，不敢有丝毫纰漏。我们必须要承认，灵研会在这方面的储备太少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很难想象，再缺乏理论和上古知识储备的灵研会，能拿得出这个未知太空巨兽的资料，更不用说是这么详细的生体和能力信息了。
季诺夫教授心想现在的年轻人可真较真啊！虽然本人不讨厌较真的年轻人，但遇到自己身上可就很难受了。真是的，却叫我如何忽悠才好呢？
他直接用伏特加瓶子挡住了全部脸，心里飞速地转动着各种话术。
邓正清又道：“在神秘学理论储备方面，联盟和帝国是远远胜过我们的。”
“邓少校，邓师弟。”泰阿小姐忽然稍微提高了一点点声音，打断了对方，然后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的小师叔，你的同学，你应该是懂的吧？”
邓正清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异彩，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她又指了指联盟的方向：“你懂的吧？”
邓正清沉默了几秒钟，隐蔽地看了安妮一眼，面无表情地点头：“明白了，下官没有任何意见了。”

第1069章 悠长假日后的工作时间
很显然，邓正清现在应该是第九舰队重点培养的希望之星了，巴赞准将非常信任对方。见他都没有什么意见了，便也不再说什么了。然后，就到了商量战术执行的时候。毕竟现在第九舰队和新神州警备舰队联合作战，需要确定不少细节的。
战术计划分成如下步骤。
首先，在那头巨物苏醒之后，先让巡天之眼就近确定其目前的状况，能量参数，力场护盾是否启动，外表甲壳可能存在的金属成分等等——反正根据季诺夫先生的说法，像是自动探针这种比起无人机都大不了的道具，这个利维坦巨兽是很容易将其当做是普通的漂浮陨石的。
等到怪兽开始行动的时候，巡天之眼应该根据其行动时的引力参数反馈，估算其大致的行动轨迹，已经有可能发生截击的宙点。
同一时刻，巴赞准将所在的霞光号，将统一指挥第九舰队和警备舰队所有快速舰支，接近对方，并且通过炮击全力削减对方自然产生的能量护盾防御力，及其周边的甲壳强度。
同样的，白玉京派过来的那十艘平均舰龄至少有六十年的老式“长弓手2型”武库舰，会提前赶到可截击的位置待命。他们身上带着远程轨道炮和大量的长程热核飞弹，可以肆无忌惮地投放一阵火力。
这些老式武库舰其实是这几十年下来，从外环舰队和第九舰队陆续淘换下来的，卖个新神州星区拆了当废铁卖的。可是，白老爷子却将这些舰支封存了下来。
考虑到武库舰是典型的舰队决战用舰种，这个举动就颇有些细思极恐了。
当然了，这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重点。重点是，这些旧型号的战舰肯定已经上不得正面战场了，就算是长途行军，估摸着跃迁个十几次差不多就得解体了。可是，从白玉京跑到天枢也就只要需要五次跃迁，就算是这样的老爷车，也是能在一个星期之内赶到的。
他们虽然已经老态龙钟，但充当一下火力投放平台还是可以的。
不过，考虑到天枢星系这样恶劣的星象状况，估摸着这一仗打完之后，就真的要拆了送回红枫厂回炉了。
可是，这应该都是值得了。
而以上的举动，全部都是为了给新神州2号创造接近那头巨兽的机会。
据说，这头被命名为“殖星者”的巨大怪兽，光是其行动时产生的能量外溢，就堪比战舰携带的炮火。身上抖落出来的各种蛋白质附着织状物，更仿佛是密密麻麻的太空马蜂，仅仅只是靠着猛烈撞击，就能围杀巨舰。
这才是舰队之后将要面临的最大考验。
可是，只要交战的烈度到了一定程度，会迫使这头利维坦巨兽本能的防御功能启动，这也将加剧消耗其体内储备的恒星能量。它会更快地感受到“饥饿”，也更会凭借本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那边的恒星。
这样，新神州2号就有了更好的攻击时机。
说实话，这套作战计划并不算复杂，但应该还是很有操作性的，成功率应该也不低。
要知道，没有上过战场的三流参谋们很喜欢纸上谈兵地制订一大串各种眼花缭乱的战术计划，然后个个认为自己都是孙武复生吴白在世，但实操起来却毫无可执行性。
还好，巴赞准将是个务实的老兵，分得清真正精妙的战术和纸上谈兵的区别。邓正清和安妮&#183;罗曼诺娃虽然是月球人出身的“精英官僚组”，很有成为这种参谋的潜质，但他们毕竟不是这种类型。
不过，这套很有可执行性的战术还存在最后一个问题——如何才能确保，反物质鱼雷在其体内爆炸，就一定能对其造成致命伤。
泰阿却道：“其实并不要指望能一击建功。只要造成足够伤害，破坏其体内的生物循环就可以啦。”我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但只要是生物，就需要一个内循环的平衡。足够的杀伤会让这个平衡打破。它拖着如此庞大的躯体，若在距离恒星很近的地方失去了这种平衡，是极有可能被恒星引力捕捉到的。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它吞噬恒星，而是恒星融合它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垂下了眼睑，尽量把自己战意盎然得甚至有点狂热的眼神隐在了长长的睫毛之下，故作平静地道：“就算是不行，在下还可以去补上最后一刀的。”
“补刀？”大家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灵能者的事，确实不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置疑的。他们也知道，灵能者搞出来的操作，总是他们这些凡人难以想象的。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那毕竟是一头体型绵延万里的太空巨兽。对这样的东西来说，就连泰坦舰都渺小得仿佛尘埃，更何况是人类呢？渺小如人类，到底将如何和这种东西对抗呢？
泰阿大约是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露出了信心满满的微笑：“在人类面前，病毒也是很渺小的呢。更重要的是，那东西还是生物。只要是生物，就存在精神和灵魂。在灵魂的领域，众生皆是平等！”
嗯，听起来还真是挺有说服力，虽然仔细琢磨一下其实没什么逻辑。
“连细菌和植物都有？”邓正清奇道。
泰阿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真要从生物学上来讲，连灵魂的存在都证明不了呢。可是，从神秘学角度来看，不只是细菌和植物，搞不好连石头和水都有呢。”
这话确实很玄学，在场的人都不好接。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巴赞准将以相当郑重的态度，再一次确认道：“泰阿小姐，您可有把握？”
如果在场的是兰九峰，哪怕是澹台靖，他都不会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可是，灵研会第三代的平均年纪才刚超过二十岁，泰阿看着青春洋溢健美飒爽，但也就是个走运动路线的女大学生的感觉，实在不像是个身经百战的高手，更不像事能对付得了那种巨兽的样子。
对方却坦然答道：“如果我自己的话，确实把握不到。不过……”
“哦哦，兰真人……不，哪位大师到了吗？”
泰阿笑道：“在下的意思是说，这一次的作战，关键依然是在这艘新神州2号上，而不是我这个灵能者啊！如果鱼雷能够彻底破坏它的平衡，甚至都不用我出手呢。我啊，起到的就无非就是个保险的作用嘛。”
她看向了安妮：“船长，到时候就拜托了哦。”
安妮很快就明白，对方是想要登船了。她随即又意识到，这家伙分明和自己就是同类型的人来疯，顿时咧嘴回应了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微笑。
对任何军事议题都插不上话的季诺夫教授一边摩挲着喝完了的伏特加瓶子，用带着七八分醉意的音调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这可是启明者时代的利维坦，一旦击杀了它，刨除它会个这个星系带来的变化不谈，诸位将会创造帝国和联盟都没有创造的功绩哦。”
巴赞将军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情况既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能再继续扮演这个扫兴的角色了。便板起了一张充满了威严的指挥官表情：“很好，诸君！那么，就以这个计划为最终方案，开始准备吧。”
大家纷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开始了下一步工作。他们谁也不确定那个躲在巨大的蓝色卵壳中怪物什么时候会苏醒，留给大家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不过，情况越是紧迫，大家的动力反倒是越足了。他们毕竟也都是军人，看到共同体远征舰队在新大陆所向披靡，对大家的武德培养还是很有促进作用的。
最后留在会议室的还有懒懒散散还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瓶伏特加的季诺夫教授，但大家都知道这位大科学家在军事上帮不上什么忙，便也没有理会他。很快的，会议室中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教授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大口，这才用自言自语的口吻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过了好一会，他的耳畔才响起了灰女士的声音：“您刚才不是很镇定吗？合着您才是最缺乏信心的一个吗？”
“在下对军事确实是一窍不通，无非是个提供巨兽数据的科技工具人罢了。如果不装一点，又怎么能给军事主官们信心呢？”季诺夫教授嘿嘿一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况且啊，咱们冰原上的俄罗斯民族，最擅长的就是装啦！”
“嗯，我看出来了。感谢您的配合！”
季诺夫教授笑道：“而且，我能感觉到，在必要的时候，您是会出手的。您其实很想要出手，是这样吧？”
“机器人只会隐瞒，不会说谎。”小灰笑道：“是的，那头殖星者里也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们这是互惠互利。当然了，还有一个理由。”
“哦？”季诺夫教授放下了伏特加。
“我也能感觉到，我的那个老朋友啊，应该是知道这里有些蹊跷的，而且一定在做好准备过来干掉殖星者再出个大风头的。如果我们在他之前就把那头巨兽干掉，他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小灰咯咯地笑了起来。
余连抽了抽鼻子，差点就要打一个打喷嚏。不过，作为一个进入圣者阶段的六环灵能者，别的不说，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是非常强的。他稍微耸动了一下鼻弓，迅速将身体的自然反应平复了下来，这才总算是没有失态。
他耸了耸肩，向对面的联盟代表们绽放出了一个营业用笑容：“嗯，想不到早春的珍珠海岸，也有几分凉意嘛。”
“难道不应该思考一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诅咒你呢？”穿着一身笔挺灰蓝色将军制服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新年的那时候……呃，哈哈哈哈，这里是正式公务场合，先生们，同僚们，我们不要跑题，还是继续讨论正事吧。”
在场不管是联盟还是共同体的代表们都想要翻白眼，心想这场会上最喜欢跑题的就是你了。当然了，另外那边的那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余连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心情，再次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资料上。
他必须要承认，在度过了一个非常热闹的新年之后，自己的精力还是受到了一些小小的影响，还是需要尽快调整一下的。
当然了，既然是新年，菲菲和娅妮当然不至于在餐桌上打起来。
相反的，这两姑娘表现得非常正常，落落大方举止得体笑容可掬，在餐桌上还其乐融融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几句又有格调又有内容的祝福话，把舅妈都哄得晕头转向了。
“这个贝伦凯斯特家的虹蔷薇公主，也是个好女孩啊！小鱼儿，舅妈我啊……差点也要叛变了。不行不行，有这种想法都是对不起菲菲了。小鱼儿，舅妈已经对不起菲菲了，你可不能啊！”
餐后，舅妈如此这般地向余连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至于舅舅和王叔叔……嗯，好吧，他们还是隐晦地向余连表示，年轻人做事要有节制。如果带回去给爹妈上坟的女孩子太多，二老的在天之灵认不出谁是谁，就一定会困惑的。
总之，这样一顿年夜饭，余连固然是如履薄冰如芒刺背如坐针毡。但除了他之外，其余人在顶级的珍馐中流连忘返，在亲友们的觥筹交错中迎来了共同历833年的到来，自然是收获了巨大的喜悦和幸福。
……嗯，好吧，舅舅的小徒弟，那个传说中的拥有“神之舌”的少女可能有不同意见。她被菲菲和娅妮一左一右地架在中间，像极了一只被猫头鹰和狐狸强势围观的小白兔，整个人的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致，感觉只是想要维持一张僵硬的微笑都已经竭尽全力了。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从头到尾地保持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没有受到知识污染的清澈笑容，仿佛是真的在享受这顿亲友聚会的宴会似的。
总之，因为有这小妹子出神入化的表演，这顿饭总算是平安度过了。
随后的新年假期，便进入了周二去陪菲菲参加电影论坛，周三陪娅妮去参观科技馆，周四陪着菲菲和娅妮去了一趟海之都的寰宇乐园的节奏。这家寰宇也是全银河第一家寰宇乐园，堪称全宇宙的“主题乐园之祖”。设备和项目或许老旧了一些，但却是最有情怀的一家了，多得是从宇宙各地过来的“朝圣者”。
当然了，为了安全起见，余连还把芙蕾、巴巴鲁带上了，甚至连克雷尔和阿斯特里都没放过，直接整了一次朋友们的聚会大联欢。
原本应该还有公孙擎的，但这姑娘新年第一天就不见了人影，看来是已经开始进入“名侦探公孙擎”的查案节奏了。
希望她能一帆风顺了。
至于周五，当然便是要回去上班了嘛。
好吧，要不是这两姑娘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余连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这个假期中的。
可同样的，大概也正是因为她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才没有在美好的新年假期中提起柴刀打起来吧。
不管怎么说，美好的假期已经结束了，又到了忙碌的工作时间啦！余连对自己说。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专注力，迅速地在光幕上资料上扫过，现在正在看得，自然是北极星设计局递过来的舾装方案了。
嗯，云巨人引擎？妥了。
12型偏转护盾？有了！
主炮采用的是轨道炮和光矛炮，取消了中断拒止的离子炮，但却换做了更密集的涡轮激光组和波动炮组。很好！
克雷尔虽然在平时好好的人不当偏要当狗，但做生意的时候还是挺当人的嘛。
余连看得很快，每一页都只用两到三秒，唯独是在机库那两页多花了一点时间，多花了将近半分钟。
他确实看得很快，可能就是因为看得快，反而给了对面的联盟一方的代表更大的压力。尤其是几位卡加尔设计局的人，已经开始掏出毛巾擦汗了。
倒是他们的老板之一，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将军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担当，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桌子：“说实话，作为一个卑微的乙方，最怕的就是甲方在看我们方案的时候，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了啊！”
“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谁不是当过乙方的呢？”余连微笑：“总之，其余的我都没什么意见。不过，机库这边……”

第1070章 要快艇机库
好吧，必须要承认，虽然每个人都是从乙方熬出来的，但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毕竟是不同的。余连就从来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模范乙方。实际上，当1月4日，北极星设计局把初步方案发过来才不到两个小时，一长串的足足有上百条的修改意见就这么直接发回来了。
对方还在修建清单最后附了这么一席话：“诸位的方案非常有想象力和创造力，但却有如此之多的纰漏，实在是让吾辈大开眼界。新年假期结束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一，我们将开始第二次会议，希望在此之前，我们能有一个更成熟更妥善的方案。毕竟，吾辈也不是什么魔鬼，若诸君实在是力有未逮，也不用勉强。鄙国其实还是别的解决预案的。”
第，第一个星期一，那特么不是只剩下三天了吗？
到了这时候，北极星兵工厂的设计师们，才终于体会到了当真&#183;乙方是什么滋味。
要知道，他们可是联盟乃至全银河最顶尖的军工设计企业之一，就算比不上隔壁卡加尔，以及对面帝国的天火那样的T0级别，但怎么也能混到T1的前列。
在同他国做生意的时候，从来都是客户像是哄祖宗一样求着他们工作。甲方就算是小心翼翼仿佛冒天下之大不韪似的，用颤抖的声音和商量的口吻，极尽恭敬地提出一点意见，反而还会被设计师们当小学生一样教训。
“你们（这些玩泥巴的乡巴佬，啃骨头的野蛮人）懂个屁的军工设计，就照我的设计做！”
所谓的强&#183;乙方，所谓的“爱买买，不买滚”，就是这种感觉了。他们当然很享受这种感觉。
可是，这次的甲方，那个共同体的余连少将却是不同的。北极星设计局虽然可以对各种第三方小国和自治加盟国的甲方颐指气使，但在余连面前还真支棱不起来。
这位共同体在无畏舰军购上的话事人，可是真正的战争英雄，强大的灵能者。从履历来看，绝对是个一言不合就砍人，随随便便就要发飙的类型。
要是让他不满意了，搞不好人家还真能跳起来提刀把自己给砍了。
而且，从人家发来的修改意见上来看，对造舰和设计是非常懂行的。
更关键是，才过去了不过两个小时，对方就给出来了上百条意见，而且都不是无的放矢地无理取闹。仿佛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这套装备方案地优劣看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一眼看穿了他们的设计？分明就是打他们这些设计师的脸，啊不，完全就是揭他们的底裤啊！
对乙方来说，比因为不懂行而屁事多的甲方更恶劣的，就是懂行还屁事多的甲方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还能怠工不成？难道还能对那个地球人说“爱买买不买滚”吗？
那边不是已经说了吗？如果拿不出可靠的方案，他们就把已经做好的船壳拖回国自己去舾装，到时候，引进帝国方面的设备和武器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到了那时候，涉及到的可就是外交问题和军机泄密问题了，可不是小小的设计师们承担得了的。
另外，作为这几艘无畏级舰的添头，那一整个合成师的装备都已经在运输途径中了——那毕竟是古角将军的遗愿，而且军方也确实对这种送上门来的“试验品”充满了兴趣，效率自然是很高的——可问题是，就算是添头，也得是生意做成了才能叫“添头”，否则就得叫做“非必要损失”了。
设计师们其实很清楚，他们若是真的只是造成了泄密问题和外交争端，说不定还能平安落地，可要是给东家造成了“非必要损失”，那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联盟和地球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军工生意，我们北极星设计局也干了不少活，还真就是这次做得最憋屈了。真是让列祖列宗蒙羞啊！”设计局的某个资深设计师无奈道。
那可不就是吗？以前的地球方面的军购代表，虽然比不少小国要支棱一些，却也支棱不到哪里去。己方依旧还是可以扮演一个强乙方的角色了。
“要不，咱不干了？”有一根筋的人如此道。
设计局局长说：“这可是新董事的少老板，帮我们找来的活儿啊！这一单如果做好了，说不定也是能和卡加尔设计局叫叫板的了。”
倒是有乖觉的人提出，既然我们支棱不起来，为什么不找支棱得起来的人说和一下呢？
所谓“新董事的少老板”，当然指的便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了。这家伙现在毕竟有了联盟的正经军职，联盟再怎么把旋转门和政治献金制度化，有些事情也还是需要讲究一下的。
于是，这位新晋的联盟海军准将兼超凡管理局的助理督查官，便把自己在各大企业内中的董事啊专务啊监察啊顾问啊之类的职位便都交接了一个干净，全都换成了各种马甲和工具人。
当然了，这种操作当然瞒不过自己人。北极星设计局的人自然知道谁才是正主。
然而，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却是这样回答他们的：“我只是一介军人，普通的社会公器而已。贵局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在设计师们感慨其人的无耻程度已经突破天际之时，他又道：“不过，在下以为，这并不是无法克服的困难。诸位为何第一时间想的是找关系，却不是努力工作呢？尽量满足客户的需求呢？在下所知道的北极星设计局可不是这样的啊！”
好吧，比起一个难搞的甲方更痛苦的事情，便在于还有一个不做人的老板了。
于是，在后来的数天时间里，他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熬夜加班，什么叫007，什么叫身为打工人的悲苦和煎熬。
等到把几个干活最多的设计师和实习生献祭到ICU去打点滴之后，修改了三次之后的方案终于在会议之前出来了。然后，便等来了新年之后的第一次碰头会。
让大家稍微松了一口气的，余连这个最恶劣的甲方，一开始还是表现得很客气的。
“前面的东西，我其实没有什么意见。”他露出了和颜悦色的笑容，眼神中甚至还带着明显的赞赏。
这话一出口，北极星设计局的代表们顿时露出了喜悦的表情，浑身上下都洋溢起了澎湃的自豪感、成就感。当然，还有一种难以控制的空虚感。
在那一刻，那些耗尽心血殚精竭虑献祭了头发和肝，才终于熬得金主爸爸开口的社畜乙方们，终于在这些精英设计师们的身上灵魂附体。
余连却哈哈一笑：“不过，这个机库方面嘛……”
刹那间，到了这几天承受的折磨再次降临，设计师们顿时露出了便秘一样的表情。有人甚至已经翻着白眼，哆哆嗦嗦地去摸药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看了看对面地球代表们，发现除了余连之外，竟然都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意，再看看几个快要背过气去的设计局达标，不由得暗自摇头。
没有我，你们果然是不行啊！
他笑着解释道：“这个机库呢，我们是按照标准2型的护卫战机仓库制订的，能够维持四个中队多用途战机的维修和补给。真的是货真价值的2型，本国的泰坦舰，以及正在建造的图兰卡级无畏舰，采用的都是同型。”
余连却放下了资料，面无表情地道：“我之前就想要问了，为什么这次碰头会的代表变成你了呢？”
他的视线又在克雷尔肩膀上的第二颗玫纹星上闪过：“而且这才多久啊？这就成少将了？不愧是你啊，升官就像是做了轨道电梯。”
“我觉得，这方面你是真没资格说我。”克雷尔无奈道，随即得意地昂起头来：“况且，本人现在已经接替古角将军，担任国防装备部代理执行副部长啦！”
“哦，超凡管理局的活儿就不干了？”余连扬了扬眉毛。
“咱们联盟很开明，当然是可以兼职的。啊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设计局的方案，大家可是加班加点改出来的，因为机库……”
余连点头打断了对方：“是的。我知道设计局的大家很辛苦，但我只是提出了修改意见，让他们加班熬夜的不是你这个当老板的吗？”
“这是谣言！”贝尔蒙特大声道：“在下只是一介普通的社会公器，和本国所有企业的关系都是清清白白的！”
现在是讨论这种话题的时候吗？坐在余连左手边的席尔瓦上校，偷偷瞄了瞄余连，又瞄了瞄坐在身侧一脸淡然正在做记录的罗泽士少校，最后又看了看对面的联盟一方，军方代表倒是可以忽略不计，倒是北极星设计局那边，看克雷尔的表情已经难免有点阶级仇恨了。
原来如此，在谈判的时候，可以用这种插杆打诨的方式分化对方的团队嘛。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克雷尔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之所以推荐北极星的方案，也是处于一片公心的。宇宙之灵可以见证我的清白！”
余连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急了，但是别急嘛。我觉得啊，克雷尔老兄啊，咱们还是稍微成熟一点的好，还是不要跑题了嘛。”
到底是谁先跑题了啊！
“你看，现在的气氛不就轻松起来了吗？”余连笑道。
于是，对面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同样也露出了便秘一样的表情。
原来如此，正式谈判之前，是可以先把对面的代表团长的心态搞崩啊！学会啦！
克雷尔深呼吸了几口，这才一本正经道：“在建造的时候绝不会有任何偷工减料，您看了清单了吧？充能、填弹和整备机器人，全部都是最新款的。连我们联盟，现在也只有那几艘共和级泰坦完成了这类型换装呢。余连老弟，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哥哥什么时候坑过你啊！”
“泛用多用途战机的专门机库，是这样的吧？”余连不咸不淡地道。
“这，有什么问题吗？”克雷尔一怔：“还是说，你想改成护航战机的专门机库？这样设计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接驳设备就行啦。”
毕竟这几艘船是无畏舰，而不是航母，当然不需要特别庞大的机库，从战斗机到亚光速截击机到轨道轰炸机的应有尽有了。
可是，大型战舰，若是在没有护卫舰支的情况遇到了单兵敌机群的伏击，状况多少会有些狼狈的。
这里要划重点。是狼狈而不是致命。
在大炮巨舰防大于攻的时代，小型战机其实很难对大型战舰造成致命损害。
它们在战场上的主要作用，也是攻击敌方中小型战舰，阻止对方的雷击。亦或者是打乱敌舰队的阵列，在炮击决战中创造有利于己方的条件。
可无论如何，狮子就算是被蚊子钉了也很不体面。为了保险起见，主力舰还是会带上一定的护航战机。反正是质量巨大的泰坦舰和无畏舰，大家也并不是太介意浪费吨位的问题，便还是会拿出相当一部分舱室安排上机库。
没办法，这年头，就连大多数的重巡洋舰都能带上至少一个中队的战机，无畏舰又岂能免俗呢？
余连个人其实是挺反对这种万金油设计的，扛着重装甲和巨炮的主力舰上带机库，这都已经不是毛子式的载机巡洋舰了，分明就是本子式的航空战列舰嘛。
可是，这毕竟是已经流传了上千年的主流设计。以他现在的权限，可没办法一开始就干预战舰主体结构的设计。
不过，他总算是可以干预具体装备的安装，总算是聊胜于无吧。
“我希望安装1型的强袭突袭快艇机库。”余连笑道。
克雷尔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联盟的设计师和军方代表们则面面相觑，难免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要不是这帮人知道余连是懂行的，一定会觉得这是不懂行的蠢蛋甲方开始夏姬八指挥了。
席尔瓦上校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无声地叹了口，又看了看罗泽士。
他是个军备专家，却并不是一个跳脱激进的人，并不看好这种极端设计。代表团的大部分人也都和自己一样。可是，谁叫团里的直属领导太强势了呢？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不是他们这些部下的意见可以左右得了的。
再加上罗泽士少校是无条件站在余连这边的，还拿出了一种新武器的报告说明，这才勉强说服了大家。
……希望，这个所谓的光翼船真的有想象中的战斗力吧。
这时候，克雷尔又补充了一句：“快艇机库？”
“是的，1型快艇机库，可以携带六艘强袭突击艇的那种。”余连重复了一遍，随即解释道：“反正12型偏转护盾，还是云巨人引擎，都是新装备了，我们的船都快变成贵方的试验品了，那索性试验到底吧。有一说一，我其实对贵方的新引擎和护盾的性能还是很看好的。这样一来，这几艘无畏舰便可以承担中央突破的职能了。装载更多的强袭艇，便能更好地执行重点跳帮战术。”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一副“你看，我不是很照顾你们吗”的表情。
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而且，咱是个骄傲的战狂跳帮党啊！”
克雷尔依然在思考中，但一时间还真找不出对方的意图，倒是北极星设计局的局长道：“如此一来，无畏舰上携带的战机最多便只有一个中队了。”
“无所谓，我对贵方的波动炮组和涡轮激光组的性能也很满意，防空问题不大。”余连耸了耸肩：“而且，战舰是武器，无畏舰做的更应该是披荆斩棘的陷阵猛士的事，还能指望永远不受伤吗？这和穿着仪仗甲的马路标本有什么区别？”
这是在骂谁呢？
很喜欢把主力舰放在大舰队后方的联盟的军方代表，都觉得膝盖中了一枪，但莫名地觉得余连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克雷尔却很是怀疑地看了余连一眼，他依然觉得这其中必有妖气，但一时间却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第1071章 还是用第一款方案吧
克雷尔沉吟了一下，还是找不到什么证据，便只好硬着头皮又道：“若你非要采用这种设计，我是没什么意见的。可是，贵方那边……”
“放心，我已经和国防委员会那边商议好了。可以进行一定的实验性改装。反正只是机库，又不是引擎和主炮，出现问题想要改回来也是很容易的。”
余连这次可没有说谎。他对派里斯元帅，以及新年后刚刚上任的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确实是这么报告的。
反正这两位一个是老长官，一个是老校长，而且关系都还不错，便也批准了自己的请求。
至于总统那边嘛，当然也没什么意见了。
余连估摸着，若是采用了1型的强袭艇机库，造价至少能省下将近十个亿。而且，就算是真的出问题，总统先生也可以让自己的关联企业负责改回来，这不就是生意了吗？
反正，真出了问题，第一责任方是他余连，然后是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真波及不到他这个大总统。
“好吧，既然是客户的意见嘛……”克雷尔瞟了一眼设计局的代表。
得，又要加班了。局长叹了口气，但改改机库不算是大活，花上一两个小时就行了。
“克雷尔老兄，记得要给大家付好加班费哦。”余连又补充道。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说啊？”克雷尔大声道：“都说了我是普通的社会公器，和设计局没有关系的。”
北极星的设计师们看克雷尔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悲愤。后者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回去再商量……好吧好吧，我会好好和董事会商量一下的，不会亏待大家。可是先说明，我和设计局的董事们真的只有一些私人交情。对的，私人交情。”
他话还没有说完，却听余连又道：“至于主炮上的方案嘛……”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只对机库方案有意见吗？”克雷尔忍不住大声道。
“我只说了我没什么意见，没说上面没意见。”余连指了指天上：“说实话，在主炮方案，国防委员会那边其实更喜欢你们的第一款。所以我们还是用第一款如何？”
拳头赢了，血压高了，抗争的精神要占领高地了！
设计师们捏紧了拳头，差点就想要造反了。
“啊哈哈哈哈！我只是觉得这台词很酷，好早以前就特别想要说一次了。放心吧，我已经努力说服他们了。”余连笑道：“然后，就用贵方的这版方案吧。”
从克雷尔以下，所有联盟代表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而这个时候，余连却再次露出了笑容：“不过，既然换了机库，预算是不是要重做一份啊？我明天就得向地球方面报告了，能不能在明天12点之前交给我？”
这一次，嘴角开始颤抖的换成克雷尔了，不过，在他愤怒地拍案而起之前，余连又道：“我知道这还是挺难为大家的。那么，预算不变，稍微更换一下1号舰的设备吧。放心，设计局的诸位，和你们没有关系。”
他深深地望着克雷尔：“把舰桥的观星台换成拉希丝构型的如何？简化版的就可以啦！对，就是我在图兰卡星系看到的那个。”
贝尔蒙特勃然大怒：“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你的意见呢？”余连反问道。
“最多，最多给你们的1号舰再补充一个大型的意志阵列咯。”
“也行吧。”余连蹙着眉，满脸嫌弃，勉强道：“我要用半永久的哦。用灵性涂料做的，不准用那种只能用几次的廉价黄金金属工艺品来糊弄我。”
克雷尔呐呐地点了点头，随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啊，我是军备部啊！管不了炼金制品啊！”
“你不还是超凡管理局的人吗？”
合着你是在这儿等着我的啊？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联盟一方在如此急切的大喜大悲之间无限地切换，都快要被这种冰火两重天折腾得快要废掉了。余下的，便只剩下无情无尽的疲惫了。
便是自告奋勇亲自来主持这次军购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都只想要快点结束这场谈判了。
他捂着额头，看了看左边北极星设计局的局长，发现后者的眼神中满是恳求，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忍着恶心又看了看右边，便发现另外一个戴着少将军衔的同僚向自己使了一个隐蔽的眼神。
这家伙其实才是超凡管理局的正牌谈判人员，只是掩人耳目穿了一声陆战队的灰色军服。
“管理局没有意见，您决定就是。”对方用念话道。
克雷尔仔细想了一想，如果只是一个意志阵列，倒是不算己方的炼金技术泄露，而且还是有得赚，而且炼金制品的供应商更有得赚。
然后，联盟最大的炼金耗材供应商……巧了，不是自己和娅妮的舅舅家吗？
“这可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的哦。本来是不可以的哦，但真的是看着你面子上的哦。”克雷尔“气急败坏”地对余连大声道。
就这样，四艘已经建好了主结构的无畏舰，最终确定了舾装和装备方案。通过这场“漫长”的谈判，余连至少为蓝星共同体节省了超过四十亿的开支，顺便还薅到了一整个泛用合成师的装备，外加一个旗舰专用的舰队用炼金阵列。
这样的成果，已经足够开香槟庆祝了。
事后，席尔瓦上校叹服地对余连道：“真是辉煌的成果啊！和您比起来，之前的历次军购谈判，感觉我们都像是被当肥羊给宰了。”
余连笑道：“哈哈哈，您过奖。我只是把强乙方的宰客回归正常而已。以前负责军购谈判的工作人员，并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必要去做。毕竟也是百万槽工衣食所寄嘛。就算是做到了，不但没有什么功劳，说不定就得罪哪个大佬了。还好，我其实并不怕得罪人。”
席尔瓦上校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顿时便只剩下尬笑了。您这个战争英雄，天才灵能者，地球人的希望之星，当然不怕得罪人。可我怕啊！
切斯特&#183;罗泽士大概是看出了对方的担忧，便笑道：“其实，联盟比我们更想要做成这笔生意。不管是那我们做试验也好，新大陆战略平衡也好，他们既然愿意拿出一个师，便不会再介意在无畏舰上打点折了。”
新大陆的战略平衡？席尔瓦上校觉得这个议题听着就细思极恐。可越是如此，他才越不想要多嘴。
罗泽士又看了看余连，笑道：“当然了，这么顺利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原本以为至少要几次拉锯战呢。”
余连咳嗽了一下：“是的，虽然这话对古角将军的在天之灵有点不尊重，但因为会议安保的问题，我国大使馆乘机提出了抗议。联盟在很多方面都做了退步。”
可惜了，如果我亲自挨上一枪，说不定能再打个三折呢。
罗泽士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满脸诚恳地道：“是的，必须要要感谢大使和奥斯伍德将军。”
是的，除了大使女士之外，还确实要感谢奥斯伍德将军。这位共同体驻联盟的首席武官先生，估计是被上次的刺杀案吓破了胆，之后便再没有敢出现在谈判场上了。当然了，他若是真的在，余连这边反而就不好发挥了。
“之后的工作，就是要确保我们的舾装进度了。切斯特，你上次说，北大陆水晶城那边出了一些状况？”
水晶城也是联盟的古城，建城时间也在联盟母星的王政时代。现在是涅菲维度最高的大城市，坐落在一大片被壮美冰山和广袤雪原包围着冰海溪谷之中。它也是联盟非常重要的军工业重镇，谷地之内，至少有上百家著名军工企业的核心生产车间。
因为那里藏有大量的零元素富矿，溪谷之内便形成了特殊的磁场环境，很适合一些最尖端的设备生产。于是，即便是在这个星际大殖民时代，联盟也没有想着一定要把工业区迁到外太空轨道或者别的星球上。
联盟死要钱的奸商毕竟不是帝国穷讲究的贵族老爷，不会想着非要把母星整成一个“灵气复苏”的花园星球的。
那座城市，也正是罗泽士在新年假期之中重点考察的城市之一。
他点头道：“我们无畏舰的船壳现在就停在泰塔船厂的3号船坞中建造，那就是在涅菲上空。不出意外的话，主炮的连轴和供能电容应该会由炉堡重工在水晶城的工厂生产。我去看过了，他们的生产线日夜不停，二十二个太阳炉的白光让夜晚都宛若白昼，确实相当壮观。您说得没错，联盟肯定下了大笔的军工订单，只不过……”
“只不过？”
“炉堡工业雇佣了大量临时工，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洛撒人。还有来自联盟边境加盟国的基格亚人、虫坦人和佩卡猪面人。”
“临时工？”席尔瓦上校奇道。
“是的，临时工。这笔军工订单很丰厚，但应该不是长期性的，便没有必要扩员了。”罗泽士道：“正好，这些临时工以前都是技术工人，但因为一些情况失去了工作甚至家园，急需一份糊口的工作。”
余连耸了耸肩，心想这可真是正常操作。
“他们没有新年假期，在新年假期还要必须加班，把正式工休假时的空缺补起来。我去的时候，有些劳动代表正在去找市府谈判，希望至少能得到了一点奖金。也不知道现在的结果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影响我们的装备吧。”席尔瓦上校有些着急。
罗泽士看了看余连，见后者一副心不在焉毫不介意的样子，便肯定道：“不会。就算是会，也是联盟的问题。我们可以要求他们再打折的。而且，毕竟是联盟，他们会宰我们一刀，但什么时候听过晚交货的？”
“确实也是，要相信他们的治理能力嘛。”希尔瓦上校这才放下了心来。
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就算是有一群临时工，正在距离此地一万多公里远的水晶城工业区中三班倒007且又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却也和宝石海岸这边的老爷们毫无关系。
至少对面的联盟代表压根都不觉得这种事情算是事，甚至有可能连听都没有听到。
可以看得出，想要开香槟庆祝不仅仅是共同体的军购代表团，联盟那边虽然被余连这个最讨厌的甲方折磨得欲仙欲死，但瓜熟落地之后，却也欢呼了起来。
不管是对北极星设计局，还是对联盟军方来说，这也确实是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大的一笔军购案了。只要是能顺利完成，对所有人都是名利双收的事情。
于是，联盟军方的一位一看就是从事接待和外事工作的准将，便诚恳地邀请大家去参加已经备好的宴会。他更是详细地解释，这不仅仅只是军备案达成的庆功会，还是一次两国的高端交流会，会有许多政界商界甚至文艺界的名流出席云云，大家完全可以拓展一下自己的社交圈，实在不行也可以看看奏乐看看舞，品尝一下顶级的美食美酒。
双方的谈判团代表都辛苦了那么久，还是兴享受一下的。
然后，等到了媒体界的朋友们抵达的时候，便可以在会上宣布无畏舰归国的日期，顺便也可以宣告两国坚不可摧的友谊。岂不美哉？
余连不觉得有什么好享受的，只觉得吵闹。他一直都觉得，比起资本家商量怎么联合起来体面地噶韭菜的商务宴，更让人头疼的，便是资本家和权力者外加御用文人商量怎么更温良恭谦地噶韭菜的政商勾结宴了，自然是不想去的。
可是，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知道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没有喜欢不喜欢，只有必要不必要。
更何况，克雷尔也对自己说：“伊莲娜海伦娜瑞娜安妮还有雷妮她们都去了，你要是不去，就太不解风情了。”
“你说的这些都特么是谁啊？”
“啧啧啧，果然只有学会余连老弟这样的忘情天书，才能在自己的水晶鱼缸里养鲨鱼了吗？”克雷尔恍然大悟，一副学废了的样子。
“话说回来，都是有价格的好姑娘，她们适合参加这种场合？”
“这话说出来，她们会很伤心的。这些姑娘都是有事业心的，确实是有价格的，但要的却不是货币意义上的价格，而是更体面的东西……等等，你不是没忘吗？”克雷尔没好气道：“瞧你这话说的。人家是正经的文体界从业人员，而且都颇有些名气。为什么不能出席呢？”
这我懂，资源置换嘛。就算是找不到可靠的资源或者金主，也是可以吊个老实人从良。真正的豪门公子哥肯定是钓不到的，但一些普通人家出生但是凭能力和学业上位的新一代，倒是极有可能的。反正后者也不会知道她们的过去，或者就算是知道也一定不会介意的。
不过呢，这是人家的生活，余连决定表示祝福。
不过，据说大使女士，以及地球商会的高层也都去了，余连知道，自己要是不去就确实太失礼了。

第1072章 家具
等到大家回到大使馆的时候，余连才知道，莉娜&#183;维尔巴特夫人和大使馆的几位高层人员已经提前出发了。
作为首席武官的奥斯伍德少将，倒是还在这里焦急地等待着大家。当他在从席尔瓦上校那里，得到了好消息之后，顿时便露出了颇为诚恳充满了感激之情的欢快笑容，紧紧握住了余连的双手足足摇了半分钟，就差跪下来说“您简直天降的救世主”了。
“其实，这次军购案拖了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已经和联盟方沟通了不下二十次会议了。可是，联盟那边真的很难搞啊！向宇宙之灵，我们真的是尽力了。可是，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地球那边的大佬们真的会对大使馆的工作很不满意的。大使夫人和参赞有后台倒是无所谓，但我这个第一负责人可就相当尴尬了，说不定就得被调到新神州去当警备队顾问了。”
新神州是吃你大米还是怎么的了？说得好像是流放地似的。还有，你要是真的尽力了，也不至于一次刺杀就被吓得再也不敢出席会议了吧？
“可不管怎么说，宇宙之灵保佑，您终于是来了。您来了，我们这些被地球的衮衮诸公逼迫，被联盟奸商欺负的普通人，才总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余连倒是觉得，都是驻大国的首席武官，联盟这边，比帝国那边的瓦特&#183;拉尔少将实在是差得太远了。说起来，拉尔少将现在在新大陆前线正在和赛约中将当副手，听说两人倒是配合得挺融洽的。
可不管怎么说，奥斯伍德少将至少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人面前表现出足够的低姿态，这职场生存能力至少是点满了的，现在也就差跪下来给自己磕上一个了。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余连也总不好再给对方一耳光。
倒是切斯特&#183;罗泽士在私下里告诉余连，奥斯伍德少将其实是共荣党某位大佬的小舅子。现在，政友党的尼希塔大总统上台，虽然号称是三大党共同组阁的联合政府，但他的立场是有点尴尬了，才会如此焦虑的。
“……话说回来，全员地（球）奸，啊不，亲帝国的共荣党的人，为什么会跑到联盟当驻在武官？”
“茅元祚先生其实是个明白人的。虽然共荣党大多都是亲帝国的遗老遗少，但谁说就不能稍微在联盟落点子呢。”罗泽士道。
“确实也是，X奸这种生物，其实最擅长的就是这一点了。就算是茅元祚那个老蝙蝠……啊呸，老怪物，也有值得我们学习的优点。”
合着改了口也没什么好话啊？罗泽士心里苦笑，却道：“您说的是骑墙？”
“是审时度势的政治敏感，已经灵活的行事底线啊！优秀的布尔什维克不要指望能念经把敌人念死，而是在守住本性和原则性的同时，保持辩证发展的眼光，和弹性的做事手腕，这才是真正的实事求是。”
罗泽士道：“茅元祚先生要是知道，你对他评价怎么高，说不定会引你为知己的。家父上次参加他的私宴的时候，他可是在席上很惋惜地表示说没能早早认识你，实在是平生憾事什么的。好在，现在重新开始也并不算晚什么的。”
他顿了一下，又道：“邀请我们的老校长麦克瑟尔上将从政，把他推到国防委员长的位置上，应该便是所谓的一个开始吧。”
余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实话，自己姑且还能和尼希塔大总统虚与委蛇，甚至假惺惺地称兄道弟一番，但换成是茅元祚那个老怪物，说不定就很难控制自己的右手直接上手一个大逼兜了。
“不管真善美或，奥斯伍德将军在联盟工作了五六年，抛开能力不谈，还是有些能力的……呃，我的意思是说，他还是有些人脉和团队的。我这次北方一行，考察得那么顺利，也幸亏他的帮助了。我们这四艘无畏舰的舾装工作要全部完成还有半年，其中有许多工作要靠他配合。至于后续的八艘，他只要按照你制定好的方略，也能如期保质完成。按照你们东亚的典故怎么说的来着？对了，萧规曹随。您也不想把宝贵的时间一直耗在联盟，处理这些琐碎的文书案牍和耍嘴皮子的工作吧？”
好吧，余连承认对方说得也还是很有道理的。奥斯伍德少将既然是一个把办公室生存技能点满的人，说明应该会是个优秀的官僚。
优秀官僚的劣势在于没有变革和创造的勇气和担当，但优势便在于，只要给他们个计划，总是能按部就班地执行下去的。
“等等，达瓦里希切斯特，你每天就在琢磨这种东西吗？”余连忽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我们之中，总有人得琢磨这些吧。”罗泽士倒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统兵作战的天赋算不得顶尖，绝对不可能超过你和霍雷肖，哪怕是比威廉和正清，也缺了点有进无退的果决。运筹帷幄也比不上八幡和米希尔，也就喜欢琢磨一下军备和作训。现在再琢磨一点人事工作，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吧。”
你这算是人事工作吗？余连总觉得对方这话有点凡尔赛的嫌疑，但既然是同伴自己选择的努力方向，便也不好随便表示反对了。
然后便是这场晚宴了，预计会是在晚上六点，在宝石海岸的星河会议中心的镜厅举行。
虽然对方说过，邀请的是这边军购谈判团的全体成员，但只要是成熟的大人就还是能听得懂潜台词的。其实，真正有资格参加这次宴会的，也就是身为团长的余连本人，以及他的左右哼哈二将席尔瓦上校和罗泽士少校了。
大家舒适立整的军官常服换成了挂满了勋章、绶带和各种装饰用零碎挂件的军礼服，拉着完全依旧不想去的余连上了车，迅速赶往了宴会所在地，大名鼎鼎的星河会议中心大厦。
如果抛开外层空间的轨道建筑，以及那些埋在亿万年堆积的岩土下的启明者遗迹，这座星河会议中心，便是全银河表上最庞大的单体建筑了。
其高度超过两千米，建筑面积超过2000万平方米，屹立在坠星海的海岸，宛若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一般，眺望着自己守护和支配着的国度。当然在，这其实是由于其极具压迫感的巨大尺寸所致。
实际上，这座大厦的外表更像是一片倒插在地面上的太阳帆，亦或者是一座两头窄，中将宽的纪念碑，大约是为了纪念伟大的星际大航海时代，那些早期的星辰大海的开拓者们吧。这也是宇宙上非常著名的旅游景点了，历史上有多次著名的国际会议在这里召开，在教科书上和各种影视作品中的出镜率也是相当高的。
只不过，饥肠辘辘的余连却总觉得这栋大楼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倒插在地上的鸡腿。
是的，他现在又觉得自己饿了。毕竟长时间的会议，和克雷尔以及北极星设计局的人斗智斗勇，也还是相当考验精神和体力的。
当然了，他现在毕竟是一个六环的“圣者”，就算是食量比普通人大得多，现在也能吸取天地日月精华，甚至靠着宇宙辐射就把自己的小命延续下来。可是，这样不就会让自己越来越不像人了吗？完全违反我灵研会道家一脉的传承。
人该饿的时候就得饿，这才顺其自然的。
余连望着这个会议大厅，忍不住叹了口气：“铛铛铛~~~~爷饿了。”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铛”，但席尔瓦上校还是赶紧道：“您，您再坚持一下。虽然是冷餐会的性质，但还是有厨师现场服务的。这种高端晚宴，美食应该是不会缺的。”
余连弹了一下肩膀的将星：“放心，我也是一个成熟的将军了，该应付的场面总是会应付一下的。我也只是好早以前，就想要说一次这样的名台词了。”
席尔瓦上校当然也不明白这样的台词到底“名”在哪里，但他现在已经习惯这种事了，便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点头道：“原来如此，下官太理解您了。”
这位老学长的生存能力确实是极强的，但余连觉得也是可以理解的。
宴会是在镜厅举行的，这也是会议中心大厦著名的高端宴会厅。这里同样也发生过很多次历史事件，还举办过许多次国宴。
不过，此次宴会的举办方并非联盟的中央政府，而是联盟国防部和星际贸易委员会，联合牵头举办的一次庆功宴，邀请的除了外交使团，也有两国的商贸代表。这自然用于庆祝最近两国之间生意的蒸蒸日上云云。
这种商业晚宴，居然还是由军方牵头，听起来似乎哪里不对。不过只要仔细想想，这几年两国之间最大宗的贸易都是军火交易，也便可以理解了。
除了这笔跨时五年，总共十二艘无畏舰，涉及到上万亿交易的“本世纪第一”军工订单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中小型战舰、战机、地面装甲载具、新型动力甲。甚至还包括了相当数量的生产线和生产授权的交易。
可以说，除了主力舰和神秘学武装，联盟还真是颇有一种卖血武装共同体的味道。
不过，余连却知道，这么操作下来，两国政府的财政会怎么样，他倒是说不清楚，但至少联盟军工复合体们的日子是过得很愉快的。
这不，自己才刚带着哼哈二将才刚进了宴会厅，明明是已经迟到了，却依旧受到了大家热烈地欢迎。短短五六分钟，他就收到了四五十张做工精美的名片，全部都是炉堡重工，仙达奴集团、雷神防卫集团这些大名鼎鼎的军工企业的高层。
其中最让余连介意的是一位名叫艾格尔&#183;诺休科特的雷神工业的执行董事。这是一位四十出头，体型高大，神采奕奕的中年美大叔。
诺休科特这个姓让余连很是瞬间浮想联翩了一番。这也是“据说”在幕后统治着联盟的十四家之一。
可是，对方却笑着表示，联盟并没有所谓的幕后统治者家族。更何况，家族的历史是如此悠久，联盟境内姓诺休科特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他也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家出生的打工人罢了。
出于外交礼貌，余连决定姑且还是相信一下吧。
随后，这位董事先生便表示，雷神重工正在和共同体洽谈T95全地形泛用战车，U77魔笛多功能导弹，以及18型广域引力源雷达的引进事宜。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余连这位“战争英雄”兼“军工专家”能站在更高屋建瓴的执行高度，给出一份理中客的评估报告。这对双方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余连觉得自己这个“战争英雄”姑且还可以算得上，何时却又变成“军工专家”了？自己在战神祭上的玩法都是绿皮操作，据说一直被学院派的军工专家嗤之以鼻，应该是不怎么“等大雅之堂”的。
或者说，本人两个小时给北极星设计局整出一百多条修改意见的操作，已经传出去了？
当然，以上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三款武器，可都是雷神工业的明星产品，也是联盟的国之重器。它们装备联盟军方已经有些年份，也确实在实战中表现出了卓越的性能，却始终没有出口。
这难道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蝴蝶效应吗？
余连觉得，这背后的情况，自己还是应该好生琢磨一下的。
无论如何，这些人虽然是资本利益的代言人，但个个都是说话好听，做事又实际的优秀人才。他们控制着数以万亿计资金流向和全宇宙最庞大和最完整的军工产业链的产业巨头，地位和权力甚至远超过不少小国的国家元首。
相比起来，金融业的高层人员都已经被挤在外围了。
余连颇有些快意，竟然觉得这样也是可以接受的。他坚信，当一个国家控制在军工复合体手中，虽然邪恶，虽然**，但总体而言做的还是大生产大工业的人事。可一旦控制在了只会玩弄数字游戏的金融财阀手里，堕落速度简直会让瘾君子都叹为观止。
……当然了，余连作为一个清廉如水的共同体军官，和金融业的联系也不算太紧密。
另外，他也确实在宴会中看到了不少文体界的人士，包括上次在图兰卡星系，克雷尔的酒店中遇到的那几个平均颜值在二点五以上的小姐姐。看得出来，她们除了让人惊艳的美貌之外，确实在各自的职业领域中还是很有些成就的。
只不过，这种宴会，文体界人士其实就是妆点现场，活跃气氛的花瓶，他们虽然身处这豪华的镜厅之中，但和那些精致典雅的家具没什么区别。
饥肠辘辘的余连，便这样始终保持着经过菲菲精心设计的营业用笑容，忍着把一切都毁灭的冲动，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种没有生产力的高端社交活动。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种联盟式的冷餐会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开明的，至少可以一边托着酒杯一边自由行动，也不需要和一些压根不认识的宾客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一起，互相回应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边还要听台上的哪位大佬唠上一长串絮絮叨叨的话。
是的，大厅的讲台上并没有什么正在发表演说的政商界大佬，只有一群正在演奏的乐队。厅内也没有专门设立餐桌，而是在大厅两侧摆上了休息区、餐台和厨师们工作的服务台。中央宽阔的大厅则一览无余，相当宽阔，任由宾客自由活动，寻找看对眼的合作者来互通有无。
不知道有多少政治阴谋和政商勾结，就是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决定下来的。
在打发走了最后一拨送名片的高层大人物，余连赶紧一个人溜到了休息区，琢磨着吃点啥。如果要找他们给自己弄一只烤全羊，可能还是有点过分了。
然后，他便看到在休息区的角落里，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真的在摆弄一头烤全羊。他很快就感受到了余连的视线，顿时嬉皮笑脸地示意后者赶紧过来。

第1073章 壮绝的工具人啊
……好吧，在这种高档宴会场合中，如果只有余连一个人大吃大嚼，或许会显得很不体面，但多了一个克雷尔，就没有问题了。
就像是上学罚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很尴尬，有两个人反而会很支棱的。
必须要承认，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老兄，除了进步性太玄学，堕落得太快，总是在劳动人民和万恶资本家之间左右横跳，但以私人情感来说，还是很能处的。
不过，这个镜厅的设计还真是有趣。这边服务台的厨师们正忙着按照宾客的要求现场烹饪美食，各种烟火缭绕油腥四溅，而主厅那边明明看着是一览无余畅通无阻的厅堂，却闻不到丝毫的油烟味。那么多达官贵人在其中觥筹交错，但空气却依然清新袭人，宛若身处兰室之中。
这是某些先进的通风设计？还是干脆穷奢极侈地使用了灵能手段？
余连觉得这个问题并不是太重要，便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烤全羊上。他就和克雷尔两人，就在一大瓶属于劳动人民中硬汉的火岩烈酒，以及半打属于劳动人民中的死肥宅的冰阔落，吃完了一条烤羊腿。
余连这才觉得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体力和心情，拿着餐巾一边擦嘴一边道：“那么，第一艘无畏舰要完成舾装，还需要多少时间呢？
“最多，一个半月。”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大大咧咧地拍胸脯表示：“而且啊！既然是余连老弟你的事，当然是要加快速度了。你们现在差不多就该确定一下这一级战舰的名字了。”
“已经确定了。”余连没好气道：“这一级战舰命名为主神级或者昊天级。一号舰为昊天号，二号为宙斯，三号是奥丁，以此类推。”
克雷尔略有些惊讶地微张了一下嘴，奇道：“这不就太帝国了吗？明明是咱们联盟帮你们设计的嘛。明明代表着我们两国牢不可破的友谊的说。”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心情才不太好的。”
按照共同体军舰的命名操典，战巡和大型航母及其以上的主力战舰，是要由国会评议来命名的。目前为止，蓝星共同体唯一的一级无畏舰，便是那六艘服役快半个世纪的老独立级了。
而在总统先生还是国防委员会的时候，那个野心勃勃的造舰，啊不，买买买计划在国会批准通过的时候，新一级战舰的命名便被提上了日程。
说实话，国会的老爷们对战舰的性能啊分配啊价格啊之类的并不是太在于，或者说在意了也不怎么懂，倒是对战舰的命名非常感兴趣。反正起名字这种事情，就连不识字的文盲都可以上，而且还能充分宣示自己的存在感。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的起名成了，就算是不能名垂青史，至少也是能吹到下个世纪去的吧？
于是，想要出风头的议员因为这个命名的事都差点在国会整出全武行出来。最开始有议员说可以叫“维多利亚&#183;李”级，被人认为说“以国父为命，舰陨会有不详之兆”而否决，又有人说可以以上古各圣王为名，却又被人攻击说“尔等欲重回王政，向帝国北面称臣乎”？
最终，大家都捏着鼻子给这一级战舰命名为了主神级，用地球各古典神话中的主神为船名。反正共同体的应龙级战巡也是天下有名的主力战舰，把无畏舰以主神命名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问题是，这种把战舰用神明来命名的方式，实在是太帝国风格了，颇有一点“文艺复兴”的味道，也颇能让人联想到当年的帝国统治时期。
余连用膝盖也能想得到，这是因为委员长……总统先生想要野心勃勃地成为李元帅之后最伟大的国家元首，想要建立一个所谓多党合作的联合政府，在很多方面其实是做了一些妥协的。
要知道，明明共荣党是输掉了大选，但新的总统先生却一点都没有赶尽杀绝的打算。到现在，国会中依旧保留着超过三分之一的席位。内阁成员中也有好几位共荣党的阁部高官，据说还是总统先生亲自去邀请的。
于是，至少在高层，尼希塔先生的胸怀是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要是他嘎嘣一下忽然人没了，高低也是能得到个仁宗之类的庙号的。
无畏舰的命名，同样也应该是尼希塔总统给对面友好信号了。当然，说不定新总统个人也是挺喜欢这种帝国式的神神叨叨……啊不，庄严神秘的味道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无畏舰都叫主神。泰坦呢？是不是就得创世神了？还是说，这帮人压根就不认为地球人会有朝一日拥有属于自己的泰坦呢？
余连对这个操作表示一言难尽，对面的克雷尔同样也如此，但后者毕竟是个在商言商的正经人，只是稍微感慨了一句之后，便又道：“好吧，不管是太帝国还是太复古，反正是你余连老弟的事。我说一个半月，就绝不会到4月份再交船。我可以代表泰塔船厂的千年信誉向你保证。”
余连板着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道：“不是我的事，而是你们联盟牢不可破的盟邦——蓝星共同体的事。不过说又说回来，为什么泰塔船厂的代表也是你呢？你们联盟是连演都不准备演了吧？”
“我的确是有泰塔船厂的董事席位，但这已经是去年的老黄历了。不是说过了嘛，自从到军中履职之后，本人现在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社会公器啦！每年年薪和各种补贴加起来也就不到两百万信星的样子。”
噢哟？还嫌少了不成？按照联盟现在的购买力平价，家庭年收入在三万信星以上都能算得上是中产阶级了。涅菲这个堂堂的联盟首都，现在的平均工资也就两千出头呢。
“啧，我以前带着公司的小妹……公司的员工们开游轮出去团建一次，都不止这么点开销呢。”克雷尔又道。
“你们公司的员工，不会都是妹子吧？”
“呃，我旗下还有个经济公司，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艺人经济公司的工作人员大多数是女孩子，这不是很合理的吗？还有啊！我也有寰宇的董事职位，这你也是知道的。不过，这些股份我都出售给家族的基金会了，拿到了一大笔现金。啊哈哈哈哈，可是身为军人，最多只能买点房子和商铺，投资是不能投资的，再也不可能了。大笔现金就只能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了。啊哈哈哈，余连老弟，这世上还有这么浪费的投资方式吗？”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倒是表现得相当坦然。
“你可以操纵银行，争取让利息跑赢通胀。”
“那银行早就倒闭了吧！”克雷尔大声道，随即摇了摇手：“嗨，不提了。反正生意谈成了。总之，我可以用我们的老交情向你保证，这几艘船会如期下海的。你们的一号……呃，昊天号？在3月之前，也可以开始测试了。你已经可以向国内申请测试团队了。”
“即便是水晶城那边有点状况？”余连依旧带着怀疑的神采。
克雷尔似乎惊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反而是又慢条斯理地切起羊肉来：“联盟很大，偶尔有点小变故也是在所难免的。可是，吾辈联盟，又何时真的耽误过军务呢？”
余连笑了：“是啊，为了联盟军工业的千年信誉，再牺牲一下百姓也是在所难免的。”
“是的，再苦一苦百姓吧。骂名我来担。”克雷尔拥有油乎乎的大手拍了拍挂着胸前的餐巾，一副殉道者的嘴脸。
你担个屁！明明是炉堡公司的高管来担，说不定都到不了董事会那层。
余连诚心诚意地感慨道：“克雷尔啊克雷尔啊，你为什么是贝尔蒙特呢？人的觉悟和进步性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建立起来，担人想要堕落，往往只需要一个念头。很多时候，我也能从你身上看到历史的变迁啊！”
贝尔蒙特总觉得对方此时打量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小白鼠，而且还是用来做社会试验的那种，顿时便有些不安地偏了一下脑袋，但还是尽量维持着自己的笑脸：“好了，这种欢快的场合，你怎么还有拽着我说正事呢？大家辛苦了这么久，就应该好好享受一下了。你看那边，不请人家跳个舞吗？”
余连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看到的便是一个穿着洁白晚礼服的小姐姐，气质温婉，容貌秀美，一看就是个贤妻良母式的古典美人，此时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托着一杯鸡尾酒，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一双很有韵味的绿眼睛中满是期盼。
呢，这不就是上次那个给自己卷雪茄的医生小姐姐吗？应该是叫蕾妮吧？
“哦，是蕾妮小姐啊？”
“是叫海伦娜。”克雷尔叹为观止地看着余连，纠正道：“不请她跳个舞吗？”
“哦，在下不擅舞蹈，就让她等着。”余连决定当个没有爱的野蛮人，又把话题扭了回来：
“说起来，这几年联盟和共同体之间的商务往来可真是繁荣昌盛啊！就像是刚才遇到的那位雷神工业的先生，说是正在和共同体那边谈判引进存在者T95型多地形战车、u77导弹以及18型广域引力源定位雷达。”
“余连老弟，你这时候给自己加一个不解风情的人设是不是晚了呢？”克雷尔无奈道：“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呢？”
“这两种武器正式列装联盟都已经快30年了，到现在也是性价比极高的高精尖武器，算是贵国军工的名牌之一。共同体早在10年代就试图引进，却一直未能如愿。”
“这个，十年前在下才刚进大学，实在没办法对那个时候决策说三道四的。”
“这我其实可以理解，你们没有把现役核心武装外售的先例，只会出售猴版或外围装备。可是时隔多年，却忽然得到了批准，总有点要被天上掉下来馅饼砸晕的感觉。”
“这个，此一时彼一时嘛。”
“哦，我的老朋友，你就不愿意说点实话吗？克雷尔老兄，我对贵国情报机构的能力，一直是相当信服的。所以啊，你能不能把自己的贾斯汀比伯按照联盟宪章上，向宇宙之灵发誓。告诉我，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太妙的情况？便想着赶紧大力强化我国的战力了？”
“这个，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这自然是因为两国的关系又进步了一大步，于是便解锁了许多新装备了。归根结底，都是外交的胜利成果啊！”
“……”余连用“你特么是不是当我傻”的扑克脸看着对方。
如果换成是别人，克雷尔不管是嬉皮笑脸还是插杆打诨还是死鸭子嘴硬的，至少表面上是不会露出了任何破绽的。可现在，在余连那仿佛仿佛带着神光的眼神逼视下，多少还是表现出了一丝畏缩，无奈道：“……余连老弟啊，我同你讲，大家那么多年老朋友了，在这种场合，用灵能逼我开口就没意思了。”
“我没用灵能，不信你便把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和局长大人都请来，现场测试。而且你当我不知道吗？银河会议中心本身就建在一个早期零元素矿交错的地脉之上的，在搭地基的时候就构筑了永久阵列的。我就算是用膝盖思考，都不会在这里用灵能的。”余连冷笑道：
“可是，你这个反应，已经说明是心中有鬼了嘛。”
克雷尔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端着酒瓶，双手给余连斟满：“你也别为难我，归根结底我也就是个做事的。要不，你还是问娅妮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别扭地努了努嘴。
余连的脸再侧过来，那个不知道是叫蕾妮还是海伦娜的医生小姐姐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在同一位置却换成了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
此时的她，正挂着一贯以来的清冷微笑，迈着轻快的步伐向自己款款走来。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穿着一身贴合着曼妙身段的绛红色晚礼服，铂金色的中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只是花了一点淡妆，浑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珠宝首饰，也没有像不少女宾那样带上一个订制的名牌手包，看上去这一身的行头比刚才的医生小姐姐还要朴素，仅从外表来看，甚至更像是个混进了高端宴会的女大学生。
可是，余连却觉得，有些姑娘，哪怕只是穿着体恤衫和牛仔裤，但只要出现，就应该理所当然地出现在C位了。
唯一能让这种定律出现偏差的，便只可能是现场还有一个同类型地姑娘了。
至于那个不知道是叫蕾妮还是海伦娜的医生小姐姐，应该也是个生存技能点满的人，估摸着在娅妮出现在她身边一百米的时候，便立即像是闻到天敌气味似的落荒而逃了。
附近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了娅妮的出现，便想要过来打个招呼混个脸熟，但同一时刻，也有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大姐姐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非常委婉且不失礼貌地拦了一下。
能进这个会场的，哪怕是用来点缀的花瓶也有应该是有点消息来源，显然也知道“虹蔷薇公主”的作风，便也非常识趣地过来打扰。
于是，贝大小姐就这么迈着优雅且又旁若无人的步子，直接走到了桌边，然后非常坦然地贴着余连坐到了他身边。
再看看桌子对面的克雷尔，早已经像一条……一个很成熟很会读空气的大人一样溜之大吉了。
这进度可真够快的啊！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真是……啊不对，你甚至都没有挥，那都不叫壮观，简直是叫壮绝了。”余连感慨道。
“要是没有这样的眼力，他的人生就会和大多数脑满肥肠的家族长辈一样的，即便是到死的那一天都没什么意义。对宇宙的贡献说不定还比不上海星。而现在，他至少是在切实地参与一些有建设性的事务的。”娅妮的语气中总算是多上了一丝夸赞，就像是在褒扬一只，嗯，一条，呃，一位训练有素的工具人。

第1074章 她的谋划
不知道克雷尔老兄在听到这些评价的时候会不会哭，这至少可以说明，在白毛狐狸的心目中，克雷尔的地位是她的大多数家族长辈要高很多的，这岂非能算得上一种期许呢？
好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老兄，你现在可以昂首挺胸了。
余连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这货仿佛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似的，甚至都像是压根没有发现娅弥妲的出现，就好像刚才下肚的那大半条羊腿都仿佛错觉似的。
他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人群之中，风度翩翩，姿容端庄，如果没有看到刚才躲在休息区角落和余连一起喝酒啃羊腿的样子，任谁都得夸上一句浊世佳公子。他甚至还开始撩妹了，而且还真的把一个脸很嫩的服务员小姑娘撩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进度真快啊！
“建设性的工作啊？这个花花公子又建设了什么呢？”
“这和你刚才想问他的，是同一个问题。不着急，我们慢慢说。”
娅妮噗嗤一笑，伸出手指在自己的樱唇上点了一下，又按在了余连的嘴唇上：“对了，这是娅妮老师奖励你的，看在你刚才比较乖的份上。”
这特么也算是奖励？你敢大庭广众之下不用媒介直接上吗？
余连很快就意识到，这应该是奖励自己刚才没有去和那个医生小姐姐跳舞什么的，他便嗤笑道：“如果我刚才真的在克雷尔的怂恿下去享受一下，跑去和那位女士跳舞，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把“克雷尔的怂恿”加重了一点。
娅弥妲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天凉了，让羽瑞医学院破产吧。”
余连花了一秒钟，随即猜到这应该是那个小姐姐的工作单位，咋舌道：“这打击面也太大了吧？”
“用你们地球人的话说，这不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吗？现在帝国在有些极端的情况下，甚至还有连坐制度呢。”
“啊哈，你终于承认你们贝家才是联盟的影子君王了。”余连笑道：“你也终于承认，虹蔷薇和晨曦之龙，其实是一丘之貉了。”
“所以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嘛。怎么着，娅妮老师连开玩笑的权利都没有了？”虹蔷薇公主又伸出指头，在余连的唇上按了一下：“好了，我也饿了。先说点能下饭的话题怎么样？”
她开始慢条斯理地调起了酱汁，然后拿起了小刀，上下打量着还在放在铁架子上，用一点点忽明忽暗的炭火保温的烤全羊，似乎是在琢磨应该从哪里下手。
余连龇了龇牙，把外面烤得稍微稍微过了一些的表肉拨开，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羊排部分。他直接用手撕下来了一整块，然后一块块地切开，顺手剔掉了骨头。
贝大小姐就这么挂着甜蜜的笑容，看着余连的操作，等到一盘切好了的羊肉放在了自己面前，她才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说起来，这姑娘和橘猫的吃相倒是不太一样，后者应该是从小就接受过宫廷礼仪的培训，已经把优雅和端庄刻到了骨子里，就算是胡吃海喝也都充满了韵律感，但这只狐狸，至少在吃饭的时候，倒是显得随性慵懒得很，甚至很自然地直接上手了。
好吧，烤全羊这种东西，就是要怎么舒服怎么吃才对的。
……嗯，有一说一，这方面倒是和菲菲蛮像的。
好吧，既然这姑娘说是要来点下饭的话题，那就扯些家长里短吧。
“说起来，你不是说要带着菲菲去参加寰宇的董事会吗？说是要讨论她后面几部电影的拍摄计划。怎么样？寰宇的老家伙们被摆平了吗？菲菲人呢？”
“我说你啊，余连，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坐在旁边，你却问她另一个女孩的下落，天底下有这么没神经的男人吗？你这样不可救药的渣男啊，除夕那天就该被鱼丸里的浆糊卡死，啊不，去寰宇乐园那天应该被黑云零号上的钢丝切掉脑袋！”娅妮没好气地把油乎乎的小手拍在了余连身上，把那纹了金边绶带的臂章都抹上了油渍。
所谓的黑云零号，指的是海之都寰宇乐园的招牌项目，也是全宇宙的第一款云霄飞车。当然，说是第一款，其实已经翻新重建过许多次。虽然功能已经有些老旧了，但靠着情怀和历史一样能吸引全宇宙的“朝圣者”来排长队。
不过，这不是重点。
“等等，什么钢丝？这是哪门子云霄飞车杀人事件？”
“我依旧只是打个比方。”娅妮捏着羊排的骨头比划了一下：“而且，鱼丸里的浆糊是菲菲放的。”
“然后你就顺便塞给我了？”
“反正也是米浆嘛。最多在里面放了点辣。”贝大小姐放下了羊排：“好啦，不用跑题，还是回答一下你刚才的问题吧。”
“切，说是聊点下饭话题的明明是你呢。”
娅妮丢过来一个千娇百媚的卫生眼，道：“你的新总统，那位凯斯&#183;尼希塔先生是一位很有魄力的领导者，而且也并不是外行人。”
她这话的语气很正常，但余连就是能感受到一丝阴阳怪气，顿觉亲切感大生。
“至少，在他还是国防委员长的时期，就已经知道，蓝星共同体所谓的第三大军事强国，是一张虎皮罢了。不过，有虎皮总比没有的好，至少可以给他整军经武的时间。他想要买，我们便可以把东西摆上货架。”
“更有可能买到手却交不了尾款呢。”余连笑道：“那四艘主神级，你们现在只收到了一半的船款吧？再加上其他的军购单……什么时候共同体财政破产了我都不奇怪。”
娅妮笑道：“是的。所以联盟政府已经批准为共同体提供1500亿的经济援助。星海信用金库今年则已经为蓝星共同体批准了5000亿的低息贷款，明年还会再增加5000亿。”
余连顿时露出了仿佛看渣女一样的表情，忍不住哼了一声：“我打生打死也才520亿呢。你这边就直接提了20倍了？”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联盟政府嘛。而且，这些拨款全部都要用于联盟的军用采购。”娅妮笑道。
“左手给到右手，就这么有意思吗？”余连叹了口气：“军工复合体的影响力涉及到了联盟的每个触觉，长此以往，国还将国吗？”
“很有意思啊，但凡是看到你现在这样的表情，我就觉得绝对值回票价了，这可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呢。而且，被军工复合体支配，总比被耍弄数字游戏的银行家支配好。前者至少还会给人民提供工作的。”娅妮发出了明朗的笑声。
余连再次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自己和白毛狐狸小姐一见如故，当然还是有理由的。
可问题是，你们贝家的虹蔷薇基金会直接或间接控制的超大型银行至少是两位数起步了，有什么资格搁这儿搁哪儿啊？
他沉吟了一下：“好吧，娅妮，我相信你说的实话，但并不是全部的实话。这只是原因之一吧。”
娅妮又有那个捏着一块羊肉，沾了沾调料放到了嘴里。
“刚才雷神工业的诺休科特先生给我带来了很好的消息。可是，娅妮，联盟什么时候会大方地把现役装备出售了？”
是的，联盟很喜欢玩军火贸易，这样便能让自己的周边“盟国”纳入同样的军事指挥和后勤系统之中，但实际上，这帮不做人的奸商会摆在货架上销售的，要么是猴版的，要么是退役的，要么便是试验品。
……当然，一些涉及到国家级战略需求的重点贸易在此之外，譬如说那几艘无畏。
可是，雷神这三样明星产品却不一样，乃是联盟军方的现役主要装备。
T95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现役最强装甲载具之一，兼具了火力、防护，同时还配合全地形功能使用的反重力系统、气垫系统和液压足构建，但即便是这样，吨位也没有超标，可谓是整体工学的集大成之物。
18型引力源雷达的原理是捕捉宇宙中的引力变化。如果在一艘大型战舰上装上30组以上，再配合一位优秀的“探索”，便可以广域监控一整个恒星系。目前只有帝国和联盟掌握了这种先进雷达的制造技术。
相比起来，U77魔笛导弹已经很不起眼了。无非就是速度快了一点，精确度高了一些，载重量大了一点，射程远了一点，隐蔽性还更猥琐了一些，而且还能装载120个子母弹头，以及几乎所有类型的战斗部。
“那些引力源雷达会直接用在主神级无畏舰上吗？”余连随口问道。
“还在谈判期，第一期的这四艘是来不及了，还是考虑一下后续的八艘的。而且我听说，你们的地球大人物更像把它们布置在泰拉星区，用来强化地球方面的防务。”
余连听得想要翻白眼，但也不得不表示，这也确实像是大人物们干得出来的事情。
“所以，娅妮，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也是时眸鱼的力量吗？”
娅弥妲却歪头瞥了余连一眼，嗤笑道：“这可不像是你问出来的问题。这种程度的预判拿到还需要借助虚境之物的力量？你在新大陆做的事情，可比我提前了至少半年哦。”
“因为咱是个谨慎的人嘛。”余连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谨慎一点，稳重一点又有什么错呢？”
贝大小姐的微笑依然明媚，眼神中的鄙视固然是越来越明显了，却用嗔怪的语气道：“好吧好吧，你是雅量高致的真豪杰，多疑善妒的小女人角色当然就只能是我了嘛。”
她顿了一下，笑容依旧毫无破绽，语气也依然轻盈地像是在闲聊：“……巨像那边的进度，比想象中的要慢。”
余连微微一怔：“呃，有多慢来着？”
“还需要至少两年时间。”娅妮道。
按理说，这应该是联盟的最高军事机密了，结果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余连却只觉得这妹子凡尔赛得都已经有点无法直视了。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联盟可是花了将近三十年呢。现在，就算是有了自己偷出来的资料，能把周期缩短十倍，已经是堪称逆天了。
他多看了对面的姑娘一眼，觉得后者应该在觉醒第四环，又融合了时眸鱼的能力之后，说不定是通过那种脑内超频，在研发中获得了阶段性的突破。
……话又说回来，阿斯特里那个小胖子的某个叔辈不就是被这招烧掉了脑袋吗？你就一点都不怕？
“这其实已经比想象中要快得多了。我们要争取的，也就是这点时间而已。”
“是的，真不愧是我们啊！障眼法虽然简单但往往很有效。”贝大小姐轻描淡写地标榜了一下自己，却又道：“可是，余连最艰难的往往不是欺骗敌人，而是欺骗自己。知道这件事的可并不只有你我，而需要为联盟所有的工作做出决断的，也并不仅仅只有你我。当一个新人大统领得知真相的时候，荒谬而残酷的事实往往会对他造成巨大的干扰。在需要做出决断，甚至需要进行战略赌博的时候，怕就没有那么果决了。”
余连沉默不语，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你们可以不告诉大统领真相，也就不用他来决策了。”余连随口道。
“这时候就不要拿没证据地传言来开玩笑了。”娅妮没好气道。
她看了看已经陷入沉默的余连，主动给对方倒了一杯酒，和颜悦色道：“不过，归根结底啊，这也都是我们两个悲观主义者的被害妄想症吧。如果真的还有别的意图的话，那也都是为了你好唷。”
余连被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了，决定继续看着妹子表演。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尼希塔先生是一位非常有魄力的领导人。既然已经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多订单，当然也该得到一些甜头了。这样一来，他在国内也好和其余政治派系交代，一定会愿意提供更多合作机会的。有一点你猜得没错，余连，这样大规模的扩军计划，共同体的中央财政是会有些吃力的。”
余连想到了那超过一万亿的军事援助，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又是经济殖民啊！”
“那只是一方面，而且是最不重要的一方面。经济殖民这种事情好用且又不沾因果，但毕竟是一个漫长的系统工程，急切不得，而且变数太大。尤其是你们这些地球人啊，骨子里其实还挺桀骜不驯的。随便上台一个铁腕的领导人，说不定就要掀桌子了。譬如说你这种人。”娅妮摇了摇头。
“我个人觉得，本人其实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余连傲然道。
“得了吧，能说出恶法非法的民族，给我扯什么契约精神？”娅妮没好气道：“只是，现在全国的军工工厂都在加班加点，克雷尔那个家伙都在准备稍微苦一下百姓。余连，你认为，共同体那边会如何呢？孤夜城之所以会接受那么多的难民，本质上也是因为他们需要扩建新的无畏舰军港。所以，亲爱的，你就不想多来几个孤夜城吗？”

第1075章 这算是过电
“你不会阻止这个军购案的，不能阻止，也不愿意阻止。你实在是太清楚了，现在的共同体需要尽可能地强化自己的国防力量。无论是我们提供的这些武器和生产线，还是你自己在新大陆的布局，都是在尽量保住你的祖国。可是，小鱼同学，你不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很矛盾吗？你所做的，到底是在保护你的祖国，还是你最鄙视的那些地球的衮衮诸公的禄位？”
余连敛去了笑容，换上了一张甚为难看的司马脸。
“你是知道的，蓝星共同体现在的样子，并不是你心目中的理想国，你正在试图改变。可我们都知道，历史的事情，要么死水一潭持续千年万年，可以一旦有了变化地契机，便会化作奔流入海的长河。既然如此，何不让这个大势为你我所用，让他加速到底呢。”
余连一边听着娅妮的话，一边继续挂着莫得感情的司马脸，把另外一条后腿扯了下来。他仅仅只花了两三分钟，就把那些略微有些紧致和塞牙的大腿肉消灭了一半。
娅弥妲也停止了乘胜追击，就这样托着下巴看着余连化悲愤为食欲，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一直到胃口有了满足感，余连这才觉得精神稍微满足了一些，随即幽幽地喟叹了一声：“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啊……”实在是太特么适合路灯了，不，最好还是旗杆，还是树在高楼大厦天台上的那种。
“怎么样，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这其实是在帮你下决定呢。”娅妮歪着小脑袋看着余连，笑得异样的明媚，甚至已经有了几分煞气逼人的璀璨了。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可是，娅妮，代价又是什么呢？”余连也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为我所用也就罢了，何谈为你呢？”
她也沉吟了一下，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们都看到过一种可能的未来，那我真的很想看看另外一种可能的未来。这或许会让我下一步升环的时候更顺利一些吧。没办法，时眸鱼消化得太顺利了。很有可能，下一次我们便往更深入的时间长河中去看一看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直视着对方那双纯净的蔚蓝色眼眸中，很想从中找出是不是存在一两个钟刻之类的图案，可惜却只看到无限。
“好吧，如果还有什么附带的好处，可能便是一个顺理成章的机会吧。我们这些人，其实也是需要偶尔打扫一下卫生的。可是，联盟的体制无奈的地方便在于，就算是打扫卫生，也是需要名正言顺的。”
这一次，虹蔷薇公主的话越是轻描淡写，余连便越觉得其中地肃杀之气甚为浓烈。她的意思其实也还是很好猜的。这次军购案，除了会让共同体的财政陷入某种极为薄弱的平衡状态，应该也涉及到了联盟内部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她应该是希望通过这一连串军购案，查出一些证据来。
余连完全不知道这中间能扯上什么关系，但既然是白毛狐狸的操作，一步十算也再所难免，如果她自己不说，别人是很难猜到她的意图了。
可是，余连却知道，她应该不会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了。
果然，贝家大小姐之前那带着血腥气的微笑已经不翼而飞，反而还很体贴地给余连倒了一杯茶，柔声道：“不要为难我了嘛。下棋也是要讲究一个见招拆招的。”
余连不由得笑了。她倒不是故弄玄虚，而是怕翻车。毕竟谋划得越多，计划就越多，便越容易产生不可预估的变量。真要是翻车了，贝大小姐算无遗策的圣明人设不就保不住了吗？
“好啊，我等着看。”
“是的，等着看那就会明白了。我呢，也许会坑你，但一定不会害你。无论你以后要做什么事情，至少联盟这边还有一条后路。”
有一说一，贝伦凯斯特家的红蔷薇公主，其实也是一个相当会演的坏女人。可是这一次，余连却觉得，她这话至少有七八分是真实的，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他倒是很想感动一把，但心里还是不由得感慨，这妖狐，真是乱我道心啊！
不管是自上而下的变法，还是自下而上的革命，若是没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又何谈成功呢？可是，若知道了有退路，又如何还能保持这种心境呢？
“你是不是在想，你又在动摇我的决心了？”
啧，这只白毛狐狸在升到四环顺便融合时眸鱼的能力之后，真的是越来越妖了。我是不相信这丫头真能读心的，难道本人的表情管理技能出问题了呢？
余连觉得还是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便直接问道：“要跳舞吗？”
“不跳。正经人谁跳舞啊。”
得嘞，全宴会厅一大半的人都被地图炮了。而且，你没看到克雷尔那家伙现在正搂着一个穿蓝色挖礼服的妖艳大姐姐在跳舞吗……嗯，怎么又换了一个？
“而且，这种舞步和音乐太刻板了。会让我联想到某只特别不正经的橘猫。”
余连又侧耳聆听了一下，确实是帝国宫廷风格的宴乐，庄严大气，堂皇典雅，但也不失轻柔和谐的部分。既然是这样所谓的高端宴会，自然都是顶级乐队现场演奏的。不得不说，他们的技巧很好，丝毫不见刻板，甚至还会根据现场气氛偶尔增快或减慢节奏，甚至还会加两个现挂的小插曲。
晨曦龙王们统治的银河帝国，其实是代代哲人王支配的开明君主专制，虽然也有真理部和文化警察的存在，但文艺领域并不缺乏奔放的一面，总体是处于相当高的层面的。
他们的宫廷乐当然有肃穆威严的类型，但也有舒缓、柔和甚至热情的一面。很显然的，现在正在镜厅中演奏的便是后者。
不过，这依然是典型的帝国宫廷宴乐。
“联盟的高端宴会，其实是非常流行帝国宫廷乐的。从两千多年前，我们和帝国开始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进行贸易往来的时候，便开始了。”娅妮嗤笑道。
“其实，共同体那边也差不多。艺术是无国界的嘛。”
“确实，艺术无国界。这帝国宫廷乐当然也是很好很好的，但我偏偏不喜欢。”
余连倒是很想说“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但考虑到这里还真没有“人民群众，便也无话可说了。
她又道：“我倒是知道，舞会这种东西，归根结底其实是发源于石器时代的篝火求偶。通过舞蹈展示自己的力量和体魄，能求到最多偶的，便是部落里最强大的人，也往往能当上酋长。然后就这么一脉相承地传到了宇宙时代。呵呵，仔细想想，应该也只有那只不正经的橘猫，才喜欢用这种不知羞耻的方式来展示自己的身材嘛。”
这就是刻板印象啦！布伦希尔特虽然看着情绪最奔放，身材同样也最奔放，但对这种女孩子的机能还真没多少兴趣，喜欢拉着自己蹦蹦跳跳的反而是菲菲。
以你的情报能力，应该不可能不知道。
……呃，菲菲？
余连顿时秒懂。这是指橘骂菲啊！
“我觉得，娅妮，这背后黑人也是要讲究一个基本法的。”余连准备好好地纠正一下对方的三观，可还在整理言语，那边的大厅便已经发出了一声热烈的掌声。原来是乐队的人已经演奏完了一曲，起身鞠躬准备离场。
这个古典乐团的顶级乐手们，已经为大厅中的宾客们演奏了快两个小时，也是时候让大家休息一下了。
这时候，余连忽然注意到，贝大小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兴致勃勃的异采，就像是一个准备搞恶作剧的熊孩子。
这也算是拭目以待的一部分？余连想，随即看向了人群里的克雷尔。
正好这货的眼神也飘了过来。他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闪过了茫然、惊悚、震恐，随即变成了无可奈何地接受，最后才落在了一种玩世不恭的戏谑上，跟个万花筒似的。
然后，他又伸手搂在了旁边小姐姐的腰上。嗯，这是一个穿着银灰色礼服的提列克人美女，身段看着还是挺健美的……呃，怎么又换了？这次干脆连人类都不是了？
然后，穿着衣冠楚楚的古典乐手们，已经搬着各自的乐器下场了，接着便上来了十二三个群奇装异服的歪瓜裂枣。现场顿时便响起了一片哗然，却也有年轻的好事者混在人群中发出了欢呼声和喝彩声。
克雷尔就是其中之一。或者说，没有他才奇怪了。
再仔细看看，说是歪瓜裂枣也有点过分了。只不过，相比起这金碧辉煌的镜厅，这些人的穿着和打扮确实是有点随性。从最简单的卫衣加牛仔裤，到工装背带裤，甚至是挂满了金属小配件的赛车服都有。而且，除了主音吉他手和鼓手，其余全都是异星种族。
……嗯，好像缩在舞台边上的做和声和热场的三人组有个人类，而且依稀有点眼熟。不过这不重要。
总之，这行头，这组合，这做派，确实和那些栖息在街头巷尾的地下乐队没任何区别。
甚至说，说是地下乐队都是抬举他们了。不客气的说，也就是一群生活在都市夹缝中的该溜子罢了。
可是，这些生活大都市角落阴影之中的最底层渣渣，确实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上等人们的面前。
余连现在是知道贝大小姐的恶趣味来自何处了。
当然，这些人也不可能真的是哪个由该溜子组成的不知名地下乐队，却不正是参与过《冷丘》的演出和配乐的冰汽乐队的一众摇滚老炮们吗？
要知道，这盛宴可是为了联盟和共同体之间的“商贸和文化交流取得的辉煌成果”，而举办的轻工业。商贸姑且不谈，军火买卖也可以略过不提，但说文化交流，又怎么能不提上映之后好评如潮，且已经入围了雅歌弥大奖的《冷丘》呢？
更重要的是，《冷丘》的配乐和主题曲《星河暗面》也是入围了雅歌弥最佳配乐奖和最佳电影主题曲的。作为主创的冰汽乐队，出现在这里也是很合理的了。
当然了，作为女主角兼主题曲主唱的赛琳娜&#183;玛奥小姐出现在这里，就更好理解了。
这妹子穿着一身皮衣皮裤想，打扮得像是个喜欢飙鬼火的小太妹。当然了，考虑到她当年也有过开泥头车撞怪兽的壮举，其实也算是恢复本性了吧。
然后，她便在一众歪瓜裂枣的老炮们的包围下登了台。冰汽乐队的主场，一位鼎鼎大名的托格鲁人歌星大叔，甚至把C位让给了她。
于是，随着一阵让人心跳加速的激昂和弦，随之响起的，便是《冷丘》的主题曲《星河暗面》了。
这首歌的作词者是赛琳娜自己，而作曲则是冰汽乐队操刀的。这也是这群成名了二十载，看过山河大海和繁华盛景，见识过云端之上，也经历过卑若尘埃的老炮们，在读了《原论》，参与了《冷丘》的全制作之后的心血之作，可想而知是什么画风了。
余连其实是听过这首歌的，可这一次，他们又改了一下编曲，于是节奏便更加雄壮了。
再调整一下，把那些普通人驾驭不了的超高音改得友好一些，便完全当一首朗朗上口的左翼战歌了。余连如此想。怪不得《冷丘》这么冷峻残酷的故事，都能混成爆款呢。果然是故事不够歌来凑啊！所谓的电影，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当然了，这样的歌出现在这里，确实是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确实有不少没心没肺的家伙跟着欢呼的人群跃动了起来，但也确实有人心情阴沉，坐立不安。
余连只是扫了人群一眼，便看到几张非常勉强的尴尬笑容，全都是刚才给自己递名片的大人物——必须要承认，他余连现在也是个大人物了，普通人还没资格给他递名片呢。
而在这情绪伴随着声光交错不定的环境中，便很少有人注意到，会场里面多了一个菲菲。这时候的她，便已经偷偷钻过了人群，也来到了休息区角落里的这一桌。
“呵呵，就猜你们俩果然是会躲在角落酝酿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鱼儿，娅妮，我不会来得不是时候吧？”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
余连总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正好就说到你了嘛。”娅妮笑道。
“哦，是这样吗？”菲菲似笑非笑，眼波在余连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娅妮，伸出手指也在自己涂满了饱满正红色唇彩的唇上一抹。
你也这么玩啊？就在余连认为菲菲也会按在自己嘴上，就当自己是在吃胭脂的时候，后者却抿嘴一笑，直接按到了娅妮的嘴上。
“这算是过电，刚才算是我强吻你了。懂了吗？你这只油光水滑的大白骚狐狸！”
于是，就连这位一步十算，算无遗策的红蔷薇的公主小姐，也不由得当场愕然。她哭笑不得地拿起了纸巾，无奈道：“菲菲啊，我觉得我们应该成熟一点的。”

第1076章 三种人
“不成熟的话，我早就把这一整只烤羊塞到你衣服里去了。这样说不定能让你这充满了坏水的寡淡身材，充实很多的吧。”菲菲满脸都是生动饱满充满了热忱的微笑，一点愠怒的情绪都看不到。如果听不见话中的内容，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好闺蜜在姐妹情深吧。
有一说一，菲菲这话说得就有点过了。余连敢向宇宙之灵和虚境的存在发誓，娅妮的身材其实也是绝顶的，该修长该纤细该陡峭的地方都是恰到好处的，最重要的是皮肤真的白皙剔透。只不过平常的穿衣风格确实太随意了，衣品甚至还没有菲菲讲究，这才很少展示出来。当然，必须要承认，绝对尺寸比布伦希尔特确实是有一定差距的。
以上的前提是，那个通过时眸鱼的力量构架出来幻境中，余连所能看到的一切是能充分反应现实的。
“菲菲，你这就是人身攻击了。”娅弥妲没好气道：“我已经不指望你能成熟起来，但有必要像个小太妹一样搁这儿口吐这种粗鄙之语吗？而且这方面你其实也没什么资格说我的。”
好吧，说实话，在这方面，菲菲确实也没啥资格鄙视人家。
“谁叫你非要穿成这样呢？”菲菲嘲讽的目光在对方难得穿上的单薄晚礼服裙装上扫过了，冷笑道：“敢穿就得不怕被说吗？我就不一样啦，至少还懂得藏拙。”
好吧，菲菲今天穿的也是共同体的军礼服，确实是端庄得过头了。她领章上的军衔标记已经换成了金边的上校军衔，依旧是830一届同学中除了余连军衔最高的一位。
菲菲是在新年假期刚刚结束的时候，接到国内发来地特晋两级的命令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是灵能者，还是因为《冷丘》入围雅歌弥最高电影大奖。
这也不能怪其他人误会。要知道，菲菲现在还佩戴着紫绶金质红宝石心服务勋章，这是用于表彰军队文职系统的最高等级奖章，也是在新年假期结束时同时送到的。
因此，大使馆还专门举行了一次简短却仪式感十足的授勋典礼。
不得不说，至少在这个方面，国防委员会的效率是真的很不错。
和娅妮一样，菲菲也只是化了一点礼仪性质的淡妆，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唯一有些违和的是，唇彩用的却是极为饱满的正红色，顿时便有点烈焰红唇的味道了。
有一说一，余连认识了菲菲二十多年，该看的不该看的地方却都看过了，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化妆，但也必须要承认，颜值到了一定程度，不管什么样的风格都应该是和可以完美驾驭的。
不过，考虑到她刚才的举动，余连总觉得她应该是临时现补的妆。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意味着，菲菲从一开始就在暗中观察了？
多智近妖的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当然也发现了这个盲点，当下便没好气道：“你不会从刚才就躲在暗处偷窥吧？菲菲，你什么有这种恶趣味了？”
“你当我不知道吗？这座银河会议中心大厦，从八百年前开始建设的时候，选址的时候就选择了地脉节点，灵能防御阵列直接刻在了地基上。我在这里偷窥？人家只是神秘学的新人，请不要把人家说成是某个活了许多年的老怪物好不好。”菲菲也撕了一块羊排下来，一边解一边道：“只是我预判你这只大白狐狸的行为罢了。”
娅妮顿时露出了震惊，一副被打击得很惨的样子。对于她这种一步十算，最喜欢预判别人行为的人来说，最大的打击就是被人预判了。
“行了，别演了。你会知道我没时间偷窥，更没工夫和你玩互相预判然后站着不动的无限循环游戏。”菲菲没好气放下了羊排：“不管你准备做什么，刚才都会这么强吻你的。”
娅妮的震惊顿时无缝切换到了头疼和无奈。震惊是演出了的，无奈便是真实的了。
对她这种头脑派来说，最头疼的便是这种直接莽过来的掀桌子派了。
“不过，看你现在这表情，看样子应该是被我猜到了。”菲菲呵呵一笑，从袖管里又掏出来一管正红色的口红，又给自己补上了那明艳炽热，甚至还带着几分妖冶的烈焰红唇：“这是我从乐队的和声小妹那里借来的，一百块一根的大路货。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以前应该没用过这么廉价的东西吧？或者说，要不要来个直接的？”
呃，这直接的我能旁观吗？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稍微缓和一下气氛，便道：“寰宇的董事会那边，一起顺利？”
“毕竟有位公主殿下事先给他们洗了两个小时的脑，然后才轮到我的讲解会，自然水到渠成。”
“联盟已经没有什么公主了。”娅妮道：“当然，那些半自治的加盟王国不算。”
“呵呵呵呵~~~谁相信？总之，托贝伦凯斯特大小姐的福，三部电影的片约都签下来了。制片组已经开始搭建了，都是寰宇的顶级团队。”菲菲回答，一边笑容可掬地向娅妮欠了个身，仿佛真的是在感谢大金主似的。
当然，这是在刨去她看对方的眼神总像是猫头鹰看狐狸似的。
余连道：“我单以为《冷丘》就已经够反贼的了，我们不被泥头车创都是宇宙之灵保佑了，却没想到，寰宇的老爷们还是很开通的了。”
“毕竟我们吃到甜头了嘛。一个合格的资本家，只要有利润，完全可以把问候自己祖宗八代的檄文卖到宇宙尽头去。这不也是你和齐先生的《原论》教的道理嘛。”
“《原论》上没这么说。”余连道。
“但是你们每句话都在这么说。”娅妮道。
“《原论》的前半部分大概是在说这些，但后半部分是在说怎么把你们吊路灯的，合着你就只看对自己好的啊？”菲菲补充道。
“《原论》上也没有这么说。”余连无奈道。
“是的，绝对没有！”娅妮斩钉截铁。
“但后半部分的每个字都是这么说的。尤其是鱼儿你主笔的那几段。”菲菲道。
“胡说！《原论》的前半部分固然说的是我们，后半部分明说的是如何埋葬对面那些贪鄙暴虐的老龙王！”娅妮义正言辞地道。
“我更没有这么说过。”余连扶着额头。《原论》可还要出版发行的呢。虽然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宇宙之灵在上，本人可绝对没有说得那么直白。齐先生可是大文豪，咱姑且也能算是个文学爱好者，还是要讲究一下语言的艺术的。
“真的吗？我不信？明明每个标点符号都是这么说的。”娅妮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小鱼同学，你不能敢说不敢认哦。这样娅妮老师可会失望的？”
菲菲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娅妮老师？小鱼同学？你们这帮哈麻皮的闷墩资本家还真会玩！”
“啊，你居然在银河会议中心的镜厅里爆粗？用的还是方言。”
“不觉得这样反而才有爆粗口的价值吗？”菲菲呵呵笑道：“好叫你知道，我和鱼儿啊，小的时候可是做过约定，要到永聚城的联合贸易广场的楼顶，去打……嗯，去摆个炉子涮火锅的。”
所谓的联合贸易广场，又被称为虹蔷薇大厦，自然是虹蔷薇基金会的总部所在地了。这座大楼当然不算最高大的建筑，甚至外形稍显陈旧，但因为其代表的历史背景，自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著名的地标建筑之一了。
余连一本正经地看着娅妮道：“对的，就是去架炉子涮火锅。”
贝大小姐顿时乐了：“我觉得，现在这场面让我想起了一副世界名画。”
“什么？”
“《橘猫在新大陆披荆斩棘》。”
“这关布伦希尔特殿下啊不，橘猫什么事？”菲菲一怔。
好家伙，合着橘猫这个外号是你们俩一起取得啊！而且你改为什么会改成外号啊？
“对啊，这里有你，我，还有小鱼同学。”娅妮分别指了指大家。
“那橘猫呢？”
“橘猫在披荆斩棘啊！”
事实证明，能成为大导演的菲娜&#183;李同学，应该也是很有幽默感的人，便这么当场咯咯咯笑出了声。要不是怕失态，说不定就要捂着肚子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虽然余连完全不明白这哪里好笑就是了。
娅妮则又对余连道：“我可以保证，我们的《冷丘》一定可以在这半边银河全面铺开的。就算是最边缘的星系，乃至于新大陆，最晚也能在半年后看到。至于帝国那边……前面已经发消息过来了，过审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这部联（盟）共（同体）合拍的电影才上映了一个星期不到，已经引发了全联盟的关注。它肯定不可能真的和那些大制作的成熟商业片比票房，但在艺术性、话题性和商业性上却做到了近乎完美的平衡。
对于寰宇来说，除了票房手艺，还表示他们的片库中又多上一个镶着金片的收藏品。对于共同体和联盟来说，这也是两国文化交流的现象级产物，甚至还担负着外交职能，自然是要大力推广的。
哪怕是这个电影充满了浓浓的左翼色彩，但在这个被催熟随即又停滞的时代中，上等人可没有那么敏感的嗅觉。他们最多觉得这电影和主题曲依稀有点刺耳，但再刺耳也是商品，只要能产生商业利益以及社会效应，便是最顶级的商品。
于是，便有了《冷丘》的爆款。
再然后，也便有了冰汽乐队和赛琳娜&#183;玛奥在这个宴会中的表演。
当然，余连觉得，唯恐天下不乱的白毛狐狸应该还在里面搞了不少骚操作。
“我倒是听说，商会那边是不想节外生枝，本来是想要拒绝我们的演出的。可后来却又改口了。”菲菲道。
“这种音乐当然还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但我却偏偏很喜欢。”娅妮道。
“好的，我也很是喜欢。”菲菲道。
余连觉得，这样的音乐，人民群众应该也是喜闻乐见的，可这个宴会厅可真没有几个人民群众。你们俩喜欢，你们算老几？
……好吧，只说是贝大小姐，还真的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老大的。
娅弥妲似乎是感受到了余连的情绪，冷笑道：“小鱼同学，这样的歌声，本应该不在这个舞台中奏响的。可是，娅妮老师便要考考你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真的仅仅只是出于恶趣味吗？”
难道不是吗？
“啧啧啧，果然是师生play啊？”菲菲再次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不过，除此之外，她却没有别的动作，应该是对娅妮的说法颇有些感兴趣的。
对方乘机便道：“菲菲同学也是可以好好了解一下的。这里的人都是体面的‘上等人’，按照你们两位的立场，都是非常优质的路灯挂件。”
菲菲道：“我其实现在还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老是要和路灯过不去，都是宇宙大航海时代了，挂着空间站的入口不是更高吗？”
“不要在意这种不解风情的细节了。”娅妮挥了挥手：“我说的是，当这种音乐在这里奏响的时候，我们是可以根据在场人的反应，对他们做出一些界定的。譬如说，你看看这里，大多数宾客在强颜欢笑，甚至连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都维持不下去了。可有些人，不管心中有多么厌恶，但表面上却依旧风度翩翩气度斐然。”
余连微微一琢磨，便觉得自己大约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懂了，第一种是一群浅薄且敏感的上等人，算是段位比较低的那种。”
菲菲也笑着拍了拍手：“是了。他们对自己的地位充满了骄傲和优越，并把这个给予他们地位的社会结构人为赋予了很多崇高，乃至于宗教性的色彩。对所有威胁到这个体系的声音和行动，都难以掩饰先天上的生理上反感。而如果是第二种，至少城府会高得多。这就是娅妮老师的社会学教学了吧。哪怕是在世俗意义的上流社会中，同样也是可以分成很多阶层的。对你来说，第一种是工具人，第二种的话……”
“第一种是耗材，第二种才是工具人。”余连摇头道：“当然了，这里其实还有第三种呢。那种真的脱离了自己的立场，站在更高的维度就事论事，以自己的本心去欣赏所有的美好东西，而非是靠着城府演出来的……”
“是啊，这种人实在是太适合挂在空间站的源质波导向仪上，随着太阳风飘荡啦！”菲菲笑道。
“我们怎么又绕回一开始的话题了？”娅妮耸了耸肩：“而且，克雷尔目前也没干什么坏事，怎么就要挂着空间站上了呢？”
菲菲顿时因为贝大小姐的无耻，而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
至于正在澄清体验赛琳娜&#183;玛奥的高亢歌声，就连灵魂都已经随着《星空暗面》的世界观而彻底激荡起来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顿时便都麻了下来。

第1077章 钢焰城幽灵火灾事件
赛琳娜&#183;玛奥小姐当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特别适合当太空站挂件的白毛狐狸当做是界定人心的工具人。她现在只是单纯地觉得，面前的这帮客人果然是一群矫情的人，明明已经被自己的歌声打动了，却非要僵着这张脸瞪着自己，仿佛就像是在瞪着一只想要吞噬世界的怪物。
人家明明长得还是很可爱的说？既然如此，一定是我歌声的力量还不够！
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都给好好地听这首《星空暗面》啊！
想到了这里，她高亢的歌声再一次拔高，但这次去已经穿透了所有空间和时间的束缚，仿佛是在人的灵魂之中响起似的。
菲菲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惊讶的表情：“她觉醒了？”
“她现在已经是‘信徒’了，随时都能进入第二环，选择星环的其中一面。”娅弥妲笑道：“不过，这孩子对超凡能力没什么兴趣，只是在我这里补充了一点点言灵技巧的基础，原因也是为了强化自己的歌唱技巧。”
她又看了看板着一张扑克脸的余连，笑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余连面无表情地瞥了对方一眼：“在这个唯心主义的宇宙中，任何一个领域中的天才都有可能是灵能者。或者说，不是才奇怪了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还是体会到了一种“未来”和“现实”交汇的感觉。
在那个应该永远难也不会再到来的时代，那位“星屑的精灵”，也曾经用响彻于灵魂之中的歌声，为义勇军最后的战士们送行的。
现在的赛琳娜&#183;玛奥还不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她，但终于已经能见到一点雏形了。
当然了，这种感觉他其实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了，倒也还算是淡定。
余连反问道：“不过，觉醒也总是有契机的。我上次在新大陆见到她的时候，可还是很正常的，怎么想都是在这边出了状况嘛。”
“这倒是说明联盟是个非常适合那姑娘的宝地。”贝大小姐耸了耸肩：“呵呵，宇宙很大，联盟也很大，灵能者多了去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知晓每个人的觉醒。”
这个时候，赛琳娜的《星空暗面》终于演唱完成了。她也从方才的亢奋中剥离了出来，再次恢复了那张无精打采的麻木脸——媒体将这形容为“冷艳”和“清冽”——躬身向大家鞠了一个躬。她把c位让给了冰汽乐队的前辈们，自己一路退到同和声们站在了一起。
在看看那一排和声，已经多了十几个人，几乎能算得上是个合唱团了。
然后，便见这群乐队老炮奏响了一段前奏，旋律从方才的激烈和高亢变得低沉，却又更加肃穆和悲壮一些。紧接着，在那个主场大叔的带领下，由和声和赛琳娜小姐组成的“合唱团”，当场便唱起了“你可听到人民在高歌”。
这也正是在上个月，孤夜城的起义工人们唱响的战歌，现在正在向宇宙传播和发酵。
这一次，余连是真的为这支老派左翼乐队的能力和热情而感动了。
要知道，孤夜城事件是发生在去年的圣诞节，离现在也就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乐队所能收集的应该也只有起义工人留下的片段式的编曲和唱段，但他们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重组和编曲。
除了一腔热血的勇气之力量，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吗？
当然了，对联盟的大人物们来说，这只不过是另外一首让他们很是不快的“靡靡之音”，反应还算是正常。可是，对地球这边的知情者来说，这仿佛是听到了反贼的呐喊，一个个顿时和都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
余连估摸着，说不定便会哪位地球方面的老爷，觉得是联盟方面的大老爷对自己这边有意见呢，搞不好已经惶惶而不可终日了。
可这个时候，贝大小姐幽幽地瞥了余连一眼，叹道：“真是一首好歌。”
菲菲笑道：“真好啊！作得好，编得也好！所以，《骷髅中队》的配乐，我还是希望能交给冰汽乐队。”
“当然可以，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先拍《绿星公主》呢。”
“我也很想体会一下拿着十几个亿资金瞎做的感觉啊！”菲菲笑道：“总之，最好是能在雅歌弥奖颁奖之前把合约签了。我估计他们有很大可能拿下最佳配乐和最佳电影主题曲，到时候价格就很贵了。”
“这么小家子的想法，不像是你的风格嘛。”娅妮顿时露出了心痛的表情，就仿佛是看自家那娇生惯养钟灵毓秀的小姐妹，却正在街上捡饮料瓶。
“其实是寰宇分管影视制作项目的董事拜鲁先生。”菲菲道：“《骷髅中队》的项目是通过他和寰宇董事会对接的。”
娅妮点了点头，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打开了终端，发了一个语音短信过去：“莱摩先生，我认为，拜鲁先生已经不适合担任董事会中的职位了。”
余连和菲菲面面相觑。他们已经猜到，所谓的莱摩先生，应该是指达尔&#183;莱摩先生，乃是现在的寰宇集团董事长兼ceo，在联盟乃至于这大半个宇宙的娱乐圈中，他就是堪称皇帝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在贝大小姐手里，这位“皇帝”依旧是和随意指使的仆役无二。
菲菲嗤笑道：“娅妮，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联盟没有什么幕后的统治者。”
后者却坦然道：“寰宇集团有一个专门用来给董事会和高管发福利的年金账户，这几年可是跟着虹蔷薇基金会挣了不少的，我当然在寰宇那边有了一点点薄薄的颜面。菲菲，这可不是统治，更不是颐指气使，而是双赢产生的人脉啊！所以我才叫你要成熟起来的嘛。”
菲菲想不到这只狐狸居然还敢还击，自己一时间居然还真挑不出什么逻辑漏洞来。
娅妮又道：“不过，导演女士，你还是尽快和艾夏姆先生的合同和档期确定下来吧。他要出演骷髅中队的队长，帝国那边红男爵的扮演者便得是同一个级别的。还是那句话，你想用谁都没问题，但一定要提前说。”
菲菲笑了：“这就是我喜欢大制作的原因啊！娅妮，唯独在这个时候，我一点儿都不想切你的脑干。”
“脑干？如果是开玩笑，这是不是也太重口了一点？”余连啧啧称奇。
“女孩子的友谊你不懂啦。鱼儿，在这里你就别插嘴了。”
“是的，这是属于我们闺蜜之间的小秘密的。”
你们俩要是闺蜜，那共同体和联盟的友谊一定也是牢不可破的。嗯，更USSR一样牢不可破！
余连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决定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烤全羊上。
“那么，女主角准备用谁呢？还是赛琳娜&#183;玛奥小姐？”娅妮问。
菲菲沉吟了一下：“归根结底，赛琳娜还只是一个新人，能出演《冷丘》，是因为角色设定的就是无口无心的镜头工具人。可是，《骷髅中队》讲的是家国大义，哪怕是商业片，也需要更成熟的演技。我需要一个足够飒也足够能打但同时情感又丰富的女主角。人选当然早就有了。”
“那个精神头充足过头的伯爵小姐？倒是够飒也够能打。不过，能赶得上吗？”娅妮道。
“反正要正式开机也是在3月份，雅歌弥大奖典礼以后的事情了。抽时间过来签个约也是够的。”菲菲压低了声音。
“确实，伯爵小姐姑且不提，泰娜可是是调查记者，亚修先生也是土生土长的街区孩子。我已经给了他们两个月时间了。这点时间，都够这家伙从新玉门杀到恶魔之喉了。”娅妮看了看余连。
余连又做出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开始收拾手中的羊蹄。
“不过，说到他们的话，娅妮，你知不知道一个钢焰市的幽灵火灾事件？”菲菲依旧在微笑着，但看着娅妮的表情似乎已经带上了一点审视的成分。
“知道啊，新年伊始却出了这样的状况。要不是处理及时，咱们联盟恐怕就得像战神祭时期的帝国那样，当场现个大眼了。”
所谓的钢焰市，其实指的是图兰卡星系最大的太空都市，也是一座修建在某个矮行星上的工业城市，居民有超过一千万人。不过，说是城市，其实城区百分之七十的面积都是各种工厂区，居民也有将近三分之一是产业工人。
这座城市之所以能如此发展，自然是因为距离附近的小行星带和图兰卡D6星球的巨大矿产很近了。
众所周知，图兰卡星系是联盟中央星区的大门，乘坐高速客轮从涅菲往返，也就只需要三四天的样子。
这个星系也是联盟最重要的造船基地，全国几乎所有的造船业巨头都在这个星系设有船台，目前联盟现役的泰坦和无畏舰，有一半是在这个星球建成的。
现在，泰塔船厂正在为共同体建造的那四艘主神级无畏舰，也正在这星系中建设，而且船台就在火花市附近，距离其市区所在的矮行星不到三十万公里呢。
确实，在宇宙中，三十万公里甚至都不能算得上附近，几乎就是“隔壁”了。
实际上，大型战舰所需要的不少重要结构，就是在火花市的兵工厂中生产出来的。
可是，这样一个属于联盟的军工业重镇，却在1月4日的时候，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地点是在钢焰城城郊的一个新的工厂规划区。
据说是大名鼎鼎的炉堡工业集团，准备在这里建设一个生物化学材料工厂。
当然了，尿素和洗衣粉是化学材料，VX和崩塔也是化学材料。具体是哪一种，炉堡工业没有说，但就看大家愿意相信什么了。反正，从海之都市民在新年上街游行的态势来看，涅菲的大众舆论认为是后者。
海之都的老市民可以为距离涅菲400光年以外的危险工厂而上街游行，但不管是他们，还是联盟的安全部门，心里都清楚，这其实都是闲得蛋疼惹的祸。
毕竟，海之都的土著都是联盟的老正花旗子弟，早已经被祖上的积累和高福利养出富贵病，可再富贵人也是需要做点什么刷刷社会存在感的，于是便有了各种游行抗议活动。
他们今天可以为了400光年之外危险工厂的建成而抗议，明天也可以为了保护海星的权益而游行，后天说不定就能为了蘑菇养殖业的发展而上街举牌了。
可是，这些老市民其实是很懂什么是生活，什么是工作的。他们虽然热衷上街游行表达自己的社会责任，但却是非常绅士的抗议者，连阻塞交通的事都很少做，也不会跑到超市里去倒人家摆在货架上出售的牛奶。
这么人畜无害的完美异见者，当然就更不可能跑到图兰卡星系去放火了。
可是，1月4日的时候，钢焰城城郊，那座刚刚才建好了厂房的工厂，便确实发生了火灾。于是，炉堡工业初期已经投入的上百亿资金，就此便打了一个大大的水漂。
唯一稍微值得庆幸的，只是修好了厂房，维生设备和生产设备还没有进场，生产材料更还在路上，火灾总算是没有延伸到了旁边别的城区，这才没有酿成更大的危害。
至于伤亡数字，也被控制在了两位数，总算也没有引起舆论的光柱。
当然了，联盟这么大，这种级别的灾害其实每天都在发生。可是，这种事情之所以会惊动虹蔷薇公主，是因为现场的安保和监控设备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连火都是莫名其妙燃起来的，顺便还点燃了旁边的氢气罐。
据说那冲天的火炬还是很壮观的，就连“隔壁”泰塔船厂的工作人员都看到了。
要知道，这个在建的工厂可是军工厂，各种安保措施绝不比兵营轻松，就连站岗守卫的都是正规部队。
这种无头无脑的事件，确实是很容易让安全部门联想到上个月发生在涅菲珍珠海岸的古角将军遇刺事件。
现在，游击士协会、联盟安全局甚至超凡管理局都已经全部出动了，但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什么可靠的线索。
以上，就是所谓的钢焰城的“幽灵火灾事件”了。

第1078章 清空库存和腰子
当然了，所谓的“幽灵火灾”，其实是现场安保人员百思不得其解之后的惊惧喟叹。不过，在这个“遇事不决，灵能神学”的宇宙中，所有解释不了的事情，都一定存在一个背锅的方向。自然的，这便有了超凡管理局的介入。
联盟的安全部门确实是把这次火灾和发生在年前的“古角将军遇刺案件”联系在了一起。这是因为两起事件都发生得没头没脑，而且几天下来似乎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可是，没有线索便已经是线索了。毕竟，能在这么严密的安保之下行动成功，足可以说明对方已经具备了大师级的潜行手段。这样的存在，宇宙虽然大，也仍旧是有限的。
甚至有超凡管理局的人天马行空地提出，这两件事说不定都和那位神秘的“黑月伯爵”有关。
然后，便有消息灵通之辈提出，这个地球著名的都市传说可绝非传说，而是真实的。在半年前的新大陆，他还出现参加了一次启明者遗迹的“考古行动”，随即便再一次杳无音讯。从这个方向来分析，可能性其实不小，至少那个人一定是拿不出什么不在场证据的。
说起来，黑月伯爵当初参与的“考古行动”，有共同体的“镇国真人”兰九峰，还有正在涅菲公务的余连少将。前者神龙见首不见尾估计不论，后者是可以请过来问问话的。
……好吧，至少这个意见是很符合探案原理的。
再然后，这位很有想象力的安全探员，就被主持案件侦破的一位安全局副局长发配到某个偏远加盟国去管三产了。
再再然后，专案组便向大统领和国家内务委员会报告了侦破方向——针对我国军方要员的恐怖袭击，拥有大师级的潜行和刺杀手段的要犯，十有八九一定是“蛇”！
当然了，在联盟，大统领和内务委员会知道的事情，虹蔷薇公主便一定是会知道的。
还是那句话，这个仅仅只是伤亡了两位数的火灾，对外已经宣布是工程事故了，便也没有引起民众的太大反应。
至于这件事为什么会被菲菲知道，却是因为，由某个不想继承家业的三流小演员，某格不想继承家业的三流调查记者，以及没什么家业可以继承却只想躺平的三流游击士组成的冒险探索小组，在火灾当天，正好在钢焰城。
“他们去那个黄金齿轮公司，拜访了一位工程师萨朗先生。”菲菲笑道。
她似乎并不准备隐瞒，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在涅菲附近的一亩三分地，谁又能瞒得过这支白毛狐狸呢？还不如坦荡一点。
”娅妮笑道：“那么，这位萨朗先生难道和幕后黑手有关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上次给我发邮件的时候还是大前天，依稀是已经流窜到了丹摩特星系了。还好，依旧还在中央星区的范围内，应该是能赶得回来签约进组的。如果他们真的一路跑到洛塔克星区，我就头疼了。”
“她们为什么要去洛塔克星区呢？”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两个拥有倾国绝色的姑娘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然后不约而同地捂着小嘴“嘻嘻嘻”地笑了起来，那画面顿时便有了一种超越凡俗的梦幻美感了。
余连却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是觉得这个世界虽然繁花似锦，但唯独只有自己是凶险的，这时候还是应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为好。
不过，这次“幽灵火灾事件”，却发生在距离泰塔船厂如此之近的地方，却还是让余连小小地惊吓了一下。
就算只是小小的惊吓，但出于一位一心奉公的优秀军官的责任感，他觉得，等这次宴会结束，自己明天就应该赶往泰塔船厂去监督建设。对他来说，不管联盟这边会发生什么状况，都没有那几艘船台上的无畏舰重要。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自己也可以就近处理。更何况，就近监督造船，才能最快的掌握船的性能。
于是，在宴会之后返回的路上，余连便这样对菲菲解释了一下。
菲菲这样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自然理解赞同，但还是有些小小的不满：“这样啊……那鱼儿就没办法参加《冷丘》的雅歌弥大奖颁奖典礼了。”
“主神级最后定稿之后，我的职位就自动切换成监工了，必须要确保工期。要是参加太多娱乐业活动，地球的衮衮诸公不就能挑到我的不是了吗？”
“确实也是这个道理……好吧，反正我现在也觉得，成片还是许多生涩的地方，拿下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的可能性不大。”这话说得倒是很谦虚，但凡尔赛得却很明显。可是，数遍宇宙影史，新人导演第一部 长篇故事片就能入围的最高大奖的，又能有几个呢？
“我可不想让鱼儿看到我挂着假惺惺的礼仪性微笑，鼓掌向自己的竞争对手庆贺的样子。等下次十拿九稳了，鱼儿再来亲眼看着我登顶也不迟。”菲菲又道。
“嗯，我若是想你了，便直接回涅菲来找你就是。反正往返也就三四天，一个月总是能回来一次的。”
“也可以是我来找你。你是监工，不好随便离开工厂，但我是导演，稍微旷一下工也是很好理解的嘛。”
唯独就是导演不能旷工吧？
既然一个月之内还能见上一两次，自然便远远到不了依依惜别的程度。可是，还是那句话，成熟的大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打上一场酣畅淋漓的麻将，总是会觉得差了点意思的。
于是，两人便又去了上次那家温泉酒店，然后又理所当然地用克雷尔的卡盘下了一间顶级的庭院套件，又顺理成章地吨掉了两瓶18年的圣尊。
都是精力充沛的青年男女，当然是可以战上好几轮，也可以换很多种知识和很多种外语。不过，菲菲今晚确实是热情得过头，一副准备彻底清空余连库存的样子。
“这里是那只滑不留手的大白狐狸的地盘，人家也是要未雨绸缪的。”在某一轮战斗结束之后，菲菲是这么解释的。
这话整得余连实在是不好接，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道：“她不是好人，但却是个目的地很强的人，还是会注意身份的，总不能自己送上门来吧？”
“鱼儿啊鱼儿啊，你还是什么都不懂，目的性很强的坏女人也有可能是恋爱脑的，或者说，高智商高行动力的恋爱脑会想办法让哪一边都不耽误的。正在披荆斩棘的那只橘猫，不就已经证明这一点了。”菲菲用手指在余连的胸口上画了个圈圈。
然后，在对方准备再来第三轮的时候，女孩忽然又扬起了赤果的半身，一本正经道：“那……所以啊，鱼儿啊，是我呢，还是那只狐狸的身材好？”
“她穿衣风格正常得不像个坏女人，我是看不出来的。”余连严肃地道。他觉得，这一刻，自己就算是在万军阵前演讲，也就不过如此了。
是的，在虚境之中严格意义上只是梦境，非要物理地掰扯一下，姑且便算是量子态吧。那怎么能算是真的呢？
菲菲眨巴了一下深琥珀色的桃花眼，将信将疑地道：“是吗？可是我为什么总觉得你们俩的关系不太一样了呢？实在是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家非常不愉快！”
“那一定给是错觉。”
“啧，果然还是得先清空库存，最好把腰子以后六个月的潜力都一次性压榨光了比较好。”
“人体并没有这种功能！”
“我们是灵能者啊！不是说灵能的可能性是无限的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人体的功能毕竟还没有这种功能，而灵能者毕竟也是有极限的。于是，等到这一对搂在一起泡在温泉之中的时候，也难免进入了暂时的贤者时间中了。
余连觉得自己和菲菲的状态，很像是某些老电影中，在床上谈生意的狗男女大反派，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不问：
“说起来，公孙擎那丫头居然全程向你通报行动过程了吗？”
“因为某位将军阁下日理万机不想理人家，我这个闺蜜便须得出面了。正好我天天和文化界影视界的各种人士扯皮，多少也有点疲，便也可以弄些悬疑题材中和一下。我和小擎可都是电影从业者，需要保持充足的创造力。在好早以前就做过约定的，有趣的事情一定要和第一时间分享的。”菲菲笑道。
余连一时间确实为公孙小姐升起了浓浓的同情和愧疚之情。
“这是小擎自己想要查下去嘛，我可没有在里面推波助澜，当然就只能随便帮帮忙了。和她一起行动的泰娜&#183;摩恩小姐，应该也是会随时向白毛狐狸报告的。”菲菲道。
余连沉吟了一下：“我听说，当年洛撒王国有个末裔，正在黄金齿轮公司工作，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萨朗先生？”
菲菲摇了摇头：“我都知道的事情，没理由对面那只白毛狐狸会不知道。我当然是诈她的。”
“……你不会觉得这会对她有用吧？”
“反正试一试呗，又不用花钱。”菲菲笑道：“其实，那个萨朗先生是军事安全局的临时特工，兼炉堡工业的保安六部的主任。”
“企业的保安人员，和军情局的特工是可以兼职的吗？”
“这也算是联盟国情嘛。而且军情局那边毕竟是临时的，性质和正牌特工找的线人差不多。”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小擎告诉我的。因为一些误会，小擎他们把那位萨朗先生揍了一顿。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说起来，那丫头已经三天没有新消息了，不会是在躲通缉吧？”
“这个，既然是误会，说开不就行了。”
“可是，她去年才刚进去过，今年再出点问题，游击士执照都要被吊销了吧？至少也得在看守所呆到下半年去了，那不就什么都耽搁了吗？更何况，他们刚刚和萨朗先生打了一架，那边炉堡的工地的着火了，要说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法官会信吗？炉堡的人会信吗？”
“……现在就只能指望他们再躲一下，躲到专案组抓到真凶了。是吧？”
“谁知道呢？小擎和亚修先生都是游击士，也有执法权的。我其实很希望看到他们打起来。鱼儿其实也是这样吧？”
同一时刻，距离涅菲74光年的丹摩特星系。这是直接隶属于联盟中央星区管理的星系，有一颗自然宜居星球，体积只有涅菲的三分之二多一点。地表只有一个大陆，上面那些过于崎岖巍峨的密集山脉虽然构成了通讯不灵的强磁场现象，却也形成了相当丰富的矿产，以及壮观之极的山峦地貌。
联盟海洋大学戏剧学院的电影学博士，C级游击士，帝国雍地伯爵小姐公孙擎，将白皙的手搭在眉边，眺望了一下远处的连绵起伏的褐红色山岗。那些高耸入云的笔直山峰，就像是一柄柄神祇从高空刺入大地的利剑一般。
那猩红的山峦就像是已经凝固了鲜血。而那些神祇的利刃，在刺穿大地之前，便已经刺穿了无数恶魔的身躯了。
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又体悟到了什么，随即便赫然发现，自己正在研习的“五岳剑式”，隐约有了突破。
叔爷爷说得没错，什么星环先天能力都是开盲盒，还是自己修炼的剑法最靠得住。
公孙擎美滋滋地想，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地方去试验一下，然后便对自己的两个小伙伴们道：“泰娜，亚修，既然我们已经找到地方了，不如就向协会请求支援吧。”
正在检查岩壁《先锋报》调查记者泰娜&#183;摩恩，以及她的挂件C级游击士亚修&#183;斯特因对视了一眼。
后者无奈道：“可是，伯爵小姐啊……”
“我不是伯爵小姐啊，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我们之前在钢焰市揍的那个人，他不是已经说自己是军情部的人了吗？”亚修无奈道：“而且刚刚打完架，旁边的工地就boom了。你说这和我们没关系？法官会信吗？更重要的是，炉堡的人会信吗？他们好凶的，据说连法院都是他们的人。”
泰娜&#183;摩恩冷笑道：“哼，那也是他先动手的。我们明明只是常规去问点问题的，明明已经事先拿出记者证了的。”
“说不定这才是人家发飙的原因，毕竟是《先锋报》嘛……”亚修低声道。
记者小姐横了对方一眼，这才道：“协会每年至少会从炉堡集团拿一百个亿的赞助呢。我觉得，还是暂时不要通知他们的好。”
这次，面面相觑的人就换成两位年轻的游击士了。过了半晌，亚修才道：“这个，你还在怀疑炉堡重工啊？人家可是受害者呢。而且，协会每年都要从各大企业拿赞助呢。”
泰娜没有去理他，而是继续用小工具熟练地在岩壁上敲敲打打。过了好一会，她终于将一块嵌在岩壁上的石块敲了下来，这才终于看到了一个三角形窟窿，眼前一亮：“小擎，你的那个牌子？”

第1079章 公孙劳拉出动
公孙擎恍然地点了点头，赶紧从衣襟中把自己从刺客那里拿到的三角形牌子拿了出来。这东西已经被做成吊坠，贴身保藏。
亚修叹了一口气：“真是漫长而艰辛的旅程，总算应该便是最后一关了。”
泰娜翻了个白眼：“这算哪门子艰辛，我们只花了两个星期，而且都在中央星区打转。”
“……我们当初只是在新玉门一个星球上打转呢，难道不艰辛吗？”亚修耸了耸肩：“不过，要是典型的电影展开，我们用这个牌子把最后的机关打开的时候，一直隐藏在后面的大反派就会忽然窜出来了。”
除了这个牌子，应该还需要密码的。就是我上次从余连那里分析出来的。公孙擎刚想要这么说，随即脸色一边，又赶忙将吊坠塞了回去。
她回过头，眺望着遥远的天际，收敛了所有雀跃和兴奋的成分，眉眼之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压抑和肃杀。
两个小伙伴都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亚修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光剑上，刚想要说点什么，便见对面的伯爵小姐已经一柄散发着寒意的重剑从自己的手掌中拉了出来。
明明是在野外光秃秃的山岭之中，但气温骤然却下降了几十度，仿佛是瞬间把人从盛夏带入了严冬之中。
“有人来了。”公孙擎如此道，然后又补充道：“我感觉到了什么。”
亚修一时间再次觉得甚为郁结。既然是典型电影式的展开，他自然不会因为出现敌人而意外，但自己好歹也是个“巡游”三环的正牌“游侠”，正面作战肯定打不过“修罗”，但若是连察觉危机的感知力都比不上，未免也显得太无能了。
老爷子说得没错。活在世上行走江湖，要想念头通达，就应该少和天才相处啊！
可是，他却没有丝毫怀疑。通过这不到两个星期的相处，伯爵小姐已经充分证明了她的“野性直觉”的可靠性。
年轻的游侠依旧按着光剑，戴上了一个单片地护目镜，这是自己当初从新大陆那个启明者遗迹中分到的战利品之一，也是正面作战最实用的宝具。
他又看了看身后的记者小姐，却见对方已经躲到了一块岩石后面，从背包中拿出了一杆折叠的电磁步枪夹好，接着又翻出了一个小型的便携高清摄像头。
“这才是我的武器！”记者小姐道。
三人就这么保持着警戒度过了漫长的半分钟。紧接着，填满了地平线尽头的陡峭山峦的上空，已经出现了一个个黑点。
“ZX18型装甲飞艇，一共18艘，船舷边上是……炉堡工业的标志。”亚修道。
“我们被监视了？”泰娜沉吟道。
对方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时机可太巧妙了，除了是在暗中监视，便也找不到别的可能性了。可话虽然能这么说，但他实在想不到对方如何做到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亚修大声道：“真要是有什么无人机或者别有用心的人跟踪，这么长时间早就被发现了吧？”
他再怎么无能也绝不能无能到这个地步的。更何况，自己当初从启明者遗迹中拿到的三件宝具之一，有一件就是对防跟踪和监视的。
“是啊！为什么呢？”泰娜&#183;摩恩瞟了亚修一样，蹙了蹙眉，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天上？”公孙擎指了指天空。
“天上？”
“嗯，军用的探针什么的。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被盯上了，对方只要在外太空派个军用探测器一直盯着我们就可以了。真要是在十几万公里的高空轨道之外，就算是我们也是察觉不了的。”公孙擎道。
“那成本太高了吧……”亚修刚想要咋舌，但随即意识到这里一位是伯爵小姐一位是摩恩家的人，就自己是个还具备一般常识的普通群众了。
况且，事情又涉及到了炉堡工业，又怎么会差钱呢？
“总之，这就是一个陷阱！是的，应该是从钢焰市的时候，我们就被人盯上了！那个叫萨朗的安保主任，其实是个诱饵。我就知道，炉堡工业说不定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泰娜大声道，但愤恨之中却又带着一点点兴奋：“这是大新闻啊！”
公孙擎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是，炉堡工业为什么要打余连的黑枪？他是金主啊！”亚修道。
“那种程度枪击，能伤得了那个战无不胜的大海王？别逗了，分明就是混淆视听！”
公孙擎继续点头。她觉得记者小姐怎么说都是很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道：“那个，我说过了，那个刺客不像是坏人，也不可能和一伙的。”
“我知道，我只是随口骂骂炉堡！”
“那船上那个呢？也是诱饵？”亚修道。
“诱饵？或者说他也是被利用了？嘿，只有继续查下去才清楚了。小擎，我们现在可以和协会联系了。”
公孙擎无奈地摇摇头：“信号被彻底屏蔽啦！什么都发不出去啦！”
泰娜伸出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特么怎么就忘了呢。这里是丹摩特，利用这里的磁场建立一个通讯屏蔽空间，可是再容易不过了。”
“好吧，这确实是炉堡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他们不是最喜欢用泥头船创人了吗？啥时候会干这种精细活了？”亚修难以理解。
“兴许是因为只有我们顶在前面，才有可能查得下去。”泰娜转继续思索着。
公孙擎不断地点头，觉得记者小姐说得都对。这个才相处了两个星期不到的小伙伴，脑子好用，说话好听，而且一片热忱，可比那对不做人的狗男女靠谱多了。
实际上，早在新年假期之前，公孙擎就已经兴致勃勃地进入了查案工作，直接用余连给的联系方式找到了泰娜和亚修。那时候，这两位正在吵架。
一个说是要启程到又双叒发生战争的费摩星域去当战地记者，但她准备半年后再出发；另外一个则会被发配到新大陆最偏远的某个星球上去管刚建起来的游击士分会当教官，但他压根就不准备去。
于是，两人便有了私奔出逃浪迹天涯的打算，可是，到底是往哪里逃，是真逃还是假逃，还是存在一定分歧的。
不过，这并不是主要情况，反正泰娜&#183;摩恩小姐在得知公孙擎的来意之后，顿时表现出了巨大的兴趣。
“黄金齿轮公司当初被拆分的时候，《先锋报》的前辈就已经提出异议了，但没有人重视。我们社设在洛门的印刷厂还被泥头车创了呢。现在，这事又涉及到了洛撒人叛军，以及洛撒劳工的权益问题。这可是天大的新闻了。”泰娜&#183;摩恩握住了伯爵小姐的双手：“咱们跟了！”
“你不是要去费摩星域报道那第N次统一战争吗？听说我们的舰队都已经进入附近要塞对峙了，说不定就会来个大的。”亚修道。
“都说了半年之后再出发也来得及，开始对峙，而且消息还变成了新闻，就说明一定不会发生大事。”
公孙擎顿时觉得这记者小姐说话好有道理。
“况且，我觉得，相比一万光年之外的战争，家门口发生的事情，才更关系到联盟人民们的民生。”泰娜说。
“好吧，反正我和你的保镖合同还有三个月，这样就有理由不去新大陆报道了。”亚修说。
就这样，三个热血激昂的年轻人组成的调查小队，就这样正式开始冒险之旅了。
毕竟是两个游击士外加一个调查记者，他们确实是有查明真相的职责就是了。
当然了，他们手里也并不是什么线索都没有。譬如说，他们已经知道，古角将军在洛塔克星区当过军政长官，曾经把洛撒人的王城拆了换成了商业地产。
根据从消息灵通的维兰巴特家小姐那里得到的一些小道消息，洛撒人的王族末裔正在被拆分重组后的黄金齿轮公司打工，就在钢焰城的新厂中拧螺丝。
另外，公孙擎也拿出了通过余连的能力还原之后的子弹图案。
在黑街中长大，在涅菲当了二十多年地头蛇的亚修&#183;斯特因表示，这种炼金子弹当然是出自官方直控的军用炼金作坊，是特种装备，但流到黑市也是有一些的。
这其实可以理解，就连光剑和光矛都有许多流到了黑市上，何况是蛐蛐的炼金子弹呢？
而整个中央星区，乃至联盟之大的武器黑市，其实就在图兰卡星系。
好吧，这里又是交通要道又是军工重地，确实具备了军火市场的一切要素。考虑到灯下黑的原理，会在联盟中央政府的眼皮子底下茁壮发展起来，也是很好理解的。
或者说，联盟高层是喜闻乐见也说不定的。
至于会不会对联盟首都涅菲造成什么治安隐患……讲道理，如果没有前年战神祭前后的天域恐怖袭击，就连银河帝国这个允许奴隶制、公民以上持械和血亲复仇的万恶帝制国家，也能在治安方面嘲笑联盟。
哪怕是作为首都星的涅菲，也就是七海之都、宝石海岸、黑珍珠市等几个历史名城或者科研重地的治安还不错了。
现在你们知道，联盟执法人员喜欢清空弹夹的毛病是从哪里来了吧？
说得更阴暗一点，如果治安太好了，警察失业了还能转型去当交通督查和居委会大爷，游击士协会的灵能者要是没事干，可就太不体面了。
总之，确定了大方向，当然就可以行动了。临时组队的三个小伙伴就这样连新年假期都没过，一路杀到了图兰克星系。
当年洛撒人的黄金齿轮公司被拆分之后，剩下的产业也都被迁徙出了家乡，被安排到了图兰克星系的钢焰城设厂。
这是一家专门给战舰生产船舱用抗压板的工厂，产品也还是有些技术含量的，但并是一种劳动密集型产业，利润不高，只能勉强维持生机。现在，有不少从家乡流浪出来的洛撒劳工，正在这里打工。
泰娜原本想着，以《先锋报》调查记者的身份，打着调查洛撒劳工权益的借口（或者说也不是借口，而是顺便为之一举两得），一个个询问过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可是，没等到她问到几个人，正在了炉堡工业担任保安主任的萨朗先生，就带着一大群荷枪实弹的保安，在当天晚上包围了他们三人居住的小旅馆。
这种跨国托拉斯大财团的所谓“保安”，论装备说不定比正规军还好。而且在钢焰城这一亩三分地，炉堡工业的安保人员，起到的就是警察的职能，而且在大多数时候可比警察可靠多了。这也是那位叫萨朗的保安主任会亲自出线的原因了。
总之，一方当然不会透露自己是军情局外勤编外特工的事，另外一方更不好承认自己是游击士和记者，当场就钢铁城塞和管道交错形成的狭窄“城市小巷”中交上了手。
以这支三人小队的硬实力，放倒一整个荷枪实弹的加强连其实问题不大，甚至都不会给周围的街坊邻居造成太大的损失。问题就在于，当他们刚把这些傲慢骄横的炉堡安保队全员放倒，又把那个嘚瑟得仿佛一个帝国贵族的保安主任，殴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时候，隔壁的猛烈爆炸也随即发生了。
那正是炉堡工业正在建造的新化工厂的工地。
“我们最近收到了洛撒自由军的威胁性，说是马上停止工厂建设，否则就要行动什么的……”鼻青脸肿的萨朗主任这才来得及对他们解释。
“所以你就怀疑我们了？”泰娜冷笑。
“谁，谁叫你们这时候就来了啊！我看你们鬼鬼祟祟地在找黄金齿轮公司的洛撒劳工问话，才起了疑的。”
“那你可以直接说啊？为什么要带那么多人呢？还带着枪。”公孙擎觉得今天这场架真的是打得莫名其妙。
“这是他们这种人的一贯风格了。两位大小姐，别少见多怪啦。”亚修笑道。
“我看你就是当惯了恶犬，已经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了。还有，我来找黄金齿轮的洛撒工人问话，关你们炉堡什么事？”泰娜说。
“我，我本来就在黄金齿轮兼职一个监工的啊！还有，工厂名字虽然没改，但最大的股东已经是炉堡了。”
作为安保主任，自己看管的工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boom了，还是发生在自己带走了将近一个排的人手之后，也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承担怎样的后果。一想到这里，萨朗先生就实在不敢想下去了，干脆便自暴自弃了。这大概也是他如此配合的原因吧。
不过，大家也没有再理会这位对方，因为这时候，行动力向来比脑子快的公孙擎小姐，已经径直向爆炸现场冲过去了。
他们在爆炸现场一无所获，甚至差点被蜂拥而至的各路警察、消防队和安保队堵住，但幸运的是，公孙擎却根据现场爆炸产生的“业力”，通过“业火之眼”锁定了对方逃跑的方向。
他们日夜不眠地一路追查，还得越过全城戒严之后的封锁线，甚至还要躲避已经抵达钢焰城的超凡管理局督查官们的耳目，就这样披荆斩浪越过了万重艰险，方才在城区的货运码头一艘即将驶离的半自动货轮上堵到了嫌疑人。

第1080章 反抗者们
说是半自动，指的是这艘船的运行和航程都是半固定的。一艘动辄几百上千万吨的货船，只有不到十个左右的船员，主要负责的都是紧急事故处理。诺大一座仿佛钢铁一般的城塞，其实空旷得堪比西伯利亚的万里无人区。
三对一，还无人打扰，大家便这么打着打着直接打出了兴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货轮已经起航了，方向赫然便是同样也在中央星区的丹摩特星系。
那个始终把自己藏在光学迷彩之下的人，却当场打开了舱门，伴随着泄露形成风暴的氧气跃入了宇宙空间，然后露出了光学迷彩之下的太空封闭飞行服，就这么遁入了深空之中。
“现在想想，我们在现场遇到的那个人，或许是想要把我们引过来的。你确定，他和你上次在宝石海岸交手的，不是一个人？”
“绝对不是一个人！上次那个是人类或者亚人，除了能跑能藏还能潜水，但实力平平。可是，船上那个应该是个瓦英人。”
“瓦英人？他的体型明明和人类差不多。”亚修吃惊了。
“的确，瓦英人都是大个子。可是，我就是这么觉得的，具体的感觉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和你们描述。”公孙擎认真想了一想，干脆指着自己已经泛起了赤红火光的左眼：“是我的业火之眼告诉我的。”
真是好玄学的说法，但我还是只能觉得很有道理。亚修无声地叹了口气，挫败感再次油然而生。
“得嘞，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也能体会到‘闭嘴吧，凡人’的感觉。真是新鲜的体验。”泰娜却干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总之，那个人其实很厉害。我能感觉到，他应该是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力量。如果真的全力输出，我们能不能抵达得住姑且不论，那艘船就会很危险的了。”
“是啊！这样的人，会被你的剑气所伤，丢下背包，就听起来很离谱。”泰娜道。
“是啊！而且还能从背包里翻出一张北岭自然公园的门票，那就更离谱了。”亚修道。
“嗯，就连我这么傻的人，都觉得像是个陷阱。”公孙擎一本正经道：“可是，这也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何况……”
她用手指凝出了仿佛用寒霜构成的剑意，沉声道：“是陷阱还可以找到办法努力趟过去，但瞻前顾后可一定是没有办法的。”
所谓的北原岭自然公园，乃是位于丹特摩星球大陆北边的一处占地巨大的自然公园，主要的卖点便是巍峨的猩红色山峦，以及公园之中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以及在各种在强磁场中繁衍生息的奇特野生动物了。
他们得到的门票日期是1月2日，而且是用过的。这或许可以说明，那个引爆了工厂的嫌疑人，在新年假期的时候还在这座自然公园出没过。
这片占地超过了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巨大自然公园，大多数地方自然也都是万里无人区。公园之内只有五处服务区，游客大多数是要乘坐高空光缆或悬浮游览车观光的。当然了，由于景区同样也允许狩猎和野营，甚至偶尔还会开放给军方和游击士去作训，只要签了免（sheng）责（si）说（zhuang）明，便可以步行进入。
三人当然选择的也是后者。在泰娜打着记者的身份，半哄半骗外加上一些黑客系统，才从园区的资料库中找到了这张门票主人的身份。
确实是一个瓦英人，名叫夏杜&#183;归摩的，传统的瓦英人狩猎者家庭出身，而且还是一位联盟陆战队退役中校，在著名的绿野兵团服役了将近二十年。不过，却没有听说是强大的灵能者，否则以他的年纪，早就是将军了。
不过，有趣的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虽然是以狩猎为名买的门票，但进出园区的时候，却都是专门露过面的，离开的时候甚至还在服务区住了两天，看了场《冷丘》，还吃了奶油面包，甚至还在自己居住地旅店房间里留下了一张谜语。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最天然呆公孙擎，也觉得对方应该是故意来引他们上门了。
再根据监控信息中找到了一鳞半爪的行动踪迹，泰娜总算是划定了对方大致的行动范围。
然后便又是将近一个星期的持续探索。在这个期间，三个小伙伴们又在野生丛林中遭遇了兽群狂奔，猎食者袭击，山壁塌方等等情况。甚至还和军方留在这里做测试的牧羊机器人打了一仗。
总算，一切的艰难险阻都是可以克服的，他们总算是找上门来了。
公孙擎觉得，如果是典型的冒险电影，演到这里，应该只是差最后一步便能圆满了，剩下的或许就是boss战了。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等到把谜题彻底解开，boss战便已经开始了。
公孙擎握紧了手中的寒魄剑，摆出了一个准备释放远距离剑气的起手式。
到了这个时候，原本只是在天边的小黑点，此时已经有麻雀大小了。公孙擎就算是只用肉眼，也能看见远处呼啸而至的装甲飞艇的全貌了。确实是军用装备，但也确实不是军方的装备。涂装是过于骚包的紫红色，还抹上了许多更加骚包的亮金迷彩，外侧装甲板上镶的也不是军徽和编号，而是炉堡工业集团的秘银锻锤纹章。
正经的国家军事单位是不可能整出这种涂装的，但大企业的安保无非就是佣兵，自然只能以雇主的品位为优先。
可是，就算是如此，每一艘靠着反重力系统漂浮在高空上的飞艇，都足可以将这边的山壁的海拔削掉几十米。
亚修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原本以为，此次冒险过程，在钢焰城放倒那几百号炉堡工业的保安，便已经是最大的场面了。
“没关系，至少这场面还没有新玉门那时候大。”泰娜安慰道。
谢谢，可是我并没有被安慰到。亚修的表情很难看。
这时候，便有个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快进来。我现在就开门。”
这是大家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当然，他们也没觉得太意外。这样的展开不但可以侧面证明大家的猜测，也确实可以证明公孙擎的感觉，即“那个刺客不是坏人”。
于是，公孙擎直接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压低了声音道：“不要开门！反正都是最后一步了。你们这时候开门，不就都露馅了吗？”
旁边的游侠小哥马上意识到，这姑娘应该是在用这样掩盖口型。
看着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却想不到还是很有斗争经验的嘛。
不管怎么说，伯爵家的大小姐其实是演多了各种三四流古装动作片的，虽然一直没出名，但纸上谈兵的“江湖经验”还是积累了不少的。
“性急的boss不是好boss！只可能是伪装成boss的杂兵！”公孙擎喃喃道：“18架飞艇，装满士兵也就200多人，太小看我了。”
她的声音倒是不大，却听得旁边的亚修&#183;斯特因胆战心惊，看向了泰娜&#183;摩恩，希望后者能劝说两句。然而，记者小姐却只是沉吟了一下，却又像是刚发现什么情况似的，躲在岩石后面道：“炉堡的人既然来了，还设了通讯屏障，那就只能说明，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绝对是心里有鬼！小擎，你明白吧？他们没有通知官方！”
公孙擎点了点头：“明白，那砍了也不会进去了呗。”
“我是说，我们必须要通知协会！”泰娜&#183;摩恩刚想这么说，公孙擎便已经持剑一挥，空中顿时出现了模糊的波澜，连带着形成了风压呼啸而去。
而这时候，那些飞艇确实是已经开始加速了。为首的两艘甚至直接翻开了炮门，露出了密集的火神炮炮门。
可是，没等到船上的飞行员们发表什么意见，翻滚的风压便已经将两艘飞艇卷入了其中。它们就像是被纳入了充满了利刃的龙卷风之中，瞬间失去了平衡，如同巨大的柳絮一样摇摆了几次，旋即粉身碎骨。
亚修龇了龇牙，他知道，这时候便已经回不过去了。干脆也自暴自弃地一个战术翻滚，便将记者小姐摆好的折叠步枪抄在了手里。
右眼上的单片眼镜赋予了游侠更敏锐的动态视力和弱点把握能力，甚至在瞄准的瞬间，给了他一个相当“长时间”的子弹时刻。
在炉堡的装甲飞艇开火之前，一发填充了高爆炸药的9mm钢钉直接钉入了其炮口之中，旋即引爆了内部的弹仓。
“痛快！”亚修哈哈大笑。他在钢焰城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殴打炉堡的走狗，比殴打沙民和掠夺者更让自己心旷神怡。
这时候，剩下的飞艇已经被吓得悬停到了原地，将船舱内荷枪实弹的佣兵都投放了下来。他们所有人都穿着动力装甲，其中依稀有几个人身上还带着灵能痕迹。
当然了，没有纹章机。
就算是以炉堡重工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敢私人持有这种神秘学和科技完美结合的军工重器。
可这时候，公孙擎却已经一马当下地朝着那些降落的敌人冲了过去。仿佛那不是二百个穿着动力甲还有灵能者的强悍佣兵队伍，而是一群猎物似的。
她说得确实没错，不能让己方陷入苦战的boss又怎么能算是boss呢？
二十分钟之后，十八艘飞艇尽数坠毁，二百多个全副武装的佣兵被当场干掉了三分之二。另外一半赶紧丢下了武器抱头蹲防，这才总算是保下一条命。
为首的佣兵队长，也是唯一没有被干掉的那个灵能者带着哭腔说：“他骗了我，他没说这里还有个圣者。”
“人家才五环，还不是圣者。”才刚刚斩杀了七八十人外加十四艘飞艇的公孙擎收起了寒魄，又恢复了之前楚楚可怜的乖巧样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你不知道她是谁？”泰娜指了指公孙擎。
“……这，外籍游击士？海洋大学的留学生？”佣兵队长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泰娜又道。
“这个，《先驱报》的记者？”
泰娜呵呵地冷笑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说的那个他又是谁呢？”
佣兵先生嘴角阖动了一下，满脸犹豫。记者小姐干脆向亚修使了一个眼神，后者顿时挤出了一张狰狞残忍的表情。
佣兵队长看了看凶神恶煞的游侠小哥，微微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了一丝戏谑，接着又看了看立在一旁，文静秀美的公孙擎，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
“喂喂喂！你这什么意思啊？”游侠小哥怒了。
好在，在这个时候，山壁上发出了平滑的摩擦声，敞开了一个大门。一个还披着光学迷彩的人影便已经闪了出来：“快！收集可用的装备。我们最多二十分钟就必须马上转移。”
公孙擎眨巴了一下眼睛，颇有些不太开心地叹了口气：“我还没有用找到的道具镶门，也没有被密码。如果是电影，那就是最烂的电影了。”
“是啊，确实太缺乏仪式感了。”泰娜随口安慰了两句：“不过你刚才已经华丽地解决了boss，也算功德圆满。”
“才不是boss，只是伪装成boss的杂兵。”公孙擎道，又看了看洞口，又压低了声音道：“里面至少有两百人。”
刚才我们不但干掉了两百人，外加十八艘飞艇呢。泰娜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同伴沉重的表情，便也压低了声音道：“很厉害吗？”
“感觉，应该比这些佣兵厉害一些吧。”公孙擎蹙着眉，用不是太确定地语气道：“不怕！来都来了，也得问问清楚才好。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的。”
泰娜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摄像头对准了那个穿着光学迷彩，在空间中若隐若现的人影。
对方也并没有理会记者小姐的动作，只是继续有条不紊地下着命令。
这时候，已经又有三四十个穿着光学迷彩的人也从门内涌了出来。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受过了专业训练的，行动相当有章法。一半人迅速在收集还完好的装备，将它们堆在全地形的货运机器人上，另外一半则把脱下了动力甲的佣兵俘虏们赶在了一起。
到了这时候，那个带队的迷彩人才走到了大家面前，压低了声音道：“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把你们请来。我是洛哈之子的干部。具体的情况，首领是会讲给您听的。”
公孙擎表示自己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那边的亚修已经再次下意识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记者小姐则沉着脸，低声道：“洛哈之子？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被消灭了？”
“自由的抗争者会隐藏在大地之下，即便烈火来源之后，也总是会重新发芽的。只不过，我们已经经过了充分地学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一本正经道。
他的话音刚落，部下们便已经纷纷举起了枪，密集的子弹轰向了被赶在了一切的佣兵们。
“你们！”公孙擎目瞪口呆，可是，就算是以她的实力，现在也已经阻止不及了。
不过数秒钟，那放下了武器的七八十个俘虏，便化成了一地残破的尸骸，还包括那个还来不及说出“他是谁”的佣兵队长。

第1081章 我们要换一种活法
大家迅速返回了隐藏着森林公园的山壁之后的暗室中，等到最后一个士兵带着四足机器人拖着战利品穿过大门时候，那石壁便再一次合得严丝合缝，看不到一丝痕迹。越过了暗室，往深处走了几步，便能看见隐藏在山体之中的崎岖蜿蜒的岩洞。
公孙擎猜得没错，岩洞之中确实藏了将近二百人，都是精力充沛的青壮年，大多熟都裹着风尘仆仆的灰色防尘和防御的斗篷。要不是人人持枪，气度彪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生活在大多数边缘的拾荒者。
“这个据点已经不能要了。大家按原计划分散撤离。”那个首领对大家吩咐道：“72个小时之后，在F据点重新集合。”
他又对公孙擎他们道：“三位随我来吧。一切的事情，我们可以在路上慢慢说。”
三个小伙伴们用迅速交换了一下意见，虽然对方是敌是友实在是难以分辨，亚修更是表达出了相当程度的抗拒，但到了这时候，除了跟上去，确实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总不能又原路倒退回去吧？
这帮人也确实是训练有素的悍匪，自动分成了十几队，带着刚才的战利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迷宫般复杂的地下岩洞中，就这么不见了身影。
趁着这个时候，记者小姐才来得及告诉公孙擎，所谓的“洛哈之子”，说的是联盟境内的一个老牌分离主义恐怖组织，在第三次银河战争结束之后就开始活动了。
最早的建立者是一群在第三次大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却并没有得到应有待遇的异星种的退伍老兵。“洛哈”在联盟古盖语中，是对奴隶、角斗士和罪犯组成的炮灰敢死兵的统一蔑称。如果用地球通用语信达雅地翻译一下，大约应该是所谓的“贼配军”了。
这些人最开始打出来的口号是“打倒人类暴政，重建种族平等的自由星河”。随后又提出了“种族自治”的旗号，到后来又演变成了“异星人的命也是命”，要求的是所有种族都拥有人类一样的公民权审核标准。
当然了，这个组织在成立数百年的历史中，虽然给出来的诉求都是具备一定正义性的，但不存在什么指导思想更没有什么行动纲领，行事作风非常酷烈，也从来无法避免对平民的误伤。自然便被大众视为最邪恶的分离主义恐怖组织之一。
等到联盟政府至少在“制度”和“法规”上确定了人类和异星种族的权利平等之后，“洛哈之子”便更没有什么行动的土壤了，便这样悄无声息地湮灭在了历史的潮流中。
“实际上，我们一直都在。洛撒人的复国组织之所以能联合起来，都是我们在其中进行联络的。”这个名叫夏杜&#183;归摩的瓦英人头领道。
他也正是现在“洛哈之子”的首领，也是公孙擎和小伙伴们在船上的交手对象。
此人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也确实就像泰娜查到的那样，是联盟的陆战队退役中校，在战斗力彪悍的王牌丛林特战部队42战团中服役过二十年。
不过，作为灵能者觉醒，却是在退役之后才发生的。
历史上确实也有灵能者到了中年甚至晚年才觉醒，这倒不算不合理。
不过，一个到了中年才觉醒的灵能者，却在即将步入老年阶段战斗力大成，就非常罕见了。公孙擎自己觉得，就算是自己，要和这个瓦英人大叔公平一战，或许也需要上百个回合才能取胜。
老兵自我介绍其解锁的是“共融”星环，然后又在“一些朋友”的帮助下给自己植入了一截记忆合金的脊骨，通过技法地修行，便可以比较自如地改变身形了。这边算是给自己叠上了非常好用的潜行buff。
“要为洛撒人的兄弟们讨回公道，我也不得不做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洛撒人的叛军组织几乎都已经被毁灭了。”泰娜却摇头道：“就连洛塔克星区的旅游产业和食品加工业都开始复苏了。”
“但是反抗还是有意义的。至少现在的洛撒人的生存处境，比十年前要改善许多了。说明反抗毕竟是有意义的。”
“呵呵，这是您的功劳？还是艾夏姆先生打了那场跨时五年的著名官司？”泰娜冷笑道。
这说的是联盟著名电影明星艾夏姆先生，为了一群洛撒人消防队员的基本抚恤权，直接将圣维加盟王国政府和联盟消防局告上了法庭的事件。
“说起来，当初引爆了圣维王国的多维美宫的恐怖袭击，虽然当时公布的是洛撒复国军干的，但不会是你们做的吧？这个实在是太像你们的风格了。”泰娜又忍不住问道。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这种事情了。”瓦英人头领道。
“你们才炸了一个钢焰城的工地。”公孙擎不冷不热地道。
“那确实不是我炸的。当然了，我当时在现场。你们在抵达钢焰城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接触你们了，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原本想着是等到你们收拾了炉堡和朝廷的走狗，再找个时机和你们会面的，却万万没有想到，工厂在这个时候会发生爆炸。你们不觉得，这实在是太巧了吗？”
归摩哈哈一笑，傲然道：“真要是我炸的，我也不会隐瞒的。呵呵，炉堡整出来的腌臜东西，炸了也就炸了。”
众人将信将疑。
“既然如此，我便将计就计，在爆炸现场留下了一些痕迹。把你们给引来了。”他看了公孙擎一眼，笑道：“您应该是有类似于杀意感知的能力吧？上次在宝石海岸的时候，我的同伴已经告诉我了。既然如此，我只要在爆炸现场随手弄死几个炉堡的狗腿子，你们就能感觉到了。”
泰娜和亚修同时炯炯有神看向了公孙擎，后者马上反应过来，顿时羞愤无比，差点就想要把头埋到胸口里去了。
其实，是业火之眼。余连说是比杀意感知要强好几个数量级，但真的一点都不好用啊！这不，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便被此人忽悠了。
叔爷爷确实是没有说错啊！开盲盒开出来的星环先天能力是真的不好用，果然还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剑术好使。
公孙擎想。
“那么，在船上的时候，您宁愿和我们战斗，为何也不说实话？”泰娜道。
“还没到说实话的场合，《先锋报》的记者小姐。船可没有离开钢焰城，那还是炉堡的地盘。”对方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泰娜&#183;摩恩，语气中依旧还带着三四分恶意：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不敢完全确定诸位是敌是友。在钢焰城，若是事急，我无从反抗。在这里，我多少还有些转圜的余地。”
公孙擎沉吟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把你们隐藏据点毁了。”
瓦英人老兵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大约是没想到她会一本正经地道歉。
“可是，我依然不认同您刚才处死战俘的做法。”她又正色道：“正面作战怎么狠辣都无所谓，但对方放下了武器，就不应该被如此对待了。而且，我们真要拷问幕后黑手了呢。”
“哈哈哈哈，小姑娘，我们可不是骑士，只是一群无所不用其极的反抗者。杀人或者被杀，早就有觉悟啦！我们如果落在游击士甚至联盟军方的手里，或许还可以装模作样地往法庭走一桩，可是，如果是被炉堡养的恶犬堵到，您觉得下场会是什么？”
老兵大笑了起来：“至于您说的那个幕后黑手，其实不用问的，我们只要知道，炉堡、仙达奴、雷神、卡加尔、北极星，呵呵，乃至于虹蔷薇，所有参与过拆分黄金齿轮的，都是幕后黑手，就足够啦！”
公孙擎还有些懵，泰娜的呼吸却已经停顿了整整两秒钟。
亚修更是差点瑟瑟发抖，心想这时候再逃跑也一定会被灭口的，那抱头蹲还来得及吗？
“你们果然还在和洛撒叛军的残部勾结啊！”泰娜咬牙道。
“并没有勾结，我们和他们一开始就不是同路人。”瓦英人摇头道：“如果说那些洛撒反抗军，是为了以前洛撒老爷们重新回来执掌大权，我们的话……应该是为了洛撒人民，或者说联盟所有的普通人民吧？”
这次愣住的便换成是公孙擎了，总觉得这口吻微妙地有点耳熟。
“如果余将军或者齐先生来到这里，说不定是会赞同我的。”说到这里，他又幽幽叹了口气：“当时他为什么没追上来？以他在战神祭上的风格，说不定就追过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公孙擎终于恍然大悟地用拳头敲了敲手掌，叹道：“果然如此啊，你当时枪击他，是为了把他引过来？”
亚修翻了个白眼：“除了漫画里，我从未听说过有这般请人的方法。”
“余将军是共同体的军购代表和监工，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接触他的办法。”瓦英人将军叹了口气：“在他抵达联盟的那天起……不，实际上，在他的家人来涅菲开店的时候，联盟安全局就已经给他设置好外勤保安了。规格比特么的联盟大使馆还高！我们曾经也想着派人接近他的舅舅刘先生，而且还成功了。”
公孙擎心头不由一紧。要知道，蓉下楼都快成她的食堂了。要是刘叔叔一家真的潜伏下了恐怖分子，要是它他们受到了伤害，那全都是她的责任。
“我告诉你……”想到这里，她咬牙切齿地再次把寒魄剑祭了出来。
她的举动顿时引起了其余人的警觉，赶忙纷纷把枪举了起来。
“放心吧，她是以厨艺弟子的身份上门的，而且以前本来就是学过厨师和食物分子学。一直都没有和刘先生说明来意。上个月还给我来信，想要退出组织去当一个很有前途的厨师了。”瓦英人老兵无奈道。
“呵呵，你该不会同意了吧？”泰娜冷笑道。
“如果是以前，会被当成叛徒处决，但现在不会了。我们这些人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真不敢奢望未来和宁静。组织全员，您今天已经见到百分之八十了。或许到了下个星期，这里的一半人会死。若是能有一个姐妹换一种活法，我们是愿意给她祝福。”
见三人都露出了不信的表情，归摩先生便非常耐心地解释道：“我说过了，我们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就算是要当反抗者，也决定换一种打法，也换一种活法了。”
“所以，刺杀那位古角将军？这也是另一种活法？”泰娜道：“据我所知，他在担任洛塔卡星区军管司令的时候，官声和政绩都很不错。”
“是吗？可我也只是知道，这个人的手上沾了太多无辜的洛撒平民的鲜血了。只不过，那些死掉的洛撒平民终究是无法发声的，那么，我们便只好替他们发声了。”
亚修道：“这不就是典型的洛哈之子的作风吗？”
“这次我们没有连累到周围的无辜市民嘛。”瓦英人老兵理所当然地道：“至于余将军，我说了我是邀请他，不是连累他。”
大家一时间无言以对。不说是亚修了，就算是公孙擎，也实在无法说出余连也属于“无辜市民”的一员。
还是那句话，那个能跨过数万米，打穿向阳花大厦防弹玻璃，最后将古角将军击毙的炼金子弹，在余连面前最多相当于bb弹。
“我们知道那天会发生会议，知道了与会的人员，我们也确定了会议室的位置，然后精心挑选了武器和执行者。记者小姐，如果您真的感兴趣，应该问问我们到底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瓦英人老兵道。
“不会是共享基金会吧？”泰娜&#183;摩恩小姐冷笑道，随即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果然，对面的瓦英人老兵已经在用打量zz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记者小姐当然知道自己zz在哪儿。共享基金会的情报买卖，可真不像是这些恐怖分子能买得起的。更何况，这还涉及到了军政要员的安全情报。
她可是摩恩家的人，太知道这帮号称万事通的情报贩子的操性了。江湖传闻应有尽有，宝物情报价值连城，商业情报可以商榷，军事和政治情报，就请一定要寻他处去了。总之，只要会对他们造成风险的生意，都绝对不会做。
“能不能和我说说，您所谓的这个换一种活法，到底是怎么一个活法呢？”记者小姐终于收敛了敌意，带上了几分认真。
“还有，您之所以布置了那次刺杀，除了要除掉古角将军，原本意图就是要引余连将军过来，是这样吗？”
老兵叹了口气：“没办法，虽然很不礼貌，而且听起来也实在是很荒谬，但我们现在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我们应该算是成功了，但也不算是完全成功，如果这次过来的是余将军，那便实在是太好了。”
于是，三位历尽艰辛甚至刚才还和两百多个全副武装的佣兵大打了一场小伙伴，都有了一种膝盖中枪的感觉。
“至于您说的那种活法……呵呵，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想请他来给我们指点迷津的。”
这一次，公孙擎他们三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而这个时候，老兵已经摸出了一本小册子：“你们看过这个了没有？”
却见那上面赫然用联盟通用语写着《原论&#183;第一卷 》。
“这本书，大多数其实我看不太懂，那些民生经济还生产资料啥的，实在是太难懂了。”
这有什么难懂的？泰娜想，总比高等数学简单多了吧？不过，考虑到对面这老兵好像也没读过多少书，理解到这一步还是很有悟性了。
这时候，却听方又道：“我至少从上面明白，以前的方法是不对的，不能把大多数普通人推到我们的对立面去。”
他想了一想，又摸出了两本更薄的小册子，第一页赫然都用联盟语写着《孤夜城问题考察报告》和《共同体各阶级种族问题分析》。
“这个我还是从某个已经找不到的网站上扒下来的，还找人做了翻译。这才稍微看懂了一些。”他挠了挠头，露出了充满期盼的感情：“余连将军和齐先生来不了，要是这位谭先生能来，便也是极好的了。”

第1082章 快递小哥是不嫌多的
共同历833年1月12日，标准时间06点15分，来自费古尔星系那颗炽白色太阳的一缕光芒，穿过舷窗照射到了谭继泽的面颊上。
这阳光略微有些赤眼，这让后者有了短暂的恍惚。他从简单的床铺上站起了身，缓步走到了舷窗旁边，看了看悬挂在夜空之中的恒星，感受着温热的光芒。
这是一颗非常典型的正处于青壮年时期的稳定恒星，在宇宙中代表着生命的源头和文明的摇篮。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至少在共同历开始之前，在长达十余个世纪年的浩瀚岁月中，这里曾经是埃罗帝国的大门，也是被人类的宇宙霸主们分割开来的半边银河之间最重要的贸易节点之一。
在这颗被埃罗人以他们的太阳神“费”命名的太阳照耀下，一个自然宜居星球，和三个被改造成宜居地的类地星球，在最繁荣的时代，曾经居住着超过一千多亿的各种族人口。来自于银河各个角落的星际方舟在星球之中穿行着，构成了宇宙中最熙攘繁荣，生机盎然的繁华盛景。
可现在，这一切，都伴随着被彻底撕破的星球，和那些沉没于此地的战舰和星际要塞，化作了全银河最密集的小行星带。
谭继泽的行头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有一个小行星，大摇大摆地摇曳着身姿，从舷窗外飘了过去。目视距离应该距离自己所在的星间客船最多不过两三千米。
以宇宙的模量来说，这确实是非常密集了。要是大一点的战舰，随便掉个头就得撞个满头包，怪不得帝国和联盟的大型舰队始终没办法肃清这里的法外之徒们。
不过，说句实在话，那个大摇大摆地在自己面前飘过去的小行星，怎么看都有点像是个发芽的土豆。
想到这里，谭继泽顿时便有了感觉，在桌子上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终端，翻出了《费摩星域工作报告》的第 二 章，投影出了键盘。
谭继泽在键盘上敲打着：“粮食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在第三次银河战争，埃罗帝国彻底毁灭之后，费摩星域便从产粮区变成了红区。可即便如此，这里依然是两个世界，两个阵营之间的交通要道，聚集着大量失去了稳固政权治理的人口。要想让费摩星云得到长治久安，首先要解决的是费摩人民的吃饭问题。”
严格意义上，这个《费摩星域工作报告》其实是《孤夜城问题考察报告》的续篇。在谭继泽看来，孤夜城爆发的起义，除了共同体自己的治理问题，政治架构上的系统性问题，还和外界变化切身相关。
而对孤夜城影响最大的，除了切尔克王国与海亚尔大公国长达三年的边境战争之外，便是这个号称全银河动乱策源地之一的费摩星域了。
银河世界中的两大霸主，隔着这个当初埃罗帝国的国土对峙着。谁掌握了这里，谁就掌握了某种意义上的战略主动权。可是，他们却又谁也无法彻底慑服对方将此地纳入怀中。
当然了，既然无法慑服对方，他们便更不可能接受这片战略意义极大的星域被第三方控制，更不能接受一个统一的国家出现。
这其实才是费摩星云沦为这个现状的原因吧。
在宇宙中，不管是那个种族，说是一句咱是“费摩出来”的，几乎就相当于宣布自己的恐怖分子了。
可是，在谭继泽看来，就算是这个已经快被视为刀山火海的星域，也不是不可救药的。既然帝国和联盟都不愿意做，为什么地球人不可以做呢？这不也正是先驱党的党员们应该做的吗？
这篇《费摩星域工作报告》，便是他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了。和上一篇已经发到了全网《孤夜城考察报告》不一样，这篇只会是先驱党的内部文件。
不过，就在他把概述性文字和所有的大纲拟完之后，谭继泽却又忍不住自嘲道：“我可真是个野心勃勃的狂妄之徒啊！连共同体的下一步的命运是什么都不知道，却想着要对费摩星云，在帝国和联盟的眼皮子底下伸手了吗？”
他把文件保存后，又在一个独立外置硬盘上做好了备份，这才收起了终端，看看时间，已经马上是早上七点了。
1，2，3……
他默默地记着时间，然后，便果然响起了敲门声，外加上纯钧小姐的声音。
“谭先生，早锻炼的时间到了哦。”
谭继泽唉声叹气。他原本以为灵研会和余连先生是给自己派了个保镖兼助手，但现在看看，分明便是个训导主任嘛。而且还是那种能一边笑眯眯地和你讲道理一边拿出棒子砸人的。
“谭先生，我的小师叔说，早上九点钟还不起床就是放弃人生了。那早上七点钟不起来做早锻炼的，就一定是放弃了一半人生了。孩子们现在都起了，你得给他们做出榜样哦。”
十分钟后，穿着运动装的谭继泽，带着四个还只是少年的工人起义战士，已经在船后舱集合了。
这里原本是这艘走私船的第二货舱，但在谭继泽的说服，以及纯钧小姐的“说服”下，船长还是把这里低价租给谭继泽一行，改成了他和孩子们的教室和活动室。
不过，今天在这个活动室集合的，除了谭继泽和四个少年外，还有这艘万年鹰号上所有的乘客和船员，足有三四十人。
谭继泽和纯钧倒是不觉得奇怪。实际上，在他们上船的一个星期后，早餐之前的早操活动便已经出现了人传人现象。最早只有谭继泽和他的学生们，然后便多了其余乘客，最后又包括了所有的船员们。
等到大家排好了队，便见最前面的纯钧小姐拍了拍手：“为革命，强身健体！第二套灵研体操，开始！第一节 ，蛇形运动。一二三四！”
于是，大家都随着小姑娘的动作，一板一眼地摆动起了身体。
好吧，第一节 是蛇形而非伸展运动，于是这也并不是普通的广播体操，其实是是灵研会这一代掌门澹台靖，把五禽戏和一些基础灵能修行手法结合起来的健身运动。说是体操，而且动作幅度也不大，但真要一套做下来，运动强度还是挺大的。
据说，敏感者可以通过其锻炼体魄，强化精神和感知增强觉醒概率。当然，这一点还至少传言，可至少可以确定，普通人进行长时间地研习，确实是可以强身健体的，效果超过目前所有的类似运动，且老少咸宜低碳环保。
谭继泽一行已经预定在今天下船了，这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在船上带着大家做操了。
或许也是因为最后一次，就连平时最划水的船长老福特先生，一位肥大的伍基人老走私船长，也都做得非常认真。
他一边做，一边还抽空对谭继泽道：
“谭先生，您确实说得对，强劲的精神也需要强劲的体魄。我们这些走私贩子，每天都沉迷于酒精，活得一日算一日。可是，就像您说的那样，走私贩子其实也可能是有未来的，确实是应该换一个活法啦。”
谭继泽笑道：“你们可和大多数走私船不一样，除了没有交税，运的人和货稍微有些特殊，却又和所有的星际货轮有什么区别吗？”
他并不是在说客套话。
这艘万年鹰上船长老福特先生，以及他的船员们，确实和大多数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走私贩子不太一样。他们至少会懂得把赚来的钱留出一部分，找个可靠的金融掮客洗白，整成一个合法基金给还在国内的亲人们寄钱。
像老福特船长甚至还用自己的“合法身份”去给孙子买买教育保险，要不是从事的工作稍微特殊了一点，妥妥就是一个踏实勤恳的日子人。
“哈哈哈，我只是觉得，就算是当了大船团的船长，就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跑商，也得被董事会的老爷们抽走大部分利润，然后还得给政府的老爷们缴税。明明买船的人是我们自己凑得，明明冒着危险跑宇宙的也是我们，但挣来的钱七成得分给各路老爷，最后的三成还得看人脸色，这不就是跪着要饭吗？”
谭继泽笑道：“跪着要饭的人是不用交税的。”
老船长笑得更开怀了：“是啊！我就是腿脚不利索跪不下去，便带着大家一起跑起了走私，虽然难免还要被道上的坏种们宰上一刀，偶尔还得真刀真枪开打。但是，这些该被塞到黑洞里的坏种，毕竟不是老爷啊！”
老船长沉吟了一下，又道：“可是，就算是这样，我希望自己的后代家人们有个光明正大的活法，却依旧免不了还是得跪下去呢。谭先生，您描述的那个世界，会出现吗？”
“谁知道呢？毕竟我们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世界。”谭继泽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对这种跑遍了宇宙的老江湖来说，再情感激烈的口号也只是口号，是打动不了这种人的。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在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老船长和船员们是会时不时跑来旁听的。如果他没有听进去，又何必问出这种问题呢。
“可是……”他指了指几个在队伍最前列，做操最认真的少年：“这几个孩子，是孤夜城的工人子弟，但又早早成了孤儿，十二岁的时候就进厂，做着和成年人一样繁重的工作。到了十三四岁的时候，便已经像是战士一样拿起武器了。”
他又看了看队伍中一起做操的一家佩格尔人，老老小小足有七八口，也是万年鹰号上的偷渡客。
“还有奥因克先生一家，希望工厂至少要保证工人的基本生产安全，这难道是什么无理的要求？为何会被诬陷为恐怖分子，被迫带着全家流亡？”
“这个世界本是如此。”船长叹了口气。他除了走私还会做偷渡生意，可自己的乘客，谁又没有一点悲伤的过去呢？
谭继泽道：“但本是如此，就正确的吗？总是要做点什么，看看能不能带来一些改变的。”
老船长沉吟了一下，忽然道：“谭先生，您参加这次会议，是准备共同体的名义，号令群雄吗？”
谭继泽不由得乐了：“说得好像是要开武林大会似的。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船长也乐了，看了看正在前面领操的纯钧小姐，心想这个看上去比你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可是亲切地说服我把船票打折了呢。明明说好了的两人结果一下子上来了六个人。这还没完，又亲切地请求我把货舱改成运动室和教室了呢。谁知道你这个书生是不是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潜在能力。
“我并没有号令群雄的能力，更没有这个述求。可是，若今天来开会的人真的是雄，我的职责便是帮他们寻一个可以求同存异的方向，以及一个可以互通有无的契机罢了。”
老福特船长又沉吟了一下，才道：“说实话，谭先生，我纵横星河那么多年，也给一些阳光下的大人物们做过见不得光的活儿。不管是武器、违禁物还是政治犯都运过，但如果是您有需求的话，我可以按照一半走私物来收费的。”
谭继泽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
老船长哈哈一笑，带着几分傲然：“不是老朽吹嘴，万年鹰号就算不是全宇宙最快的走私船，但却一定是最好的。一些只有我们这些走私贩子才知道的星图，就在我的脑子里，当初我花了一个月时间，在帝国眼皮子给苏米人运了半个师的装备。不管您要做什么，总是需要一个送货小哥嘛。”
谭继泽道：“听说您很喜欢跑远岸星云的航路？”
“深渊星云的航路我也跑过。”老船长继续傲然道。
“确实，快递总是不嫌多的。”谭继泽笑了：“不过，让您这样在道上也是大名鼎鼎的老船长打折，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就当也是为您口中的改变做点什么吧。我老了，可不敢对着老爷们动枪，但却很擅长给老爷们添堵的。”老船长比出了一个大拇指，被长毛盖住的肥大脸蛋上挤出了一个生机盎然的笑容，就仿佛一个做完了恶作剧的年轻人。

第1083章 起义领袖们
下午16点15分的时候，万年鹰号在一个名叫黑漫星的矮行星上降落补给，顺便把谭继泽一行送下了船。
这个矮行星和月球差不多，地表上固态水，也有相对稳定的重力和运行轨道。在这个时代，也就有了居住的条件。在第三次银河战争结束之后，共同历开始的那个岁月，便已经有活泛的人在这里修建半永久的补给站和维修站，后来便渐渐发展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太空小镇。到了现在，丑陋却坚固的穹顶之下，不规则地散落着各种风格的自建房，常住人口也有个五六万的样子。
在宇宙中，这种简陋的太空小镇比起尘埃还不起眼，但在费摩星域，甚至在全银河的黑道上，黑漫星上的“公驴悬旗”小镇，还是很如雷贯耳的。
这个小镇是核心便是最早出现的“公驴悬旗”酒店。说是酒店，其实是基住宿、维修和补给的太空休息站。老板祖祖辈辈据说都是在黑白两道都很有能量的遮奢人物，不管是海盗、黑帮，费摩星域的土军阀，甚至掠夺者，都得卖他几分薄面。
于是，就算是海盗和叛军把整个费古尔星系当成了银河的“谢伍德森林”，就算是飞速崛起又飞速陨落的费摩各地军阀在附近开战，这个不起眼的太空小镇也依旧平安地度过了八个世纪的浩瀚岁月。
于是，第404次“费摩星域多方会谈”，便将在这个酒店中召开了。谭继泽现在要参加的，就是这个会议了。
不过，在谭继泽和纯钧才刚刚把和他们通行少年们安顿下来的时候，“公驴悬旗”的老板，却把他专门请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公驴悬旗”酒店的第三十六任老板，自称为星海怪十九世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秃顶，皮肤黝黑粗糙，身体极为高大，带着墨镜的人类大叔，目测甚至比伍基人还要魁梧，一看就是个很有故事，也很不好惹的彪悍之辈。
在费摩星域这种法外之地，大约也只有这种人坐镇，才有可能镇得住各路黑（喵）道和土军阀了。
可此时，这位很不好惹的墨镜大叔，却愁眉苦脸地对谭继泽道：“谭先生，你是知道的，我这家酒店之所以可以存在到现在，是因为帝国和联盟都不允许费摩星域出现任何一个牛逼的存在。这里的土军阀闹归闹，归根结底就是一帮泥潭里的王八争夺小鱼干。王八们谁都奈何不了谁，便总需要一个可以相互商量的地方了。”
他这话相当于是把费摩星域所有的大小势力都群嘲了一遍，但也确实是实话。
帝国和联盟虽然隔着整个费摩星云对峙，便希望这片星域能够继续乱下去，但乱也必须是有点体统的，总得稍微有点体面，至少不会打扰到两大霸主在这里的一些小小的投资。
于是，土军阀们和海盗头领们便非常喜欢在这里开分赃大会。就算是之前开着破烂老旧的四五手战舰干了仗，在大会上也可以罚酒三杯略过这一幕。大家只要不要伤了和气，回头还可以继续对控制的定居点，和路过的商船进行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来回血的。
“可现在，又多了帝国来的那些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秃头的老板摸着自己油光发亮的大脑门，无奈道：“谭先生，您知不知道，我们酒店隔壁就有帝国的情报站啊！”
这一次来参加“多方会谈”，除了费摩星域本地的老军阀和黑（喵）道头目，却还多了“弗兰摩尔自由军”、“苏米解放组织”、“拉扎凯救国军”、“泰拉比忧国骑士团”之类光听名字就让人想要冒冷汗的组织。
星海怪觉得，真要是被帝国知道了，家族这从母星时代就经营至今的，足有千年的“公驴悬旗”的招牌，怕是就再也挂不下去了。一想到这里，一把年纪的他就开始眼泪汪汪了，幸好是墨镜把这一幕给遮住了。
“我这是看着澹台大师的金面上，才答应你们参加的。可你们也不能害我啊？就不能稍微低调一点吗？派几个不起眼的通讯员来便是了，结果个顶个都是领头的。前几天来的那个弗兰摩尔小哥，叫贝什么来着的，我记得在帝国的悬赏是1000万金龙吧？”
“贝里琉&#183;河文是吧？他是现在弗兰摩尔自由军的领导。”
“对对对，就是这个小哥了。年纪轻轻就闯下了好大的名头，却没有想过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压力吗？带着三五个随从就敢跑这儿来？就不怕被黑吃黑啊！”
谭继泽笑道：“我知道，您隔壁的就是帝国情报站。可是，大门对面的还是联盟的情报站呢。他们前几天不是发生火并，同归于尽了吗？”
“……嚓！明明就是那几个叫贝里琉&#183;河文的小子，伙同几个泰拉比佣兵干的！我都亲眼看到了的！”星海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表示自己虽然带着墨镜当年毕竟是没有瞎的。
“可是，他们不是顺便把对面联盟的情报站也抹掉了吗？既然双方都没了，四舍五入一下，不就相当于两边情报站火并了吗？”
“还能这么四舍五入啊喂！”
谭继泽哈哈一笑：“老板，您也是这里的老江湖了，应该会明白，只要帝国和联盟还没有拿定主意亲自下场，便必须要接受这个结果。或者说，就算是他们要下场了，也必须要借助您的家族在费摩经营八百年的积累。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点损失便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或者说，因为对面的情报站也全灭了，他们甚至可以向上面报功呢。抚恤金加奖金是一大笔钱，更别说后来的序功了。联盟是怎么样的我不好说，但帝国这边我实在是太熟悉了，毕竟也是百万槽工的稻米钱粮啊！”
老板觉得对方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对帝国和联盟这些驻外情报机构的操性，他一个老江湖当然不可能一无所知，但作为一个老江湖，他本来也有义务借这个机会，向对方展示一下自己的困难罢了。
“哼，你说得倒是简单。就算是走个过场，帝国和联盟都一定会派人来调查的，到时候应付那些家伙是我啊？说不定就有帝国的审判官和联盟管理局的督查。谭先生，到时候要应付这些灵能者的是我！是我！在两个鸡蛋上跳舞的也是我！是我这个可怜的老海怪，一个人畜无害的，只想维持家业的老酒保。呜呜呜呜，这样对待一个可怜的老人，宇宙之灵一定会惩罚你们的！”
谭继泽看着这个泫然欲泣的墨镜秃头大汉，嘴角还是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这种事情啊，您就算是给我说也没有意义的。这些异见组织都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国民，我一个地球人，对他们可没什么指挥权。”
“这种事情，你就只能糊弄一下本地的土军阀和帝国的官僚。”秃顶的老板摆了摆手，没好气道：“总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你们的人马上走，不准在这里开会，以后也不准爱在黑漫星和公驴悬旗出现。要么，这次你们这些人的食宿费和会议室的租金要加上三倍！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坐地起价！我得清理你们这一仗的废墟，还得把房子重建起来，还要留足打点两国调查人员的经费！你以为在两个鸡蛋上跳舞很简单吗？”
谭继泽却笑道：“不，我的意思是说，要钱你就早说嘛。我的领导告诉我，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算是事情。”
他身上的活动经费，光是现金就有100多万的信星现钞和2万多金龙，而且也能用不记名支票，调动天秤银河隐匿账号里超过百亿的金额。
在这方面，余连是相当信任谭继泽的，而后者也确实做出了充分地回报。他们一路上的衣食住行都非常简单，在孤夜城租公寓都是物美价廉就是治安不太好的外城区，来费摩星域更乘的是运难民的走私船，还让纯钧小姐出面进行了“说服工作”。
可是，一旦有必要，谭继泽会毫不犹豫地拿钱砸人的。
星海怪老板藏在墨镜下面的三角眼瞥了对方一眼，阴阳怪气地道：“真好啊！我这辈子都想要堂堂正正地说一次这种话，哪怕是一次都好了。还有，你们的人，得派几个来我这里打工！”
“打工？”谭继泽微微蹙了蹙眉。
“是啊！打工！可不能随便找几个小虾米，得是那种年轻机灵看着又特别无害的小伙子，更重要的不能上通缉名单。我这里特别缺乏人手。”
星海怪老板板着一张脸，仿佛一个莫得感情的人贩子。
谭继泽却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笑容：“我带的这几个学生都是好孩子，最勇敢最坚定的是小加弗罗什，不过要说是最机灵最会说话的，其实是小水根。”
“哦，那个瘦瘦的小男孩吧？和你同族的那个，确实长了一张很憨厚很勤快的样子。”
很显然，作为这里的老板，他早在谭继泽一行人下船的时候，就看过他们所有人的资料了。
“他之前是在孤夜城的唐宫酒店打杂的。”谭继泽倒是并不准备隐瞒。
“很好。就要他了。”星海怪沉吟了一下，又道：“还有那边，不管是什么自由军还是解放组织，也得有个能代表他们意志的人。不然你们明天就请离开吧。”
谭继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于是，乘着404大会的正式会议还没有开始，在当天晚上，他便把已经入住的各大义军组织的代表请了过来。
他们足有二十几人，分别来自十一家反抗组织，平均人头花红超过了100万金龙。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贝里琉&#183;河文了。这个弗兰摩尔人灵能者，是当初第250界战神祭的神选冠军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也在那场被主流媒体淡化甚至抹去的“河谷之战”的一员，曾经亲手干掉了默嘉什公爵的第三子艾尔登爵士。
当然了，在战神祭上杀人不能叫杀人，而是祭奠战神的荣誉行为。按照传统，你就算是亲手干掉了皇帝，也不用负担任何法律责任，何况一个区区的公爵之子，一介年轻的星界骑士呢。
在战神祭结束的时候，帝国的有关部门方面甚至非常“大度”地表示邀请其加入麾下，不管是宰相府麾下的官僚系统还是大元帅府底下军方都随便挑，就算是想要加入星界骑士团都是可以商榷的。
有一位选帝王甚至很坦诚地邀请其成为自己的家臣。
贝里琉那位已经当到了市长的兄长甚至对他说，最后一个选项是最好的选择。那布伦希尔特殿下虽然是大选帝王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唯一的女性，但真的具备大帝之姿。她是绝对不会因为贝里琉在战神祭上的行为而对其抱有任何偏见的，甚至还会更加赏识。
“得罪了默嘉什公爵和星界骑士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宰相阁下的麾下干了那么多年，还得罪了一大票元老和诸侯呢。”兄长说：“若有朝一日殿下能戴上虚空皇冠，你便是从龙之臣，到时候说不定我还需要你照顾呢。谁说我们河文家不能成为世袭诸侯呢？”
银河帝国确实是有非人类的世袭领主的。虽然不多，而且从来没有传承到十代以上，但确实有，这也成为了许多非人类种族的帝国梦的寄托对象。
贝里琉十分感动苏琉卡王殿下的看重，以及兄长帮自己的谋划，但还是拒绝了他们
虽然有点对不起前途光明的兄长，但他还是返回了家乡，凭借着自己在战神祭中杀出来的名望收纳各路叛军的残部，努力重建了弗兰摩尔自由军。
当然了，比起大多数直接和帝国刚正面随即被镇压的同僚，他的头脑很清醒，并没有率军去攻打防备严密的大城市，而是带着自由军的主力躲进了阴暗的沼泽和冰海，一边按照“导师”交给大家的方法建设小作坊生产军火，招兵买马，一边小心地蛰伏着。
可是，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他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这位智勇双全的起义领袖，也是迫切需要有人给自己指点迷津的，这才是他亲自来参加此次会议的原因了。
至于在开会之前顺便端掉一个帝国的情报站，只能说，按个情报站只有大猫小猫五六只，却一个个耀武扬威地像是嗑多了月亮糖的火鸡。贝里琉表示，自己好歹也已经是个三环的灵能者了。这样的敌人，简直就像是把脸送到了自己的脚底下，不顺手扇上两下，都实在是意难平了。
当然了，考虑到“公驴悬旗”酒店的星海怪老板是个可以处的体面老爷，为了不给人家添麻烦，顺手把对面的联盟情报站也一并敲掉。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了。
不过，在会上，当他听到谭继泽转告的老板的要求时，贝里琉也难免陷入了沉思，沉吟道：“这个老奸商，不会是在关键时候，可以把我们的人送上去顶锅吧？”

第1084章 星（地）河（下）交通站
“他应该是有这个想法，但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并不是最优先的选择。不然的话，他应该是会要求我，甚至是你，留下当人质的。”谭继泽道。
贝里琉奇道：“也就是说，星海怪老板，和公驴悬旗，会是自己人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自己人，但至少是一个合作对象。公驴悬旗能在费摩存在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历代老板都擅长在鸡蛋上跳舞。对他这种人来说，鸡蛋越多，跳起来便越简单。所以，这里以后可能会成为一个宇宙各方势力角逐的地下交通站吧。”
“他希望地球方面也能介入到费摩星域来。”贝里琉眼前一亮：“所以，你们会吗？”
“我可不是共同体的总统，余连也不是。”谭继泽摇头道。
对方虽然明知道有这样的回答，还是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指望救世主，必须要依靠自己。这是《先驱宣言》上说的，如果是余将军来了这里，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骂我没出息的。”贝里琉赶紧摇手道：“实际上，您来了，我们便知道他还在关注我们，这就足够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是一个等待神祇降下福祉的信徒。这样确实显得挺没出息了。”谭继泽不客气地道。
在场有人顿时露出了不满的神情，但贝里琉却非常坦率地道了歉，又道：“所以说，公驴悬旗会变成一个间谍之城吗？”
“从地理位置和历史渊源来说，确实是存在这个可能性的。”
“……那个叫水根的孩子，才十三岁吧？您真的放心吗？”说话是一个长得像海星的奎菲人，名叫啫星的。同样也是当初战神祭的冠军一员。
实际上，他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海星的，参加战神祭也是想做点买卖顺便给自己的商会打打广告，却被莫名卷入了帝国上层和那位神选冠军的争斗中，队员也牺牲了将近一半。
当然了，从结果来说，他在战神祭上的最终收益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付出——至于死人什么的，跑星际货运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工作。尤其是一些偏远航路，虽然利润很高，但死亡率同样也很高的。
如果对自己说，自己只是被海盗袭击了，但历尽艰险还是逃脱了，甚至连货物都没有损失，这是不是就是比较好受了？
总之，在战神祭结束之后，他支付了牺牲雇员的抚恤金之后，发现居然还够买上一两条新的货船。而且因为收获的名气，也有新的商家上门来要求合作。啫星原本觉得，过去的一切都可以随风飘散，自己还是能当个朴素刚健的日子人的。
现在想一想，他觉得自己还真是想多了。
在战神祭结束的半年之后，他关闭了半年就被查了六次的消防安全事故的商会，带着自己的船和靠得住的雇员们离开了帝国商界，正式成为了一位优秀的走私贩子。
当然，说是贩子，但其实做的是在义军组织之间串联沟通，以及收集情报的工作。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比正面和帝国镇压部队作战，还要危险。
不过，奎菲人却干得很得心应手。可越是如此，他便越知道，情报工作的危险性。
“那个孩子参加过孤夜城的起义。在起义之前是在孤夜城的唐宫大酒店中打杂，收集到了不少可用的消息，是个天生的情报员。”谭继泽笑道：“别小看他，他经历过的危险和考验，并不比参加过战神祭的诸位少。”
孤夜城的工人起义虽然失败了，但要说是没有成功也是不可能的。至少，在工人领袖安卓拉和他的战友们战死之前，确实定点清除了不少恶贯满盈的老爷。这其中有黑社会头目，也有大资本家和政客。
现在，工人义军的残部已经退出了城区，在城外广袤的原野和宛若钢铁丛林的（半）自动工厂区中继续抵抗。
孤夜城中获得了“胜利”的老爷们，只要想到被干掉了同类的惨状，又想到了还在城外时不时响起的枪声，便总是惶惶不可终日。
“情报工作是你这边的专长。所以就交给你来做了吧。”贝里琉对啫星道。他倒是不觉得情报员只有十三岁有什么问题。在他们老家，死在领主老爷的浅海采矿场里的，有的是未成年的弗兰摩尔人。
啫星那张平整的脸上挤出了很人性化的无奈表情，微微思忖了一下，便道：“我现在也上了帝国的通缉榜单，悬赏金也有三百万了呢。让我的四号船的二副来做吧。他是个拉扎凯人，很适合在酒店里打工，而且也才刚成年。”
实际上，成不成年都问题不大，大多数人类根本分不出来拉扎凯人的年纪。不过，既然是大名鼎鼎的“拉佣”，在酒店里打工确实很适合。
“我还可以在公驴悬旗对面开一家浆果餐厅。”一位来自盛园星区的苏米人起义领袖道：
说到这里，不少人顿时便想起了战神祭上的，那个人做的野生浆果料理，虽然很野外原始风，但确实是很好吃的。
“余将军说得没错，我们苏米人的浆果菜是天下一绝，苏米菜就是苏米菜，不是什么帝国宫廷宴的浆果头汤。”
他深吸了一口气：“宇宙各地都有我们同胞开的小餐馆。这个小镇上有十万人，有一家苏米人餐厅也是很合理的。这样一来，就可以给店里的两位交通员提供一下后援了。”
苏米人又认真地和大家商讨了一下细节，如何安置和隐藏防监听的通讯设备，情报如何对接等等。
就这样，一家属于反帝国义军联合的地下交通站，就这样大体确立了下来。
谭继泽觉得这个名叫赫缅的苏米人义军干部绝对是个人才。经过贝里琉的介绍，他才知道，此人是盛园星区的苏米义军的三把手，主要负责的也是外联和筹措资金的工作。
至于义军的***，也是当年战神祭冠军团队的一员，自然也是贝里琉的老战友了。
这次没有亲自到场，让贝他多少有些失望。自从战神祭之后，他和这些当年约定一起推翻帝国统治的老战友们，便再也没见过了，原本想着还能借这个机会小聚一下呢。
“大当家的已经战死了，就在上个月。”赫缅却用平静的口吻道。
“……是，是这样吗？”
“这件事还是秘密。我们苏米解放战线的大多数的同伴……其实都是因为大当家的威望而聚集起来的。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人手恐怕就直接要去掉七八成了。”赫缅平静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道：“不过，这样也好，缺乏斗志的人，走了就走了吧。”
越是平静，旁人便越是能从对方这里感受到了深沉的悲伤。可正是因为如此的悲伤，却让他更像是个压抑着无数火焰的火山一般。
贝里琉的脸上无喜无悲：“……呵，啫星啊，当初一起上过余将军的技工课的同学，又少了一位呢。”
啫星看了看会场内的压抑着悲伤和愤怒的大家，却笑了起来：“但至少没有死完嘛。”
“是的，下一次或许就会轮到我啦！可是，只要死不完，便一定能站起来，而且更加强大。”贝里琉沉声道。
就在大家被这位义军领袖的决意而激得快要燃烧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啫星却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像是触手一样肥大地前肢：“那个，我其实还真不想死……好吧好吧，就是因为帝国总是要把我们奎菲人当成海星，我才反了他娘的。可是，我啫星本来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好商人的，虽然走上了这一步也难免会死，但能死得晚一点，还是晚一点吧。”
他又对谭继泽道：“谭先生，孤夜城那边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有可能从共同体那边得到武器吗？”
要知道，孤夜城所在的新亚特兰蒂斯星区，本就是共同体最大的重工业基地之一。而从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离开共同体的国界，穿过一片“公海”，又越过切尔克王国的地盘，便是费摩星域的范围之内了。
这一大片的星域密布着四通八达的航道，本应该成为银河最发达的贸易枢纽，但由于两大霸主的军事对峙，反倒是形成了一个势力空白区，便留下了不少走私船的活动空间。
共同体的独立战争时期，联盟便是通过这个交通路线支援地球的。
而独立之后，孤夜城的军火商们，也确实合着切尔克王国做起了武器走私的生意。反正帝国境内从来是不缺乏抵抗组织的。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经过了前两年和海亚尔公国拉锯战，切尔克王国那些热血沸腾的鳄龟人毕竟元气大伤，只想着缩回自己的老家舔伤口。连远征新大陆这么拉风的事情，也都只象征性地派了一个旅的陆战队和少数战舰。
至于共同体……蓝星共同体和帝国不是已经睦邻友好了吗？甚至都一起在新大陆联合作战，结成了鲜血凝成的“友谊”了。
再加上之前的孤夜城工人起义，整个新亚特兰蒂斯的军工生产都会受到影响。可以想象，再从这个渠道得到武器补充，已经是很苦难的了。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靠谱的补充渠道。”谭继泽道：“切尔克人或许是真的想要给帝国找点麻烦，但地球这边，新亚特兰蒂斯的军火商却是真的想要挣点快钱罢了。”
新亚特兰蒂斯的军工业大多兴建于帝国统治时期。在独立之后，它们的所有人虽然摇身一变成了共同体的“良心企业家”和“社会支柱”，但始终难以掩盖遗老遗少的色彩。平时穿着打扮非要拿腔作调地模仿帝国贵族也就罢了，关起门举着晨曦之龙的纹章说“皇帝万岁”的也不在少数。这个星区也一直是共荣党最稳定的票仓。
只不过，毕竟是资本家，虽然对皇帝和帝国很忠诚，但对钱就更忠诚了。
同样的装备，交给军方只是平价，通过走私商人卖出去，就算是转了几道手也能大赚一笔。至于武器最后是到了海盗、黑帮还是义军手里，他们就实在是管不着了。若是地球那边的国防委员会觉得不对，派了调查人员过来，好吃好喝地哄一哄便是。实在不行，不还有火龙烧舱之类的传统艺能吗？
这便是谭继泽这段时间在新亚特兰蒂斯调查出来的情况之一。他估摸者，一些共同体独立时期兴建的兵工厂莫名其妙地就要么减产衰败要么烟消云散，或多或少也和这方面有关。
只不过，这条财路毕竟已经要枯竭了。
要知道，随着红枫厂光速般地崛起，其产业链效应，便连带着整个远岸星区和外环星区的军工业都开始复苏。别的不说，I伯爵星峡那边的几个新要塞，就第一次没有从新亚特兰蒂斯订购任何武器。
国防委员会那边有了别的选择，自然就更不会随便惯着新亚特兰蒂斯的遗老遗少了。
某种意义上，小小的一个红枫厂，居然还起到了鲶鱼的作用。这样的操作，确实让谭继泽有点叹为观止了。他现在觉得，余连在远岸，在新神州，乃至于在新大陆的操作，都是让这条鲶鱼越来越大吧？
可无论如何，就算是没有孤夜城的工人起义，帝国那边的义军将士们，也确实很难再从这个渠道得到支援了。
啫星叹了口气：“您说得没错，这毕竟不是什么长远之计。而且现在这边也多了一个野心勃勃想要统一费摩星域的托伦大王，局势更乱。我们的航路已经受到很大影响了。”
“是啊……我们本来还可以从联盟那里得到一些援助，但这个托伦大王起来之后，这条线也断掉了。”
如果换做是往日，失去了外援的义军应该很快就会被彻底镇压下去，就如同过往两千多年前无数崛起又消散的反抗者一样。
可是，这一次，贝里琉&#183;河文却笑道：“没关系，我们还有107和AK。所以他当初才会花那么长时间，带着我们这些累赘一起行动啊！”
“是的！还有连氏破甲弓和余氏炸弹。”赫缅道：“可惜我没参加战神祭，不能亲自聆听他的教诲啊！”
“连氏……破甲弓和炸弹？”谭继泽一怔。
“是啊，咱们这些万恶的反贼都喜欢这么叫。将军已经给他设计地离子炮和轨道炮命名了，咱们虽然不知道这AK和107到底是啥，但也不好改了。可是，破甲弓和晶体炸弹可没有嘛。”贝里琉大声道。
义军领袖们纷纷大笑了起来。在这段时间，他们可是用这些小作坊就能生产出来的武器，让帝国各地的治安部队好好喝了一壶的。
甚至有人起哄道：“河文老爷，这就是你不行啦！连氏破甲弓可是灵能装备，必须要用你们弗兰摩尔的大鳄鱼，但你们现在弄出来了几把？”
贝里琉大声道：“你当灵能武装是大白菜呢？战神祭一结束，弗兰摩尔所有的战兽场都被封锁了。我们只能冒险去找野生的……而，而且，毕竟是灵能武装，有千分之一的成品率，很高的了！神，神秘学，炼金学的事，你们这些凡人少插嘴！”
于是，大家的起哄声便更大了起来。现场顿时是好一副革命乐观主义的场面。
可是，大家虽然表现得很乐观，但谭继泽却知道，这其实是不得不用的乐观的外露表现，来尽量说服自己坚持下去罢了。
这些武器最多只能让义军将士们不至于手无寸铁，但绝对无法和帝国大军正面对抗。实际上，这两年的战斗经历，已经可以证明这点了。
他知道，是时候给大家泼一次冷水了。这本也就是他此次过来的主要目的。
不过，这次冷水泼出来，应该会得罪很多人吧？
“所以，我这次来，是希望大家能化整为零，尽量不要和帝国的镇压部队进行正面冲突。”
谭继泽的猜测果然没错，他的话音未落，现场便已经响起了一片喧哗声。

第1085章 军阀更注重仪式感
谭继泽其实已经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望着沸腾的人群，心中却毫无波澜。他非常清楚，要想让人永远都保持理智，其实是一次奢望。更何况是这些血气方刚的义军领袖们呢？
以帝国那般森严的统治体制和残酷的镇压手段，还敢起来反抗的，谁又不是和蒂芮罗人统治阶级有着血海深仇的呢？
他们愿意慷慨赴死，却绝对无法容忍逃避时的屈辱。
如果不是他谭继泽代表着余连，在这些义军这里还有点面子，怕是都已经有人要对着自己口吐粗鄙之语了。
当然，也确实有人跳出来，大声地表示“您不能侮辱践踏我们的勇气”云云，以及“我们一定要牺牲的战友同胞们”云云。
以这些义军头领们的平均教育程度，这种话已经算是非常文雅的了。
无论如何，总算是因为贝里琉和啫星这两个在义军中很有威望的灵能者还在维持秩序，现场才总算是没有失控。
另外，至少义军代表们还是一致同意，在公驴悬旗设下一个地下交通站是很有必要的。至于其指挥权和管理权便有些令人为难了。义军组织们毕竟只有松散的联盟不存在什么互相同属关系，也没有一个更高层的联合机构，于是，便在贝里琉地推荐下，直接交由了谭继泽来负责。
当然也有一些义军干部不太满意，但想到若是交给自己之外的义军组织他们或许会更不满意，再加上谭继泽毕竟是先驱党的代表，四舍五入之下或许也能代表共同体和地球人的意志，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么一算，这场乱哄哄的会议总算还是有那么一点营养价值的。
让谭继泽更加欣慰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义军代表都对自己刚才的提议反应过度。至少，在场的两位灵能者都若有所思，那个代表苏米解放战线的赫缅也是如此。
当然了，毕竟来都来了，大家也不会因为私下开门的小会而忘掉了正事。于是，第二天，所有义军干部还是如期参加了在公驴悬旗酒店地下三层的大会议室中召开的404次费摩星域的多方会谈。
大多数没见过市面的义军领袖这才发现，这小小一个补给站的底下居然别有洞天。那是修建在黑漫星内部的太空站结构，有独立的发电厂和室内水培农场，有套房和装备室。当然，也有一个足可以容纳千人的大会议室室。
这次会议确实非常热闹，除了初来乍到还在看西洋镜的义军干部们之外，费摩星域本地的各路土军阀来了上百人，还有二十几个银河“闻名”的大海盗和黑帮的代表甚至首领本人，甚至还有周边国家的“外交人员”——他们真的是外交人员，至少官方身份就是外交官。
谭继泽甚至在会上看到了一位熟人菲利普&#183;霍尔先生，这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儒雅绅士，之前是共同体驻帝国大使馆的二等事务秘书。当初谭继泽带着留学生们在帝国惹是生非的时候，帮他们擦屁股的都是布里斯参赞，而负责具体事务的，便是这位霍尔先生了。
霍尔先生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老朋友”，在短暂的愕然之后，顿时露出了仿佛便秘一样的表情。
“你你，你这家伙为何在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说，我是在为了自己的研究收集素质，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您信吗？”
对方露出了“信你才特么见鬼”的表情。
“倒是您，听说您已经升到一等秘书了？恭喜了啊！不过，大使馆的重要人员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呢？”
霍尔先生顿时幽幽地叹了口气，顿时满脸酸楚。一副快要被无量老板和智障领导折腾得出癌症的社畜表情。
按理说，四十岁的一等秘书，如果刨除了家室背景，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优秀了，是不应该露出了这种表情的。
“您这表情真让在下唏嘘不已。在下已经回国了，按理说是不应该还有人给惹事了的。”谭继泽无奈道。
对方没好气道：“谁说的，你们新的那个学生会主席，就是那个叫莫塔的……”
“那孩子更能惹事？”
“倒是没有你那么阴，也没这许多风流债，倒也惹不出什么大事。”霍尔先生道：“最多也就是喜欢打群架罢了……呼呼，反正在帝国嘛，群架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不惹出流血事故，警察也是难得管的。”
谭继泽赞许不已。他以前就觉得，安德罗&#183;莫塔同学虽然是个武斗派的大黑胖子，但其实也是粗中有细的，是个可以托付大事的好伙伴。在自己离开帝都的时候，还给他留了一份小册子，详细说明了天域警察的执法标准。只要把那本小册子读透了，便几乎不会受到什么责罚，之前那种还要进局子的情况是再也不会发生了。
很显然，莫塔同学已经是充分领会自己的精神了。
霍尔先生烦恼的问题显然也并不在此，便低声道：“布里斯参赞马上就要被调回国了。”
谭继泽微微一怔，随即道：“他和那位新的胡尔克大使处得不好？”
“胡尔克先生是一位温文尔雅的文学家。”因为涉及到领导的领导，霍尔先生的回答便很有情商了。
“齐先生也是一位文学家。”
“是啊，所以你要注意我的前缀，温文尔雅。”
谭继泽心想，齐先生要是不发飙的时候，也是很温文尔雅的。虽然他发飙的时候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多。
“……总之，小谭啊。拉尔少将去了新大陆，布里斯参赞也要回国了，我呢，到下半年也要调动到华胥去文明议会的代表团任职了。大使馆在帝国的情报……啊呸，我们在帝国的一些朋友，就没法走动了。”说到这里，霍尔先生的表情已经在酸楚中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像极了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工程师，得知工厂的设备要被新厂长当废铁卖掉，工厂原址要改成房地产的样子。
“是啊！朋友如果走动得少了，就谈不上什么交情了。所以，您在调离之前，才准备最好来走动一次？”谭继泽道。
对方不置可否，却反问道：“那么，你来这里，是代表的谁？你们先驱党？呵呵呵，你已经是先驱党员了，别忽悠我。所以，是代表齐先生？还是，他？”
谭继泽笑道：“我真是只是一个普通的旅行学者。”
“一个旅行学者，为什么那么恰好地出现在孤夜城？又那么恰好出现在这里？”霍尔先生冷笑道：“我在新亚特兰蒂斯也认识一些朋友，他们可是在黑道上下了花红的。你的人头现在值2500万。”
“金龙？”
“……是蓝币。”
“就那么点，未免也太侮辱人了吧。”谭继泽没好气道：“如果是金龙，我都想去自首自己把奖金领了呢。”
霍尔先生用打量视觉奇观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但还是差点笑出了声：“好吧，义军……呃不，帝国境内的这些异见组织，我们很想和他们交朋友，但这毕竟太敏感了。可相对的，费摩星域有不少大帅却是我们的朋友，正好大家互通有无。以后啊，这些人脉关系都交给你便是了。”
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发现工厂的设备被当废铁卖了，但得知买家其实是一家认真在振兴民族工业的民营企业，虽然痛心，但总算是有了一点宽慰。
就这样，这场404多方会谈就此开始了。各路军阀和黑（喵）道巨酋还是坦率地交换了意见，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共识——因为有各国代表和那个在黑（喵）道上很有地位的星海怪老板的存在，交换意见真的只是正常的交换意见，没有变成物理意义上的交流。
再随后，通过谭继泽和霍尔先生之间的引荐，义军和军阀之间的代表也开始畅谈合作的可能性。
然后，大家都发现，其实双方居然还是有不少可以深入合作的地方。
“我其实挺乐意接受贵方的人员的。您们和帝国正规军对抗过，很有战斗力，足可以当我们的教官。”一位看着很儒雅，不像军阀更像个文官的涅第亚龙人军阀，很坦率地道：“而且，我也挺乐意你们能过来避难，甚至还可以组织一些船队帮忙。”
反正不少在费摩和帝国边境星区跑商的走私船，都是土军阀们组织的。运走私货也是运，运反贼当然也是可以的吧？大概……
“只不过，您也知道，现在可是有个准备野心勃勃的统一费摩的托伦大王啊！我们这一个个的，现在就算是想要努力活着，都已经竭尽全力了。实在是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了。”
龙人军阀又对星海怪道：“大当家的，那家伙分明就是得了联盟的全力支援，不把你放在眼里。您可不能不管哦。”
“我特么能怎么管？”戴着墨镜的星海怪先生觉得这未免太难为自己了。
“不是说联盟大统领是您的远方堂舅吗？”
“这是哪门子不着调的谣言？你还不如说虹蔷薇公主是我出了五服的姑奶奶呢。”
“啊？原来还有这种好事？”
现场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不过，大家也都还知道，再快活，这种现实问题也是存在的。现在那个自称托伦国王的托伦人军阀确实正处于最鼎盛的时代，不但打了一个大大的地盘，而且还要求所有的军阀把麾下的走私船交出来，说是要建立统一的宇宙舰队了。
谁也不觉得这个托伦大王真的统一整个费摩星域，但至少他的存在，对这里的走私业带来了不少恶果。
谭继泽便瞥了旁边的贝里琉一眼，后者在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从身边拿起了一个小箱子，将其打开，却是三枚散发着蔚蓝色幽光的晶体，都只有拇指大小。
“裂解水晶？”龙人军阀惊道。很显然，这位是个懂行的。
“确实很像是裂解水晶，但实际上是纯度最高的靛沧石。我带人袭击了自己家乡的一处浅海矿场，在仓库中找到了这些。哈哈，就算是在我们家乡，这种纯度的靛沧石，也需要长达万年的温养才有可能诞生出来。”贝里琉&#183;河文的眼神中已经再看不见犹豫，只剩下了勇气和决心。
“不过，不管是哪种能量水晶，在大多数的能量参数上都非常类似。经过一些炼金术改造，是能完全模拟出裂解水晶的波长来的。”
“所以？”有些人还不明所以。
“那位托伦大王是个强大的灵能者，但还没有趁手的兵刃。我从导师那里学过处理这种零元素的工艺，便可以制成一件原子光矛。由星海怪老板赠送给他。您是费摩星域的老乡贤了，他不会拒绝您的礼物的？”
“你准备在光矛中动手脚？”有人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那位托伦大王虽然是个武斗派的，但毕竟也不是什么莽夫。
“我什么手脚都不准备做，我也没这水平。”贝里琉哈哈一笑，随即朗声道：“只是，在得到了宝具之后，我会以朋友的商船被抢劫过，向他发起灵能者的荣誉决斗的。”
实际上，啫星的走私船还真的被托伦大王抢劫过。反正在费摩，黑吃黑不是新闻，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新闻。
正是为了解决这些分歧，才有了在公驴悬旗召开的会议。当然了，大头目为了一艘走私船而决斗的事情，虽然很少，却也不是没发生过，在费摩星域的地下势力野蛮生长的时代尤其流行。
某种意义上，混黑（喵）道的头目，比白道是更注重仪式感的。
“我听说，那位托伦大王也是名门出身，一直自称是失去领地的帝国流亡贵族？”谭继泽又问道。
“是个屁？祖上就是个盛园星区的牛头人农民。”一个军阀冷哼道：“他是冒领的托亚格子爵的后裔，人家明明已经绝嗣了。”
还是那句话，帝国历史上是有很多异星种族的贵族甚至世袭领主的，但最高不超过伯爵，也从来传承不了十代。相比起那些可以追随到帝国母星时代的，动辄两三千年历史的蒂芮罗人豪门，确实显得很转瞬即逝。至于为什么，只能说是命运了。
不过，这至少也给了异种族暴发户，给自己运作一个阔气祖上的空间。
谭继泽笑道：“可是，他是以贵族自居的，甚至必须要表现得比传统的蒂芮罗人贵族还贵族。而且，他能拉起现在的队伍，大多都是因为自己的勇力。当他手中有了一件原子光矛的时候，是无法决绝一个外来者的决斗请求的。”
在场的一干人等都陷入了沉默。
“我死了，今天的一切都当没有发生。他死了，费摩就会恢复往日的情况，便请大家务必要好好考虑今日的合作可能了。”
来自弗兰摩尔的年轻义军领袖，话语依然平和，甚至还带着请求。可现场的黑帮巨酋们却觉得，这家伙恐怕比那个野心勃勃的托伦大王还要厉害。
……不过，恐怖一点不是好事吗？他的敌人是帝国，在帝国闹得越大，费摩军阀们的小日子就会过得越快活。

第1086章 到底谁是我们的朋友
大家都有些意动，但第一个站起身来的却还是那个涅第亚龙人军阀：“我有四十条船，而且和白马海盗团大大头目是姻亲，一共可以集结出三十艘条跑惯了地下商路的老走私船。不管你是死还是活，我都交了你这个朋友。就算是你死了，你失败了，我也可以把你们弗兰摩尔自由军的残部接到这里的。”
谭继泽和贝里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至少，在有了对方的这个承诺之后，这次多方会谈便算是完成了一大半的目的。
随后，贝里琉又表示，可以向各路军阀和黑道提供一些高端武器。107和AK的附加值不高，跑走私肯定划不来，但炼金武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些人觉得这个弗兰摩尔乡巴佬是在满嘴跑火车，但也有清醒的人想起了，这家伙可是那届传奇的战神祭的参与者，顿时恍然大悟。
实际上，这段时间，贝里琉&#183;河文带着义军的大步撤离了主要居民区。除了在北方的冰海和沼泽中搓107和AK，也确实在通过猎杀野生的沧溟鳄收集制弓材料。当然，我们要知道，这种东西毕竟是幻兽种，野生数量非常有限。贝里琉是个清醒的义军领袖，不可能真的率领部队袭击帝国防备严密的战兽养殖场，麾下也没什么点石成金的炼金大师，能做出来的成品还是有限的，更没办法和当初余连亲手制作的白金相提并论。
到现在，被义军干部们称为“连氏破甲弓”的各种丐版白金已经制作了三百多张。贝里琉决定自己留下一百张，给其余的义军兄弟提供一百，剩下的则全部带到了费摩星域。
反正是弹性极好的灵能弓，撅巴撅巴完全是可以藏在水管里的，一艘走私船就能运过来了。
可不管是再怎么丐版，毕竟也是炼金武装，而且使用条件也非常友好。只好找个能开得动这种弓的大汉，便足够威胁重型坦克和低空的装甲飞艇。在极端条件下若是能击中弱点，甚至能打穿纹章机。
譬如说，在去年10月份的黑劳士星区，便有一个沃夫林人起义军勇士，抱着弓和专门的破甲箭在泥沼地里躲了三天三夜。随即开弓命中了一个五十米外的星界骑士，将其成功击杀。
那个星界骑士只是一个还没转正的侍从，本身只是一个一环，穿的也是即将淘汰的老机型。而那枚挂着贫铀穿甲弹头的箭矢，也是在非常偶然的条件下穿透了薄弱的肩部关节缝隙，接着又偶然造成了致命伤。
那个勇敢而极有耐心的沃夫林人勇士，随即便被密集的弹雨撕成了碎片。
可无论如何，这确实是在义军第一次在正面战斗中的击杀了星界骑士团的成员。
对地下武器市场，这便是最好的广告了。
于是，这一百来张连氏破甲弓很快就被抢光了。换到的全部都是各种贵金属货币和金龙以及信星的纸钞，无论是在银河的哪个角落，这些都是硬得不能再硬的通货了。
此外，靠着这些简陋却很好用的炼金武装，义军也成功和军阀与海盗们达成了一定程度的交情。有些人表示有走私船，可以多往起义区域跑跑。反正现在起义地点都在帝国边疆的星域，还是存在一些“地下”交通航道的。就算是不敢和义军紧密合作的，也捏着鼻子同意可以开启避难通道。
总之，这次404多方会谈，还算是一次成功的大会，圆满的大会，充满了建设性和发展性的大会。
当然，前提是那个野心勃勃的托伦大王真的会同意贝里琉的决斗，而且真的会死在后者的手中。
要知道，这个自称祖上是帝国领主和异种族星界骑士的军阀，在之前的“统一战争”中，已经有过好几次率领旗舰横冲直撞不断跳帮战舰夺旗的战绩了，确实能当得起一个勇冠三军的评价。
如果抛开历史背景和时代影响力不谈，这个托伦大王便可以号称是个费摩小项羽了。
可是，贝里琉&#183;河文却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议会结束之后，反倒是很是欣慰地对谭继泽道：“谭先生，我现在才明白您的意思。我现在快把弗兰摩尔星的野生沧溟鳄杀成古生物学上的名词了，却也只能做出这些破甲弓。几百张入门级的炼金武装颠覆不了帝国的统治，但却可以收获一些盟友，最不济也可以收获不少硬通货。”
帝国的疆域是如此的广袤。除了由宰相府及其麾下庞大的官僚机构直接统御的直属星区，其余多的是地方领主和羁縻统治的地方，便有了运作空间。
有了硬通货，便总有办法换回义军需要的粮食、药品和武器。
谭继泽笑道：“费摩星域毕竟是曾经埃罗帝国的旧疆，哪怕是靠着捡垃圾也也能积攒不少财富。再加上宜居星球很多，且又位于两大阵营的交通要道上。能在这里啸聚山林的巨酋们，多少还是积攒了一些家底的。”
“可是，他们却缺乏安全感。”贝里琉恍然道：“所以，我可以把破甲弓卖出一个很好的价格。他们也希望义军的老兵来帮他们训练手下。”
谭继泽点头。
“我若是能干掉那个托伦大王，同样也能给他们提供安全感，是这样吧？”
“他们不害怕帝国和联盟，自然也就不害怕任何外来者，但却只害怕和自己一样活在泥潭里的土泥鳅，忽然进化成了巨蟒。”
贝里琉笑了起来：“就像现在，最痛恨我的，拿着我的名字去扎小人的，一定不是帝国的镇压军队，而是已经进入了帝国纹章院和官僚体系的弗兰摩尔人‘同胞’嘛。我在这方面已经吃了很多苦头了。”
“您的兄长赫里托先生……”
“放心，他只是被调离了，调到距离弗兰摩尔隔了大半个帝国疆土的洛川星区，而且还升了半级，当上星区政府的副秘书长了。我们得承认，宰相阁下是个贤明的领导。皇帝陛下当然便更是了。只是，我偏偏就是不想给他们当牛马了。。”
贝里琉哈哈一笑，又道：“不过，谭先生，那个托伦大王确实是联盟扶持的？是吧？他不是自**国贵族吗？”
“他确实是联盟扶持，我以前只是猜测。可当他自**国贵族后裔，我反而可以确认了。”谭继泽道。
贝里琉多花了两三秒钟，认真地捋了捋对方的逻辑，方才又道：“……那么，我们干掉了他，会对将军惹上麻烦吗？”
谭继泽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将军”乃是余连。
“你指的困扰是？”
“他和虹蔷薇公主的关系……”
谭继泽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一本正经道：“这是谣言。我们好歹也是做正事的，一定要不信谣，不传谣。”
在对方开口之前，他又补充道：“就算是传言有那么一丢丢为真，在这方面给他惹上一些麻烦，不是更好吗？”
贝里琉这次足足花了半分钟时间，才捋顺了一点逻辑。
谭继泽又道：“……无论如何，托伦大王是勇冠三军的超凡者。如果是在母星时代，是可以凭武力开国建制的。抱歉了，贝里琉，这是在赌博，赌注还是你的性命和事业。”
弗兰摩尔青年却笑了起来：“这怎么能算赌博呢？上场的是我，那命运自然也就掌握在自我自己手里的。比起当初战神祭，比起被星界骑士团的四天王围攻，区区一个托伦军阀算得了什么呢？”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况且，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啊，不管是要效仿李元帅和地球人那样获得独立，或者说是革命为自己的人民争取更多的权利，都必须认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更重要的是，还要尽量把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现在的我们，需要和费摩的军阀们做朋友，那参加一场决斗，已经是性价比最高的行为了。”
谭继泽微微一怔，不由得乐了：“果然，有实践的人成长得就是快。你其实已经比我看得通透。”
“那么，谭先生，费摩的这些军阀们，真的会是我们的朋友吗？”
“朋友还是敌人，当然随着历史进程而变化的。这个星域所有的势力，都是在埃罗帝国的尸骨上生长起来的霉菌，什么时候灭亡都不太奇怪。可是，唯独不会消失的，却是费摩星域的乱局。你当然可以同他们合作，但一定不能信任他们，否则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另外一个斯达巴克斯而已。”
大约是因为已经把余连当做自己的偶像，贝里琉对这种地球的典故倒也不太陌生，当下点了点头：“如果不想成为那个角斗士领袖，还是需要继续蛰伏下去的……可是，我的义军同胞们大多不懂得这个道理。”
“或许他们也懂，但是做不到。”谭继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拿出了一本册子。
“这是我在经过了孤夜城起义之后的一些感悟，便请您回去能扶正一二了。”
我哪里有资格谈什么“扶正”啊！贝里琉正想要客气两句，却听对方又道：“你刚才说过，最仇恨你的不是帝国军队，而是弗兰摩尔人的官僚和旧贵族。那么，乘着这些蛰伏的时间，您也可以想一想，您可以依靠的，到底是哪些人？”
贝里琉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目前的银河局势看上去一片明朗，但联盟在扩军，帝国在扩军，共同体也在扩军。珉兰共和国和铁军联合体，甚至连托斯商团都在扩军。当《新大陆战备限定公约》被废弃的时候，整个银河其实便生活在一座活火山上。我目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从哪里爆发，但总是会爆发的。所以，等待下去吧。贝里琉，等待本来也是一次大浪淘沙，烈火炼钢的过程。”
共同历1月15日，标准时间19点24分，新大陆，正在黎明星区的DL218星系。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所在的晨曦天使号，宛如一艘遨游在黑暗深空之中的战斗女神一般，振翅掠过了刚刚停歇了战火的星空。在她的不远处，一艘庞大的掠夺者战舰已经被撕成了几十个失去了动力的太空垃圾，漂浮在太空中慢慢地摇曳着，就像是一头刚刚被战斗女神击杀的魔王尸骸。
“殿下，恭喜您，已经确认是费神号。这是掠夺者最后一艘主力战舰了。”奥斯坦娜&#183;巴尔向自己的主君报告道。
此时的布伦希尔特，却没有观察战场，而是在看着更远的一个星球。那本应该是一个被冰雪覆盖的类地行星，此时整个表面却被黑和红的色斑覆盖着，仿佛一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炼狱。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个冰封星球上的四十万掠夺者守军最近拒绝了帝国舰队地劝降，甚至还试图用地面火力负隅顽抗。
在一道从地表射出来的离子光束从地表呼啸而起，引起了一艘巡洋舰的护盾反应之后，帝国军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紧接着，数千发中子弹从太空轨道上脱离了战舰束缚，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大气层，旋即便将这个星球的地表全部覆盖了进去。
长达五分钟的轰炸之后，地表上所有的生命反应随即消失。
“所以说，为什么不投降呢？埃罗人已经死光了。剩下的巨魔和长须妖，也是可以作为劳工活下去的。”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
当然了，她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而已。
苏琉卡王确实觉得，自己给领地上的奴工的待遇其实是很高的，绝对比联盟对面的血汗工厂高多了。大多数劳工的身份虽然是奴隶，但从生老病死到婚丧嫁娶，藩王政府可是都给他们包完了的，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呢？
可是，这些掠夺者还是无畏且又无谓地抵抗着。他们绝望地开炮，绝望地发现根本无法命中占据了绝对高点的帝国战舰，然后绝望地被中子弹化为灰烬。
“可能是因为自由？”参谋长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挂着毫无波动的微笑，用无喜无悲的音调评论道：“世上多的是为了自由而死的斗士吗？每个时代都是如此。”
“呵呵呵，那什么才是自由呢？奥斯坦娜，这是一个伪命题。如果我们的敌人仅仅只靠着这种伪命题，我会每天高卧且加餐的。”苏琉卡王冷笑道。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力量，能让他们无畏地抵抗，慷慨地赴死。”
舰桥里其余的军官们面面相觑。他们觉得，自家的殿下可能是有点ptsd了。这些掠夺者可不是在慷慨赴死，分明就是陷入绝望之后的一种歇斯底里地自灭行为。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在射程之外就开始炮击呢？
不过，奥斯坦娜却知道，自家主君应该说得是其他人，而且她也隐约猜到了对方说得是谁。
她笑道：“无论如何，托他们英勇地抵抗，我们的中子轰炸融化了那颗星球绝大多数的地表冰川。或许都不需要花钱改造，等那些冰川和地表的烟尘消散，我们就可以收获一个自然宜居星球了。”

第1087章 太阳的项链
这话说得确实挺败功德的，可事实上，这些掠夺者的抵抗也确实毫无意义。
要知道，就在他们对太空轨道上的帝国舰队发动绝望炮击的前十分钟，最后一艘掠夺者战舰也被密集的炮火撕成了碎片。
一个星球，一旦失去了轨道上的舰队遮护，面对着包括泰坦舰在内的帝国舰队来自轨道上空地打击，哪怕是用对空火力把整个星球地表摆成个刺猬，也都是无谓地垂死挣扎罢了。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会投降了。
有一说一，帝国虽然武德充沛，但也并不歧视那些在弹尽粮绝之际，识时务明大势，放下兵器投降的人。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是不准备把所有的掠夺者都赶尽杀绝的。帝国广袤疆土之内有的是缺乏劳动力的矿山和农场，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足够让后半生的岁月都会非常充实的工作岗位。
可对方又不愿意相信又不愿意投降，那帝国舰队当然也只能成全他们的勇烈了。这或许也是武德的一部分吧。
帝国官兵们看着这个覆盖着冰川的洁白星球，被可怖的猩红和污浊的焦黑彻底覆盖，心中毫无波澜。他们都知道，这只不过是热核武器的高热能量和大气层产生化学反应的必然声光效果罢了。最多不会超过半年，这些刺眼的色斑便将慢慢地散去。随后，安歇被融化的冰川将会改变整个地表的外观，甚至构成“天然”的江河湖海。
到了那个时候，顶多了再在近地轨道上放几个人工“太阳”，稍微调整一下温度和气候，就能收获一个舒适的宜居星球了。
当然了，星球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原生物种都会彻底灭绝，但这也算是一种物美廉价的星球改造了，甚至不会让执行轰炸的帝国舰长们多犹豫一秒。
相比起那个正在“演化”的冰封类地星球，帝国方面反倒是对那艘刚被击沉的掠夺者战舰更上心一些。参谋部在进行了反复确认之后，随即向布伦希尔特报告，掠夺者所有穿过了荣耀之门的无畏舰、大型喷火舰乃至于工作舰和移民舰，都已经被击毁或俘虏了。
或者更进一步地说，从今天开始，所有过往的四十年中，出现在银河列国资料库中的掠夺者大型舰船，都可以看做是历史了。
战争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当然还存在少数的掠夺者小型舰船正在和联军大舰队玩躲猫猫，但从今天开始，联军指挥部已经可以向银河文明议会，宣告最终胜利的到来了。
到了这时候，官兵们已经有资格在自己的舰上岗位上开香槟庆祝了。就算是再苛刻的军法官，这时候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实际上，隔着这里五十光年之外的DL182星系，共同体和帝国还在前线的舰队主力，早在十天前就开始联欢了，那也是他们取得了舰队会战的胜利的那天。
那一场在后来的历史书中被称为“断罪者会战”战役，布伦希尔特以总旗舰晨曦天使号为诱饵，迫使对方动员了所有还能进行决战的舰支。
对面的大可汗或许是已经猜到了苏琉卡王的意图，但已经山穷水尽的她便无选择，只能再赌博一次，赌对方翻车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后来的战局我们都知道了。从四面八方陆陆续续赶过来的帝国战舰，将掠夺者最后的抵抗力量堵在了死地中。这场发生在整个“大远征战争”中规模最大的舰队决战，在持续了九十多个小时之后，掠夺者在场几乎所有的战舰都被击沉，其中甚至包括了大可汗托米泰莉那艘大名鼎鼎的先祖方舟号。
结果并不意外。掠夺者甚至已经把超大号的殖民舰和工作舰装上了武器送到了前线，可我们也知道，这种靠着绿皮风和俺寻思勉强拼凑起来的巨舰，充满了混搭的宇宙废土风，行动笨重，结构脆弱。这种船能平安穿过跃迁通道，已经是银心中的各路掠夺者大技霸呕心沥血的结果了。
可现在被推上了战场，这不就相当于让没有经过训练的农民，拿着草叉和锄头被迫迎战各全副武装的骑士吗？
一旦掠夺者没法在各路援军抵达之前，击沉把晨曦天使号，他们便再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性了。
既然大局已定，布伦希尔特便没有必要为了速胜而增加损失了，选择了稳扎稳打的战术。在四倍于己的联军舰队的轮番围攻，掠夺者舰队地抵抗虽然顽强却绝望，甚至无法给敌人带来足够的杀伤。
等到战斗结束的时候，联军在无数掠夺者的残骸中，甚至还能找到了超过二十万具的掠夺者士兵的尸骸。
按照舰队决战一贯以来，死无全尸者通常会达到战死者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比例来估算，这便意味着，掠夺者至少在这一仗战死了上百万人。
考虑到大远征以来的战绩统计，基本上可以肯定，掠夺者就连人力都已经完全枯竭了。如果他们不是在银心老家的“游牧区”还留有一些势力，甚至可以认为，埃罗人、巨魔和长须妖这三大掠夺者种族，已经结构性灭绝了。
总之，帝国的法瑞尔上将，以及共同体的康纳里斯上将，甚至还在独立号的舰桥上开上了酒宴。一是为了庆祝大远征的胜利，一是为了给大家补一个迟到的新年庆祝，再有便是互相探探口风……嗯，互相商讨一下这个肥沃得简直不自然的黎明星域的未来。
这当然也是为了提前达成共识嘛。
大家毕竟已经在这场大远征中凝成了鲜血般坚固的友谊，必须要好好珍惜。
于是，宴会上的两军高级将领都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的很，甚至连切尔克王国的将领都捏着鼻子和星界骑士碰了碰杯。确实端的是好一副银河诸文明大同的和谐场面。
可是，作为帝国前线指挥官的布伦希尔特自己，却始终没办法释怀。
她并没有在已经击毁的先祖方舟号的残骸中找到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尸体。
“她只是赌博失败了，这并不能说明她的战略失败。这是一个果决狠辣的对手，如果看不到她的尸体，我可睡不着觉。”布伦希尔特如此表态。
“您就没考虑过，她已经随着先祖方舟号一起陨灭了吗？在宇宙中，尸骨无存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奥斯坦娜道。
“我倒是希望如此。可是，那艘先祖方舟号的舰桥损毁不大，我们在上面发现了大部分舰桥指挥员的尸体，却偏偏没有托米泰莉本人，这不是太巧了？还有，她是个灵能者，她的零元素何在？她身上携有的启明者圣遗物，又在哪里呢？”
这话严格意义上其实有点自由心证的味道，但大家都知道，苏琉卡王殿下一旦固执起来，可是很少听得进人话的。这点理由，其实已经足够她开始行动了。
于是，布伦希尔特便把外交场合丢给了法瑞尔上将，自己带着晨曦天使号以及帝国军所有的高速战舰，开始继续搜索残敌。
好在，大家很快便在这里截住了掠夺者最后的主力舰。布伦希尔特麾下的参谋们认为，如果大可汗真的逃走了，她人在这艘战舰上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可是，吉娅菲尔和奈尔哈娜率领的前哨登陆骑士们，随后便发来了一个坏消息。
“并未发现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尸体。”
布伦希尔特的脸沉了下去。她觉得，如果没有抓到或者击毙大可汗，自己在会战之后的一系列军事行动也都是无谓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堂堂的苏琉卡王也不见得就比那些被中子弹夷为平地的将士们高明。
“这样搜山检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她真的遁走消失了，偌大一个宇宙寻一个人，可不是大海捞针，而是在大海里捞一个细菌了。可是，若她真的那么危险，便总是会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的。”奥斯坦娜沉吟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军队和人民，就算是能再次出现，也不至于比现在更能对付吧？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线索。”
布伦希尔特不冷不热地瞥了对方一眼，随即了然：“你是说，蛇？”
“从您的……呃，从共同体的余连将军那里获得的情报，我们可以确定，掠夺者和蛇有紧密合作。”奥斯坦娜道：“相比起一个不见了人影的埃罗可汗，真正的蛇头总是要好找一些的。”
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就这个问题谈论下去了。
而在这个时候，前方敌舰残骸上的吉娅菲尔却再次发来了消息，这次却应该能算是个正面消息吧。
“我们正在恢复敌舰的数据库，目前已经复原了一部分航行日志。其中有一条跃迁记录，其坐标信息是全新的。”
没等到苏琉卡王下令，参谋长小姐便已经打开了全息星图，根据前线发过来的信息，找到了DL186，然后又根据跃迁在星系全图上标出了光点。
“这里有一个重力井入口，确实是未发现的。”奥斯坦娜道。
“啧啧啧，这便是魔鬼迷宫啊！这片星域里集结了三四千艘战舰，各种军事人员都快要到九位数了，高强度作战持续了大半年，但居然还有没有发现的星系和跃迁通道。”布伦希尔特笑了：“我听说，这里马上就要被改名成黎明星域了？呵呵呵，这么光辉正确的名称，听着就像是某部三流古装剧。原来不是更贴切吗？”
“等您当了皇帝，可以试着改回来。”奥斯坦娜随口道：“那么，要去看看吗？不过，下官不排除有陷阱的可能性。”
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全舰队修整两个小时，随即向此地开拔。把这个情况通报给给恶魔之喉……呸，团结要塞的司令部。还有，给火神号的法瑞尔上将发信，命令他做好接应准备。”
奥斯坦娜说得是“不排除可能性”，潜台词便是可能性很低。
况且，就算是真的有陷阱，布伦希尔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命令。她真的很想看看，都被逼到了这个地步，敌人是不是还能给自己准备什么震撼。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新大陆，到处都是无主之地，从星际大航海时代开始持续了几千年约定俗成，谁先发现的星系，谁就有优先开发权。
这个黎明星域，肥沃得不自然。谁知道那个未知的新星系里是不是藏着一个盖亚，这其实值得她一位大选帝王亲自冒这个险的。
我觉得不是无聊到没事找事。绝对不是！她对自己说。
经过短时间休整之后，晨曦天使号就抛下了本星系的一地尸骸，带着近百条完好无损的高速战舰再次开始了急行军。这一次便再没有遇到敌人了，在仅仅只花了七十个小时不到，便穿过了那个新发现的跃迁入口，抵达了一个全新的星系。
如果按照临时命名条例，这里便应该被暂时命名为DL288星系了吧。
在脱离重力井通道的时候，身经百战的帝国军将士们便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舰船上的探测器，随即便捕捉到了一个壮年恒星的质量模型。
透过舷窗，布伦希尔特已经感受到了那一缕温暖圣洁的白色，正是恒星的所在地。
非常典型的稳定恒星，就连光照都稳定得像是个才出厂的电灯泡。苏琉卡王无悲无喜，心态同样也很稳定。
如果是在银河或者新大陆别的地方，这种恒星的出现，有极大可能会伴随着可以改造的类地星球，再不济也一定会有资源行星。这样的发现，虽然不至于让探险者开宴会，但开一两瓶香槟也是够了。
可是，这个黎明星域太不正常了。在这里，发现青壮年的稳定恒星不是新闻，发现一个正在发飙或坍缩的恒星，才算是新闻吧。
布伦希尔特就这样平静地等待着，平静地目送着晨曦天使派出了十二艘最新的无人探测器，向恒星的方向驶去。
可是，她的平静仅仅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三分钟后，当她听到部下“这里没有行星”的报告时，忍不住惊讶地挑了挑眉毛：“这里没有行星？先生，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这里确实没有行星的模型反馈！”雷达官也是一脸惊讶，甚至于震撼到怀疑三观的表情，但还是故作镇静地回答道：“可是，殿下，这个星系也不是空旷的。我们的探测器上，发现了这个……”
出现在全息屏幕上，是一条环绕着整条行星轨道上的环形物事，依稀流淌着一丝银色的光辉。咋看过去，就仿佛给那个白色的太阳抹上了一圈细细的光环。
大家都知道，那是探测器发射过来的适时画面。
紧接着，随着探测器地前进，那画面也愈加清晰了起来。这时候，大家这才意识到，那光辉并非星体现象，分明就是人工造物反射的阳光。
那一整条将整个太阳都环绕在其中的，覆盖了一整个行星轨道的“光环”，分明便是一个完整而巨大的人工造物。

第1088章 深空之中的大地
晨曦天使号上的帝国军将士们原本以为，他们纵横星河，身经百战。他们是真的见过战舰在猎户座燃烧，见过c射线的光芒在混沌星门边闪烁。这个宇宙中，已经不会有什么奇观，能让他们失态了。
可是，在长达三分钟的时间里，晨曦天使号的舰桥却完全陷入了一种让你难以掩护地沉默状态中。
好在，其余的帝国战舰的情况应该也类似，应该不至于有人担心旗舰忽然变成幽灵船了。
那环绕着整个行星轨道的巨构建筑，便像是个太阳戴上了项链，又像是横跨了星空的天桥一般。
在将士们所能看到的全息投影中，依旧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细细的完整银圈，远不能捕捉到其全貌。可在那一刻，那种超越了历史和维度的震撼，依旧宛若无法抵挡的太阳氦闪一般，填充满了所有人的心灵。
在那一刻，他们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渺小和卑微，觉得自己就像是闯入了众神殿的蚂蚁。
武德充沛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对自己的国度和文明是自信，甚至于傲慢的。他们是只能坚信自己才是（本世代）最伟大的文明。可越是如此，却越能感受到巨大的落差，此时便也越觉得震撼，甚至是震恐。
而在这个时候，打破这个沉默的却是三次响亮的鼓掌声。
在那个瞬间，大家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仿佛是忽然荡开了三声雷鸣，震得三魂七魄都不由得颤抖了几下，随即便纷纷警醒了过来。他们看向了鼓掌的方向，却正是已经从王座上站起来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
她收回了手掌，傲然地屹立在王座的台阶上，俯瞰着舰桥自己的将士们。她姿容华美无有其右者，气度凌然而不可侵犯，宛若一尊真正的，鲜活的神祇。
紧接着，她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诸君，这难道不能算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吗？我们难道不是在创造历史吗？”
她的笑声清脆明媚，宛若清晨的阳光，却又似乎隐约带着龙吟一般的霸气，成功驱散了帝国士兵心中的阴霾。
不少人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凭远处那宏伟的环，他们便是在创造历史。
奈尔哈娜&#183;梅拉准将笑道：“是的，至少我们可以在《启明者考古学》的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
是的，那东西若真的是人工建筑，绝不可能是本世代任何一个文明能建造的。更不可能是掠夺者，那便有且只可能是启明者了。
“不过，殿下，我们可都是准备跟随您登上小学的历史教材的。现在换成了考古学教材，难到不是一种堕落吗？”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依然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不冷不热地道。
顿时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哄笑声，舰桥中战栗而压抑的气息开始溃散。
吉娅菲尔却一本正经道：“严格意义上，我们也不是最先的发现者，而可能是掠夺者。”
“是啊，所以说连考古学课本都上不去是吧？”布伦希尔特笑道：“所以我还是尽量努力，带着大家登上小学的历史教科书吧。”
现场的笑声更多了。仅仅只是这一次插杆打诨的对话，他们这些人便成功地从乱入了众神宫殿的蚂蚁，再次成功地进化成了人类。
“全舰队随时做好战斗……以及逃跑的准备。让暴风雪号为主，带领第一巡洋舰支队进行先导侦查。”吉娅菲尔又建议道。
仅从这句话来看，谁才是布伦希尔特的闺蜜团中最有常识的，还真是一目了然了。
至于为什么是暴风雪号……自然是因为这艘巡洋舰上装有引力波中转信标和大功率探测器，本就是以分舰队旗舰和侦察舰为目的进行的装备。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一致认为，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是个人才，正很适合这种工作。
“至少他是个福将。”就连号称“熔岩之剑”，特别擅长识人心辨忠奸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参谋长，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我竟然不知道卿也有如此迷信的一面啊！”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奥斯坦娜却耐心地解释道：“属下不是迷信，只是遵循传统。在战场中，强运之人确实存在，而且往往是让敌人最棘手的。索拜克准将之前的经历已经有这样的味道了。就算是这只是我的错觉，至少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总而言之，既然是福将，自然是很适合前线探索的。
当然，布伦希尔特觉得后半句或许才是她真正想要说的话了。
就这样，以暴风雪号为旗舰的前哨分舰队，就这样脱离了大编队，向着远处的银环飘去。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自己只是随便做点巡逻队的工作打打残兵败将，却没想到会被苏琉卡王殿下征召到决战场去填线。我单只想着立点功劳然后申请被调回国，却没有想到会被殿下拖到这里。明明已经战争都快要结束了，但却又要去探索什么遗迹。我真傻，真的！都是我的错。”
索巴克碎碎念得旁边的红山舰长头皮发麻，便道：“你要这么想，就算是要调回国开始提前养老，也可以再积累一些功绩。我虽然不太懂你们灵能者的事，但不管怎么说，考古总没有打仗危险吧？”
红山老舰长为星界骑士团打了一辈子辅助，怎么可能不懂灵能者的事呢？他这话当然是在安慰索拜克的。
“老爷子，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试图去近距观摩神像的蚂蚁。很有一种亵渎神圣的背德感。”索拜克叹息道。
“那不是好事吗？”红山笑道：“神像是不会动，不会主动去踩死蚂蚁。”
那就是个比喻！要是神像旁边藏了一两只野生的穿山甲怎么办？
“您不是也参加过上次的考古？那艘古船，您就忘了吗？这个圈可比那古船看着恐怖多了。如果是我的话，在进入这个星系的第一时间就落荒而逃了。”
“你要从正面的角度来考虑事情。要知道，第一批到达这里的访客并非我们，而是那些掠夺者。他们没有死在这里，而是在外面被我们打死，便说明情况还好。”
谢谢您，我多少还是受到一点点安慰了。虽然感觉不多。
耶格尔&#183;索拜克叹了口气，幽幽道：“这次新大陆远征，我真的是把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都说人想要成长，便一定要尽量脱离舒适圈，我现在却特么又要去钻圈了？结果我成什么了？钻火圈的企鹅？”
“诶唷？不错哦，最近你的幽默感见长了啊！另外，你们那里钻火圈的居然是企鹅？我还以为至少是灵敏一点的动物呢。难道是钻不过去就请观众们吃红烧企鹅？”红山舰长奇道。
索拜克不想去理他，只是继续碎碎念叨着：“所以，为什么又要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啧，你这家伙真惹人厌。换其他人都会觉得这是殿下对自己赏识，早就已经热血激荡准备慷慨赴死了。”红山舰长道。
所以他们便这么死了啊！索拜克心想。
红山舰长又安慰道：“放心吧，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舰长的直觉，我们这次行动是风平浪静的。退一万步说，我们一定是可以登上考古学教科书的。”
“您的直觉？”索拜克满脸鄙视地看了对方一眼。
“是啊！参加完这次行动，我就可以退休回家去跑马放牧啦！我的直觉是这么艰辛的。”
“……您上次直觉完了之后，我们的暴风雪号就挨了一发狠的。您自己也进去了。”
“也就只是一点轻微脑震荡嘛。”红山舰长道：“既然上次没死成，这次宇宙之灵就不会让我这个虔诚的老兵失望啦！”
索拜克还想要说两句，通讯终端便自动弹起了一个视窗，对面正是塞尔璐子爵小姐。
“阁下，全舰队已经按照原计划，展开形成了B类燕形侦查队列。是否还有别的要求？”
“没有，就此执行吧。”要是换成别的指挥官，应该会对底下人的越俎代庖非常愤慨，但索拜克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反而很享受这种躺平的感觉。不过，在他看到子爵小姐现在的装束时，却还是没完全躺下，忍不住道：“你这是……”
从背景上看，塞尔璐小姐现在人正在机库中，身上已经披上了纹章机，还装上了登陆用的滑翔模块。
“全舰队的星界骑士和陆战队员已经做好了登陆准备。”她敲了敲胸甲：“阁下，我的建议，在进入那个环状物体的安全距离时，就应该进行登陆侦查了。另外，如果掠夺者在这里躲藏有残兵，我们也应该做好准备。”
真要有残兵，肯定是掉头就走跑去和主力会和啊！索拜克虽然这么想，但还是一本正经道：“保持戒备，保持冷静！不批准登陆。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不可浪费士兵的性命。”
塞尔璐小姐还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她眼中闪过了一丝感动和敬佩，敬礼道：“明白。”
就这样，以暴风雪号为先导，一共七艘携带了引力波中转仪和大功率信息传导装置的帝国战舰，以燕形阵的方式展开。
战舰之间的行动轨道尽量拉开，间隔保持在了三十万公里以上。如此一来，全舰队的探测器，便能覆盖一个非常宽广的侦查扇面了。
当然，也有被敌人打埋伏各个击破穿插包围的可能性。
不过，反正是侦查兵嘛，落单也是很合理的。只要能把消息发回后方，能给大部队示警，那姑且也能当得上一个功德圆满了。
全舰队官兵们或许已经有了这个觉悟，虽然一个个呼吸都沉重了许多，却也始终凝神贯注地保持着舰船平稳前进，而且也将探测设备开启。
不过，让大家庆幸的是，一直到舰队抵达距离那个环状物不到一个天文单位的位置时，依旧没发生任何问题。那个环绕了整个星系轨道的巨大造物，依然平稳安定，仿佛一座亘古久远的丰碑。那是神祇的丰碑，是历史的丰碑，乃至于是一个文明世代的丰碑。
在这个距离上，暴风雪号上搭载的轨道炮和超远距离热核导弹，已经将那个环纳入射程范围之内——当然，这是抛开了命中率的前提下。若那个巨大的太空环上真的存在一些还能活动的古代守护者或机器人之类的，对方早就应该现身发难了。
想到这里，就算是索拜克这样的家伙，也觉得情况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悲观。
他们接近到了一个天文单位之内，提前出发的探测器更是已经飞到了相当近的距离上。这些自动飞行器同样没有遇到任何敌人，便按照既定程序，将广角的射电望远镜和物质探测器开到了最大功率，在巨大的环形“上空”掠过。
他们拍摄到的一切图像和信息，第一时间是发到了距离它们最近的己方单位，也即是暴风雪号上。
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首先看到的是仿佛用水银镀膜拉伸而成的环带主体。它们确实是非常典型的启明者的建筑风格，表面上看不到任何管线或接驳的粗陋感，仿佛天生就是浑然为一体的。那些光滑得仿佛镜面一样的流体材料凝固在了太空中，反射射着无穷的阳光和星空。黑暗的深空仿佛已经被那温润的金属物质吸收在了最深层，表面上便只有熠熠生辉的圣洁色彩，甚至看上去比漫天的星空更神秘，更华丽。
索拜克觉得，把他上次遇到的那条古船的船壳扩大成百上千亿倍，再完全拼装起来，便应该是可以构成这个银色的巨环了。
这已经是一种文明意义上的极致伟大了。可是，真正让帝国将士们震撼得无话可说的，确实在那些银色环形结构中包裹着的那些绿色和蓝色。
那是海洋和大地！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真的可以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巨大……不，宏伟无比的太空造物，到底将带给人怎样的震撼。
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过体积更加庞大，更为壮观的天体。不说是恒星，就算是很多气态巨行星，其外表那些宛若漩涡一样的耀斑，就足可以吞噬一整支舰队。
那些诡谲却又宏伟的场面，便构成了宇宙中波澜壮阔的壮美的一幕。
可是，这些壮美的场景，毕竟是自然的，毕竟是宇宙的演化。对于人类来说，过于神秘，过于深邃，过于宏远，过于莫可名状，当然也便不是人心可以理解的了。
是的，文明真的只是宇宙的寄生虫，渺小而短暂。可是，组成文明的个体一旦有了这样的觉悟，虽然很震撼，但只要习惯了，也就能泰然处之了。现在，跑惯了船的老油条海员们甚至敢大摇大摆地叼着掺了月亮糖的卷烟，向着黑洞方向大大咧咧地尿尿。
而让文明的个体更加震撼的，永远是更伟大更高维的文明。
现在，暴风雪号上的大家便已经体会到了这一点。
见多识广的红山舰长只觉得头脑在这瞬间有了短暂地停滞，塞尔璐小姐更是惊讶地直接伸手捂住了自己张开的嘴巴。
索拜克当然也被震撼得差点失去了思考能力，但他毕竟已经经过了萨督兰公爵的专业驯良，心态比大多数人还是好很多的。忍不住大声道：“飘，飘浮在太空中的大陆和海洋？什么游戏画面？盖伯亚OL也没做到这个地步吧？”
红山舰长调整了一下呼吸，顿时再次恢复了冷静，忍不住用意外的表情看了索拜克一眼，这才道：“确切的说，它们并不是飘在空中的，而是被银环托在空中的。我们要降落去稍微探索一番吗？”
索拜克看了看满脸套路的红山舰长，又看到了荧幕上塞尔璐小姐跃跃欲试的表情，正想要莫得感情地拒绝这帮家伙，可这时候，便听得报警器已经发出了轰鸣声。
紧接着，位于燕形阵最外围的一艘驱逐舰，已经发来了通报：“索拜克司令官，三点钟方向，发现不明来历舰船，数量4！是否迎战？”

第1089章 能否保持安全距离
这时候，晨曦天使号上的舰桥之上，那些人数众多分类完整的参谋和指挥团队，也自动切换到了科考团队的状态，开始对前方侦察舰队和无人探测器发回来的各种情报进行更详细的分析。
他们自然已经看到了悬挂依托在那巨大银环之中的大地和海洋。当然了，或许是因为帝国军将士刚才已经被震撼了一次，又或许是因为船上毕竟是有苏琉卡王这样坚刚不可夺志的主君在坐镇，他们震撼归震撼，但总算是没有影响到工作效率
很快的，初步分析便已经报到了布伦希尔特那里。
“殿下，目前倒是可以确定，我方目前所看到这个……圆环，其并不是完全规则的环形，而是一个椭圆的圈。其距离本星系的恒星表面，最短为1.28个天文单位，1.78亿公里。最长地方为1.35个天文单位，为1.88亿公里。”
在这个时代，一个天文单位通常指的是母星距离其所在星系的太阳的距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天文单位”的广义定位权也是帝国和联盟把狗脑子都打出来的原因之一了。后来，在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之后，才确定为所在地的华胥星到恒星的距离。
布伦希尔特很快意识到，这不正好就是自然宜居星球，距离恒星的标准日照范围吗？
“质量呢？”奥斯坦娜问道。
“还在分析，但是大体长度已经可以确定了，为105亿到107亿公里之间。”
“这样的奇观，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有不少人在倒吸冷口气，努力为晨曦天使号的生态平衡仪制造新的负担。
如果仅仅只是眼中看到的奇观，所感受到的震撼毕竟是感性的。可是，一旦涉及到了数据，当这些震撼从感性转化成了理性，方才更能体会到这个太阳之环的伟大。当然，也更能体会到上一个文明世代的伟大。
“这真的是难以想象的力量，是宛若神话一般的力量。”布伦希尔特喟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有朝一日，我们的文明也会成长到这样的程度吗？真的能够以这样的伟力，来改造整个宇宙吗？”
无论是联盟和帝国，至少在宣传上，总是会深化人类和启明者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从来都是充满信心地告诉国民和所有的文明种族，只要跟随人类的脚步，这个世代的文明迟早是会飞升到更高的境界的。
布伦希尔特当然知道，这是一种宣称策略。仅仅就凭一些遗迹中的古代雕像，并不能构成人类和启明者之间存在传承关系的绝对证据。
不过，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就算是坚韧高傲如她，也不由得开始浮想联翩了。
那银色的光环就像是挂着太阳周围的白金项链。而那些绿色和蓝色，那些悬挂在太空之中的大陆和海洋，便宛若项链上的宝石似的。
这是何等让人神往的宇宙奇观。不过，如果这奇观是通过自己的双手建造出来的，便更让人神往了吧？&#183;
参谋长小姐瞥了陷入沉思的主君一眼，继续保持着微笑，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不阴不阳的道：“按照那个人，以及那本书的说法，这个宇宙已经停滞了。”
苏琉卡王的心情顿时从梦想的云端坠落了下来，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原论》不是已经被禁了吗？”
“可是您不是也看过吗？”奥斯坦娜道：“要不然怎么那么快反应过来了？”
“其实黑市流传的小册子还是很多的，我们都看过了。”作为团队常识担当的奈尔哈娜小姐赶紧开口找补。
“贤明的人应该广泛吸收所有最新的思潮。我建议大家都可以读一读，哪怕是不能接受，也必须学会其中人生世界的办法。我可以理解真理部禁绝它的原因，但是不能接受。”作为团队良心担当的吉娅菲尔道。
“所以吉莉，你是建议我通过枢密院收拾一下真理部吗？”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吉娅菲尔道：“我时候觉得，至少可以作为内部书刊，不至于全部封禁。”
“我倒是觉得这会是个好机会。”奥斯坦娜却如此道。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她耸肩一笑，一双红眼中带着狡黠：“殿下才刚刚进入枢密院，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立威的机会吗？反正枢密院直管的机构中，就真理部最惹人厌了。被收拾了也不会有多少人反对的。”
“……好了，姑娘们，我知道大家面前被那个巨构震撼得都有点动摇，但能不能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跑题啊！”
有一说一，布伦希尔特本人倒是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也是挺不错的，但现在毕竟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了。总之，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并没有演化成苏琉卡王和她的闺蜜骑士团，对帝国真理部和审查模式的全方位抨击。
而这个时候，便又有军官过来报告，最先进的无人深空探测器已经以亚光速环绕着整个环圈跑了一圈，已经可以确保那个“白金项链”上的“宝石”们的数量了。
“所有的，嗯……”
“暂时命名为自然模块吧。”奥斯坦娜道。
“明白！所有的自然模块一共有254000个。每一个模块都呈现的都是非常标准的正方体，总面积达到了2400万平方公里。”
“相当于三分之一个蒂尔大陆。”吉娅菲尔道。
她说的是帝国的故乡芮星最大的大陆，当然那里同样也是帝国文明的发源地。帝国历史上的所有的文明古国都诞生于那片大陆上，经过了万年的繁衍、发展、碰撞和融合，方才诞生了现在这个神圣银河帝国。
可现在，这一个星系中，这一个环绕着整个太阳的巨大环状建筑上，就放了将近十万个蒂芮罗文明的摇篮吗？
布伦希尔特再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启明者震撼。她很想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但还是凭着超强的意志忍住了，面无表情地问道：“可以确定是否有生物存在吗？”
几秒种后，再次有人报告：“在接近那些自然模块上方一万米的时候，感受到了很明显的阻碍和电磁干扰，无法继续前进。”
“可能存在护盾？而且是我们的探测设备捕捉不到的护盾？”奈尔哈娜道。
“所以，现在还不能排除那些大陆和海洋是真实的。说不定只是投影画面呢。”奥斯坦娜一本正经道。
奈尔哈娜无奈地横了对方一眼。
现在确实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只是正常人都不会，或者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而已。在太空中，悬挂着二十多万个2400万平方公里的陆地，那才是奇迹。如果是悬挂着二十多万大荧幕……好吧，这其实也是奇迹，但总感觉格调一下子降了很多。
“不过，如果那些自然模块上的陆地是真实的。光凭这个环圈，就足可以供一万亿人绰绰有余的生活空间。或许，这才是这个星域最大的宝藏，比我们目前发现的那几个盖亚和十几个自然宜居星球，加起来还要珍贵的宝藏。这便是掠夺者最大的底牌了吧？”吉娅菲尔沉吟道。
“呵呵呵，确实，如果我们对魔鬼迷宫的攻略失败了。光凭这里，掠夺者就能用二百年时间，把人口增加上一千倍。我很难想象，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伟大的人类文明，将要面对怎样的噩梦。这样的上古伟大的造物，果然还是应该掌握在帝国手中，才是对全宇宙负责任的行为。”奥斯坦娜道：“殿下，恭喜您！这确实是一个足可以让大选帝王的宝冠也更加熠熠生辉的发现！”
在这个时候，参谋长女士那双暗红色的双眼也熠熠生辉了起来，如果说她的双眸在正常状态下是沉睡中的“熔岩”，现在便快要成“活火山”了。
布伦希尔特打了一个寒噤，感觉这家伙就差问自己“什么时候登基”了。
总而言之，如果按照从大航海时代就流传至今的规矩，谁发现的星系，谁就有优先开发殖民权。当然了，在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之后，总算也有了成文的国际公法。其中明确规定，发现者所代表的国家或公司有十年的优先开发权，如果能在这段时间完成规定的殖民或永久设施的建造，便自动成为其国土。
如果是哪种完全没有开发和移民价值，亦或者开发权因为各种政治和商业变故不断易手，始终没有开发起来的星系，便成了所谓的“公海”。
当然了，对帝国来说，这里并不存在开发权易手的问题。枢密院和宰相府的大佬们只要不是全员都被下了蛊，都一定会倾力开发的。
“殿下，掠夺者应该会把这里当做他们的统治核心。托米泰莉大可汗若还是活着，应该也藏在这里。让暴风雪号准备组织登陆吧。”奥斯坦娜道。
“告诉他们，后援马上就会赶到。不管上面是什么情况，只要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二，便都会有分晓的。”吉娅菲尔补充了一句，随后又对布伦希尔特道：“如果那些自然模块上存在无法识别的护盾，便可以试着用强袭登陆的方式。当然了，最保险的，还是在银环的边缘靠船，然后步行前进。殿下，我申请，让属下指挥第14掷弹兵战团和121科侦部队，作为第二批登陆。”
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帝国贵族出生的将领，是很热衷于让奴隶和罪名组成的炮灰部队上去探探路的。他们坚信，不管是再先进的侦察机器人，都没有肉身侦查靠谱。
可是，布伦希尔特和她的姐妹们却从不愿意这么做。有什么事从来都是自己先上的，舰队中甚至都没有奴隶炮灰的存在。
“明白了。让各战舰的机库开始准备吧。”布伦希尔特看了看首席闺蜜，却道：“我亲自登陆！”
在一众将领和姐妹们准备反对之前，她又道：“好了，就这么定了。这般神圣的造物，以后就将是属于帝国的造物勒。你们不会是准备和堂堂的选帝王抢夺第一个登陆的荣誉吧？”
布伦希尔特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大家除了在心里呸上一下，也只能领命了。
可这时候，没等到舰队主力前进，已经接近“环”的前方侦查舰队，却发来了紧急通讯，说是有别的太空船正向他们接近。现在，侦查舰队已经从侦查队形变为了防御队形，做好了迎战准备。
“别的太空船？是掠夺者吗？”晨曦天使号上的通讯官询问。
“……如果是就好了。”暴风雪号上的索拜克准将满脸复杂。
“啊？”
“是友军的战舰。一共是四艘驱逐舰，是隶属于蓝星共同体远征司令部的第16巡逻分舰队。临时指挥官是霍雷肖&#183;维恩中校。”索拜克用力把“友军”二字加重了读音：“对面向我方表示，他们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前便你已经抵达了这个星系。现在正在对那个环进行初步考察，希望我们暂时不要打扰。”
通讯官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实际上，当一条巨龙，看到一只向着自己龇牙咧嘴表示此路不通老鼠时，应该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他们要求和我方指挥官直接通话。”索拜克又表情古怪地道。
呵，区区一个中校，也佩同大选帝王直接对话？地球人以为自己的脸很大吗？通讯官冷笑了一声，刚准备讥讽两句，身后便响起了布伦希尔特的声音。
“索拜克卿，把通讯接进来吧。”她道。
嗯，中校就中校吧。说起来，殿下和对面那位“神选冠军”闹绯闻的时候，他也只是中校呢。通讯官脑子里转动着这些绝对不敢在晨曦天使号谈论的八卦，手脚麻利地操作着终端。紧接着，一个光幕便弹了出来，赫然是一位身材魁梧健硕，容貌俊朗英武，留着一头红发的年轻军官。
“确实是霍雷肖&#183;维恩中校。这次新大陆远征，他是地球那边立功最多的驱逐舰舰长，估计是火线升为中校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压低了声音道：“另外，他还是那个人的同窗好友。”
这位“熔岩之剑”确实是堪称行走的人物小百科。
布伦希尔特用眼角余光瞥了参谋长一眼。不过，你最后这句话太特么多余了。
而这时候，对面的霍雷肖&#183;维恩已经一丝不苟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向您致意，殿下。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从未有人发现的星系偶遇，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布伦希尔特笑着回了一礼：“维恩中校，我素知你是一个爽利的人，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如您所愿，殿下。”维恩朗声道：“我方舰队已经于标准时间1月17日05点12分的时候，抵达了本星系。有航海日志为证。根据《银河探索公约》，在下所代表的蓝星共同体政府，有本星系所有恒星、行星、小行星、卫星以及不明造物的所有优先探索权。能否请贵方的所有战舰和无人探测器，和‘环’保持至少一个天文单位的安全距离？”

第1090章 红和黑的批注
有一说一，以主力舰的火力来说，一个标准天文单位真的不算是绝对的安全距离，但这毕竟是从星际大航海时代初期就存在到现在的约定俗成，并且经过了国家公法的规范。说白了，地球人要的就是一个态度而已。
霍雷肖&#183;维恩中校就这么保持着礼貌、克制，但却又毫无动摇的表情，坚定地注视着对面光幕之后的苏琉卡王。
或许是因为信号传导的缘故，拉伸荧幕上的大选帝王的身形并没有那么清晰，仿佛是覆上一丝朦胧的光雾。可正因为如此，那无出其右的华美姿容和凛冽气质，却仿佛被抹上了一层深邃而威严的神性。
共同体一方，四艘驱逐舰上的将士们都在关注着这次通讯。透过光幕，他们都觉得那个来自银河帝国的龙王，是在俯瞰着自己似的，就仿佛是在俯瞰一群蝼蚁。
确实，地球一方只有三艘弗莱彻3型和一艘陷阵士2型驱逐舰，要是遇到掠夺者的残兵倒是可以开开心心地扑过去撕咬，而对面则是一百多艘浩浩荡荡的帝国最新锐高速战舰，他们般和蝼蚁有什么区别呢？
不说是那艘金碧辉煌的泰坦舰，和一大票高速战巡和航母了，就只是在附近的这几艘侦查用的巡洋舰，都足够将己方全灭个三五轮了。
地球人甚至连逃跑的可能性都很小。驱逐舰虽然是高速的轻型战舰，但对面的帝国军也都是高速战舰。更重要的是，战舰再快也不可能跑得过炮弹。对面只要一轮密集的弹幕轰过来，己方舰船一旦受点伤航速减慢，便只会沦为被对方宰割的猎物了。
如果真的是“聪明人”，在发现帝国舰队抵达时，就应该偷偷撤走了。
可是，霍雷肖&#183;维恩从来便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聪明人”。
他平静地注视着光幕后面，那似乎带着一丝神性威压的大选帝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然后道：“为了保证本国的正当权利，我们会始终保持警备状态。另外，我方已经将这里发现情况，第一时间通报给了后方总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独立号应该会在今天收到通讯，团结塞那边则会在本周之内。”
“然后再过个十几天，便就连地球都知道了是吧？”布伦希尔特笑道。
换成其他武德充沛脾气暴躁的帝国军事贵族，或许会把这当是挑衅升级的信号了。可是，布伦希尔特却只是始终保持着端庄雍容的微笑，不咸不淡地道：“维恩中校，你说你有航海日志为证吗？”
维恩点头，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大选帝王小姐却打断了对方道：“可是，你无法证明你的日志就不是伪造的。而且，这里毕竟是新大陆，维恩中校。”
“可是根据共同历803年的第12款修正案，新大陆的探索，也依然包含在《银河探索公约》的执行范围之内。”维恩正色道。
“是的，我听到了。可是，这个环，到底是个什么造物呢？它是属于《探索公约》的规定范畴吗？谁能保证，这不是什么大规模撒杀伤性武器呢？”
霍雷肖&#183;维恩那坚定得宛若雕像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犹疑：“殿下，这样的道理，在银河文明议会上是讲不通的。”
“是的，中校，在大多数时候，道理都是讲不通的，不仅仅是在文明议会上。不过，我欣赏贵官的不屈和坚定，就请你保持吧。至于这个环……”她挥了挥手，展开了一个旗舰AI刚刚做好的模拟全息图，在一个点上标了个红。
“我们从这里探索，贵方便从另外一端开始吧。这样一来，我们的安全距离可就相当于一整个行星轨道的直径了。那可是两个多天文单位了。岂不美哉？”
还可以这么算的吗？霍雷肖&#183;维恩在心中苦笑。他知道，这其实已经是自己能争取到的最大的成果了。
不管怎么说，布伦希尔特确实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至少是真的没有开炮把四艘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地球驱逐舰给灭口。她甚至还下令让暴风雪号为首的侦查舰队撤出了警戒距离，让她们前往自己勾画的红点，也即是恒星背后的“环”的另一边会和。
总而言之，共同体一方毕竟先来，帝国一方则兵力和人数众多，大家都觉得自己才占着“理”。那么，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便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了。
于是，这次冲突便终于得到了圆满地解决。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霍雷肖&#183;维恩中校目送着大选帝王向自己道别，目送着光幕自动关闭，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浑身起了一声冷汗，但多少还是觉得有点眩晕，便干脆坐着不起身了。还顺便保持着无喜无悲的扑克脸，对旁边三个小视窗道：“就是这样的情况。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这三个小视窗上的，便是另外三艘驱逐舰的舰长了，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他们的平均年纪比维恩大了二十多岁，但却都是少校。反而是维恩这个才出了大学几年的青年人，是上个月才火线提拔的中校，于是便也成了这支小型巡逻舰队的指挥官。
反正这种四舰编组的小舰队，几乎所有的战术动作都有一整套操典了，战舰之间的关系更接近于长机和僚机，便也不需要一个专门的提督了。
像是霍雷肖&#183;维恩这种名门兼名校出生，因为当做题家而“简在帝心”的人物，从来都是坐着轨道电梯升官的，也往往是最招做实事的人厌恶的。可是，长达半年的新大陆远征，他早已经凭着能力和战功得到了同僚们的信赖。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比霍雷肖大了十五岁的舰长A道。这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女舰长。
“时不我待，我们也登陆吧。”比霍雷肖大了二十岁的舰长B道。这是一位格雷灰人，是共同体的少数民族之一，
他们毕竟比帝国早来了一天多。这一天时间，四艘驱逐舰战战兢兢地围着光环跑了大半圈，其中还有几次冒险抵近，却没有发生任何状况外的事情。现在，全舰队一千多号人，除了几个精神脆弱被巨构的恐怖规模吓晕了的弱鸡，连战斗或非战斗减员的例子都没有。
现在，确实可以试着登陆，进行更深入地探索了。
倒是比维恩大了三十岁的，迪奥科里号驱逐舰的舰长，迈苏德少校依旧满脸忧虑道：“我们应该向司令部再发一封紧急通报，请独立号及其主力舰队尽快赶到这里。”
两位名字不重要的舰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论如何，小心无大错。我以前当探险者的时候，是真的见过同生共死的袍泽，为了一点点财帛而抛下了一切的伦理道德，刀兵相向的。现在这个造物，分明便是神迹，本来就不应该是我们这些卑微的凡人可以觊觎的。可是，偏偏却被我们这些凡人找到了。帝国那边，也都是凡人啊！”大约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老舰长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到了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现在想想，我们从那艘掠夺者运输船中得到的隐秘航海日志，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便真的是说不清了！”
霍雷肖&#183;维恩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就相当于是一个普通人，和一头强大却又贪婪巨龙拿到同一张藏宝图。识时务的“聪明人”，应该是会选择放弃的。
“我们是共同体的军人，没有放弃的理由。”维恩道。
迈苏德舰长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我明白。我只希望，上面的大人物们也很您一样明白。行啦，司令官，还是商量一下怎么登陆吧。直接从那些大陆的正上方降下去，已经证明是不可行的了。是不是要选择，从那些银环的地方绕过去？”
与此同时，上面的大人物之一的，蓝星共同体远征军副参谋长杨希夷少将，正在勤奋地工作中。
虽然不少人都认为，这位拥有“魔鬼迷宫之狐”的智将，乃是因为出了太多风头，得罪了司令官和参谋长，被故意丢在了后方靠边站了，但他本人却完全不认为。作为一个一门心思想不要退休的日子人，这段时间的杨希夷，却表现出了超规格的勤勉。甚至比在当初攻略恶魔之喉的时候还要辛苦。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这半年，我已经透支了后半辈子所有的努力了。”
当然了，事情没有尘埃落定，杨希夷的透支也还是要继续下去的。现在的他，正在详细地审阅从战区各个据点送上来的详细报告。
看得当然不是那个巨大的环结构的事。现在，远在黎明星域“隘口”上的团结塞，至少要花上一个星期，才有可能收到星域深处的信件。
杨希夷看得也并非前线的战报。在他看来，自从掠夺者的总旗舰，先祖方舟号被击沉之后，也就不存在什么还值得审阅的战报了。
相比起哪个星系又追到了掠夺者的残舰，哪个星球的犄角旮旯中又歼灭了掠夺者游击队之类琐碎且零散的战报，各个星球据点的布防情况和工时修建的进度，才是最让他上心的。
他迅速地阅读着从各种送上来的防御进度报告，没看完一封，都会记上了红色和黑色，然后发给旁边的米希尔&#183;肯特少校。后者则用比杨希夷快上三倍的速度进行检查和审阅。
这是一件辛苦却相当容易让人痛苦工作，凡是看到了已经标黑了的报告，肯特的心头都忍不住一叹。
所谓的标黑，就是杨希夷在经过评估之后，如果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己方完全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据点。
或者是因为兵力有限，或者是缺乏警觉，又或者是指挥官对新的防御战术不假辞色，总之，若真的和潜在敌人开战，这些据点可以抵抗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余连和八幡的《立体防御》，去年上半年就已经完成了，10月就通过军研部的审阅，发到各地司令部了。赛约中将当时就下令把它们分发到各个据点司令部去的。”肯特的话中透着极大的不满。
兵力不足也就罢了。可是，明明有更高效，更科学，更稳固的防御手段，而且论文上也都掰碎了喂到你们嘴边了，为什么不愿意执行？
杨希夷却摇头道：“这不奇怪。对军队来说，哪怕是一眼可见的性能更好的装备，都是需要花相当时间来适应的，更不用说是新的战术了。蔚蓝卫队的灵能者总共只有两百人不到，完全掌握余连的四人编队战术，也花了三年呢。”
米希尔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但毕竟年轻，总是幻象，便也总会有落差。
“就算是赛约中将亲自下了令，但执行便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杨希夷笑道，从文档中拨出来归类为标红的那些报告：“可是，至少还有这么多确实在认真备战的单位，光凭这一点，赛约中将其实是有资格去当个太阳系军区的总司令什么的。”
现在的太阳系军区的***，自然是太阳系舰队提督康纳里斯上将兼任的。
“杨老师，您果然还是对康纳里斯上将充满怨念啊。”米希尔道。
“我只是出于一个高级军官的责任感，对现实的人生发表一些不太成熟的私下小建议而已。”杨希夷道。
总之，让他们两人都觉得有些欣慰的是，标红了的文件至少占据了全部的三分之一。
其中就包括了西蒙&#183;瓦亚利和蒙蛟两个小伙伴所在的瑶池星，以及这段时间总是出现一些小状况的曙光星系。
按照杨希夷的标准，这些便是姑且还可以抢救一下的地方了。
而像是瑶池和曙光，更是拥有盖亚星球的星系，并且还处于星河网络的重要交通节点上。要是放在银河，都足够几个二三线区域强国把狗脑子打出来了。
“……其实，按照我的意见，这里的大部分据点是没有必要保留的。最好把兵力集中在三到五个点上。舰队同样也是如此。只要在这三五个重要的战略节点上保证必要的军事存在，哪怕是让帝国占据了黎明星域的大部分，他们也不可能安然地进行殖民开发，还是必须得回到谈判桌上来。”杨希夷叹道。
“那家伙也说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什么的。”肯特道。
“不，那家伙的想法更极端。觉得我们就不要在黎明星域的据点里和帝国扯皮，就该把所有的兵力撤到这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下团结要塞。以此为据点，和帝国舰队打游击。喂喂喂，你这家伙眼睛这时候忽然发亮，杨老师的心脏是受不了的。”
“下官觉得，这个计划好像也是有点可执行性的。”
“有个屁！你们这些少壮派收收味吧。先抛开战术的可执行性和成功率不提，想要放弃已经占领下来的星球，本就是几不可能的事情。光是地球衮衮诸公就能吵上一整年，更别说各级军官的执行能力了。”杨希夷没好气道：“除非是皇帝陛下对他忠诚的帝国军……”
“这不正是咱们青年俱乐部和先驱党，正在做的事情吗？”米希尔却忽然道。
杨希夷沉默了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兼副手，眼神深邃。可是，后者却也毫无退缩地直视着对方，嘴上却挤出了一个笑容：“下官是说，军队的执行机制问题。”
“你小子最好是在说机制问题。”杨希夷冷冷道。
杨希夷的眼神在深邃中又多出了明显的锐利，终于让米希尔退缩地稍微垂下了头：“那么，下官这就把这些报告迅速发给赛约中将？”
“是的，就算是撒了那么多胡椒面。他手里还有相当部分的机动部队。我倒是希望他能把全部强化在曙光星系上，就看那家伙敢不敢押了。”
“就算是他敢押，也得是康纳里斯司令官同意啊！”肯特无奈道：“所以，您觉得，曙光星系才是最有可能先出事的？”

第1091章 到处都在大兴土木
这个所谓的曙光星系，指的是余连和布伦希尔特的舰队。在打穿了部署在恶魔之眼的迷宫屏障之后，第一次遇到掠夺者主力舰拦截的DL36星系。同时也是联军第一次发现了自然宜居星球的星系。
既然这个“魔鬼迷宫”星域，已经被正式改名成了黎明星域，DL36星系被正式命名为曙光星系，当然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称呼确实听着有点太普通。可我们要知道，在新年假期之前，联军高层和银河文明议会过来的代表开会的时候，苏琉卡王可是当场就提出，要把那个星系命名为“余冠军”星系呢。
冠军自然不可能是街道广场舞大赛的冠军，而是战神祭的冠军。余指的是谁，当然便不表自明了。
杨希夷觉得，瞧当时苏琉卡王那生动而甜美的微笑，总觉得是读作“冠军”写作“亲王”什么的，心想你们是不是连演都不演了？
用第一个发现者来命名星系，本来也算是星际大航海的传统之一。只不过，当事人不在场就这么操作，岂不是有点钦定的味道？
反正，在当时，共同体高层这边的脸色马上就很难看了。帝国那边反倒是兴致勃勃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兴趣。
立场颠倒了属于是！
还是文明议会的代表，来自托斯商团的瓦摩尔爵士出来打了一下圆场，这才把这个星系命名为了“曙光”。
现在，曙光星系上的那颗气候宜人物产丰富感觉随便捏一把土壤都能掐出油来的盖亚星球上，共同体军方已经在上面布置了至少三个师的陆战部队，其中还包括最精锐的陆战第十三师，也即是大名鼎鼎的“地狱伞兵师”。
此外，皮卡德中将所统率的一部分舰队，也在附近的星系驻留。对外的说法是堵截掠夺者残部的逃跑路线，顺便考察一下可以建设太空中转站的地方。
“上一次，地狱伞兵师的将士，就是在这里和帝国军发生冲突的，是吧？”杨希夷又多问了一句。
“是的。帕金上尉的报告也交上来了，是因为发现帝国军准备屠杀奴工。”
这不奇怪。我们都知道，屠杀战俘早已经是帝国军的传统艺能了。在这方面，其他国家也没什么资格产生道德上的优越感。
可是，屠杀手无寸铁的奴工，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地狱伞兵师的将士们也不是什么道德完人，但出于生而为人的朴素良知和悲悯，认为这是不对的，便出面去阻拦。
帝国军一开始觉得己方人数有限会吃亏，便稍微退让了一步，随即马上开始摇人准备去找回场子。而帕金上尉所带领的地狱伞兵师士兵，面对被拯救的奴工们的感激，也被激出了血性，寸步不让。
就这样，这场来自下层官兵中的物理交流，很快便升温升级，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演变成了双方在当地全部陆战部队的对峙。在僵局持续了超过七十二个小时之后，才总算是传到了双方地高层耳中。
没办法，这里是新大陆，没有即时超光速通讯的源质波，消息传递的效率就是比银河本土慢得多。
唯一庆幸的是，物理交流总算是没有演变成真刀真枪，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帝国方面确实没想到，地球人居然会为了一群牲畜一样的难民和自己硬刚。而他们，至少在当时，也确实没有做好了友军翻脸的准备。
在这件事上，他们也确实不占理，最终选择了退让。
反正只是小事，退让就退让吧。别看蒂芮罗人武德充沛，但他们其实很擅长通过小事给自己树立骑士典范的光辉形象的。
再后来的谈判，也算是有了妥善的结果。曙光星上的掠夺者奴工最后被确定为被拯救的自由民。
在新大陆前线三位大选帝王的发动下，在场帝国诸侯们纷纷慷慨解囊，雇佣民用船只把这些失去了生存依托的麻木“自由民”们运回了自己的领地上。
这些人注定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监视居住，也只能从事没什么附加值的繁重工作，几乎和帝国领主们的契约工奴无二……可是，毕竟会比在掠夺者麾下为奴要好，毕竟也是可以安稳地活下去了。
有一说一，帝国领主们确实是把工奴和农奴当做牲畜的，但他们总体而言确实能算得上是非常爱惜牲畜的好牧主。
另外，还有一小部分奴工被地球方面接走，准备运往急需人力的新神州星区安置。这项移民工程，当然是由先驱党组织的。
总而言之，在那件事之后，曙光星似乎又风平浪静了下来。除了地狱伞兵师带着星球上所有的本方驻军，两个地球陆战队师和三个盟国的陆战旅，根据最近发放到前线军官手中的《立体防御》论文构筑工事之外，确实是一片和谐。
另外，地狱伞兵师的老师长泰勒准将，因为在之前三天三夜的对峙过程中，精神压力过大而病倒，便只能空降了相对一位年富力强的指挥官过来。
新的指挥官奥威尔少将已经在昨天赶到了团结塞，只休息了一个晚上便又出发了。他不但将担任地狱伞兵师的师长，还顺便兼任了整个曙光星的防卫指挥官。
这位奥威尔少将，可是杨希夷和狮心会大家伙的老熟人了。他曾经是中央国防大学战略研究系的系主任，是杨希夷的老师兼前领导，也是大名鼎鼎的830界的恩师。
在830界毕业之后，他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副校长。原本大家都以为他会在五年之后成为校长，没想到却来了前线。
对于这个任命，肯特倒是觉得有点奇怪：“我认识的那个奥威尔主任，虽然……嗯，稍微儒雅了一点，但对军事理论和军事史也还是挺有研究的。教学水平也是不错的，但我却真的不知道他竟然会有上前线地意愿，原本以为他会一路进入军事研究院，或者去担任校长呢。”
“这有什么，我在被迫调到外环舰队之前，还一直想要去研究战史呢。可是，在西尾星系战役之前，也没人觉得我会打仗呢。”杨希夷道。
开始了开始了又开始了，杨老师式的凡尔赛。米希尔&#183;肯特看了对方一眼，心中或许是这么腹诽的，但由于挂着标准的精英官僚式的典礼级营业用微笑，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了。
他笑道：“是啊！兴许是奥威尔主任静极思动。而且，我们这些学生在前线确实打出了一些小名头，应该很给老师长脸。或许是国防委员会那边，觉得老师到了前线统率学生，属于兵将相知道，应该是更容易打胜仗的。”
当然，也或许是地球的衮衮诸公想给前线套个紧箍咒了。不过，这种事情就没必要专门说出口了。
“说起来，现在的国防委员长，是我们的麦克瑟尔老校长吧？”杨希夷道。
尼希塔大总统这个政友党党魁，却安排死对头党派的中央委员当了国防长官，确实能当得上一个大气了。
“是的，他老人家还已经是共荣党的中央委员了。真是事业的第二春啊！”肯特道：“您是说，这是提拔自己人吗？”
“你真是个高情商的年轻人啊！”杨希夷感慨了一句。
“以后多说点高情商的话，之前那让人误会的话，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说。”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其实是想说，麦克瑟尔校长和奥威尔主任以前在国防大学中的时候，关系就有点微妙。现在，校长又成了国防委员长……嗯，为什么要说又呢？总之，麦克瑟尔校长成了国防最高长官，却依旧把中央国防大学视为自己的禁脔，或许是想要提拔自己人。于是，奥威尔少将这个顺位很高的校长人选，便有点碍眼了。
可无论如何，毕竟成了少将，而且还成了实战部队的指挥官，妥妥算是高升嘛。
于是，奥威尔少将初来乍到，便火线把1团副团长温特少校提拔进了师部，还从团结要塞中带走了秋名山八幡中校，然后又心急火燎地赶往了曙光星。
这位从军近三十年的将军，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教育和作训部门工作的，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还是很想干出一番事业来的。
另外的另外，据说，他对自己的学生，也即是余连和秋名山八幡“合著”的《立体防御》非常赞赏。对大家在曙光星大兴土木的事，便更加赞赏了。
同样还在大兴土木的自然还有瑶池星。不过第三十八师的官兵大多都是沙民和鲁米纳人，本就是特别擅长挖洞的。
“余连从联盟弄来的那个所谓的合成师装备，已经到哪里了？”杨希夷又问道。
“今天上午到的通讯，已经在1月10日的时候通过了南天门。如果一切顺利，应该会在本月之前抵达这里，在2月中旬送到瑶池星。”肯特道。随即又补充道：“另外，第三十八师的将士已经把他们现役的装备，包括一万六千套劳工卫士机甲送抵达这里了。我已经把它们发到托伦人的友军手中了。此外，还有另外紧急从新玉门生产的两万套，分别送往此地，以及前线的赛约中将那边。真难以想象，新玉门的工厂在建立了半年不到，就能爆发出这样的产能。而且，他们居然还没有影响光翼船的建造。”
“加班加点三班倒吧，这是卡尔&#183;约翰逊厂长和谢博士的专长。我们要对专业人士保持充分的信任。”杨希夷道。
肯特点了点头。他现在依然难以想象，那些热火朝天的沙民工人和鲁米纳工程师，在几年前还对共同体政府充满了不信任甚至怨恨的情绪呢。
他想到了余连之前的话。
“所以，米希尔，首先你得让他们真正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现在想想，这话中的内容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得让自己有些恐慌，但同样也让他莫名地热血激荡。
大约是因为我还年轻嘛。米希尔&#183;肯特想，然后迅速让偏移的思路回到了正事上：“那么，阁下，我会在今天之前，拟定出所有装备替换的时间表，和这些审批完成的防务报告，一同发往前线交由赛约中将的。”
“辛苦你了。”杨希夷道。这时候，他已经将最后一份报告批完，拿起了旁边已经快要冷了的红茶。
“不过，杨老师，要塞另外半边的卫伦特王，对劳工卫士表现出相当的兴趣，很有可能是会有成品流过去的……托伦王国那边已经询问，要不要封锁两边的通道。”肯特又道。
“那么大的要塞，封锁是封锁不了的，还会被帝国那边解释成挑衅。这劳工卫士机甲，余连不是说随便看吗？他这个设计者自己都不心疼，我们何必为他担心。相比起来，我倒是对他所谓的合成师非常感兴趣。能让那家伙表现出如此赞美的东西，可是不多的。”
“我明白，研发部门的人已经在这里待命了，都是从图隆兵工厂抽调的可靠人手。等装备一到，就可以一起前往瑶池。”
“让他们现在就出发。先去瑶池的李元帅格勒那边帮手。”
“明白。”肯特停顿了一下：“另外，还有一件事。”
杨希夷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疲惫，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一边去够台子上的白兰地，一边叹道：“米希尔，我忽然觉得，如果新大陆一切风平浪静，我这段时间的一切安排，都像是个傻子的被害妄想症了。越辛苦便越像。”
“那么，您希望事情发生吗？”
“我希望全宇宙永远天下太平！这样打完这一仗，就可以以一个傻子的身份，回地球去当军史研究员啦！”杨希夷斩钉截铁道：“说说看吧，谁又需要谁来了？”
“马克洛夫少将的第十三舰队将于后日抵达团结塞。他们之前发来的通讯，已经在询问所谓的新装备的问题了。正好，从新玉门造船厂送过来的那六艘样品船也会预计在今天，也即是两个小时之后抵达要塞。哈哈哈，为了不让对面的帝国起疑，是和补给舰队和维修好的舰船一起过来的。”肯特又换了一个相对正式的称呼：
“阁下，我们要去准备交接工作了。您要不要去检查一下新装备的性能？”
“这有什么好检查的？我可是熬了一夜了呢。”杨希夷又给冷了的红茶中加了一点白兰地进去，蹙着眉头一饮而尽，这才起身往办公室外走去，一边还一边吩咐：“告诉马克洛夫少将和埃莉诺那丫头，只不过是六艘小小的突击舰，我就不需要亲自出现了。当然了，船上的新东西，等到离开了这个星系再找个僻静的地方，弄几个看着不顺眼的小行星进行实战测试。然后在二十四小时之后，赶往瑶池星系附近的DL113星系待命。”
“只进行二十四小时吗？”肯特微微一怔。
“那有什么。已经有可靠的战友，准备在用最极端的方式进行实战测试了。”杨希夷道。
“您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好了，索雷恩王和卫伦特王今晚请我喝酒，你稍息吧。”

第1092章 容错率极低的作战准备
新神州2号保持着相当于一级冲锋模式的极限高速，宛若披着霞光的雨燕一般，灵动地掠过了天枢星系最外围的行星轨道。紧接着，她又在没有任何减速地情况下，完成了一个平顺得几乎反物理地转向。在那个瞬间，这艘长达数十米的战舰根本不像是在做正常地机动，而像是有神祇伸出了无形的巨手，按着船体当场扭出了一个转向。
远处的舰队上的官兵都目睹到了这一幕，懂行的人顿时发出了惊呼。
就连霞光号上的巴赞准将也都不由得站起了身。要知道，他可是一位老海员了，还当过舰船机械师，各种最尖端的舰船设备都亲眼目睹过，但新神州2号表现出来的性能，依然让他震撼不已。
这时候，新神州2号再次展开了巨大的“光之羽翼”，开始加速了。很快便超过了大多数突击舰，甚至是高速截击机的绝对冲锋速度。舰队和光之船之间那三分之一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便像是一条随便可以跨过的小河沟似的。
大家还在震撼于反馈过来的绝对速度时，新神州2号便已经越过了舰队的警戒范围，接着又轻巧地越过了前卫战舰的拦截火力网，直接冲入了舰队之中。
紧接着，她又在短短的五秒钟之内，完成了从亚光速冲锋，到减速，最后停止的工序，骤然悬停在了舰队的旗舰，霞光号巡洋舰的身侧。
全舰队上下鸦雀无声。
这艘船的光翼结构本就是参考了小型舰艇上的太阳光帆的结构，在极端的恒星风暴爆发的时候，可以借此给予舰船主体带来更大的加速度和更灵活的机动性。可是，这样的骤停骤驶的机动方式，也确实是超过了大家的常识。
可无论如何，他们被骑脸了啊！旗舰被骑脸了，不久相当于全舰队被骑脸了吗？
要知道，这个时候，以第九舰队下属第7巡逻分舰队，和新神州警备舰队组合而成的联合作战集团，包括大大小小近六十艘战舰已经排好了战术队形。除了没有战巡以上的大型主力舰之外，这支舰队从巡洋驱护，到远击的武库和放风筝的航母，可谓是应有尽有。虽然有不少船的型号都太老了，服役年头也已经到极限了。
可是战舰毕竟还是战舰。更别说他们已经打开炮门，做好了防空的准备工作。
可是，那艘小船，却宛若光梭一样从战舰之间（在宇宙中显得）狭窄的缝隙中穿过，眨眼之间，便已经扑到了旗舰的身前。
巴赞准将顿时心有余悸。他本来是见过这船在山海航线打海盗时的英姿，便有些见猎心喜，想着来场演习试试新船什么的。可现在看看，自己还是小看对方了。如果真是单舰实战演习，自己若缺乏防备，还真有可能翻车呢。
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麾下还是最新型的霞光级重巡的一号舰，却被一个年纪足可以当自己孙女的小舰长驾着小型舰艇放倒，那都已经不是社死那么简单了。
可是，在心有余悸的同时，他却又觉得相当欣慰。
只要所有工厂中生产出来的光翼船，都能表现出这艘新神州2号百分之八十，不，哪怕只是六成的机动性能，便已经能算得上是跨时代的舰船外附挂件了。
他当然不知道，新神州2号上的光翼设备，其实也是通过某个暂时还见不得人的纳米机器团小姐强化过的，性能和耐久都比流水线上下来的高得多。
不过，反正是舰船广告嘛。稍微浮夸一点，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更何况，就算是从流水线上下来的光翼，也确实得到了其表现出性能的七成以上，倒也不能算是广告欺骗了。
只可惜，只能用在小型战舰上啊！霞光号巡洋舰上的巴赞准将不由得想。
总之，作为第九舰队的老兵，他已经开始琢磨，如果己方舰队能装备这种船。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十艘，组成一个机动舰队，完全是可以越过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对巴克维人和凯泰人的贸易路线构成巨大的威胁。
“阁下，如果我们第九舰队能装备三十到四十艘这种船，组成三个四个打击集群。便可以把战火烧到巴克维人和凯泰人的国境线以内了。他们边境的兵工厂和造船厂，完全可以被我们烧成白地。”说话的是邓正清，霞光号的二副兼保安主任，兼分舰队的作战参谋，当然偶尔还客串一下巴赞准将的副官之类的角色。
巴赞准将忍不住瞥了对方一眼，心想你们这些少壮派能不能收收味？不能为我这种老人家的心脏一下吗？
老将只能道：“这种事情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而且，还是先把当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邓正清点了点头：“新神州2号已经表现出了刚才这样的机动性，那么，我们制订的战术计划……”
他正准备详细描述一下情况，舰桥这时候便收到了新神州2号发过来的通讯请求，接通之后，便露出了安妮&#183;罗曼诺娃舰长难以掩饰的得意嘴脸。
“您看，司令官阁下，我说的那种机动方式，是可以做到的。”
你们还真不愧是同学啊！巴赞准将瞟了邓正清一样，不由得乐了。
不过，刚才新神州2号之所以能做出那样神乎其技的机动，不仅仅是靠着光翼和舰船的性能。这位年轻的舰长小姐本身表现出来的驾驶技巧，也是最顶级的。
听说这位年轻的舰长小姐也是830届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830届了？呵呵呵，不愧是传奇的一届啊！还真是什么类型都有。
邓正清少校看着光幕后面的脸色略有些发黄的老同学，却露出了些许担忧的神色：“罗曼诺娃少校，你现在的身体住状况呢？感觉如何？”
“没问题。”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抹了一下鼻血。
……实在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
“确实没有问题，我现在思维非常清晰，手脚也非常稳定。”
在入读国防大学之前当过暴飞族大姐头，曾经开着动力滑翔摩托创造过西伯利亚高架极速传说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如果是在赛车题材中要么就是主角要么就是大魔王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表示这点小状况真的只是毛毛雨了。
她面不改色地拢了拢自己的短发，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一张纸塞到了鼻孔里：
“放心，比起我当初穿越新大马士革那七十二连急弯的时候，这点事真的不算什么。而且，我刚才已经关掉了重力模拟系统。”
关掉重力模拟还能把船开得那么稳健，确实是神乎其技啊！巴赞船长啧啧称奇。舰桥上的一众军官更仿佛是在打量视觉奇观似的。
“……那你是怎么流鼻血的？”邓正清还是不放心。
“大概是因为兴奋过度吧。对于一个暴飞，啊不，对一个驾驶员说，这就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船了。就仿佛是一位剑客得到了和自己心意相通的宝剑一样。嗯，这种感觉，您问问旁边的泰阿小姐，她一定是明白的。”
“嗯，我明白的。”同样也处在舰桥上的泰阿，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甚至还有点羡慕嫉妒恨的意思。
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已经得到了自己最好的剑，但她白梓琪，拥有“泰阿”道号的灵研会第三代中第一双花红棍，却不知道属于自己的剑在哪里。便也就只能靠着祖上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两柄光剑，勉强维持着超凡灵能战士的样子。
安妮又看了看自己身旁，得意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苦恼：“我的副驾驶和机械师昏厥了，大约是因为刚才的视觉冲击过于强烈。不过这并不算什么，如果我都完了，就别指望副驾驶能把船捞出去了。”
舰队众人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现在，这个天枢星系虽然已经聚集了五十多艘战舰和近四万人，但还真找不到比这位年轻的罗曼诺娃少校更优秀的驾驶员了。
“我的炮手虽然没有昏，但差点……喂喂喂，不要吐啊！所以，诸位已经看到问题了吧？如果按原定计划，在舰船忽然停止的瞬间，我们必须精准地进行投弹。我需要一位在这种时候还能保证冷静和高效的炮手。”
舰桥上的大家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邓正清便举起了手。
“哦，毛遂自荐吗？”巴赞准将眼中闪过了赞许，但还是道：“我知道你有这能力，但我不批准。霞光号的司令部也确实需要你。”
确实，邓正清当初在做军校时，模拟投弹训练的时候，拿到的是A+成绩，而且实习和服役期间也客串了好几次炮术长。不过，巴赞准将却觉得，这孩子是个极好的参谋和副官人选，必要时候甚至还需要接管舰船指挥。这样的人才，去当炮手好像是有点屈才了。
“不，下官推荐绿荫号巡洋舰的二副兼炮术长威廉&#183;班纳少校。”
确实，他们狮心会的小伙伴们，其实在操炮和投弹方面最有天赋的，其实并非邓正清或维恩，而是威廉&#183;班纳。毕竟这家伙局的军校专业也是工程指挥和装备控制。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材高大却天赋异禀，明明不是灵能者，但极限过载训练的记录却是11.8G，妥妥已经是王牌飞行员的标准了。这种人才，确实是最适合这种工作的。
巴赞准将点头表示准了。
邓正清想了一想，又准备补充点什么，却听旁边的“泰阿”补充道：“既然如此，我也一起去吧。”
她对大家解释道：“我虽然不懂开船和打炮，但若是我在现场，总是能想办法稳定住炮手和舰船小姐的状态。在关键时候，或许还能引导一下命中！放心吧，阁下，我虽然不是军人，但一定会听从舰长女士，还有您的命令的。”
巴赞准将不由得自嘲地想到，她明明一个四环灵能者，要是真的是现役军人，这里到底是谁站着谁坐着可就说不清楚了。
不过，这位平时懒散得像只猫的白家大小姐，在这时候却确实表现出了相当明显的决然和果断，锐利得仿佛一柄刚锻好的利剑。
作为此次行动的指挥官，巴赞准将在沉吟片刻之后，点头批准。
没办法，这一次作战计划，和老将过往经历过的所有战斗都是不一样的。大家的容错率确实很低，便只能要求所有的人都恪尽职守。或者说，所有人都要超额完成任务了。
根据季诺夫教授的计（zhuan）算（告），这头隐藏在气态巨行星之中的巨大怪兽，可是一个质量达到了七千万兆吨的庞然巨物，比起目前已知最大的利维坦巨兽还要庞大许多。
即便是以现在威力最大的反物质鱼雷，也不可能真的对其完成一击必杀。
巴赞准将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海员，也依旧是被这个数字给大大地吓了一大跳。
如果换成是别人，巴赞将军一定会觉得是有人呓语，但季诺夫教授却是全共同体最顶级的科学家之一。他老人家既然如此笃定，说不定便真的是有问题吧？大概……
再仔细想想，在这个宏伟的宇宙中，在矮行星中产卵，想着吞噬行星的噬星者都存在。那么，在气态巨行星中孕育**，然后吸收恒星成长的家伙，好像也是挺合理的了。
总之，在决定面对现实问题之后，巴赞准将自然也就开始考虑如何解决现实问题了。
首先，蓝星共同体最早进行设计的反物质武器，是同珉兰、切尔克以及托伦等四国一起合作开发的。其战斗部设计是采用的是最传统的设计，利用强力磁场来“囚禁”通过粒子加速产生的反物质材料。然而不幸的是，这其实只能算是第一代反物质武器的理念。远远还没有到了实战的地步。
可实际上，帝国在晴空级巡洋舰上装备的空间泡机雷，便已经到了第二代。采用的是加速器阵列的巧妙构成设计，能够在战斗部中构成的强磁场中不断产生正电子或反质子。这样一来，只要不用远程控制器闭合战斗部中的强磁场，便不会让反物质材料引爆。安全系数和威力便都大大地增强了。
当然了，托其实“并不存在的远岸星云之战”的福，蓝星共同体就这样弯道超车，提前掌握了反物质武器的实战化。
可是，就算是实战化的第二代反物质鱼雷，这种只要一发就有可能把主力舰重创的强大武器，也不可能轻易地抹掉了一头行星规模的超级巨兽。
季诺夫教授和他的学生们曾经询问过某个不好向外人道明的灰女士，询问武器方面能否有改进的可能性，却只得到了一个“禁止事项”的答复。
随后，她又如此道：“你们不是说过，启明者先辈只会给你们能克服得了的问题吗？我可是已经把植星者的生体信息都给你你们了。现在就在等着看看，你们怎么克服呢。”
“您的意思是说，以我们现有的反物质鱼雷，是可能对那头巨兽形成致命打击的？”艾森觉得自己似乎是把握到了盲点。
“你们就算还只能用热核武器，也是能做到的。无非是牺牲和成功率的问题罢了。”灰女士这次倒是没有故弄玄虚了。
三个年轻的技术宅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但季诺夫教授却笑道：“若果真如此，那这可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于是，他在整整吨了一打伏特加，又拖着艾森等技术宅三人组，以及科考队所有人员加班加点攻关了四天三夜之后，便总算是在植星者的身体上标注出了几个重要的攻击点。
“说白了，我们并不是准备击毁它，而是破坏它的身体机能，让它最终被恒星的重力捕获。最后，到底是它吃掉天枢，还是天枢吞掉它，便看我们这几次攻击能否奏效了。”季诺夫教授对大家解释道。
再然后，艾森拿着计算出来的报告拿给某不能露面的女士看，却得到了很让人浮想联翩的回应。
“真有趣。呵呵呵，所以……大家，想试就去试试吧。”
“……我其实希望您能告诉我，这其中的成功率到底有多少的。”
“还是那句话，想试就去试试。其余的，就是禁止事项咯。”她笑吟吟地如此回答：“提前知道答案，并不能让你们的学业进步。就像是幼儿园的熊孩子提前拿到了大人的玩具，说不定会把自己烧到呢。”
前半句艾森表示理解，后半句就很让自己浮想联翩了：“您指的是……”
“时代在见证。”灰女士如此道，然后就此在艾森面前消失无踪。
艾森和他的小伙伴们还是觉得悬吊吊的，季诺夫教授却已经信心满满地把计算结果报了上去。他告诉年轻的技术宅们：“如果过程没有问题，结论就没有问题。科学家首先必须要有自信。”
事实证明，巴赞准将虽然不是什么名校出生的精英官僚组，但对知识还是相当尊重的。现在，季诺夫教授和他的科学团队们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便轮到他来努力了。

第1093章 会变好吗
共同历833年1月16日，由第九舰队和新神州警备舰队组成的集群，完成了最后一次保养和补给。就连十二艘从白玉京的船坞深处翻出来的老式武库舰，也都硬是填满了最新型的大型核融合导弹和动能炮弹。一副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可以直接把船体拖去卖废铁的样子。
根据季诺夫教授的“计算”，那头巨兽如果真的有可能苏醒，便应该会在未来的四十八个小时之内出现端倪。
于是，所有的官兵也都自然地进入了全部战备状态。泰阿小姐和威廉&#183;班纳，外加十几个精挑细选的精英船员也都早早登上了新神州2号。这艘光翼船甚至已经按照原计划，离开了大部队，埋伏在了天枢星系的第4行星的光环之后隐蔽。
……全面战备之后的前十二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巴赞准将顿时觉得，自己和等待鞋子落地的倒霉蛋们确实区别不大。好在，大约一开始就猜测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邓正清建议全军应该在保持警备的时候，轮换休息。老将自然从善如流地批准了年轻人的建议。如此一来，全舰队的数万将士虽然枕戈待旦了许久，但应该还是能继续坚持下去的。
其余人在休息，但老将却表现出了远比大多数年轻人还要澎湃的活力和体能，始终在舰桥上关注着那个巨行星的方向，同时还一遍又一遍地审阅着大家的战备状况，以及战术计划中可能会出现的纰漏。
在1月17日的凌晨的时候，巴赞准将终于表示，战备没问题，战术计划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反正以他们的能力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舰桥上的一众大小军官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精力充沛的老将军却依然捧着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疲惫，总算是得到了一些缓解，这才大手一挥，让舰桥上大家姑且去休息一下，顺便再补充个宵夜什么的。
当然，考虑到战斗随时都有可能开始，便还是只能轮班的。
邓正清见司令官阁下还依然在自己的指挥位上待命，自然也留了下来。他一直觉得，这十二个小时下来，全军将士虽然都很辛苦，但唯独只有巴赞将军才是最辛苦的。他明明是年纪最大的一位，精神充沛得却像是个小伙子。之前的整整十二个小时，离开自己指挥位的时间还没超过半个小时，而且总共也只是打了十几分钟的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从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这里，想到了家乡的那个当了三十年老镇长的先生。他也是独立战争的老兵，一丝不苟，勤勤恳恳，甚至细心得有点强迫症的地步。大家只当这老人家是个絮絮叨叨的长辈老爷子，可等到他在岗位上病逝的时候，全镇人却都直发去送行。
那老市长在的时候，大家并不觉得多了什么，但当他不在的时候，大家才明白自己缺了什么。
巴赞将军虽然已经年过七旬，但也是个典型的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精气神可比这一代年轻人要充沛多了。他还没有到鞠躬尽瘁，猝死在岗位上的地步。
想到这里，邓正清便赶紧上前，劝告老人去休息一下，可以把这里的岗位交给自己临时看管一下。反正，助手就是敢这种活的。
“你只是霞光号的二副外加舰队作战参谋。舰队的指挥权，嗯，怕是得死上将近二十个人，才轮得到你吧？哪里就轮得到你来看管？知道你们这些月球人都有抢班独走的毛病，怎么，现在演都不演了？”
这番话一说完，老将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分外开怀，一副本人的幽默感终于超常发挥了一次的样子。
邓正清很想陪着司令官阁下笑一下，但发现有点难。
“你这年轻人，唯一的毛病就是缺乏幽默感了。”老人家摇了摇头。
“……下官一定尽量改正。”邓正清只能如此道。
“哈哈哈，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在对方正准备再次开口劝告之前，巴赞准将又道：“我们这舰队有一大部分是地区警备舰队，还有正正处于磨合期的新船，以及不少新兵。只有我恪尽职守了，其余的将士才会真正地恪尽职守。”
邓正清想要说什么，但却又觉得心头被什么复杂的情绪堵塞着，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没办法，我们这些独立早期的老兵，都是这个德行。那时候，大家是真的觉得，从帝国那里独立出来，便可以拥有我们自己的家园了。那时候的我们啊，是真的相信，属于地球文明的黄金时代，是会到来的……可是，元帅早早地就走了。而现在这个时代，真的是我们努力的目标吗？我的有些老战友，甚至都拿不到退休金。本应该是在家里钓鱼散步养花偶尔带带孙子的年纪，却还得去仓库看大门呢。”巴赞准将闪过了一丝迷茫的神情。
如果是以前的邓正清，或许会和老将军一样迷茫吧。可现在的他却知道，这是因独立战争的成功，本就是一场不符合历史规律的偶然事件。地球人成功地太容易，便留下了太多的本应该在大浪淘沙，烈火炼金的独立战争过程中淘汰出去的东西，却依旧高举庙堂之上。
或者说，他们甚至敢以独立战争的功臣自居，攫取了比帝国统治时代更多的权利。
独立战争之前，他们是人上人。独立战争之后，他们还是人上人。那不就白独立了吗？
如果想要有一场属于地球人的黄金时代，那至少要把跪帝国的遗老遗少和亲联盟的买办们狠狠地清理一波。只要到了那个时候，才能给广大的人民以真正的实惠。
以上的内容，一半是邓正清通过某人的私活学到的“新知识”，一半则是他自己的总结。
可是，邓正清并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和老将军讨论这种话题，总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这时候，却听巴赞准将又道：“不过，如果那头植星者真的被击坠，那个恒星便会复苏。季诺夫教授是这么说的吧？”
邓正清点了点头。
“我很难想象那会是什么场面，一定会是超出我想象的壮观场面。不过，如果真的成功，至少新神州星区也一定会变好吧？”巴赞准将问道。
邓正清沉默了数秒钟，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定如此！”
“那就足够了！我这种老兵，不懂什么政治，更不懂什么大势大局。如果能做到这些，便算是对得起李元帅的教导了。至于休息什么……呵呵呵，打完这一仗，或者死掉了，可有的是时间休息。”老人捧起了保温杯，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在岗位上坚守了：
“那么，去休息一下吧。少校。”
“阁下，我希望能在此待命。”邓正清道：“到那时候，做个跑腿的传令兵也是极好的。”
“……随便你。”
巴赞准将没有再去理会自己年轻的助手，似乎是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保温杯里泡了枸杞的浓茶上。于是，舰桥顿时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在这个沉默中，邓正清盯着望着荧幕里的那个幽蓝色的气态巨行星，总觉得这个东西和自己所遇到过的，见识过的巨行星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真的很难想象，这里面居然藏了一个比成年的穹鲸，比提杨凯巨鲸，比太空变形虫母体还要庞大的太空巨兽。
质量堪比月球的东西，竟然是一个生物？这特么这么可能？
哪怕是他的理智上愿意相信季诺夫教授和科学家们的判断，行动也配合巴赞准将和上级们，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可即便如此，他的感情却也很难接受这种可能性。
他忍不住瞟了一眼满脸淡定的巴赞准将，心中佩服不已。平心而论，如果自己站在司令官的立场上，或许是很难像他这样配合的。
邓正清少校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那巨大的巨行星上的光芒忽然变得刺眼了起来，短短地一个瞬间，幽蓝色光晕已经变成了炽热的白色。
紧接着，那白色的强光之下，却似乎有阴影在其中慢慢凝聚，依稀在真的在构成一个宛若洪荒恶魔一般的鬼影。
在那个瞬间，邓正清竟然有了短暂的呆滞，一时间竟然只觉得面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奇幻而缺乏实在感的超现实主义。于是，自己所能捕捉和感知到的一切，都显得有些荒谬甚至扭曲了。
可紧借着，他便知道，这便是战斗的开始了。瞬间的紧张感和荒谬感消散而去之后，却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伴随着澎湃的战意。
这种规模的巨兽，我的同学们都没有见识过吧？我们中的那位战无不胜的领袖，也没见识过吧？
……不，或者说，本世代文明有文字和信史记载以来，就没有遇到过这般规模的敌人吧？
无论战斗结果如何，我便已经注定是会上历史书了啊！
这时候，老将的声音响了起来：“来了！告诉全军，做好战斗准备！”
他的声音非常冷静，就仿佛是应付一群海盗。
“全舰队，做好战斗准备！”邓正清洪亮的声音在一秒钟后传遍了全船，在半分钟之后传遍了全舰队。
所有还在休整的士兵，纷纷从自己的休眠仓中苏醒，在各自军官和士官地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入各自的战斗岗位。各种指令回荡在每一艘战舰的钢铁走廊中。
“所有舰船，打开引擎，切换进入战斗模式！”
“引擎功率正常。预计三分钟之内进入战斗模式。请全部舰员迅速进入战斗岗位。生活区域将于90秒之内关闭。重复一遍！”
“检查所有武器。”
“炮门开闭正常。”
“能源输送管道正常。”
“炮弹输送管道正常。”
“武库舰队，所有星系距导弹接触核战斗部闭锁。”
“闭锁进入解锁阶段。武库舰弹力发射器运转正常！”
“武库舰轨道炮运转正常！电容器开始预热！”
十二艘武库舰随即脱离了主力舰队的护佑，按照原计划，向天枢星系的第五行星，那颗质量和引力颇大的岩石行星的方向而去。他们将以这个星球为掩护，进入预定的炮击位置。
给她们进行护航的，是三艘阳炎1型驱逐舰，这是一种强化了对空火力和护盾的专门护航战舰。
至于为什么说打一头巨兽还需要护航舰，只能说，这都是季诺夫教授“计算”的结果。反正到目前为止，他老人家的一切预言都实现了，大家也不得不继续信任下去了。
同一时刻，剩下的战舰也展开了迎接阵型，向着那不断晃动着的蓝色巨行星方向驶去。舰船正前方所有的轨道炮门都已经打开，电磁光芒开始闪烁着，凝结着凛冽的煞气。
如果说，这些战舰像是铺开阵型，向着敌人一步步前进，进行战术机动的军团，那脱离了舰队开始加速的新神州2号，便像是一位单骑出阵的猛将吧。她驾驭着光之战马，划出了一个仿佛用光镖划出来的完美轨迹，向着巨行星的另外一面而去。不过数秒钟，舰队上的大家，便再也无法用肉眼捕捉到对方的存在了。
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呸了一声，把一头半长的银发在脑后绑了一个短马尾，随即又把制服外套丢到了一边，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衬衣。
“你干脆把这件也脱了，换件特攻服吧。那就更像个暴飞族的小太妹了。”威廉&#183;班纳没好气道。
“这就仪式感，你这个舔狗牛仔的才不会懂呢。”罗曼诺娃船长冷哼了一声。
“舔，舔狗……”班纳同学表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冒犯。
“很好。诸君，请务必记住，我们的船是全舰队中吨位最低的，但才是真正的杀手锏！船交给我，炮位就交给这个牛仔，其他地……”
“精神交给我！”泰阿正声道：“只要我还活着，大家就绝不会晕，也绝不会吐。”
“那我们就一定不会让引擎出事的。”胖乎乎的艾森&#183;弗兰奇比出了一个大拇指：“安妮，尽管飞吧！相信我们做出来的船！”
“……嗯嗯，我相信，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在船上？还有，塔米尔和小白为什么也在？”
“我在船上，说不定能随时调整计算目标。那毕竟是堪比月球的庞然大物，一次攻击或许不能致命，或许还需要多来几次。”小白道。
我只是被硬是拉上来的。毕竟艾森和小白都上了，我不上岂不是显得很怂？塔米尔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只能挤出了很难看的笑容。
“所以，我们的船上才多放了那么多弹头？”
以新神州2号的弹仓，顶多只能装上七八枚空间机雷。不过，如果仅仅只是弹头，就可以多放上一些了。现在，船上各种犄角旮旯都放上了弹头，便连厕所和浴盆都不例外。
“如果机雷不能起到效果，就再贴近一些，近距离投弹，就当是开着轨道轰炸机轰炸要塞了。”威廉&#183;班纳比出了一个大拇指，信心十足。

第1094章 神性的巨物
与此同时，九章号上，季诺夫教授望着正在出发的舰队，便举着酒杯向出征的将士们遥遥地敬了一下。他只是个科学家不是一个战士，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了，剩下的，便看战士们的了。
不过，就在他准备把杯中的酒吨回去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看向了舰船监控终端上不断跳动着数据，微微一怔后，旋即马上想到了什么，赶紧把手中的伏特加一口气吨完。烈酒带来的强烈刺激，反而让他的脑细胞反而进入了告诉运转状态。
季诺夫教授走到了终端之前，默读着开始变动的数据。数分钟后，他不由得喜出望外。早已经在心中萦绕着的一丝猜测，在这里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证实。他没有打开终端，却只是从旁边拉出了自己的移动白板——对有些老牌一点的学者来说，手指在终端投影出来的光幕上虚空书写，是一种没有灵魂的行为，像极了神棍在跳大神。只有让笔头落在纸上或黑板上的，才能更好发动自己的灵感。
季诺夫教授在白板上已经列好的打断公式上，又补充了一串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懂的符号，随即又列上了几个数据，却正是从刚才从监控终端的屏幕上截取下来的。
他望着开始成型的公式，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随即大喊道：“艾森，艾森！小白！塔米尔！随便过来一个，帮我把这个完成啊！”
他喊了好几声，却都没有人回答。一直到这时候，才有一个女士的声音才幽幽地响了起来：“您继续喊也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全部都上船啦。”
这位发声却并没有露面的女士，自然是那位自称是上古启明者来客的神秘灰女士了。季诺夫教授对她这种神神秘秘的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更知道，现在整艘九章号，乃至于整个舰队，知道这位女士存在的，也就只有自己和那技术宅三人组，以及泰阿小姐了。
不过，这并不是现在的重点。重点，她刚才说的什么……上船？
就算是以季诺夫教授的能力，也足足花了半分钟才意识到对方的意思，一时间差点要被怄得背过气去。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三个弟子确实很特殊，和那些从幼儿园阶段就开始接受最精英教育的名牌大学生可不一样，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觉得他们是有可能成就大器。
可是，却万万没想到，正因为他们不像是什么正经大学生，做起事便总是百无禁忌。
“上船？新神州2号？他们又不是军人，上个哪门子的船？”季诺夫教授忍不住暴跳如雷。
“或许，他们也是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那植星者的全貌，您的学生们是有一颗冒险者之心的。这往往也是拓展文明边界的最重要的素质。”灰女士发出了明朗的笑声。
“冒险个苏卡不列！”季诺夫教授没好气道：“他们的岗位应该是在这里的！有方向地冒险才是拓展边境，没方向的拓展就他么的是1000块的流民！”
这指的是早期星际大航海时代，联盟和帝国开始对外扩展的时候，因为体量的缘故，平均一个移民的开销居然被压缩到了1000块信星的样子。
“所有，您找到了什么方向呢？”小灰饶有兴致地问道。
季诺夫教授道：“我们的巡天之眼一直在24小时读取那个行星的信息。它和木心其实是有一定不同的。其表面虽能也是由大量氢和氦构成的，但内核并非是固态的氢氦元素，还含有大量的碳、钙以及相当的金属元素。”
“您认为，那个气态行星之内，其实藏了一个内地行星的核心？”
“我只是有过那么一点小小的猜测罢了。”教授道
“那么问题就来了，若真的是类地行星的核心，那个植星者苏醒的瞬间，应该是会将其彻底撕裂了。可是，那星球目前的参数是没有任何变化的，温度、气体含量、引力，甚至包括气流流向，所有的变化都处在一种稳定的区间之内。
灰女士并没有回答，仿佛已经再次陷入了静默状态。
可是，季诺夫教授却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离开：“我一直在想，这样的巨兽的体内既然含有能让太阳复苏的能源，却又是如何储存的。藏有如此能量的它，却又是如何隐藏在一颗行星之内的。一直到它刚才苏醒的时候，巡天之眼才记录到了一定的信息……那星球之内的参数变化，其实像极了空间泡发生器的变化。这似乎便能解释刚才的那道强光了。”
小灰道：“你们现在采用的空间泡发生器，是一种对维度概念的初期应用。婴儿用的娃娃车，和鬼火可不是一回事。”
季诺夫教授却笑了：“可是，它们都是车，而且都能骑。您是不是已经承认，我的思路是正确的？”
这一次，对方倒是没有闪烁其词，坦然道：“您确实拥有这世代人类最聪明的大脑之一。”
季诺夫教授倒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得意道：“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真是，这可是关键时候啊！就是想要那三个小子过来帮***，只要把这个公式完成，我们说不定就能把第二代空间泡发生器给做出来了。”
小灰道：“我可是不会帮您算的哦。”
“我就没指望过。”季诺夫教授没好气道。
小灰却再次发出了明朗的笑声：“哈哈哈哈，教授，您和您的学生们，可确实是在用自己的探索未来。您也应该再倒上一杯酒，为他们祝福才是啊！”
季诺夫教授叹了口气，但也确实从善如流地再满上了一杯伏特加，却又道：“……灰女士，他们，会活下来吗？”
“这取决于他们自身的选择。从历史上看，每一代的文明，都从不缺乏化不可能为不可能的壮举。可是，每一道文明，却又会毁于无法超越自身的懦弱和怠惰。”灰女士的声音从明朗变得肃穆，依稀已经多出了一种巍峨的神性。
“教授，毁灭文明的，并非弱小，而是傲慢，以及懦弱。”
季诺夫教授若有所思。他站起了身，把目光投向距离自己一亿五千万公里外的气态巨行星。他眯着眼，直视着那个星球散发出一阵又一阵仿佛太阳氦闪的强光，却仿佛一点都不担心眼睛受到的刺激。
1月17日08：13分，以霞光号为核心的联合舰队主力，已经将那座气态行星纳入了有效射程范围之内。当然，如果还想要提升命中率，便可以继续前进。可如此一来，舰船便很有可能被那行星的引力捕获，想要挣脱的话，必然会耗费太多的能源，也会对舰体和引擎带来相当损耗。
还是那句话，面对一头仿佛月球般巍峨的庞然巨物，大家的战斗容错率是很低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强光终于退散了。大家原本以为，那幽蓝色的星体表面便会像是蜕壳的鸡蛋一般裂开，一头狰狞可怖仿佛能吞噬宇宙的巨大异星怪物随即会破壳而出。
巴赞准将很担心自己的部下们会被随之而出现的可怖一幕，整出个巨物恐惧症来，便命令降低了视窗的光感，甚至关闭了可视舷窗，只用投影进行了目标捕捉。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蓝色的行星表面只是像是海浪一样有了骤然的起伏，依稀形成了一个并不算太大太深的漩涡，随即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若不是它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卫星”，大家还以为方才的所有变化都是在做什么大型的声光演出呢。
许多神经粗一点的士兵甚至都是在过了将近半分钟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头巨物已经横亘在了天际的一侧。不少人下意识地惊呼了出声。虽然他们都有了心理准备，视野中忽然出现了这样的庞然大物，生物本能对未知，对巨物的应急反应自然占了上风。
可紧接着，他们似乎又意识到，那东西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是的，如果那个巨物的长相接近虫类或爬行动物，再放大到了月球般的大小，确实会给人极大的震慑感。可是，如果是一头巨大的金黄色水母，好像还是可以接受的。
那仿佛水母伞盖一样的部分，其实呈现的是一种花瓣的形态，中央托着跳动着的橙色光球，仿佛托着一个微型的太阳。若在场的人有东亚神话的爱好者，说不定会迷惑，这金色莲台所托生之人，到底是魔神，还是佛祖呢？
可是，伞盖之下，垂出了无数长长的长须，同样也被璀璨的橙光覆盖着，不断下垂，甚至垂到了巨行星的表面。这样一估算，这些仿佛水母触手一样的器官，便至少衍生到了一百多万公里之外。
那些伴随着行星引力和气流变化，而不断摇曳着的颀长触须，却并不显得诡异。或许是因为它们的外层包裹着光明的缘故，当那些光晕和触须的阴影有了重合的时候，橙光便融为一体，结成了宝钻。于是，远远地晚上去，看上去便像是用无数的华美的珠帘。
在那个植星者出现的那一刻，全舰队近四万名官兵，其实都失去了攻击意图。他们只觉得自己看到了此生最庄严，最神圣的生物。在那圣洁灿烂的橙红光芒照耀下，那些聚拢过来的钢铁战舰丑陋得仿佛蛆虫，也卑微得仿佛蛆虫。
然后，那头被称为殖星者的远古巨物，也确实是把战舰们当成了蛆虫。它摇晃着触须，用无形的力量催动身体开始上浮，正在一点点地脱离巢穴的引力影响。
可就算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都充满了让人窒息的韵律美感。
霞光号舰桥上的军官们望着这庄严的宇宙奇观，一时间已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可就在这个时候，邓正清忽然发出了一声笑，打破了这里的寂静：“呵呵，诸位长官……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到的一部老电影。”
“哦？老电影。”巴赞准将也从恍惚中平复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对方。
在即将开战的时候，讨论起了电影，听起来未免跑题得有点过头了。可是，老将军却知道，自己的助手虽然年轻，但却一直是个沉稳可靠的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无的放矢的。
“嗯，一部动画长片，是上个世纪，在帝国统治时期拍的，好像还拿过雅歌弥的最佳动画片奖的。讲述的是一群星球开拓者，为了扩大定居点范围，决定去绞杀所在星球的神兽。一头威严，神圣的，壮美的，长得很像是麒麟的领主级幻兽。”
“……我倒是未曾听说过这部电影。”
“哈哈哈哈，毕竟是上个世纪的老动画片了。我也是机缘巧合才看到的。”邓正清说：“那是一头维持整个星球自然和谐的领主级幻兽，对人类的殖民点和农场，并没有主观上的恶意。”
“哦，最后的结果……哈哈，算了，不要你剧透。记得过一会片名发给我吧。”巴赞准将大笑了起来，用力一挥手：“传我命令，恒河号和多瑙河号特种巡洋舰，开启磁场中和屏障。全舰队，开始最后一轮检查，60秒钟之后，开始炮击！”
他的话很快便传到了舰队的每一个角落中，正在沉迷于宇宙奇观的士兵们这才意识到，那东西毕竟是他们的敌人。在刚才的恍惚间，如果它主动发起进攻，恐怕全舰队都已经被击溃了吧。
大家顿时都出了一声冷汗，但面对着巍峨庄严得仿佛是神祇一样的巨物，总算是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审视。
于是，所有的战舰们也纷纷开始加速了，跟上了那头巨物的脚步，就像是一群蝼蚁，小心翼翼地跟上了一头昂首阔步的大象。
此时此刻，新神州2号也越过了天枢星系第四行星的轨道。拜整个星系无处不在的强磁场作用的影响，这还是载人的飞行造物第一次深入到这个星系如此接近太阳的地方。
这是一颗被皑皑的回蓝色地积雪覆盖着的类地行星，体积是地球的十倍以上。不过，巡天之眼探测器发回来的报告却告诉大家，这星球上的所谓白雪，大多其实是已经凝固了的氦和氮。不管“冰雪”之下是否存在水源，这样的星球，都是不可能存在生命的，而且也缺乏殖民价值。就算是只是自动采矿场，还得考虑上面有没有稀有矿产呢。
不过，但自己所乘坐的舰船划过星球上空的时候，艾森却总觉得，既然来都来了，不去登个亲眼观察一下，总觉还是挺浪费的。
“呵呵呵，你就算是有如此雅兴，也得是打完这场仗以后再说了。”安妮&#183;罗曼诺娃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了，我记得你们以前说过，因为强磁场缘故，大部分战舰在进入第四星球轨道之后，便会感受到了极强烈的干扰，我却为何没有这种感觉？”
作为一个暴飞族大姐头，她可是已经做好在暴风雪中穿越西伯利亚光轨赛道的心理准备了的，却万万没有想到，一路上居然风平浪静起来了。

第1095章 截杀
技术宅三人组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是知道，新神州2号被强化的不仅仅是光翼结构的强度，也还包含了船体强度。
“我拆了一枚巡天之眼。”艾森道：“把上面的40号流体金属的镀层刮下来，抹在新神州2号上，便相当于个船再加了一层装甲。然后在两层装甲之间介入新的电容，就能形成一个中和磁场。”
总之，毕竟是联盟最先进的无人探测器，号称是可以耐受250万度高温的。把它们的外壳取下来融掉，便可以给新神州2号在附着上一层装甲了。
当然了，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由艾森带着两个小伙伴独立完成，必须得有那个不足以外人道的灰女士帮忙了。她表示自己来都来了，便帮人帮到底吧，可以给大家的杀手锏，新神州2号再加强一番，这样就可以去送……啊不，战斗起来便更有把握了。
于是，在她的指点下，三个小伙伴带着九章号的工程师们，在三天之内重新调整了电磁拘束场的效能，成功地把一枚巡天之眼外壳的40号流体金属剥离，然后又完美地覆盖到了新神州2号的船体上。
当然了，在覆盖之前，船体内部便已经重新布设了一些磁力设备，和流体金属融合之后，也就形成了对抗星系强磁场的中和力场。
这种力场不但可以中和强磁场，还能对抗极端温度变化和大多数宇宙辐射，甚至还能对动能冲击起到一定缓冲作用，且能够以半永久的方式运行。更重要的是，这样一种近乎于万能的新型护盾，居然还不怎么耗电。
技术宅三人组表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神乎其技的设计，一时间觉得新世界的大门都被打开了。他们纷纷表示，跟着灰女士学习，一天时间顶得上别的地方好几年。
不过，在艾森&#183;弗兰奇试探性的提出，能不能帮大家解析一下巡天之眼外壳上的40号流体金属的材料构成，以及内部的大功率引力波探测器的设计蓝图，自然又得到了一个“禁止事项”的回答。
灰女士的态度很明确，她可以拉偏架，也可以适度帮助本世代的文明，但这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
当然，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了。
安妮&#183;罗曼诺娃听得目瞪口呆，总觉得对方的操作听起来有点过于玄幻了，但她也确实找不到什么证据。而且，考虑到这个大白胖子毕竟是光翼的设计者，当初的红老虎号他也是轮机长兼船大工，说出来的话应该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
“放心吧，新神州2号一定会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坚强的。”艾森向安妮&#183;罗曼诺娃比了一个大拇指。
可不管怎么说，新神州2号因为在各方面都得到了强化，竟然以一种极为平稳的方式，悠然地抵达了预定的战斗位置。
安妮非常满意地感受着舵轮的平稳，又看了看仪表盘上平静得像是在修禅的指针，眼前一亮：“……之所以是要在第四行星轨道待命，是考虑到了新神州船体的极限承受能力。既然这孩子这么坚强，不如，再前进几步？”
“这，这和一开始的战术计划不符啊。而且我也无法保证，在那种情况下，船舱备弹的阿全状态是保证平稳。”班纳如此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们都特么地被迫开着一艘突击舰一样的小船来干怪物，要个屁的平稳啊！而且，在开作战会议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舰长的临场决断有最高优先度。”
“放心，那些反物质炸弹爆不了的。”泰阿信心满满地道。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灵研会的第三代首席双花红棍小姐，便从衣襟里摸出了一张画着红色花纹地黄纸。
“这是如水符。可以在协调一个范围之内的能量稳定。真的放心吧，不是我画的，是太师父他老人家亲手画的。”
虽然她一说话，现场的画风便一下子不正常了起来，但听到是兰九峰，大家却都觉得很可靠，顿时便都放下了心来。
安妮&#183;罗曼诺娃深呼吸了一口，平静地推动着舵轮，开始给新神州2号加速。
新神州2号的举动很开就传到了霞光号那边的舰队指挥部，但巴赞准将只是随口答了一句“随他们去吧”。这时候，舰队主力已经和那头巨兽开始交火了。
或者说，只是单方面地攻击而已。
时间到达标准时间17日06点45分的时候，联合舰队保持着作战时的第一巡航速度，和那头植星者始终维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距离。到了07点15分的时候，那头巨兽散落在身后的无数条仿佛是用阳光维持着的光之触须开始更加频繁地挥舞起来，带动着那庞然的身躯忽然开始加速。
这同样也在大家的预料之中。季诺夫教授“提供”给大家的报告上已经明确地指出，这头星空利维坦有跃迁和亚光速巡航的能力，甚至能以千年为单位，慢条斯理地畅游到另外一个星系去。可是，若是以它刚才的速度，怕是光爬到天枢星那里，都得花上一千年了。
“阁下……”邓正清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巴赞准将。
这个时候，炮火准备时间才刚过去了三十秒，还没有到预定齐射的时候。
“第一巡洋舰支队轨道炮准备！三联齐射！”老司令官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除了霞光号之外，联合舰队中还有五艘重巡洋舰，分别是来自第九舰队的一艘郡级，和三艘隶属于新神州警备舰队的老式瓦尔基里级。于是，巴赞准将便按照标准的海军作战条例，将她们编在了一起，组成了所谓的第一重巡洋舰支队。
瓦尔基里级是独立战争之前，帝国督建的老船了，年纪说不定比巴赞准将自己都大。郡级也远远谈不是什么新锐战舰，至少比起仿照帝国晴空级的阳炎号是差远了。可无论如何，作为重巡洋舰，她们至少携带了大威力的远程轨道炮。
另外，为了对抗这种巨兽，大家还专门准备了改装了热核战斗部的炮弹。这其实要拜新神州的工程队们在白川星的开拓工作所赐，大家随后便发现，只要做好了计算，用热核弹头开拓冰雪星球其实是一种省时省力低碳环保的做法。现在，新神州本土的轨道车间里已经制成了相当数量的核弹头，再稍微用“土法”调整一下，便是新鲜出炉的上好三相弹了，正好是能用在作战中。
当然了，轨道炮发射三相弹，多少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所以还需要进行一定的安全处理，用上了从鲁米纳送来的新型钢材制作的安全阀。
五艘重巡洋舰提前开始了今日的炮击，在短短的半分钟之内，向那头巨物发射了二十余枚装着三相弹头的轨道炮弹。
邓正清少校觉得有些惋惜。如果现场的五艘巡洋舰全部都是霞光级，火力的投放量一定会翻了倍还不止。
明明是从帝国缴获过来的最新型战舰，既然已经证明了其先进的性能，同时共同体也能大部分进行仿制，那为什么不加大建造规模呢？从去年下半年到今年，全国范围内才计划试点建造四十艘，其余产能都要来建造实际证明已经落伍了的郡级，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心中闪过了这样不满的情绪，但还是很快忍住，将注意力放在了观察战果上。
事实证明，这二十五发三相弹头，足可以覆盖半个大陆，但对那堪比一颗卫星的庞然大物来说，就仿佛是一滴小水花溅到蓝鲸的身上。
它巍然不动，兀自继续向恒星前进着，依旧没有理会紧随着自己的蝼蚁们。
不，其实也并不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很快的，一枚巡天之眼从巨怪身侧掠了过去，灵敏的穿过了那些巨大光之触须构成了密林。它随之还带来了巨物最新的数据变化。
“目标引力有瞬间衰减，护盾功率确实在降低！”
大家顿时都兴奋了起来。不管是什么样的boss，只要能削得掉血皮，便意味着可以被杀死。巴赞将军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道：“第二和第三支队，按原计划开始行动！不用等待指挥部下一次命令。”
第二和第三支队，是有轻巡和驱逐舰组成的。他们的舰船上缺乏超远距离的主炮火力，但至少拥有抵近投放密集火力的能力。
于是，十余艘中小型战舰便直接切入了一级进攻速度，迅速拉近了和植星者之间的距离。她们或许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准备围猎野牛的鬣狗群吧。可事实上，那场面依旧像是蚂蚁……啊不，水熊虫在追逐恐龙。
可不管怎么说，这些战舰还是在最短时间内按照战术计划，将第一轮的打击都投放了出去。那是三千枚挂着中子战斗部的蜂巢导弹，以及六十枚质子鱼雷。
三千枚呼啸而去的蜂巢弹幕张开了一个铺天盖地的弹幕，每一发都在遭遇了植星者的力场屏障时，自然地张开了爆炸冲击，迅速构成了一个高温的能量扇面。一时间，舰船上的将士们，甚至都再也看不到那巨兽的身影了。
随之而来地，是六十枚质子鱼雷。在反物质空间机雷出现之前，这便是中小型战舰掌握的威力最大的武器了，也是她们唯一可能对大型主力舰构成致命伤的武器。
根据计算，中子弹的爆破很有可能对植星者的护盾磁场构成相当程度的干扰，甚至中和。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质子鱼雷便有了撕开更多伤口的机会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会是这样的。
可是，紧紧只有十枚不到的鱼雷钻入了中子和力场护盾产生反应的磁场风暴之中，随即便不见了身影。其余的鱼雷在距离那巨兽还有至少上万公里的时候，便像是被无形的防空火力击中，骤然失去了动力。
不，那并不像是被防空火力拦截，更像是被神明的无形之手拂过。鱼雷失去了动力，失去了信号，甚至连内里的战斗部也都失去了杀伤力，就这么漂浮在太空中，化作了一堆钢铁构成的宇宙垃圾。
霞光号上的军官们看得心头一颤。他们已经做好了攻击被拦截的准备，但这么个拦截法，已经超过大家的想象力了。
“这有什么，不就是类灵性能力吗？又不是没见过。当初猎户座战役的时候，帝国军可是向我们放出来了上千发质子鱼雷，但到了半空便都被梅大师拦住了！那时候的场面，可比现在壮观多了。”巴赞准将大声道。
活得久资历老就是有这种好处！大家见司令官阁下都如此气定神闲，自然也都渐渐恢复了冷静。
不过，邓正清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瞧巴赞老爷子的意思，他是参加过猎户座战役的。可问题是，他虽然是老人，却也没老到那个程度。要么他就是谎报年纪了，要么还在幼儿园的时候就上舰当水兵了。
另外，一千发质子鱼雷什么的……这数量好像也有哪里不对。
当然了，邓正清是个高情商的年轻人，自然还是懂得读空气的。
让人庆幸的是，那十枚钻入了火光之中的鱼雷其实还是起到了效果的。当那一些强光散开之后，大家这才发现，那头巨兽又已经冲出去了老远，居然已经把大家甩开了一大段距离。
它依旧没有在意这些“小虫子”的骚扰。
可是，仔细看看，在原地，却似乎有一条细细的触须飘在原地，兀自还在散发着太阳一样的光晕。便宛若神祇留下了的光鞭似的。
实际上，所谓的细，是放在宇宙的模量下的。实际上，那也是一条长度数以十万级的巨物。如果能做成食物，估计能让共同体全体人民吃上好几年的。
这仅仅只是那星空巨兽成千上万条触须中的一根，但至少证明，它是可能受伤的，那么也便是可以被杀死的。
全舰队将士们士气大涨，纷纷提高了引擎运转功率，加速追了上去。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植星者在前进的过程中，再次摇曳起了身体，旋即绽放出了万千光芒。
无数的光斑凝成了仿佛能量炮弹一样的物体，也向着联合舰队的方向正面迎了过来。

第1096章 免疫细胞
这是幼年植星者的天赋能力，在行动的过程中不会介意我们微弱的攻击，只会遵循本能向太阳进发。可是，它的本能免疫机制也会发生反应。其防御细胞会自动从其身上脱落，攻击星系内所有具备威胁度的目标。
邓正清的脑海中闪过了季诺夫教授的讲解内容。
……不过，细胞？谁特么的细胞是这个大小啊？
邓正清望着雷达反馈过来的影像，只看到了一个足有战机大小的东西，椭圆形的身体，长着如同虫类一样的口器，周身都覆盖着尖刺和歪歪扭扭的触手。如果说那植星者看着像是一个神圣的造物，这些所谓的细胞便像是择人而噬的恶魔。外形确实非常挑战人类的审美极限。它们伸展开了和新神州2号非常相似的光翼，大摇大摆地向自己扑了过来。
罢了，说是免疫细胞，但其实人体内的白细胞其实长得也凶的一逼。这么一想，是不是就会释然了呢？
他咬了咬牙，对似乎有些犹豫的巴赞准将道：“阁下，不能被这些拖住。”
老将沉着脸点了点头，眼中地迟疑一闪而过，随即当场下令，让护卫支队填线。其余的战舰则在前进中顺时针调整三十度，加速到冲锋速度，以弧线前进的方式，对植星者进行拦截。
不过，现在的问题便来了。
根据情报估算，这些植星者的“细胞”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相当于亚光速冲锋的高速，但续航能力却差了一点意思。或者说，它们本就是一次性武器，当脱离本体的时候，其“生命”便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然而，在它们存在这段时间中，便一定是需要拦截的。否则全力去追击植星者本体的舰队主力一旦被它们从腰部甚至尾部切入，以现在这些为了舰首对敌设计出来的战舰，会死得相当凄惨以及憋屈的。
所谓的第四和第五支队，都是轻巡和驱逐舰，但好歹防空能力还不错，另外还有一艘老型号的哨兵级守护舰，同样也是新神州星区从自己的舰船库中拖出来的老爷爷。船虽然老，却像是刺猬一样装满了近防火力，且装备主力舰级的广域力场屏障护盾。考虑到原版的哨兵级应该是没有这种装备的，自然有且只可能是新神州星区自己夏姬八改的。
可就算是再胡来，这艘比霞光号还要大上一圈的，堪称联合舰队第一吨位的大型战舰，还是吭哧吭哧地来到舰队最前列，张开了广域能量屏障。那是一面仿佛用光子能量凝成的透明玻璃，延展到了舰船的两侧，遮护住了己方的防空战舰，就像是给队友们形成了一面盾墙。
这艘“神州老实人”号守卫舰上，舰长白珂鲁上校，望着本舰展开的防护屏障，颇有些满足感地叹息了一声：“哼哼，给这东西一点我们新神州的震撼！”
目前各国防护战舰主流装备的广域力场护盾，是达不到这种规模的遮护平面的。要么就是新神州警备舰队从哪里得到了帝国或联盟的最新产品，要么就是他们的魔改得到了突破性的成功。
“原本想着是准备给帝国鬼子一点惊喜的，却没想到初战会是对那头怪兽。”面对着袭来的强敌，白舰长依旧是信心十足，但随即叹了口气：“可惜了，我们只有一艘。如果有二十艘，便可以把正面守得滴水不漏了。”
舰长看着朝着自己愈加接近的敌人，命令所有的近防火力全部就位。同时还让第二梯队做好准备。
所谓的第二梯队，指的是让舰员们驾驶大型防空机甲，配上太空构件和固定器，到船外壳上布防，这样便形成了大型战舰的第二道火力拦截网。必要的时候，甚至还可以拦截敌人跳帮。
在这个科技树被点歪，大家都热爱手摇呯呯炮和跳帮冲锋的时代，这其实也是勇气的象征。敢用磁力垫和牵引绳把自己绑在战舰外，直面太空之敌的，都是最勇敢的船员。
好在，新神州虽然是整个共同体最穷的星区之一，但却是冒险家和开拓者们建立的家园，最不缺的就是豪勇之人。
一千三百台两座的大型陆战机甲，帮着牵引绳和磁力吸引垫，陆续从船舱中跃出，随即便被吸引设施拉拽着再次落在了船壳上。
“那些家伙可真特么丑！”带队的迈里昂中校对大家说：“但特么的还真不是最丑的！”
确实，在场的舰员们有的是开拓者家庭出身的牛仔，同各类造型千奇百怪的异种打仗，已经刻到他们的DNA之内了。
既然司令部说这些莫名其妙的怪物可以视为小型战机加跳帮机甲，那就这么打！
老实人号守护舰一边顶着盾，还拖着自己身后的僚舰们开始前进了。留在原地挨打并不是新神州牛仔们的习惯，更重要的是，越快结接敌，便越早能给打击舰队争取到攻击时间。
不过，这样选择，便会让她们正面承受那些“植星者细胞”的冲击，也必然会承受更大的伤亡。
三分钟后，也即是标准时间11点14分的时候，这些宛若地狱恶魔一般的“免疫细胞”，向着舰队喷吐出了无数的光柱。
可以看得出来，它们确实只能是凭着本能而行动。这些猛烈的光柱，很快都被光幕屏障接住了。
“护盾功率下降百分之六十七！”神州老实人号上的武备官大声道。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所谓的“免疫细胞”，明明只是单兵战机的尺寸，但上百个细胞同时发动的齐射，威力却几乎堪比主力舰的主炮。
“……这算是哪门子的战机？”白舰长恶狠狠地呸了一声。
如果这些“免疫细胞”的背后有一个清晰理智的意志在控制，光凭着远距离的齐射，便足够让联合舰队的方向土崩瓦解了。可值得庆幸的是，它们的行动方式更遵循本能。在削弱了对方的能量护盾之后，便直接用物理的方式撞过了护盾，像是疯狂的马蜂一样呼啸着向地球人的战舰扑了过来。
舰队所有的近防火力在虚空中交织出了猛烈而炽热的火网。然后，舰员们很快就发现，这些家伙不仅仅是齐射起来像主力舰，肉也厚得离谱。明明都是单人座战机甚至是无人僚机的尺寸，但一个个都妥妥地像是开了护盾的强袭突击舰艇。
11点21分，第一头“细胞”空降到了老实人的外装甲板上。这头长达十米，匍匐高度也有三米多的怪兽，和它的宿主相比，确实微小得仿佛不可辨认的细胞，但现在近距离看看，却分明也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恐怖魔物。
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台机甲反应过来之前，它已经扑了过去，用口器撕碎了机甲的半身，将其抛甩了出去。
于是，这场巨兽讨伐战，共同体的第一个战死者就此产生了。
“全部舰员，换太空服。”白舰长沉声下令。他现在觉得，自己应该早五分钟就下达这个命令的。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毕竟只是警备舰队的军官，以前只打过海盗，战斗经验和专业能力都有限，而那些怪物的攻击速度，也确实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更何况，长时间穿着太空装甲服进行舰上作业，对人员的体能是极大的考验。
不过，就算是缺乏专业度和正规作战经验，这位开拓者家庭出身的舰长，依然认为，警备舰队的将士们唯独不会缺乏勇气。
“大家都给我咬牙挺住！想想我们在白川星的开拓，你们哪个人没有在那里分上一套公屋！只有把这大家伙干掉，那些公屋才能留给你们爹娘养老！才能传给你们的老婆孩子！”
同一时刻，老实人外壳上的迈里昂中校一边操纵着机甲，挥舞着风车般大的热熔战斧将一头扑过来巨兽劈开。
“小的们，白川星已经开垦出百万的良田了！季教授说了，如果干死了这个家伙，这里一定也很变好！告诉你们的小崽子们，这都是我们新神州的老牛仔们打下来的天下！”
他的搭档兼火力手配合着发出了大笑声，继续操纵着肩膀上的机炮向不断落地的敌人们倾斜着火力，就连弹雨似乎都密集了许多。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头怪兽挥舞着光鞭一样的触须弹开了弹雨，落在了他们身前。眼它着就要暴起发难，可紧接着，身躯忽然抽搐了一下，就这么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迈里昂中校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头还在，心有余悸地吞了一口唾沫，随即大笑道：“是的，他们只是一些细胞！看到了吗？小的们，只要坚持十分钟！十分钟！我们的战友们会给我们送来胜利！”
他的话确实没有说错，这些“免疫细胞”脱离了本体之后，行动时间其实是有限的。可是，植星者的本体一边前进着，一边还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如果不能将其本体击杀，警备舰队的开拓者们再英勇，也迟早是会被淹没的。
另外一边，以霞光号为首的主力舰队提前进入冲锋速度。他们的行为必然会对引擎造成相当大的负担。如果引擎到了极限还不能获得胜利，所有的战舰都有可能化为数万将士的活棺材。
可是，现在大家只能这么选择。这也是巴赞将军和邓正清在一开始制订的作战计划中，预想到的可能性。
“真可惜，我都不指望能多有几艘守卫舰了……可是，但凡我们有十艘圣盾或者岭级就好了。实在不行，就是铁军的石卫级也好啊！”巴赞准将喃喃道。
帝国的圣盾级，联盟的岭级，以及铁军联合体的石卫级，乃是全银河现役最强的护航轻巡洋舰了。
格局小了。邓正清想。你还不如想着我们手里有十艘泰坦舰呢。
“如果新神州2号的光翼设备，能用在我们大型战舰上，便更好了啊！”巴赞准将又叹了口气。
这个老兵觉得，自己制订的战术其实还是有很多改善空间的，可前提是，自己的硬件首先能跟得上要求。
他问道：“打击舰队是否已经就位？”
“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如果计算没错，目标将会在180秒之后，进入预定打击位置。”
巴赞将军点了点头。还好这恐怖的星球巨物目前真的只像是个超大号的太空水母，完全是在依据本能行事，这才给了己方对其不断打击的可能性。
……如果，它是有灵智的呢？
都不指望它能拥有雪绒花那样的智力了，但凡是能像一般的爬行动物猎食者一样。己方现在的状况会如何？
呵呵，不说是这支小小的联合舰队。恐怕是共同体，也得即将像新大陆远征军那样规模的主力舰队，并且做好战损五成以上的心理准备，才有一战的可能性吧。
我们到底是幸运的！冥冥之中，确实是有什么威能在护佑着我们！
巴赞准将对自己说。
“新神州2号到哪里了？”
“已经失去通讯了。”邓正清道。
“失去通讯？”
“星系强磁场现象的干扰，越是接近天枢星内环，干扰就越严重。我们现在和遮护舰队的通讯也开始不稳定起来了。”邓正清道，但随即又道：“不过，三分钟前受到的巡天之眼发回来的图像，2号还在。正在向第三行星轨道前进。”
天枢星系强磁场现象的影响，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好在，因为11枚价值连城的巡天之眼的存在，大家至少能通过引力波构成了一个效率不太高的监控网络。虽然总会有三到十分钟的延迟，但总比没有要好。
“三号行星？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巴赞准将微微蹙了蹙眉，但又随即释然了。
新神州2号才是战役最后的杀手锏，他已经给了舰长最大的自主权。
现在，他作为全舰队指挥官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能履行一个战士的职责了。
“全舰队，进入第二冲锋速度，主炮开始填弹！”

第1097章 传说太久，就成了童话
此时此刻，整个天枢星系中最不起眼的那艘小小的突击舰，新神州2号已经像是个准备偷家的斥候般，小心翼翼地摸到了第三个行星的重力轨道上。这也是一个类地行星，质量和地球非常接近。只不过，相比起地球那蔚蓝色的华美色彩，这颗星球却像是被厚厚的余烬所覆盖着，散发着不吉利的灰黑色的光芒，完全看不到有任何生命留存的迹象。
“居然又是一个类地星球……这是这个星系的第几个类地星球了？”
“第三个。另外，第七行星有两颗卫星也有极大的质量，改造价值应该不会亚于土卫六。”小白回答道：“可是，因为这个星系的强磁场现象，所有的开发都是得不偿失的。”
“倒是适合建造空间实验室。”艾森道。
小白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爷爷也愿意支持我。可是，里面的一些设备我们自己生产不了，只能从联盟进口……”
然后，当然就没有然后了。当未来实验室的报价单开过来的时候，就算是大手大脚花钱如白老爷子，也都当场呆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才带着歉意和忽悠宝宝的口气拍了拍小白的肩膀。
“乖孙，我觉得，年轻人还是不要好高骛远。等你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我们再说这个实验室吧。这里有个泡泡天堂乐园的年卡，你就当是爷爷给的生日礼物吧。”
当时已经十五岁的小白，感受到了世界带来的深沉恶意。考虑到他的年卡很快又被堂姐抢走了，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不过，虹蔷薇基金会说是愿意给我们提供贷款。齐先生已经愿意拿出一半来修这个实验室了。”小白充满了憧憬。
“……不过，提起这个虹蔷薇基金会。”艾森刚开了一个口，随即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失言了，马上闭了嘴。
于是，技术宅三人组的随口交谈便到此为止，很快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目前的战局上。当然了，由于强磁场现象的干扰，他们也没办法收到最新的战况，只能通过巡天之眼发过来的延时信息，确定那头植星者依旧还在大摇大摆地前进，终究还是一头仅凭本能行动的超级大海星的豪放做派。
他们甚至能用肉眼看到，在遥远的星空中，一个闪亮的星拖着明亮的尾焰，划过天际，气势汹汹地向着太阳进发。咋看还真以为是个彗星呢。
“距离正在缩短。”塔米尔从终端后面抬起头来：“如果一切如常，我们将要在60分钟之后和它接触。”
说到这里，他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果按照原计划，在第四行星待命，是很有可能和那家伙擦肩而过的。
小白点了点头，也迅速做出了自己的计算：“那时候，我们应该有至少两个小时的行动时间。”
“不，应该会短得多。谁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加速。”艾森却站起身，看向了安妮。
真的到了行动时间，她的双手掌握着舵轮，才是能否成功的关键了。不过，这位暴飞族大姐头，却用一个慵懒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开始打盹了。
不仅仅是她，泰阿小姐正以五气朝元的姿势，盘腿坐在舰桥角落打坐，就仿佛是个正在准备大招的神棍。至于炮手担当的威廉&#183;班纳，却还在兢兢业业地检查着所有的投弹设施。
“投弹瞄准器已经受到影响了，至少形成了三个标尺的偏移。磁场干扰现象，居然还会作用在光学瞄准设备上吗？这不科学！”
“所以我才觉得应该在这里设立一个高能的空间实验室嘛。”小白道。
“所以季诺夫教授才会受邀请来这里考察嘛。”艾森道。
“如果没有在船壳外面又补充了一层巡天之眼的装甲，说不定会便宜有五个点呢。”塔米尔非常善解人意地安慰道。
“呵呵，就算是没有偏移又如何？当初在海军节的时候，你们把光矛炮都带上了，也没看你打得很准嘛。”安妮&#183;罗曼诺娃舰长冷笑道。
班纳很想说投弹和开炮是两回事，而且海军节的时候明明我们蓝方这边的命中率才更高，但作为一个将近两米高的铁汉，他表示不和女孩子一般见识。
“别担心，我会出手。”依旧保持着打坐姿势的泰阿，闭着眼睛道。
艾森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不管怎么说，我们的首要前提是，必须确保那家伙的能量力场功率下降到标准数百分之六十五以下。这有这样，才能确保我们的船可以物理越过力场屏障。”
“没关系，我会出手。”泰阿微微睁开了眼睛，双目中似乎闪过了宛若利剑出鞘般的寒芒，但她随即又把眼睛闭上了，快得就仿佛是错觉一般。
既然灵研会的大师如此笃定，大家顿时觉得放心了很多。不过，大家也都是务实的人，还是要从科学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那么，离植星者最近的巡天之眼在哪里？”
“6号机距离它有0.75个天文单位，也在加速前进。只是，以现在的状况，我们收到的数据至少得是三分钟以前的。”小白的话音刚落下，终端的面板上便跳出了一个硕大的光幕，上面正是那头植星者的投影轮廓。在这投影图像周围，还有一大串不断跳动的数据。
其中一项代表着其能量力场的数值，正在一点点减小。虽然减少的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减少着的。
更重要的，这是即时。图标上的时间充满证明了这一点。
同一时刻，霞光号上，巴赞准将他们也收到了同样的投影，但却隐去了时间。
“这是九章号上的来电！目标001能量力场下降百分之一点三，削弱点主要来自1号到4号，以及，7号到12号炮击。”邓正清报告道。
“多久之前的信息？”
“……应该是五分钟以前？”做事严谨的邓正清，第一次用了“应该”这样模棱两可的词汇。
不过，巴赞倒也没在意这一点。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巨兽虽然看着威猛，虽然仿佛单靠着身体就能碾压所有的泰坦战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弱点的。
五分钟以前，也正是由那十二艘老式的哨兵级武库舰发动齐射的时候。
短时间内，将近两百枚装备了大当量热核弹头的超远程导弹在船用推进器的加成下，疯狂地冲到了亚光速，从侧面准确地砸在了植星者的护盾上。
可是，橙红色核爆火焰紧接着便被这头巨兽橙红色的光晕彻底吸收了进去，就仿佛是烛火落入了熔岩之中，再没有了踪影。
能瞬间将一整片大陆化为齑粉的爆炸，竟然连一点点波澜都没有掀起来。
可是，那植星者的身躯却兀自屹立在夜空中，甚至连一点点减速的动作都没有。
虽然植星者并没有主动“还手”，这便给了大家削血皮的机会，但作战时间毕竟是有限的。那个上个纪元的太空利维坦，希望自己能没入天枢星系的太阳之中，人类同样也希望如此。可是，前者想要主动吞噬太阳，让自己成长为真正的星空霸主，后者却需要它以尸体的方式坠入进去。
可是，望着巍峨得宛若彗星般的巨物，舰队上的大家都有点绝望，稍微有点文化的甚至感慨自己就是那只去撼大树的蚍蜉。
一直到霞光号受到了最新的通讯。
“能量节点？”巴赞将军用惊讶的语气道。
邓正清点了点头。
“是的，根据九章号那边的通报，我们的攻击确实影响到了巨兽护盾上的能量节点。”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参加的猎户座战役了。”巴赞准将沉吟道：“这东西居然也有？”
您的官方年纪要是真实的，猎户座战役的时候最多才上幼儿园。邓正清虽然想这么说，但还是顺着是灵感的话道：“至少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可能性是存在的。在过往的历史战役中，许多掌握了类护盾能力的巨型太空利维坦，也存在类似于力场能量发生器的器官，当然也存在能量节点。”
或者说，人类战舰的护盾构成技术，最早就是模仿的这些太空利维坦而开发出来。
五十多年之前，还在第七次银河战争的时期，便有地球的军事工程专家指出：战舰的主动力场护盾其实是有极限的。在护盾彻底伸展开的时候，通过能量发生器引发出来的力场屏障上，其实是存在能量构成节点的。
那些护盾，看上去是浑然而生的整体，但其实是无数能量屏障拼接的结果。
如果是一个完整的护盾是整体的幕墙，那些能量节点便是所谓的接缝了。
以前的舰队决战中，双方都喜欢用小型战机贴近，击毁护盾发生器来破坏大型战舰的护盾，以此来创造以小换大的结果。可是，这是一种非常极端的战术，战机和飞行员的伤亡率也居高不下。
不过，如果能计算出敌舰护盾的能量节点，只要对这个区域进行轰击，便能以更快的速度削减其护盾功率。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创造性和突破性的研究。于是，在猎户座之战中，共同体的独立部队率先利用了这一点。
事实证明，整场战役下来，他们的炮击毁伤率，比帝国的平叛部队至少高了百分之十二。
在大舰队作战中，这样的差距是可以决定胜负的，甚至可以克服兵力上的劣势。
可是，这样的划时代发现，却并没有给享受太多的时代红利。就在第七次银河战争刚刚结束，新的活性偏转护盾技术也随即出现了。
到了现在，有钱又有技术的帝国和联盟，谁不是在自己的主力舰的三层装甲之外，以及更坚固力场护盾之外，再加上一层活性偏转护盾呢？
说起来，正在联盟建造的那些新型无畏舰，也采用了主动活性护盾技术，还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巴赞将军依旧很难想象，植星者这种仿佛从远古创始神话中蹦出来的角色，采用的也是这种颇为“原始”的护盾原理。
不过，既然事实证明炮击有效果，那试试也是无妨的。
“拦截舰队调整射击目标，集中火力进行投射！不用管这么多，有多少东西都给我打下去。”
他当然没有意识到，护盾上就算是存在可以利用的能量节点，但也是需要大量的观察和计算的。而且，以植星者的体型和高频的能量变化，就算是集合了共同体最优先的计算团队和计算终端，也是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就能做到。
“我看过了，就算是我带上一百人的团队，也至少需要三个月……有灵能者或许会更快，但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得出结论。”九章号上的季诺夫教授望着终端上的植星者的投影，仿佛是在直言直语地喃喃道：“感谢您了，女士，我还以为您真的会全程旁观的。”
“我沉睡了太长，也得看看自己的核心回路有没有生锈嘛。”灰明朗的声音在季诺夫教授的脑海中响了起来：“现在看来，虽然有点生锈了，但是没有完全生锈。不是我吹嘴啊，如果是在上一个世代，在那头大水母刚出场的时候，我就已经就算出来了。”
对灰的身份，季诺夫教授当然已经有了猜测，现在便干脆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证实。他心中一叹，却又道：“可是，以您的身份，这样帮助我们真的好吗？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们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在那头巨兽面前，我们依然会卑如尘埃。”
灰却答非所问道：“上一个世代的宇宙，真的是一个完美的田园时代。至少从我诞生的那时候起，人们都很友善，很乐于助人。哪怕是超凡者，其实也只是文明的个体中的一员。能凭一己之力撕裂恒星的人，或许会受到尊重，却不会被当成神明来崇敬和供奉。哈哈哈，我还见过，我的创造者，一位无论单凭蛮力都可以在这个世代被奉为神明的人，被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指挥得团团转呢。人家让他坐下，他就得住下。让他低头，就得低头。”
“那位所谓的凡人，或许是位智慧超卓的贤者？”季诺夫教授叹息道。
“哦，那个凡人是个美发师。”
“……那么伟大的时代，也需要理发师？”
“艺术可是文明创造力的重要代表，也是跨越了宇宙长河的。”灰傲然道：“我上次见你们的形象，用的就是上个世代最新流行发型！”
嗯，好像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灰长发，依稀还有一点波浪卷和渐变金吧？和现在大多数小姑娘留的发型有什么本质性区别吗？作为直男的季诺夫教授，表示自己完全理解不了。
“那个世代，无论是地位、财富、知识，乃至于蛮力都依旧都存在高低，但每个人其实都差别不大。”
季诺夫教授笑了，对方虽然又到非所问的嫌疑，但作为学者，他其实很喜欢听这种“历史”，哪怕是听起来像子供向童话的历史。
或者说，历史太久，就变成了传说。传说太久，也就成了童话。

第1098章 战场纪律
大约是因为感受到了教授的兴趣，小灰的谈兴便也渐渐地浓了起来：“我的创造者们坚定地相信，群体的智慧是会超越个体的蛮力的，哪怕是超人，也应该是文明的组成部分。大家都坚定地相信自己是这个文明的主人，自己也是这个宇宙的主人，于是才有了持续一个纪元的黄金时代。”
季诺夫教授乐了：“哈哈，我最开始还想要抬一下杠。要知道，按您刚才的说法，岂不是蚂蚁和蜂群的结构岂不才是最完美的文明进化体吗？您却已经提前回答了。”
“每个人都要做主人，这才叫人，却没有叫每个人去做细胞。没有人的文明，毫无意义。”小灰也笑了，随即又转口道：
“然而，统治和支配这些概念的存在，一开始是为了秩序的诞生，也是文明必不可少的步骤，但这并非是文明的目的。若让其存在了太长时间，便成了资源、心智和时间的内耗。无论是什么种群的文明，想要进化，应该要从摇篮里出来了。”
灰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很有人情味的遗憾：“我很遗憾，这个世代的文明还没有做到这一步。我也很庆幸，有人开始在这么做了。”
季诺夫教授再次陷入了短暂地思考中，随后才道：“……那么，文明进化的下一步是什么呢？创造，不，孕育了您那个伟大的启明者文明，现在何在呢？”
“这就是禁止事项啦。”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季诺夫教授沉吟道：“我总觉得，您并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这种话。”
“这便是科学家的敏锐嗅觉吗？啊哈哈哈哈，你们明明应该是最唯物，最注重实际证据和逻辑的一批人，但却又往往是最玄学的一批人。”
“我个人以为，灵能也好，神秘学也好，玄学和直觉也罢，总是能用数学的模型来解释的。这才是文明应该前进的方向，但我若是问您，怕又是禁止事项吧？”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也不知道。”
季诺夫教授眼睛道：“那么，这些事情，您又为什么要和我说呢？”
“因为您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的。”灰女士做出了理所当然的回答。
季诺夫教授不由得一怔，随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神秘的启明者来客说得确实如此。
他和自己的老朋友庄然不一样，后者毕竟是做实验物理的，需要工程师和工厂把自己的研究变成像是，便总是需要大量地接触社会。
而自己，虽然也有试验工作，虽然是着手把空间泡技术地球本体化的最大操盘手，但主业毕竟是搞理论研究的。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而基础的物理研究得越多，脑子的填充物渐渐都会变成各种微观粒子，便也会越来越缺乏对现实世界的共情，然后就会开始关注宏观宇宙的命运了。
季诺夫教授清楚，自己对共同体的未来，以及本世代文明的未来，确实都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自己终究还是个人类，对个体的命运还是很有兴趣的。
而当这些自己有兴趣的个体把自己的心血寄托在了这个偏远的星区之上时，就算是他这样被学生称为冷血动物的家伙，也都难免有了一丝对未来的激动和憧憬。
“灰女士，当那头植星者陨灭的时候，我们会收获什么？”
“很多恩多。其实，以您的知识积累，已经可以猜到大多数了。”
“那么代价是什么？”
“这取决于价值观的选择了。”灰停顿了一下，笑道：“您看，那些战船上的将士们，并没有受过什么高端的教育。对于我们为什么要猎杀那植星者也懵懵懂懂，但他们却并没有退缩。教授，您觉得，原因在哪里呢？”
季诺夫教授望着远处的星空，但这个时候，光凭肉眼，他也只能看到一颗向着太空深渊的深处而去的彗星，就之前那璀璨得宛若艳阳的橙光，也都几乎辨识不到了。
“您是一个先知，灰女士。所以，这方面的问题，还是去和先驱党那位年轻的领袖，还有齐先生讨论吧。他正在赶来的路上，却还是没有赶到战事爆发。”季诺夫教授呵呵一笑，潇洒地挥了挥手：“今天之后，您对我说的这些我都会忘掉的。头脑里面充斥着的无意义的东西太多，留给正确知识的空间就更少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清瘦的季诺夫教授却把旁边的半瓶伏特加吨了下去，然后整个人便再次洋溢着二十岁青年一般的充沛火力，打开了终端和验算板。他再次把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刚才设想出的空间公式上，对现场的战局再不关心了。
可是，他虽然不再关心战局，但依旧是专注得像个战士。
在那一刻，他神情，却和那十二艘哨兵级武库舰上的将士们，并无区别。
于是，蓝星共同体在理论物理学和空间概念技术的权威科学家，最聪明的地球人之一，便在那时候，和一群几乎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的大老粗水兵，有了完全相同的精神状态。
这些平均舰龄超过了半个世纪的老式火力战舰，在很短时间内便将弹仓之内的半数热核导弹砸了出去。这种密集的投弹量，其实已经超出投弹的安全警戒线了。
现在，这些老式战舰都有了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当然了，损管团队早已经提着桶上了，倒总算是没有殉爆。
而这时候，霞光号也已经把从九章号的计算结果转发了过来，并且还表明了可能存在的能量节点。
“也就是说，要让我们集中火力攻击这些地方？”
“这，说得倒是简单！就现在这样子，连射电望远镜都时好时坏的，能全部命中就不错了啊！”
“所以，靠近一些再打？”
“开什么玩笑？我们这些是武库舰，不是泰坦和无畏。你听说过弓箭手不拉弓提着刀冲锋的吗？”
“那个，有一说一，二爷可是马弓手啊！”
舰长们迅速商量了一下，却没有得出结论。而这个时候，霞光号的命令却再次传来，要求他们全舰队尽量保证命中率，应该让全舰队逼近目标。
“我们的舰船状况……”
“损管组来报，引擎倒是问题不大，但之前的极限攻击，船体已经开始破损了。再继续前进，保持这样的炮击，不用等到敌人攻击，我们自己的船就先完了！”有6号的舰长大声道：“我们已经做到一切了，真的足够了。”
这位舰长是警备舰队外聘的，与其说是军人，倒不如说雇佣兵。这其实也是大多数星区警备舰队的现状。
可是，哨兵1号舰的舰长，同时还兼任截击分舰队临时提督的杜卡斯上校却冷冷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打了三轮导弹，已经很对得起星区政府发给你的薪水了？”
他是新神州本地人，还是正经的航运系统出生，心态和前者当然不同。
“我，你，可是……”
“警备舰队所有的将士，都是优先分到了兴建的公屋的。你们都看过设计图了，至少400平的三层小楼，还带独立花园、车库和公共绿地。希望你们好好想想，如果让那头巨兽逃出去，逃到白川星，甚至跑到白玉京，你们刚刚搬过去的家人会如何！”
杜卡斯上校就此结束了通话，然后亲自驾驶着1号武库舰加速前进。
因为有了带头的作用，还有犹豫的舰长自然都纷纷跟了上去。一直到大家已经能够用肉眼看到那些飘扬在利维坦身后的长长触须时，杜卡斯上校这才询问：“现在可否瞄准？”
“光学瞄准仪还在偏移……但，可是手动试试！”炮术长回答。
这一次，十二艘船体已经受损的老式武库舰再次轰出了一大串托举着热核弹头的超远程导弹。因为强磁场现象的干扰，炮手们已经不指望这些导弹还能进行跟踪索敌了，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们至少能提前设置好一个弹道轨迹。
没等到那离弦而出的导弹们命中目标，武库舰们又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开始用轨道炮进行轰击，可谓是把十八般武艺全部用上了。
当然了，对这些舰龄超过半个世纪的老船来说，如果说刚才齐射导弹还是老爷爷开软弓，现在就妥妥是老爷爷抡大锤了。在轨道炮齐射的刹那间，舰员们甚至都觉得炮组的电容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可是，他们的攻击是起到了作用的。在很短时间，大部分的弹着点都落在了屏障上那些所谓的能量节点之上。
紧接着，来自九章号的最新“计算结果”，也来到了霞光号上。
“植星者的能量护盾，下降百分之12点1。”邓正清强忍着心中的雀跃，一本正经道：“我们的攻击选择是有效的！”
巴赞准将长出了一口气：“向新神州2号发报，通知他们做好准备！”
“已经做了。新神州2号，预计会在五分钟之后收到报告。舰长和副舰长都是精英军官，会做出明智选择的。”
舰长和副舰长都是你的同学，你这其实是在夸自己吧？巴赞准将想。
既然武库舰们的炮击起到了极好的效果，追击舰队便也随即开始加速，准备加入对植星者的近距离炮击中。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却见那宛若恒星一样的利维坦巨兽摆弄着自己身后那些颀长的“彗尾”，紧接着，便有更多的“免疫细胞”从辉煌的能量屏障之后钻了出来，乌泱泱地扑向了那些努力挥舞着巨炮的武库舰们。
宛若深渊恶魔一般可怖的怪物，却从橙红圣洁的辉煌光晕之后涌出，就仿佛是无所不能的至高神祇，向宇宙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恶意。
方才的以一艘老式防护舰和几艘轻型战舰组成的拦截舰队，确实成功地拦住了那些“免疫细胞”，起到了为全军断后的作用。而单轮质量和块头，武库舰可比那些装满了防空炮的轻巡和驱逐舰巍峨多了，看上去似乎也不用畏惧这些小小的太空怪兽。可实际上，这种舰种的质量，全部都是为了携带更多的超远程武器和弹药而设计的，真的缺乏防护能力。
在这个整体防大于攻的时代，这些武库舰便是非常难得一见的薄皮大馅了。在舰队决战中，也一直是单兵战机和小型突击舰最喜欢的猎杀对象。只要敲掉了它们，便可以极大的瓦解敌舰队的投放火力，还能给自己刷上华丽的战功，何乐而不为呢？
只有头铁的堂吉诃德，才真的会去开着小飞行器，去怼那些皮糙肉厚火力还超凶猛的主力舰呢。
而现场这一幕，确实已经让武库舰上的舰员们，联想到了非常不妙的一幕。
“撤退吧。”又有舰长如此道。
“不能撤退！我们这些老哨兵的速度，以及现在的船况，根本跑不起速度，一旦转向以尾对敌，面对只是屠杀！”杜卡斯上校却沉声道：“而且，我们也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维持你们的战线！给我继续开火！”
6号舰的舰长大声回应：“你真是个难以理喻的疯子！这种没头没脑的任务，打到这个程度，已经对得起薪水了！要送死，你自己去！我不奉陪……啊！”
伴随着舰长的惨叫，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哨兵6号将会始终维持战线，绝不退缩。”
“你……”
“下官是皮里&#183;雷曼准尉。中央国防大学战略研究系833届学生，正在哨兵6号上实习。”那个年轻的声音道。
……得嘞，又是一个月球人。杜卡斯上校但知道月球人在实习的时候，是很擅长从名义上的长官手里夺权的，却没想到这次来得更凶，直接抢下来了一艘大型战舰。
当然了，他不知道的是，雷曼准尉其实是狮心会的一员，新青年俱乐部的预备役成员。他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出于一片公心，直接执行的也便是战场纪律。
另外的另外，这孩子其实是熟读了他最崇拜的主席学长的《论军事政工（划掉），督导系统的重要性》的小册子之后，才坚定地对舰长执行了战场纪律的。
他觉得，让战斗单位回归本质，这本就是基层军官的一部分工作。
当然，雷曼准尉在“督（zheng）导（wei）员”的另外一方面工作，也确实完成得很不错。他来新神州警备舰队实习的这半年时间，虽然不至于把普通船员们都变成自己的死党追随者，但却成功让自己这位年轻的“月球人”变成了底层官兵的一份子。
这大概才是他执行战场纪律如此成功的原因。
老牌的杜卡斯上校倒是知道，新神州警备舰队之内有不少新青年俱乐部的成员，但却没有朝那个方向去想。
不管怎么说，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武库舰们依然保持着和利维坦几乎同样的行驶速度，继续孜孜不倦地进行着炮击，就仿佛那些向自己扑过来的太空怪兽群根本不存在似的。
10分钟后，这些负责执行炮击任务的武库舰队打完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备弹。同一时刻，第一艘、第二艘以及第三艘的牺牲者，也都相继出现了。

第1099章 新神州2号，前进4
哨兵5号舰，被“免疫细胞”们突破了船体外层那并不算坚固的装甲。这些丑陋狰狞地怪物钻入了船体引爆了弹药库。
7号舰被近百头怪物集火毁灭。它们从远距离发射过来的连续炮击，弹着点几乎都落在了一天横切线上，生生将整艘战舰拦腰截断。
最倒霉的却是12号舰，它并非陨落于敌手，却是因为连续炮击造成了船体结构的不可逆损伤，错位的能量管线引发了冷凝系统和模拟重力系统的失灵，随即又发展成了电容殉爆，当场折断了船体龙骨主轴。战舰在挣扎了几分钟后，始终无法回天，旋即静默，沦为了悬浮原地的太空垃圾。
更加不幸的是，他们的敌人并不是别国的战机，而是一群凭借本能行动的巨型细胞。
若是在和别国作战，按照一些银河文明议会的基本公约，战舰即便是被打成了无法抢救的太空垃圾，至少上面还活着的船员还有得到救援的机会。在战斗中，敌方战斗单位也鲜少会对救援部门出手，便连不讲武德的海盗，在很多时候都会遵循这个传统。
这就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吧。
可是，细胞们是不需要考虑江湖道义和人情世故，它们甚至连“考虑”这个功能都没有。
这些长得像是奇形怪状的克系恶魔一样的东西，只是用一种冷峻而高效的手段，撕开了静默舰船的装甲，在内部肆无忌惮地屠杀着还活着的船员们。一直到它们的行动时间结束。
事后才能得到证实，三艘武库舰上加起来超过2000人的舰员，无一幸存。
他们也并非是联合舰队中最早被击沉的战舰。早在一个多小时之前，负责进行拦截断后的护卫舰队，就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的舰船了，就连作为防御核心的新神州老实人也都被打成了重伤，舰长白珂鲁上校也已经战死了。
如果不是那些“细胞”的持续时间只有三到十分钟，怕是早已经全军覆没了。
要真的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战争，他们便相当于是已经失去战斗力了。可是，对手是一群怪物，这些新神州的开拓者后裔们，看着指挥官和同僚的遗骸，反倒是被激出了血性。
他们把损耗过多的舰船留在原地待命，救援被困战友，却又把武器、弹药以及完好构件搓把拼装了一下，凑出了三艘姑且算完整的轻巡洋舰，咬着牙从后方赶了过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到战场，但万一真的赶到了呢？万一真的还能派上用场呢？
而另外一边，武库舰队的损耗也并没有扩大。旗舰霞光号也带着巡洋舰们也赶了过来。
这是巴赞将军在方才当机立断做出的决定。他已经意识到，相比起于这些老旧的武库舰，他负责直接指挥的快速舰队，对目标造成的威胁反倒有限。
既然如此，干脆也充当一把保镖吧。谁说先进的高速战舰，就不能给老旧的武库舰当保镖呢？
这批生力军用近乎于粗暴的方式直接窜到了战场上，甚至用船身来遮挡怪物们的冲锋。一时间，力场护盾的颤动缝隙中，钻出了无数密集的火网，没入了敌群之中。
剩下的老“哨兵”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继续射击。
等到大家且战且进地越过第三行星的轨道时，植星者的能量屏障已经成功地降到了百分之67，这已经是一个很微妙的数据了。
不过，到了现在为止，共同体的战舰，已经有三艘武库舰，两艘轻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被彻底击毁。其余的战舰也几乎全部带伤。
此外，还有三艘武库舰和一艘巡洋舰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但姑且还能动，只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向战场外围离去。
这仅仅只是植星者的免疫细胞们造成的“被动”伤害而已。
不过，这一次，幸运和不幸却再次出现了奇特地调换。“免疫细胞”们对这种自动脱离己方警戒范围的目标，并不是太感兴趣，没有主动追击。
要知道，若对手是敌国舰队，这种重伤逃逸的大型战舰，可绝对是小快灵的战机们的猎杀目标。
霞光号作为晴空舰的复制品，号称是银河有史以来最完美的重巡洋舰，虽然一直奔走在战场核心，但也是受伤最轻的。可即便如此，居然也有几个“免疫细胞”撞到了舰桥上，差点就把舷窗外的遮光装甲给撞穿，惊得舰桥内一干高级军官出了一声冷汗。
“……依据本能而行动的幼年体啊！”巴赞准将叹息了一声。
邓正清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如果这东西还是个成年体，如果它不仅仅是依靠本能，而是知道还手，怕是早几个小时就全军覆没了，甚至连逃生的可能性都没有。
“正因为是幼年体，才有了这次行动。”邓正清道。
这个时候，却听有军官发出了近乎于是参加的惊呼声：“第二波敌人接近！”
是的，这些“免疫细胞”脱离本体能活动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但却是会源源不断地出现着。
邓正清出了一口粗气，向巴赞将军点了点头，下了指挥台。此时的他，已经穿上动力甲。他是参谋部的一员，但也是战舰安保主人，真要被那些怪兽跳帮，是有义务带着冲锋队将敌人赶出去的。
此外，舰桥上的大部分成员，包括上了年纪的巴赞将军，也都披上了最基本的太空维生服。
既然指挥官们都做好了被敌人攻破舰桥的心理准备，战况如何便可想而知了。
而这时候，杜卡斯上校也发来了通讯，表示己方的弹药已经见地。这一次，这些老哨兵们，才真的可以理所当然地宣布，他们做了可以做的一切。
“当然，实在不行，我们还是可以开船撞过去的。”杜卡斯上校如此道。
不知道为什么，邓正清忽然觉得这个主意，说不定是有点可行性的。
“闭嘴吧，你们这帮老胳膊老腿，跑都跑不起来，船上也没剩下弹药了。要撞也得是我们撞嘛。”巴赞将军道。
于是，他挥了挥手，便让杜卡斯带着伤痕累累的武库舰们赶紧退出战场了。
今天这一场大战下来，新神州警备舰队的高级军官已经死了一个，巴赞准将实在是不希望再死上另外一个。
通讯才刚结束，他便听到旁边的邓正清对自己说：“所有的战舰都到极限，等到弹药告罄，若植星者的能量屏障还没有降到安全值以下，便需要我们站出来了。霞光号是唯一还有余地的战舰。”
“……你不会真准备让我撞上去吧？”
“就算是真的撞上去，也起不到多大作用的。除非是一艘装满了高爆燃料的战巡。”邓正清赶紧摇头。
意思是真有一艘战巡，你就撞上去了是吧？
巴赞准将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这年轻的助手。他一直觉得这孩子有着超越同龄人的稳健，但疯起来也还是挺不正常的。
邓正清随后道：“我们的船上也带了两枚反物质机雷。现在的强磁场现象，没办法保证机雷的自动，但我们也可以试着近距离贴过去，以轰炸的方式攻击能量节点。”
“……这就是把我们的霞光号当轨道轰炸机？啊不，这是在当新神州2号用？”
“没那么严重。他们的是贴脸，换到我们这儿最多只能叫近距离。”邓正清道：“真正起到必杀作用还是要看他们。”
“我只希望，他们已经抵达该在的地方了。”巴赞准将道。
这两人当然不知道，要拜某个不好为外人道的上古机器人小姐所赐，新神州2号收到的消息也是即时的。实际上，没等到他们把消息发送回去，光翼船便已经再次展开了翼展，伴随着愈加强烈的磁场干扰和太空辐射，就像是在暴风雨中轻盈穿行的海燕一般，优雅地扑向了天枢星系第二行星的轨道。
他们准备在那里，和太空利维坦相遇。
“至少要确定利维坦的能量屏障，下降到百分之60以下，才有可能完成突破，是这个意思吧？”将手放在舵轮上的安妮&#183;罗曼诺娃舰长道。
“是的。”小白点头：“这大家计算的结果。”
这真的是大家计算的结果。灰小姐只是提供了力场屏障的强度数据。于是大家便一起算了好几天，最后才得出了现在的结论。
当然，对于这个结果，灰小姐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既然没有反对，那就上吧！季诺夫教授如是说。
“不过，我们必须要保证2号在突破屏障的时候，相对的秒速5万公里……而且还要见船头的崩解撞角开启。”
“那玩意不是用来砸装甲的吗？”
“我调整过了……嗯，在一位大师地指导下，改成能量崩解用了。”艾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正色道：“不管如何，新神州2号极限是可以达到亚光速冲锋速度的，我们能突破。”
“但在突破之后，还必须要在两秒钟之内让船慢下来，和植星者保持平行飞行。”威廉&#183;班纳道。
艾森沉默了两秒钟，极为用力点头沉声道：“新神州2号能做到！”
“我也能做到。”安妮&#183;罗曼诺娃舰长悠然地摆动着舵轮，顺便如此补充了一句。
“放心，即便是做不到我也会出手的。”继续在打坐凝神的泰阿小姐道。她这次就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
所以你到底应该怎么出手啊？大家显然都对这一点非常好奇。
不过，由于安妮舰长再次开始加速了，所有人便都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已经全员披上了太空动力服，甚至设置好了锁扣和吸盘。再看泰阿小姐，也早已经打坐完成，然后打开门口内侧的隐蔽舱门，拉出了一套……纹章机！
“纹章机？”小白的眼睛亮了，满脸羡慕但既不敢嫉妒更不敢恨：“我没见过这种型号。”
“蔚蓝卫队采用的第二代产品，据说是从帝国的深红机那里得到的灵感。当然，主要设计者是格师叔。”
格师叔就是桑尼&#183;格兰特，“灵研七子”中的第一炼金技师了。
“我通过师门的关系，从蔚蓝卫队那里接了一个测试新型纹章机的活。”
泰阿穿上了纹章机，从背后翻出了一柄足有三米长的巨型斩马剑，稍微试了试分量便又放回了背后的扣件上。
船上的大家不由得都对那个“出手”更加好奇了。
她随即意识到，一众小伙伴们正在看自己的表情确实都有点微妙，便又笑道：“放心吧，披甲之后，我不但会出手，还一定会保护大家的。”
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不太吉利，但大家已经没太多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了。此时此刻，新神州2号的光翼船已经进入了高速巡航状态，舰船又花了十五分钟，便抵达了第二行星的轨道上。此时此刻，在距离他们一千六百万公里的距离，一颗通体都呈现的是深红色的星球。它的质感宛若一颗巨大红宝石，剔透、脆弱却又妖艳，在天枢星近距离的光照之下，流淌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绚烂色彩。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如此怪异的星球。”威廉&#183;班纳道。
事实上，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哪怕是小白和泰阿这两个新神州的本地人也是如此。就算是科考队，也从未让无人探测器走到如此深入的地方。
“如果是艾师叔，肯定会喜欢这个。”泰阿道。
艾师叔自然就是“灵研七子”中的第一打手，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女士了。
她最大的梦想就是用磨盘那么大的玻璃种翡翠或者钻石压酸菜。那么，星球那么大的红宝石，应该也会很喜欢把？
这短暂的小插曲很快就结束了。很快的，大家便亲眼目睹着，那长得像是一头巨型水母一般，却又充满了神性庄严的巨兽，已经在大家的肉眼中绽放开了橙红色的光晕。
那光晕确实是如此绚烂而圣洁。可是，在新神州2号船上的大家伙看来，真正堪称伟岸的光晕，却是来自那艘一直跟随着植星者的霞光号。
在那庞然而巍峨的身躯之前，霞光号淡薄得就像是巨鲸身边的一片树叶……不，分明就是草履虫似的。只要稍微有一点点不顺，便会把那些强光构成的触手撕开。可是，他们还是逼到了极近的距离上，丢下了一枚威力巨大的反物质炸弹。
那刹那的白光，在植星者明朗的橙红光晕面前，似乎只是转瞬间便没有了踪迹，但是，新神州2号上的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烟火映入眼帘的瞬间。
“艾森！”安妮舰长大声呼喊着船上的技术宅们。
“护盾功率，下降到百分之57……呜，哇啊！”
“新神州2号，前进4！”
没等到艾森的话说完，罗曼诺娃小姐便已经把舵轮推到自己再推不动的地步。在那个瞬间，舷窗之外的一切光照都已经变得模糊。哪怕是船上的重力系统都是模拟出来的，船员们也都觉得自己被惯性牢牢地按在了座位上，差点被挤得连昨晚的加餐都吐出来了。

第1100章 突破
新神州2号，确实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引擎和光翼的推进功率都扩大到了极致。在那个瞬间，被惯性压得差点连心脏都吐出来的艾森，居然第一次对自己亲手设计的舰船和光翼有了一丝怀疑，忍不住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很可能是跟不上这种疯女人的。
可是，没等到他把惨叫吼出来，在放下了遮光装甲的舷窗之外，那头巨型水母已经横亘在了监视画面中，完全占据了大家一大半的视野范围。
大家也都看到了跟随在植星者不远处的霞光号。他们分明看到，这艘火力、防御、航速和灵活方面没有任何短板的重巡洋舰，周身已经起了火。
可是，他依旧像是个浴血而战的陷阵死士一般，一边不断向着四周倾泻着猛烈的防空火力，一边保持着前进。他就像是一个大号的轨道轰炸机一样，略微显得有些笨拙地丢下了最后的三枚反物质炸弹。
其中一枚，在半空中便受到了无形的冲击，当场便解体，但却仿佛是被某种分辨不出来的能量中和掉了所有反物质燃料的力量，并没有爆炸开来。还有一枚，则被那些伴随在植星者本体之后的无数光之触须给缠绕在了其中，便像是被水母抓到了磷虾一般，甚至都没有挣扎，旋即便不见了影子。
可毕竟是在极近的地方投放出来的攻击，它也确实精确地砸到了植星者的能量屏障上。
反物质炸弹形成了白光和微缩的黑洞效应，一瞬间便被能量屏障的橙光吸收掉了。那反应，就它之前吸收那些离子炮弹、光矛热能和所有的热核弹头的冲击波时的一模一样。
可是，新神州2号上，一直在盯着监视器数据的小白，却发出了近乎于咆哮的声音：“能量护盾，百分之58……呜啊！”
小白和其余小伙伴们差点又咬到舌头，因为这时候，安妮再次喊出了沉着冷静同时又霸气外露口号，一手按着舵轮，一手将旁边的引擎刻盘往上一提：“新神州2号！前进5！”
……你当这是滑翔摩托的档位吗？艾森捂着耳朵想。
按理说，根据引擎的状态调整输出功率，应该是副驾驶的工作。不过，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却表示，真正的驾驶员是用不着助手的！只有把所有跟驾驶有关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遨游宇宙啊！
至于正牌的副驾驶，同时也是炮手的威廉&#183;班纳也被憋得差点背过气去，但他还是咬着牙，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终端上的武器数值。
还好，弹射器没有受损，船上塞满了的反物质炸弹也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惯性发生碰撞，也不至于殉爆。
只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他难免感受到了越来越明显的眩晕感，正准备把舌头咬破来提提神，便觉得眉尖仿佛又暖流淌过，眩晕感顿时不翼而飞，顿时完全抖擞了起来。
“你被强化了，快去……尽情发挥吧。”泰阿小姐一本正经道：“大胆地发挥，就算是有什么纰漏，我也会出手的。”
一直到了现在，班纳也依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发挥，但他忽然觉得非常放心。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武器操作盘上，接着深呼吸了一口，关掉了光学瞄准仪，换成了手动瞄准模式：“1号到4号，进入引力弹射器。”
“1号到4号反物质炸弹，送入引力弹射器！”穿着动力服的塔米尔大声重复了一遍。他没有在驾驶室上，而是已经在弹仓内待命了。相比起人类，灰人的平衡性更好，更灵敏，对温度的抗性更强，更适合在这种极端作战条件下担任副炮手。
另外，塔米尔本来也是技霸三人组之一，单论修理和动手能力，甚至还在艾森和小白之上。如果弹射装置有问题，他其实还可以现场处理。
他的声音中带着颤音，很显然还是相当紧张的。可是，他的手却相当稳健，非常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严格意义上，他虽然没有军职，但好歹还是参加过海军节实战的“老兵”来着。这个性格温和的灰人青年早就不是普通的技术宅了，而是见过血的技术宅。
“战斗部保险开启！”塔米尔大声道：“开始定时！”
“定时设置为3分钟……不，五分钟！”威廉&#183;班纳在副手完成战术动作之前忽然改了口。好在，塔米尔的手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稳，虽然觉得心头颤了一下，但还是在一瞬间完成了技术调整。
这倒不是班纳在临场之前犹豫了，而是他亲眼看到，视野之中的植星者骤然有了一个变向，身体似乎缩小了一些。
那是在加速！班纳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东西在加速！”塔米尔同样也注意到了。当然，是通过即时数据的变化，做出的分析。
“我怕的就是他不加速！”安妮却用更大的声音回答。
她驾驭着的新神州2号依旧没有任何减速，直接便从距离霞光号不到一百公里的极近距离之处掠过。在那一刻，霞光号上的船员们甚至只看到了一道光。
于是，这艘伤痕累累的巡洋舰上便顿时明白，他们已经无力再去追击那头庞然的植星者，也无力再给战友们提供帮助了。
于是，身上还挂着几百头还在撕咬的“免疫细胞”的霞光号，向着已经去得远了的新神州2号发去了“祝好”的灯光信号，这才踉踉跄跄地掉头，向星系的外围驶去。
明明霞光号上的大多数船员，都在邓正清地指挥下开始和敌人打起跳帮防御战了，就连巴赞准将这位司令官也都披上了装甲提起了C11动力步枪，但居然还有余地发祝福灯光信号，说明他们目前的状态虽然危机，但应该是能坚持下去的吧？
另外一边的新神州2号上，船员们当然已经没工夫再去考虑其他情况了，自然没有看到“祝好运”的信号。
此时的他们，已经“撞”在一层用肉眼完全捕捉不到的屏障之上。可是，不仅仅船体，便是船内的大家，都觉得自己像是没入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之中。在那个时刻，新神州2号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和能源，所有仪表、终端、荧幕乃至于灯光，都被彻底吞噬了。船员们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视线都被剥夺了，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泰阿心中一紧，想要拿出自己藏在口袋里的空间纸鹤。这是太师父制作的一次性炼金宝具，也是她手中掌握的压箱底的保命道具了。
可是，当她想要动手的时候，却赫然意识到，自己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似的。她的意识，就好像是已经化作了没有实体的幽灵，虚无地飘荡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泰阿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和绝望，不过，这样的情绪只是在自己的心里一闪而过。作为灵研会的第三代的双红红棍，她为自己转瞬即逝的怯懦而羞耻，反被激起了凶性。
谁说感受不到身体，便不能战斗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咱们灵研会的弟子，只要还有生命，便能和你们斗上一整天吗？
泰阿把自己的精神感知扩散出去，很快便感受到一点点细微的灵性因子的存在。相比起自己以往的灵能，完全就是即将干涸的水潭，和汪洋之间的区别，
泰阿已经懒得去理会这意味着什么了。可是，她确实感受到了这个性质的力量，那就已经足够了。
她试图让灵性因子开始波动起来，按照师门秘传的“灵脉循环”的节奏开始流动。
渐渐的，那灵性因子构成干涸的水潭游动了起来，即将构成真正以上的技法结构。
可是，泰阿却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实在是太慢了。她感受不到身体，便不能更清晰地感受时间的流速，但她依然觉得太慢了。
她很清楚，现在正是整艘船穿过植星者能领屏障的瞬间，所有的时间都是非常宝贵的。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似乎回复了一点点视线，依稀有灰蒙蒙的雾气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那依稀反射中辉煌光晕的灰雾漫过了泰阿的视野，也漫过了她的精神世界。瞬息间，那灰雾就仿佛给那灵性因子构成的水潭中注入了更多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活水，顿时便生机勃勃地律动了起来。
在泰阿的精神感知中，自己想要架构的“白银意志”和“战争专注”技法，眨眼间便已经完成了。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启动了技法。
紧接着，灰蒙蒙的雾气和方才那压抑的黑暗都不翼而飞。橙红的光晕透过了舷窗，落在了新神州2号的船舱之内，也落在了每一个船员这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艾森惊魂未定道。
“某种异空间……应该是这样吧？”小白沉吟道：“可是，我们过来了。”
“是的！我们过来了！”安妮&#183;罗曼诺娃大声喊道：“所有人，给我各就各位！”
是的，新神州2号已经通过物理方式，成功地穿过了舰队级火力狂轰十几个小时都无法突破的能量屏障，已经距离植星者的本土不过咫尺之遥。
这时候的他们，就像是游入了水母触须攻击区域的磷虾一般。当然，如果考虑到尺寸比例的话，或许连草履虫都算不上了。
不过，在怎么样，总比被刚才那个恐怖莫名的空间直接吞噬的好吧。
一直到了如此接近的距离，大家才终于意识到，这些动辄便有数十万公里长的东西哪里是什么触须，分明就是横亘在他们身前的无尽峰峦，用橙红色的焰光构成的世界障壁。亦或者，是用无数棵矗立于天地间的世界树构成的从林，仿佛支撑着洪荒时代就形成宇宙似的。
可是，在舰长小姐地操作下，比起蝼蚁还要渺小得多的新神州2号，却还是猛地一头撞了过去。
“触须！触须！触须！”小白大声道。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我特么看到了！闭嘴闭嘴闭嘴给我特么闭嘴！”创造了西伯利亚光轨极速传说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用更大的声音回应道。她完全变成了陷入了自己世界中的狂暴疯子，双目甚至已经充了血。
泰阿呵呵一笑，忽然觉得，这姑娘如果是个灵能者，一定和自己的艾师叔很投缘的。
然后，这样不断地颠簸盘旋的船舱内，她却如履平地一般走到了船舱便
可是，不管这个暴飞族大姐头表情和声音如何狂暴，她的手却依旧稳健得可怕。不管新神州2号目前的状态有多么地惊险，也依然迅捷地穿过了那些宇宙中的参天巨树。
一直到船载终端发来的警报声，才有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船体的外装甲过热了。
这其实很好理解，毕竟新神州2号现在已经抵达了距离植星者前所未有的近距离上，也必须要近距离承受仿佛恒星表面一样的高温。
如果不是在船壳外又贴了一层巡天之眼的变温流体装甲，现在的船体结构怕是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可即便如此，旁边的仪表盘也在提醒众人，舰桥内部的气温已经提升到40度以上了。
如果大家不是早早换好了抗荷的外太空动力作业服，除了泰阿灵能者，恐怕不会有人还能保证基本的行动力了。
可饶是如此，大家依然感觉到了呼吸地困难，仿佛每呼吸一口，都能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气浪从脖颈延展到了胸腔。
这样的环境，对艾森这样的大白胖子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他只觉得自己断了线的汗珠已经快把衣服和动力服黏在一起。可是，他却龇着牙，一边观察着植星者的即时数据，一边还要观察仪表盘上的星图坐标。
“植星者便宜方向，阿尔法转角6度！”
“收到！”安妮一边回答着，一边也偏移一下船只的航向，然后一点点地减慢航速。她现在非常庆幸这家伙也在加速。某种意义上，双方的相对速度反而在减慢，这便给自己的操作带来了不少可用的空间。
不过，等到她才刚刚完成了让船只和旁边的水母身躯并行的工作，小白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植星者，还有十分钟进入极限引力范围。”
这便意味着，如果在三分钟之内不能完成任务，新神州2号便会被天枢星系太阳的引力完全捕获。以这艘小船的动力，将无法逃脱，只会跟着“植星者庞然生物没入那个看上去正在步入死亡的恒星的范围。最后，化身为宇宙利维坦的一部分。
“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安妮看了身旁的副驾驶兼炮手一眼。
威廉&#183;班纳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重重的粗气，就仿佛是一头准备向着红布冲锋的西班牙公牛。可是，他的手已经稳定地按下了投弹按钮。
“1号到4号弹，离开弹仓！5号到8号弹开始装填！”塔米尔的声音传到了舰桥这边。
“苏卡！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安妮瞪大了眼睛。
“那要怎样？我先在这里跳上一段踢踏舞吗？”班纳没好气道。

第1101章 这是我最后的灵能了
艾森和小白没有在意船长与炮术长之间的小争执，只是全神贯注地注意着那四枚反物质炸弹离开了弹仓，它们在牵引弹弓地抛射下，很快便掠过了天空，向着起伏不定，仿佛翻滚着无数高山般巨浪的橙红色“大海”而去。
那“大海”，此时此刻已经衍生到了船员们可以用肉眼看到的极限范围之外，仿佛一块笼罩了这个宇宙的遮天之幕。
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便是那种植星者的本体。
在越过了那些仿佛水母触须一样的器官之后，这便是它的主要身躯了。
据说，在这橙红色的“海洋”之下，隐藏着能让无复数位的恒星级力量。据说，当植星者吞吐出这些能量的时候，要么会将一颗恒星吸收，要么便会诞生恒星。
这已经是超过了大家常识想象的天地伟力。他们真的很难想象，那仿佛遮住了宇宙和星辰的巨物还是一个生物。如果不是新神州2号上的都是意志无比坚定的战士和青年科学家，常人若是接近到这个距离，光是那油然而生巨物恐惧症就能把人吓得魂不附体吧。
我们区区凡人的武器，真的能对那东西造成可用的杀伤吗？
要知道，在十分钟之前，霞光号其实也做了同样的事情，但反物质炸弹仅仅只是在巨兽的体表的屏障上弹动了一下，旋即便仿佛是落入了黑洞中似的，被瞬间碾压分解成了一堆最先进的仪器都分别不出来的粒子。
现在，艾森和小白屏住了呼吸，只希望这一幕不会再一次发生。
……不，那些反物质炸弹至少把能量屏障降低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下。这至少能说明，大家的手段不会是错误的。
在他们的关注中，那四枚机雷开始加速了。紧接着，一个透明的薄膜随即展开，将其周身全部都包裹在了其中。
此时此刻，它们的速度已经堪比小型战机的极速状态，向着横亘在天际之中的橙红色光之海洋扑了过去。
在这样极端的星相条件下，空间泡能够持续运转的时间其实是有限的。可是，就仅仅这么一点点时间，在这个时候便已经足够了。机雷冲入了缭绕的火光之中，便像是没入了薄薄的纱帐之后，径直向着已经预设好的目标而去。
艾森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剧烈加速，仿佛马上就要从自己的嗓子眼中跳出来。他知道，能否见分晓，就看下一步的效果了。
没过两秒钟，塔米尔的声音便再次在舰桥上响了起来：“空间泡发生器产生中和……3号弹坠毁！4号弹偏航！”
小白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一副不敢听下去的样子，但塔米尔带来的坏消息却还在继续着：“1号和2号接近植星者表皮……一号，一号弹坠毁，未能击穿植星者表皮。我重复一遍，一号弹威能突破植星者表皮。一号弹坠落！”
泰阿能感受到，在这个瞬间，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了明显的低落。
她迅速扫了舰桥内的大家一眼，却发现，他们的心境虽然有了动摇，但视线都没有从自己关注的那一幕三分上挪开。
泰阿小姐顿时才放下了心，当下便不顾消耗过度的身体，拖着纹章机，一手拉开舰桥的后门，准备向船腹下的弹仓。
也就在这个时候，塔米尔的声音又传了上来：“2号弹，2号的空间泡发生器成功穿越物质。确定进入植星者体内！”
艾森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粗气。大家的情绪顿时由阴转晴。
“定时还差多久？”班纳大声问到。
“2分45秒。”
“只有一发的话，很难让植星者失去平衡。”艾森看着面前显示出来的数据，又大声报告倒：“目标距离进入天枢星极限引力范围，还有128秒。”
“至少还需要多少？”安妮一边驾驶着新神州2号，保持着和植星者的平衡距离，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根据之前的计算，至少还需要两枚。”小白迅速回答。
“船上的机雷数呢？”她又问道。
“还有12枚。可是，空间泡只剩下了4个了，其余的是纯战斗部。”艾森露出了苦恼的神情：“如果以成功率来说……”
“知道，刚才的那一击，成功率太低了嘛。小威廉，都是你的锅啊！”安妮哈哈大笑。
威廉&#183;班纳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下，手指飞快地拨弄着键盘，继续调整着引力弹弓的数据：“我下次尽量。不过……”
“不过，就再近一点呗。”
安妮没等到大家发表什么意见，便已经压着舵轮往里一推。
泰阿分明感受到了一种从悬崖上坠落的失速感。她知道，如果仅仅只是一艘小船上的模拟重力，是起不到这种效果的。那仔细一琢磨，便有且只有可能是受到了那个植星者本身的体重引力影响了。
她下意识看了看终端光幕上，显示出的双方距离的读数，赫然发现，新神州2号距离那植星者巨兽的体表，已经从1万多公里下降到不到1000了。
到了这个时候，舷窗之外，除了那明亮得赤眼的焰光，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了。
就凭刚才下降的瞬间航速，如果舰长小姐的手但凡稍微多抖上一毫米，整艘船不是都得砸到这巨怪的身上了？想到这里，即便是泰阿这样的灵研会第三代双红红棍，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当然了，由于舰船再次逼近，需要承受的热量也再次窜升到了一个数量级。
泰阿扭头看了看温度表，赫然发现船舱之内的温度已经超过了200度。她可以体会到，战友们就算是穿着防护服，滋味也一定不好受。
……当然了，她本人作为一个四环的灵能者，倒是甘之如饴得很。
“这次你可不要投歪了！”安妮的声音却依然明朗。
“呸！用引力弹弓都能投歪，只能说明你船体不稳。”班纳没好气道：“塔米尔，8号和9号，开始填弹！”
“植星者再次偏移，β12度。距离极限引力范围还有267秒。”
“我特么听到了！等等，为什么时间反而更多了？”
“因为它改变角度了。”
“所以这是为什么？”
“我特么怎么知道，这玩意不是生物吗？想要伸懒腰又怎么了？”
嗯，大家既然还有空吵架，说明还是很精神的。泰阿没有再继续停留，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到了船舱下层的弹仓附近。
她很快便看到，穿着笨重动力作业服的塔米尔，正在吭哧吭哧把一枚填好了战斗部的机雷推到了旁边的滑轨上。滑轨的自动机械一转一拉，便把机雷送到了引力弹射器之上。
灰人青年工程师回过头，又打开了第二枚机雷的弹仓，正准备把球形的反物质战斗部塞进去，便看到了披着纹章机的泰阿。
然后，便见泰阿伸手按在了战斗部上，将一道白光注入了进去。
“这是……”
“请收下吧。这是我最后的灵能了！”灵能者郑重其事地道：“它是祝福之剑。把这个技法在兵刃上附魔，就更有可能攻击到敌人要害。”
“这，这科学吗？”塔米尔觉得很难想象这种效果。
“我特么也不知道。反正没听说以前的灵能者用过。可是，反正都特么是这个局面了，反正试试而已，也不费事……嗯，应该不会费事的吧？”泰阿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灵能注入反物质鱼雷的战斗部，不会反而把这东西引爆吧？一定不会的吧？”
塔米尔赶忙摇头：“不会不会，我们可是用了二代的保险锁。”
“好，那这一次，就让我来投吧。”泰阿道：“放心，瞄准啊校对啊测算之类的工作，都是你们的，只是最后这一下扳机我来扣。应该便可以满足祝福之剑的发动概念了。”
塔米尔依然觉得听着很不科学。不过，反正只是最后的扣扳机，倒也不会影响后续的结果。
他很快向舰桥上的班纳发去了请示，随即得到了一个批准的反馈。到了这个程度，这种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也是不值得再考虑的了。
十秒钟之后，两枚被加了祝福的机雷被送到了轨道上。班纳和塔米尔已经做好了一切地调试工作，就等着最后的扣扳机了。
“把这个按下去，机雷就会自动进入轨道，然后一头撞过去。”塔米尔指了指船舱边地红色按钮，然后便又去忙了。
现在，船舱内可以用的空间泡发生器还有两枚。若是刚才的那一击不能构成威胁，便还有最后一次攻击机会了。
泰阿看了看正在设置反物质战斗部的塔米尔，又看了看舷窗外那起伏不定的橙红色巨物，以及远端的那个跳动着白光的恒星。此时此刻，那恒星已经悬挂在了深空的一角，咋看就像是一个过于明亮，过于斑斓的月亮。
她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距离那天枢星极近的地方。如果不是船外包裹了一层流体装甲，舷窗看上去是透明的玻璃，其实是有备强光照射的反应装甲，就算是以自己这灵能者非凡的体魄，这样直视太阳的举动，也足以让自己瞬间失去所有的视力了。
“确实……你们还真是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啊！”泰阿哈哈一笑。
呃，这个，踢踏舞我是不会跳的。要不，我跳个咱们灰人特色的祈雪舞？塔米尔很想这么说，但终究还是不敢开口。
就在塔米尔又安装好了最后两枚机雷的时候，新的提示也传到了船上。他惊诧地看着终端荧幕的图像，脱离了弹仓的5号和6号弹，在那起伏不定的橙红色光之大海中迅捷穿梭着，宛若不屈的海燕一样。
数秒钟之后，它们便自然地钻入了那片橙红的光晕中，便像是真的落入了一片深海里，旋即便再也看不见了。
他很想擦擦眼睛，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动力服，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将最新的情况报告给了舰桥：“5号和6号弹的空间泡发生器开启，没有发生空间中和，成功突破植星者的体表。我重复一遍，成功突破植星者的体表！”
“啊呀，这算是成了？”泰阿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言语中完全就是一副“这特么也可以，也太平静了”的态度。
总不能让我再给您伴个奏吧？塔米尔刚想要这么说，便听班纳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好，塔米尔，打开所有的战斗部的自律滑翔翼，做好自主投弹的准备。”
“我也来帮忙吧。”泰阿道。
就在两人把所有堆在库房、厨房、卫生间和浴池里的反物质炸弹都取出来的时候，便忽然感受到了脚下地颠簸。
这应该是船体受到了植星者骤然变动的引力影响。
泰阿看向了窗外，赫然发现，那如同巍峨山峦般起伏的橙红色“巨浪”，此时已经波动得尤为剧烈了起来。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平静的海波，现在便骤然化作了可以将大型货轮也掀翻的惊涛骇浪。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安妮舰长这样的暴飞族疯丫头也不敢再继续浪了，赶忙将新神州2号的高度拔了起来。
“高度5000。相对速度1。”班纳道：“护盾功率为百分之19。”
“流体装甲受损。第二次翡钢装甲正在升温。”艾森也报告道。
特么的都是坏消息。罗曼诺娃小姐想，我明明攻击成功了。
好在，也并不是没有好消息。艾森很快便道：“内爆破成功！内爆破成功！植星者的引力平衡出现紊乱。”
大家很快明白，刚才突如其来的热浪和冲击波，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这植星者的“创伤反应”了。
“这足够杀死它吗？”班纳大声道。
“当然不可能！对这东西的质量来说，三发反物质炸弹的威力，顶多算是被蚊子叮了个包。艾森摇头道：“能杀死它的，是那颗天枢星。”
“距离极限引力，还有142秒。”小白通报了一下最重要的即时信息：“不过，植星者现在的引力平衡只是陷入紊乱，没有到彻底失衡。”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最好把船舱里所有的炸弹都丢到植星者的肚子里，是这样吧？”安妮大声道：“战术计划上本来就有这一幕，但这不是备选方案吗？”
小白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又道：“距离极限引力还有107秒。”
“呵呵呵，反正来都来了。身为一艘轰炸机，不把肚子里的炸弹丢完再返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班纳哈哈大笑了起来。
关键是，空间泡只剩下了两枚了。炸弹却还有十几个，得往哪里投啊？
就在这时候，舰桥上已经适时响起了泰阿的声音：“舰长，这次我来带路。坐标是……”
“XL1241、FG6778。”塔米尔补充道：“这附近有能量泄露点。”
泰阿不太会看战术星图，只能在用手在全息投影上划，还好旁边还有个大技霸帮她做翻译。
艾森迅速调整了一下监控，果然在植星者的体表温度投影上，看到了一处更为明亮的斑纹。咋一看，就仿佛是在橙红色的光之海洋上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漩涡。

第1102章 太阳复苏
“它受伤了？”安妮一边转动舵轮，一边随口问道。
“科学的说，应该那三枚反物质炸弹的爆炸，形成了的引力紊乱，使得内压失去了平衡，挤破了表皮。”小白道：“这植星者的外形确实很像是软体动物。”
安妮总觉得这孩子有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嫌疑，但也懒得再理会：“爬升高度到50000，速度3。”
“爬升高度20000，速度3。”班纳觉得现在自己才总算像是个副舰长了，一边重复一边完成了操作，接着又道：“解开所有反物质炸弹安全锁，定时为60秒，利用滑翔翼进行攻击。”
60秒的时间确实是极限操作了。如果有一点失误，大家就得和新神州2号一起，被一堆生机勃勃的反物质材料分解为宇宙粒子了。
不过，反正今天比这还极限的操作也都做了很多次了，大家早已经习惯了。
新神州2号以一种近乎于漂移的方式，避开了一道席卷了星海的光雾，加速向漩涡的方向冲去。这个时候，船舱之内的极限温度已经超过了300度，未知的宇宙辐射渗入了其中，不少地方依稀闪起了火花。
大家都知道，无论是仪器还是船体都快要到达极限了，他们的体力应该也是如此。可此时的他们，却真的感觉不到疲劳，却反而进入了战斗开始以来，最冷静、最镇定，也最激昂的三十秒钟。
八秒钟之后，爬升到了距离对方20000公里“高空”的新神州2号，打开了弹仓，用引力弹弓将剩下两枚机雷，以及带着自动滑翔翼十二枚反物质炸弹都丢了出去。
这个过程，花去了新神州2号二十三秒钟时间。
这时候，船舱内部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起火了，而普通的工程消防机器人早就被高温整得宕机了，根本无法作业。幸好，穿着纹章机的泰阿小姐很快赶到，挥舞着手臂吹出来的风压灭了火。
这么做当然也难免会损伤船内的管线，但这时候已经没人还会在意这一点点小事了。
随后，披着华美光翼的新神州2号调转了船头，以最快的速度拉高和加速，在极限引力时间还剩下十五秒的时候，脱离了植星者的引力影响。
船内的温度开始慢慢降低，不堪重负的维生系统又吭哧吭哧地转动了起来。筋疲力尽的泰阿坐在船舱后面，望着远处那庞然的橙红色巨型水母。此时的它，距离天枢星太阳的距离已经只能以百万公里来计算了。
可就在这时候，这巨物像是被过了电似的，忽然颤动抽搐了起来。紧接着，它便像是一个被拉网拖住的水产，绝望地抽动着身躯，一直向着那个白色的恒星落去。
“我们成功了吗？”塔米尔问道。他与其是在问，倒不如是在自言自语。
一旁的泰阿本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是靠着纹章机才支撑着没有做到，闻言却也笑了：“我们会成功的，有人一直在帮我。无论虚实。”
“帮我们？”灰人青年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这个星系中目前聚集了好几万人，但他却还是少数几个知道那位“灰女士”的存在的。
“这可不是命运的选择。”灰人青年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是的，这是我们所有人努力的选择……”泰阿笑道：“我们也做了所有能做到的，如果不准备和那东西同归于尽，那确实是可以胜利返航了。”
此时此刻，距离天枢的恒星足有三个天文单位的战场上，战舰的残骸漂浮在无尽的空间之中。少数还完好可以行动的舰船，以及小型的救援艇，忙碌不休地在这已经结束的战场上寻找着还可以救助的幸存者。
到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的死者已经超过八千人，是这支临时舰队全部战斗人员的三分之一，绝对能算得上是一场极高烈度的血战了。
“所以，都XX地给我记住了，第一，救助战友！第二也是救助战友！第三还是救助战友！所有的船体残骸都给我切开，哪里有求救信号也都给我去看看，绝不准放弃任何一个地方！”杜卡斯上校大声命令着所有还能动的战舰和人员。
他命令被很好地被执行了下去，这或许是因为杜卡斯上校本人的体格和气魄都非常硬朗，看着就是个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类型。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在下令的同时，自己也穿了一件带滑翔动力的外太空防护服，用牵引索连着自己的战舰飘到了外太空中，手动用短激光发生器切割一台已经变了形的太空舱，亲手从里面救出来了五个快要断氧的水兵。
很多时候，不管是什么脏活累活还是危险的活，领导只要做出表率，他的命令便总是有力的执行下去的。
当然了，也有工作比较细致的，譬如说已经下克上啊呸，已经执行战场纪律，便成了哨兵6号舰真舰长的皮里&#183;雷曼准尉。
这位受过高等教育的“月球人”告诉大家，除了要救助战友之外，如果还有余力，便可以试着把留下来的那些免疫细胞的“尸骸”收集起来。
“总不能拿回去炖肉吧？”有船员起哄道。
“如果真的能吃，我是不会介意的。”雷曼准尉也笑了起来：“不过，所有能在宇宙里飞的动物，其身体材料都算算得上特种材料。哪怕是没什么研究价值，也能卖出一笔奖金。退一万步说，我们的作战目标失败了，大家也就不算是白忙活一趟了。”
对普通的舰员来说，这话还是很让人心动的。
而对军官来说，这更是个好消息。舰员们既然敢拿这利维坦和它的“免疫细胞”们开玩笑，商量着把它们弄成战利品，那或许便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畏惧这堪比彗星的庞然巨物了。
一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和那头超巨型利维坦开战，但当他们确定自己已经活了下来，心中却被庆幸和自豪充满了。
所有从这一场战役中活下来的，都会升级成精英老兵。他们既然已经直面过了从上个纪元流传下来的超巨型利维坦，自然也一定能直面泰坦舰了吧？
大概……
这时候，就连九章号科考船和几艘工程船，也都吭哧吭哧地赶到了现场，加入了救援队列中。在后来的一个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中，有超过五千名官兵陆续获救。在救援之余，大家也零星收集到了超过一万吨的“免疫细胞”的尸骸。
在短暂的消杀处理之后，便用冷冻仓装好，全部集中放在了一艘船上。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雷曼准尉甚至提议在那艘船上只保留最少的船员，船员都要穿好太空维生动力服，保持和救生舱之间的安全通道。然后，在船上装好炸弹。
这提议听得大家一阵惊心动魄，觉得“月球人”和想象中的真的不一样。之前还搞“整肃军纪”直接干掉了一个老资历的船长，现在干脆用炸弹督战了？
可是，在雷曼准尉随后又提出由自己亲自跟船。大家在震撼之余，却又有了几分敬意。
考虑到新神州2号船长和炮术长也都是“月球人”，现在却冲到了距离那头利维坦最近的地方，变成了此次作战的杀手锏，大家便只能感慨：“月球人难道都是怪物吗？”
“我还以为，所谓的精英官僚组的秀才，都只会装模作样地用银汤勺吃帝国的宫廷料理呢。”
“毕竟是月球人，是精英官僚组中的精英。应该不一样吧？”
总之，拜过于惹人注目的830届的光环所赐，中央国防大学的风评也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于是，大家便按照原定计划，开始带着伤员和打包好的“细胞”残骸，拖着伤痕累累的船只，向着星系边缘撤退。
还完好的战舰则把所有还有体力的舰员集中在了一起，守在了原地待命，准备随时过去支援。他们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战斗人物已经结束了，也支援不了什么。
可是，在自己的战友还在战斗的时候，要是落荒而逃，不就成了逃兵行为勒吗？
半个小时之后，待命的杜卡斯上校和伤痕累累的霞光号遇上了。这艘联合舰队的总旗舰，也总算是归建到了自己的友军之中。
“……都被打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跑得起来？真不愧是完美的巡洋舰啊！”杜卡斯上校啧啧称奇，眼中都快要发光了。在他看来，和猎豹一样的霞光级相比，自己这老哨兵真的就是一头笨拙的骡子，还是老得可以随时拿去煮了吃的那种类型。
“终究是还是仿造的帝国的晴空级。”巴赞准将倒是很谦虚地道：“据说只还原了七八成的性能，那无非就是巡回御史级的加强版了。”
杜卡斯上校听着却更加动心了：“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的家伙加强一下，不就变成样样精通了吗？我们新神州警备舰队，有可能得到这么好的战舰吗？”
“这？哈哈哈，我可不是国防委员会的大人物，更管不了星区的防务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星区的地方警备舰队，可以装备轻巡以上的战舰吗？”
“我们连武库舰都用上了。”杜卡斯上校道。
“那不上独立战争的特殊时间吗？”巴赞将军沉吟了一下：“不过，我倒是听说，帝国那边提出要取消武库舰和防护盾舰的建造。”
“取消武库舰和盾舰？”
“对，说是行动缓慢舰体笨重功能单一性价比不高什么的。”巴赞将军沉吟道：“……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晴空级这种万能巡洋舰的建造规模一定是会扩大的。那时候说不定法令会开放一些，你们到时候还真有可能得到这种新锐战舰。”
杜卡斯上校的眼睛顿时便更亮了。他总觉得，如果这次新神州舰队派来的是十艘霞光级，而不是半个多世纪的老哨兵，应该是不至于被逼到这个境地的。
当然了，这种事情可不是杜卡斯上校一个普通的警备舰队长官可以决定的了。他只是觉得，如果此次作战能够成功，新神州说不定便能以“治理宇宙级自然灾害”的理由，向地球政府要钱要政策，警备舰队也就能得到更好的扶持了。
“看啦！那个太阳！”杜卡斯上校的脑子刚闪过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有人大声呼号着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再看通讯荧幕后面的巴赞准将，似乎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上校转过身，看向了星空尽头的深邃空间。
他知道，那里是整个天枢星系的最深处，也是这个星系所有光和热的来源。可是，在隔着三个天文单位，将近5亿公里的距离，大家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抹那炽白色的光晕，却微弱得仿佛一抹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烛火似的。
可这个时候，那一抹微弱的白光却骤然闪烁了起来，瞬息间，便从即将消失的烛火化作了明亮的灯泡，紧接着又瞬间宛若夏日的烟火般绽放开来。
可是，那光芒却是如此地闪耀，明亮到即便是三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大家，都能用肉眼捕捉到那瞬间地一闪。紧接着，那强烈的光芒仿佛凝结成了无坚不摧的箭雨一样，呼啦啦地洒入了舰桥之内
“太阳的氦闪吗？”杜卡斯上校大声询问着自己舰队的科技人员。
可是，没等到有人做出回答，他便觉得自己的眼睛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足足过了几秒钟后，他方才觉得自己的视力渐渐恢复，舰桥之内的官兵们的人影又在视线中慢慢显形，最后逐渐清晰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仪表盘，却发现所有的仪器都运转如常。
这不是氦闪。没等到科学官回答自己，杜卡斯上校便做出了如此判断。
可是，真正不寻常的，却只是舷窗之外的那个星空。那个宇宙，那便像是夜之女神用墨染的织布上，缀满了无数绚烂华美的宝石。
那是星空！杜卡斯上校敢向宇宙之灵发誓，这是自己见过地最绚烂华美的星空。
而那些绮丽的繁星簇拥着的，却是一枚皓白色的圣洁日轮。
经过了百亿年的岁月（科学家们的测算），原本以为即将进入漫长衰老期的天枢星太阳，重新恢复了青春。
这是这个世代的文明历史，从来未发生过的一幕。
可是，它却是发生了。

第1103章 比灵能猴子有趣多了
联合舰队剩下的将士们都呆住了，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是科学家还是中学毕业的半文盲，甚至是马上要被送上基因治疗舱的重伤员，凡是目睹了这一幕的，此时此刻，便连应该摆出些什么表情都迷茫了。
被命名为天枢的恒星，就像是重新恢复了青春似的，把宛若青壮年时期恒星一样的光和热，洒向了星系中所有的星球。
首先发生明显反应的，是位于第四行星轨道上那颗行星。它原本是一颗灰蒙蒙仿佛抹上了一层灰黑的行星，就仿佛是被堆积了数千万年的火山灰埋葬了地表一切的生命力似的。可这个时候，在那浑浊的大气和阴暗余烬之间，却骤然腾起了一阵白色的蒸汽。那是被冻结的气体重新焕发生机的象征。
白色的蒸汽化作了巨大的气流，不断将灰色的余烬带到了空中。
然后，在灰蒙蒙的灰烬之下，依稀露出了一丝蔚蓝的色彩。
紧随其后的，是位于第五行星轨道上的那颗褐黄色的类地星球。其地表两极的厚实冰层也开始融化，在同样融合成白雾的大气层后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就仿佛无数洪荒巨兽复苏之后的咆哮。
更惊人的却还是那颗“孕育”了植星者幼体的蓝色巨行星。这个体积达到木星三倍的蓝色气体巨行星，在不断扩散的太阳极光地映照下，交错闪烁着无数彩色的光幕，仿佛在黑暗的宇宙中放出了一场华丽的烟火。
只是，很少有人可以注意到，在那极致的璀璨之下，蓝色气流似乎正在飘散，不断地逃逸出了行星本体的引力捕获，以粒子的形态消散于苍穹之中。它们瞬间完成的分子转变，瞬间构成的绚烂色彩，化为了极为灿烂的光幕，却将一个新的球形遮盖在了其中。
联合舰队的士兵们，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就连巡天之眼即时发回来的各个行星的变化都来不及关注了。
他们位于此生最伟大，也最难以置信的天文奇观中，但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思考能力，只觉得自己身处神明创造的殿堂之中，已不知今夕是何年。
好在，这一次天枢恒星的爆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仅仅不过在五分钟之后，那强光便开始消散。与其说是恒星的能量爆发，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微风吧。
从肉眼上看，那日轮的大小并没有太大地滨化，但微弱的惨白色已经变得相当明亮。无数可以复苏生命的光和热，伴随着骤然腾起的辐射，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星系中。
这个天枢星系的恒星，带来了整个新神州天区最难以估算的强磁场环境和最恶劣的星象条件。在经过了上百亿年的壮丽生命，它原本已经步入了死亡，但这一刻，它却揭棺而起了。
普通的将士们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可是，九章号上的季诺夫教授却已经通过巡天之眼发回来的即时数据，明白了什么。
“他们成功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要去够旁边的伏特加，但忽然觉得浑身头晕眼花，够了好几次都没有够到。一直到他身旁的终端，反馈出了新神州2号的完整信号，他这才觉得自己浑身重新被注入了力量，方才终于把酒瓶握住了。
“这帮苏卡不列的小崽子真的成功了！”
“呵哈哈哈！所以，文明的历史才总是充满了趣味性。我可以在观察你们几万年啊！”灰的声音再次在教授的耳畔中响起。这也是后者所听到的最明朗，最充满了生命力的笑声。
这话听着就像是在观察动物园里的碳基猴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季诺夫教授却并没有觉得丝毫反感，反倒是颇有些自豪感。
“从此之后，这个星系中会出现了三个……不，四个可以改造的类地行星，是吗？”
季诺夫教授看了看正停留在气态巨行星轨道上的6号巡天之眼，发回来的图形和信息。在那个蓝色的气态巨行星的迷雾之下，已经出现了很清晰的质量投影反馈，和发现类地行星时的反应非常相似。他也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端倪的人。
“比这还好。”她笑吟吟地道：“不过，只有三个。”
“只有三个？哦，果然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吗？”季诺夫教授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反正已经临门一脚了，这便只能请您自己去证实了。”灰神秘兮兮的道：“在恒星复苏之后，从第三到第五轨道上的三颗行星，会在一百年之内完成生命复苏。当然，你们可以加快这一个过程。就算是以你们现在的技术，也是可以做到的，只需要注意完善捕虫措施即可。”
“那可不是我的专业。”季诺夫教授却笑道：“我唯一担心的，便是星系复苏之后，我的强磁场现象没了，说好的高能轨道实验室也就没了。”
“这可说不准。宇宙很大，也足够神秘，谁说强磁场和宜居就不能共存呢？”
季诺夫教授陷入了短暂地沉默，随即忽然道：“……灰女士，我现在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讲。”她的声音依然明朗清脆，一副“本小姐现在的心情很好，所以你问我什么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陷入短暂沉默的，便换成是灰小姐了。过了好几秒种，她才道：“真不愧是您。不过，很抱歉，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您。”
“您这次不说是禁止事项了？”季诺夫教授笑道。
“有的时候，如果聪明过度，就显得很无趣了。”她无奈道。
“哈哈哈，那便还是换个问题吧。”教授收敛了笑容：“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现在已经猜到，这植星者本应该是可以毁灭一个星界帝国的远古利维坦，但因为您让其提前复苏，我们要做的，便只是一次塔防游戏了。”
“这个比喻倒是挺贴切的。不过，您居然对塔防游戏有兴趣吗？”
“嗯，其他游戏太花时间，偶尔一局塔防正好适度休息一下脑子。”教授道：“可是，就算是如此简单的塔防游戏，若没有您的帮助，我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光翼船上的那些小崽子们根本不可能接近到那么近的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出了一个光幕面框出来，上面标记的是新神州2号的飞行轨迹，以及在行动过程中出现能量异常波动的节点。
“当植星者接近天枢星轨道的时候，其体表已经发生了类似于恒星氦闪一样的能量爆发。其最高温度，已经超过巡天之眼的测算范围了。就算是有变温流体装甲，和经过您指点改进以后的护盾，也很难坚持那么长时间。还有，在新神州2号穿透植星者的屏障时，产生了类灵能反应……”
“您不是不懂神秘学吗？”
“我确实只是个凡人，但神秘学产生的能量也是能量，总是有办法可以观测到的。”教授颇为自得地道。
灰女士一本正经地夸奖道：“把神秘学的神秘感剔除掉，其实也是一种参悟宇宙奥秘的方式。”
他又道：“无论如何，没有您的帮助。我不可能取得现在的成功。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灰女士用很受伤的语气道：“我但凡只是知道，只有伤害是需要理由的。难道帮助也需要吗？我的创造者，是这样教导我的。”
“看来，启明者在拥有了我们那以想象的技术伟力之后，也拥有了让我们为之瞻仰的道德。”季诺夫教授道：“可是，您也说过，您的主要职责是观察。所谓的观察，竟然可以如此活跃的吗？”
灰女士笑道：“错啦！”
“错了？”
“我这可不是活跃，是彻头彻尾地拉偏架。”灰女士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口吻道。
哇啊，这种事情居然是可以说得这么堂堂正正的吗？季诺夫教授想。
“……而且，我总觉得，这头植星者其实是您提前唤醒的吧？”
“无论我唤还是不唤，这家伙总是会醒的。正好他不在这里，那便更好了。”灰女士笑道。
“他？”
“群体的智慧和力量应该是超越个体的。就算是我在其中做了一些微不可闻的小贡献，但你们却携手并进，如勇者一样跨越了山河大海，这便是属于你们创造的历史。可是，若在这里多出一个主角，那就没意思啦！真的很没有意思。”
季诺夫教授嗫喏地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挥手道：“这些事情我可听不太懂。我啊，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直率的科学家，希望以后尽量不要用隐喻、暗示和反问之类的方式来同我讲话啦。真可惜，齐先生没有来得及过来，不然你们一定会很投缘的。”
作为新神州星区的行署长官，齐先生本来也是想要随老哨兵们一起过来的，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豪，在出行之前就被秘书团队们拦了下来。
毕竟现在新神州星区已经到了大建设的繁忙时代。开开解冻成功的白川星要在一年内完成初期殖民城区的建设，白玉京的轨道太空城和商业区开发，山海关的工厂扩建和新船厂的建设，他老人家要忙的事情可多得很。
毕竟，在这头植星者苏醒之前，大家也都没想过场面会这么大，都以为只是围猎一头“普通”的利维坦罢了。要知道，在星际大航海时代，各大国家都出动过大舰队，对那些威胁到星际主要航道的利维坦进行过清缴。
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银河大多数疆土已经稳定下来的时代，边境舰队还时不时要和这些不知道从哪个野生星系中跃迁到住人星系的野生太空巨兽打上几次。
因为一头太空大怪兽就亲自跑来，知道的以为这是齐先生和将士们同生死共患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班过来看西洋景的呢。
不过，目前这场面确实宏大得超过所有人你的想象了。齐先生现在大约已经接到消息了，应该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吧。
“那自然是极好的。我最喜欢的，就是一个能和我聊比喻、暗示和反问的人了。更敬佩瘦弱身躯之内的不屈灵魂。”小灰笑道：“这可比某个仗着匹夫之勇，迎着太阳风随便浪的灵能猴子，要有趣多了。”
距离天枢星系三万五千光年之外的图兰卡星系，正在沉迷于大建的余连不由自主地一个大大的喷嚏。对于一个六环的“圣者”来说，自然是不可能因为气温变化或者花粉过敏之类的事情产生生理变化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他不由得寒毛倒竖，将灵觉开启到了最大，警觉地扫视了一下方圆千米的范围。那双仿佛凝入了利刃的目光扫到了对面穿着一身工作服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对方顿时露出了惊惶的神情，举着双手后退了一步。
余连再次确定，自己确实是身处泰塔船厂的第4号船台中，也是联盟守备最严密的军工重地，应该还是很安全的。
“什么啊，突然用这种杀人的目光看人。虽说公时超了一点点，炼金阵材料稍微晚到了一点，那你也没必要把我弄死吧？”克雷尔又后退了一步，继续可怜无助又弱小地举着双手，大声道：“我说了三月份一定完成第一艘的工期，那就一定可以的。你不能因为上星期造船工人游行耽误了装备进港，就拿我出气吧？”
“受气的又不是我，我为何要拿你出气呢？可是，有一说一啊，克雷尔老兄，这里可是军工部门，工人自然都应该是产业工人中最精英的一批。他们都上街了，这联盟的国运啊，我看是有点悬啊！”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观察着周围的场景。他和克雷尔现在所在的泰塔船厂的4号船台，乃是全银河最大的船台之一，是直接掏空了一个矮行星建成，论规模已经妥妥是一个中型的太空城了。足可以宽裕地容纳十几万人在这里生活栖息。
这样的船台，当然是专门用于建造大型主力舰的。现在，蓝星共同体新的主神级无畏舰的一号舰伏羲号，便正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舾装和装备工作。
此外，2号舰宙斯号、3号舰阿蒙号和4号舰昊天号，也在其余船台加班加点地建造中。
不过，就在上个星期，4艘无畏舰所需安装的云巨人引擎，在进入图兰卡星系的时候，却被游行的船厂工人堵在了空港上。
众所周知，图兰卡星系除了是联盟中央星区的商路门户，同时也是联盟，乃至全宇宙最大的造船基地之一。生活在这个星系中的造船业从业人员及其家属，是能以亿来算的。而这一次，发生在共同历833年1月25日，图兰卡8号“绿槐花”太空城的造船工人游行，参与者达到了30万人。
以比例来说，并不算多，但参与人员却很复杂。除了普通商船和货船的从业人员外，竟然还有不少是海神、泰塔和兰盾等联盟明星船厂的工人。
他们的游行，成功让绿槐树太空城的运输中转陷入了停滞。主神级无畏舰所需的装备，足足晚了一个星期才总算是送到了船台。

第1104章 云巨人引擎
说实话，对这场突然爆发起来的游行，余连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是真的完全不知情。既不知道组织者的名号，也不清楚他们的人数和组织结构，甚至连他们的诉求都一无所知。不过，必须要承认，这次工人运动还算是非常温和。三十万人虽然堵塞了8号太空城的主干道和空港出入口，却没有限制一般市民的出行，也没有发生什么零元购行为，总体而言是非常克制的，甚至能算得上是文明。
游行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空港也就堵塞了一个星期。到了这时候，余连才知道，造船工人们的要求只是“平均涨50信星的月工资”。
……嗯，好吧，根据832年的统计，联盟的平均月薪是1100信星。考虑到不少偏远星区和加盟国，还存在大量连基本社保都没有的劳工，50块钱应该还是不少了。
可是，在物价相对高昂的涅菲，这也只够一家三口蓉下楼吃一顿的。
于是，资本家们便非常坦率地表示，绝对不能接受这个物价。
最后，据说是因为领头的几个组织者们被查出来各种各样的问题，类似于偷税啊，学生时代作弊啊，酒驾啊，撞到了过马路的老奶奶啊，弄大女生肚子跑路啊之类的，或被逮捕或者被社死。
于是，这场规模不小的工人运动，也就这么春风化雨地结束了。
可不管怎么说，耽误了工期就是耽误了工期。
现在，共同体那边准备过来接受战舰的船员们都已经在南天门集结开始做初期训练了。要是人来了船还没不能用，几万人在联盟的人吃马嚼应该会是相当大的一笔开销了。
当然了，联盟方依旧信心满满地表示，联盟做生意的信誉毕竟是宇宙闻名的，既然定好了工期，就一定不会按时完成。先不说发生问题的8号太空城离船台至少隔了七八百万公里，就算是船台被火烧了，也绝对不会耽误战舰的工期。
于是乎，在装备们到场后的一个星期内，泰塔船厂的工人们便开始热火朝天三班轮换日夜不休了。
现在，在余连的视线之内，到处都是正在忙碌的工人和机械，正是一副工业大生产的热火朝天的场景，就差个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了。
从确定了最终装备计划之后，全部的工期余连都在场，自然是起眼看到，这些全联盟乃至全宇宙最优秀的造船技师们，是如何精妙的计划安排，先进的设备，已经献祭工人的肝来赶上工期的。
必须要承认，抛开了道德不谈，联盟制造业领域的技术和管理水平，是地球人需要花很长时间去学习的。
“之前送来的灵能阵列台运转不算的原因找到了，现在已经做了新的……”克雷尔又道。
“果然是因为有人上下其手，贪污了高纯度的零元素材料，换成了低度的，是吧？”余连笑道。
对方咳嗽了一下，赶忙道：“其实是有对游行和罢工结果不满的工程师动了手脚，我们已经责成安全部门解决了。”
“啧啧啧，真的吗？克雷尔老兄，你猜我信不信？”
“呃，你姑且就信一下吧。我联盟也是有国情在此的，这里的水很深，余连老弟，除非是正式决定放弃共同体国籍去投靠娅妮，这点事就别较真呃。”克雷尔无奈，又挤出了一个笑容道：
“总之，新的灵能阵列台试预转很顺利的，已经完全和伏羲号的主能源接驳成功了。等到下个星期，主炮和护盾就能开始安装，一切顺利的话，甚至3月份不到，就可以出船台进行火力测试了。”穿着工作服的克雷尔满脸自豪地龇牙道。
他这段时间也确实都泡在了船台上，参与了大量的建造干工作，完全和那些热气洋溢的年轻工程师无二，倒是真的很像是个浓眉大眼的工人阶级了。
“你看，我说过了吧。一次小小的工人运动，是不会耽误她出海的。”克雷尔一本正经道。
我确实看到一个完美的路灯挂件正在茁壮成长啊！余连虽然想要这么说，但考虑到对方毕竟是在忙这边的事情，便也只是叹了口气，随口道：“说起来，你上次不是对我说过，你们第六机修车间和第九舾装车间的主任，也去参加游行了？”
“是啊！还带去了两千多个熟练工人。”克雷尔也满脸痛心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他们迟早是可以当上分厂厂长的。真是太可惜了……可是没办法，毕竟是敏感时期。而且军工是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也。”
毕竟前段时间，距离四号船台不到三十万公里的钢焰城才发生了的“幽灵火灾事件”，虽然大家都认定一定是蛇搞出来的恐怖活动，联盟官方会有点反应过度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那两位参与了游行的车间主任，就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进去了，接手的单位还不是一般的警察局，而是国防安全局。
“你可别同情他们。严格意义上，这件事和你还脱不开关系呢。”克雷尔却对余连道。
“……我连他们是谁都不认识。”
“可他们一定认识你啊！这次的组织游行的领头人，那个叫麦葵的……”
“我知道，海神船团的那个通讯质检部的那个瓦英工程师吧？我听说安全局是以藏毒罪把人抓进去的。呵呵，不会是派人把月亮糖偷偷搁人家家里，再派人上门贼喊捉贼的吧？”
“呃，他有7型辐射病，需要每周注射一次肝洗液，那东西确实有违禁药品成分。以前都是按照医嘱，买一次注射一次的，但这次从他的背包里发现了两年份。找个靠谱的师傅，足够配出一吨的月亮糖了。”克雷尔一本正经道：“麦葵先生自己说，他是在网上正好遇到了打折药品，便下单买了一年份的。可是，再去找他说的那个网站，却什么都没有。既然提不出能自证清白的证据，说是藏毒罪其实也是合理的。”
要是没有医保的话，肝洗药剂可是很贵的。正常人看到能打折买一整年份的，都会忍不住下单的吧？
余连顿时明白了过来，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忍不住比出了一个大拇指：“克雷尔，你再次背叛了他们！”
“我，我这不是背叛……罢工什么的，影响工期的事，怎么能叫背叛呢？而且我也没参加过他们的组织。总，总之啊！我联盟是有国情的，不能耽误生意嘛。这次罢工的大多数工人领袖，确实都惹到了一些小麻烦，但普通参与者是没事的，而且每人还得到了200块的购物券哦。”贝尔蒙特把头扭开了一点点，见余连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便又赶忙道：
“就算是麦葵先生，也不会关押太久的。这个藏毒起诉嘛，毕竟证据不足的。海神船团那边已经私下发话了，出狱之后也不追究，只是掉一个岗位就是了。所以，他都交代了，是看过《原论》的。另外，孤夜城的工人起义，也鼓舞了他。”
“可惜鼓舞得不够。”余连冷笑道：“他要是真的学了孤夜城的起义工人，便不是阶下囚，反而就成你们的座上宾了。”
克雷尔花了两秒钟捋了一下这个逻辑，觉得余连说的确实是很有道理的。
“你现在承认，这件事和你脱不开关系了吧？”
“一个幽灵正在崛起而已。”余连嗤笑道：“如果非要套上关系，你们也可以给我整个藏毒案。我甘之如饴引以为傲地。”
“啊啊哈哈哈哈，真要是藏毒案就太小儿科了。你的话，至少也得是危及国家安全之类的恶心间谍案嘛……啊啊哈哈，开玩笑的。”
总之，拜之前的钢焰城“幽灵火灾”，也拜这次三十万人的工人罢工游行所赐，现在这个4号船台中的工作人员有5800多人，但安保部门是一整个全副武装的加强连。
这样的环境，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潜在危险吧。应该不会再有哪个刺客，跑来隔着几万米给自己补上一发子弹吧？
大概，是不会的……
“所以，云巨人引擎什么时候开始测试？”余连决定还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余连老弟，我总觉得，你对云巨人引擎的兴趣，比观星台和新的12型偏转护盾还要感兴趣。”克雷尔用带着一点点审视的眼神看了余连一眼。
我们的贝尔蒙特老兄虽然再次从工人劳动模范横跳成了完美的路灯挂件，但毕竟是有工程师资格的路灯挂件，这方面敏感性倒的确是挺高的。
余连心中闪过如此念头，嘴上却道：“谁叫这玩意被娅妮夸得天花乱坠，说是所谓的第二代亚光速引擎呢？可是，据我所知，任何装备一旦涉及到了迭代，总是需要缴学费的。我必须要严阵以待嘛。”
克雷尔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便带着余连去了船厂后舱的真空实验室。
“首批的十二组引擎全部到位了。正在进行上船之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要去看看不？”
这是一个能模拟宇宙真空环境（其实含有大量可识别或不可识别的辐射）的封闭舱，模拟太空飞行器，或者引擎在运转时会的航行状态。
按理说，这种工作在云巨人引擎出厂的时候就做过了。可这种所谓的第二代亚光速引擎是第一次安装在大型主力舰上，根据目前已经成型的主神级无畏舰的质量和形状，再次进行一次模拟，也算是一种事无巨细的工匠精神吧。
然后，余连便透过进行了遮光处理的观察口，看到了一个在能容纳整个城区的巨大室内空间。空间中，一个大约有一百多米高，形状颇像是玛雅金字塔的机械设备，被牵引光索拉拽在半空中，喷出了大量的等离子明火。
工作人员不断调整着室内的模拟环境，而那个倒三角也在迅速调整着角度和出率，像是背后有一双灵敏的大手在不断地控制其状态。
“如果是一艘巡洋舰，一组引擎就足够了。可是，既然是无畏舰，就必须用十组以上了。必须要用相控阵随时调整起角度。”克雷尔自豪地道：“怎么样，灵动得简直不属于武器，就像是一位翩翩起舞的少女。”
“我还以为你想说，灵活得像是你那条能给沾了芥末的玫瑰藤打结的舌头呢。”余连笑道。
“沾了芥末的玫瑰藤什么的也太过分了，我都是用樱桃藤练习的……呃，等等，这话是谁在说的啊？”
“……嗯，可能是海伦娜，还是雷妮？记不太清楚了。”余耸了耸肩：“总之就是上次宴会的时候告诉我的。”
总而言之，目前的大型的星系级舰艇包含了跃迁引擎，以及星系内常规亚光速引擎两个不同的推进系统。前者姑且不论，后者也被统一称为“亚光速引擎”。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他们真能把舰船的航速推进到光束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科学意义上的“亚光速”，而只是一个比绝对的光速，稍微慢上那么一丢丢的泛称。
第一代亚光速引擎主要设置在船体的尾部，配合主流的舰首对敌的思路而生。可是，经过了多年的演变，虽然能量的利用率在提高，引擎的绝对航速和续航能力也有了相当程度地提高，但本质上还是这一代的设计思路。
相比起来，采用了相控阵统一管控的云巨人引擎，是把不同的引擎组安置在舰船尾部，呈扇面排列，便可以根据战斗随时调整单个引擎的出率，这样便能带着全舰进行非常灵动的超机动了。
……虽然一艘几万米长的巨舰玩机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就是了。
另外，如果相控阵管理系统一旦失灵，所有的引擎出率就得靠舰员们半手动调整了。到时候，那场面一定无限接近风帆时代，那些拖着麻绳的操帆手。到时候，战场表现说不定还不如传统的引擎呢。
正因为如此，明明这种相控阵统管的引擎模组已经出现了二十多年了，但一直都受到保守派的怀疑。大多都用在小型的突击舰和驱逐舰上，而云巨人引擎系统，便是第一次登上了主力舰的智能引擎组了。
“据我所知，所有带上了智能前缀的设备，最终都会沦为让自己人和敌人一起尴尬的人工智障。为了保险起见，主神级上的舰员必须比独立级多了四个损管组、八个能源调控组，以及十个点火组，多了整整2000人，而且还都是技术兵种。再加上出航补贴，主神级每年仅在人事开销和日常维护上就要多花好几个亿。”余连叹了口气：“因为这个问题，我已经承担了很多压力的。克雷尔老兄，你该知道的，所有涉及到了军费的问题，在地球的衮衮诸公那边都是敏感问题。”
克雷尔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点了点头。
“而且，这还是抛开最重要的战场安全问题和稳定性不谈呢。克雷尔老兄，我觉得，作为小白鼠，我国已经完全担得起一个鞠躬尽瘁了啊！”
克雷尔在心里翻了把白眼，但表面上还是继续心有戚戚地点头。

第1105章 光翼燃起来了
这已经是这两个多星期以来，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第十二次听这家伙絮叨了。无非就是在说自己有多难，自己有多艰辛，自己承担了多少压力，自己为联盟压上了一切云云。
他总觉得余连应该是在得了便宜卖乖，但也确实找不出什么证据，于是用包含着充沛感激的目光望着对方，用力地握住对方的双手，接着又挤出一个营业用笑脸：“是的，所以这才不愧是我联盟牢不可破的血盟啊！所以历代大统领才一直说，共同体是宇宙稳定的基石，和共同体持之以恒的睦邻友好关系，才是我们联盟永不动摇的国策嘛。”
“真是听君一席话，浪费半分钟啊！”余连横了对方一眼：“有这时间都特么够我打上一局《盖博亚OL》的竞技场了。上次我的那个仇家赢了我一招，已经在我私信里嘚瑟两个月了，但我居然连去找回场子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我才说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寰宇用礼包的形式把天堂武装送过来。你的那个仇家，总能找到由头禁他的号的。”
“啧啧啧，这权限狗真让人拳头发硬啊！”余连觉得，把克雷尔老兄挂在路灯上的理由便又多了一层。
“我同你讲哦，在我的权限之内，能打的折都已经打了，不该给的优惠也都已经给了。而且，这次军售我国国内又不是没有杂音，有利润也到不了我手里。你可不能紧逮着一只羊来薅哦。”克雷尔无奈道：“最多在测试演习的时候，放放水让我们的涅菲级输咯。这样地球人的大人物一开心，就这边压力就轻了嘛。”
啧啧啧，归根结底还是权限狗的思维方式啊！
说实在话，余连对这个什么相控阵操纵的引擎组概念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事实证明，这种技术确实是一种潮流，在五十年后也确实装备上了各国的主力舰，但对战舰整体战斗力的提升，虽然不能说是突飞猛进，但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了。
余连真正在意的，其实是云巨人引擎采用的，比较完善的中微子脉冲推进技术。相比起之前一直是主流的离子脉冲推进，至少在能量本质上，这已经算是划时代的进步了。
不过，在他的记忆中，联盟对中微子能量的研发虽然算是银河前沿，但真正取得突破进展的，应该是在840年前后了。
难道说，又是本人的蝴蝶效应？
……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联盟正在想方设法对巨像武器毁灭恒星的强相互作用力原理进行攻关，搞不好就一不小心把隔壁的科技树点出来呢？
总之，云巨人是第一款中微子脉冲引擎，直接装在战舰上，其稳定性和安全性或许值得商榷，这便是联盟不敢马上投产，而是在共同体的小白鼠身上先装上看看效果的原因了。
可在余连看来，所谓的安全性和稳定性都是可以用土法解决的。而相对的，舰船续航性和绝对速度却提高了一大截。因为能源利用更有效率，便能够安装更多的护盾和武器了。对战斗力的提升是整体六边形发展的。又何乐而不为呢？
更重要的是，到了中微子脉冲应用地步，或许离传说中的暗物质能量应用，就差上最后一步了。
好吧，其实这种事情应该去资讯一下小灰，不过那妹子大约还是会神神叨叨地扯什么“禁止事项”吧？
说起来，那个机器人妹子说是准备自由地遨游一下宇宙，到处观察一下现在这个时代的文明发展状况，却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余连就这样一边思考着，一边等到了云巨人引擎组的测试完成。
从头到尾，试验进展都没有出现任何纰漏，确实算是一次相当顺利的装备测试。
余连甚至看到操作间地工作人员们跳起来欢呼击掌，载歌载舞，就仿佛是一群拿下了冠军的运动员似的。
克雷尔也难掩喜色，长出了一口气：“你看，我没有坑你吧？相控阵引擎概念一定是划时代的。余连老弟，虽然你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但其实已经心动了是吧？一定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虽然划时代，但方向和你说得不同。余连看了对方一眼，笑而不语。
“不管怎么说，我对它的未来充满信心。”他又看了余连一眼，颇为认真地道：“如果能和那种光翼构件形成配合，便是最完美的。可惜了，目前云巨人引擎的小型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光翼又只能用在小型船上。”
“光翼？呵呵，你居然会对这东西感兴趣？”余连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倒是不意外对方知道光翼的存在。毕竟克雷尔老兄曾经也是图隆机械厂的劳动模范，拿过劳动奖章的，而正在新神州建造的那几艘光翼船的构件主体，便正是那间新工厂中建成的。
克雷尔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咦，你居然你不知道吗？银河竞速大赛的初赛，你们的新神州1号，可是出了一次大风头啊！”
“竞速大赛？开始了？不是下个月吗？”
“下个月是决赛，这个月是初赛和复赛。”克雷尔哈哈一笑：“全宇宙稍微有点家底的船厂都养了自己的赛艇队，也都希望在这场大赛中宣传自己，但绝大多数的赛艇队却连预赛都无法通过。可是，你们的队伍，还有那艘新神州1号，第一次参赛就跑出了本世纪的最快环轨道记录。对真正的造船工程师来说，这也是时代啊！”
余连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三个星期都泡在船厂中，确实是把琉璃带着神州1号参加竞速大赛的事情忘了一干净，就连赛艇队抵达图兰卡的时候，他也在船厂里忙，也就只是通讯了一下互道了一下平安。
至于***银河竞速大赛的赛程和日期，就更没有了解了，只知道赛艇组的决赛是在下个月的14日到20日。或者说，他骨子眼里，就不认为新神州1号会在决赛之前被淘汰。
即便是如此，余连心中顿时还是产生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愧疚感。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各路小伙伴们，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下了许多大事啊！
小伙伴们实在是太靠谱了，这岂不是说明我可以躺平了？
余连顿时觉得美滋滋。不过，出于礼貌，他觉得还是应该打个电话给琉璃祝福一下的。
每三年一次，已经举办了336界的银河竞速大赛，也算得上是全银河范围内体育界外加造船界最盛大的节日之一了。
和天球世界杯那样的纯体育，或者战神祭这样的模拟战争不同，竞速大赛挑战速度和机动的极限。其不仅仅是考验驾驶员的极限反应、操作技术和意志力，同样也考验着赛艇队背后各大船厂的技术和建造水平。
我们都知道，造船才是宇宙大航海时代的工业和技术的集大成之物。于是，在体育的大背景之后，也被赋予了企业和国力之争的意义。
通常来说，竞速大赛的比赛项目主要是飞行组、滑翔组和赛艇组。
飞行组的参与者，是那种没有装备跃迁引擎，需要依托母舰的小型单人座或双人座飞行器。在宇宙中，这种飞行器除了军用和运动用，其实没多大发展前途。关注者不多。
然后，便是滑翔组了。指的是装备单人动力甲，配合太空用滑翔翼的竞速活动。说实在话，滑翔翼的瞬间加速度还可以一观，但持久力实在是一言难尽。不过，架不住吃瓜群众就喜欢看着人形披着动力甲，在太空中冲刺的画面啊！
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比打天球都刺激，当然也给更吸粉。于是乎，操弄太空滑翔翼的顶级运动员，也是全银河所有商业竞技运动中收入最高的。
不过，以上的这些，和竞速大赛真正的台柱子，太空赛艇项目相比，便都不算什么了。所谓的太空赛艇，通常指的是便是拥有跃迁功能的小型舰艇了。这种类型的舰艇，大多以私人游船，邮政船、星际快递和地方警备巡逻艇为主，可谓是和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
通常来说，大多数船厂也确实更愿意在这种尺寸的舰船上，试验各种新型技术，以挑战人造载具的速度极限。
众所周知，太空旅行中真正耗时的大头，并非星系之间的跃迁，而是星系之内各个重力井之间的常规航程。谁在这个过程中更省时省力，谁便在某种意义上掌控了宇宙航运业的未来。
明眼人需要在繁荣却内卷之极的宇宙航运业中找到商机，找到行业的未来。
而那些金字塔顶端的那些著名船厂，更必须提前向世人证明，他们始终是掌握着这个行业的头部技术，如此方才能坐得稳江山。如此方才能给董事会和股民们交代。
这样一来，竞速大赛当然便是最好的展示平台了。
总之，在联盟中央星区的翠境星系举行的第237届银河航空竞速大赛，赛艇组的预赛，已经在1月20日的那天落下了帷幕。
预赛之前是选拔赛，之后还有复赛，就是为了把凑数的小船队排斥在众人视线之外。
如果不是来自RN红星赛艇队的新神州1号，在让&#183;库克地操作下，打破了尘封了近100年的轨道环绕记录，应该是不会有多少人关注这一轮赛事的。
RN红星船队的前身RN船队成立了二十多年了，但一直没取得过什么好成绩，只能算是一支三流草根船队。新神州1号的驾驶员让&#183;库克，更是连专业的赛艇手都不是，之前是在自己的老家跑星际快递的。
还有什么，会比这样的新闻更有戏剧性的呢？
就这样，RN红星船队火了，新神州1号火了，三个月前还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快递员的让&#183;库克小哥，也火了。
当然，在大多数看客和赌狗的眼中，不管是船还是驾驶员，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另外一匹草根逆袭的海洋饼干，无非就是是一个茶余饭后的优秀谈资。
可是，对有些人来说，这或许就代表着某种程度的未来。
于是，在余连给琉璃发去迟来的祝福的时候，对方是这么说的：“确实是有人对光翼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包括联盟几大船厂的代表，还有马扎维、列多拉和切尔克等好几个国家的商务代表呢。不过，其中最有诚意的是一位雷神工业的执行董事艾格尔&#183;诺休科特先生。”
“哦，我见过他，还互相留了名片的。”
“我也找人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位诺休科特董事虽然年轻，但却是个很有魄力的先生，子啊公司内部很有人望，都说他会是下一任雷神的董事长。”
这话说得可真老气横秋了。可别忘了，人家诺休科特董事在年轻也是过四十了，你鹰司琉璃大小姐今年到二十五了没？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现在管理的红星所旗下有红枫厂，有图隆机械厂，有法尔空航空器公司，还入股了RN船厂，似乎也有点军工复合体的味道了。
倒是真的有资格和雷神工业的高层平等对话。
“雷神工业想要购买光翼的专利？”
“是的。不过连君不也说过了，专利不卖嘛。于是他便提出购买生产授权，亦或者和我们在联盟联合办厂。给出的条件……说实话，连君，我是真的有点动心了。诺休科特先生确实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啊！”
“那就等到决赛之后吧。”余连笑道：“到时候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过来表现出魄力。”
琉璃点头表示同意。她倒是没奢望能拿到什么华丽的名次。
毕竟RN赛艇队参加了那么多年竞速大赛，也都一直是个陪跑的龙套。这一次，队里其余的参赛船干脆都在初赛里全军覆没了，真到了后面的比赛，连个能和新神州1号打配合的僚机都没有。
可无论如何，杀入最终决赛的信心，她还是有的。到了那时候，该有广告效应自然也就有了。
“不过，想想还真是挺讽刺的，之前连君在新大陆作战的时候，白魔鬼战机明明立下了那么多战功，但联盟那边听说我们没有卖专利的想法，也就作罢了。可想不到，一次初赛之后，来谋求合作的人便比当初多了十倍。”
余连笑道：“因为光翼战机的战功在规模浩大的新大陆战局中并不算显眼，所以只会有极少数消息灵通，且具备战略洞察力的人能看到。可是，赛艇大会却是全银河并是商业价值极高的体育赛事，影响力自然会比战事大得多。”
没办法，能让所有人都关注的，可不是世界大战，而是娱乐业嘛。这就是余连让他们早早去报名参赛的原因了。
“可是，连君，我们真的要把光翼出手吗？我一直以为，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呢。”她又蹙着眉头道。
“因为光翼的优势只是在于艾森老弟天才的工程设计，而并非在材料学，能量学说，甚至基础物理学方面的决定性成果。最多三到五年，一定会有人开始仿制的。”

第1106章 人联？
归根结底，光翼结构其实就是艾森&#183;弗兰奇在学生时代的一次奇思妙想，是太阳光帆的进阶物。再精妙也只是在工艺和设计上的，迟早都是会有人通过逆研究完成仿制的。既然如此，不如就在开卖之前变现算了。
“好吧，人家还是保留意见。不过既然是连君的决定，那应该是没问题的吧。”琉璃点点头，一副贤内助的样子。
“我会推进和雷神工业的谈判的。不过，就照你说的，具体事项地推进，还是要等到决赛之后再说吧。”
她笑了笑：“而且，你说得没错，光翼如果只是安装在战机上，那就只是辅助的军用设备。可若是放在小型舰船上，至少可以让游轮的性能提高许多。这才是让各大船厂心动的真正原因。”
这当然是很合理的。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利润比军工还要高的，那就一定是奢侈品了。在宇宙大航海时代，像游轮这种可以伪装成工业消费品的奢侈品，就更是重量级了。
当然了，余连也很期待别人继续把装备上了光翼的小型舰艇当成是高速的豪华游轮。这其实也是他希望让新神州1号来参加竞速大赛的原因了。
“说起来，1号船在这边，安妮手中的2号船跑到哪去了？你们之前不是在直布罗陀进行统一整备的吗？”
“她不是说过，要带2号走一趟山海航道，进行远距离航行测试吗？”
“这我倒是知道。我还知道，她在山海航道干掉了一个挺有名的海盗，正好还被远岸军区的巡逻舰队遇上了。那边的巴赞准将还邀请她一起去新神州星区的天枢星系进行一场实战演习呢。”余连狐疑道：“不过，这已经是上个星期的消息了。”
新神州确实非常偏僻，除了交通问题，还以为星区内一般的疆域都超出设在地球的源质波终端影响范围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那个神秘的天枢星系。消息会有些延后也是合理的。
不过，再怎么说毕竟也在银河范围内，可不是通讯要靠（引力波）吼的新大陆。再怎么说，这演习结果也应该出来了。
琉璃道：“这只能说明，连君日理万机啦。新大陆的局势，新神州和新玉门的建设，还有手底下的四艘无畏舰，哪个不比一艘小光翼重要呢？不说是正在偏远星系演习的2号，就连带着1号来到宇宙最大的竞速舞台的人家，不也被你忘了吗？呵呵，就连一个祝福都能晚上三天啊！”
说到这里，她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凄楚的笑容。
余连顿时再次感受到了沉重的歉疚感，赶紧立正道歉，并且向宇宙之灵发誓，如果不是这边的无畏舰工程真的跑不开，自己一定是不会忘的，也一定是会去现场加油的云云。
他再次表示，等到决赛的时候，如果条件允许，自己一定到场的云云。
琉璃却噗嗤一笑：“算了吧，我可不敢有这样的奢望。你一旦说了条件允许，那就一定是条件不允许。”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还是等到决赛以后吧。3月1日的雅歌弥大奖，我已经拿到邀请函了，到时候便在涅菲碰头吧。”琉璃幽幽地道：“你可能不会太在意我，但这是菲菲的大事，你却不能不出席吧？”
余连再次觉得只是无话可说。
他确实已经订好了2月底到3月的四天假期，就是为了去参加雅歌弥大奖的颁奖晚会。毕竟这段时间自己每天平均工作时间都在十五个小时以上，连外界的新闻和八卦都快要屏蔽了。而且，如果一切建设计划都顺利进行，到了那时候，大多数的舾装和初期测试工作应该便已经完成，也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菲菲的《冷丘》虽然是文艺片，但在寰宇集团庞大的宣发能力之下，依然获得了相当于制作和宣发费用十倍以上的票房收益，并且还入围了八项大奖。其中还包括了最重要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
虽然拿下这两项大奖的可能性不大，但对菲菲这样的新人导演来说，已经是巨大地成功了。就连共同体国内都在锣鼓喧天，一副准备把菲娜&#183;李中校树立成文化偶像的做派。
在这种情况下，余连要是不去参加晚会，反而是有点刻意了。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余连甚至还准备去已经开机的《骷髅中队》剧组探个班。并他的大名现在还写在编剧那一栏里呢。
“呵呵，说起来，事务所在菲菲的个人工作室也入了股的呢。算上票房和陆续的流媒体和影碟租赁，我们的收益也会有三四个亿的样子。电影真好赚啊！”
“文化作品从来都是刚需，便也从来都是蓝海，关键是要看怎么经营。是为了经济收益，是为了奶头乐，还是为了输出意识形态都没有关系，无非就是要订下方向，然后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情。哪怕是搞点只为了向前看的资本主义操作都行啊，只要别搞‘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的封建阴间操作，怎么都会繁荣起来的。”
琉璃顿时乐了：“是啊，还好我们不在帝国。”
“是啊！我说的就是帝国。”余连也回了一个笑脸。
琉璃道：“不过，既然已经说到这里，连君，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做决定。我们的红星事务所，除了研究所和设计所之外，已经控制了许多产业。除了重工业和军工之外，甚至还有糖酒厂、游戏公司和影视公司，目前倒是发展得都不错。”
发展当然应该不错，要是发展得不好才是问题了。
说白了，大多数所谓的“商业天才”，本人的知识、能力、眼光、格局和魄力都不过是中人之姿。之所以会起势，要么是站在风口上和猪一起飞，要么本来就有庄家的背景。
鹰司琉璃大小姐本来也是名门出身，而且也是个做事细心认真的好妹子，还是国防大学的高材生，平时看着再大和抚子，也有杀伐果断的一面。她便已经具备了所有在商业上成功的前提条件。
只要有人解决了投资前瞻性的问题，她带着红星所起飞当然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在余连偶尔的“提点”之下，琉璃所需要做的，除了给红星所的技术宅和技术虫子们当好大管家，便是当一个完美的天使投资人了。
即便是这样，鹰司琉璃大小姐也有了“红色拉克什米”，“稻荷大明神”之类的绰号。如果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她，画风应该就是典型的“重生”创业文了吧？
“不过，如果我们一直以红星事务所的名义对外交涉，是会显得我们很不专业的。”
“我知道，产业重组嘛。菲菲和知夏都对我提过。你不是一年前就开始做了吗？”余连笑了：“我懂的，当天使当久了，便只会明白一个道理，当个投资人终究是有极限的。既然都已经是稻荷大明神了，就应该是真正的军工业女王嘛。”
琉璃没好气地白了余连一眼：“呵呵，对外说是女王，对内顶多就是个劳心劳力还不讨好的管家婆。”
这话顿时让余连想到了那位寰宇集团的董事长。对外他也是全联盟，乃至这半个宇宙的娱乐业皇帝，但在某只白毛狐狸面前也和仆役无二，顿时便毛骨悚然了一把。
“所以，需要专门成立一个专门公司从红星所中剥离出来，管理所有的产业。”琉璃道：“我们明明都已经讨论过很多名字了，可你却都不满意。连君啊，人家就不明白了，叫莲华到底有什么不好吗？”
“都说了听起来像是黑社会。”余连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
“既然是一个统一管理我们所有资产的机构，也代表着我们在商业世界中的形象，应该是有一种堂皇大气的正式感。不能搞神秘主义，也不能显得太精致。譬如说，灵研会就很不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端正的学术机构，生生赋予了神秘学一种逻辑严明的科学精神范儿。我们也可以向这个方向努力，譬如什么产经联合会之类的。”
“连君啊连君，你真是什么都不懂。”琉璃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种话呢，说给艾森君，或者维恩同学那种脑子里都是家国天下的男人倒是好使，但对我这种小女人是没什么用的。”
啧啧啧，连稻荷大明神都要成小女人了，那所谓的独立女性，岂不是只能从橘猫和白毛狐狸这个段位中找了？
琉璃直视着余连的双眼，坚定地道：“连君，你的功绩就是你的。红星所是你的，新的公司也是你的。虽然你总说这是大家的。可我觉得，这就是你的。我希望你自私一点……不，我要求你必须自私一点。所以，连君，至少要有一个lian字，”
所以说了，每一个大和抚子其实都有病娇的一面，只是大家总是有些忽略了这一点。
“啧，非要加个lian，总不能叫人联吧？”余连无奈道。
琉璃微微一怔，眼睛随即便亮了起来，露出了肃然起敬的表情：“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好名字。连君，你要知道，在生物学的意义上，人类指的是我们这个种族。可是，咋社会学概念上在，这其实是一个泛称。所有创造了文明的智慧种族，其实也都是可以被称呼为‘人’的。所有的智慧生物，所有的文明联合起来，团结起来吗？这才是你想要和大家一起实现地梦想吧？哈哈，真不愧是连君啊！”
余连心想我就特么随便玩个没有人能听懂的梗，真亏你琉璃大小姐能解释得如此高大上啊！应该说真不愧是你才对。
不如再加个革？余连闪过了这个念头，不过仔细想想似乎还是味太冲了，说不定会拉不少仇恨，便决定姑且还是先缓缓吧。
就这样，新的资产管理公司便正式被注册为“人类联合发展管理基金会”，简单称为“人联”。虽然听起来像是个立了很多flag的邪恶国号，但总比设计事务所要正规了许多。
和琉璃告别之后，余连看天色已晚，便决定到餐厅去吃个宵夜再去休息。以他现在“圣者”的体质，一天三个小时不到的深度睡眠就能保证随后二十多个小时的充沛精力，当然也能只靠日月精华、宇宙灵气，保证身体所需的热量和营养。
不过，还是那句话，唯美食和美人不能辜负。他觉得，自己好像似乎也许仿佛已经辜负了美人，那便绝不能辜负美食了。
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这个灵能者不要忘本，要始终记住和普通人共情，便还是要让自己保证三餐自由的。
正好，4号船台的工人餐厅提供的也都是非常劳动人民的餐点，余连表示这太适合让自己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了。
他到了餐厅，要了一碗肉酱面、一打炸鸡快、一扇烤羊排和一整块樱桃派，外加半打小麦汽水，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却见罗泽士也进了餐厅，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坐下，压低了声音道：“方才打你的电话不通，猜你应该在这里。”
“有事发生？”
他压低了声音：“新神州星区方面来了加密通讯，天枢星系那边，出大事了。”

第1107章 迟来的大事件
余连心头一跳，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新神州的天枢星系会出大事，但这大事却在这个时候就发生了，这便有点你以外了。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还是不动声色的伴着扑克脸道：“加密通讯？是否已经通报地球方面了？”
“自然做了。不过，地球方面应该会比我们晚上十二个小时吧。”罗泽士笑道：“这是艾森那家伙的原话。”
“所以说，既然是如此重要的紧急加密通讯，为什么我们会比地球方面提前十二个小时呢？”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泽士一眼，后者却一本正经地道：“或许是因为信号干扰？远岸防线后面的凯泰人和巴克维人最近有点活跃过度，引发了边境紧张，说不定山海航道有帝国方面的引力干扰，会有一定的信号延时呢。”
这话估计就连国会议员们都忽悠不过去，但姑且也能算是一个理由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余连装模作样地道。
“天枢星系的第七行星，气态巨行星天枢G中钻出了一个太空利维坦。是目前为止，有明确史料记载以来最大的利维坦。”罗泽士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很显然，这种事情也已经超过他的三观想象了。
“然后呢？”余连同样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担忧神情：“天枢星系的科考队如何？还有，不是说第九舰队准备和警备舰队整个演习啥的吗？”
他确实是有些担忧的，但程度比较有限。如果那头利维坦真的制造出了什么巨大的自然灾害，自己现在收到的消息应该绝不会仅仅如此。
不过，还是那个问题……那东西，怎么就醒过来了呢？
如果按照上一条时间线来算的话，这家伙是在共同历860年，才被新神州的科考团队发现的。那个时候，蓝星共同体已经被彻底撕成了碎片。新神州星区也正式独立建国。
它依旧是一个被山海航道锁在银河偏远一隅的贫穷国家。虽然外面的人很难进来，但里面的人也难以发展出去。于是，便只能继续向着新神州星区的深处开拓生存空间了。这便有了对后来天枢星系的大规模科考。
虽然这个星系有所谓的强磁场现象，有过于密集的太阳帆和宇宙辐射，有相当频繁的氦闪，但毕竟星系之内有是三个肉眼可见的类地行星，应该是有开发价值的吧。
……大概。
至于后来在天枢G巨行星中发现了利维坦的存在，便真的只是一次机缘巧合了。
不过，不得不说，当时的新神州共和国的总统是一个很有魄力的主儿，早年做的就是开拓者和探险家的活儿，还在著名的大开拓者银须先生的麾下当过业务骨干，信奉的就是一个人定胜天不服就干。
不就是利维坦吗？又不是没有干过。
于是，他便向全宇宙呼朋引伴，雇佣了相当数量的佣兵和冒险者，甚至以维护宇宙繁荣，共同开发为鱼饵，通过银河文明议会请了一批“维和舰队”。
当然的余连和小灰，也是此次行动的参与者。他虽然是通缉犯，但一直都混在佣兵群里，从来不在“维和舰队”附近出现，倒也没闹出过什么乱子。
等到所有可用的兵力到齐之后，便是行动的开始时间了。在几位高位灵能者们联合诱导下，总算是把那东西给唤醒了。
接着，便是余连所见过的最大规模的一场利维坦猎杀之战了。来自全银河各大势力齐上阵，把各种各样高能武器都一股脑地砸了上去，各路灵能者也是青龙白虎各施手段。顿时便把现场整得那叫一个姹紫嫣红锣鼓喧天。
猎杀大战持续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在各路联军将士折算三成人马和半数舰船之后，这头仿佛阶段橙红水母一样的巨兽才终于停止了运动，旋即便被天枢星的引力捕获融合。
余连还记得，真正给了那头巨兽致命一击的，其实是小灰。只不过除了自己，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一直到那利维坦被天枢星太阳吞噬之后，她才恍然大悟道：“哎呀，我想起来了，这东西应该是叫植星者。”
她的眼神中带着恍惚之后的明悟和喜悦，似乎是刚刚想起来，一副睡了太久需要时间慢慢找回记忆的楚楚可怜的样子。如果不是知道这丫头是个机器人，余连差点就信了。
随后，小灰便告诉余连，这头植星者是启明者用来转移恒星能量的生物能量载具，但天枢星系这头只是幼年体。如果是成年体的话，恐怕是需要帝国和联盟动用所有的主力舰队了。
可即便是幼年体，那家伙也差点把浩浩荡荡的联军给打崩。余连估摸着，那家伙的绝对战力，应该能顶得三四条帝国最新锐的泰坦舰，而且还是携带了大威力末日武器的那种。
……那么，聚集在新神州星区的兵力，无非就是星区警备舰队和第九舰队的一支巡航分舰队。
嗯，似乎还要加上一艘安妮驾驶着的新神州2号。
这点兵力，能对付得了三四个晨曦天使号吗？
余连实在是不敢有这样的奢望。
“情况到底如何？”余连沉声问道。
他原本的计划，便是让那头植星者继续安睡，自己先种田发育一波。至少手里要准备好三位数的新神州光翼船以及三到五艘主力舰外加上相应的配合作战舰艇，装备上四位数的空间泡鱼雷，时机才算是成熟。
考虑到那头植星者还有类灵性能力，到时候还需要把灵研会的师兄姐和能打的师侄们全部喊上，就万无一失了。
所谓狮子搏兔也要全力以赴，集中了这样的战力，余连就有信心把战损降到最低了。
不过，只要击杀了那头植星者，让天枢星复苏，新神州星区便完全具备了大力发育的前提。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星系复苏之后的收获，不需要和“外人”分享了。
……可是，这玩意怎么就提前醒了呢？不是说好了还得睡上几亿年才会醒过来的吗？上辈子它也是被我们用灵能吵醒的啊！
“那头利维坦被成功截杀，目前已经坠入天枢星中了。”罗泽士道：“我方一共阵亡和失踪六千四百八十五人，伤四千五百三十一人。舰船损失十一艘，重伤八艘，分别是……”
余连认真地听着，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的下巴掉下来，但眼神已经难免有点涣散了。
要知道，想当年的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参战的舰队可是包含了新神州政府淘来的两条老无畏，帝国和联盟派来的“维和舰队”中的六条新锐战巡和四条重型航母，以及各路佣兵和友好盟邦加起来总共三百多艘大小战舰，都足够打上一场大规模舰队决战了。
不少战舰还装备了最新型的双穿电弧炮，反物质炸弹也准备了五百多枚。
至于灵能者更是来了一百多号，其中包括了七环两位，六环五位。
当时的余连，便是六环之一了。
集中了这样强悍得足以摧毁一个中等国家的战力，却还是伤亡惨重才勉强获胜。或者说，要不是小灰找到机会给了那东西致命一击，余连估摸着，再打两个小时，己方就得先崩溃了。
现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这条时间线上了，己方的战力不如上辈子的十分之一，但却依然成功击杀了目标，而且伤亡比还差不多。
……嗯，这岂不是把上辈子的本人衬托得像个傻瓜？
还好，知道本人上辈子也就只有本人了吧？是这样的吧？
等等，好像有个机器人妹子说过，什么时间长河地下游和上游之类难懂的的话吧？余连想到了这个盲点，顿时恍然。
是了，有她在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嘛。
不，或者说，有且只可能有这样的解释了嘛。
喂喂喂，姓灰的，你这样就不厚道了吧？都是两辈子的战友了，居然还抢怪吗？
罗泽士没有注意到余连的表情，继续道：“我已经让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尽快完成更详细的战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天枢星在吞噬了那头利维坦之后，目前已经完全恢复到了青壮年恒星的完美状态。三个类地行星的表面灰烬莫名融化，出现了正在解冻的固态氧气和水，这是可以殖民的标志……呃，您这是怎么了？”
余连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切斯特，我记得，你是不玩游戏的吧？”
“呃，如果不算偶尔换换脑子玩的纸牌和象棋游戏，那确实不玩。”
“那你就一定不会懂的。”余连摇了摇头。这种明明已经做完了各种攻略准备，却被别人抢了怪的失落感，你是一定理解不了的。
当然，他毕竟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很快就把这种失落感抛在了脑后，思索道：“无论如何，这是一件好事。小伙伴们可真的很靠得住。”
“确实是好事。新神州的大家就像是开山挖出了金矿的旷工。”罗泽士却蹙眉道：“……可是，普通的矿工能守得住金矿吗？”
“这倒的确是一个问题。不过，从法理上来说，天枢星系就是新神州星区的辖区，外人就算是垂涎三尺也没那么容易直接下场，这至少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和时间。”余连道：“我们首先是应该让这件事的影响力变小，越小越好。”
他正准备和罗泽士好好商量一番，却听到餐厅门口自动门滑开的声音，却是席尔瓦上校。这位老学长现在完全一副风尘仆仆惊魂未定的样子，就仿佛是刚刚从鬼屋里摸出来似的。
他看到余连和罗泽士都在，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大步走过来坐下，把头凑过来，小声地道：“出，出事了？”
嗯，这话依稀好像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余连忍不住道：“又出事了？”
“又？”席尔瓦上校一怔。
“呃，所以到底怎么了？”罗泽士赶忙道。
“新，新大陆那边，黎明星域深处，发现了一个超级，超级巨大的启明者的太空建筑！真是超巨大的！”
余连表示，这便是自己所完全没有想到的了。

第1108章 环的微妙平衡
席尔瓦上校大约是真的被这个消息震撼得不轻，直接拿起了余连点的小麦汽水一口气咕咚咚地喝下去了半瓶，这才稍微冷静了一点，还有功夫叹了口气道：“呼呼，可惜不是朗姆……实在不行，威士忌也凑合了。”
这位老学长可不是什么贪杯的货色，这感觉怎么听起来都像是要把自己灌醉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罗泽士已经用自己的权限进入了国防委员会的内部资料库，从只有校级以上的军官才可以调阅的最新军情栏中，看到了才发布了不过不到一个小时的消息。
然后，就算是一贯以沉着冷静著称的他，也都不由得破防了。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要么就是国防委员会的内网管理员在开没品玩笑，随便贴了张电影CG。讲道理，国防委员会中担任事务性工作的临时工其实不少，要是一不小心欠了点薪，这种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国防委员会的网站被人黑了。不过，话题到了这里，姑且还是需要讲讲道理的。这种军情网站，虽然需要一定的权限才能登陆成功，但说白了只是为高级军官提供军情资讯的服务性网站罢了。上面的消息对普通民众来说，姑且能算是秘密，但对各国情报部门来说只能算是公开新闻。
它并没有重要到需要动用高水平黑客的地步。
罗泽士带着疑惑的神情看了看对面的席尔瓦上校，便见后者带着沉重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后，他的表情才渐渐变得惊悚，不由得颤声道：“这个巨大的环……我，说实在话，我真的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伟力才能建造这样的宇宙奇迹。这个，我可以理解成，这个巨大的环上，相当于是挂满了帝国和联盟所有的住人星球吗？”
不至于不至于，余连想，至少那个环上面没有矿。而且，以上辈子的经验来看，这环上虽然号称是挂了一万多个千万级平方公里的大陆，但能马上利用起来的最多不过十分之一。以目前这个世代文明的水平，想要彻底掌握那个环世界的所有伟力，至少是需要以世纪来计算的逆研究的。
只不过，这新大陆的黎明星域之中，居然也藏着一个环世界吗？
余连倒是很理解罗泽士现在的反应，于是便主动给对方倒了一杯小麦汽水过去。
要知道，上辈子自己从新闻上得知环的存在时，表现得可不比他淡定。更何况，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颠覆自己世界观的大事件一下子就发生了两次，正常人都会对现实世界的认知产生巨大动摇的。
罗泽士虽然震惊乃至于惊悚，但至少没有疯，已经说明他是个意志坚定的好孩子了。
见对面的余连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模样，罗泽士顿时便肃然起敬了，将杯中的小麦汽水一饮而尽，这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上面说，是霍雷肖他们率先发现的？”
“是的，如果按照《银河探索和开发公约》，我们对那个星系和巨构有优先探索和开发权。”席尔瓦上校道：“除非我们在一年之内不能进行有效探索，五年之内无法进行可持续性殖民，探索全才会被移交给后续发现者。”
所谓的后续发现者，当然就是帝国了。
“可是，《银河探索和开发公约》的适用范围，囊括了这个新大陆吗？”罗泽士幽幽道。
“这个，的确是个问题啊！”席尔瓦上校的脸色顿时更加苦恼了，决定现在就把公约的全文调出来好好观察一番。
“而且……就连《军备限制条约》都被废弃了啊！区区一个八百年前签订的合约，现在修改也可以嘛。”罗泽士又道。
“喂喂喂，你这家伙不要吓我啊！”席尔瓦上校大声道。
余连还在思考中。
在上辈子，本世代的文明首先发现的“环世界”，位于新大陆第五悬臂中段的某个不是太起眼的星系之中。于共同历867年4月，被来自鲁塞亚共和国的官方探险队偶然发现。
鲁塞亚共和国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三流小国，大多数人甚至连这个国家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如果不是成为了第一家发现环世界的国家，估摸着连上国际新闻三版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巨大的环盘绕着恒星的轨道，一共缀着2600个面积为1000万平方公里的人造大陆。于是，银河文明议会便将其命名为了“环世界”。
在那个时代，帝国和联盟已经成功在新大陆的第五悬臂建立了和本土一样的标准行政星区，殖民人口也都超过了百亿。他们建立的星区版图，只是囊括了第五悬臂不到一成的星系。可即便如此，全银河都必须捏着鼻子默认，这片广袤的星空已经是两大霸主的自留地了。
于是，塞鲁亚共和国也就非常识时务地把环世界所在星系的探索权和开发权托管给了银河文明议会，准备挂牌出售了。
那个时候，银河帝国已经进入了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大统领正进入了自己的第三任大统领任期。蓝星共同体已经被彻底拆解，费摩星云所有的火焰也都被熄灭。两国之间建立在巨像威慑之下的恐怖平衡，姑且也算是建立起来了。全宇宙正在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和平时代。
对两大霸主来说，这个“环世界”当然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启明者遗产，但要没有珍贵到值得两国马上翻脸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自然就应该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了。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总之，帝国和联盟联手买下了环世界的开发权，开始了大规模的研究甚至试移民。不过，一直到余连在新大陆另外一边的星空深处遭遇了星龙之王的时候，这个环绕着恒星轨道的巨构造物中，真正可以启动的大陆也不超过二十个。移民到了环世界上的人口也没超过一亿，连万分之一的可用面积都没填上。
没办法，看上去再怎么伟大的隗宝毕竟也是启明者制作的。谁也不知道那些流动的活水，无限循环的新鲜空气，以及无穷无尽的能源是从哪里来的，会不会有哪一天忽然停止。甚至这个巨大的环，搞不好也会忽然崩塌的。
宇宙的两大霸主再怎么**，但都当国的毕竟都是务实的领导者，不可能把国家的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一个不知道原理，不知道结构的古代造物上。
甚至连那个环所在的星系的主权，都是在一团和气中得到了“妥善”地解决。两国准备在这里成立一个新的自治领，作为新大陆的自由贸易和金融服务中转站。如此一来，便可以起到经贸文化交流和地理缓冲的作用了。
真是可喜可贺啊！
不过，在（上辈子）余连最后一次踏上探索未知星空的旅程的时候，却听那位大统领女士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联盟已经掌握了环世界的核心，是时候建造属于我们自己的环世界了。不管花上几代人的时间，我们一定会坚定不移地让属于我们的奇观，出现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宇宙中。”
贝大小姐……那时候已经是贝夫人了，虽然惯喜骗人，但这种事情是一定不会大言欺世的。她既然这么说，便一定是真的掌握了一些东西。
也即是说，以本世代文明目前的大建水平，只要突破了一些核心技术，是有可能建造自己的环世界的？
这便是余连会询问小灰有没有环世界的建造技术的原因了。
真是可惜啊，最终还是没有见到人类自己打造的环世界横空出世啊！余连在心里叹了口气，从上辈子的回忆中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琢磨这个世界线的现实问题。
“维恩他们运气不错，遇到的是苏琉卡王的舰队。如果当时带队的是老……卫伦特王，说不定就会被灭口了。”余连道。
“这个，应该不至于吧？”席尔瓦上校道：“帝国舰队比我们晚了一天多。而且，维恩少校他们在发现环世界的时候，便把舰队中仅剩下的一台引力波烽火台布设下去了，迅速向团结塞和独立号发去了信息。然后，帝国的舰队才到达了现场，想要灭口也是没机会了。”
罗泽士已经把报告翻到了最后的附件，上面有维恩亲自撰写的详细报告，继续用阴沉的口吻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的。霍雷肖他们那边只有几艘船，帝国舰队足可以把他们烧成粒子毁灭证据。反正黎明星域中现在还有掠夺者的残兵，可汗也没有抓到。霍雷肖他们的舰队遇袭全员失踪也是很正常的。至于之前的通讯报告什么的……既然人都没了，报告的真假也就可以好好商榷一番了。只要帝国方面只要厚脸皮宣扬他们才是最早到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这，这不就和碰瓷的帮派小混混差不多吗？帝国贵族会这么无耻吗？”席尔瓦上校难以接受，一看就是对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充满了高大上滤镜。
这也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学院派“月球人”的通病了。
“帝国贵族的武德，其实和联盟财阀的契约精神和法治精神一样，都是一个左右横跳的玄学概念。”余连一本正经道：“不过，相比起来，苏琉卡王应该算是最有底线的一批了。她是个很迷恋堂皇王道的类型。”
“或许吧。”罗泽士笑道：“当然，更有可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了霍雷肖他们一马。”
嗯，这兄弟确实是个意志坚定的类型，这么快就从世界观冲击中平复过来了。现在居然还学会玩人身攻击了？
席尔瓦上校微微一怔，又颇为感激外加羡慕嫉妒恨地看了余连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点个屁的头啊？
余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吧？”
罗泽士点了点头：“新大陆毕竟不是银河本土，所有的消息是需要通过引力波信标中转的。一个月能从黎明星域的深处传到银河，已经是最快的了。我估计，地球方面说不定会比天域先收到。”
对方指的应该是设在新旅顺的个源质波终端。那是第十三舰队从某个被虫群啃光的倒霉海盗王手里缴获的战利品。
那个终端虽然只是个星域级的，作用半径不超过一千光年，但至少可以在团结塞和新玉门之间达成一个即时通讯网络。这样一来，消息从黎明星域前线传到地球，至少会比传到天域快上一个星期左右。
……不过，就算是给地球多争取一个星期的时间，却又能如何呢？指望他们能提前做好准备，打一个漂亮的时间差？
余连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奢望。
“现在的情况如何？杨老师，杨参谋长那边有什么意见？”余连问道。
杨参谋长应该是远征舰队的副参谋长杨希夷少将吧？正常的情况不是应该先询问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的意见吗？最次也应该是蒂文顿参谋长吧？席尔瓦上校瞥了余连一眼，觉得这种问题要是问出来一定会出事，便赶紧闭了嘴。
“暂时没有，或许还在路上。”罗泽士沉吟了一下：“不过，军情通报上说，康纳里斯上将已经率领大多数的主力战舰，外加半数的海军陆战队师赶过去了。倒是非常果断的处置。
“那就应该不会有问题了。我方在前线的兵力也不在帝国之下，只要处置果断，帝国应该是会尊重我们的优先开发权的。大概……”
好吧，就连他这个对帝国的武德和荣誉感有滤镜的书呆子，都不那么坚定，可想而知这局面有多微妙了。
余连倒是觉得，康纳里斯司令官把所有的主力舰队直接压过去的举动，听着倒是非常精神而且很有魄力，完全就是英勇无畏的名将姿态，但他总觉得似乎又哪里不妥。
可是，到底是有什么不妥，他自己一时间也把握不住。
“等杨老师的消息吧，他人在现场的分析才是第一手的。而且，我们现在离新大陆有两百多万光年，目前也做不了什么。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几艘主神，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余连只能如此做了一个总结。
席尔瓦上校满脸沉重地点了点头，接着便仿佛是听到了冲锋号似的昂起头：“联盟国会那边已经批准我们引进雷神工业的广域引力源雷达了，准备在伏羲号上装一套。我明天见到雷神工业的总部去盯着，至少要防止他们给我们弄个二手的。”
“辛苦了。”余连诚恳地表示了感激。
有一说一，这位老学长虽然是个有点呆气的学院派，但这段时间确实尽职尽责，人甚至都熬廋了半圈。
罗泽士也道：“我到钛原星系的海神船厂去一趟吧。第二批次的4艘，下个月会在那边开建，地球那边有人希望这几艘采用传统的装备方案，但这是开倒车。子在造船现场，必须要有正确的声音！”

第1109章 用更大的消息来掩盖大消息
确实，虽然这四艘主神级还没有正式下海测试，但其目前表现出来的纸面性能，已经让地球的衮衮诸公很满意了。当然，确实也有人对新的装备方案颇有微词——毕竟装备了新的云巨人引擎，新的十二型偏转护盾，还特么装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机库。不过，相比起那已经成型的威武又壮美，宛若守护着地球文明的神祇一般的巨舰，以上的这些都是很细微的小问题了。
既然如此，自然便应该按照军购合同，激活后续的八艘建造计划了。
按照原合同，4艘将于今年3月份正式开建，4艘则是明年。还有2艘，则是由联盟出技术指导和一些特种设备，地球出钱出人出场地，后年于火星造船厂开工。
总而言之，一旦这些合同顺利完成，蓝星共同体便将拥有十四艘最新锐的主神级。如果把那些老独立级敲敲打打缝缝补补再续上一段时间，依旧还是一个拥有近三十首无畏舰的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的气象。
不过，在最新的4艘准备正式在海神船厂铺设龙骨主轴的时候，地球方面的杂音自然也就大了起来。
便有议员摆出一副专家模样的范儿提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所谓的“中微子脉冲技术。我们共同体就算是要给联盟当小白鼠，头披的4艘难道不够吗？难道不应该采用更靠得住的离子脉冲引擎吗？
另外，这种机库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了多装几艘强袭艇而减少了护卫战机的机库配比？这不科学！
虽然他们也提不出到底哪里不科学，但因为和传统不一样，所以就是不科学。
便有“讲道理”的人一本正经地反驳，既然是已经得到国防委员会军备专家们认可的设计，便没有反悔的道理。如果真的不放心，那便等到第一批的4艘主神完成测试，根据演习结果再开工剩下的如何？这不也是一种慎重稳健的选择吗？
至于会不会耽误了工期和宇宙舰队的装备计划，那便不是国会议员们的工作了。
反正他们是民选的代表，职责是代表纳税人监督他们的税款不被浪费。至于建军计划，那不是国防委员会的工作吗？
“我寻思着，应该是卡加尔设计局在背后使了力。他们才是联盟最大的舰船设计局，和我国政界不少有力人士应该都有关系。”罗泽士道。
余连想起了克雷尔对自己说过的话。
“联盟内部也不可能是一个声音，希望共同体完蛋的声音在涅菲也不少。尤其是吃不到这块蛋糕的，便会而更加反对的。”
“或许可以动用一下一些私人关系……哈哈哈，开玩笑的。”罗泽士在余连的杀人目光偷过来之前便直接改了口，正色道：“总之，我会到海神船厂驻在，确保工程按计划执行的。”
余连感激点头：“那便麻烦你了。认真说起来，地球那边的杂音也是有些道理。毕竟中微子引擎，还有为光翼船专门准备的机库都是颠覆性的变化，有人会选择保守的低风险方案，当然也是在所难免的。”
罗泽士正想要说什么，一旁的席尔瓦上校点了点头，插嘴道：“是的，可以理解。其实，下官一开始也不太赞同您的选择。”
余连笑道：“但是你却没有明确反对。”
老学长不好意思地道：“毕竟您是个如此坚定的人。下官觉得，如果表示反对，搞不会大大地得罪您，这可是我无法承担的后果。毕竟只是一年三四十万的军饷，没必要玩命嘛。”
这个……一年三四十万还不少吗？而且，军人的工作不就是玩命吗？
不过，再仔细想想，顶级军校出生的“精英官僚组”还真就是个这个毛病。明明是军人，但其实更像是穿着制服的高级白领，尤其是那些没有上过前线，没有担任过实战部队指挥官的那些。
可是，偏偏这样的人，却已经要垄断军队所有的高级岗位了。真正能打的工农良家子，却总是缺乏上升空间。
这样的军队，靠着艨艟巨舰，以及兵力和装备上的优势，倒是可以打打顺风仗。反正新大陆之战真正的硬骨头只有恶魔之喉和恶魔之眼，一旦被己方突破，剩下便只是在门户大开一览无余的青壮年星系群中横冲直撞披荆斩棘了。
一旦失去了地理优势，掠夺者那些俺寻思出来的绿皮风战舰，在正经的战舰面前是没什么机会的。可是，若对面换成了那个几千年始终在扩张和征服，一步步将自己进化成果决高效致命的，完美的军（喵）国体制怪物呢？
余连刚刚冷笑了一下，便听席尔瓦上校又道：“可是，我想过了，如果采用了传统装备，我们的主神级难道真的就能超过帝国的钛公爵级和炎龙3级吗？更不用说是那些无畏了。”
“既然如此，不如想想如何弯道超车。是这个意思吧？”罗泽士补充道。
“是的，弯道超车，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阁下，您其实也是在赌吧？押上了您的名声和荣誉，甚至还有未来。”席尔瓦上校道。
余连不能说自己能“看到”未来，当然便只能顺着对方的口风微微颔首：“我承认我的确有赌地成分。”
他沉吟了片刻，正声道：“下官明白了。若是赌输了，反正也……不，一定不可能失败！而若成功了，我便也算是做了一番大事业了。阁下，等到雷神工业的引力源雷达送达，我便也去海神船厂那边待命吧。多一个人，正确的声音或许便能更大！况且，下官才是代表团的副团长，和地球方面的来员也更好说话。”
在有些情况下，中年人一旦燃起来，会比少年人还要炽热了。
余连看着见自己这两位助手一副听了冲锋号准备去拼死陷阵的样子，顿觉气氛燃烧，感慨吾道不孤，自然也不会阻拦。反正，他麾下的团队还有二三十号人，都是装备部的精英军官，倒也不缺能使唤的工具人。
这帮人到底是真精英还是假精英，目前或许还需要商榷一番，但至少跑腿打下手的工作倒是蛮胜任的。
在两人告辞离开之前，罗泽士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现在，黎明星域的那个星系里至少有一千多万人，那个巨环的消息是瞒不了多久的。很快舆论就会掀起巨大的风浪，会让全宇宙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里的。”
“就算是没有聚集，我们也必须要让他们聚集。”余连道。
“没错，联盟需要表现出他们应有的态度。不过，联盟在前线有观察团。我相信，在帝国军中也不缺乏眼线。”
“所以我才说，这也不一定就全是坏事。”
成熟的大人要学会从各种控制不了的意料发展中寻找正面意义。至少，这个环世界的出现，完全可以掩盖天枢星的太阳复苏和星球重生。不说是一头幼年植星者了，就算是从虚境中在蹦出来个领主级的巨兽，和史上最伟大的启明者遗迹相比，都不算什么了。
提前复苏好啊！至少新神州猥琐发育的先天条件已经完全成立了。
只不过，那个东西……好像还没有启动吧？要不然发来的报告上一定会详细说明的。
余连还思考这个问题，便听罗泽士又道：“你可是要参加雅歌弥大奖的颁奖晚会？”
“原计划是这样的。寰宇把邀请函都发到大使馆了，而且还是前三排的位置。”余连道：“不过，既然已经变成了这样的情况，我也该考虑一下是否出席了。”
“你还是去吧。既然是已经计划好了的，便更应该出席。一旦舆论爆炸，所有的风吹草动，都会被外界解读出让人恐慌的分析出来。无论是为了公序良俗，还是埋汰准备，都需要让大家觉得一切如常。”罗泽士道。
“所以要接着奏乐接着舞？”
“甚至要加大力度用力奏乐使劲舞。这才是我和席尔瓦学长可以去钛原星系作训，你却必须留着涅菲的原因。”
这孩子是懂舆论的。余连想，上辈子他是义勇军的装备、作训和军政方面的领导人，却没想到还有管理宣传的潜质。
“我的态度有这么重要？”
“你的态度比你想象中的重要。所以你现在得开始学着处理媒体关系了。”他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应该给你弄个媒体代表什么的莱呢？”
就这样，席尔瓦上校和罗泽士少校，便带着十个部下，就仿佛是准备去冲锋陷阵一般，热血沸腾地向钛原星系的海神船厂出发了。余连则带着剩下的人留在图兰卡的泰塔船厂中继续工作。而到了第三天，他也收到了新神州方面的最新消息，却是齐先生的一封长信。
齐先生这个星区总督，亲自赶到了这个星区中最偏远的星系中。他也亲眼看到前所未有的宇宙奇观。
位于第三轨道上的被灰色余烬覆盖的星球，在太阳直射之下，褪去了表面上所有的污渍，露出了开始解冻的海面。
不知名的植物种子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土壤之下探头，慢慢向着大地周围扩散。
以这个速度，最多三年，这个星球的外观便和所有的自然宜居星球无二。
可是，根据巡天之眼的探测，这星球大气之内的微生物也已经活了过来，构成了一种对碳基生物极为健康的完美平衡。
……这是一颗真正的盖亚星球，体积和地表都不比新大陆黎明星球的那颗小。
此外，第四轨道上的冰封星球直接解冻，让地表百分之九十化为了一片蔚蓝地汪洋。第五轨道上的荒漠星球，在两极冰川融化之后，褐红色的枯萎地表下却莫名地长出了各种真菌，开始润泽土地。
至于第二轨道上那颗红宝石一样的行星，似乎是唯一受到负面冲击的。晶莹剔透得宛若宝石一样的地表分崩离析，流出了不断喷涌的熔岩。
可是，根据巡天之眼的报告，流出来的不仅仅是熔岩，还有大量伴生的稀有矿物，包括相当数量的零元素。
“昔日夏禹调百川，今日却有军民万千，星汉之中缚苍龙。余连，我从未对我们的事业，如此充满信心。”齐先生在信中如此道。

第1110章 第一手大新闻
好吧，齐先生这位宇宙级大文豪虽然是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但骨子里还是个无法无天的无神论者。别的人看到天枢星系的复苏，大约会惊叹于启明者的恢弘伟力，感激宇宙之灵的恩赐。可是，他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战神这头植星者的，让天枢星复苏的，并非宇宙之灵，而是联合舰队每一个官兵，每一个科考队员，乃至后方加班加点把封存了十几年的老哨兵又续回来的普通船厂工人们。
“夏禹治理白川，又岂能比得上今日万全军民们调和星汉呢？”他在给余连的长信中是如此说的，也是对所有将士们说的。
余连倒是觉得，这场“调和星汉”的战役背后，一定肯定必定有某个古代纳米机器人地骚操作，但要说是靠着普通军民们的力量，却也没什么问题。
从这个角度上说，自己的怪虽然被抢了，但是让“军民万千”们支棱一把，似乎也是很有意义。至少能让他们以后愿意相信自己也拥有力量，这便是极好的了。
余连如此琢磨一下，却不由得一惊，不由得开始怀疑这或许会是小灰的算计了。
这一波，这个纳米妹特么地根本就是站在平流……啊不，行星轨道上了啊！
总而言之，新的天枢星系有矿有地有大海，一个星系的开发价值就超过了星区其余所有的星系总和的好几倍。新神州的穷鬼开拓者们就没见过这么富裕的地盘，一个个都看花了眼。
齐先生更是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一个五年计划。他希望能在那个盖亚（现在已经被暂命名为新洛）移民十亿人，建起两到三座不亚于大苹果城的商业都市，以及至少十座制造业和科研城市。
另外，在那个草原星球和那个海洋星球进行大规模地开垦和养殖。如此一来，再加上预计在白川星冰封融化后的冲击平原上预定开垦的土地，便能够完全解决整个星区的粮食问题了。五年之后便能从粮食进口变成出口，说不定甚至能解决全共同体的粮食安全问题呢。
到了那时候，还能有余地进行一些高端农产品的生产。谁说新神州的开拓者和垦荒工人们，就不能在一天劳作之后，抱着大龙虾睡觉呢？
不过，这个雄心勃勃的五年计划，随后便被星区政府行政秘书长，伯纳德&#183;伍德先生给否决了。
想要大开发可以，首先要解决人力物力和财力。想要农业发展自给自足也可以，但还要考虑在农产品交易中形成既得利益团体。这些团体可不仅仅是高买低卖的粮商，还有普通的劳动者，开运粮船的船员，仓储设备的管理员。
更重要的是，新神州的山海航道紧连着的就是远岸星区，也是成熟的农业生产地。在新神州星区的建设过程中提供了许多帮助。难不成是做好准备和他们抢市场了？
综上所述，按照伯纳德先生的意见，天枢星系固然是个宝藏，开发也一定是需要开发的，但需要按部就班，不可操之过急把好事变成坏事。
齐先生从善如流，表示伯纳德是个老成持重的好达瓦里希，然后让他带着行政秘书们拟定一份开发计划出来。然后，一个混了一辈子的老官油子，便真的带着部下，亲自穿着防护服直接降落在了那颗盖亚星球上，开始进行实地考察了。
余连一开始只是觉得，伯纳德&#183;伍德先生是个优秀的政务官，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也是当过泰拉共和国总理的人物，可以给初入政坛的齐先生搭***，却真的没有想到，这两位配合起来，居然还能产生这样的化学效果。
不过，再仔细想想，一方用理想主义的光辉驱散人性中的怠惰，而另一方则提供了脚踏实地的务实作风，这不就是天生地搭档吗？
希望他们能一切顺利吧。
不过，更让余连在意的，其实是第七行星轨道上的那颗孕育了植星者的蓝色气态巨行星。
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天体变化，其体表的幽蓝色气体已经飘荡到了宇宙中，留下了一个体积相当于地球的固态星球。然而，其外表并非土壤或海洋，而是金属含量极高的岩石，于是在太空轨道上居高临下地看去，便像是一个黑漆漆的巨型铁球。如果不是偶尔能反射点阳光，便真的可以直接隐藏在星空之中。
这也是前所未有的天象奇观，但这个星期之内，天枢星系发生的奇观实在是过于密集了，大家也都要麻木了，反应非常淡定。
许多人都觉得，这个星球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露天矿场，但季诺夫教授却率先探知到了这星球上密集的强磁场现象。就仿佛是整个星系之前的紊乱磁场，全部都被其吸收了似的。
季诺夫教授便再次提出，希望能在这星球上，最次也是在轨道上弄一个高能物理实验室。这好像也是小白以及那一群技术宅们的梦想。
只不过，高能试验室的各种设备都不便宜，大多还必须进口。虽然星区政府从虹蔷薇基金会得到的520亿的低息贷款，但星区的大建设到处都需要用钱。于是，在长信中，齐先生还认真询问余连是否有门路，能弄一些性能完好但相对便宜的二手货，并且还列下了采购单。
……看样子，躲在那个星球地核下面的东西还没有被发现嘛。不过，别的人不说，小灰肯定是知道的，但她却保持了沉默，是等着大家自己去探索吗？
余连思索了一下，干脆便把采购清单上的一些在地表上用的设备划掉，又划掉了一些明显是技术宅们见猎心喜想要买回去玩的新器材，有增添了一些轨道空间站需要的东西。
好了，一个轨道空间实验室，这些东西就足够了。看着足足缩了一大半的采购单，余连很满意，觉得新神州政府高低得给自己开个审计主管的工资。
现在，天枢星系聚集科考和建设队伍已经达到了二十万人，已经是新神州政府目前能够动用的所有人力物力了。因为这件事姑且还能算是个没完全公开的秘密，却也不好雇佣第三方机构。饶是如此，这个沉睡了亿万年的星系，现在也正经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了。望着这一幕，齐先生诗兴大发，当晚就再次做出了一片足可以传世的散文长诗。
这是上辈子的他并没有创造出来的作品，但余连以一个文学爱好者的眼光来看，这篇长诗在先生所有的散文和诗歌类作品中，是足可以排到前5的。
要知道，齐先生还有两年就要过七十大寿了。对一位文学家来说，其实早已经度过创作巅峰期了。这几年也就是在余连和菲菲的忽悠下改改剧本，主要精力都是在《原论》和其余的社会学论文，小说基本都不碰了，更别说诗歌和散文这种特别靠玄学感觉的文体。
如果是在平时，都不说是天枢星的返老还童了，光是这首诗歌的诞生，便足可以让全宇宙的文艺界沸腾一把。
可是，以上的一切，和环绕在恒星周边的一万多块大陆相比，确实都不算什么了。
“我们发现了环世界，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探索发现！”这是2月3日，联盟的星空播报在晚7点的新闻栏目中的发言。
余连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应该会还是“环世界”这个专有名词，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这条时间线的历史上吧。
不过，这并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第一个发布环世界新闻的，不是率先收到消息地共同体，也不是就在现场的帝国，而是理论上和新大陆战局无关的联盟。
这味儿就实在是太冲了。
“所以，这可是明目张胆地拱火嘛。”余连如此对克雷尔道。
“你这话还说的，我也很吃惊嘛。漂浮在太空中的一万多块大陆，穿成一个环什么的……虽然我也是见多识广，但这也着实超出我的想象了。”克雷尔却也是一副相当惊悚仿佛被颠覆了世界观的表情：“不管你信不信，余连老弟，我也是才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
“你不是寰宇的董事吗？你们旗下不是也有媒体和电视台吗？”
“可是，我们这一线的是《涅菲时报》和宇航家电视台，和那边的星网播报不是一条线上的啊！”克雷尔道。
“青莲白藕红荷花，三教本是一家人嘛。”余连道。
“请不要把我们描写的像是黑社会似的嘛。”克雷尔道。
啧，黑社会怎么的？某种意义上，黑社会其实比财阀资本家有节操多了。至少坏也是坏在明面上的。
“所以，联盟官方的态度如何呢？”
“其实也是很惊骇的。听说那个星系中，帝国和共同体的主力舰队都聚在一块了，颇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不过，总体而言还算是克制。我们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情，只交给帝国和共同体，你们可能把握不住……喂喂，这种事情不要问我啊！我现在只是军备部的普通工作人员，负责的是主神级无畏舰的建设，和你的对接而已。”克雷尔摇了摇手：“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先去问问娅妮吗？”
“菲菲说她往洛撒星区去了。”余连沉吟了一下：“我怕是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第1111章 大家都不要着急
洛撒人的问题目前是一个社会问题，但以共同体的体量来说却也不算什么。不过，这件这件事情和之前的珍珠海岸刺杀事件扯上关系，便值得斟酌一二了。
另外，公孙擎外加泰娜&#183;摩恩外加一个亚修正在背后调查这件事，但现在还没有消息，只能通过一些神秘学道具证明他们暂时还安康。一旦考虑到了这些，这背后隐藏的影子便总是让人浮想联翩的。
余连相信，对那个钢焰城幽灵火灾事件，贝大小姐应该不会简单地相信会是“蛇”的手笔。那么，她在这个时期离开了涅菲，前往那个才恢复了治安的边缘星区，便似乎带上了一层别的因素。
余连这才意识到，罗泽士为什么说自己的态度比想象中的还要重要了。
“所以，她到底又准备在洛塔克星区谋划什么**的阴谋呢？”
“……我觉得，这只是你反应过度。娅妮其实不是一个喜欢搞阴谋的人。”克雷尔无奈道。
余连点头：“这我倒是承认，娅妮其实还是个很阳光的姑娘。”
所以，她其实喜欢对别人的阴谋冷眼旁观最后因势利导，又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能拿到最多的好处还可以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上，这才是真正的高端玩家啊！
克雷尔又道：“不管怎么说，这黄金齿轮公司虽然被拆了，但洛撒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归根结底，就是要让他们有个生活的奔头。只要能把洛塔克星区本地的产业发展起来，散步在联盟国内各地的近百亿洛撒人，大多数就能回到家乡，一些种族问题也就得到有效解决了嘛。”
嗯，听起来还是很有道理的。我家乡的大漂亮国在19世纪的时候就想要这么做。
“所以，虹蔷薇基金会组织了不少涅菲公司在洛塔克星区开发，旅游业，畜牧业，生态农业，哦，还有不少轻工业，都是很能吸纳劳动力的。娅妮以个人的名义在那边投资了一个海景度假村，想要去视察一下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好吧，抛开联盟把洛撒人的重工业明珠的事实不谈，他们至少干得比大漂亮国漂亮，毕竟前者是真的把事情做完了，后者花了一百多年事情也只做了一半。
“不过，新大陆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娅妮应该马上会从洛塔克那边赶回来吧。”克雷尔又道。
“呵呵，克雷尔，娅妮现在的职位是什么？”
“啊……这，红蔷薇基金会的执行董事？海洋大学理性研究院的副院长？”克雷尔眨巴了一下眼睛。
“官方那边呢？”
“呃，刚刚卸任的驻帝国商务代表，还有超凡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不过已经挂职好几年了。顺便，顺便还在大统领府挂了个顾问？可我就没看到她去上过班。”
“所以，她回来作甚？”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啊！”
不管怎么说，堂堂的红蔷薇公主，真要心急火燎地跑回来，落在明眼人这里，不就成了制造焦虑了吗？越是在紧张的局势下，便越是要表现出定力来。罗泽士都想得明白的事情，没理由那只白毛狐狸想不明白。
余连倒是觉得，娅妮绝不会因为这点突发状况改变自己的行动，最多在按部就班地做事的同时，分一点脑子在幕后发号施令，让一群被训练出巴普洛夫反应的狗东奔西走。
……反正她就是不缺狗。
想到这里，余连便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瞥了对面的科雷尔一眼。
“总觉得你是在想什么非常失礼的事情。”克雷尔狐疑道。
“呵呵呵，失礼的应该是你对朋友的恶意揣摩吧？你这家伙啊，在进步性和堕落性上一直都在左右横跳，我也就不想和你一般见识了，但人性的阴暗竟然在这一刻展露无疑。把联盟交到这样的人手里，联盟的人民又怎么会放心呢？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你不能老是辜负他们，你得要知耻啊！”
“……对，对不起。”克雷尔虽然总觉得道歉的人不应该是自己，但还是很驾轻就熟地完成了这个工序。
“我单单只是觉得，之后的你，或许会非常辛苦的。”余连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就像是拉磨的二哈一样辛苦。”
“拉磨也太过分了，至少也得是雪橇嘛。”
所以还是不否认是狗吗？
克雷尔带着满满的怨念和酸楚，沉重地叹了口气：“还是余连老弟懂我啊！最近啊，也真是多事之秋。你看，绿槐城的那次空港工人的罢工之后，迈卡拉加盟共和国的燃烧粉尘工厂出了重大安全事故。因为赔偿款的问题谈不拢，工人们就把厂长和董事会的代表给扣在了厂区里，现在还在和军警对峙啊！”
“干得漂亮啊！”余连抚掌叫好。
克雷尔又哀叹道：“拉摩星区的牧场主们又因为饲料涨价的问题，带着牧民们提枪上街了。差点就和执法部门发生冲突了。要不是游击士协会的人在当地还有些威望，调解及时，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啧……所以还是没有打起来嘛。”
“就算是在中央星区，佩罗格的炼金工匠，也向超凡管理局提出要涨待遇了。”
“真是太没有精神了啊！他们早五百年就可以提出这个要求了。明明是技艺出众的炼金技师，平均收入还比不上天秤街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基金经理，这本来就有哪里错了。”余连摇头道：“可是，争取应得权益的方式不应该是提出，而是要求。佩罗的半人马工匠不是传说中的灵性敏感种族吗？战斗力应该很强的，难道就因为被联盟万恶的死资本家当做炼金技艺工具人当久了，拿了太长时间的刻刀和银楔钉，便忘了怎么握剑了吗？”
“喂喂喂，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说的资本家的一员啊！当着我的面，能不能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克雷尔没好气道：“你要说资本家也就罢了，能不能不要加个死字？”
所以你也不反对“万恶”是吗？
“结果呢，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新大陆便又冒了这样的大事。就算是我们联盟，也真的是要分身乏术了。”
余连看着愁眉苦脸的克雷尔，心中却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是安全事故也好，是骚乱暴动也罢，归根结底不就是劳动者们最基本的述求吗？
就算是在这么一个文明发展停滞，思想**透顶的大宇宙时代，这种事情也是每时每刻都在联盟的各地不断发生着。然而，发生了也就发生了，不过如此而已了。
说白了，对面的帝国不时时刻刻都有奴隶叛乱吗？
还是那句话，对两大霸主的体量来说，这点破事甚至连荨麻疹都算不上。
而对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这种人来说，所有装可怜的举动，无非也就是找机会卖乖罢了。这不，便见他又在不堪重负的艰辛之中挤出了三分的坚定，三分的不屈，三分的热血，最后还有一分地鼓舞和煽动：“可是，我们一定会完全那些主神级，甚至超额完成！余连老弟，不要担心，你们从来不是在孤军奋战。”
余连点了点头：“懂了，我现在知道，你们确实是在拱火。”
可这一次，克雷尔却没有回避，而是笑呵呵地耸了耸肩：“不过你信不信，我确实是真的才收到的消息。可是，余连老弟，你难道不觉得，这种局面下，有人拱火，却总比一切都风平浪静要好得多吗？”
余连沉默了两秒钟，随即哑然失笑：“确实，有联盟这样牢不可破的盟友，真是吾辈地球人民的荣幸啊！”
有一说一，克雷尔说得话也并不误道理。明明应该是地球方面最先收到的消息，但将近一个星期的预期却被白白浪费了。自己蛇鼠两端犹豫不决，就莫要怪别人会抢先一步，把这消息利用起来。
况且，联盟下场，便意味着他们应该会想方设法把环世界的归属扯到银河文明议会上。虽然这并不符合宇宙大航海时代的惯例，但我们都知道，再有道理的事情一旦扯到了国际联合组织上，便一定会演变成旷日持久的嘴皮子官司的。
不过，联盟的目的真的只是如此而已吗？
余连沉吟了一下，忽然道：“要是有机会能见见塔托斯大统领阁下就好了……”
克雷尔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正准备回应，便见余连又道：“算了，反正塔托斯大统领明年就卸任了。我就算是这时候冒着政治风险去拜访，性价比也实在是太低了。”
“喂喂喂，好歹是我国的国家元首啊！你这样也太现实了啊！”克雷尔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购代表团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交职能。若真是要去面见贵国元首，于公于私都是不合情理的。”余连道：“而且，据我所知，塔托斯大统领是个很有人缘的温良绅士。那么，他又能决定什么呢？”
“……余连老弟，联盟真的没有什么幕后统治者和影子政府。大多数的国政也确实是由大统领和内阁成员决定的。当然，更大的政策是需要国会批准。”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没必要急。”
克雷尔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塔托斯大统领阁下其实是个电影爱好者。而且，他有一个伯父，就是当初援地飞行中队的飞行员。我听说，他有打算到《骷髅中队》去探个班。”
余连随即明白，这是让自己去玩偶遇嘛。
可是，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海军少将，第250界战神祭的神选冠军，新大陆黎明战争的英雄，却一点都不想这么做。
“这或许是一个方法，这或许是很好的很好的，但我偏偏不喜欢。”
克雷尔一时间无言以对。
“说白了，便连地球的衮衮诸公都不急，我却又有什么好急的呢？”余连笑道：“而且，只要我们不急，更急的其实是别人。克雷尔老兄，你觉得呢？”
克雷尔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但脸上随即又洋溢起的清爽笑容，又将这目光掩盖在了其中。
“啊哈哈哈，你说的没错，你不要急，我们都不要急。”
说实话，地球的衮衮诸公其实也还是很急的。刚刚上任的尼希塔总统阁下毕竟是个精力充沛，爱岗敬业的人设，在受到新大陆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通知所有内阁成员开会，并且为了保险起见，还下令所有人必须真人到场绝不能用远程投影替代。
即便是这样，他也在一个小时之内把所有的阁员们收集到了会议室中。这已经算得上是雷厉风行的了。要知道，换成是以前诺克汉姆总统和曼森总统的时代，怕是连人都来不齐的。
对此，尼希塔总统满意。
当然了，虽然连续开了五天的会，每天平均会议时间在3小时以上，但***政府的最高决策层还是没有拿出一个章程。
对，尼希塔表示可以理解。因为全宇宙就没出这种事，也没没有什么历史给大家抄作业的。
可是，联盟的新闻抢先一步把这件事给捅出来了，就有点难受了。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反正都瞒不住，所以还不如就让我们这边的GNN和《独立日报》先报道呢。这样我们地球人至少可以享有首先发现环世界的荣誉。”开拓发展部长的沃茨用木然的口吻道，就像是个在复述着棒读音的机器人。
“怎么报道？说我们率先发现了一万个大陆？我们在那个星系有四艘驱逐舰舰，勇敢的舰长先生正在和帝国的泰坦对峙！可是我们绝对不会屈服？任由消息在新闻界扩散，只会把吊门拔得越来越高的。”新闻署长加尔德没好气道。
文化和教育部长瓦尔科内夫人倒是同意这个观点，露出了优雅而矜持的笑容：“确实，先生们，泥腿子们听不懂什么叫战略定力，只会随着高调门而化身为一群狂暴的非洲蜜罐。完全也不想想会给我们这些理智的领导者添多少麻烦。”
“是啊是啊！夫人说的极是。”
“夫人简直就是我的内阁会议嘴替。”
大多数人顿时一阵复合。少数几个实在难以苟同的，也懒得和她一般见识。毕竟，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性价比的就是和矫情的文青老女人争执了。
“说起来的话，最给我们添麻烦的，不是那位维恩舰长吗？早不好玩不好，非要在这时候发现那个环世界。啧，要是被帝国先发现，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又有人道。
这话可就和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现场气氛顿时便是一僵。
而会议室之内，最年轻的妇女儿童权益部长的杰西卡&#183;杨女士冷笑一声，正要出言嘲讽。年纪最大的劳工部长白老爷子已经跳了起来，须发皆张，提着椅子就准备扑过去，便被身边的内务和公共安全部长肖纳先生，以及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给拉住了。
“白先生，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白兄白兄，看着酒友和钓友的份上，给我一个面子。给我一个面子。”
至于对面那个嘴上口无遮拦的边境发展部长，明明是个体态看着颇有些分量的大汉，现在却已经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发出惨叫声了，就仿佛一只被狮子逼到了悬崖边上的羚牛。
我特么的到底找了群什么货色啊！尼希塔总统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折腾了好一会，总算是才以那个边境发展部长抹着眼泪道歉而告终。总统先生也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大声道：“诸位！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还是赶紧讨论一下现实的问题吧。”
“是的是的！目前的现实问题在于，国会那边认为我们在对他们隐瞒真相！还是想想明天怎么应付这些人吧。”副总统耶伦非常诚恳地道。
现场再次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因为副总统先生的态度实在是太端正了，大家都觉得这货说得应该是真心话。
可是，正因为是真心话，才实在是不好接下去的。
我特么到底找了些什么阁僚啊！总统先生便再次有了把这些虫豸全部突突了的想法。

第1112章 共同开发
现任的尼希塔大总统阁下确实是一个很有雄心壮志的政治家，认为自己是可以干一番超越前人的大事业出来的。想要做大视野，便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并不仅只是无产阶级革命导师教授的客观真理，而是所有的领导者，哪怕是石器时代的领导者，都应该无师自通明晓的道理。
于是，大总统便组建了蓝星共同体独立建国一来，第一届多党入阁的联合政府。这不，就连先驱党这样成立才不到一年的地方党派，以及白老爷子这样的无党地方实力派，也都有了内阁部长的身份。
这样看着一片团结和睦欣欣向荣的执政团体，却在准备开始工作的第一个月，就遇到了这样非常挑战他们执政能力的大事故。
而到了目前为止，至少在这个环世界的问题上，地球中央政府的反应虽然不能说是杀伐果断吧，也简直就是呆如木鸡了。
在前五天的总共超过十五个小时的会议中，尼希塔大总统和自己的委员长和部长们总算还是得出了一个共识：新大陆的远征舰队主力不但不能撤回来，甚至还必须要考虑增兵呢。
“增兵需要国会批准的。所以，我们确实是需要想好和国会沟通的说法嘛。”副总统耶伦的声音缥缈得就像是一个幽灵。
“而且，原本琢磨在三月份之后，远征舰队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兵力就可以回国了。我也是按照这个计划制订今年财政预算的。可是，如果再增兵，就真的要赤字了。”财政部长多诺万则满腔凄苦无奈，一副气抖冷哭的样子。
“……所以，这个大发现啊，真的不见得是什么好消息。”航运交通委员会的皮诺克委员长刚露出了苦涩的嘴脸，视线就接触到了对面白老爷子的杀人一般的眼神已经又在摩挲椅子的手腕，赶忙改口道：“我，我是说，这当然是伟大的发现，是全地球人的荣耀。我，我只是在思考该怎么最好地对待这件事。荣誉是荣誉，现实是现实嘛。”
今年已经快六十岁的皮诺克委员长陪着僵硬却参谋的笑脸，就像是在应付一位严苛的纪检官员。
不管怎么说，在蓝星共同体的内阁成员中，默认“委员长”是比“部长”要高上半级的。此外，白老爷子担任的这个劳工部长，默认在阁部中还是排名靠后的。他本人还是个地方出生，从未在地球中央政坛上混过的无党派人士。
按理说，在***蓝星政府中，他应该会是个小透明甚至被霸凌的对象。可事实上的情况却是相反的。
只能说，真老虎就是换一片丛林，也照样是要吃肉地。
尼希塔大总统对这一幕的展开还是颇为自得的。说实话，白延堂这种独立时代的老兵，并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或者说，老白家从他们那个开拓了新神州星区的祖上开始就都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类型。在内阁会议上，他也时常不给自己这个总统面子。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总统觉得，自己既然能和派里斯元帅那样的老兵合作愉快，便不担心多一个老兵。
白老爷子虽然会在内阁会议怼自己，但怼别人更厉害甚至还会动手。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所有人却也都怕他。如此一来，他在内阁，居然客观上起到了“党鞭”的作用。
谁说多党联合执政就不能有党鞭的？这不还是要看手段吗？
总统美滋滋地想，觉得自己确实是雄才大略软硬皆施的圣主气象。当然了，如果能平安地解决这次环世界问题，“气象”就可以变成“现实”了。挑战一下对面的联盟，连任七八届把总统做到死，似乎也是可以挑战一下的。
“国会有异议，那就请诸位回去尽快召开党务会议，说服你们各自的议员。”总统沉着脸，满脸威严地道：“你们给我听好了，部长的工作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联盟的报纸已经把这窗户纸捅破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诸位，请不要让我对这多党派联合政府的理想，产生动摇！”
有一说一，大总统目前的威望还是有的，一旦板着脸的说话也还真有几分王霸之气。
于是，大家便赶紧纷纷表态，大总统的命令就是我们的意志，党内些许宵小的嘈杂之音，一定不会构成大战略的阻碍云云。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这个大战略到底是啥？
有阁员是如此问的。虽然他的原话并非如此，但只要抛开那些云山雾罩的官方言辞之后，其实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你这不是有意想要现我的眼吗？我特么要是知道，还用得着开这十五个小时的会吗？尼希塔大总统又想咬牙切齿地想要突突人了。
当然了，有一说一，他自己是蓝星共同体历史上胜率最高的民选总统，其执政团队中也不全都是一无是处的虫豸。
很快的，身为国防委员长的麦克瑟尔先生便调出了星图，用浅出深入的方式给众人讲究了一番目前黎明星域之内的状况。
麦克瑟尔上将是在去年一月，才正式脱掉军装转入政坛的。在退役之前有将近半个世纪的从军经历，却几乎没有长时间担任过实战部队的指挥官，也没什么太有说服力的战功。唯一的“功绩”，大约就是在担任中央防卫大学校长的时候，“教导”出了大名鼎鼎的830届吧。
不过，在白老爷子这个半职业军迷看来，麦克瑟尔委员长虽然上了年纪，但思路清晰，讲解能力也不错，至少还是有资格当个营团级参谋的。
总之，根据麦克瑟尔的分析，双方在黎明星域的军事实力，其实也并不是完全失衡的。
“也即是说，我们其实也在提前构筑工事。”总统奇道。
“是的，尤其是在瑶池、恶魔之眼、光明十字等位于航道节点的星系上，我方的布置还比帝国一方快得多，而且也提前集中了兵力。在某些方面，甚至还有一定优势。”麦克瑟尔道。
“……可是，这岂不是说明，在去年，大家还在联合行动的时候，我们便已经在私下进行针对盟友的军事调动了？”耶伦副总统道。
尼希塔总统心想我谁都可以不突，但一定要突了你。要不是看着你这家伙是茅元祚那老怪物的外甥，要不是看着联合执政的份上，我会让你这家伙做我的搭档？我会乐意每天都看着你这种抹了粉的脸？
他虽然心里是如此想的，但面上却道：“好像的确如此。不过，我们在自己拥有优先开发权的地方构建工事，是前线将士们的选择。我充分尊重前线指挥官所有的主观能动性。”
耶伦副总统点头微笑：“是的，阁下，我也就是想确定一下，工事的完成进度罢了。”
总统没去理会对方，而像是把握到了什么重要信息似的，满脸期盼地道：“也就是说，可以暂时不用增兵，是这个意思吗？前线远征舰队的兵力足够了，是吧？”
合着我说了那么多，你就把握住了这一点啊？
麦克瑟尔委员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苦笑，但还是用非常严谨的口吻道：“在远征舰队联合司令部统一指挥的盟友军队，现有正在有序从新大陆撤退。可即便如此，我们的盟国们也承诺，会长时间在黎明星区保持至少三到五个师的陆战部队，配合我们恢复治安。”
总统看了看外务委员长，得到了后者肯定的点头。
“这样一来，我们在新大陆的陆战队兵力依旧有二十五个师，超过三十万人的作战部队。足可以维持团结塞、瑶池等八个重要航路节点的守备……”
“是啊！真是精妙的布局！只要维持住了这几个节点，再靠着少量快速舰队进行袭扰配合，我们就能最大程度地扼守黎明星域的航路动脉。就连我这个门外汉都看得出来。”尼希塔看着全息的防务规划版的星图，拍案叫绝。
“制订这个守备的计划的，是哪位军中俊杰？”
“这……是远征舰队副参谋长杨希夷少将。”
“嗯，我听过这个名字，是小余将军的老师吧？我还听说，恶魔之喉也是靠他的奇谋突破的吧。”总统先生一副又发现了人才满是欣喜的神情，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司令官和参谋长到哪里去了：“此乃稀世的智将，一定乃是吾之兵仙，共同体的擎天之翼岳元帅！”
都听不懂你是在夸人家还是在咒人家了。白老爷子嘴角差点就想抽搐。至于他旁边的杰西卡&#183;杨女士，更是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所以，对现在的局势，前线的杨参谋长，还有康纳里斯司令他们，可有高论？”总统又问。他总算想起来，康纳里斯才是真正的统帅了。
“前线远征军司令部判断，这个环世界才是整个黎明星域最大的发现，乃是能让国势起飞的隗宝，不能随意放弃。康纳里斯上将已经把大多数的战舰集中到了环所在的星系。昨天发来的最新军情通报上说，对面的帝国战舰有一定挑衅行为。他希望我们能授权他主动防卫权。”
“等等，我们上星期收到的消息怎么不说？”
“上星期？上星期的消息，其实是上上个星期的。”麦克瑟尔耸了耸肩。
“是啊！已经过了快二十天了，那边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一个阁员幽幽地道。
总统先生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回到了通讯基本靠吼的石器时代，小心肝顿时便噗通噗通了起来。
“贵官的言语中似乎是在幸灾乐祸啊？”白老爷子扭过头，冷冷地盯着出声的方向。
“我，我只是在担心……真的是在担心，呜，对，对不起，晚辈以后一定会谨慎言行的。”
我的阁僚里竟是些要被老派的训导主任抽板子的熊孩子吗？尼希塔想。
这时候，总算是有人安慰道：“不用担心，从最新的情报来看，帝国方面的挑衅举动后来还是被阻止了，可以理解成军事贵族们的独走行为。至少从目前来看，任何处理环，如何处理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帝国方面也没有拿定主意。”
说话的是内务和共同安全委员会的主席，还兼任情报总监的爱德华&#183;肖纳道。这位神探出生的政客是尼希塔总统的智囊和死党，后者还是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不过，考虑到远岸军区那边的报告，凯泰人和巴克维人又有不稳定的动向，必须要小心处置。”肖纳又道：“我的建议是，至少让外环军区进入戒备状态。”
没等到总统先生做出决断，麦克瑟尔却道：“这其实也是前线远征舰队司令部的意见。”
“是前线舰队司令部，还是杨希夷少将个人的意见啊？”耶伦副总统和颜悦色，语气平缓，一副“不懂就问”的端正萌新态度。可惜这里的人都能听得出这其中的阴阳怪气。
国防委员长没有回答，只是微笑不语。
他用慢条斯理的口吻道：“我知道大家都有点紧张，但我觉得大家完全没必要紧张的。宇宙很大，可以容得所有人的。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因为一个启明者的造物，我们和帝国就一定会兵戎相见嘛。当然，起码的戒备是有必要的，起码的骨气也是要有的，但这不是为了刺激对方，而是表达我们的态度。最终的态度，还是要和平啊！我始终相信，最坏的和平，也一定会比所有的战争强的。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吧？和平就是一道光，一道始终应该照亮我们前路的光……”
副总统是一个口才很好的演讲家，这种陈词滥调也能被他讲得那叫一个感情丰沛抑扬顿挫。而这时候，白老爷子便乘机压低了声音，对国防委员长道：“老麦克，如果说，还是会发生不忍言的事情，黎明星区的前线，我们到底可以坚持多久？”
麦克瑟尔沉吟了一下，闪过了一丝苦笑：“这，军令总部派里斯元帅的意见，不甚乐观。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是的，能用外交解决方式是最好的。”肖纳议员也补充道：“联盟突然把这件事捅破了，让我们非常被动，但这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坏事。至少，我们是可以趁机把这件事放到银河文明议会上去讨论的。”
“共同开发？”杰西卡&#183;杨女士问道。
肖纳议员有些意外地看了在场最年轻的内阁部长，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花瓶，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见地，便继续小声道：“是的。我希望由我方代表，提出把这个环交给文明议会托管，所有文明议会的加盟国，都应该享有共同的探索权和开发权。”
白老爷子脸上先是闪过愠色，却又陷入了沉思。
“您成功不了的。”杰西卡&#183;杨摇头道。
“是啊。我是成功不了的，就算是总统阁下，也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肖纳部长的表情显得尤为苦涩。

第1113章 责任感和天下大政
然后的展开，就像是大家所想像的那样，既然联盟那边已经把窗户纸捅破了，留给共同体的选择也就不多了。
于是，随后在会议上要讨论的便不是该做什么，而是如何做了。不过，真到了这一步，效率反而提升了许多。阁员们纷纷表示会摆平党内的议员，把国会那边可能产生的反弹降到最低。
然后，便是外交事务的解决方式了。让驻联盟和驻帝国的大使馆询问详细询问一下对面的意见，分别谈一谈口风。接着还要在银河文明议会上重申，“和平发展”才是宇宙的主流，共同体始终都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云云。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宇宙的和平，为了贯彻爱与真实的繁荣景象，蓝星共同体一定会为了白洞和白色的明天努力到最后一步云云。
……总而言之，就是要先把道德大义给拿在手中才行。总统先生如是说。
“是的，但是环世界是宇宙的，是银河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共同体的，是地球人民的。放心，我们是不会放弃这个历史上最伟大的启明者遗产的。”他又补充道。
肖纳先生叹了口气，却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没办法，尼希塔先生的人设可是阳光堂皇的伟丈夫，为了保卫蓝星共同体而战斗致死的硬核猛男，也正是靠这个人设成为了共同体历史上最成功的民选政客。一旦他真的把环世界拿出来给全宇宙共享，便有的是政敌给他扣上一个“球奸”的帽子，直接拉下马了。
所以，还是只能用正统的方式来处理问题了。
于是乎，国防委员会那边，便会责成国内所有舰队、陆战队和地方警备部队进入一定程度的战备状态，尤其是驻扎在直布罗陀星系的外环舰队，更是得枕戈待旦了——这是共同体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来的机动部队了，不管是驰援新大陆还是在远岸边疆填线，都得是他们上。此外，还要催促所有的军工部门加快进度，其中的重中之重，自然便是那几艘还在联盟建设中的无畏舰了。
那四艘主神级无畏舰的订单越早完成，共同体便越有底气。
“不要给联盟的军购团太大的压力，他们已经够辛苦了。至少给我们剩了六十亿的造舰经费，而且还帮我给新大陆前线讨了一整个陆战队师的装备做添头。所以，询问一下进度可以，不可以催促。”总统对国防委员长道。
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气场却拿捏得霸道。
有些阁员闪过了不以为然的神情。实际上，在这几天的会议中，已经有人对那四艘主神级“超时代”的装备方案提出了疑问了，甚至还有人表示应该接触余连的职位。
不过，这一次，在尼希塔大总统魄力十足的威慑之下，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总统先生宣布散会，然后便迈着仿佛是去猎食的老鹰一样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其余阁员也都鱼贯而出。
劳工部长白老爷子心中却有点烦闷，总觉得事情似乎是得到了解决，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解决。
他又看了看旁边正在默默地收拾资料的杰西卡&#183;杨女士，很有点同情。
作为先驱党在这届联合政府中的代表，杰西卡&#183;杨女士所担任的妇女儿童发展部部长，怎么看都像是个专门为政界花瓶准备的特设职务。当然了，她现在才三十出头，还是个正值妙龄的知性美人，放在政界当然是年轻得让人侧目。哪怕是当个花瓶部长，也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功了。
正常人只需要当个几年的花瓶，跟在大总统后面摇摇旗，便足可以收获一笔丰厚的政治履历了。
可是，杰西卡&#183;杨却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她还真的像在任上做出一些实事来。在刚刚担任部长之后，便开始就全国范围内的童工、外派女工、失学儿童等相关问题进行作坊调查，现在总算是整理出了一个报告。
白老爷子知道，她还准备就这个报告，正式提出取缔童工，对失学儿童进行补贴和帮助的法案。因为这些问题都会涉及到劳工部的档案，白老爷子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他还知道，杰西卡在上个星期一的时候，就准备把这个提案拿到内阁会议上讨论的。
……然而，没等到她开口，新大陆发现环世界的紧急军情就发过来了。
再然后，便不可能再有人会关心这么“细微琐碎”的问题了。
整个蓝星共同体至少有三亿六千万的非法童工，还有十五亿八千万连小学都没读完的失学儿童？嗯，听起来真是悲哀。可是，这和启明者的壮阔遗迹相比，算得了什么？这新大陆的战局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没关系，老爷子，我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杰西卡&#183;杨敏感地发现了老人的担忧，笑道：“其实，就算是我能顺利提出议案，通过的可能性也还是很小的。”
“真的不觉得可惜吗？如果可以通过，这可能会是全银河第一部 涉及到全国范围的权益福利法案的。这是可以登上历史书的创举。”白老爷子说。
“我计算了一下，我的这个法案会让国家每年增加十位数的支出，可收益的童工，还有那些失学孩子，可是没有投票权的。他们的父母同样也没有。”
共同体在这方面可是联盟的老学生，有一定纳税额度的人，才有投票权。可是，大多数的父母若不是被逼到山穷水尽，又怎么会让孩子去当非法童工，会让他们失学呢。
“可是，孩子们长大了会感谢你的。”
“他们长大了之后，政府也造就换届了。一个需要长时间坚持下去，才能看到成果的政策，注定是会变成政府换届的牺牲品的。”杰西卡&#183;杨叹了口气，气息中带着一丝无助：“而且，就算是法案恰好通过，我恐怕也没有执行下去的行动力。”
白老爷子觉得有点意外，实际上，这位女士虽然是本届政府中最年轻的阁员，可绝对是最有执行力的一位。
“……原本以为新大陆前线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家夫是可以在5月之前回家了。可是，这环世界一出，可想而知那边的情况会如何紧张。我倒是知道，他正在恶魔之喉要塞中坐镇，隔着要塞的内部通道，对面可就是帝国的五六个师的装甲掷弹兵啊！”
在此刻，这位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部长之一，却也和大多数担忧前线丈夫的妻子，没什么区别。
“这我可不敢倚老卖老了。当初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和战友们对付过一个师的冲锋队。”从独立战争的尸山火海中爬出来的老兵如此道：“不过，必须要承认，帝国军队的风格果决狠辣，却并非残虐嗜杀的类型。在事不可为的时候，能逃跑就逃跑，能投降便投降罢。”
杰西卡&#183;杨无法分辨对方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开恶意的玩笑，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便没有必要为自己说不能操控的因素而白费生命。若杨将军是个传闻中的聪明人，一定会长期在附近准备一艘小船的。”
杰西卡沉吟了半晌，随即道：“您说得没错。外子确实不是那种以身殉国的类型，无非也是当兵吃饷的日子人，总想着回家当家庭妇男。可是，就他的自理能力，回了家也得雇两个保姆。于是他就对我说，他会尽量当上将军的，这样就有终身的勤务兵了。”
白老爷子微一怔，随即大笑道：“哈哈哈，这人只要是遇上事儿啊，总得往最好的方面去想，做最坏的打算。连我这样的粗坯都知道的事，杨将军便不可能不知道。他是当世名将，总归是会有最妥善的安排的。与其把精力放在没有实际意义的担忧上，倒不如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职责上吧。”
“白前辈，你们新神州人，都是这么安慰人的吗？”
“啊哈哈哈，我们新神州人的粗胚，最不擅长的就是干这个了，估摸着是所有的文雅都集中在齐先生一个人身上了。”白先生哈哈一笑，尴尬地挠了挠脸，忽然非常直截了当地道：“不过，咱虽然粗鲁，但很有诚意。杰西卡，你刚才准备在内阁会议上讨论的提案，便不如在新神州试点一下如何？”
年轻的女政治家点头道：“我其实……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齐先生那边也才上任半年多，正在大兴土木。总觉得，不适合再折腾了。”
“哈哈哈，换一个角度想，反正已经够折腾了，那就不缺你了。”齐先生笑道。
杰西卡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没法换一个角度来想。
“你的法案，确实是需要长时间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才会变成国策和传统，不能因为政权更迭而朝令夕改。咱们新神州的穷乡僻壤，没什么优点，民众也大多都是粗鲁的开拓者。不过，正因为大家都穷，反倒很讲道理。而且，唯独在稳定这一点上，还是很值得自豪的。”
“所以才有许多媒体说，新神州是白家的独立王国嘛。”杰西卡笑了。
“无所谓，我从来不看娱乐和体育版以外的新闻。”白老爷子挥了挥手：“听不到苍蝇在嗡嗡嗡，四舍五入就相当于没有苍蝇了。你的这方案，哪怕只是在新神州试行，也一定会被媒体攻击的，可得要有我这样端正的好心态才好。”
另外一边，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和内务公关安全委员长肖纳，已经在他们常去的“秘密基地”碰面了。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商业区的小酒馆，距离总统府的直线距离有五公里，躲藏在繁华的商业步行街的后巷之内，颇有点动中取静的韵味。当然，也非常具备幕后政治阴谋诞生的场景氛围。
当然了，这两位阁部高官此时当然不是在琢磨什么政治阴谋，而是在讨论救国救民的天下大政。
这两位的年龄差距相当于是两代人，一个是刚从脱下制服就被共荣党拉拢的军中大佬，一个是政友党的政治新星兼总统的智囊，按理说应该是死对头。可实际上，或许是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这届政府中最有责任感的成员，私下的关系居然还不错。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可以在这样的“私下场所”下，便可以搞一些桌面下的交易。
对他们来说，这种交易同样也是天下大政的一部分了。
麦克瑟尔一边摇晃着杯中品质平平的朗姆酒，一边道：“我刚刚已经给茅先生打过电话了。国会那边的反对意见，他会尽量平息的。还委托你转告给总统阁下，国会的那些议论，并非是他的意见。”
“我自然相信。”爱德华&#183;肖纳一边剥着小酒的盐煮毛豆，一边说：“不过，总统先生想知道的是，在环世界的问题上，茅先生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
麦克瑟尔却挂着高深莫测的表情摇了摇头，一副“年轻人你道行还不够”的样子：“世人及诶因为我们共荣党是帝国留下来的遗老遗少，茅先生的一个女儿和两个孙女现在更已经是帝国贵族了。可实际上……”
“实际上？”
“实际上当然也是！”麦克瑟尔哈哈一笑：“茅先生的家族当初毕竟为帝国总督府服务了那么多年，共荣党不少政治家族也是这样的性质。不管怎么说，和帝国那边总还是有几分香火情的。”
香火情？真是高情商的说法。肖纳的眼神飘忽，想要冷笑。
“不过，就只是在这件事上，重要的却并不是他老人家的态度。”麦克瑟尔又道：“当这件事被联盟揭露出去之后，重要的便是大众舆论的看法了。”
“大众舆论很多时候非常重要。”肖纳道。
这其实也是高情商的说法。准确的意思是大众舆论（有的时候）非常重要，大多数时候不重要。后面半句才是重点。
“可是，现在便很重要。”麦克瑟尔耸了耸肩：“谁叫我们是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呢。仅次于帝国和联盟的强大国度，怎么能这么简简单单地将宝贵的启明者遗迹奉上呢？”
“……我们不是吗？”
这次换成是麦克瑟尔的眼神飘忽了。他实在不确定对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肖纳议员又道：“委员长阁下，我们确实是的吧？”
“至少从纸面上来看，是的。”
从字面上是，就意味着实际上不是了。爱德华&#183;肖纳虽然不懂军事，但这个意思还是听得懂的。不过，他倒是一点都没觉得意外，只是微微叹息，然后道：“总统阁下的意思还是平衡。平衡是为了存在，存在就是一切。”
麦克瑟尔点了点头：“我们的国防力量，会尽可能维持一个有限威慑的态势。然后就要看外交手段了。不过，老夫个人觉得，事情就算是到了最坏的地步，也必须保留一些沟通渠道。”
“您指的是？”
“贵官上任内务和公安委员长，负责国土安全工作，大家都是很赞同的。您虽然年轻，但也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的。由你来负责军事情报和大家所有人的安全，我们很放心。年轻好啊，年轻才会气盛。”麦克瑟尔继续云山雾罩。
“老前辈，您不妨还是把话讲得明白一点。”肖纳无奈道。他表示，自己这次是真的没有听懂。
“我知道，您最近正在整顿军情部门和内勤部门。”
肖纳点头。
“我也知道，您上任了一个月，已经把保安局的高层都换了，还从国统和内勤局里抓了不少人？”
肖纳狐疑道：“这其中，可有您的熟人？”
他明明就已经调查过了。没后台的自然是革职法办，有后台的还是会给点体面，调到清贵的岗位上去的。
“没有没有。我一个清白如水的老兵，怎么能在内务安全部门有熟人？”麦克瑟尔赶忙摇头，随即道：“我只是听说，内勤局戴伦副局长的叛国证据，你已经掌握了。”
肖纳继续点头。
“还是收手吧。戴伦副局长其实是帝国卫伦特王的家臣。”
肖纳恍然大悟，但随即露出了苦笑：“您哪怕是早说两个小时呢？现在，已经动手了啊！还是灵研会的高手……”

第1114章 等五分钟
灵研会第三代中最年轻的真传弟子，法号为“鱼肠”的基利安&#183;沙扎比，正穿着一身做工精良考究的花呢大衣，坐在多功能越野车的副驾驶上。他一边靠着特质车窗的掩护观察着对着街对面的巷道，一边就着热咖啡啃一个红豆面包。
他现在无论是打扮还是做派，都妥妥是一个搞秘密侦查和跟踪的便衣警探。可是，由于长着一张比自己的真实年纪还要小几岁的娃娃脸，怎么看都只像是一个正在玩侦探游戏的早熟中学生。
当然了，就算是真的有人注意到了他，却也绝对不会猜到，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其实是跳级提前从帝国大名鼎鼎的圣苏萝医科大学毕业的超级学霸，而且还顺便通过了蓝星共同体的国家公务员考试，现在正在担**统府的三等秘书。
更不会有人想到，在这身考究的呢子大衣之下，还藏着贴身的防护服，多功能特种手枪，以及两口可折叠拆卸的念动飞刃。
没办法，虽然都是秘书，总统府的秘书毕竟和煤老板的秘书有一些小小的区别。总统的秘书，以特派员的身份，借调到内务和共同安全委员会，介入甚至直接指挥一些内勤安全任务。带着一群秘密警察埋伏潜伏偷袭甚至直接闯空门，还是也是非常合理的。
而现在，基利安&#183;沙扎比要做的便就是这样的事情了。
地点是位于地球欧亚大陆东海之滨，明珠市城郊的贝山区光轨车站广场附近。时间是银河共同历833年的2月3日，当地时间21点15分。
和基利安隔着一条公路的，是一条黑桥巷，巷口有好几家还在营业的快餐车和深夜食堂。巷内的尽头里，乃是一家“向阳花公寓”，一家从名字到外观到地理位置都非常普通的城郊公寓。在里面居住的，也大多是在市区学习工作穷学生和职场新人，为了省房租便只能牺牲休息时间在这种城郊租房了。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最顶层的一间最大的公寓已经被预付了三年的房租，且还进行重新装修。装修档次完全看齐的是市中心的那些豪华公寓。
他们当然就更不可能想象到，这座公寓的每个出入口和通道，都已经被布上了非常严密的监控。至少有一到三个监控小组在暗中观察，云端之上还有携带高倍监视摄像头的无人机在盘选巡视。此外，还有两个全服武装的内勤小组正在巷口外待命，随时都可以去任何一个出入口支援。
不说是他们了，连我都想象不到呢。所以说了，我一个医生，怎么就成了秘密警察头目呢？基利安一边聆听者耳麦中的对话，一边如此想象着。
“确定612房间的租客，明珠美术设计学院的大二学生雯娜&#183;沙恩小姐，于今天下午18点47分回到公寓之后，便没有再出门了。”
“目标已经于20点38分进入公寓，通过生体表象，可以确定还在房间之内。是否可以开始行动？”
“目标人物01所带的保镖呢？”
“还在A1目标载具上待命。我们随时可以展开通讯屏蔽力场。”
“再等等。最好是确定612号房间内的目标01进入睡眠状态。”
基利安想，真是繁忙而紧张的谍战片大场面啊！整得我都快要燃起来了。可问题是，我一个医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场景中呢？
是的，他虽然身处这个场面当中，却始终缺乏应有的共情感和紧张感，心中反倒是充斥着一种超现实主义的疏离感。
当然，作为一个灵能者，他已经在最短时间排除了自己身处幻境的可能性了。
所以，单纯就是我比较矫情是吧？基利安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对面的巷口。巷口边的两家快餐车和小餐厅还在营业，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食客是便装的自己人，而且为了不暴露，他们是真的点了大一堆东西胡吃海喝中的。
当然了，普通的食客也还是不少的。在一家支在路边的餐桌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正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工装，正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呼噜呼噜地大吃着热汤面。
男子一边吃着，一边把不多的肉片跳出来放在对面的碗里，然后换来孩子一个可爱的笑脸。
基利安顿时觉得手里的红豆面包和热咖啡实在是不堪入口。
这时候，他便听到了大师兄杨明昭的声音，不像是从耳麦中响起的，更像是直接在心里响起来的：“那么，就按照原计划，我去敲门，你看住外面。”
“明白。不过，大师兄，真的不等到入夜吗？”基利安看了看还在面摊上享受晚饭的父子。
“等到入夜，无非是想要把公众影响降到最低。不过，目标毕竟是内勤行动局的萨格斯&#183;戴伦副局长，是个防谍和反恐方面的专家，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一点安排都没有。如果真的发生突发状况，大家至少现在还醒着，潜在危险说不定会更低。”
“更何况，既然已经证明了他是帝国间谍，谁知道会有哪路神仙来求情，最好还是得避免夜长梦多。”
基利安仔细想想，觉得对方的话虽然有臆想成分，但还是挺有道理的。毕竟两人在总统府也混了一段时间，对衮衮诸公的操性多少也有些了解的。
只不过，若是他自己的话，一定是不会想到这一层面上的。
真不愧是大师兄啊！怪不得是咱们灵研会中最适合混官场的。基利安顿时肃然起敬。
“大师兄，我会替您压阵的。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等到五分钟以后。”
“为何？”
“我看过目标的体检报告，如果没有可以隐瞒地话，他应该会在三到五分钟之后，进入贤者时间了。那才是目标最缺乏戒备的时候。”
“……小师弟，从这个方面来分析敌情是我确实没想到的，但真的让师兄耳目一新。不过，不是说那位副局长先生有可能是灵能者吗？”
“没听说灵能者就可以增加这方面的功能。”
“好吧，那就再等五分钟。”杨明昭叹了一口气，随即想到了什么，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你说啊，小师弟，二十年后，我们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呢？”
“师兄，人与人的命运毕竟是不一样的嘛。在这里，我们尊重科学，好好保养身体。”
五分钟很快便到了，杨明昭便这样从自己的藏身点，一条街之外的咖啡店中走了出来，汇入了街道的人流中。
“巨阙大师开始行动了。巨阙大师开始行动了。”
所谓的巨阙，当然便是杨明昭的“道号”了。他目前的正式职务，同样也是总统府秘书，而且还是政务秘书二组的副组长，很显然是很受尼希塔大总统赏识的。
目前，他和小师弟“鱼肠”一样，都是被“借调”到内务委员会下属安全部担任督查组成员，负责监督此次抓捕计划。
总之，对安全部的人来说，总统府的秘书自然便是高不可攀的钦差大臣了。若是用职场上的“先生”啊“阁下”什么的岂不是显得太普通了，实在是显示不出他们安全局的水平。
正好，人家还是灵研会的高手，是那位镇国真人的徒孙，那位澹台大师的大弟子，四舍五入一下，当然便应该称呼为“大师”了。
总而言之，要的便是突出一个尊重嘛。
另外，人家的职位说是“监督”，但如果如果杨明昭和基利安有这个想法的话，完全是可以直接接管指挥权的。
巨阙在频道中吩咐道：“A组和B组跟上，分别在六楼楼道口和天台做好准备，其余人原地待命。密切监视A1载具上的动向。从我进入楼道之后开始计数，两分钟之后便可以开始强攻了。可以把？”
他虽然是在下令，但声音很温和，就像是商量，在场近百人的行动小组都觉得自己得到了尊重，纷纷表示赞同。
反正真要是出事了，也轮不到他们背锅。可若不同意，当场就会得罪这位灵研会的大师。就算是他们这群做秘密警察任务的武夫，也是分得清这其中的轻重的。
这个时候，巨阙已经出现在了基利安的视线中。他有着中等的身材，中等的身高，目前套在一身总体为暗色调的格子衬衫里，提着一个土气但是结实的双肩包，正埋头向着向阳花公寓的门口走去。
……好嘛，必须要承认，大师兄虽然也是三环的灵能者，平时姑且也能算是一暖男风的帅哥，但气场有意这么一收敛，倒是真的和那些平平无奇的死程序猿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却见大师兄从背包里一翻，又套上了一件带着星空网络通讯logo的红色马甲。于是，一个在当死程序猿但挣的钱完全不够花就算是省吃俭用一辈子也只能在大城市买下半个厕所于是便只能在下班之后牺牲休息时间兼职当电信工的辛酸打工社畜，就这么诞生了。
鱼肠是真的觉得辛酸了，他真的从大师兄的背影中看到了生活的艰难和压力。
这，这是演的吧？
在部下和师弟的目送着，杨明昭就这样迈着疲惫的步伐上了楼，径直漫步到了楼道的最后一间公寓门口。
“您好，星空网络运营，开门，修猫。”他靠在门边，用难掩疲惫的口吻道。
所有正在旁观的执行部队们都感慨巨阙大师端的是好演技，仅仅只是靠着声音，便活灵活现地表现出了一个筋疲力尽却又必须鼓起最后一点体力，面对生活重压的社畜形象。
公寓门里似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对，是我叫的。你就在里面，不要出来。”
实际上，在重新装修的时候，这间公寓门和周围的墙壁都换成了隔音材料，如果不是行动组成员们都采用了最高级的监听设备，就连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的。
然后，就是正常的开门，寒暄，通过完美的演技把人忽悠，进入，忽然暴起制服目标，再无声无息地撤退了吧？
行动组的人们如此期盼着。他们今天晚上的目标毕竟是内勤局的副局长，能悄无声息地拿下当然是最好的。
可是，门里却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我在，你还叫人上门？”
“我怎么知道你今天会来啊？真是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要是被邻居看到怎么办？”
在埋伏人员的近距离的检查中，女人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向着大门而来。可是，这时候，却听巨阙忽然沉声道：“马上行动！重复，马上行动！”
没等到大家做出什么反应，巨阙便已经伸出了手。他看上去手无寸铁，只有食指上戴着的一枚颇为粗大的指环，看着像是个打磨得很圆润的顶针。可紧借着，那指环上的金属材质忽然延展了出来，就像是一群疯狂生长的菌类一般迅速**，直接在他的手腕上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冲击拳套。
然后，便只听到一个巨大的撞击声，不像是砸在门上，更像是砸在装甲板上。
可是，那公寓的大门还是应声碎裂，露出了内里豪华得仿佛……顶级俱乐部一样的装潢。而被那些充满了暧昧气息包围着的水晶灯中，这个公寓的租客雯娜&#183;沙恩小姐，穿着一身淡薄得相当客气的“睡衣”，双手各提着一柄小臂长的冲锋枪。
MA797，一款可以折叠可以拆卸拼装甚至还可以用塑料制作的微型冲锋枪，因为携带方便，算得上是活跃在情报战线和黑帮仇杀中的名枪了。如果是放在战场上，当然是很难对军用动力甲的装甲构成有效杀伤，但在巷战中面对布衣的敌人，威力还是很可观的。
而现在，打扮成一个兼职电信工的死程序猿的杨明昭先生，确实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布衣。
至于那位持枪的雯娜&#183;沙恩小姐，在资料中，她是戴伦副局长的小情人，明珠美院设计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一位娇小玲珑弱质彬彬的清秀可人。
好吧，抛开气质不提，外表上倒确实符合情报所说。然而，这位小姐却已经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把一大排密集的子弹轰了过去。
可是，子弹在距离杨明昭还有十几公分的时候，便落入了无形的气墙之中，完全失去了动能。
“啧啧啧，明珠美术学院的学生？”杨明昭冷笑一声，忽然加速冲刺，直接用背撞在了对方身上。
那个娇小的身影顿时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直接穿过了客厅，砸穿了客厅的窗户，从六楼直接倒飞了出去。
杨明昭没有理会，已经冲向了毫无生活气息却依然像是个豪华夜总会“休息间”卧室，然后便只看到戴伦副局长正光着身子，只是把毯子裹在了腰间，已经冲到了阳台上。
只不过，就算是这位内勤行动局的副局长，间谍案的重大嫌疑人，对果奔的压力还是很大的，脚步显得有点踉跄。
“小师弟，其实两分钟就够了啊！”杨明昭一边慨叹着，一边以类似摔角比赛中的截杀动作，当机立断地飞扑了过去。
可紧借着，那家伙的身上却已经骤然泛起了火光，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一个即将爆发的剧烈爆炸物。

第1115章 如你所愿
元素之躯？毁灭之血？还是灵体焚烧？巨阙虽然并不是个天赋绝顶的人，但作为一个学霸，他的神秘学理论功底还是很踏实的。在很短时间内，脑中便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普通的初级灵能者们可以掌握的。在超凡者的世界中，想要自爆也得是三四环以上的高手才行。
一直只是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的戴伦副局长，是个高手吗？
巨阙并没有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相比起帝国把一个三环以上的灵能者派到共同体来当间谍，他觉得，对方在肚子藏了炸弹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绝境病毒炸弹？这倒是很有可能。”杨明昭想到这里，已经一个飞扑直接将对方按在了阳台上。他没有理会戴伦身上那仿佛覆盖了一层熔岩的高温，而是直接将手按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
此时此刻，他右手上的冲击拳套已经消失，变成了一个很精巧的指套，正好包裹住了他的食指。
“收！”巨阙低声喝道。
他的判断是没错的。戴伦副局长身上所有的火光都瞬间消失，整个人的体温都已经完全降了下去。
果然，确实是生体炸弹。杨明昭冷哼了一声。
然后，便见戴伦副局长哆哆嗦嗦地回过头，伸手按住腰间的毛巾。他的眼中迅速闪过了一丝惊惶，但很快又挤出了一张谄媚的笑容，伸出手道：“杨，杨处长？我见过您的。”
杨处长？杨明昭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大总统的秘书团队一员，四舍五入一下在外面被称为“处长”，还是很合理的。甚至很有可能叫低了。
将对方没有理会自己，戴伦觉得对方应该是不满意自己的称呼，又赶忙道：“巨阙大师，上次您来内务部开审计会议的时候，我也在场的啊！这是真的啊？您忘了吗？我不是约您去黄金俱乐部，您也答应了吗？这都是误会啊！只是，只是一点鄙人的私人嗜好，到小三家里睡一觉，最多也就是廉政署上来问问话，不用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吧？”
“小三？从刚才来看，您的小三可比您厉害多了。”巨阙道。
“这，这我也是不知情的。可能是她天生神力，咕呜……”
戴伦的话还没有说完，巨阙便已经一拳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当然，他释放出的力量在冲击到对方的脑袋时，竟然还产生了一点点迟滞感。应该是灵能产生的自律防护反应。可以确定，这位副局长阁下至少也是个敏感者，而且应该是已经到觉醒边缘了。
作为一个内勤行动局的管理人员，他的身手不错，比大多数还在第一线执行任务的勤务人员还好，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像是巨阙所说的那样，那个明珠美院的大二学生，可比这位内勤行动局的副局长身手好多了。刚才她被自己一击轰出了窗户，但与其说是被打飞了，倒不如说是见势不妙，直接借着自己的攻击，忍痛逃遁。
算得上是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狠人。
巨阙看向了楼下的巷道，期盼自己的小师弟能成功完成拦截。
另外一边，屋外的队伍也早已经开始行动了。
实际上，就在巨阙走到了六楼的时候，外面待命的队员便迅速用伪装在路边快餐车里的设备开启了电磁屏蔽。如此一来，方圆两百米之内的街区所有的通讯系统都当场中断。
基利安&#183;沙扎比率先打开了车门，躬着身体从车上翻了下来。接着又是一个战术跳跃加战术翻滚，便已经越过了公路，倚靠在巷口边拔出了手枪，左手则扣住了匕首长的飞刃，身边还有两把用念动悬着的两把。
这个战术动作非常洗练且准确。如果他一年前就有这样的身手，在帝国留学的时候就不会被一群喵人鸟人欺负了，留学生打群架的时候也不用靠着莫塔刚正面了。
只能说，再文弱的少年一旦觉醒了灵能，学起“凡人”的体术，从来都是一日千里的。
和他同一车的两个同伴紧随其后。他们干脆就是黑色的贴身动力服，一个人提着电磁步枪，一个人是短身冲锋枪加防爆盾。
当然，三人呈三角队形从巷口经过的时候，却难免和街边小餐厅的一众顾客照了个面。除了变装的特勤队员之外，所有人都陷入震惊的状态。
尤其是那对坐在店外路边桌上的父子两。那小男孩看着一副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最开始还有点怕，但看到基利安和他身边悬浮的飞刃时，眼中顿时洋溢起了光，就仿佛是看到了电影中的超级英雄照进了现实。
“请问，您是小飞镰雷茨吗？”男孩鼓起勇气问道。
基利安花了半秒钟才意识到对方问的是自己，一时间却不会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倒是跟在他后面那个提着力场防护盾，目测有两米高的特勤队员压低了声音道：“是《魔锯小英雄》的主角雷茨啊！说起来，鱼肠大师的武器和基亚还真的是同款啊！”
“所以，您是要来打玛格玛大魔王的吗？打倒了以后会吃掉她吗？”
现在的孩子都在看些什么东西啊？基利安一时间无言以对。可这个时候，却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枪声，之前还呆如木鸡的父亲猛地扑了过来，将自己的孩子扑倒在了身下。
还好，那并不是有别的人袭击，而是另外一组特勤队员已经逼到了保镖所在的车辆边，用振荡器敲开了两侧的防弹玻璃，随即跟上来的，便是一排密集的弹雨。
必须要承认，这些特勤队员都是训练有素的，这一套战术配合也算是行云流水。瞬间就把车内的目标当场击毙。只不过，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这样做会不会给周围的普通市民造成什么不好的体验。
或者说，他们脑子里面就从没有这样的意识。
现在已经是晚上将近九点半的时候，附近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但就算只是巷口餐厅中的食客，也有七八个人，这其中当然就包括那对父子。
这时候，穿着工装的父亲，已经抱着自己被吓哭了的儿子想要朝街道另外一侧奔逃，但刚跑了几步就被基利安拦住，轻轻用灵能力场一推，便将他们轻盈地送到了马路对面的公园里去。
“保护群众！准备疏散！”他对餐馆中涌出来地特勤成员大声道。
“可是……”领头的人闪过了一丝不满。
在他看来，不管是保护瑟瑟发抖的无辜老百姓，还是掩护他们撤离，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而且也谈不上安全。更重要的是，挣不到战功也没法在领导面前刷脸嘛。
可是，在他刚想要表达不满，在接触到基利安的眼神时，顿时就哆嗦了一下，赶忙点头诺诺从命，示意部下们就地设置防线，掩护餐馆里的食客和店主撤到对面的公园中去。
基利安依然觉得，抓捕有间谍嫌疑的高级官员是没有问题，不但没有问题，甚至还应该尽量出重拳。可是，是否需要在这个时间点，在附近有大量平民在场的市区中行动，还是很值得商榷的。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去思考这种事情了，他已经听到了玻璃破碎和落地声，干脆便拿着武器向着巷道内冲了进去。
当他刚看到向阳花公寓挂着二楼的牌匾时，便正好看到一个人影从巷道上坚硬的地面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却正是目标的情妇，那个美术学院的女大学生，好像是叫雯娜什么的。
基利安看了看六楼位置上破开的窗户洞，顿时便明白了过来，直接“嘶”地为宇宙熵增做出了一点小贡献。
这可是六楼啊！光是想想，他都觉得疼得难受。
不过，这个传闻中的美院大学生，已经扶着腰站了起来。她身上的睡衣本来穿得就非常清凉，经过刚才这么一摔，身上的布料顿时又少了不少，顿时便进入可以404的福利状态了。可面对一群正在向自己靠拢的特勤队员，她却没有半点羞怯的成分，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随即又化作了一种决绝的狠戾。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念动飞刃？儿童玩具罢了。”她看了看基利安身边悬浮着飞刃，嗤笑了一声，周身抹上一丝金属似的光泽。
瞬息之后，她整个人便仿佛化作了一台用钢铁铸成的巨像，径直向着巷口的大家冲了过来。瞧那声势，瞧那气场，就算是用来刚正面的突击破阵的重甲战争机器人，也就如此而已了。
特勤队员并不认为，自己手中的枪械能拦得住这个敌人。好在，在街道对面待命的队员已经架好了三门便携式相位波动炮。
当然，这么一两炮下来，巷道周边的房屋会受到什么影响，民众会有什么伤亡，本就不在这些人的思考范围之内。
可是，在开炮之前，基利安已经一扬手，三枚只有匕首般长，裁纸刀般薄的念动飞刃便已经径直迎着敌人扑了过去。
“都说了这是儿童玩具，咕咕咕呜呜……”
第一枚飞刃在接触到敌人之前忽然碎开，“碎片”一边散落一边弹出了电弧，构成了一个微型的电网，正好把化身钢铁之躯的小姐兜头盖了个彻底。第二枚飞刃内直接喷出了特制的的麻醉气体，这东西对人体的直接伤害有限的，但就算是对大多数灵能者，也能够造成一定的神经迟缓和肌肉松弛的效果。
果然，钢铁的人形被电网拦住陷入瞬间麻痹，旋即又被注入了麻醉气体，身上的钢铁色彩开始退散。紧接着，第三枚飞刃才像是最后登场的幕后boss似的，大摇大摆地刺入了女人的胸腹，将更多的神经毒素注入了进去。
女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但即便是瘫倒在地上，也依然用充满怨毒的眼神等着基利安，咬牙切齿：“卑鄙……咕，杀了我！”
如你所愿。基利安点了点头，然后，就在同伴们惊悚的目光中，二话不说地举起了手枪，把一整个特质弹夹里的二十发子弹全轰了出去。

第1116章 干一行爱一行
倒地女人的身躯，在基利安的子弹轰击之下不断颤抖着，就仿佛是一具在进行膝跳反应的尸体似的。
直到他打完了一整个弹夹的子弹，他这才觉得似乎周围的气氛不对，看看周围，发现已经有超过十人的特勤队员战战兢兢地围了过来，却都不敢靠近。他们甚至都不敢和自己的眼神有丝毫地而接触，将头深深地埋在胸前，就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择人而噬的恐怖情况似的。
“放心。都是麻醉子弹。”基利安道：“一个可以使用钢铁皮肤的情妇，可不是普通的情妇，必须要出重拳。确定她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才好。”
特勤队员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用仪器隔着好几米试探了一下，确定对方还有几乎微不可闻的脉搏和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无论如何，一个美少年拿着手枪，冲着一个美少女的“尸体”不断开枪的画面，确实会成为他们铭记终身的名场面。
于是，在之后所有的洗地工作过程中，他们依然还是不敢和基利安有分毫的眼神接触。
相比起来，杨明昭就显得要人情练达了很多。他理所当然地接管了现场的指挥权，游刃有余地指挥现场人员去打扫场地，修葺路面和房屋，安抚惊魂未定的民众，应付蜂拥而来的记者和围观群众。他甚至还非常得体地把记者们召集了起来，开了一个非常简短却特别有干货地新闻发布会。
“是的，我们接到了一些情报。这里潜伏了极恶的恐怖分子，有可能携带有大规模杀伤武器。为了公民们的安全，总统先生命令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不得已，才被迫在市区内使用了致命武器。事急从权，确实是给附近的街坊邻居带来了许多不便，非常抱歉。”他用力地鞠了一个躬，顺便还把旁边的两个行动组的队长也拖过来了一起鞠躬。
堂堂总统府秘书这样的大人物，却摆出了这样的低姿态，这些城市的底层贫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就算是有什么意见，现在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好在，目前也并没有发现一般民众伤亡和重大财产损伤。房屋和街道的损伤，我会责成市政部门在一个星期之内解决的。可以吧？区长先生？”他带着微笑看了看赶到现场的区长，对方除了使劲点头，也便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的理解和配合。”他如此道。
巨阙大师兄笑容和煦堂皇令人如沐春风，一点都不像是个灵能者或高级政务秘书，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新闻播音员，还是特别受小孩子和家庭主妇喜欢的那种类型。
不过，依然有记者提出了疑问：“可是，我们有线人说，您抓捕的是内勤行动局的副局长戴伦。难道……”
“这是谣言。戴伦副局长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去休长假了，嫌犯或许是和他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吧。可是，按照神秘学异度理论，宇宙中和您长得差不多的人至少有六个。”杨明昭一本正经挥手比了一个6。
“是，是这样的吗？”记者和围观群众们都有点愣。换成是别人，他们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忽悠自己，但毕竟人家是个大人物，应该不会张口就话说八道吧。
“当然是这样的。在下乃是灵研会的门徒，对神秘学的了解虽然谈不上造诣，但还是可以说到一下的。”他满脸谦虚地摆摆手，又道：“这位记者朋友若是不放心，还可以去拍一下嫌犯的模样。嗯，不过，这毕竟涉及到了重大共同安全问题，若是没有得到总统府新闻办公室的审核，照片可是不能见报的。”
正好这时候，戴伦副局长还昏厥着躺在动力担架上，正准备送上旁边的货车。
这位记者先生大约是个真头铁的，还真的穿过了隔离带，跑过去举起了摄影机，然后便当场愣住了。
戴伦先生大约是因为脸上挨了巨阙一掌，整个人的五官已经肿成了一团，估摸着就连最精妙的人联识别器都查不出来了。
“恐怖分子的具体身份，我们还在详细查，请大家给我们一点点时间，一定会给受到惊吓和财产损失的市民，以一个诚恳的交代。”巨阙沉吟了一下：“请大家务必相信，共同体忠诚的卫士，不管是宇宙舰队，是陆战队，还是警务人员，都一定拼尽全力保护大家的。我们的统帅，尼希塔大总统阁下，也一定会保护大家的！”
现场顿时想响起了一阵欢呼声，不少市民甚至鼓起掌来了。
尼希塔总统的公众形象其实一直都很不错，就任大总统才两个月不到，目前也没干出什么影响风评的骚操作。更何况，他在担任国防委员长的时候，共同体远征舰队在新大陆所向披靡气吞万里如虎。
至少在这个时候，大多数平民对他的任期还是很有期待的。
基利安&#183;沙扎比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小憩，颇有些敬佩地看着大师兄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媒体和公众关系。恩师澹台靖说过，巨阙师兄有可能才是最适合接过灵研会衣钵的类型。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师兄最能打最有天赋，但现在看看，却似乎是另外一层意思。
师父把大师兄安排到总统身边，果然是有愿意的。可是，我却又是为什么呢？
他脑中刚转过这个念头，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仔细一看，却正是刚才那个小男孩。
“谢谢您刚才救了我们。小飞镰雷茨哥哥。”
基利安微微一怔，接着便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正站在不远处的身影。那是男孩的父亲，一个看着很质朴的中年人，此时正陪着不自然的笑脸，肢体僵硬，仿佛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安放。
相比起他那自来熟的儿子，这个父亲明显是更不擅长同“大人物”打交道。
正琢磨着，小男孩又从口袋里翻出了两根抱着糖纸的棒棒糖，犹豫了一下，递了过来：“我在幼儿园手工课上第一名拿到的奖品哦。一根是爸爸的，就只能给你一根了。”
看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基利安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拒绝。
可这时候，孩子已经把棒棒糖干脆塞在到了的手里，这才转身跑到了父亲身边，这才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大哥哥，棒棒糖好吃，可不能再把玛格玛大魔王吃掉了哦。”
中年工人牵着儿子的手，向基利安用力鞠了个躬，这才快步离开了。
所以，现在的小孩子到底在看什么啊？基利安望着父子两的背影，一时间无言以对。他顿时决定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如果自己真的要在官场上混下去，有朝一日一定要去当文化部长，然后便要加大对儿童向文艺作品的审核。
孩子嘛，就该多去看看余将……呃，师叔他老人家的《绿星公主和七个小海星》这样的正能量的好作品嘛。
基利安拨开了糖纸，把这种最一块钱可以买上半打的街边小糖果塞到了嘴里。
……嗯，好吃，橘子味的。
“很好的表情，你这个年纪，就应该是这表情。”杨明昭出现在了面前，一边说着如此老气横秋的台词，也坐了下来，打开了一罐啤酒，灌下去了一大半，然后发出了一声爽快的叹息声，然后撕开零食袋扯了一条鱿鱼须放进了嘴里。
“大师兄，你也才二十六岁，也没有必要一副被生活毒打的中年业务员的样子吧。”
“你以为我不是吗？我一直以为，自己完全可以在超凡的领域上努力迈上巅峰的，但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官场人物。小师弟，一个男人的梦想一旦破灭，难道不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二十六岁的总统府的政务秘书二组的副组长，多少星区总督和参议员见到了还得小心伺候着。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官场中人会想要和他同归于尽的。
“不过，我也想好了，干一行就要爱一行，师父应当是不会坑我的。既然他希望我入世，那应该庶民，这对我的发展，对师门的未来，都是最好的选择吧。”
“我也是怎么觉得的。”基利安坚定地道。
“……你态度如此坚决，师兄反而觉得有点伤心了。”
“可是，这是事实啊！”基利安一直是个很认真的孩子，这时候也认真地道：“刚才的时候，没有您果断行动，目标就会逃跑了。是算是逃不出我们的布控，也一定会对周围民众造成很大损失的。话说回来，大师兄，您为什么会识破他们准备逃跑呢？”
“我怎么知道你今天会来。真是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
“这是我在敲门的时候，雯娜小姐的原话。可是，她在今天回家的时候，买了新的情趣睡衣……对，就是你在她身上打了一梭子弹的时候，她穿的那件。而且她还买了新的香水，换了发型。”
基利安顿时恍然。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戴伦副局长确实是帝国间谍，但这位雯娜小姐当然也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女学生。这倒算是意外之喜了。我对他们俩的真实关系非常感兴趣。”大师兄又笑道：“不过，真正让我们下决心马上行动的，是委员长先生二十分钟前发给我的信息，让我们慎重行事。”
“委员长？您是指肖纳先生？”
“是的，就是内务和公关安全委员长肖纳先生。他既然发来这样的信息，也就说明，真的有人来和稀泥啦。”
“……可是您没听。”
“说的是让我们慎重，又不是让我们停止。而且，他又为什么要发给我，不是行动组的几位组长呢？”
基利安再次恍然，却又有了一种被五浊恶世的潜规则玷污的罪恶感。
可这时候，巨阙却已经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环，凭空拿出了两个拇指高的小纸人。
“这是戴伦副局长和雯娜小姐的记忆拷贝，过一会你偷偷跑一趟，亲手交到师父或者金师叔手里。”

第1117章 谁叫你长了一张娃娃脸呢
这两纸人是蜡黄色，只有成人的拇指大小，但头身五官都很完整，尤其是脸上的五官。虽然只是用朱红色的颜料勾出来的简笔画，但容貌细节却非常传神，就仿佛是整张脸都被复制到了上去。仔细看看，却不就是戴伦副局长和雯娜小姐的模样吗？
基利安顿时打了个寒噤，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选择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作为一个灵能者，能加入灵研会这样地球人最强大的灵能宗派，自然是莫大的荣誉。可是，咱们灵研会……是靠谱的正道门派吧？真的是正规正经正派的正面人物吧？
“你这是什么表情？”巨阙没好气道。
“大师兄，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拘役了他们的灵魂呢？”
“请不要把自家的宗门说得像是武侠小说里面的反派好吗？”
其实我说的是神话小说里的恶魔大君。基利安想。
“况且啊，我们灵能者虽然承认灵魂的存在，可它是属于物质的一部分，还是能量，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目前也说不清楚。从目前来说，并没有实例可以证明，灵魂是能够脱离身体而存在的。”
“……呃，不是有那种困住灵魂的幻术技法吗？”
“那是意识信息被干扰迷惑，原理其实和电磁干扰啊黑客入侵啊区别不大。”巨阙一本正经道：“这时候，你的灵魂没离开身体。”
“那，那虚境？”
“这个嘛，那种地方我可不敢去。可我知道，高手进入虚境的时候，身体也是跟着去了的。不过，照着师叔们的说法，在虚境之中，可以感知到身体的存在，但身体我个人理解，虚境之中，身体其实应该是量子态。可是，量子也应该是物质的嘛。”
基利安叹了口气，自己毕竟学的是医而不是物理，也没法反驳。不过，大师兄学的不是财务管理和精算吗？
“综上所述，这上面只是他们的记忆拷贝，而且只能存在72小时。当然，如果愚夫愚妇看到了，大约是会觉得是我从他的三魂七魄中拘了一魂一魄吧。”大师兄把纸人塞到了基利安的手里，耸了耸肩：“没办法，刚才被我用大记忆恢复术各轰了一下之后，他们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等到苏醒之后，记忆力和集中力多少会受到一些小小的影响吧。”
那就不要用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纸人嘛。
“你明天回一趟山，就说你的炼金飞刃用了三片，要回宗门补货。师父和金师叔应该都在，他们自会处理。”巨阙又道。
基利安点了点头：“那戴伦副局长和那个雯娜&#183;夏恩呢？”
“自然应该全须全尾地把他们交上去咯。反正我们又没有把人打死，而且也尽量在记者面前给他们保留体面了。尼希塔总统和肖纳委员长是政坛中人，便自然要受到政坛因果的束缚。等过几个月从基因治疗舱里出来，戴伦副局长说不定就官复原职了。”巨阙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小师弟，尼希塔总统和肖纳委员长对咱们不错，不能让他们难做。”
基利安再次感受到了成年人社会的规则冲击，微微阖动一下嘴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小师弟，我们毕竟是灵能者，是灵研会借调的。某种意义上，官场上的因果对我们的影响是很小的。那么，像我们这样做一行爱一行的优秀劳动者，总得做点事情的。”
基利安总觉得大师兄的话似乎有耳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的：“所以，大师兄，我们这样的劳动者，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需要通知总统阁下和肖纳委员长吗？”
“我说过了，不要让他们这样的长辈难做。”
基利安沉默好一会，才摇头叹道：“大师兄，您不是如鱼得水得很吗？”
“你说啥？”
“像我们这样正经的灵能者，四舍五入一下应该也能算是神秘学领域的学者了吧？原本以为以后的人生会更学术更平和一点的。结果怎么就变成的秘密警察头目了呢？”
杨明昭听得都快哭出来了，但作为大师兄，他还是收起了苦脸，和颜悦色地安慰道：“这不叫秘密警察头目。我明白，当朝廷鹰犬锦衣卫的名声确实不怎么好。可我们现在的正式职务可是妥妥的总统府秘书，所以只能叫钦差大臣调动鹰犬做事。你当宽慰一下自己才是。”
“那不就更难听了吗？在《银河奇侠传》中，朝廷鹰犬最多是小喽啰，最终反派都是钦差大臣。”
“至少有一部是正面角色呢。”
“那也只是第4部 的《影铁公鸡斗黑耀蜈蚣》吧？”
“那都不算是正统系列吧？除了主角，所有的演员都变了，连导演和制片公司都不一样。”
“谁说不算正统系列？只要主角还是陈雨霞小姐姐，那就是我心中永远的武侠电影的神！”
说到这里，两人便都觉得，要是再怎么接续扯下去，师兄弟的感情一定会受到影响的，便赶紧又回到了正题。
巨阙道：“尼希塔总统需要我们灵研会的支持，而听师父的说法，我们以后也要更直接涉及俗世了，这便构成了双方的合作基础。”
“所以，这是为何呢？”基利安奇道。在他的心目中，太师父简直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仙中人。师父澹台靖要稍微接地气一点，但其余师叔们也都……嗯，超凡脱俗得紧。
怎么看，灵研会都很像是传统的灵能修行组织了，甚至还带了点东亚传奇故事中的隐世门派的味道。
巨阙道：“哈哈哈，小师弟，我也是读过书的。历史上啊，不管是隐世的人，还是组织，离开世俗原因从来只有一个，便是对世俗失望了。”
所以，现在不失望了？还是说，有别的念想了？
“别这么看着我。第三代虽然我是最大的，但师父和师叔们可不会什么都告诉我的。”巨阙耸耸肩，接着露出了故弄玄虚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道：“说不定是看到希望了，准备代天选帝吧？”
得，这次像反派的直接成灵研会了。基利安再次对自己的前途充满疑虑。
“哈哈哈，当然那是开玩笑的。”大师兄哈哈大笑。
基利安也用力挤出了干巴巴的笑声。没办法，这时候要是不笑，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收场了。
巨阙又道：“当然了，我们若是只要是在总统府当个开心的吉祥物，便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可我们毕竟是灵能者，既然已经没办法采取正统的修炼方式，或许便只有广泛的参与到社会和生产活动中，才能算得上是修行了。”
“呃，对，这是师叔在《致超凡者》的那封公开信中说的吧？”
“对啊。不过说是公开信，我倒是觉得更应该是论文嘛。对我们这些天赋不高的灵能者来说，说不定是另外一条路。小师弟，现在你知道什么叫干一行爱一行了吧？”杨明昭露出了非常端正认真的脸。
基利安倒是觉得大师兄的凡尔赛已经快要突破化境了。
他虽然没见过太多的灵能者，但一直觉得，对方可比自己在过见过的那几个星界骑士有高手范儿多了。别看平时笑容可掬让人如沐春风的样子，但关键时候一抹下脸来，可是渊渟岳峙霸气外露得紧，光凭气场就能威慑大多数宵小了。
再看看刚才的行动，出手果决狠辣，战技的运用也算是行云流水信手拈来。那场面，可比《银河奇侠传》里的高手们起范儿多了。
“你看，小师弟，今天你的表现很好。”杨明昭：“说明你也很适应这个工作。”
基利安要不是知道对方的为人，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讽刺自己，便苦笑道：“表现好吗？可是那些特勤队员现在都把我当鬼似的。”
“他们要是不把你当成鬼，那我们今天才是白干了呢。谁叫你长了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呢？”大师兄留下了这样的话，把啤酒一饮而尽，这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着还在洗地的特勤队员们走去。
他拉过了一个小队长，吩咐道：“好了，叫弟兄们打扫好之后就收工。今天谁都不准走，明珠东城龙门大酒店的一条龙，我请客！”
那个小队长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带着谄媚的笑容用力点头。
“另外，行动汇总报告我来整理吧。记得让兄弟们把自己的报告写得详细一些。”
小队长微微一怔，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他态度极为端正诚恳地向杨明昭立正行礼，这才快步离开。没过几时，现场顿时响起了一些小小的欢呼声。
这不是干得开心的很吗？基利安目视着大师兄游刃有余的背影，再次肃然起敬。
“大家，完成了这一次测试。到万乐宫开庆功宴！我请客！”余连站在伏羲号舰桥最高层上，对台下的测试人员们大声道。
全场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甚至口哨声，其中口哨声最响亮的，赫然便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
……好吧，这段时间大家确实非常辛苦。可是，经过了一个月的加班加点，伏羲号无畏舰所有的装备终于安装完成了。这艘共同体历史上的第二款无畏舰，终于到了第12次动力测试，也是第一次出航测试的时候了。
如果一切顺利，也是时候让大家又是奏乐又是舞一下了。
余连扫视了一下金碧辉煌的舰桥，入目的便都是极为典雅华美的视觉风格。由于视野中一下子涌入了太多元素，他一瞬间甚至都看不清窗外的场景了。
……特么的，分明便是光学污染，赛博庞克的宇宙战舰版。余连想。
作为一艘无畏舰，当然也需要担负指挥职能，于是舰桥便分为了四层，最上层的是专门为舰队司令官和指挥层所设立的指挥位。分为司令官的指挥台，参谋座椅，会议室，保安室等等。不过，余连总觉得，但只是这四层舰桥，其装修风格其实颇有点涅菲王政时代的古典风格，不像是战舰，更像是宫廷风装修的豪华游轮。
讲道理，这种装修方式一点点都不联盟，当然也不共同体，倒是很帝国便是了。
对于这个问题，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是如此解释：“其实啊，若是要论王政时代的宫廷典雅，我们联盟的底蕴可是不亚于帝国的。最近国内的舰船装饰也就在流行文艺复兴，便在你们的新船上用上了。”
在余连露出了“你到底对我的船做了什么”的愠怒之前，对方又赶紧补充道：“这可不是哥哥我演你啊！余连老弟，早在铺设战舰主轴，甚至结构设计稿还没有出来的时候，舰桥的装修就已经订下来啦。这是你们的国防委员会直接决定的。”
主神级的合约是前年签下来的，当时的国防委员长是尼希塔大总统。得，这实在是太符合他的风格了。
不用说，大总统一定是指望着有朝一日乘坐这样的战舰去参加阅舰式的吧。
“反正舰桥的装修风格也不影响战斗力嘛。”克雷尔说。
但是一定会影响士气的。余连虽然想要这么说，不过，木已成舟，他也便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了。
余连在属于舰桥最高层，那像极了王座的司令官位置上坐了下来，开始下令：“伏羲号无畏舰，第12次动力测试，准备开始。”
他的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前排。位于舰桥第二层的战舰控制岗位上早已经坐上了四十多个技术人员，其中一半是余连的部下，另外一半则是泰塔船厂的测试人员。
这点人员，甚至无非满足一艘无畏舰的基本战术操作。可是，他们进行的动力测试而非战术测试，至少是可以把船开出港口的。
“中微子反应堆运作正常。”
“引擎运转顺利。”
一切正常的口令很快反馈到了余连这里。紧接着，4号船台的管理岗也给了批准出舱的决定。
这艘全长超过45000米的巍峨巨舰，慢慢地开始悬浮，脱离了船台上的接驳锁扣。在它们的正前方，舱门缓缓地打开。
“匀速，前进1。”余连道。
“匀速，前进1！”克雷尔大声喝道。
合着你还成我的副官了？余连斜了对方一眼。
克雷尔咧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得近乎于感动的神光：“那个，其实我觉得司令官和舰长身边大嗓门的副官才是最帅的角色，好早以前就想要这么试一下了。”
主神级无畏舰很快边穿过了整个船坞的甬道，全程状态平稳。若是闭上眼睛，几乎都感受不到是在船上。
“模拟重力系统和维生系统运转正常。”一名地球军官A报告道。
“承轴负荷0.15，区间波动平稳。”另外一名地球军官B如此报告，随便还从满是敬佩地感慨道：“真不愧是联盟的战舰啊！”
有一说一，两国的造舰水平，还真是通过这些细节体现出来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共同体比起联盟，比起对面的帝国，确实还是有极大差距的。
不过，这其实并不是无法克服的天堑。

第1118章 风平浪静的航行测试
“左满舵，两进一。”余连沉声道。
“左满舵！两进一！”克雷尔大声重复了一遍。
伏羲号无畏舰拖着庞然的舰体，开始向左倾斜。布置在船体左舷的推进器喷出了呈现着炽白色的光焰，推动着舰体，以一种和舰船的身躯并不完全相符的灵活姿态开始向左前方转向。随即便平滑地从4号船坞为主体的太空站上空虐了过去。
“灵活得仿佛中流击水的雨燕。”克雷尔对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
余连懒得理会，继续下令：“前进3，，保持300。”
“前进3，保持180！”克雷尔用近乎于咆哮的音量道。
伏羲号在短短的半分钟之内便加速到了第三进攻速度，可即便是这样，余连也丝毫没有感受到舰体的颤抖。一直到战舰这么直接冲刺了5分钟，受到了附近一颗矮行星的引力影响，这才有了细微的晃动。
不过，以自己的灵觉和感知也仅仅只是体会到细微晃动，对大多数粗神经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就平稳得像是自家的卧室吧。
“稳健得宛若昂首阔步的猛犸。”克雷尔又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这次是连牙齿都露出来了。
余连依然没有反应，继续吩咐道：“右满舵，前进4，航向亚拉星112。左舷1号涡轮激光组准备。”
“右满舵！前进4！航向亚拉星112！左1涡轮激光组准备！”克雷尔大声长喝，中气十足，昂首挺胸，气度凛然，继续努力地扮演一位经验丰富一丝不苟的副官。
饶是如此，他也依然很难掩盖言语中雀跃的成分。
这家伙好像玩得很开心嘛。
来自共同体舵手一边复述着口令，一边用稳健的动作转动着舵盘。
临时舵手名叫火陀上尉，是一位已经进入老年阶段的高地人，在军中已经服役快五十年了，也是余连麾下的共同体军购团中年级最大的一位。他那近半个世纪的服役时间，大部分都贡献给了独立级无畏舰。从损管组的助理维修员一直当到了轮机长和舵手。
这位的老兵，或许会因为学历或背景问题，注定不可能成为高级军官，能以校级军官的待遇退休便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
不过，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兵，却依旧是这个团里最靠得住的老兵。
“操控性如何？”余连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主神级毕竟是联盟建造的战舰，舰桥上的各种仪器和设备自然都是满满的联盟风格。可独立级虽然有这样光明正确的名字，但却是帝国统治时期的遗产——火星造船厂的产物，舰桥风格还是很帝国的。
譬如说，独立级上的主船舵非常像是一枚设计精美的权杖——这是高情商的说法。低情商的说法其实就是个大号的摩托车舵轮。可是，主神级上的船舵却是一个非常有科技感的轮盘式操作盘了。
&#183;操作了一辈子帝国战舰的火陀上尉，到了年老玩起联盟风格的战舰，会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什么时候才会有共同体船呢？
“操控性极好。”火陀上尉给出了一个非常有专业性的分析报告：“动力传导、转向反馈、加速度、效能稳定，都比以前的独立级提升了许多。”
他想了一想，又举起了自己的双手，用极为硬汉的语气道：“续航性是轮机长的工作，下官不敢多言了。不过，我能肯定，加速度和极限冲锋速度都会比独立级提高百分之15以上。下官都能用这双手感觉得到。”
如果是学院派，一定会用仪表和数据来确定的。不过，这种老牌舵手的玄学式骄傲虽然不太科学，但听着确实很提气的
“涡轮激光组准备。”炮术长也迅速把属于他们的命令传递了下去。
理论上，像是伏羲号这样庞大的无畏舰，就算是不包含冲锋队、保安组、整备组、勤务组和战机飞行员，标准舰员数量也应该在两万人以上。毕竟只有足够多的舰员，才能够保证伏羲号的舷侧上的120台涡轮激光组，120台密集炮组，30轨道炮组和30门双联装的离子副炮能够在失去中控的情况下，也能够完美地发挥威力。
毕竟这个世界，大家不可能把所有的指令都交给计算机。人力操控是非常重要的保险措施，在很多时候优先度甚至是超过中控电子指令的。
可现在毕竟是测试，船上只有三十多个工程师和二百多号测试人员。除去了开船和基本维护的，剩下的人手也就勉强能操作一门激光涡轮组。
不过，作为测试，这也就足够了。
伏羲号无畏舰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沿着图兰卡星系的小行星带绕了半圈，接近了亚拉空域——这里也是联盟测试武器的试验场。
“标准用时68分钟，能源耗比1.42。”轮机长也发来了报告。
“至少在星系内航行，能源利用效率比独立级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以上。”余连沉吟道。
“持久得仿佛一头灵动的缟狸。”克雷尔昂首挺胸，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
“那特么说的是交（喵）配时间吧？”余连没好气道。
“亚拉112星，进入射程。”炮术长这时候发来了即时通报。
所谓的亚拉112星，听起来像是某个小行星，但实际上是一颗人造卫星，是用各种废弃钢材和边角料制成的专门耙星，质量大约有月球的四分之一。不过，因为是个实星的大铁球，作为一个专业的副炮靶船，应该还是可以再坚持几次的。
在引力源雷达照射出来的画面中，这个人造天体呈现是非常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上布满了坑坑洼洼，一看就是被各种武器轰出来的。
余连挥手下令开炮。
1号涡轮激光组联庄的12组的小型激光炮，对那个近距离的目标进行连续不断的照射。仅仅不过半分钟，便生生从那个铁疙瘩上切下来了一大块边角料下来。
不过，仅作为专门对付中小型敌舰的副炮，其威力和射程都得到了加强。更重要的是，能量传导没有造成额外负担，便不会太影响护盾和航速。这应该是整体工学的成功了。
“怎么样？余连老弟，如此巍峨巨舰，比之帝国那边的巴尔巴罗莎号如何？”克雷尔笑道。
“还没有实战测试呢。我上次向贵国申请主力舰的实战对抗演习，你们现在还没有回应呢。”余连道。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克雷尔无奈耸肩：“而且，要实战对抗，至少舰船岗位的水兵得配齐吧？你们来接受舰船的官兵现在还没有入境呢。”
如果只是把船开回国，那只要来个几百人就够了。可是，如果要进行最后的实战测试，便需要好几万人了，且还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总是得在海关扯一下皮的。
随着涡轮激光组的照射完成，伏羲号预定的测试项目全部完结，表现得不说是尽善尽美吧，至少也算是完美无缺了。当然了，还是那句话，主力舰最重要的防护性、主炮威力和投射效率，以及长时间奔袭和巡航能力，都还需要下一步测试来解决。
“那便再测试一下续航性如何？”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大副便又建议道：“我们可以从这里航行到4号重力井，再沿着外圈轨道回来。全部航行时间应该在10个小时以上，等到返航的时候便是明天凌晨了。让大家休息到晚上，便正好可以去万乐宫一条龙了。”
“你可真会安排。这种事情看样子也是做惯了的吧？”余连笑道。
“啊哈哈哈，这种事情莫要在意太多，堂堂正正地享受便是了。”
于是乎，全船两百号人，就这么吭哧吭哧地开着45000米长的巨大战舰，脱离了小行星带，在安全距离外越过了太空都市群，绕到了图兰卡星系的外围，这才开始加速，开始了环绕星系的跑圈运动。
图兰卡星系是联盟中央星区的门户，既是最大的军造船基地之一，也是交通和商务枢纽，常住在此的居民也有将近200亿。伏羲号的动作，自然也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于是，在跑圈运动开始的第十分钟，便有好事者开着游艇加速接近，却很快被护航的警戒战舰拦截，甚至还发射了电磁脉冲，宕机掉了那些过于接近的游艇，在用牵引光束拖走。
“每次泰塔船厂的新船，尤其是大型战舰开始测试的时候，总有好事者和记者跑来围观的。有些军迷做得还特别过分，动辄就开着船冲到警戒区里来，表现得比记者还要拼。”克雷尔道：“这还算是小场面了。”
“确实，记者们只是为了那点三瓜两枣。只要是为了钱，再拼也是有限的。军迷如果能拍到第一手照片，可就是拿在自己的圈子里嘚瑟好几个月呢。”余连觉得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紧接着，便看到一直跟随在伏羲号身后的云豹141号驱逐舰，突然向着远处的空域丢出了一排导弹。数秒钟后，那边漆黑的深空腾起了一阵火光。
“这也是小场面？”余连道。
“威吓射击嘛。当然是小场面了。对军迷可以用电磁脉冲，对记者当然就应该用实弹了。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了。”克雷尔耸了耸肩：“联盟军队不是议员不是警察更不是游击士，不用考虑什么媒体关系。”
余连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比了一个大拇指：“虽然总觉得你似乎又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操作，但单纯以行为来说，确实干的漂亮！”
又过了三分钟，护航的轻巡洋舰夜刃14号，又朝着右舷的空域轰出去了一发光矛，却见那赤红色的光束宛若神剑一样撕裂了漆黑的天穹，旋即便融化在了星辰之中。
“……这会又是什么操作？”
“试炮。最近我们联盟的新型光矛炮已经装备上轻巡洋舰了。这么多军事爱好者和记者都来了，夜刃14号应该是想要稍微测试一下威力嘛。”
“……”
“请不要用这种只要我不说实话，就准备动武的眼神好吗？”在余连已经凝上了灵能的犀利眼神逼视下，克雷尔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神，小心地解释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对这次合作抱有疑虑的宵小之辈也是有的嘛。我收到情报说明，有反对派会趁着我们这次测试的时候跑来闹事。”
“在一艘无畏舰面前闹事？”
“确切的说，是在无畏舰和记者船之间闹事。开着专门做旧的小艇，打着反对军事扩张，反对武力输出之类，削减军工，保护宇宙和平之类的大型光幕之类，搞得就像是吧。虽然对我们来说不疼不痒，但对你来说，就有点不太好看嘛。”
这么说我该感谢你了？余连呵呵一笑：“所以你就把人家击沉了？”
“不不不，都说了是试炮。不过要是就这么被吓走了，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克雷尔耸耸肩：“人嘛，要想追求理想，想要表达述求，便总得在世人面前证明一下勇气。我给了他们试炼，他们还得感谢我呢。”
余连基本上确定这家伙确实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操作，但由于表现得过于坦然，自己反而是懒得问下去了。
总而言之，由于护航的联盟战舰表现得过于霸气外露，想要过来跟拍的游轮和记者船都只好小心翼翼地留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倒是有记者接进来的通讯，希望能采访一下余连或者克雷尔，但两人的注意力还是都放在了舰船状态上，都没有这个心思。
随后便又是相当充实的4个小时时间，伏羲号无畏舰按照预定的轨道，一帆风顺地跑完了大半圈的航程。在这个期间，余连和麾下的小伙伴们也事无巨细地记录下了100多页的巡航报告，就连一点点数值变化都没有放过。
“如果是在银河战争时期，只要有这些报告，这艘船就可以直接开到前线了。”克雷尔道。
“难道不是直接从船台上下来就上前线吗？”余连笑道。
克雷尔认真思考了一下那种画面，挥了挥手：“那只能说明我们的前线局势已经极度紧张，军力被使用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从宇宙大航海时代开始，都没有谁能做到。帝国做不到。第三次大战时的埃罗人靠偷袭击毁了我们百分之六十的主力舰，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呵呵呵，什么样的敌人能把我们逼到前线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骄傲其实还是有道理的。单论综合国力，联盟其实是强于帝国的，两边之所以会形成战略平衡，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体制问题和民族风气。
“我只是没有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能耐得住性子做这种繁琐而细致的工作。这和余连老弟的风格不符嘛。”克雷尔道。
“那你觉得我是哪种风格？”
“通常来说，勇冠三军的猛将和所向披靡的统帅，性格都有豪放而冷峻的一面嘛。某种意义上和艺术家应该是比较接近的。”克雷尔道。
“这只是符合普罗大众想像中的统帅吧？而且，说我勇冠三军总感觉的像是在讽刺我莽，而我也从来就不是什么所向披靡的统帅，到现在为止甚至没怎么正经指挥过打仗。工作当然是得要做得细致一点了。”
“余连老弟，你这种人说不会打仗，会有人信吗？”克雷尔耸了耸肩。
可事实上，余连到现在依然对自己同兵打仗的水平不太有信心。如果带着小部队潜入或者指挥一下突击和跳帮战还好说，但大型战舰乃至于大舰队的统率方面，可实在是不敢大而化之的。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他参加过大规模战役已经不算少，但扮演的还是参谋和尖刀之类的角色，却非真正的统帅。
“好吧，我是想要把事情做得细一点，从细节处入手，说不定能参透你们造舰技术的高明之处，为我所用了呢。”
“……呃，那我只能说，加油！一切的努力都是会有所收获的。这是我们应该相信的道理。”

第1119章 帝国是爱好和平的
总而言之，不管刚才靠近的是军事爱好者也好，是记者也好，是抗议者也好，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也罢，很快便都被开始加速的伏羲号甩开了距离。随后的巡航过程，便也能称得上是一个风平浪静了。
余连甚至还下令让工作人员们轮流去休息。这样一来，在巡航过程中，每人平均下来都有四个小时以上的睡眠时间。至于他自己的话，身为六环的“圣者”自然还是比平常人更能肝一些，睡眠便已经是奢侈品而非必需品了。
当然了，长时间保持这种繁琐而细致的数据工作上，精神确实很容易疲劳。于是，在巡航状态平稳下来之后，他便在船上吃了一顿三人份的自热食品权当宵夜，随便还登上民用网络去关注了一下娱乐新闻。
菲菲的《冷丘》已经在联盟主要院线下画了，只在一些信息滞后的边缘星区和加盟国继续上映。照着目前的状况来说，票房突破百亿应该问题不大，相当于是电影制作成本的将近一百倍。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能拿到这样商业片等级的票房，确实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寰宇的宣发能力。可不管怎么说，这部电影也确实是形成了相当程度的话题性。
这只能说明，大树底下好乘凉确实是一次是永远的真理。
菲菲当然也是以“天才导演”的身份而受到了广泛关注。她又是美人，又是学霸，又是才女，又是军官，还是灵能者，甚至当年还参加过银河武道大赛，身上可以立的人设实在是太多了。完全可以往完美偶像的方向发展，且还不用担心翻车。
这不比充满了绝望的智障的演艺圈好到不知道哪个次元去了？
按理说，以寰宇的操性，绝对是会大大地操作一把的。可是，菲菲受到的瞩目虽然不少，但也在正常范围内，话题性比不上赛琳娜那个全程靠着面瘫演技混完了全场的女主角，甚至比不上重新翻红的男主角温摩先生和冰汽乐队。
只能说，这应该是她自己的要求吧。
于是，菲菲的新片《骷髅中队》，便这么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下开机了。余连甚至是在涅菲星网播报首页的边角，才看到了《骷髅中队》开机的消息。
估摸着，要不是男主角是名声显赫的超级巨星，大统领也在非正式场合表现了对这部电影的期待，这条新闻怕是连首页都上不了，最多在娱乐版里找找了。
没办法，这段时间的大新闻，依然是那个新大陆的“环世界”了。这毕竟是本世代的文明有文字记载的信史以来最伟大的考古发现。几乎每个电视台和网络平台中，都充斥着关于启明者遗产的专题节目，24小时都不间断。
各路科学家、社会学家、考古学家、探索者和冒险家，乃至于政客们都轮番上阵，从过去现在未来，都历史变迁和社会发展，讨论环世界对现实世界的影响。
联盟这边的总体氛围还是比较正面的。大家比较认同的观点是，那些宛若项链上串着的宝石一样的浮空大陆虽然大多数都无法进入，也不可能真的往那个环上移民个一两万亿人口，但哪怕只是完成一部分逆研究，也足可以对社会的进步做出巨大推动作用了。
当然了，也有人提出，这个“环世界”的归属权，或许会成为银河大战的策源。不过或许是由于话题过于敏感，便并没有形成主流。
总之，照着联盟这些电视节目的口风，仿佛已经默认把那个“环世界”当成是全银河共同拥有的财富了。
余连估摸着，帝国那边的节目一定会是另外一个画风。武德充沛且从来不吝于隐藏自己的占有欲和征服欲的蒂芮罗人，一定开始从科学的社会的法理的宗教的，甚至玄学的角度进行全面的论证，证明那环世界自古以来就应该是属于帝国的。
至于共同体……共同体的新闻界表现得很冷。并不是不播新闻，而是没有观点，就仿佛那个“环世界”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吧，这里倒是可以高情商地说，没有观点本身便是一种观点了。
总之，这样的信息轰炸之下，就算是对自己的生活之外的世界毫无兴趣的日子人，也都不得不跟着大家一起讨论起宇宙和未来这样的宏大话题。没办法，气氛毕竟已经摆在这里，不宏大一把总显得格格不入。日子人虽然不喜欢宏大话题，但其实更怕被边缘化。
不过，即便如此，相比起上个月刚刚发现的时候，现在的新闻热度多少也平缓了一些。
至于新大陆那边，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局面虽然有些紧张，但或许是地球把所有的远征舰队主力都拉了过来的缘故，帝国居然表现得相当克制。大家一边小心翼翼地对峙，一边开始泾渭分明地开始探索了。
帝国甚至向虚灵圣殿和策展人协会等重要国际组织发去了邀请函，请他们派要员一同参与探索工作，并表示这是为了所有文明的福祉云云。
总觉得彼此地画风似乎有点相反了。
让余连在意的却是昨天的一条新闻，却是银河帝国的瓦尔波里斯宰相，已经抵达了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总部，并且在空港接受了短暂的采访。
这位儒雅矍铄，外形气质更像是学者的帝国最高行政长官，挂着风度翩翩的微笑，用温和而坚定的口吻对记者们道：“我们帝国是爱好和平的。我们的宇宙，也已经享有了三代人的和平，那便以为着，长久的和平是可以持续下去的。这即是我和我的同僚们努力的方向，也是帝国一贯以来的主张！帝国不会因为一次考古发现就改变国策。我此行，是为了呼吁长久的和平而来的。”
这位平民学者出身的宰相，从外表看是真的挺没攻击性的，给人的第一映像也非常温和，温和得简直不应该属于那个血腥的军事帝国。
可不管怎么说，这位风度翩翩雅量高致的宰相阁下，在大众面前表明发表了如此意见，应该也便是代表帝国的态度吧。
于是，全宇宙便都松了一口气。大多数人都相信，环世界的事情似乎真的是可以通过外交协商解决的。
这不，今天《涅菲时报》的头版，就对昨天瓦尔波利斯宰相的言论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甚至认为联盟应该给他发个友谊勋章之类的。
余连的心态倒是很复杂。如果以上一条时间线的记忆来说，这位平民出生的瓦尔波利斯宰相确实算得上帝国历史上少见的鸽派，对战争始终保持着慎重态度。即便是拥有巨像兵器的战略优势，帝国拥有战略进攻的优势，他也更倾向于通过政治和外交威压达成面对，而非直接动用军事手段。
……当然，随着伊莱瑟尔大帝的驾崩，这位并不被帝国军事贵族们喜欢的宰相的政治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阶段了。这是难以避免的。
那么，回到现在的时间线上，瓦尔波利斯宰相的态度，是他的真实的想法，还是牺牲自己的政治信誉搞的战略欺骗？亦或者，是二者皆有呢？
余连如此陷入了沉思，顺手摸出一根棒棒糖，正想要塞到嘴里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看新闻是为了休息，结果怎么把自己搞得更累了呢？
他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干脆登上又有一个月没有登的盖伯亚OL去休闲一下了。说起来，上次新年活动抽奖抽到的辉煌装备，都还没有去找个boss试试效果呢。
不过，再怎么说在军舰测试的过程中跑去玩游戏也不太好，而且第一批去休息的舰员们也都陆续返回了舰桥，便只好作罢了。
好在，伏羲号也抵达4号重力井附近，这便意味着，这次星系内远程航行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了。余连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远处空间站上闪烁着用灯光组成的信号标识，视觉效果虽然有点庞克，但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也还算是颇为绚烂的。那应该便是星系航运和入境管理处的驻地。
就在这个时候，对方通讯表过来了。一位大胖头鱼一样的蒙马瑞人海关官员，挂着憨厚朴实的憨笑，非常恳切地请求伏羲号稍微等候一下。因为4号重力井内正有大型货船出于跃迁状态，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稍微体停顿一下。
由于这位海关官员的态度非常端正，余连自然也不会难为人家，便下令停船。
倒是克雷尔稍微有点紧张，摆出一副老成持重谨慎细致的老大副的模样，压低了声音道：“如果大型舰船跃迁完成之后，忽然向我们撞过来，倒是会有些麻烦的。”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笑道：“没关系，我可以让涡轮激光组的测试员们到前舱待命，顺便把主炮的保险打开。”
“那会把驻扎在图兰克的第一舰队和第五舰队全军都引过来的吧？”克雷尔无奈道。
“那不是正好吗？今天给伏羲号护航的联盟战舰一直在发神经，再疯上两支主力舰队，不也是很有趣的吗？”余连笑了。
克雷尔露出了无辜且迷茫的表情：“所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所认识的余连老弟，不是这种谜语人的类型啊！我同你讲哦，我们联盟自有国情在此，给测试的主力舰护航的时候，一直就是这个风格的。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这时候，伏羲号上的主动引力源雷达也发出了提示声，确实是探知到了前方三百万公里之外的跃迁信号，并且很快又给出了质量的估算和形状模型。那来船的质量在伏羲号的三倍以上，形状则是胖乎乎的椭圆形，确实是一艘大型的远程星际货船。
雷神工业研制的主动引力源雷达确实是挺好用的。余连想，如果能配合上一个优秀的领航员，就有点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味道了。
这种装备确实不愧是联盟的镇国重器之一，也怪不得热衷输出战火和军火的联盟也不愿意把这东西出口了。
说实话，如果没有克雷尔这样“共同体的好朋友”在其中牵线搭桥，就算是雷神工业本身有合作意愿，但联盟国会那一关可不好过，也本可能马上就安装在伏羲号上。
余连看了克雷尔一眼，正想要夸上对方两句，却见他脸上闪过了一丝轻松，用力点了点头：“三百万公里，那应该是没问题了。”
“……没错，足足三百万公里，就算是突击舰忽然加速撞过来，也是需要点时间的。咱们不用担心被人家一头撞上来了。”
“可是用光翼船却是有可能的。”克雷尔又道。
余连意味深长地瞥了对方一眼，然后也得到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回应。
“光翼的专利五年之内不准备卖。真想要的话，拿主动引力源雷达的生产授权来换。”余连冷笑道。
“……啧，小气。”克雷尔撇了撇嘴。
“当然你们也可以仿制。我们也可以仿制引力源雷达嘛。”余连又道。
“你这话说得太让人伤心了。契约精神可是我们联盟的立国之本啊！”
这个时候，远处的空域忽然出现了一个闪烁，便见一艘椭圆形的舰船出现在了那个宙点上，身上依稀还闪烁着一丝丝电弧。
那是一艘远海级的星际货轮，乃是共同体建国以后自行设计和建造的大型客货两用船，算是蓝星共同体在建国之后并不算丰富的工业成果之一吧。因为其毫无攻击性的外观，以及物美价廉特能装货的特色，便成了银河中最著名的星际商船之一。
那艘星际货轮刚刚结束了超光速穿梭，便又按照基本的航运条例，停留在原地释放跃迁引擎积累的电容，船体表面的电弧也便更加明亮了，照亮了其毫无攻击性的灰蓝色涂装，以及船舷一侧波塞冬航运的logo。
一直到这时候，他们才似乎发现了近在咫尺的伏羲号无畏舰，赶忙打开了应急信号，过了几秒钟才又换成了友好信号。
这艘远海级顺便还关闭了已经开始预热的星系内亚光速引擎，一副举起双手任人宰割的神情。
可以想象，这艘船上现在一定正处于鸡飞狗跳的状态。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很能理解对方的反应的。一艘好好的运输船吃着火锅唱着歌，星间驰骋着，忽然从跃迁通道中出来，就被一艘无畏舰的炮口指着，这场面想想还是挺恐怖的。
接着便有一个主动通讯请求发了过来，还附有共同体军方的后勤编码和官方的外交编码。
这倒也不奇怪。波塞冬公司算是联盟最大的航运企业，但其实和军方有千头万缕的关系，经常会做点后勤运输之类的活。其麾下的高档客船偶尔还会被地球政府征召，担任使节船。
通讯接通之后，便出现了一张平平无奇但余连看着有点眼熟的青年男子的脸。
“在下是波塞冬航运旗下，恩里克号运输船的二副弗兰茨&#183;瑞斯。”这位外貌平平无奇但气质却很干练很精英的年轻人用不卑不亢的语气道。

第1120章 烟消云散的运动
这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虽然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但气质举止都很有精神，体格也还算健壮，很有阳刚气。虽然年轻看着却很靠得住，已经很有点老船员的气场了。
不过，余连却总觉得这人依稀是有点眼熟。
这时候，对方又道：“敢问贵方是否正在测试的伏羲号无畏舰？请问余连长官是否在场。我方舰上有蓝星共同体宇宙舰队司令部送来的货品，需要他亲自签收。”
舰桥上所有人都看向了余连。
终于余连本人，则沉吟了几秒钟，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用拳头敲了敲手掌：“我当是谁，原来是室友C啊！”
“谁特么是室友C啊？而且为什么我是C啊？”光幕后面的人大声道。
作为余连在国防大学的室友之一，瑞斯同学在毕业之后，并没有留在军中服役，而是选择交纳学费回归社会，过上了正常的日子人生活。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最顶级军校的学历，比绝大多数的名牌大学还要有说服力。更何况，室友C毕竟是余连的室友，也是当年海军节那英雄的“红色老虎号”上的一员。这样的人，不管是进入任何一家民间企业，都是会被当做重点人才培养的。
现在，毕业也就短短不到三年，他就已经从本土客轮的三副，变成了国际远洋货轮的二副了，算得上是前途远大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到了明年，我说不定就可以调到蔚蓝公主号上任职了。”对自己的人生，他还是充满了希望的。
在短暂地寒暄之后，两位许久不见的室友便约好了时间，告辞分别。恩里克号自去处理海关报备和临检等日常近关事务，伏羲号则直接返回了4号船台。
大家带着丰厚的测试数据下了船，将报告整理存档，又发给席尔瓦上校和罗泽士一份之后，这才有了一种完成了大考的松弛感。理论上，处于这一批测试员的工作基本上便结束了，就算是共同体这边的代表军官，也能稍微喘口气了。
余连表示自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纯爷们，说是万乐宫的一条龙便绝对是一条龙，便带着大家借用船厂的客船去了附近的绿槐太空城。
随后的场面，自然就是锣鼓喧天彩旗招展，觥筹交错果盘穿梭，共同体的代表军官和联盟的工程师们勾肩搭背载歌载舞，居然还真有了点袍泽的味道。
当然了，这艘伏羲号的舾装过程中，他们也算是朝夕相处并肩作战，姑且也是有几番类似于战友的香火情的。
庆祝活动结束之后，余连看了看已经被自己灌醉的克雷尔，终究还是忍住没有摸这家伙的信用卡。
反正他自己几乎没地方需要花钱。每年的薪水除了交给舅舅舅妈的，基本上存下来了，偶尔还是可以稍微花上一点的。
不过，他还是掏了克雷尔的会员卡，这样还可以打个折顺便还能给他积分，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没办法，万乐宫毕竟是宇宙级夸星际饮食连锁，一些高端旗舰店也有绝对安全的一条龙服务，但会员卡的门槛可高了，最普通的会员卡都得是充10000起步。余连表示自己可不准备花这样的冤枉钱。
庆祝活动结束之后，便已经是标准时间的凌晨五点过了，大家便互相搀扶着准备返回附近的船厂高级员工宿舍休息。
余连没有和大家一起回去，把完全喝嗨了的克雷尔丢给了泰塔船厂的人，自己却忽然心血来潮，便直接迈开步子，以散步一样的频率往绿槐城的空港而去。
他走得很慢，路上顺便还吃了一次早餐，等到了空港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将近十点地时候了。
这座太空城是图兰卡星系的第三大轨道太空都市，常住人口也有一千多万人，是由六座太空站接驳连接形成的一个环形结构。其主要产业是民用舰船的建造和维修，还为隔壁的军用船厂提供零配件加工等等。
一个月以前那场轰动一时的船厂工人大罢工，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鼎沸嘈杂的气息。来到这里的余连，只看到穹顶之下的巨大广场，光洁而平整的地面，典雅舒心的喷水池，温润的路灯和芬芳的花台，人流车流井然有序，依旧是一排熙攘繁盛的景象。
……不过，要说一定迹象都没有，却也是不至于的。
余连看到了一矮一高的两人组合。
矮的是一个穿着工装，头戴鸭舌帽，右袖上套着红白条纹袖箍的人类女子，或者说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确实不算是什么美人，个头也不高，甚至比余连那个还在上高中的表妹还矮上一截。不过，她整个人却散发着明快的气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得神采奕奕。
至于高的那个，却是一个拥有灰褐色斑纹状皮肤，五官扁平的洛撒人。配上一双细小而狭窄的样子，便带上了几分狰狞。他举着一个大大的宣传牌，狗搂着身体，尽量用握柄遮住自己的脸，但毕竟体型和种族摆在这里，越月显得阴沉，看着便越是可疑了。
女孩拿着一大捧传单，不断地向路人分发着，道：“您好，请支持船厂工人的合理述求。”
“对不起，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啊，对不起，您好，能请您花一点时间看看吗？”
“这是绿槐船工工会的公开信。”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开。”
看得出来，这姑娘算得上是个老社会人了，搞不好还是在那个什么“船工工会”中担任个负责宣传的干部什么的。不过这也不奇怪，就算是在联盟，中产阶级及其以上的侄女，在这个年纪还在享受玫红色的高中青春生活。可对大多数工薪阶层来说，完成免费义务教育之后，便到了进厂自谋生路的时候了。
产业链上的高端职位要不了太多人。读大学的人太多，不就没人去拧螺丝，去种韭菜了吗？
这个很有社会人属性的小姑娘，外形端正气质阳光说话也好听，倒的确很适合做这种工作了。
然而，广场上人来人往，却任何人愿意为她而多停上几步，最多便是收下传单之后便直接离开。有的人甚至拿了传单之后转手便塞到垃圾桶里，有的人一看到她身后的洛撒人便，大声喝骂让她“滚开”的也不乏其人。
然而，还有好事者满怀恶意地道：“船工工会？没听说过，哪里来的黑帮吗？”
“对，对不起，我们不是黑帮。我们是才成立的，希望能给船厂工人争取合理的权益。”小姑娘挤着笑脸认真解释道。
“合理的权益？和洛撒灰鬼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对方哈哈大笑，还向着那个举着牌子的洛撒工人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嗨，灰鬼，你XXX知不知道你已经污染了图兰克的空气了？还不赶紧滚回你们XXX的狗洞里去挖XXX啊？”
他身后的狐群狗党们也都跟着开始起哄了。
普通的路人要么加入了围观的队列，要么便以更快的速度赶紧离开了。
至于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人高马大长得像是鸵鸟一样的治安机器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迈开威慑力十足的液压大长腿，吭哧吭哧地靠了过来。
理论上应该出生暴脾气战斗种族的洛撒工人，将自己的头埋得更了，仿佛是想要把自己的脸藏到衣领里。
不过，没等到那个无事可做的闲人口吐更多的污言秽语，工人小姑娘却把一把传单扔在了对方的脸上，随即冲上去便是一个又狠又辣又准的撩阴腿。
现场顿时乱做了一团。
这里毕竟是联盟，站在广场外面的余连实在是没有出手的理由，便也只好当个普通的吃瓜群众了。
可以看得出来，那个小姑娘虽然有点冲动，但那个洛撒人却是很有斗争智慧的。在一片混乱中，居然成功地夹着自己的同伴挤出人群逃之夭夭。
余连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这里坐了十分钟，便已经看到了一场工人运动的开始和结束。
说起来，这座绿槐城也算是一座轨道工业城市。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是需要从外面运过来的。
当初船厂工人们发动罢工，聚集的人群占领了空港正前方的广场，堵塞了所有的货运通道，确实是差点让全城陷入瘫痪。
在那场短短不超过三十个小时的大罢工中，就连隔壁居民区小超市里的面包，都瞬间涨价了百分之一百二。简直比自己刚弄到手的引力源雷达都要敏感。
于是，在后来的新闻报道中，罢工的工人们已经被渲染成了破坏城市正常生活秩序的暴匪一类。
这也怪不得广场上行人是如此反应了。要不是当初罢工的是以船厂工人为主，这里的市民大多也都和这些工人有一些香火情，搞不好就要把这两个工会干部当瘟神了。
不过，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一个在联盟被视为天生恐怖分子的洛撒人，即便是在大罢工运动一个月之后，还是没有没有放弃向大众宣传自己的合理诉求，这怎么又能算是失败呢？
他们现在或许还不懂得怎么斗争，但这种事情，谁又敢说自己就懂呢？总是需要无数次地百折不挠，才能让自己成长起来的吧。
余连百感交集地目送着他们身影，在治安机器人赶过来之前，消失在了人流中，忽然觉得这一大夹着一小的背影，看着也还是挺帅地。
正感慨着，他便收到了室友C发来的短信，说是这边的海关工作已经结束了，船只正在顺利靠港。随后的卸货工作不用他操心，两个小时以后就能出来。
余连看了看空港上空的穹顶，便真的看到了挂着波塞冬船团logo的恩里克号，从自己的上空慢吞吞地滑了过去。
瑞斯同学确实是个训练有素的日子人，估摸是怕漫游费，连电话都省了。
余连便从善如流地给对方发过去了一个地址，自己便先去等候了。毕竟，要让自己在空港迎接一个区区的室友C，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1121章 他们已经是冠军了
三个小时之后，恰好也是在午餐的用餐高峰期过后，余连便终于在绿槐城空港附近，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兼室友瑞斯。这是一间菲林人开的家庭餐厅，主要经营的是各种香叶猫饭与河鲜汤锅，环境舒适物美廉价，但却没有上过那些著名的美食杂志和节目。余连也还是在一次偶然机会从某个不起眼的冷门旅游论坛看到的。
矮小的菲林人老板听说余连点了店里最贵的“豪勇大将军锅”，顿时乐得过来寒暄了几句，送了两瓶甜酒和小菜，还亲自过来上菜。和大多数的菲林人一样，他也有圆滚滚毛茸茸胖乎乎的身躯，但却健步如飞手脚麻利。
说起来，和凯泰人一样，菲林人也有些猫科动物的特征。不过，非要挑出个区别的话，前者大约就是大型猫科猛兽成精的样子，但菲林人就是人畜无害的家猫了。
老板很快便把各种小菜和配菜上齐，这才捧着用大湖螺和血鳌蟹为主料的汤锅进门。余连随口问了一句：“最近的生意好做吗？”
“本来就谈不上特别好，最近反而更坏了。”菲林人老板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还好房子是自己的，倒总是能维持得下去。”
“最近不是一直在大建吗？”瑞斯奇道。
菲林老板道：“建设多了，但船厂的工人工资也没涨啊！反倒是因为外地的劳工涌进来了很多，本地老工人的收入反而变少了，敢来下馆子的当然也就少了。可是，我这小店的菜又没法卖个上面的老爷。”
瑞斯叹了口气：“不管是在哪个国家，也都有自己的艰辛！”
“确切的说，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其实都是有类似的艰辛的。”余连道。
菲林老板听不太懂，但大约是觉得余连出手阔绰说话也好听，便道：“而且，前段时间港口不是罢工了吗？很多日用品和新鲜果蔬进不来，好多餐馆和超市都涨价了。真是的，明明现在运输都恢复了，居然还没有降回来。”
“您也涨价了？”余连笑道。
“我可没法涨，都是多少年的老街坊了，可不管被他们戳脊梁骨。”老板苦恼地道：“不过，别的餐厅老板觉得我这样挺不合群的，绿槐的餐饮行会的人也来和我谈了几次了。”
余连点了点头，抽动了一下鼻子，一脸心旷神怡地感受到了一些汤锅的香气，叹道：“只凭香味，就知道这是可以给人幸福的美食。老板，用完餐后，咱们合个影吧。”
菲林老板依旧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作为一个老江湖，却直觉明白这是件好事，当然是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很快的，这个雅致的小包间便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了美味佳肴的香气。
在这个点用餐还是有很多好处的，一方面是饿了许久便能更充分地享受美食，一方面便是要的是这么一个安静了。
“你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出名嘛。”室友C笑道。
“这是好事。我终于有了享受大众隐私的闲暇时光。”余连冷笑道。
“噢哟，我的老同学，你可真是飘了。瞧这高高在上的态度。”
“单纯只是阐述事实罢了。”
总而言之，两人毕竟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也没有如成熟的社会人般扯上一番道貌岸然的官场用寒暄，再互相问候了爸爸的爸爸是什么，是我还是你之类的没营养的伦理梗之后，便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读为瑞斯写作室友C的老同学，一直是他们寝室的吨位冠军，食量自然也是冠军。不过，菜过五味了之后，却依旧放下了餐具，用仿佛欣赏视觉奇观一般的惊叹表情，看着余连如风卷残云般的扫空了三人份的食物。
瑞斯自认为自己也是个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杰，但和面前这位一比，便仿佛是退化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娘炮。他觉得自己唯一能胜过对方的骄傲都受到了践踏，顿觉抑郁。
“在空港饿着肚子和各种联盟安检人员扯皮，整整饿了三个小时的人，应该是我，却不是你吧？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现在毕竟不比当年了。”余连拿着餐巾擦了擦嘴，老气横秋地道：“想当年啊！本人一次性是可以吃五人份的，但到了第六环之后，理论上是可以靠着吞食日月精华维持生命。我这方才减成了三人份，这是为了不浪费粮食，更是为了让我记住自己还是个人类嘛。”
他怔住了，脸上闪烁着欢喜又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出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了下来，分明地叫道：“大师……”
余连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才怪啊！
他没好气一拍桌子：“行了。当初你嘎阑尾的时候还是我帮你签字，现在搁这儿装什么呢？”
“呵呵呵，却也不知道是谁老长时间不联系，隔上上天半个月才在群里随便冒个泡，也不上线，连我们的工会活动都鸽了好多次。你一定也不知道哦啊，咱们的工会已经被合并了吧？”
“这我倒是真不知道……啊呸，我明明是有好好登陆的。”
“让鹰司和叶知夏她们帮你做每日任务？当我不知道吗？上线以后给你发信息，回笑脸的是鹰司，回表情包的叶知夏，回山羊脑袋的杰弗逊。我们早特么摸出规律了。”室友C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一副“崽啊，阿爸对你很失望”的样子。
余连顿时觉得无地自容的同时又得意洋洋。于是，他便真的昂首挺胸地支棱了起来。
“当初我们一起开荒挖矿的时候，是你说的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才不过两三年时间，你便已经堕落到了连号都交给了女人的地步。”
“就说你羡慕不羡慕吧？”
“真特么羡慕……”瑞斯发出了一声酸楚的叹息：“罗铭已经当上了副县长了，和他的相亲对象结了婚连孩子都生了。卢科在百翼安格罗公司的后勤协调部当科长，高薪还安全，和他们分公司总裁的女儿不清不楚的。唯独只有我，天天跑船，孑然一身，空虚寂寞孤寂。”
“你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在异国的星空中寻上一位提列克美人，谈上一场跨种族的倾城之恋。”
“呃，其实我更喜欢托格鲁塔的美人，英姿飒爽生机勃勃。古美亚美女也不错，很想传说中的暗夜精灵……可惜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室友C摇了摇头，这次的凄凉倒是真心实意的。
他阖动了一下颤抖的嘴角，挤出了一张严肃认真脸：“总之，我们还是说点正事吧。”
看样子这其中发生了不少故事啊！
余连虽然很想乘胜追击，但还是忍住了自己正在发酵的恶趣味，也换了一张严肃认真脸：“你刚才说，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我亲自交接的？还是宇宙舰队司令部托你们运来的？”
“下单的客户确实是宇宙舰队司令部，货物的话……”瑞斯停顿了一下，改变了一下严肃的语气，用生意的人口吻道：“这一次，我们的船上有二十艘光翼船。其中有十二艘是联盟这边的大富豪订购的，都是著名的赛艇玩家，有钱养船队的那种。”
言外之意，二十艘是联盟有钱人买的，剩下八艘就可以商榷一下了。
余连又怎么会不明白对方的潜台词呢，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确实，大富豪看到新的赛车和赛艇，就和死肥仔看到新的纸皮人老婆一样，下单的动作总比帝国的大元帅府还快。”
“我总觉得你是在嘲讽我。”瑞斯道：“我要是有了现实世界的真老婆，又怎么可能还在纸片人老婆上花钱呢。”
“我觉得你想多了。大把死肥仔会从真老婆给的零花钱中挤出最后的油水来养纸片人的。”余连呵呵一笑：“总之，算算时间，应该是琉璃才带队进了决赛，联盟这边的赛艇高玩就下单了吧，却也不知道RN船厂这一次挣了多少。”
“光是运费就是这个数。你说呢？”瑞斯张开了手掌。
“哈哈，进一个决赛就能卖十二艘，拿了冠军岂不是会翻个十倍？”余连大喜过望。这一次竞速大会，得到的成果竟然比预想得还要好得多。
瑞斯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不冷不热地道：“……他们已经拿下冠军了，离打破竞速记录也只差了不到二十秒。”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竞速大会赛艇组的决赛，确实应该在三天前就开始了，冠军也早已经该诞生了。
可那个时候，伏羲级无畏舰的测试正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就算是没心没肺如余连，也把全部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了。
琉璃大可以来个电话提醒一下自己的。可是，她却没有，应该是不想要打扰自己的工作。真是个体贴的好姑娘了。可是，她越是体贴，余连这边的罪恶感便越大。

第1122章 充满爱心和责任的时代
真是的，这应该不是我的错！明明都是新大陆的那些杀胚和华胥的那些政界大人物们的锅嘛。就是他们因为新大陆的破事总是不愿意消停，总是要占据新闻头条，这才让竞速大赛冠军这样的大事都失去话题度了啊！
从室友C这里，余连才总算是后知后觉地了解了一下情况。
总而言之，就是一场新神州1号的逆袭之旅，从复赛开始，其夺冠赔率就从1比300一路飙升。等到进入决赛的时候，已经成了一赔十二，绝对是夺冠热门种子选手的待遇了。
更重要的是，就连预赛时候表现得稍微有有些业余，犯了好几次业余错误的驾驶员让&#183;库克，也在以让人瞠目结舌地速度进步着。等到进入决赛的时候，便已经是一位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精英赛艇手了。
决赛便正是碾压局，库克的新神州2号以领先将近一分钟的辉煌战绩穿过了终点，把第二名甩得连灯尾都看不见了。距离大赛记录也只有20秒钟。
可问题是，大赛的记录保持者，那艘传奇的“光年进取号”，其船体是经过了神秘学加护的，引擎是手工打造的，很多零件干脆就是零元素搓出来的。那玩意与其说是赛艇，倒不如说是伪装成赛艇的灵能宝具了。
可是，新神州1号是从正常的船台上诞生的，是凡人用可以量产的材料一点点建造出来的。这可就实在是太励志了。
“联盟这边的有钱人因为是近水楼台，动作自然快。直接下单从RN船厂买了新神州级的同型舰。不过，都是标准的清水舰，只是做好了涂装和徽标，估计是准备自己改吧。”瑞斯说。
“确实，能面不改色马上下单的富豪都是高玩，光翼结构配上渗入零元素的特殊炼金引擎，这才能满足这些富豪追求极致的需求。”余连笑道。
更何况，就算是抛开船的性能不谈，至少内部装潢是需要按照自己的需求来的。
于是，在十二艘被公子哥们预定，甚至连涂装和logo都喷好的游轮中，夹带着八艘给主神当附件的军舰里，便显得很不起眼了。
“这些便是宇宙舰队司令部要我亲手签单的货物了吧？”
瑞斯点点头，给余连发来了一个电子文档，详细标明了所有舰船的状况和建造时间。如果说那些赛艇高玩们订购的光翼船是大赛冠军新神州1号的copy，这八艘便是在天枢星系放倒了一头植星者的2号的姊妹舰了。
只不过，她们的外观非常相似，最多的区别只在内部舱室的划分。
当然，为了掩人耳目，这些舰船甚至还学着旁边游轮的样子涂上了各种花里胡哨的个性化涂装。
现在，按照联盟宇宙舰队的命名条例，她们已经被命名为了虎豹骑6型，和突击舰、强袭登陆艇和警务监察舰是一个等级的轻型战舰。
按照一开始的规划，每艘虎豹骑6型的武备将要包括4门最新的速射炮组，一个用于投资鱼雷和远程重型飞弹的动力弹弓，以及两个可各装备48枚近程导弹的蜂巢发射舱。
这些装备也已经安装完成，都隐藏在了光滑的抛面船体装甲之下。当然了，实弹是肯定不可能带实弹的，不说是实弹，就连引擎燃料和能量武器的电池电容都没带。不说是燃料和电池了，那些炮组就连炮管都没装。一副就是要把人畜无害的设定坚持到最后的样子。
当然，这种新型速射炮组的真正核心其实是以“图隆齿轮”为核心的联控系统。
至于别的，不管是实弹还是炮管，都不是什么特殊器材。如果真的要出什么问题，大不了到时候找地方现场采购便是了。
“我们公司在图兰卡有一个长期租赁的货舱和维修船台，可以把这些虎豹骑放在那边。”室友C道。
波塞冬航运公司虽然是共同体的企业，但其实有相当程度的股份是掌握在海神船团手里的。如此一来，他们在必要时候偶尔还是可以把自己伪装成海神船团的外围，在图兰卡星系拥有一个货舱，也是很合理的。
余连却摇头道：“用不着，直接把他们送到泰塔4号船台去。我得测试一下主神级的机库和整备设备的性能。”
“你倒是坦然……可是，光翼船不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吗？”
“呵呵呵，从宇宙大航海时代正式拉开序幕，到现在也有三千多年了。轻型战舰啥时候唱过主角了？”
瑞斯觉得对方说得有理。以他个人的理解，光翼船再怎么先进，再怎么高速得违背原理，顶多也就是在袖管或者鞋子里藏上一把弹簧刀的程度。只有主力舰，只有火力凶猛粗大肥壮的主力舰，才是重甲和长枪，才是战场的正道。
“余连，新大陆那边，真的会打起来吗？”瑞斯忽然问道。
见对方没有马上回答，他又道：“我只是听说，最近董事会正在考虑给跑新大陆航线的船员加奖金。”
“这特么不就是在制造焦虑吗？这要是我说了算，现在就先把你们董事会的人毙了。”余连顿时觉得血压高了。
“你这话说的，加奖金难道不是好事吗？”对方无奈道。
“船长和技术人员得三成，七成发给董事会和高管是吧？普通船员一毛钱都没有，是吧？”
对方顿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尬笑，自然是因为都被余连说准了。
“这特么跟要饭有什么区别？”余连瞪着对方，想着这家伙要是说出“多少人想要还没有”，“挣钱嘛，不寒碜”之类难懂的话，他就一个大耳巴子扇过去。
“我是觉得有哪里不对的。不过，星际航运你也知道，船长对普通船员的约束力很大的。笼络好了船长，自然就不用担心普通船员了。要是做事讲究一点的船长，是会从自己的奖金里拿出一部分分给大家的。”瑞斯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都说过了，把董事会的人毙了。”
瑞斯羡慕嫉妒恨地等着发表了暴论还一脸理所当然表情的余连，摇头道：“我可不是你，只是个凡人，家里是给公司做配件的。我能成为了月球人，能成为公司的正式员工，可是个光宗耀祖的事情。我啊，如果能在退休之前进入公司地董事会，便已经很满足了。”
余连表示理解，却道：“如果新大陆真的出了事，你跑几趟火线运输，功劳和人脉都会积累得很快的。说不定是可以在40岁之前当上董事长呢。”
室友C觉得这家伙应该不是在开玩笑，但却又实在想象不出自己指挥运输船穿越火线的样子。
“你应该也有段时间没有和老罗，还有卢科他们联系了吧？”
“我至少还是会在室友群里冒个泡的。我当然知道室友A罗铭同学，已经通过了国家公务员A级考试，正在当一个前途远大的副县长。我也知道室友B已经在白翼安格罗公司，当上了科长。”余连道。
“这特么不是我刚才告诉你的吗？”瑞斯大声道，接着才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道：“卢科发现，最近共同体中央政府的安全厅，通过白翼安格罗公司为中介，聘请了两个连队的雅乌卡人雇佣兵，合同一下子就签了5年。”
白翼安格罗公司固然是共同体最大的民营安保企业，但其实也有跨国财阀的背景，在雇佣兵掮客方面的业务也是做得很不错的。
至于雅乌卡人，是银河中一个相当有名的战士种族。家乡是位于银河第五悬臂末端，赤光星域的贫瘠星球。因为贫瘠，所以悍勇。可因为贫瘠，却没有赶上宇宙大航海时代早期的跑马圈地，只能守着家乡的贫瘠星球过日子。
不过，这个种族的雇佣兵却是有口皆碑的。除了能打敢打这样战士的基本素质之外，他们的商业信誉可是堪称契约精神的典范。在合同范围之内，他们对雇主的服从和“忠诚”甚至可以完爆帝国的星界骑士们。
甚至还有这种说法，在合同时间内，你甚至可以命令雅乌卡人的雇佣兵去干掉自己的老爹，撅了自家的祖坟。
当然了，这种说法终究只是一个段子，却多少是能侧面展示出这个雇佣兵种族的特性。不过，余连却觉得，这或许也是雅乌卡人给自己的立的人设吧。他们的家乡星球是个穷山恶水的偏远之地，让青壮年出去打仗便是最大的外汇收入了，自然是需要用极端的方式，把口碑给竖起来的。
令人唏嘘，却也令人敬佩。
余连问道：“按照雅乌卡雇佣兵的编著，两个连队可是超过了五百人，能组成100个最基本的战术和安保单位。可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吗？”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卢科说了，白翼安格罗公司在地球给他们建了营房，设施很齐全，明显是可以长期驻扎的。”
余连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准备让雅乌卡人佣兵接管安全警戒方面工作了。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比机器人还忠诚，说不定也会比自家的内务安保人员忠诚。”
“真讽刺。他不信任自己的安保特勤人员，却宁肯信任佣兵吗？”瑞斯冷哼了一声。
“这并不奇怪。共同体国防军和宇宙舰队，是维多利亚&#183;李把各路反抗组织统合组建而成的，但警备和治安系统却是另外一回事了，和帝国当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余连道。
说白了，这个世界线上的，地球人的先代官僚体系还这真就是帝国统治时期建立的，警察系统当然也是其中之一，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实际上，就算是在共同体独立以来的半个多世界时间里，警察系统的掌门人大多都是亲帝国的共荣党一派的人。
而负责保护政府要员和重要政府设施的内勤局，虽然理论上是受内务和治安委员会直接管辖的，但其成员毕竟也是警察编制，至少会受到人事和财政影响，自然也逃不开这些关系。
“因为局势不稳，所以地球的大人物们怕了，宁愿把安全寄托在有口皆碑的佣兵上。”瑞斯道：“这岂不是说明，这一仗是再所难免了吗？”
“你高看他们了，就算是没有现在的局势，这一步也是会做的。新总统可不是老好人，联合组阁可以立人设，但权利是必须要抓在手里的，迟早是会对警务部门动手的。在这个期间，自然便需要靠得住的安保系统了。”余连道。
“至于战争……我们目前所遭遇的所有战争，都是无数的必然导致的。这不过是结果导向罢了。可这个世界上，也并不缺乏被阻止的战争。如果我说，我们所有的准备，其实都是为了预防的战争的发生，你相信吗？”
室友C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当然信了。”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余连正想要这么夸奖一下，却听对方侧了一下头，又道：“你现在说的话，和各路大人物说得一模一样，我又怎么敢不信呢？”
余连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便看见了在旁边墙壁上还开着的电视。大约是因为学生时代的习惯使然，他们都希望吃饭的时候有点别的响动，大约显得能更有烟火气一些。刚才便没有把包间内的电视关上，只是把声音调小了。
这时候，电视上反映的正是联盟最大的多媒体平台，涅菲星网播报的新闻频道，此时的画面背景，却正是帝国天域的枢密院大殿的广场上。
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联盟名记者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瑞斯调高了音量，那位中年记者很有磁性的声音也顿时洪亮了起来：“相信诸位已经看到刚才银河帝国枢密院发言人，荷蒙特男爵的记者会。在会上，他已经明确表明，帝国没有破坏全宇宙来之不易的和平的打算。枢密院更是已经向新大陆前线发去了紫敕，要求前线帝国舰队，除必要科考和保卫舰队之外，撤离环世界，以缓解目前紧张的局势。现在，请把镜头给到演播室……”
所谓的紫敕，便是指的枢密院发给前线的最高等级军令，优先权仅在皇帝陛下的圣旨之下。因为帝国枢密院的官方书面文本都会包紫绶封印，因此而得名。
在皇帝陛下没有下达圣旨，亦或者无法下达圣旨的时候，枢密院的意志便代表着帝国的最高决策。就算是在前线统兵的是大选帝王乃至于已经确定的皇储，也必须听令。
正好，战神祭之后，伊莱瑟尔大帝便又没有露面了。全宇宙便都知道，这位是又开始闭关了。
枢密院给出了如此反馈，确实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不过，再想到之前亲自赶到华胥的瓦尔波利斯宰相所说的“帝国热爱和平”的发言。这上下一联系，似乎是在表明，这另外一半银河的统治者们，这群武德充沛的军事贵族领袖们，确实是在试着维护这宇宙来之不易的和平安定。
“真是一群爱好和平的，充满了爱心和责任的优秀领导者啊！是这样吧？”余连充满感动地道。
请个假
小喵昨天下午开始发烧，今天去看了医生，确实中了甲流了。发烧最高烧到40度，只有吃了退烧药才会舒服两三个小时。总之，症状比上次新冠严重得多。
奥司他韦他吃下去会呕吐，已经把中午吃的一点点面和水果都吐出来了。这么算起来，今天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吃。我现在确实六神无主焦虑狂躁ing
这段时间可能会有点咕，提前给大家说明一些。

第1123章 大家都爱和平的时代
“这群充满了爱心和责任感的领导者，似乎在竭尽所能地维持着我们这个宇宙的和平，看样子我们是真的正处于一个繁荣的黄金盛世之中啊！你说是吧？室友C同学。”余连道。
就算是个傻子也一定能听出余连此时的阴阳怪气。当然了，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室友C也只是故作懵懂地眨巴了一下眼睛，耸肩道：“是啊，你余连将军现在也是一个起居八座开府建牙的大人物了，一定会努力守护我们的黄金盛世吧？”
“还轮不到我呢。归根结底，我也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人罢了。”
这个时候，电视上的画面便已经切到了联盟这边的演播室之内，几个看着似乎很懂国际政治和外交的学者，就这么开始对这件事争论起来。
大多数其实都是没什么建设性车轱辘话，但看着一些道貌岸然的学者名人吵嘴也还是挺有意思的。不过，要说他们的话题一点营养也是不客观的。
其中一位海洋大学的经济学教授便用一大串数据和表格得出了结论，目前全世界都在因为这半个多世界的和平，以及新大陆的开发和探索红利而授意。作为全银河最大的贸易出口国，联盟是有义务阻止新大陆的局势恶化的。
他这话得到了在场几乎所有嘉宾的赞同。
于是，主持人便曾经告诉大家，英明神武的塔托斯大统领已经向帝国、共同体和华胥方面都派出了一个高规格的外交使团，尽全力通过外交手段解决。同时，联盟也有两支主力舰队被调往了新大陆方向。
总之，这个节目花了那么长的铺垫，又是现场采访，又是嘉宾讨论的，归根结底就是在告诉大家，联盟是一个很靠得住的负责任的大国，一定会尽其所能地控制目前的局势，而且也一切都尽在掌握。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便是了。
室友C似乎是有受到安慰。他告诉余连，自己可是真的很不想在战乱中讨生活，而是想着和平的时代当个日子人然后找个非纸片人的，正常的真人老婆，为此还在火星的曜碑市按揭了一套学区房，甚至还开始存财力钱了。
余连总觉得他这是在立一个被骗婚骗钱偏色的flag，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人生规划，还真不好说什么
这个时候，新闻节目又切到星网播报那个家喻户晓的提列克人女主播，却只见她露出了端庄矜持甚至有几分沉重的表情，用平静且凝重的语气播报道：“本报讯，帝国灰松矿区的矿工运动已经便演变为了成规模的暴力事件。这已经是帝国黑劳士星区在一个月之内发生的第五次工人起义。我国正在向双方呼吁，应该用和平的手段解决一切争端。”
这位主播女士的态度应该是很中立的，只是眉眼间似乎总带着一点笑意。
随后的画面便又成了一组长长的航拍镜头，正是灰松矿区，那是一个位于黑劳士星区的采矿星球。星球的本身是个缺乏水源的荒漠星球，并不适合居住，但却有大量采集便利品质良好的露天富矿。
在航拍镜头下，绵延数千里仿佛肥沃农田一样的矿山上，已经化作了火海。这是半自动矿山的供氧通道被点燃了的原因。
当然了，如果能达成这样燃烧的效果，肯定得至少来上三四百号人，分成几十乃至上百号小组，在同一时刻开始放火。这才有可能会让帝国的消防部门顾此失彼，形成这样怒火燎原的恐怖效果。
这背后肯定存在一个具备相当策划和组织能力的团体。
说起来，帝国内部目前的起义主力是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大多都主要活动范围都是在盛庭星区、极原星区和圣哨星区的边疆交汇处。倒是没有想到，大多以流放凡人和罪名后裔为主的黑劳士星区，却也闹出了这样的大动静。
余连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旁边的室友C却道：“我们往盛园星区那边运过货，走的是深渊星云的走私航道。”
“你们？波士顿公司？”
室友C赶忙摇手道：“一些外围跑单帮的小船主而已，和波士顿船团可没什么关系。最多也就只是在做正经航运生意的时候，挂靠用我们的船牌。”
“如果做的不是正经航运，那就只是走私船长了是吧？”余连笑道：“如果连航运都不是，便直接可以客串当海盗了是吧？”
“这个……其实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就连帝国那边的大选帝王也要养海盗呢。我甚至在走幽华小径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黑帮大佬，直接说他是索雷恩王的小舅子的岳母的表弟的姨奶奶的孙子呢。那可真叫一个好家伙，穿衣打扮说话走路的腔调比正经的帝国贵族还起范儿。”
瑞斯耸了耸肩：“反正，我们这边送过去也只是一些违禁药，夹在船舱过道的隔板里就能带过去。跑上一趟可以挣上不少外快，也相当于是在为公司做脏活儿了，可以累计不少功劳的。要不是跑了这么几趟，我也没这么容易能当上大型星际货轮的二副呢。”
“违禁药？看你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不会是月亮糖吧？”
“我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堕落到这个地步吧。当然是凝血剂、蛋白修补液、纳米胶囊和细胞补剂之类的。”
“哦，军用药物，附加值的确挺高的。”余连顿时秒懂。
“没办法，总不能送武器军火吧？那些东西走不了量就买不起价，但大型货船可是走不了幽华小径的。”
“确实，武器可以解决，药品却还有难度。尤其是这些对战争造成的外伤有奇效的特种军用药物。”
瑞斯道：“确实，拜某位神选冠军所赐，他们还是能解决基本的武器问题的。”
“不愧是我！”余连再次昂首挺胸。
瑞斯就当没听见，继续道：“其实，从李元帅的时代开始，我国便确实给帝国境内义军提供一些帮助的。当然，具体办事肯定不能走官方，甚至不能是波士顿这样的大公司，都得是灰色地带上的私人船主了。这些走私通道其实也是我国情报机关在驻帝国大使馆的掩护下，花几代人时间才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可惜，从今年开始，这些工作就停了不少。”
“这大约是因为……换了大使吧？”余连道。
“谁知道。当然了，胡尔克大使确实是个温良谦逊，风度翩翩的绅士，说不定这便是共同体未来的外交形象了。”他耸了耸肩：“而且啊，这种危险的任务，能少做当然还是希望少做的。反正我都已经升到大型货轮上啦，不需要玩命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还是能从对方的口气中听出一些怨气，应当还是对这几年跑走私航道的峥嵘岁月充满自豪的。
对瑞斯来说，胡尔克大使的态度，或许是在否认他们的功绩，甚至历史吧？
却也不知道，保佑他这样想法的人到底有多少。
总之，一位脾性温和优雅，且对帝国充满好感的“学者型外交官”成为了新的驻帝国大使，或许是代表共同体外交政策的改变，或许也只是一个政治交换和取舍之后的过度人物，但这都已经不重要。在这种层面上的大人物，若仅仅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随便操作一下，便很有可能毁掉底下人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努力。
“不过，我们虽然停了，联盟那边可是一直在加大力度的呢。幽华小径这样的走私航道，联盟那边也在用。我和他们遇过三五次，每次带的货物都是我们的好级几倍。呵呵，掌握在共同体手里的秘密航道只有这么两三条，但掌握在联盟手里的，却不知道会有多少了。”室友C如此说着。
这时候，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很震撼的大新闻，面相电视银幕的表情已经绽开了惊悚的表情。
这个时候，涅菲星网播报新闻已经给到了帝国边境的坤隆特星区，背景则是一片还在冒烟的残垣断壁。虽然是一片废墟，但仔细观察一下，也能看得出来，这曾经应该是颇为雅致的一片亭台楼阁。
字幕上赫然滚动着“莱旻拉伯爵庄园被毁”，“伯爵全家死亡12口”之类的信息。
然后，便见荧幕上的现场记者已经露出了悲愤的神色，用喊口号一样的声音大喝道：“做下如此惨绝人寰的惨案的凶手，证明已经是恐怖组织弗解战线的暴徒。我们已经确定，他们已经脱离了国境线，逃亡了费摩星云方向！可是，光荣的帝国军一定会穷追不舍！犯我帝国天威者，虽远必诛！”
“莱旻拉伯爵？嗯，我记得这一代的莱旻拉伯爵，当过帝国内务部长的吧？”余连沉吟道。
瑞斯点头道：“听说，这位伯爵还是一个地球文化爱好者。他通过我们公司，订过一船金丝楠，说是想要仿造一座东亚的古典宫廷庄园。虽然没直接联系过，但听同事说他出手很阔绰，尾款结得也很爽利，还邀请他们在自己的庄园做过客，感觉是一位很大气的老爷。”
确实是位大气的老爷。余连心想，只不过，在当内务部长的时候，镇压异星种族起义的手段同样也是大手笔得很呢。
“那个弗兰摩尔解战线的领导人，好像是你在战神祭时候的队友吧？”瑞斯道：“莫不是你的学徒？”
“至少我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在战神祭结束之后，我便从来没有和他你见过面了，也从未有过通讯和信件沟通。”余连道。
室友C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我也可以和宇宙之灵打赌，联盟的相关人士一定没少和他们打交道。”余连笑道：“说不定，这就是联盟为了维护宇宙和平的手段呢。”
“这种事情，帝国不可能一无所知的。”室友C道。
“联盟知道，帝国知道，黑（喵）道上的人知道，情报界的人更知道。可是，两国既然没有撕破脸皮开启全面战争，便只能装成都不知道了。”
瑞斯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若有所思道：“所以，这其实某种代表帝国高层意图的信号？确实，战神祭之后的帝国可一直不怎么太平，说不定他们真的希望能有一个休生养息的和平时间。无论如何，和平总是最大的财富。”
确实，在战神祭之后，又是掠夺者侵攻，又是新大陆远征，接着又是此起彼伏怎么按都按不干净的国内起义军，整个帝国在长达三年的时间中一直是出于长期战备状态的。就算是以蒂芮罗军事贵族们的狂战疯批……武德充沛，也总是有极限的。
于是，考虑到这段时间帝国高层在外交场合表现出来的稳健且平和的态度，再结合一下其国内目前的状况，他们说不定还真的需要把在新大陆前线的远征军队调往国内。
这样的银河帝国，在新大陆，在地球人的面前认个怂，稍微退让一步，好像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
不过，余连却怎么都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信呢。
六十年前的第七次银河战争，也即是蓝星共同体的独立战争时期，帝国的状态可是比现在还紧张的呢，却始终没有放弃最重要的利益核心。
当然了，因为力量使用过度的缘故，帝国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了地球人的独立，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保住了泰诺莎星峡的全部控制权，维持着费摩星域的力量投射。对联盟的政治渗透也给予了坚决的反击，以及更激烈的报复。
譬如说，当初联盟在帝国的附属国之一的盎芒公国搞过一次颜革，但在刚刚发动的时候就被帝国的审判官们抓了一个人赃并获。帝国除了将捕获的情报人员全部处决之外，直接回应了针对联盟情报部门高级官员的好几轮刺杀。
此外，他们还直接用舰队把战火烧到了联盟的盟国玛扎维共和国境内，将马扎维人砸锅卖铁才从联盟那里引进的军工基地化为一堆太空垃圾。
有一说一，我们必须要承认，第七次银河战争虽然也算是全面大战，但两国都算是克制的，至少没有直接打击对方的本土。
那么，到了今天，帝国又有什么理由会选择忍气吞声装孙子的。

第1124章 再复刻
……仔细想想，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中，两大霸主的主力舰队虽然隔着泰罗莎星峡打得不可开交，且还呼朋引伴地把各自阵营的小弟们都喊了过来，隔着龙门要塞集结起来的战舰数量总共超过了五千艘，妥妥就是一副宇宙大决战的态势。可实际上，双方对兵力的应有却非常谨慎，至少并没有把战火直接烧到对方的本土去。
当然了，把战火烧到彼此的盟（ma）国（zai）就难以避免了，但这也是战争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们都知道，打狗和打狗主人，毕竟不是一回事。
可同样的，明面上的战火虽然没有燎原，不代表底下情报世界上的火焰便不存在。联盟可以对帝国的属国玩颜革，帝国就敢用泥头车撞安全部的大楼。帝国敢玩刺杀要员，联盟就敢在对面的军用仓库埋上遥控炸弹玩一次烈火燎原。
这些事情的真相，有的“确定”只是恐怖分子，有的只是在里世界中流传，有的甚至只是都市传说，但无论是哪一桩，余连都觉得有点背脊发凉。
他只是希望，两国之间不管有什么恩怨都最好自己找个山清水秀的偏远之地自己解决，万万莫要耽搁了自己的无畏舰的工期便是了。
“瑞斯同学，我们总该明白一个道理。和平可不能指望对手的道义，而是得看自己的拳头嘛。当然了，不管是战争还是和平，具有国际视野的聪明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但你终究是个地球人，我只希望你也能明白这一点。是吧？老同学。”余连双手抱拳支起了身体，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自己的老同学一眼。
室友C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接着便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换成了一个了然的微笑：“算了，我本来也就没有想要瞒过你。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什么知道，我是委统的一员的？”
“……你是什么来着？”
“委统啊！国防委员会情报统计厅的简称，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等，等等！你这种被震撼了一整年的表情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打量脏东西的表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国统委统，都是饭桶的那个委桶。”
“对，就是那个委……呃，当着我这种当事人的面，就没必要说这种话了吧？我必须要辩解一下，到目前为止情报部门搞出来的蠢事，基本上都是国统那边搞出来的。大家都觉得我们是一家的，但其实我们真的不是。”
“也许吧，但没人感兴趣。”余连打断了对方：“我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代表波士顿船团，及其背后那些老钱们呢。想不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呃，地球母星时代的那些老贵族，在帝国时代早期就跟着蒂芮罗的老爷们跑船，确实捞了不少，但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那些老家伙虽然还偶尔搞搞联谊会啥的，但也不过就是冢中枯骨而已。现在啊，波士顿船团最大的股东早就变成海神船团了。”瑞斯傲然道。
“哦，从本国的老爷变成了上国的大老爷，格调反而会提升不成？你们得意个屁啊！”余连冷笑道。
“对，对不起……”他垂下了头。
“不过，我倒是知道，你们这些委统的情报员，倒是需要对高级军官搞些忠诚度测试之类的。这便是你今天来寻我的原因吧？”
“我们也只是普通的公务员，只是从事的工作稍微特殊一点而已，并没有这方面的职权。另外，如果我说，我真的是想要来一叙同学之谊的呢？你相信吗？”室友C满是期盼地道。
“信啊！为什么不信？”余连笑了：“我相信国统和委统大部分工作人员也都是知足常乐的日子人，要不然就不会有这种评价的。”
室友C感动得差点掉眼泪了：“这话特别贴切。就譬如说我，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家族的要求。就像你说的，不管是和平还是战争，不管戴着王冠的是谁，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你应该不只是一个委统的情报员吧？”余连忽然道。
对方却只是摇头一笑，没有直接回答：“总之，恩里克号会在图兰卡星系驻留七十二个小时。在这个期间，我会把那几艘虎豹骑处理好的。哦，对，你得先签一个字。”
他拿出了一个电子文件，一边给余连指出签字的地方，一边用闲聊的口吻道“之后，我们就要往新大陆跑一趟了，主要是要往新玉门送一批轨道工厂用的特种建材。”
“那就一路顺风。”余连一目十行地扫了一下文档，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第一艘主神级伏羲号的接受舰员一共两万人，预计将会在下个星期正式从直布罗陀出发。带队的是一位托维准将。”室友C继续用闲聊的口吻道。
“哦，安德鲁&#183;托维准将吧？我们二年级第一次上舰作训的时候，他就是总教官了吧？”
室友C停顿了一下，又道：“最后，再给你提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吧。不管是看重你的，还是敌视你的，其实都不希望你现在回国。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说，不管未来的几年会发生什么，你就待在联盟，才是最好的选择。”
余连笑而不语。
“好吧，他们的看法对你不重要。你就是想这么说。”
余连摇了摇头：“他们的看法确实不重要，但没有他们，对我来说就重要起来了。”
室友C或许是脑子没转过来，或许是演技已经大有进步，反正就是一副听不懂大受震撼的表情，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两位许久没见的老同学便就此告别。余连目送着穿着正装提着公文包仿佛一个普通社畜一般的室友C，满怀心事步伐沉重登上公交车，心中有些感慨。他知道，从今往后，同学的情谊便不可能再纯粹了，顿时便莫名地有了一种青春一起不复返的唏嘘感，但却又有了一种生活处处是惊喜的满足感。
看看时间，却也不过是下午四点钟不到的样子，这时候就算是返回船厂，估摸也没人上班，便决定又在这绿槐城再稍微“闲逛”一下。
他就这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首先去了一趟附近的大超市，转了半个小时，基本上可以确定，绿槐现在一般生活物资的价格已经和涅菲海之都差不多了。可是，这里毕竟只是一个以轨道船厂为主的太空都市，居民大多都是产业工人，收入可是比海之都那些联盟的老正花旗差了好几个档次的。
这样的物价如果再持续一段时间，搞不好还会闹出乱子，说不定就会影响到自己的船了。。不过，以联盟的治理能力，应该是不会放任这些问题发酵的。
他顺手买了一袋橘子、九个冰淇淋和一盒小蛋糕，直接从超市的后出去，来到了停在后巷的一辆七座的客货两用车边，伸手拍了拍车窗。
没什么反应。
“开门呐开门呐，你有本事玩跟踪……呃，总觉得这话是在什么地方说过一次了。”
这时候，车门也来开了，露出了一张典型中年男性社畜的脸，无奈中带着几分哀求的表情：“阁下，例行公事。您是懂的。真的没必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事的普通人。”
余连的眼神迅速在车内扫过，发现这车里确实挤了九个人。五个人类，三男两女；两个卡尔达地精，男；一个奎菲海星人，男；以及一个托格鲁塔人，女。
这场面真是越来越有既视感了。不过，话说回来，九个人挤在一个七座车里，虽然地精和奎菲海星都非常矮小，但依旧拥挤得像是个鲮鱼罐头。联盟在这方面，怎么比帝国还要不当人啊？
“行了，从万乐宫出来，你们就已经尾随我一整天了。”余连没好气道：“你们的公主可是对我说了，我在联盟畅通无阻，不会有人监视我的。”
“我们没有在监视，而是保护您。”应该是副手的托格鲁塔小姐姐挤出了一张楚楚可怜的笑容：“在下知道，这话说出来特别傲慢，但这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您是联盟的贵宾，我们必须要在不叨扰您雅兴的情况下保护您的安全。”
她想了一想，又用别扭的棒读音道：“另外，咱们联盟是民主共和国，没有公主。”
“哦，没有公主。”余连拉长了声音。
“是的，没有公主。”领头的人类大叔一本正经得重复了一遍：“还有，下达保护命令的是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的亲叔叔。这个，我们底下做事的不也只能听令从事了吗？”
“哦，公主的叔，那我了解了。”余连啧啧称奇。
中年男子顿时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了，表现得宛若一个绝望的智障，顿时悲愤得想要从车窗钻出去。至于旁边的托格鲁塔人小姐姐，更是已经扶着额头无语凝噎。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还是能感觉到，相比起在帝国的事后，联盟这边的监控小组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敌意和警觉，确实只像是一群例行公事的打工人。
当然了，必须要承认，这些人的实力也确实比当初帝国的那秘密警察四人组看着更顺眼。身为队长的人类大叔和副队长的托格鲁塔人小姐更是灵能者，且实力还不算弱，却不知道是超凡管理局的执行官还是游击士了。
“好吧，反正你们都要尾行我一直到回船厂，那便借这个宝地让我休息一下吧。”余连干脆直接上了车，直接把第二排作为上的两只地精和一只小海星都挤到了后面。
事实证明，如果一台车可以挤上九个人，那它的最后一排就一定能挤上七个人了。
余连大摇大摆地在第二排坐定，扫了一眼在后排瑟瑟发抖已经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几个人，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诸位，最近你们幸福吗？”
奎菲小海星和卡尔达地精已经抱着脑袋缩到了椅子的夹缝里，倒是一个看着还挺干练的年轻小哥一本正经地道：“职责所在。能够保护您便是我们最大的荣幸，这当然是幸福的。”
余连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孩子真的是很有前途了。”
“今天船厂放假，我准备明天一早再回去。这绿槐城，有什么可以找乐子的地方吗？”
驾驶座上的中年大叔队长和托格鲁塔小姐姐副队长对视了一眼，还没说什么，那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又赶忙道：“这个，绿槐市是工业太空城，真没有什么配得上您的高档场所。下官倒是听说，晚上城市的市政公园有一场民间音乐会。”
在说话中，副队长小姐姐几次似乎都想要打断，但大约是不清楚余连的性格，终于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余连看了看欲言又止的中年大和满脸郁结的小姐姐诶，从口袋里拉出了一个眼罩，笑道：“那我小憩一会，等到音乐会开始的时候再叫醒我。”
话一说完，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戴好眼镜扣好耳机，然后直接进入了睡眠状态中。
车辆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联盟安保小组，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直到感受到余连松弛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确认其应该是已经睡着，中年大叔队长才压低了声音道：“……所以，他真的准备在我们这里睡到晚上吗？你们保安局的人，遇到过这种类型的大人物吗？”
“所谓的大人物，不就是是任性……就是要高深莫测才算是大人物嘛。”副队长硬着头皮道：“那么您呢？你们游击士的要员保护任务更多吧？而且各行各业都有，见过这样的吗？”
“不要问我。我已经在后悔接了这个任务了。真是的，好好的游击士却又为什么要和保安局的秘密警察合作呢？”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专业的督查官要受不专业的游击士的差遣呢。”副队长小姐冷哼一声，又对那个很有前途的精神小伙道：“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提醒他啊！”
“可是，不是您说的吗？要员保护的要务，就是在保证对方安全的情况下，尽量满足他一切合理的以及不合理的需求吗？”

第1125章 情报传递
然后，这位安全局的小哥就很悲伤地表示，自己虽然是个工作稳定的公务员，但房贷和大学贷都还有三十年才能缴清呢。现在，联盟的公务员系统其实也在改制。如果表现不好，就得从公务员系统被踢道外包公司了，那就相当于是失业了，到时候公家宿舍会被没收，公务员子弟学校入学资格会被取消，就连免费的公交车票都没了。
到了那时候，不用说，自己还不清房贷的商品房一定会被收回，自己就得要带着老娘流落街头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讨好大人物的机会，他又怎么能放弃呢？
他的话说得旁边的奎菲笑海星和卡尔达地精都快要哭出来了。他们连人类都不是，靠着一点技术能力才总算能在涅菲过日子。现在都只是安全局的临时工，工资甚至还比不上那些有编制的看门老大爷，且还没什么劳动保护和五险一金。
如果没办法转正，他们已经不指望三十五岁能被输送到社会上了。不猝死都算是宇宙之灵保佑了。
安全局的精神小哥抹着眼泪表示，队长和副队长是灵能者，一定是不懂他们这些凡人的痛苦的。
身为队长的中年大叔游击士和身为副队长的小姐姐督查官面面相觑，随即酸楚地叹息说，谁的人生又不是充满苦难的呢？
譬如说，小姐姐督查官买的基金暴雷了，大半的积蓄都打了水漂，而且因为身为公务员却去投资金融产品，正在被内部调查。明明大家都在买，自己还亏钱了，凭什么要调查自己？不就是因为自己正在和一个人类督查官竞争一个科长岗位嘛。
那边的大叔游击士便更惨了，投资的牧场闹了传染病，一下子死了几千头牛，资产顿时成了负数。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没什么贷款，为什么把牧场卖了以后反而成了千万负翁。
可是，即便是这样，大家也在努力工作，这难道不是一种生机勃勃的生命力吗？
在这一刻，大家都觉得自己发现了心理上的挚友。要不是余连还在旁边睡大觉，估摸着这时候已经要抱头痛哭起来了。
实际上，余连并没有完全睡着。之前就已经说过，实力到了他这样的境界，饮食和睡眠已经成了奢侈品而非必需品。他现在完全可以让自己的肌体进入深度睡眠地休养状态，但灵觉却始终能保持清醒，将周围的风吹草动完全纳入感知范围。
在这种状态下，他自然是可以听到这些人的对话的，便只能感慨，人与人的悲欢虽然并不相通，但悲剧和苦难的来源，却总是相似的。
不过，他并不准备对他人的生活发表什么意见。相比起在这个太空城的造船厂工人，他们这些给公家打工的已经幸福了很多。而相比起更偏远星区的血汗工厂里，平均只能活上三十岁的无保护劳工，中央星区的技术工人们便又幸福了很多。
幸福和优越感都是这么比较出来的。有了差异，便有了分化。于是，想要解放所有无产阶级的革命，才总是如此艰难吧。
他一边这么思索着，一边用个人终端接通了盖博亚OL。很快的，眼罩盖住的黑色视野，便被游戏靓丽缤纷的画面取代了。
作为曾经的T1等级的高玩，余连早已经堕落成平均一个月才登陆不到半个小时的养鱼玩家，去年新大陆战役的时候，更是闯下了长达十个月没有登陆的最高记录。不过，还是那句话，大家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便是要学会和朋友们配合一番的。
于是，就在他忙着在新大陆殴打掠夺者和蛇的时候，知夏他们还是会帮着登陆做做每日任务什么的。倒应该是不至于被当做是弃坑了。
等到他有空登陆的时候，便已经是今年年初参加新年活动的时候。不过，作为一个生活艰辛的社会人，余连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碎片了，实在没办法长时间把精力放在一件事情上，便也只是上线跟着大部队讨伐了一下世界boss“降临者鄂伦坎”，接着又抽了个奖。
明明自己的活动贡献度排在100名以后了，但却直接抽中了最顶级的奖品，一柄辉煌之炎。论概率可是堪比中了五亿大奖。
自己很幸福，于是便一直在到处找地方试剑，居然都没有回驻地去看看，更没有意识到，工会已经合并了。
他登上了自己的圣武士大号返回了驻地，赫然发现，当初那座三层的小楼已经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绝对是主城周边方圆百里内，最靓也是最拉仇恨的存在。
宫殿的正门的守卫已经换成了120级的圣泉皇家禁卫，一个个人模狗样光鲜亮丽得完全可以去充当一把世界boss。此外，那用来当皇宫正门也不露怯的青铜大门上，还悬挂着一个握着枝蔓的钢铁拳套的纹章，却赫然是盖博亚OL中最著名的大型工会之一，智慧女神之手的徽章。
说起来，这“女神之手”的几个明星T0玩家也是有经济公司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彼岸星公司，算是寰宇集团的关联外围企业。对了，之前克雷尔老兄招待的果盘……啊不，晚安小猫队的经济公司其实也是这家。
其最大的个人股东……呃，还真不是克雷尔，而是某只白毛狐狸。
余连又检查了一下角色权限，还真的发现自己还真的在上个月成了“女神之手”的长老，福利和会长差不多，且还不需要参加各种繁琐的工会任务。
余连不由得叹了口气，总觉得想要腐蚀自己意志的糖衣毒手，连自己难得的心里归息之所——游戏的世界都要侵蚀了。
是时候要弃网游了，成年人以后果然那还是应该去玩单机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多数成年人连三流手游的氪金都戒不了，也就活该会被糖衣毒手随便摆姿势了。
他退出了自己的大号，切换成了自己的游荡者小号，径直去了主城的圣堂广场。按照游戏设定，这个大广场的舞台上每天都会有街头艺人在这里表演。实际上，一些土豪玩家也可以订制，让NPC街头艺人表演自己喜欢的节目
余连的游荡者小孩就这样站在广场边，看着舞台上的半身人小丑抛了了125次9种颜色的彩球，12个魅魔小姐姐跳了5分37秒的踢踏舞且还向舞台下抛了69次媚眼，两个木精灵吟游诗人弹着木琴吟唱了12分19秒的传奇故事。
这些信息很快都被余连记录了下来，提炼成了密码，并且根据密码本转换成了信息。
另外，所谓的密码本，其实是新神州出版公司《原论》的第一版。如果换成是普通的情报员，可能出去以后还需要拿着原书做个对照说明什么的。可是，不管是作为原作者之一，还是一个六环的灵能者，余连已经完全可以把这本书倒背如流，包括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字都记忆犹新，仿佛是开着电脑检索一样。
到了六环的圣者阶段，体能、细胞活性、神经敏感的全面提升，以及精神力的加强，自然也会反馈到记忆力上。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骄傲，和贝大小姐的“智慧”星环相比，区区的水桶号“平衡”便真的只是常规操作了。
他很快便根据密码本完成了信息的重组。
“天枢星的植星者被讨伐了。好嘛，果然是小灰去帮的场子。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不带上我！正经机器人怎么能这么背刺人呢？什么？天枢星系7号巨行星的核心有空间反应？这确实需要好好观察。轨道试验室的经费我也批了！不过，这空间反应……上辈子发生了这种事情吗？”
“天枢星系一下子解冻了一个盖亚星球和两个类地星球？这解冻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嗯，齐先生已经暂时封锁了消息？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也封锁不太久的。如果不是最近的大事件实在是太多，外界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到时候，星区地方政府和地球的矛盾，说不定就要放到明面上了。”
“除了共同体军方，铁军联合体和切尔克王国也决定引进白魔鬼战机了？哦，一下子就下了1200架的单？光是订金就收了200多亿？正在做账避税，这种事情有必要通过这种渠道通知我吗？”
“老谭还在费摩星域？还在铺设他的地下情报站？真是个精神充沛的同志啊！以后，义军和先驱党的情报联系，便准备从这里走了是吗？嗯，等等？星界骑士团的拜普廷伯爵在叙摩厄星系战死？这可是第一次听说啊！”
余连顿时便有些震惊了。据他所知，这位拜普廷伯爵，也是一个骑士团中的成名高手了，今年是在五十岁不到的样子，实力应该在四环左右。此外，他还是一位颇有威望的军事将领，以帝国宇宙舰队中将的军衔，担任帝国国防军第六舰队的提督。
他很难想象，帝国境内的义军到底要如何操作，才能干掉一个舰队司令官。
可无论如何，至少这确实可以证明，义军们确实是在茁壮成长着。或许，帝国对新大陆的远征，还真的给了他们活动的空间。
此外，星界骑士团所有驻外的骑士长，都返回了帝都天域，一副准备开大会选择下一任大团长的样子。这个消息，是苏米自由军在骑士团内部的卧底传出来的情报。
星界骑士团固然才是维持帝国统治的最后力量底牌，但我们也知道，非人类的骑士和从骑士也占了总成员的两成多。此外，骑士团的各种从属和服务部门也是一个非常大的机构，不可能都是人类贵族，埋上一些卧底也是很合理的。
总之，形势似乎正在变好，余连很是欣慰。不过，只要一考虑到新大陆前线那庞大的帝国军主力即将返国，他的情绪便又是欣慰不起来。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帝国军主力真的会因为此起彼伏地起义而回国吗？
思路顿时进入了死胡同，余连便只觉得心中有些烦闷。恰好在这个时候，角色信箱也响起了提示音，却是有人再给自己发信箱了。
打开一看，便正是自己（的小号）那仇恨值已经超过900的死对头，ID为“龙域无双主宰天可汗”少女魔法师上线。
“哦豁，傻X，有段时间不见，还以为你死在哪个血汗工厂的车轴里了呢。”
对方的声音是个很拿腔拿调对死宅专杀的夹子音，但余连可不觉得对面的真人是个训练有素的绿茶，搞不好是个训练有素的抠脚人妖大汉呢。
啧，什么“龙域大主宰”，连名字都叫得这么中二，终归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嗨，沙滩，我叫你一声沙滩，你敢答应吗？我现在就在圣泉王城的广场，你敢来吗？”
“傻X，给你奶奶等着！”
五分钟后，已经换了一身火灵咏叹套装的女魔法师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那张完美的建模脸上流淌着得意的表情，一副“姑奶奶我已经鸟枪换炮，就等着你老报仇”的表情。
不过，这张小脸在余连拿出了同水平装备的时候，顿时就僵硬了下来。
然后，便是一阵酣畅淋漓的城内pk，惊动了大批皇家禁卫，然后便是再次被逮捕。对方留下“我还会回来”的败犬台词之后，就这么当场下线了。
余连当然也选择了登出，觉得身心都得到了充分地治愈，精神和体力已经完全复原。
高质量地殴打死对头，果然是治愈心灵的最后方式啊！余连如此感慨。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对的便是小车里，九张挤着谄媚笑容的嘴脸。要不是这几张脸的主人长得都还算周正，余连是真想随手一个耳光甩过去。
“到时间了？”余连同样也挤出了一张儒雅随和风度翩翩非常大人物款的营业用笑容。
“现在是五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精神小伙儿道：“我们这不是怕您累着了嘛。”
“要不，随便用点便饭。”大叔队长道：“这里荒郊野岭的，实在是没什么好东西，您便稍微担待一点？”
“我们也是尽量买的银拱桥的A餐呢。平时咱们出外勤都没有这待遇。”副队长小姐姐努力地把肉疼藏在了尴尬的笑容里。很显然，这顿饭都是她自己掏的腰包。
“银拱桥的A餐，喂海星都不够吧？”
其实应该是够的。那个奎菲人很像这么说，但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来请客吧。大家隔着那么大的宇宙还能相遇，也算是一点缘分吧。”余连道。

第1126章 乐队和熟人
一行九人虽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身体还是很老实地跟着他出发了。
由于人数太多且分为三个不同的种族，余连便只能带着大家去了一趟银拱桥，给他们一人要了一份A级套餐和一份今日汤品，随后又加了饮料、小食和配菜。
这个联盟的安全特勤组不由得感动不已，终于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安心享受起了这顿丰盛的达产。他们纷纷表示，这辈子出外勤便从来没有吃得这么豪奢过，大多数时候都得靠压缩干粮和野战饭盒度日。
果然，个人的命运，除了自我的奋斗，也取决于跟随的对象是谁。
余连觉得这帮人的表现实在过于浮夸了，但他们的感激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出外勤也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结果你们的老板连顿饭都不管吗？”
“……呃，当然也不是不管。我们这些安全部的雇员，出保卫任务的时候，每个人每天的餐补是有二十个信星的。”那个告诉余连音乐会之事的精神小伙儿道。
“我们两个倒是高一点。”大叔队长看了看队员们，挤出了一个笑脸：“高得当然也不多，而且我都是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共用的。”
余连觉得，应该还是高上许多的，毕竟是灵能者，基础津贴都比别人高得多，而且还有开拔费、拔遣费和战斗耗材费什么的。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需要说得太细的。
“二十个信星的话，如果是在边疆星区和大部分的加盟国，足够置办上一桌够十来个成年人胡吃海喝的大餐了。”余连笑道。
“可在图兰卡，却真的只够吃两顿快餐，就更别说在涅菲了。”小姐姐副队长耸了耸肩：“所以我的不少同僚是真的宁愿被派到边疆星区或者一些穷一点的加盟国去，工资一下子就经花了。还有机会挣外快。”
“还不用考虑学区房。”大叔队长补充道。
“对，不用考虑学区房。”小姐姐一本正经道：“我现在是知道了，孩子的未来其实都是比较出来的。是不是好的学区便更是如此了。实在不行，大不了就不生孩子呗。相比起来啊，边境的加盟国是真好啊！民风淳朴生活安逸。”
“还能当钦差大臣甚至太上皇，是吧？”余连笑道。
“是的，还能当太上……呃，阁下，我只是个普通的管理局的督查官，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以二级督查官兼主任巡视员的职位退休。官场上的更复杂的事情，下官其实真的不是太懂，确实不太懂。”小姐姐露出了哀求的神情：“而且咱又不是人类，这种事情您就不要难为我这样辛苦工作的公务员了嘛。”
余连打了个哈哈，便直接把话题切到了今天的音乐会。
那位精神小伙儿告诉余连，这个所谓的音乐会，是绿槐市的市政府和时代剧团合作举办的市民音乐会，说是为了庆祝这个轨道空间城市成为了图兰卡星系的“文明典范城市”和“航运之友城市”。不过，他倒是觉得，这其实就是为了安抚工人们。
毕竟上个月的罢工影响还是挺大的。
“工人们至少要求平均每个月涨五十块钱，只是相当于你们两天的餐补呢。”余连笑道：“何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呢。”
“这个，下官就更没法回答了。”队长大叔无奈道：“我其实也觉得很奇怪，如果嫌工资低了，不干不就行了吗？没有人逼迫你们做下去啊！”
余连将带着些许冷意的眼神隐藏在了完美的营业用笑容中。对方既不是资本家也不是政客，只是一个基层灵能者，在社会结构中或许能算得上是高端技术从业者，但他这样的想法同样也是真心实意的，且还具备极高的普遍性。
在正因为如此，他连反驳的念头都没有。
“不过，时代剧团请来了黑帆乐队。他们可是绿槐市的造船工人子弟出生的。大家的情绪还是挺高涨的。”精神小伙儿道。
余连仔细思索了一下，确定自己应该还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出过几张杀入过公告榜前十的作品，名气和人气在二三线徘徊，姑且也能算是个小众明星乐队吧。
那个奎菲海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个冰汽乐队的影武者啊！”
“不许侮辱我的偶像！就，就算是冰汽的大佬，对他们也是很看重的。”精神小伙儿勃然大怒，差点就要扑过来拳打脚踢了。
好吧，通常来说，这类乐队的人气虽然不高，但粉丝的忠诚度往往挺高的。
总之，一旦切换到了轻松的话题，大家的胃口和心情便都回来了。虽然才只是第一次见面，特勤队的九人组却都觉得这位余连将军确实是大人物中难道可以处的类型。他们都觉得，如果这位阁下是他们的上司，一定会是职场上最大的幸运。
只可惜，现在便也只能哀叹终究不属一国了。
晚饭之后，余连便步行前往了市政公园。当然，安保九人组也没有告辞，依然开着他们那辆可以塞进十几个人的七座小厢车，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
这座建在轨道城市中的生态穹顶公园，还是有些规模的，面积也有个三四十的平方公园。有个面积不小的植物园，虽然没什么名贵花种，却也算得上是色彩缤纷。有个儿童乐园，虽然没有什么过于豪华先进的游乐设施，但也算是五脏俱全。公园中央则是一个活动广场，总体是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形，总面积应该有一整个天球场的大小，正对着是一个舞台。
此时，舞台上的各种公放和投影设施已经全部安装完整了。
有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正在舞台上扭着小腰蹦蹦跳跳，唱着风格轻快节奏典型且甜得有点发腻的舞曲。
“这谁啊？”余连随口问道。
“应该是哪个十八线的女团吧？”旁边的一个穿着马甲和工装裤的佩格人市民也随口回答道：“啧，我是来听黑帆的。”
这大叔的打扮和气场都很有老牌工人阶级的气场，余连估计他应该是造船厂的工人，且至少应该是车间主任或者高级技工一类的。这样的人，也是把那只黑帆乐队看做自己的子弟吧。
“黑帆乐队应该是最大牌的明星，应该会压轴登场嘛。”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用金哨子隐蔽地拍了一下舞台上女团小姐姐们蹦蹦跳跳的画面，然后给师父发了过去。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居然无聊到了用启明者的圣遗物偷拍十八线小女团的现场会。
这时候，旁边的佩格人已经耸了耸自己扁平却又硕大的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是明星呗！出道了快十年，发了十二张专辑，也没回老家来开过演唱会！乐队也增加了好多不知所谓的家伙，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现在又成了七个人。”
“这不是说明，乐队发展得很好吗？”
“主唱变成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还多了一个大黑个子。这特么算什么啊？又不是说相声！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跟着公司高层和政府的老爷到处作秀，说什么这里的大家都很幸福，让大家赶紧回归生活。”他冷哼了一声：“黑帆啊，早就不是我们自己的乐队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您不也在这里老老实实地排队吗？而且对乐队的状况也是如数家珍。
“所以您是等会准备向他们扔鸡蛋吗？”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现在已经堕落成什么样了。”
余连呵呵一笑，确定这位气场很硬汉的工人大叔其实也是个很有弹性的日子人啊！
必须要承认，十八线女团小姐姐们的宅舞和甜歌虽然充满了工业化一般的套路，但对于热场还是很有效果的。
等到下一台节目开始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人群。余连扫视了一下周围，观众应该已经聚集了一万多人。他不动声色地穿过了人群，再没有影响到任何人，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来到了观众的最前排。
却也不知道那个精神小伙儿和他的队友们在哪里，希望他们能有时间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音乐会吧。
总体而言，这场所谓的音乐会，确实是一场很寒酸的社区活动。观众虽然还算多，设备姑且能算是差强人意，但来采访的娱乐记者却没几个。至于演员嘛，除了一开始热场的女团小姐姐之外，上台的有街道老大爷和老太太们组成的夕阳红合唱团，由中小学生组成的社区唱诗班。当然了，也有一些写作“独立音乐人”读作“盲流该溜子”的未出名的乐队和歌手。
大多数人确实真的只是盲流该溜子，只是以一种号称在“追求音乐梦想”的说法而浑浑噩噩的生活不愿意面对生活罢了。
余连个人觉得，这些家伙的存在应该还是被惯出来的。要知道，他们基本都是人类，而且还是几代的老涅菲正花旗的公民家庭出身，多少还能享受一点高福利待遇。
如果出生在偏远星区且还是异星种族，怕是早就在“找到梦想”之前就被饿死了。
不过，有一说一，有几个独立音乐人的水平还是不错的。虽然他们一个个从气质到体型到动作，都和那些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汉差不多——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大多数没成名的音乐人收入还不如去工厂拧螺丝，往往都是要靠打零工才能维持得了基本生活开销的样子。
可是，当他们开始唱歌的时候，却像是把灵魂当做了燃料，一个个的精神状态都沸腾得很。歌唱的技法虽然谈不上专业，却也颇有些感染力的。
余连觉得，如果自己的梦想是当个娱乐圈的大佬之类的，说不定会琢磨着从这里面淘几个有潜力的，把他们打造成天皇巨星什么的……
不过，现在的他只想要彻底放空一下自己疲劳的脑子，和绿槐市的人民群众一起，单纯地享受一下这个晚会。
于是，在一群十五六岁美少女高中生们组成的轻音乐团，演奏完了她们自己谱的歌曲之后，余连便和周围的观众一起跳了起来，大声鼓掌叫好。
“加油！好听！坚持下去，你们一定有在涅菲世界会议中心开演唱会的那天的。”余连大声道。
为首的黑长直贝斯手兼副主唱小姐，似乎是看到了前排的余连，也听到了他的鼓舞，瞬间羞红了脸，赶紧拉着身边的天然呆主唱一起用力鞠了个躬，这才带着小姐妹们，迈着略有些慌乱却也尤为欢快的步伐下了舞台。
随后上台的是一个群五大三粗的歪瓜裂枣，论外形可比刚才拿几个青春靓丽的JK差远了。乃是四个人类男子，以及一瓦英人，一个涅第亚龙人和一个基格亚人。
他们都穿着很光鲜很有辨识度的衣服，纯从舞台表现来说，应该是今天所有表演团队中最专业的。
只不过，四个人类全都是高大健硕的青壮年男子，颜值且还离着帅哥的标准，差了好几个档次。至于后面的这三个非人类更分明是大山羊、大蜥蜴和斑鬣狗成精，那就更谈不上俊美，只能算是凶暴狰狞了。
然而，随着这七个歪瓜裂枣开始调试乐器，现场的欢呼声顿时沸腾了起来。
余连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黑帆乐队”了。
好吧，音乐人如果没办法靠颜值吃饭，那一定是有些实力的。粉丝的数量就算不多，黏性也一定会很高。
余连看向了正向舞台中心的一黑一白的两个人类青年。
刚才那个工人大叔说的，像是演相声的两位主唱，说的就是他们了吧？
那个白的是个很典型的盖博亚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倒像是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有被打击得失去梦想的社会新鲜社畜，长相姑且能算得上是清秀，笑容也带着一丝腼腆和矜持。他应该也是这支黑帆乐队中的颜值担当了。
不过，这个黑的，却是个地球人，而且在非裔黑兄弟们也算是长得比较个色的，整个人都荡漾着一种混不吝的气息。
啧，说起非裔的黑兄弟，红枫厂那位年轻的总工布斯卡同学，长得就挺宝相庄严的，高低也是个非洲大区的左翼运动领袖。可现在这位，穿个兜帽丢到上上辈子的米国，警察不马上清空弹夹都算是温良冷静的了。
话又谁回来了，这老黑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嘛。
这个时候，黑人主唱已经举起了话筒的，大声道：“绿槐树的大家，晚上好！”
……好典型的开场白。余连想。
话虽然如此，现场的声浪却更加热烈了，间或还响起了欢呼声和口哨声。甚至还有人放起了礼花——当然了，这是市政公园穹顶上的天幕上模拟出来的。
不过，这样蓬勃的声浪，是足可以掩盖不少别的杂音的。
余连心头一跳，整个人的心境已经从舒畅转化为了冷静和警觉。
“老板，广场中的来客已经达到了两万四千八十六人，还有更多的客人正在赶来。其中有十六个人，携带强力致命武器。”金哨子那平缓的电子音，在时候响了起来。

第1127章 我不知道灵能阵列也能有个大喇叭
作为一个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启明者时代的智能机器人，金哨子其实已经把余连的念动魔眼融合了。这样一来，它便能以更隐蔽更灵活的姿态自由活动了。
平时在“安全区”，余连都是让它自由行动的，既可以对形成一定的安全监控效果，也可以收集这个时代的各种细枝末节的信息。至于这些信息，会不会直接传给正在满宇宙浪的小灰，余连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当然，金哨子毕竟是灰雾遗迹的工具机器人，是协助研究和终端破解的一把好手，偶尔也能客串一把战斗辅助，但在广域侦查和范围警戒方面就不算专业了。可即便如此，它还是给出了警告信息，这或许说明，这些不速之客并不算什么高手，对武器也没有做特别地隐藏。
可即便是如此，这里已经聚集了四万多人，只要偷偷混入其中，便是最好的天然掩护。
“我也感觉到了，甚至还依稀感觉到了一点灵性波动。”余连无声地吩咐道：“给外面的内勤小队发信，指引他们的行动方向！”
那个九人组感觉似乎都是本分踏实的日子人，但毕竟带队的是现役游击士和超凡督查官，其余的也都是正经的安全局雇员，总体而言，战斗力当不成问题的。应该是可以在不惊动大家的情况下，把这些携带武器的人给拿下来的。
“明白了，这就给他们点出目标。用您的名义吗？”
“批准。”
一个六环的“圣者”，在几万个亢奋观众中，发现几个带着杀气的情极端绪，这也是挺合理的嘛。
余连再次看了看台上的黑帆乐队，屏住了呼吸，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切到了以太之躯的状态，一点点穿过了沸腾的人群，向着自己感受到了的灵性源头的方位挪了过去。
这个灵能反应其实非常微弱，其波动的变化甚至还比不上周边聚拢的观众的炽热情绪。就算是在场有别的感知出众的灵能者，也有极大可能会将其忽略掉的。甚至就连余连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亦或者是在听闻有持械暴徒接近时的PTSD。
然而，在那瞬间出现，却又旋即隐藏在了人群之中的灵性波动，却让余连的心提了起来。他想到了当年在大苹果城遇到的事情。
事实证明，那个可以把一整个城区数十万的游行人群都纳入其中，将他们心中的负面情绪不断放大的巨型灵能阵列，是自己的挚爱亲朋——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这辈子最华丽的操作了。可实际上，若不是他同样也在地球政府的高层中有不少挚爱亲朋，怕也是没机会在大苹果城提前做出这些准备。
方才的灵性波动，论规模自然远不可能和大苹果城的那个相比，但隐蔽度却高了好几个数量级。更重要的是，它依稀是散发着一种类似的气味。
这当然也是余连的自由心证，但确实也足够他做出反应了。
现在广场上的人群已经聚集了好几万人，一旦发生骚乱就有可能造成相当惨烈的踩踏事故。于是，就算是以余连的能力，再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挪动的速度也是有限的。
这时候，舞台上已经传来了一阵荒腔走板的说唱。
“哟哟，切克闹，煤油果子来一套！绿槐城里最闪耀！”
唱歌的并不是那个清秀的主唱小哥，而是旁边那个目测有些眼熟的黑人青年。
不过，这段几乎不成调的饶舌响起之后，台下的观众们没有嗨起来，却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发出了“吁”的起哄声。
“你看，我就说吧，这个新人就是来讲相声的。”余连听到身边有人在说。
可无论如何，现场的气氛却显得轻松下来。观众们的笑声虽然响亮和开怀，但又似乎总是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
要知道，所谓的“煤油果子”，正是图兰卡星系工业区的传统的工厂“美食”，乃是各大轨道工厂和小行星带采矿和冶金厂，给工人们提供的中午工作餐。
据说是用压缩博饼裹着浓缩肉类精华做成的高蛋白高热量的美味，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且富含有大量的氨基酸和钙铁锌等营养物质，乃是健康和美味的先进食物分子学产品。
当时刚送入工厂的时候，媒体还将其当做联盟工人福利待遇好的素材，大肆宣扬了一把。
可是，后来证明，这种很有嚼劲的压缩博饼，其实是用野战压缩饼干的边角料做的。这些东西在第七次银河战争时期生产了许多，但由于战争结束太快，饼干在军工仓库中堆积如山，单靠军队是一定消耗不完的，便都低价处理给了有大量工人的劳动密集工厂。
至于所谓的压缩肉食精华，说白了就是一种廉价的人造肉，原料是肉类的下脚料和各种化学油脂。热量当然是很高的，蛋白质和油脂理论上也是有的。当然了，吃多了会不会得到健康便实在是说不清楚，但致癌的可能就太大了。
当然了，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就算是真的得了癌症，理论上用基因疗法也是可以治愈的。
什么，你说现在基因诊疗舱泡上一次的费用，比大多数工人殉职的抚恤金还高？那没有关系了，耗材就得有耗材的觉悟嘛。
这玩意确实是食物分子学的高科技产物，只可惜全部的高科技都体现在省钱方面了。
不过，最重要的问题在于，这东西的味道真的一言难尽，放在嘴里便像是塞进了一个用煤油泡的抹布裹着的干泥巴块。
这就是图兰卡工业区著名的传统美食，“煤油果子”的由来了。
对这些工人们来说，这个笑话确实是冒犯得恰到好处。或者说，正因为这个笑话正好一刀捅在了他们的腰眼子上，他们才必须得笑得那么开怀。
余连同样也有点想笑。这时候，他已经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不正是自己当初在新玉门的老部下，警备队的悠悠&#183;博克中士是也。
记得这黑兄弟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六十多万赏金之后，便按早自己的规划那样，选择退役并且带着钱回了家乡。然后，他给置办了一套还算宽敞的房子和一间商铺，安置好了自己的单亲妈妈和还没有成年的四个弟妹，又给唯一考上了大学的长弟交了学费，然后便带着剩下的一点钱来了联盟，准备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
在准备启程的时候，他还专门用短信联系了一下余连，做了一下正式的道别。
当时忙着海军节的余连并没有马上回复，但还是在空闲时候回了一封信，并且还专门告知了对方哪里可以得到帮助。
和悠悠一起出发的，是带着女儿去治病的老战友熊人军士长，两人在路上也可以相互照应。
熊人军士长找到了一家在基因修复方面有专厂的顶级医院，顺便还应聘了那里的保安。
悠悠则找了个地表内卡车司机的工作，一边运货一边流浪唱歌。后来在跑了一年的货运之后，成功进入了一家小型的乐团做配乐、混音以及伴唱工作。
他确实是在稳步向着自己的梦想前进的，是一段很普通，却也很励志的故事。
不过，在新大陆远征开始之后，余连赶往仙女星云，便和银河这边的朋友失去了通讯条件，确实是有一年多没有联系了。
……话说，这个黑大头是怎么就混进黑帆乐队了呢？
余连颇有些好奇，但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叙旧的时候，继续向着方才的灵能反应的方向走去。可是，他才刚又前进了几步，自己的广域感知范围之内便再次出现了波动，就仿佛是在平静宛若镜子一般的湖面上荡起了涟漪。
余连微微蹙眉。那也是同样性质的灵能波动，同样的微弱隐蔽，同样的若隐若现，但却是在另外一个方向荡起来的。
他没有停留，加快步伐向着一开始的目标前进。周围的那些摩肩擦踵的观众们已经觉得像是有劲风从身边掠过，但这时候却也顾不得这些了。
余连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便越是不能犹豫。
可这时候，舞台那方向骤然响起来的，却是一阵密集得宛若雨点一样的鼓声。伴随着这激荡的前奏之后，便是一段高低起伏极大的电子乐旋律。接着便是一阵几乎于歌唱和咆哮之间的鬼哭神嚎，震得见多识广的余连的心头都是一颤。
这时候开唱的可不是悠悠，而是那个清秀的主场小哥。
这可不能叫乡镇摇滚乐，已经特么的有点死亡重金属的味道了。有一说一，那个主唱看着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副中产家庭出生，受过高等教育且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乖宝宝的样子，但现在的唱功还真让人刮目相看。至少这肺活量，就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了。
余连还是必须坦率地向宇宙之灵表示，自己对这种音乐是真的欣赏不起来。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刚才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地可都是夕阳红合唱团和儿童唱诗班的，最后还有一群软妹子组成的轻音团。临到压轴了，却忽然就把风格切换成另外一个极端，就不担心大家消化不良吗？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死亡重金属这种东西，代表着解构和无序，歌颂着支离破碎的暴力和反抗。因为叛逆，所以只能去解构。可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去叛逆，便只能选择无序的暴力了。可是，若这个世界是国泰民安的，这样的音乐其实是流行不起来了。
余连心中刚刚闪过了这个念头，便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是捕捉到了盲点。可这个时候，伴随着歌声，那些若隐若现的灵性反应，便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上被盖上了浸透了火药的纸张，剧烈的神秘学波动，便已经宛若茁壮的猛火一样，澎湃地燃烧了起来。
于是，他这便亲眼看到，周围的听众们却都亢奋着挥舞着双手，摇摆着肢体，理智似乎正在慢慢隐去。
“确实……是精神意志阵列的一种。”余连龇了龇牙：“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意志阵列也能有个大喇叭啊！”
他确实是没有想到，精神阵列会通过这种死亡摇滚来放大，让其蔓延到了整个广场。不过，回顾一下联盟和帝国的历史，古代的灵能者们用庄严凌冽的曲调来释放灵能，鼓舞军队士气的例子也屡见不鲜。既然这样可以成立，逆练神功当然也是成立的。
这时候，余连的耳麦跳动了一下，接着响起的，便是那个安保九人组的大叔游击士的声音：“阁下，我们这边已经拿下了十三个持武器的嫌疑犯。目前还有三人混在了人群最里面。可以确定，他们身上携带有霰弹枪和大威力的余氏晶体炸弹。”
“余氏晶体炸弹？”余连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这种炸弹是用矿石晶体制成的，可以避开目前所有的安保监控设备，是在帝国第二百五十届战神祭的时候……呃，抱歉，阁下。”游击士大叔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赶紧道：“我们已经呼叫了支援。阁下，请您马上撤离现场。请您马上撤离现场，到广场A入口和我们会和。”
余连能听从他的口吻中听出哀求。他应该是一旦和会和，就准备拖着余连落荒而逃了。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的职责是保护要员，对这里可能发生的骚动乃至于流血事件都没有任何义务。
要知道，怂恿余连来欣赏这场演唱会的，是他们的组员。真要是出了什么乱子，他们一组九人要承担的压力，可就不仅仅是脱制服那么简单了。
可是，余连却一点都不准备体谅他们，而是理所当然地用命令的口吻道：“我会想办法结局另外三个持有炸弹的嫌犯。至于你们，你们才是本地人，考虑一下逃生通道的问题吧。”
他继续向灵能波动接近，同时还给金哨子下了命令。这个启明者时代的工具机器人，自从和法符尔念动龙眼融合之后，已经具备主动攻击的能力了。
这个时候，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灵能波动，已经渐渐**到了一个临界点上。
与此同时，侵入到余连耳畔中那宛若咆哮一样的旋律，构成了极为疯狂的宣言。
“杀戮才是我们的回答，暴力是我们的生活，提起你们的锤子，不要用它来砸木桩，用来砸碎他们的脑门！”
“砸碎他们的脑门！”一众观众们齐声欢呼。
而在那一刻，余连感知之中的那团火炬，已经化作了暴风眼。

第1128章 我要看的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时候，广场中挤进来的人群已经超过了三万人。而随着这种煽动性十足的死亡重金属的歌声响起，大家的情绪更加激荡，一边嗨着一边想着舞台拥挤。此时此刻，任何人想要稍微挪动一下身子，可能都要使劲浑身解数了。
此时此刻，那个离余连最近的灵能节点，离自己应该还有二十多米的样子。如果是个普通人，就算是这样的距离，光是挤过去也至少得花上半个小时。不过，已经让自己进入了以太躯体状态的余连，此时的身体其实是介于虚幻和物质之间的，理论上是可以像是一个量子幽灵般穿过众人的。可实际上，当他加快步伐的时候，却不像是幽灵更像是一道罡风，掠过人群的时候，还真吹得好几个人一下子站立不稳。
不过，人多的好处便在这里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了。他们虽然一下子没站稳，但却也只是撞在了别的观众身上。人群中顿时出现了一丝小小的骚动，但好在很快便在这个沸腾的氛围中消散，倒总算是没有形成大的冲突。
余连无声的道了个歉，步伐始终没有停步，便已经从人群的缝隙之中穿了过去。他觉得自己现在面对的环境真是异常的逼仄崎岖。想当年啊不，想未来啊，自己在当敢死队时，迎着帝国军的弹幕冲锋的时候，也就是这种感觉了。
更重要的是，当自己距离那个灵能波动的核心越近，自己的身体状态便难免受到了灵性的干扰。方才正处于隐秘状态的灵能波动是如此的隐秘，但现在，在死亡重金属的歌声加成之下，却宛若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形成的漩涡。
如果自己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正在采用力场跳跃之类的技法，这时候或许已经受到精神干扰能力失控直接跃到地板里面嵌着了。可是，就算是接近到了这个位置，余连便连一丝丝躁郁感都没有。
他看到了一个衣着简朴的鄂博人，敦实宽大的体型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人的面积，看着就像是个典型的工人阶级，而且是靠着重体力混饭吃的随时都有可能被当成耗材的那种。他和周围的观众，似乎也已经沉浸到了被歌声营造出的场景之中。
余连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对方的身后，将手按住了他的后脖颈。鄂博人的体型咋看下去仿佛呈现的是正方形，就仿佛是没有脖子，但这个种族毕竟也是典型的直立行走的四足碳基生物，自然也是存在非常重要的脊柱要害的。
和大多数的人类一样，这里也是头脑对身体的中枢指令的必要路线。就算是灵能者，如果不把自己强化得已经不像个正经的碳基生物的地步，这里也依旧是最重要的身体要害。
在余连的手指探出的灵能已经破开了对方粗糙的皮肤时，他才终于做出了反应了，整个人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哆嗦，伸手探向了腰间。
不错，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如果换做是常人，怕是等余连切掉了他的脑干都是做不出反应的。
然后，却也没有什么然后了。余连用的乃是截手，也即是被师父他老人家命名为“正阳截根手”的灵能武技。这样精妙的武技是用于截断打乱敌人身上的灵脉流向，就算是外放在体外的灵能护盾也都能起到以点破面的效果。用于高手相争也足以应付局面，用在以大欺小上……当然就更让人愉快了。
转瞬间，对方脊骨上的神经系统已经被直接剥夺了所有的感知功能，就连灵能的传递管道也被断绝了。
余连所做的乃是剥夺而非破坏。对方相当于是变成了一座还有思考能力的雕像，除了眼珠子之外哪里都无法动弹。可除此之外，他所有的生命反应都是正常的，也不会括约肌失效让大小便失禁引发周围人的注意。
话说回来，以鄂博人这种高脂的极端饮食习惯，真要是括约肌失效了，气味应该会很浓密的。就算是正在死亡重金属中爆嗨的围观群众，也都会反应过来了吧？
这个方法也不是不能行。余连想，随手一伸，便已经把那枚灵性的源头取了过来，却是一个用不知名木材做成的牌子，上面镶嵌的六个只有绿豆大小的零元素结晶，和木牌上面的纹路正好构成了一个很有设计感的图形。
一个灵能传导的中介。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有一说一，制作得还是很不错的。
这个时候，台上的歌声已经变成了“起死回生吧！枯萎的尸骨们，从坟墓出击！你的灵魂将被恐惧冰冻，他们想要奴役！杀戮不会停止，直到拂晓第一缕光！你们要把地狱带去！”
得啦！这歌词的意图也实在是太明显了。如果不是旋律太过狂暴太过不羁，余连都觉得有点燃了。
他看了看正在台上大声嘶吼着，癫狂地操弄着乐器的黑帆乐队的成员，忽然觉得这帮子歪瓜裂枣也顿时宝相庄严了起来。
好吧，“反社会”的情绪爆发，并不是正确的反抗方式，但至少是可以把自己的声音呐喊出来的。某种意义上，这或许也能算是一种进步吧。
可是，在大多数时候，进步的呐喊却不见得能起到正面的效果。
余连已经猜到，在这种灵能阵列的加成之下，这些观众们心中的破坏欲将会被不断放大，甚至会在一定时间内完全失去理智。
就像是在当年大苹果城那样。
不，如果考虑到这里是市政公园，附近还有的是来这里休憩散步的普通市民甚至老人和孩子，离着地面不到两百米的“天空”就是透明材料的穹顶，真要是发生了最不忍言的情况，将会比大苹果城的状况凄惨得多了。
余连不确定在背后设计这些事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但一旦事情陷入僵局，最后的受益者一定不会是这些憋了一肚子火的工人。
挚爱亲朋一号，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于是，就在木牌上的灵性波动即将再次上升到了一个数量级的时候，余连却伸手一掐，顿时将上面的灵能结晶和阵列纹路一起按成了齑粉。
顷刻间后，已经作用到了整个广场的灵能波动顿时都戛然而止，就仿佛是火焰的周围被抽成了真空，便连余烬都没有剩下。
周围的普通观众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然在随着狂暴的歌词和过于“反社会”的歌词而不断律动着。可是，余连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炽热的情绪确实正在一点点地降温。如果刚才马上就要汇集成爆发的火山，现在至少只是正常状态下的沸水了。
嗯，沸水虽然也很危险，但造成的危害毕竟小了很多，而这个时候，余连已经做完了自己可以做的一切。
到了这时候，他的耳边再次传来了安保九人组的通讯在，这次是换成了那个督查官的小姐姐：“阁下，我们已经逮捕了所有持有武器的嫌疑犯。而且，灵性波动正在停歇，我们的支援……”
余连心想我已经知道了，十秒钟以前金哨子就给自己发来了正面信号了。
他便分吩咐道：“这里有个鄂博人，是个两环的适境者，穿着灰褐色的工装马甲，黑色的布袋裤，拖板鞋，是知情者。会在十二个小时之内保持植物人状态。”
“啊，阁下，我们……”
余连没有理会对方的呼叫，不由分说地掐断了通讯，任由那个眼珠子乱动的鄂博灵能者像是个雕像一样在原地举着双手，自己再次无声无息地从人群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旋即便没了踪迹。
伴随着越来越激昂的音乐，越来越多问询而来的观众正在向市政公园的广场汇集。当然了，死亡重金属这种玩意，其实是传说中的榴莲型音乐，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便会极为反感。于是，便也有很多接受不了这种狂暴风格的游人，捂着耳朵用近乎于落荒而逃的方式离开了公园。
在这个关头，自然也有些平平无奇的身影混在了人流中。其中一个穿着廉价夹克衫的中年人类男子，就这样在人群里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就此分道扬镳。他很快便随着人流沿着天桥穿过了街道，径直从路边停下的警车和荷枪实弹的防暴警察身边走过。
警用的镇暴无人机和医疗无人机，从街道的上空掠过，进入了公园的范围。
已经有路人发现了什么，停下脚步驻足围观，却被双足的警备机器人举着大喇叭示意：“市民，请立即返回自家。请立即返回自家。”
警备机器人的声线用的是合成过的小姐姐的夹子音，听着还挺甜的，应该是为了尽量增加亲和力吧。不过，配上这种足有三米多高，迈着两条液压机械腿如同钢铁鸵鸟，两边的武器架上挂着狰狞的火神炮，震晕驱散器和瓦斯喷口的模样，实在是亲和不起来。
然后，便见有防弹的高级轿车停下了公园门口，下来了几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大人物”，急匆匆地进了公园。
当场便有灵通乖觉的路人，认出他们是市长，以及几家本地大工厂的高管。
“啊哈哈哈哈！黑帆乐队的新歌，是把他们的腚眼子都戳破了吧？”
“我就知道，那帮小子不会忘本的。”
“是啊！黑帆乐队终究是我们的自己人。”
“口胡，你刚才不还说他们是来说相声的吗？”
围观群众们发出了畅快的笑容。
这个穿着廉价夹克衫的平平无奇的男子也和大家一起嘻嘻哈哈地乐了一下，然后便不动声色地围观吃瓜的队列，继续向着公园内部行进着。他的步伐很快，却一点都不显得慌乱。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丝毫不显眼。
很快的，他便已经穿过了好几个街道，进入了一处密集的居民区中。
绿槐城算是联盟最早的轨道太空都市之一，建成时间到现在也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我们都知道，这种早期的太空城想要扩建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大量的质量都必须划给港口、船坞、仓库以及各种工厂。划给（普通工人的）住宅区的空间自然就非常有限的，布置和地表城市的摊煎饼自然不一样，是按照空间站主结构的承轴曲面而建的。其地表并非是平整的，而是呈现着一种弧面。
然后，那些住宅便也是按照空间需求一步步扩建而成的。外观看上去，并不适合居住，更像是一大串立方体硬凑起来的，就像是一个很有后点现代艺术风格的积木玩具。
这些建筑中的通道复杂纷乱，起伏不定，如果是没有路牌和终端，就算是老住户也有可能迷路。当然了，在那些路牌损坏，终端又宕了机的区域，便成了罪恶和隐秘构成了猩红区域，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光明的城市阴影。
绿槐城里便总是充斥着“不要靠近那些阴影区，会被吃掉的”之类对熊孩子的警告。
当然，这好像也是宇宙中所有大城市的通用传说了。
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就这样顺着迷宫一样复杂的通道进入了路牌和终端损害的城市阴影区。这里已经是这座太空城内部的地下第六层的城区了，上层空间透明穹顶外溢散过来的星光早已经再看不见了。
他以极快的速度行走在只有两米高，一米多宽的通道中，却并没有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在隧道之中躺立坐卧的流浪汉和无家可归者，将恶意的目光隐藏着谄媚的嘴脸后，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状况，但似乎是真的没有看到他的存在。
就这样，他来到通道一个掩盖在杂物堆和两台废弃机器人的狭窄岔道口，闪身窜了进去，又走了一会，方才看到了一个封闭的大铁门，上面挂着沉重的舵盘，看着像是个很有年代感的古代舱门。
平平无奇的男子看了看大铁门旁边，躺在通道一侧的破旧机器人偶。这个仿真人形正趴在地上，以一个相当糟糕的姿态撅着下身。
男子倏然一惊，马上便想要离开，但却莫名觉下腹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痛的撞击，脚步当场便是一个踉跄，整个人便差点软倒，甚至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吼叫。
紧接着，那大门猛地从里面撞开了。一个人影已经飞跃而出，将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一个膝撞当场放倒。
“呔！哪里逃！”一直到一击完成，这人影才发出了一声叱喝。
仔细一看，这袭击者却是一个不过二十出头，身段玲珑却也健美敏捷的美人，穿着一身更显身材的贴身动力软甲，外面披着还没有发动功能的迷彩斗篷，却正是神隐了有一段时间的公孙擎是也了。
那男子的五官都被撞得抽成了一团，整个人都哀嚎了起来，但是他的手却依然伸向了夹克衫的内侧。可紧接着，他的手腕已经被公孙擎用一把匕首扎透，动弹不得，喉咙也被这妹子用膝盖顶住，便再也发不出声来了。
“太爽了！我要看的就是这种感觉！”正在用元素之躯的方式躲在一旁，暗中观察的余连差点兴奋地跳了起来。

第1129章 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的
实际上，早在刚才的灵能阵列被破解的瞬间，剩下的三个灵脉节点便也旋即失去了功效。他们的操作者倒是表现得非常镇定，虽然已经猜到自己的计划被破解，却也完全不漏马脚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开始按照既定预案撤离。
他们只认为自己的准备是很充分的，自己也是反侦察的高手，不出意外应该是可以平安撤退的。
可实际上，在他们从灵能阵列的节点状态中脱离出来的时候，便已经被余连锁定了。
没办法，在这个遍布唯心主义蠢货的世界，用灵能搞事确实能绕过大多数科技侧的安保措施，但你用灵能搞事，别人也会用灵能搞你。
在灵能节点关闭瞬间产生的细微力场波动，足够让余连成功锁定他们的行踪了。
不过，他们毕竟有三个人，且在公园门口就分道扬镳，应该是存在不同的安全屋。
余连目前还不会“身外身法”这种把环以后的“真神”们才能掌握的神技巧——就算是真的升到了八环，以他这个水桶号的“平衡”搞不好开出这盲盒的概率也极低——便只能选择去跟踪在场最强的一个了。
这是个穿着廉价夹克衫的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看上去有点像是在工厂勤勤恳恳半辈子也没有升到管理岗的技术员或老会计，不多的未来仅剩下一点点灰蒙蒙的色彩了。
可是，余连能确定，对方的真实实力应该在三环左右。
以灵能者能增加颜值的设定来看，这家伙能把自己捯饬得如此平平无奇，必定也是变装方面和反侦察的高手。他同样也非常熟悉这个太空城中所有的隐秘地形，借着各种崎岖狭窄宛若蜘蛛网一样复杂的通道，不断地隐藏自己的行踪。甚至偶尔还会从密布着流浪汉和帮派分子的区域通过，用这些城市阴影的躁郁掩盖自己的气味。
对这种技术优秀的人，余连多少还是有点佩服的。
他为了不被发现，始终和对方保持着一定距离。如果不是自己始终锁定了对方的气息，遇到死路的时候干脆用元素细胞和以太之躯穿墙，怕是真的有可能被对方甩掉了。
不过，等到跟踪行动一直快进到了暗无天日的下层空间的时候，余连便总觉得这场面似乎是有一点既视感了。
等到他一直跟着对方来到了这个安全屋的门口时，这家伙倒是非常警醒地发现了同伴留下来的提示，也警醒地准备撤退。余连自然是不可能放对方走的了，便只是随手用截手一点，灵能的气劲便无声无息地游入了对方膝盖处。
事实证明，这种号称是可以用于高手对决的灵能武技，在虐菜方面确实是有奇效的。
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类中年猝不及防，顿时便一个踉跄马上扑倒，撞在了旁边的通道上。这时候，他不但已经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时机，还成功地让安全物里正在埋伏的人反应了过来。
再然后，便是公孙擎大小姐华丽地登场，外加上那个充满了既视感的膝压了。
有一说一，余连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和公孙擎遇到。
上一次收到这妹子的消息还是上个月了，却也只是一封很简单的报平安的邮件，说她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找到了一些人，正在深入调查下去。整封信总共不到一百字，而且还有错别字。
余连总觉得她像是在赶路中随手写的，而且为了不被自己看出问题还没有采用语音。
看样子，名侦探公孙擎和她小伙伴们的冒险故事还会继续下去。余连只希望她一切顺利，一方面可以查出足够让自己接受的真相，一方面也不耽误电影的试镜。
不过，自己居然会在绿槐城和她偶遇，这岂不是可以说明，这次被扼杀在萌芽中的群体事件，以及之前引发混乱的游行，其实都和上次的刺杀事件有关吗？
余连一时间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露面去打个招呼了。
这时候，公孙擎已经把被自己撞晕的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硬拽着拉回到了房间之内。余连定睛看去，第一眼便看到已经握着大号特种手枪靠在了门边的亚修，正在探头探脑的泰娜&#183;摩恩小姐，以及一个被困在房间中椅子上的蒙马瑞人。
而这这时候，公孙擎已经拖着失去知觉的猎物进了房间，亚修则二话不说地合上了大门。然后，却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眨眼之间，那已经变形了的舱门便再次和好如初，再次牢固地嵌在了墙壁上，仿佛一开始就没有打开过
余连没有跟进去。
他的元素细胞和以太之躯可不能持续太长的时间。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就算是自己一直开着隐蔽状态，也很难瞒过公孙擎那个欧洲细作开出来的“业火之眼”。
不过，在大门合拢之前，他还是伸手轻轻一弹，让金哨子无声无息的滑了过去，贴着最后一点缝隙钻了过去。
这个启明者的智能机器人终归不是活物，而且毕竟是工具机器人的属性，如果没有自己的指令也不会有任何主动攻击意图，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当然，就算是被发现了问题也不大，毕竟是纳米机器人，大不了就抛掉目前给自己当配件的法符尔龙眼，自身化整为零也是可以平安溜走的。
事实上，名侦探三人组确实没发现房间的墙角已经趴上了一个监视器，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眼前的“猎物”上了。
公孙擎将失去知觉的中年人拖在了地板上摆好，手指已经宛若利剑一般在他的身上连刺了好几下，道：“守株待兔还真的很好用啊！怎么样，泰娜，认识吗？”
见多识广的记者小姐看了看晕厥的中年人，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了一丝厌恶的表情：“我见过这家伙，确实是黑鸦事务所的主任干员！上次情报交易会的时候，这家伙还和我交换过名片呢。呵呵呵，还有个A级私家侦探的执照呢。”
“上次查到了归摩先生家里的那个私家侦探，也是黑鸦事务所的吧？”亚修道。
“是的。还有我上次抓回来的那个钢焰城市政府的秘书，也是收了黑鸦的钱。”公孙擎道。
你这两个月的经历可真丰富。暗中观察的余连想。
“现在想想，还有上个月的游行确实有不少问题。”泰娜&#183;摩恩陷入了思索。
余连的脑中也迅速闪过这家黑鸦的讯息。这家公司对外挂的招牌是黑鸦安全事务所，主要的业务是保全、护卫和侦探业务，但在外界的名声算不得响亮，但在里世界还是有几分威名的，乃是一家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组织。
不过，这家公司也确实是联盟的“正规企业”，有着合法的组织机构代码，甚至还在依法纳税呢。可想而知，其一定和联盟官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py关系，帮大人物们做些他们不好直接插手的脏活儿。
记者小姐又看向了那个被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的蒙马瑞人，冷冷道：“怎么样？安全局的木达克上尉，现在是人赃并获了！您到现在还不愿意说实话吗？”
诶唷喂，我的咩啊！没想到嗨有意外收获？躲在屋外趴墙根的余连不由得啧啧称奇。
长得像是一个大胖头鱼一样的俘虏，眨巴了一下眼睛，叹了口气：“……那个，其实，摩恩小姐，我其实是木达克上尉的双胞胎弟弟土达克。可是，我已经离家很长时间了，兄长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而且，我今天一切的所作所为，都和兄长没有任何关系。这个，您信吗？”
泰娜&#183;摩恩用力翻了个白眼：“这话连小擎都骗不过去吧。我就当您是在活跃气氛吧。”
“为什么要拿我举例子？”公孙擎抗议道：“而且，蒙马瑞人长得不是都差不多吗？”
“小姐，您这话要是放在外面说，已经会构成种族歧视了。”木达克上尉无奈道：“当然了，我是一个蒙马瑞人，正经的联盟公民，和那些敏感的二等种族可完全不一样。”
这边的亚修狞笑着捏着拳头上前，正准备再来一套大记忆恢复术，对方赶忙挤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好吧好吧，就算我真的是木达克上尉，可这又说明了什么呢？我们安全局，和一些左道人士互通有无，这本就不算是秘密了。当然，这个行为合规，却并不合法，所以才需要在此次寻一个安全屋进行交易。如果你们的《先锋报》要拿这个说事，我也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唉，可怜我那八十岁的娃和吃奶的老母……这个社会总是对我们这样普通的打工人特别残酷。”
亚修直接打断了对方：“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们之所以能找上门来，自然已经掌握了充足的线索。”
泰娜&#183;摩恩则冷冷道：“提醒您一下，安全局负责图兰克星系地下治安的考赫副站长，你们应该有十二个小时没有联系了吧？你们的前任局长，现在的在安全事务委员会担任督查工作的默牡参议员，现在的安全状况如何呢？”
木达克上尉正在装傻的脸色，顿时有了很明显的起伏：“你可别开玩笑，我……”
摩恩小姐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向旁边的公孙擎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顿时切换出了一张我很厉害我很残暴的表情：“默牡参议员的保镖还是挺不错的，听说是个退休的游击士？一套双龙分绞的光剑手法至少还是有个三十多年的功底了。不得已，我出手便重了一些。议员就把吓得什么都交代了。”
“相比起来，考赫副站长姑且还是能算条硬汉。”亚修笑道：“至少还要先打上一拳才肯说。
“嗯，只是一拳。”公孙擎凶巴巴地补充道。
好吧，这确实符合议员和副站长的人设，木达克上尉却也不得不信了。
外面的余连也不由得听得啧舌。仅从他们话中的操作，这三人组就已经能顶得上九位数起的悬赏了。
怪不得这段时间，公孙擎都没怎么联系。
“还有之前的钢焰城火灾事件。官方的宣称，蛇是纵火的最大嫌犯。可是，我却知道，所有调查方向其实都是冲着洛撒人的抵抗组织，克哈之子去的。估计下一步，你们就得宣布他们是是蛇的外围了吧？”
木达克上尉苦着脸道：“我个人其实对洛撒人没什么恶感。可是，抛开事实不谈，摩恩小姐，克哈之子很危险，危害性不见得就比蛇小。”
记者小姐不置可否，继续逼问道：“还有之前的绿槐空港的游行，这一切，分明就是你们这些人在幕后操弄的吧？”
话说到这里，泰娜&#183;摩恩小姐眼中已经闪过了一丝灵光，很显然是用上了控心的技巧。
然而，木达克上尉虽然并非灵能者，意志力之强却也绝非凡俗。
他眼中甚至连明显的恍惚表情都没有，眼神只是呆滞了半秒钟，接着便迅速恢复了神智。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副遇到了熊孩子的样子：“摩恩小姐，国家安全局和军事情报局的外勤人员啊，可都是经过了非常严苛的反控心训练的。课程都还是您的高祖父在一百年前制订的呢。到现在都不过时。”
这位安全局的军官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好吧，泰娜&#183;摩恩小姐，还有伯爵小姐以及……嗯，算了。我确实对几位追求真相和正义的精神而充满了敬意。”
“为什么我就是算了啊？”亚修觉得这家伙还是在挑衅自己。
“因为对真正的大人物来说，有没有你我，都不重要。”木达克上尉露出了可怜巴巴的惨然表情：“可是，我只能说，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这里面的水实在是太深了！如果您和您的姓一样聪明的话，这时候应该马上离开，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是的，仅仅是因为您姓摩恩，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忠告。”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离开之前，最好杀了我。算我求您了。”
蒙马瑞人的话让小伙伴们都眉头紧锁，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而这个时候，那个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中年人，却忽然像是通了电的咸鱼一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M的！不是说好的有二十分钟吗？”木达克上尉惨叫了起来。
亚修不由得汗毛倒竖，赶紧把记者小姐往自己的身后一拉。
公孙擎却直接亮出了兵刃，扑了过去。
她对现在的状况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刚才已经打碎了这家伙的脊骨，用灵能技法戳破了他身上的好几处重要关节和灵能节点，按理说此时应该是已经废了，不应该还能动弹的。
不过，这不重要。大不了就先把手脚砍下来便是了。反正问话只需要一个脑袋一张嘴就行了。
可就在这时候，中年人的脑袋却“轰”的一声当场炸开。紧接着，一只手凭空从那脖子处的洞口出伸了出来，按住了无头的躯干用力一拉，便将这血糊糊的肢体如同一层画皮似的直接撕了下来。然后，那手的主人，就这样从一团模糊的血肉中站立了起来。
他舒展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很有礼貌地向呆若木鸡的几人挥了挥手：“贵安。说实话，我们从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第1130章 裂空的大虫子
这是一个虫坦人，拥有一个肥胖柔软的条形身体，没有腿，但却拥有六条前肢。其中四条与其说是前肢，倒不如说是看着非常灵活有力的触须。剩下两条胳膊便很有哺乳动物的特征了，肌体健美，指爪分明，像是大猩猩一样垂在了身前，将自己半边的躯干支撑了起来。
这种生物咋看就像是一条长了胳膊的淡紫色的蚕，但却长着一个浑圆无毛且充满了哺乳动物特征的脑袋，拥有一眼分明的五官，表情甚至还很生动丰富。
大约是因为它的脑袋实在是太浑圆一体，五官扁平，圆溜溜的大眼睛却又很明朗，便一代你也没有形成恐怖谷效应，反而有几分漫画般的憨态可掬的感觉。
事实上，在大家的固有概念中，这也确实是一个性情平和，达观知命，勤恳朴实，且又皮实耐艹的种族，是极好的劳工，尤其非常适合在太空站或者大型舰船上进行管道作业。
另外，由于他们憨厚质朴有耐心的性格，以及很有喜感的形象，还很适合在幼儿园和养老院担任保育护工之类的工作。
于是乎，也不过短短半个世纪的时间，这个母星位于新大陆联盟殖民地的土著种族，已经给银河各国输送了超过20亿的劳工了。
好在，到目前为止，他们的银河打工生活还是很不错的，甚至已经有超过一百万的虫坦人活得联盟的公民权和永久居住权了。
这个虫坦人也有着和他的同族们非常相似的，和蔼可亲的气场，五官上也分明地挂着憨厚木讷，甚至略有些社恐味儿的笑容，向大家礼貌地点头：“贵安！其实在下真的不希望在这里和诸位相遇的。”
他的话说得很平静，表情依旧憨厚甚至还有些木讷，甚至还挤出了一个不是太熟练的笑容，甚至显得有些腼腆甚至社恐。他那像极了大号蚕宝宝的身体应该有两米多的长度，但一大半的身躯都必须趴在地上维持平衡。
半身立起之后，就算是加上脑袋也只有一米挂灵，和幼童差不多，咋看甚至比拉佣和地精都小只不少，真没什么威慑度。
可是，不管是怎么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种族，就这么把一个人体活生生撕裂，从里面钻出来的时候，出场效果的震撼度自然是拉满了。
那场面可比想象中的《画皮》百分之百现场重现还要惊悚，毕竟故事里真的只是一张画皮，但这里可是肢体撕裂血肉模糊，撕裂的脏器甚至都还抽搐呢。
泰娜&#183;摩恩这时候才赫然想起来，她之前还和《先驱报》的同事们讨论了一下虫坦人劳工的基本权益问题，想着在这方面再做些成绩出来。可现在看来，现在已经不是劳工问题，而是得考虑一下这个种族的全员精神状态和社会安全问题了。
相比起来，木达克上尉应该明知道这个虫坦人会出现，但却表现得更加崩溃一些，忍不住大声道：“不是说好了二十分钟的吗？在任务期间，只要二十分钟没有消息，您才会出现的吗？”
“您这是在给他们递情报吗？”虫坦人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却也没有介意，只是道：“我也不想工作的。可是没办法，现在毕竟是事态非常紧张。我也才得到了上面的消息，才临时从工作岗位上赶过来的，你没看我现在穿的都还是工作服吗？”
你穿了工作服吗？大家看了看他软绵绵胖乎乎的紫色身体，赫然发现居然在脖颈位置上套了一个蓝色的马甲——但因为身体过于圆润的缘故，将马甲生生给挤成了围巾。围巾上面赫然还标着“涅菲星网播报工程技术部”的字样。
木达克上尉却露出了恍惚的表情，喃喃道：“失，失败了吗？呼，真的失败了啊！”
“这种伎俩，失败了是正常的。成功了才是少数。我以前就想要说了，你们这样是会形成路径依赖的。如果不能从普罗大众的底层逻辑考虑，为行动赋能，强化认知，迭代思维和打法，迟早是会到顶的。”虫坦人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总之，现场应该是有高手干涉，C114干员已经被捕了。我必须马上处理手尾啦。”
他转过了身，依旧像是一条顽强的大号蚕宝宝一样支起了身体，却将杵在地上的两只手臂都抬了起来。大家这才意识到，它虽然看着人畜无害，但手臂且颀长粗壮，其目测至少有四个关节，便比大多数人类和亚人显得更加灵活了。
然后，他手掌上的四个指头像是变戏法似的一个晃动，双手都多出了武器。仔细看看，他的手臂上套着一个腕表式的装置，应该是有空间装备的功能。
在看虫坦人的双手，一手拿着了柄挂着各种电路板和数据线路，顶端则是车轮状利刃的长柄武器，去不知道是法杖还是设计各色的战斧。另外一只手，却按着一个大号的手枪型的注射器。
这确实应该是个注射器吧。只不过，说是手枪的形状，却还挂了一个至少有二十公分长的弹夹，看着就让人瘆得慌。
他扬了扬这很有城市游击战习气的手枪，一本正经道：“所以，为了避免让最惨痛的事情发生，诸位可以配合在下的工作吗？不需要考虑太多问题，这里有两发由我伟大的导师制作的小玩意，只需要小小地冲撞一下，让大家忘掉今天的事情就可以了。不会太疼的，请务必相信我。”
三人组谁都没有没上行动。他们都是灵能者，也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语调没有起伏，但身上凶戾的杀气正在提升。
泰娜&#183;摩恩咬着牙握着自己的手枪和光剑，却只想要往房间的角落里缩。她确实缺乏和高手对抗的战斗经验，更缺乏宁折勿弯的战斗意志。她现在更明白了，要不是自己姓摩恩，要不是旁边的小擎是雍地伯爵千金，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干掉自己的。
……等等，为什么只有两发？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亚修，顿时明白了过来，心中的怒火顿时被点燃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恐惧。
公孙擎却总比同伴要决绝得多。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将凝固了无数煞气和寒气的寒魄灵剑横在了胸前，掐手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动作。
“我看到了您身上的灵脉流向。您或许比我强，但不是‘驾驭’就是‘共融’，更擅长的应该是处理大范围的灵能控制和群战技法！”
虫坦人微微一怔，随即带着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公孙擎一番，用坦荡的口气默认道：“聪明的女士！”
“我在游击士协会呆了三年，没干什么正事，但总还是学会了他们的星云守护剑术精妙，最擅长的就是这方寸之地的保护和缠斗。我有信心可以把您的杀招给逼出来。”
虫坦人一副我是实诚人的样子继续点头：“你确实是可以做得到的。可是，为什么呢？”
“您的攻击惊天动地，我的技巧却在方寸之间，您猜，要多久才会引来多少别的高手？在这个过程中，您会不会被我抓到破绽？更重要的是，这里毕竟也是在太空城之中。你也不想轰开这里的城墙壁垒，让整个城市都产生结构性地崩塌吧？”公孙擎沉声道。
虫坦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仿佛是刚刚发现发现这个盲点似的。
“以您的年纪来说，确实非常聪明。不，堪称是天才了！尤其是在实战的选择方面。”
公孙擎总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毕竟自己是闺蜜都是菲菲啊紫毛萝莉啊之类的，哪怕是天然黑的赛琳娜至少在演唱作曲方面也绝对是天才，唯一一个“男闺蜜”还是个名字都不能乱提的神选冠军，她总觉得，小伙伴们中最不聪明的就是自己了。
可是，没等到她说什么，对方又随意地摇晃了一下手臂上的那个机簧。
随着一阵舒缓轻柔的钢铁摩擦音，便见纳米的机甲簧片从手臂的腕表上弹了出来，将其整个身体都完全覆盖在了其中。很快的，虫坦人变成一个大号的蚕变成了一条小了一号的大钢蛇，外形的威慑度顿时便加强了好几个数量级。
“可是，你搞错了。小姑娘，就算是这座太空城崩塌，我也可以至少多活半个小时。在这个过程中，我有九种机会逃跑，寻到支援。足足九种。”他扬起了手上的车轮斧杖，上面的电子仪表盘上闪过了一个数字“九”。
这一次，压力自然便换成公孙擎和她的小伙伴了。然后，没等到他们做出反应。这个化身为大钢蛇的虫坦人的周身便已经缠绕出了无数的电弧，，房间内所有的器皿，家具，乃至于墙壁都开始崩裂。那些碎片在崩塌的过程中瞬间完成了形态的改变，化作了利刃一般。明明也是在室内的方寸之间，却已经有了狂风巨浪般的气势，铺天盖地般向大家翻涌了过来。
公孙擎这会总算是明白了。
对手根本不介意破坏这里，甚至说，他比自己更想要破坏这个太空城，哪怕仅仅只是造成一个区级的舱室失压崩溃就够了。要说灭口，恐怕这便是最好的手段了。
至于那边的木达克上尉，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看淡生死的表情。或者说，在这个大虫子进场的瞬间，便已经做好准备去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虫坦人的身后，却骤然荡漾出一个影子，就像是幽灵一般从门后传了过来。那人影似乎只是轻轻地迈了一步，却已经掠过了雷光形成了屏障。
他施施然地伸出手去，便已经将手毫无阻隔地按在了虫坦人的脑袋上，紧接着，那些宛若钢铁风暴一样的利刃碎片全部都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上。电弧构成的磁场护盾全部消散，就连一点点气流都没留下。
紧接着，这袭击者又只是做了个一抽一卸的简单的动作，包裹在虫坦人身躯的钢铁装甲，便像是被凑掉支撑零件的积木房子一样，当场分崩离析。
然后，便见“噗通”一声，软绵肥硕仿佛大号春蚕一样的虫坦人就砸在了地上，浑身瘫软地完全动弹不得，只有那圆滚滚的脑袋露出了从茫然，到震惊，到绝望的表情。
不得不承认，虫坦人的表情确实很丰富很传神，配上这脑袋还有点托马斯小火车的味道，怪不得联盟不少幼儿园里都有这个种族的幼师。
“这确实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他用仿佛咏叹调一般的口吻哀婉道：“我这样的恶人，至少出场还要打个招呼。可您这样的高手，居然如此不讲武德。”
一直到这时候，这个偷袭者才真的显露出了真容。自然便是某个从来就没有讲过武德的神选冠军了。
公孙擎惊喜交加：“你怎么在这里啊？”
“所以说，你是真不知道我在这里？”余连奇道。
“不知道啊！你不是在泰塔船厂监督大建吗？”公孙擎说到这里，顿时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你不会是擅离岗位翘班出来玩了吧？”
余连仔细想了一想，发现自己的行踪应该也能算是联盟的安全机密，自己到绿槐城来和老同学聚会也确实是临时起意，没被人注意到也不奇怪。
况且，明知道自己在场却还在这里搞事，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余连大侠了？
“好吧，看在你们应该确实不知道我在场，那我倒是可以给你点面子。”余连看了看那个梦马瑞人的安全局军官。这个时候，他完全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而是绝望地闭着眼睛缩在椅子上，仿佛这样自己就能伪装成一个茶几。
余连随手从房间角落里吸了一个椅子过来，在虫坦人的面前坐了下来：“小蛇。你的名字和行动代号呢？是几级的执行时官呢？”
“您搞错了。我是一个虫坦人，不是蛇，您这样会构成种族歧视的。”他一本正经地反驳道。
余连再次扬了扬手，把那个大号注射器一样的东西吸了过来，便把枪口对准了对方的脑袋：“我很好奇你刚才是用哪种方式跃过来的，不过我更好奇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不如一次性满足我的好奇心如何？”
虫坦人昂着脑袋，就仿佛一个不屈的斗士一样，直视着余连的双目，也直视着那个枪口，很坦诚地道：“好吧好吧，请您原谅我是一个无趣的程序猿，联盟语也不太好，不懂修辞说法。这个，嗯，环世之蛇的一级执行时官，‘裂空之羽’洛巴格，向您致敬，将军。”
余连不得不表示了一点小意外。他刚才可一点手段都没有用，却想不到对方如此坦诚，几乎算得上是自己见过的最坦诚的蛇首了。
说起来，一级执行时官的吧，不就和挚爱亲朋一号是一个等级吗？想到这里，余连不由得亲切感大生，但笑道：“就一绿毛虫，起这么嚣张的代号，不怕被揍吗？”
“您的种族歧视言论越来越过分了，我也是正经的哺乳动物。”他无奈道：“而且，这个外号也是导师帮我起的。”
“哦，‘过去’？还是莉莉小姐？”
“不，是未来公。”他很是自得地昂起了脑袋。

第1131章 这个宇宙的逻辑
“哦，你的导师起的？想不到未来公也是一个虫坦人。”
“您这就过分了。您可以歧视我，但绝不能侮辱我伟大的导师。未来公是宛若神祇一般的圣贤，自然也应该是人类了。”
“……你这话虽然说得我都有点心潮彭拜了，但难道不觉得，最种族歧视的其实是你自己吗？”
“可未来公确实是人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啊！”
“那么，他姓甚名谁？高寿几何？是男是女？现在正在宇宙的哪里清修呢？”
“啊哈哈哈，这些我都不知道。阁下，您不用套小人的话，我确实是一无所知。”
这两人的对话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在拉家常，但落在周围的人耳里，信息量已经大得让人恨不得挖掉自己的耳朵了。
这边的亚修还没有来得及震撼上一秒，却发现旁边的泰娜一副三观都被彻底颠覆，差点就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赶紧伸手将她扶住。
“原本，还以为只是谣言呢。我真的以为这只是谣言呢。”记者小姐脸色苍白，喃喃地呓语着，仿佛一个只会复读的木偶。
“这，这个，或许情报部门也不知道，只是底下人自行其是。”亚修试着安慰了一下。
然而，泰娜却理都没有理，继续喃喃道：“就连起码的良知你都不愿意接受了吗？你们居然要借助这种极恶邪魔的力量，你们难道听不到孩子们的悲鸣……”
公孙擎二话不说地一耳光直接抡了上去，力量不大，否则这家伙的脸都要打肿，牙齿也得掉上几个，但还是成功地让记者小姐苏醒了过来。
“泰娜，你真的是个好姑娘啊！”余连用欣慰的目光看着捂着小脸的记者小姐，又对亚修道：“我觉得你应该和人家学习一下。”
他这话还真的没有阴阳怪气。想想那只白毛狐狸，不说是和蛇合作了，如果能有好处，估摸着能面不改色地把一条饥肠辘辘的蛇丢到蔚蓝宫里去。
都是十四家的子弟，都是以花卉为纹章的联盟顶级豪门的大小姐，至少这人品上的差距还是挺明显的。
倒是那个自称“裂空之羽”的虫坦人，还饶有兴致地细心解释道：“我也觉得您反应过度了。泰娜&#183;摩恩小姐，我们的组织的性质是俱乐部型的，真的不是组织严密的恐怖团体和邪教什么的。我们是有自己的事业的。所以，这件事的性质其实是，联盟的国家安全局，和黑鸦事务所有合作。黑鸦事务所便通过在道上的人脉找了我帮忙，做了一个清道夫。实际上，仅仅只是在这件事上，真的只是个做兼职的自由枪骑兵。这么一说，您是不是就可以接受了？”
怎么可能接受啊！我更火大了好吧。泰娜&#183;摩恩忍不住咬牙切齿。
余连却忽然道：“你刚才传送过来的手法，我曾经见过一次。不过，人家可是比你环保无公害多了，而且功能性也强得多。”
虫坦人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我也在很努力修行，但天赋实力都有限。”
“不过，刚才这个黑鸦的侦探，脑子碰地一下炸掉的场面，我同样也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对方的笑容已经僵硬住了，一时间支吾不语。
“你们的蛇首是习惯在自己的下线的脑子里埋些东西的。你的话，应该是一种藏有空间道标的一次性宝具，只要距离在一定范围之内，便能够完成一次空间跳跃，还能顺手灭口，确实是一举两得……嗯，不，还能通过撕裂血肉震慑敌人，岂不是一举三得吗？”
对方已经陷入了沉默，那双圆亮漆黑像极了海豹的大眼睛，此时终于闪过了一丝恐慌。他对于自己被偷袭问题，倒是表现得非常坦荡，一副“用剑者必亡于剑下”的哲人范儿。可现在却底牌都被人轻易戳破，自然是淡定不起来了。
“那么，你和黑鸦事务所的那个侦探，真的只是中介和兼职的关系吗？你方才用来空间跳跃的灵能道具，哪怕只是一次性的，却也不是凡品。就算是蛇，这应该也绝不是可以拿给普通成员胡乱挥霍的东西。”余连摩挲了一下下巴，笑道：“当然了，如果您担负着一些特殊使命，那就实在是没办法了。譬如说，作为蛇和联盟某些高层合作的代表，在图兰卡常驻，身上便需要有一些底牌的。”
说到这里，余连已经伸手掐住了这虫坦人拴在脑袋和躯干之间的马甲，将其直接倒提了起来，就像是抖床单似的，对方身上果然是呼啦啦地落下来了一大堆道具。便携式的大规模杀伤武器、毒气原液、万能电子钥匙、特质的高性能编写终端、各种功能诡异的一次性灵能道具，一件可以温养精神提升技法效率的宝具，甚至还有一小盒子的高纯度的火曜石。
这琳琅满目的东西看得大家心惊肉跳，深怕那些火曜石当场爆炸给大家看，如果顺便再把那一罐毒气原液给点燃了，那就更恐怖了。
好在，状况虽然恐怖，但最不忍言的事情毕竟还没有发生。
“……你还是准备事态不利的时候吞火曜石自爆啊？”余连笑道：“倒是一个猛士。可我想象中的蛇首不太一样。”
“这些火曜石其实是在下修行用的道具。这我真的没有胡说。”被倒提着的虫坦人哀声道：“还有，我的空间袋确实是藏在马甲里的，您想要检查直说比那时了。何必要搞成这样吗？”
“啊，抱歉，这种倒提着人就能把东西倒出来的感觉，很容易让我联想到童年回忆。我好早前就想这么做了。”余连把虫坦人随手扔在地上，一边从杂物堆里挑挑拣拣。
他首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戒子样的东西收了起来——这其实也是一种纳米覆盖式装甲，和虫坦人刚才用的那件类似，应该是备用的。它可以根据使用者的体型调整外观和结构，和托尼屎蛋壳的Mark50的战衣类似。不过，余连却知道，这个东西并非是现代科的技造物，只有蛇旗下的十四工作室掌握着小规模的生产方法。就算是在上一条时间线上，联盟的未来实验室也是在860年之后才完全破解了其制造方法，但依旧只能小规模量产。
相比起纹章机，这种机甲对灵能者本身的力量加成不大，但却胜在携带方便着装迅速保养容易，还具备性能优秀的太空滑翔功能和长时间的真空维生功能。
而且，以前便已经说过，实力到了余连这样的“圣者”阶段，纹章机对灵能者的战斗力提升便微乎其微了，更需要其实是工具。这种纳米机甲自然便是更好的选择了。
之前的“现在女士”，也即是那位大号依稀是叫“莉莉”的小姐，用的便是这种类似的装备。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把这东西拿回去做个逆研究，如果能成功，就配给那些有一个个都已经是“圣者”的师兄师姐们。
要不是这玩意和光剑一样，都需要灵能启动，乃是典型的伪装成科技造物的宝具，余连甚至想优先送一件给满宇宙到处乱跑的老谭。
就算是不能马上拿出成果，说不定也能让红星所的纳米技术提升不少呢。
虫坦人身上次掉出来的这大堆零碎，确实不乏价值连城的宝具和高纯度的零元素，但对余连来说，确实就这件纳米装甲的价值最大了。
偷偷收好纳米装甲后，余连又翻出了一大叠假护照，这再次让他想起了自己那已经去了天国的挚爱亲朋一号。
“你们这些高级的执行时官都是一个体育老师教的？”余连嗤笑道。
多新鲜。这年头做这种脏活的，谁不会准备一大堆身份证明？讲究一点的人用的还都是真护照。像本人就是如此。
虫坦人虽然这么说，但最终也只是回应了一个挤出来的憨厚笑脸：“其实，十三面的大佬们有好多也是这样的。”
这时候，余连已经掏出了一本联盟内务委员会的国家安全部执照。第一页上赫然贴着虫坦人笑得一脸厚厚的大头像，军衔赫然还是个中校。
嗯，比正在昏迷中的木达克上尉还要高不少。
“以你的实力，一个中校还是屈才了。”余连笑道。
虽然大多数人类都觉得虫坦人其实长得差不多，但在场的人都能认得出来，这就是他。
“好啦，绿毛虫先生，现在你还说自己是来做兼职的吗？”余连笑道。
“唯独只有这本是假的，是我在黑市上用两百块钱找人做的。上面的管理局印章都是用萝卜刻的。”虫坦人硬着头皮说。
可这个时候，一边的泰娜&#183;摩恩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终端，登上了内务委员会的网站。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操作，便直接进入了一个主业上根本找不到的链接，却正是安全部的人事资料库。
“执照上是有编码的。”记者小姐说。
虫坦人只能自暴自弃地道：“好吧好吧，这个执照也是真的，是一位联盟国家安全部的资深探员。因为做的是秘密警察的活，知道其身份的人并不多。”
“他是在调查你们蛇的时候遇害的吧？”余连冷笑道。
虫坦人赶忙道：“这我敢向宇宙之灵保证，是航行事故。只不过，因为是发生在秘密调查行动中的，便没有引起太大风浪。于是我便暂时借用了这个身份，只是为了在个大人物做脏活的时候，避免一些麻烦。”
能够进行这样的操作，可想而知他口中的“大人物”已经到了什么级别了。
“可是，将军阁下，归根结底，这个宇宙的逻辑，不就是这样吗？”
他迟疑了一下，又对记者小姐道：“在战神祭之前，我们和帝国其实也有类似的关系。这个，世界大国和我们这种历史悠久一些的俱乐部，总有一些因为历史凝结而成的人情往来啊！真是的，我们明明也和帝国合作得很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余连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记者小姐咬牙切齿地把那个注射器握在了手里，虫坦人便赶忙道：“另外，我的个人履历联盟劳工部的卢副部长做的
记得这位好像是个二代的地球移民。余连想。
随后，他又报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在联盟政坛和安全部门很有些影响力的人物。余连一边听一边录，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记者小姐同样也在一边录像一边听，可是，越听她的表情便越难看。很显然，仅从现有的名单来说，便能引起一个巨大的地震了。
公孙擎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对政界的了解确实算不上太多，估计联盟的高官也只认识大统领和外交部长等少数经常出风头的人物。
至于亚修，已经开始在那堆零碎里翻造起东西来了。他觉得，这段调查行动已经持续了快三个月，也就今天的收获最大了。
这个蛇首一旦开始自暴自弃，交代起来就无所顾忌了。
五分钟之后，他就像是被掏空了身体似的，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萎靡了很多，只是挤着僵硬的笑脸咧嘴道：“好了，这便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了。记者小姐，您猜得没错，一月份的钢焰城火灾，上个月的游行，还有这次音乐会，其实都是联盟一些大人物的手笔。我们要讲道理。就事论事，在这种情况下，在下真的只是一个干脏活的。或者说，我们的组织也是干脏活的。”
泰娜&#183;摩恩仍旧是挂着一张冷若冰霜的扑克脸，没有回应，只是正在酝酿着危险的气息。
虫坦人还想要说什么，便已经被余连一巴掌按在了脑袋上，接着便当场失去了知觉。
截手其实也是可以用在脑袋上的，某些情况下可比麻醉药好用多了。
在看那个应该是国安部特攻的木达克上尉，早就已经趴在椅子上厥过去了，而且余连也已经感知过了，确实是真的晕过去了，就连呼吸节奏都平缓得仿佛个正在熟睡的婴儿。
真是个训练有素的安全局特工，不想听的事情还真能保证自己听不到。只不过，任何才能确保他上面的人物相信这一点呢？
不过，记者小姐当然还不放心，还是找来了一个大型箱型的板车，把两人往车厢里一塞，锁死了车板，又像是强迫症似贴上了一大堆绘制着各种阵列的封条。
要是换成盖博亚OL里的魔幻世界观，封印六柱魔神的排场，也就不过如此了。
余连很想说那个蛇首已经被自己打废了，想要续回来也至少得在培养皿里躺上大半年，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但决定还是不去打扰记者小姐的雅兴了，便对公孙擎道：“此间事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也不知道。”伯爵小姐的表情充满了无奈，甚至有几分茫然：“本来是去查刺杀案的，结果到了中途就完全跑偏了。现在就直接发展成联盟内部的政治斗争了。你说，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我对你们这段时间的经历还真挺好奇的。要是拍成电影，说不定能大火啊！”
“要换成是电影，这剧情早就崩了。连主线都散了。”
“因为人生本来比电影更有戏剧性。不过，看你的表情，应该是过得很精彩吧？”
“我觉得，精彩和累还是有点区别。唯一的收获是，有了太多体会，去试镜的时候应该更容易通过吧。菲娜也不需要给我开后门了。”
合着你现在还没有忘记试镜那回事啊？好吧，这也是作为女主角的自我修养了。
“话又说回来了，你一个演惯了狗血古装武打片的B级片女主角，还有资格扯剧情和主线啊？”
“这，这个，B级片怎么了？B级片说的制片成本又不是成片质量。B级片也是有好多经典的。你不能因为是古装武打片，就说狗血啊！”
“所以呢，你之所以不回我消息，难道是因为和那个刺杀我的真凶达成和解了吗？”
公孙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默默地把头偏到了一遍。
“这时候就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了是吧？”

第1132章 梁山现在是鲁提辖管啦
余连又对旁边的记者小姐道：“好了，那就说说看吧。这段时间，你们到底都查到了什么？这又到底是怎么变成内部政治斗争的？”
泰娜&#183;摩恩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隐瞒的理由，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便尽量长话短说吧。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和可哈之子的在中央星区的负责人，归摩先生在一起。”
“这位是谁啊？”余连觉得这名字依稀好像有点眼熟。
“克哈之子现在的领导人。”公孙擎补充道：“其实，他是个好人的。”
余连认真想了一下，终于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琢磨除了这家组织的星系。它算是联盟内部最历史悠久的反政府武装之一了。最早是为了给非人类炮灰士兵讨薪而建立起来的，但和平讨薪不成还被当时的联盟征服当成了履带润滑剂，于是便干脆摇身一变开始了暴力对抗，后来直接变成了反政府的叛军。
在极盛时期，可哈之子一次性在四个星区和三个加盟国同时发动了起义。起义军一时间蔓延成了燎原之势，总兵力超过了千万。
不过，这也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对联盟来说，更大规模的加盟国叛乱都遇到过不少，何况是一群非人类的异种族叛军。
这一次浩浩荡荡的大起义，也就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就在舰队的狂轰滥炸下彻底失礼。
于是乎，起义军便只能转入了地下，苟延残喘地活到了今日。只不过，他们活得虽然艰难，却活得同样茁壮。这只能说明，联盟的种族政策，还是在源源不断为这个抵抗组织提供着养料。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本只是为了争取正当权益的组织，却难免有杀红眼戕害到普通市民的情况。于是，它们的公众形象，也早就要被塑造成反人类（字面意义）恐怖分子的形状了。
另外，在洛塔克星区的叛乱结束之后，大量的洛撒人叛军骨干据说已经被可哈之子收纳了，顿时便给这个老牌的反社会组织增加了更多血腥的色彩。
“其实，克哈之子已经火并……啊不，改组过很多次了。现在几乎已经不存在狂热而没有理智的激进派了。我们就亲眼见到了一次。”公孙擎道。
“火并？”
“呃，其实应该是……嗯，自我排毒？对，就是这个意思。”泰娜一本正经道。
总之，名侦探公孙劳拉和她的两个帮手小伙伴，在这两个星期内，跟着克哈之子这支小小的抵抗部队在丹摩特星的山区之中转战了很长一段时间，跟着他们各种劫富济贫，开仓放粮，顺便还把沆瀣一气的土豪劣绅和贪官污吏吊死在矿山的吊车上。
随后，又在炉堡工业等大公司的佣兵和保安部队抵达之前溜之大吉。
什么，你说联盟的正规军和警察去哪里了？
实际上，丹摩特星球除了几个围绕着空港的城市之外，整个星球百分之九十地表都已经被各大企业瓜分了，乃是妥妥的“私人领地”。
所谓“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嘛。
总之，听公孙擎她们的说法，克哈之子现在的作风，倒还真不太像是恐怖分子，更像是罗宾汉和他的绿林小伙伴们。
余连觉得，人设可以表演出来，但行动却一定是演不出来的。如此一来的话，这帮人听着倒是可以处。
不过，记得上一条时间线的时候，克哈之子作为一个老牌的反人类反社会的联盟恐怖组织，依稀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却没有想到这辈子，会是这样的画风。
是后来又堕落了？还是被联盟高层污名化了？还是又被蝴蝶的翅膀扇到了？
“所以，古角将军也是他们想要吊死的贪官污吏之一了？”余连想起了那个“送”了自己一整合成师装备的瓦英人将军，多少还是有点唏嘘的。
“古角将军在担任洛撒军管区司令官的时候，为了追缴一批洛撒义军领袖，把一整个居民区都烧光了。有超过十万平民遇害，其中有一半是洛撒人，也有佩格人，虫坦人，拉扎凯人，卡尔达地精……却没有人类，一个人类都没有。”泰娜垂着头低声道：“我从来不知道。我明明是一个记者，但是我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好吧，人性果然是复杂的。余连猜测，古角将军应该也是奉命行事，但既然这么做了，就不要抱怨被人对等地报复。幸好，他在被天诛之前，总算是把那个师的装备送来了，姑且也算是积累了一点点功德。
“那他们开枪打我作甚？总不会是想要赚我上山吧？”
公孙擎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余连居然这么比喻，但随即眼绽放出了相当绚烂的神光，兴致勃勃地道：“归摩先生说啦，只要你愿意去，这第一把交椅就请你来坐。”
“哦哦，那听起来好像还是挺有诚意的……才怪啊！梁山好汉吗喂！”余连忍不住拍桌。
“不至于不至于，克哈之子以前还有很多宋江和吴勇，但上次火并的时候都被干掉了。我还帮忙一起动手了。”公孙擎赶紧顺着余连的话认真解释道。
“非要说的话，克哈之子现在其实是鲁提辖在当大当家。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接受了？”
“嗯，听着还真的进步了不少，所以当时你就是负责砍死李逵的那个？”
“是啊！毕竟以前也确实做了不少极端的行动，而且也确实吸纳了不少洛撒义军的残部。不少人同联盟政府都有血海深仇。可是，琢磨着要去炸学校和医院，去幼儿园袭击孩子，那就绝对不能接受了。有个家伙说他是银河瀑布乐园事件的罪魁祸首，在我面前炫耀，就被我一剑砍了。”
银河瀑布乐园事件？这就是余连的知识盲区了。好在，金哨子一直接着网络，很快就通知自己，这是在2月26日，发生在中央星区著名旅游胜地，玺洋星著名海湾乐园的一次重大安全事故，一共造成了四百多人的死亡以及三倍于这个数字的伤者。
因为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来游玩的有许多孩子，这四百多人的死亡名单中有一半都是未成年，其中最小的还不满4岁。
不过，联盟的官方宣称却是安全事故，或许是怕引起恐慌吧。
“嗯，如果那家伙真的是罪魁祸首，砍死了也就算了……等等，这是重点吗？”余连继续拍桌。
泰娜赶紧解释道，在那几次火并，啊不，整肃之前，克哈之子确实是个鱼龙混杂，匪气十足，结构松散的反抗组织。归摩先生虽然是首领，内部还有别的山头，派系，乃至于一些从头把交椅上退下来还要说三道四的“退休长老”。
与其说是叛军，倒不如更像是个打着叛军旗号的匪帮。事实也的确如此，除了归摩先生麾下这些在山区中和大公司的保安部队打游击的嫡系，许多成员和干部可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大多都盘踞在城市的角落中，彻底堕落成有活力的社会活动组织了。
“可现在，在排毒之后，克哈之子的人员缩减到了以前的两成不到，但精干和许多。他们应该和对对面帝国的弗兰摩尔解放组织，还有苏米自由军差不多吧？归摩先生便也希望能和他们一样，得到您的扶持。”
余连没好气地道：“记者小姐，你可莫要诽谤人。弗解这些帝国义军……啊不，帝国的叛军组织已经存在好几百年了，怎么就成我扶持的了？您这样乱扯大新闻，可是要弄出外交事故的。”余连没好气道。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亚修和泰娜了，就连一直在检查战利品的亚修都忍不住露出了鄙视的目光。
他道：“反正以你的实力，这一枪不就相当于是用石头砸玻璃吗？虽然有点胡闹，可我们作为你的代表，确实和他们联系上了嘛。”
“我一个共同体的地球人军官，怎么就能让游击士来当我的代表呢？亚修&#183;斯特因老兄，你要叛国我管不着，能不能不要再毁谤我啊？”余连没好气道：“所以，你们自可以跟着那位归摩大侠劫富济贫，却是怎么流窜到这里的？”
“之前联盟的官方宣称，说是蛇要为钢焰火火灾事件负责，这您是知道的吧？”泰娜道。
余连点头：“不过，这不是蛇的风格。他们在帝国已经没有生存空间了。如果还想得罪联盟……呃，也不是不行，有个见多识广的老前辈告诉我说，蛇就是虚无主义的蛇精病偷税犯组织，做事还是很狂野的，但一定会是大手笔的。”
区区一个小行星冶金厂的火灾，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至少也得把泰塔船厂炸了吧？
“譬如说，刺杀大选帝王？”泰娜若有所思。
“嗯，譬如刺杀大选帝王。”余连心中依然毫无波澜而且依然想笑。
事实也确实如此。联盟虽然对外宣称蛇才是罪魁祸首，但调查方向却完全就是冲着可哈之子这样的组织去的。另外，不仅仅是这些非法的恐怖组织，一些合法的异星种族互助组织，同样也在朝廷鹰犬的调查范围之内。
“实际上，上个月绿槐城的大罢工，有一个很大的诱因，乃是因为有好几家工人互助协会，和义工团体的银行账号都被冻结了。”
余连听得心头直跳，暗道联盟的老爷不做起人来，其实比对面帝国的老爷还不做人啊！
要知道，图兰卡的工人有六成不是人类。而这些劳工中，又有一大半其实是没有劳动保险和养老金的，所获得的收入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一旦失去了劳动能力，便真的有可能流落街头了。
这些带了点同乡会和慈善义工性质的大大小小互助协会，才是唯一可能给生活在轨道都市阴影中的孤寡老人或孤儿提供一点人道帮助的团体了。
一旦冻结了它们的账户，可能就真的要发生人道主义灾难了。
可是，对上面的大人物来说，这当然远远不算得灾难，甚至都算不得是牺牲吧。

第1133章 最早出现的就是幕后黑手
“新闻说是为了涨50块钱的工资。”余连看了看泰娜的脸：“好吧，我懂，新闻是很懂选择性报道。不过，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亚修道：“归摩老板带着克哈之子的游击队，从狗大户手里抢下来的金银财宝和现金什么的，有一大部分是通过他道上的朋友洗白变现，然后汇到这些协会的账号上的。”
亚修的口气中自然满是敬意。
余连却无声地叹了口气。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自然是好事，但如何行侠，如何济贫，却又是一件很有门槛的技术活儿。
可是，如果连做好事也都需要门槛，这难道不是世界的错吗？
“上个月的游行失败之后，归摩先生很想知道到底谁背叛了大家，便请我们过来调查了。”亚修耸耸肩：“没办法，克哈之子大部分的干部现在都是通缉犯，就我们比较正常啦。”
余连没好气道：“你现在已经是克哈之子的干部自居了？别忘了你可还是个游击士哦。”
亚修比了一个大拇指，露出了一排正在闪闪发光的大板牙：“我现在是一仆二主，啊不，算上你的话，就是三主了！这就是我这种人的生活方式嘛。”
总之，按照现在的状况，估计再过一段时间，联盟官方就会拿出一大串非常“严明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克哈之子和这些劳工互助组织是蛇的外围。
于是，名侦探三人组便这样带着使命抵达了绿槐城，随即便又是一段足可以拍上一整部《赛博庞克833年》的明察暗访，大家这才总算是摸到了一处幕后黑手的爪牙。
好消息是，大家并没有扑空。这些爪牙再怎么警醒，再怎么懂得反侦查，也不可能拦住三个处心积虑的实战派灵能者，自然是被手到擒拿。可坏消息，对方居然是有官方身份的朝廷鹰犬，那状况便有点尴尬了。
摩恩小姐觉得再怎么操作下去说不定就没法收场了，但公孙擎小姐却表示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想要安全落地本就不可能了，还不如顺其自然。
亚修表示姑娘们说得都对，只是真玩脱了能不能先让自己撤退？
于是，大家便决定留下来守株待兔。之后的情况，大家便都知道了。
虽然出现了不少波折，但结果终究还是好的。守株待兔固然是守来了一条择人而噬的大蛇，但猎手和猎物的立场还是可以不断转换的。于是，便终究还是牵扯出了好几个在联盟政商两届呼风唤雨的大老爷。
“然后，你们现在怎么办？”余连如此询问泰娜。
实际上，当枪击自己的“罪魁祸首”，变成了一个想赚自己上山坐第一把交椅的宇宙版鲁提辖之后，这次调查活动的主导者，便已经从公孙擎变成泰娜&#183;摩恩了。
“自然是要把人交上去。我的直觉告诉我，参议员和副部长什么的，还远远没有到顶。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相信安全局和超凡管理局了，可就算是游击士协会，却又是这么干净的吗？”泰娜低着头道。
“游击士协会总体应该还算干净，但他们毕竟对外是国际组织的立场，就算是演也得讲究一个基本的体面。”
余连笑道：“不过，我是你的话，在纠结这种问题之前，应该再思考一下，上面那么多位高权重的老爷，搞出那么多见不得光的阴间操作，甚至不惜自己和蛇之间的灰色关系，就是冲着一个小小的克哈之子去的吧？还是为了那些慈善互助组织的小金库去的？”
泰娜沉吟了一下，用不是太坚定的口吻道：“塔托斯大统领的任期其实只剩下最后两年了，他也明确表示。不准备谋求连任了。”
联盟最高元首的一届任期同样也是五年。当然了，如果发生大规模战争，大统领其实是有紧急状态授权的。
“这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高层政治斗争？”余连问道。
“现在，有位参议员桑普拉先生，在民间的呼声特别高。我听过他的演讲，感觉确实是一位很有气魄也很有良知的先生。”
余连挑了挑眉毛，又一次从大脑皮层的沟壑中挖出了一条信息，应该就是在共同历835年到840年之间担任过一届国家元首的奥希卡&#183;桑普拉先生吧。
“他是一位很有良心的政治家，一直在推动非人类劳工的平等法案。还一直在呼吁通过对话，来解决我们和帝国在费摩星云的争端。”泰娜道：“这次在银河文明议会召开的关于黎明星域的局势问题谈判，桑普拉先生便是联盟代表团的一位副团长。”
至于正团长，自然是记者小姐那位常驻银河文明议会的亲妈了。
“哦，听起来是个爱好和平，追求公正的有良知的政治家嘛。”余连道。
余连并不确定这是事实还是人设。毕竟，这位桑普拉先生只当过一任大统领，给人留下的历史记忆实在是稀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联盟的体制，却只当了一届大统领，岂不是反而说明他其实真是是个好人吗？
公孙擎道：“他还迎娶了一位提列克夫人呢。所以，大多数的非人类公民很喜欢他。”
又是一个好异星风情这口的？那确实是他本人没错了。
“桑普拉议员的提列克夫人，在图兰卡船匠基金会当会计师。他们同样也通过黑市渠道，收到过桑普拉议员送来的善款，便也是这次内务部调查的对象之一。”
“原来如此。”余连想了一想：“你认为，这是联盟保守派高层，准备对付桑普拉先生吗？”
“应该说，是人类至上主义的大佬，准备打压以桑普拉议员为首的民权派了。”摩恩说。
“这是你自己的猜测？还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余连沉默了数秒钟，起身道：“明白了。你们继续努力，本座这便告辞啦。”
“诶，等等，这就要走了吗？”公孙擎不由得大惊，直接伸手拽住了余连的衣角：“这拐弯得太急了吧。”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正经的外籍军官，今天其实是来休假的你可明白？你觉得，我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合适吗？”
“可是你已经出现了啊！”
“那是因为我得了爬行动物应急反应正症，无论是看到蛇还是虫子就想要动手！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在做好事情后自己退场啊！这才是成熟的大人的行为。”
“可，可是虫子不是爬行动物。”
“这特么是重点吗？”
公孙擎依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余连扭头看了看大家：“所以啊，你以为那个绿毛虫刚才如此坦荡，当真是因为落入我们手中，所以便自暴自弃了吗？他终究是一个蛇首，在官面上的身份便一直都是极恶的超能力罪犯。可正因为如此，这个国家有多少老爷想要他的脑袋，便有多少老爷想要保住他的性命。”
“我明白。”泰娜垂着头低声道。
“那就姑且给你们提一个不是太成熟的小建议吧。”余连耸了耸肩：“当不知道如何选择的话，就选择最合理合法的方式，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地去做！然后丢给上面的人去选择。反正啊！与其让自己着急，不如便让上面的人着急咯。在这个时候啊，谁是第一个出现的，谁便最有可能是幕后的黑手了。”
说完这番话，他便挥了挥手，仿佛幽灵一般失去了踪影。
泰娜在原地呆呆地坐了将近半分钟，满脸依旧是文艺青年式的犹豫不定。于是，公孙擎也站在一旁看了半分钟，接着便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二话不说地拨开了自己的通讯终端：“喂？游击士协会总部，我是C级游击士，天堂岛训练营教官公孙擎……啊，丹娜女士，对，就是我了。都说了不要叫我伯爵小姐啦！我也不是什么看板娘！总之，我要报告，请帮转接国际犯罪部的隆肯主任。”
记者小姐目瞪口呆地看着同伴板着一张扑克脸，站在原地等候接通。
然后，又过了几秒钟，便听见对方又道：“主任，我现在就在绿槐市，抓住了一条蛇。对，就是那个蛇！”
好吧，身为一个游击士，虽然是个几乎没出过外勤的吉祥物，但抓住一条蛇之后向上面报告，难道不正是最合理合法的做法吗？
泰娜&#183;摩恩却依旧瞪大了眼睛，挥手捶了一下亚修：“你也不阻止她？”
亚修大惊失色：“这种事情我难道会有决定权吗？这一路上不都是个抗包跑腿的小弟吗？”
记者小姐恶狠狠地瞪了瞪对方，但随即却又像是放下了心头千斤重担似的，整个人的状态都完全松弛了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粗气。
“抱歉，我替你做决定了。”公孙擎放下了通讯器：“我刚才才想到了，怎么着我好像还是个伯爵小姐，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外交豁免权的。”
“不，不用道歉。反而应该是我谢谢你。”泰娜&#183;摩恩拉住了朋友的双手：“小擎，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这么说，泰娜。没有你，我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呢。”公孙擎道。
亚修觉得这时候自己果然应该是属于桌子底下的。
不过三分钟之后，先是有荷枪实弹穿着动力甲的防暴警察封锁了整个下城区，就连排水管道和通风管道都被小型机器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是本地的机动队，而是宪兵特勤队。需不需要那么大的阵仗啊！”亚修道。
接着便有穿着更重型的动力甲和更大威力武器的士兵在所有路口设了哨卡，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且是做惯了各种清扫活动的精锐。
“气味不对，不是公家人，是私营的安保部队。”亚修又道。
他唯独在这方面具备着极好的嗅觉。
“炉堡工业的那些打手？”公孙擎下意识就想要动刀了。毕竟这段时间她也没少和这些人打交道，但仔细看看却又不是。
这些人，可是和丹摩特星系中的那群企业鹰犬，强悍太多了。
“这，我也看不出来，但他们用的确实不是军用装备。”亚修道。
更像是军用装备的升级版。
泰娜&#183;摩恩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阴晴不定。
然后，又过了不到一分钟，现场已经多了几位明显是灵能者的人。他们倒是表现得很客气，友善而得体地和公孙一行人打招呼。
在公孙擎的那一通报告传上去的半个小时之后，真正主事的人这才姗姗来迟。可是，他们的身份实在是让泰娜&#183;摩恩是再也淡定不起来。
其中一位是迦玟&#183;莫尔女士，这是一位上了些年级，却也依旧风姿绰约的女士，也是游击士协会的最高决策理事会的成员。
公孙擎和亚修惊讶地看着这位协会大佬，确实万万没有想到会把她也招过来。
这位女士气质圣洁，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像极了救苦救难的菩萨化身，但泰娜却只是向对方草草地打了个招呼：“莫尔老师。”然后，她看向了跟在女士身后的人，眼神顿时便变得犀利了起来：“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居然会是你！”

第1134章 给你们加点负担
不说是泰娜&#183;摩恩了。就连余连自己同样也被震惊得足足呆愣了好几秒钟。
当然，他本人早已经在联盟的各种官方机构涌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现在早已经从底轨道都市的下城区离开，返回到了穹顶星光笼罩的上城区中。
作为一个很成熟的大人物，留在现场是会让所有人尴尬的，余连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民群众，该有的吃瓜精神固然也是不能放弃的，便暂时让金哨子躲在了原地，继续暗中观察。
首先过来的是宪兵特勤部队的人。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联盟精锐，虽然理论上其实是武装警察编制，但在镇暴和城市反恐方面，甚至比最那些拥有悠久历史和荣誉传统的王牌陆战师还要专业。
再然后过来的人，便让余连有点小波澜了。他一眼就看出，这帮家伙不是吃公粮的朝廷鹰犬，更像是被老爷们精心喂大的猛犬，也即是大企业或者大富豪豢养的私兵了。
……哦，对，文明灯塔的联盟可不是对面那万恶的封建帝国，再大的富翁也是普通的公民，没有什么特权，自然也不可能养什么私兵。
可是，这个宇宙不太平，大型的星际企业和财阀自然都可以设立保安部，这自然是很合理的。另外，和各种安保公司有长期紧密的合作关系，不就更合理了吗？
黑汞安保公司的人。余连很快做出了这样的猜测。这是因为，这些精悍过头的保安，一个个装备的都是LS-45降临者动力甲，这可是刚通过测试的新型装备。联盟的第一线部队都还没来得及装备呢。
总所周知，黑汞公司几乎是全联盟乃至于全银河历史最悠久的老牌安保公司了，旗下的警备舰的战斗力甚至超过不少国家的主力舰队。
他们公司的“员工”的装备，也总是会比联盟的陆战队要快个两三年的。
据说，这家公司的创立者其实是雅歌弥&#183;贝伦凯斯特。是的，就是雅歌弥奖的那个“雅歌弥”，也即是虹蔷薇家族的老祖奶奶。
于是，等到再有熟悉的人物出场的时候，余连便真的觉得一点都不奇怪了。
首先来的人是迦玫&#183;莫尔女士，一位依旧很有魅力的资深美女，也正是当初自己和白毛狐狸他们，在虚境攻略荒雾之主的联盟侧高手之一。
她是游击士协会的执行理事会的成员，也即是协会的最高层领导人之一。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阿姨也是海洋大学的毕业生，而且也在虹蔷薇家的那个老怪物门下接收到教导。
另外，她姓莫尔，也是联盟十四家的莫尔家的成员。
另外一位，赫然便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了。这时候的他已经穿上了一件很有精英刑警气场的深色大义，表情严肃，气度凌冽，看着就像是个训练有素的秘密警察头子。
好吧，这货毕竟也是超凡管理局的正式督查官，海军准将，联盟军事装备部的一级督导员（享正厅级待遇），同样也是主神级无畏舰的督建者。
这里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是有可能关系到主神级的建造工程，更关系到联盟和共同体之间这牢不可破的友谊。
正好，这两天他也就在绿槐市附近，于情于理也确实应该出现在这里……才怪啊！
“克雷尔老兄，原来你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啊？”
呃，不对，这家伙就是个被训练出了巴甫洛夫反应的汪，实在不像是什么幕后反派，顶多就是个办事的。
再细细思考一下，所谓的联盟十四家，都是涅菲母星乃至王政时代延续到今时今日的千年豪门，彼此之间的关系早已经是千头万绪纠缠难分了。可毕竟也都是这么多年的岁月，要说这些门阀之间都是一团和气毫无龃龉，可就违反基本的人性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在这一个世纪，贝尔蒙特、艾诺尔以及莫尔，都是唯贝伦凯斯特马首是瞻的。
“……原来如此，幕后黑手是白毛狐狸嘛。”余连用力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好吧，我们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可问题在于，她如此做的动机，实在是有点不成立啊！
要知道，不管是钢焰城起火还是绿槐城的罢工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到主神舰的进度，也会影响到联盟和共同体之间的军售。
可是，一直在着手推动两国军事合作的，还真就是虹蔷薇一手扶持起来的现政府了。
之前绿槐市的罢工，联盟政府解决问题的方式虽然有点下作，但确实也是春风化雨地把事态影响降到了最低。其重要的目的之一，其实也是为了不耽误这里的大建工作。
另外，堂堂的虹蔷薇是何等的底蕴？估摸着就连“蛇”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个可以利用也可以丢弃的擦脚步罢了，至于要如此机关算计，处心积虑地对付一群规模不大的义军组织嘛？也不嫌失了体面？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慎重一点的，但要是继续靠自己分析下去，思维是很容易陷入死胡同的，便给金哨子传递了一个消息：“用加密频道，帮我接通在钛原星系的切斯特。”
“确定接通切斯特&#183;罗泽士少校吗？”金哨子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道：“老板，若在原地连通源质波终端，有百分之十九点二的概率，引起周围引力感应型监控设备预警。是否暂时撤离？”
哦哟嚯？连最敏感的引力反应型的通讯监控都摆上去了，瞧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克雷尔老兄，你还说你心里没有鬼？你这个图隆机械厂的劳动模范，果然再一次把自己的人格光谱往**的那一边迈下了坚实的一面啊！
余连看了看金哨子反馈回来的画面：那个迦玫&#183;莫尔女士已经给整个房间撒上了反射着微光的粉末，却不知道是在消毒还是搞些别的高大上神秘学操作。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依旧是冷着脸，摆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示意把装着蛇首和安全部特工的箱子推走。
公孙擎一行人虽然难免有些不爽，但因为余连招呼在先的缘故，表现得还算冷静。甚至已经开始坐在椅子上，旁若无人地分起战利品来了——当然就是余连从那个“绿毛虫”身上摇下来的那些零碎。这些玩意他看不上，但对三四环的灵能者还是有不少用处的。
再让金哨子继续留在原地，应该也探听不到更多了，余连便同意了它的撤离请求。
等到这个小小的启明者智能机器人返回的时候，余连已经在轨道都市的上城区，寻到了一个僻静无人且又视野良好的高楼天台。金哨子径直从主人的衣袖钻了进来，然后自动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腕表。
“现在就为您接通切斯特&#183;罗泽士少校吗？”
余连看了看时间，也就才刚刚过了十二点，便毫不犹豫道：“接通。”
罗泽士现在以余连的助手兼代表的身份，带着一部分军购团的技术顾问，正在距离图兰克210光年之外的钛原星系坐镇。
这是一个没有自然宜居星球的星系，却有三个大气稀薄地表布满了高品质露天矿产的类地星球，便也成了联盟的军工业基地之一。和泰塔船厂齐名的夸克动力船厂的总部，便坐落在此地。属于蓝星共同体的主神级无畏舰的后续4艘，也即将准备在这里开建的。
前段时间，地球方面还真的派了一个调查组，甚至都没有在图兰卡停留，径直便去了钛原。官方的说法，自然是考察主力舰建造和设计的进度，但就像是罗泽士和席尔瓦上校私下分析的那样，完全就是冲着新的装备方案来的。
说白了，也就是冲着余连来的。
真要被这帮人拿住了把柄，一定是会向余连发难的。
虽然已经将近午夜时分了，电话那头的罗泽士不但没有休息，反而精神头十足，一看就准备今晚修仙了。
他以为余连也是来询问这件事的，便道：“我本来还准备明后天就给你来电话呢。那几位国会授权的调查员已经转了好几天了，不过你大可放心，伏羲号第一次测试的性能数据已经摆在这里了，以他们的水平，还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的。”
“而且，联盟的设计师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只要拖过这个月，这四艘的主轴按计划铺设，他们也就无计可施了。主神级一定会按照我们制订的方案完成的。”
“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你应该知道，切斯特同志，青年团的小伙伴中，我一直觉得你才是最靠得住的。”余连笑道。
“总觉得这还你对其他人都说过，除了维恩。”罗泽士笑道，完全不接受pua。
余连不置可否地耸肩，又道：“那边的一切既然完全顺利，便需要给你加些别的担子了。”
切斯特&#183;罗泽士少校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觉得这话听着及其别扭。自己实习的时候，兵工厂的军代表，还有警备司令部的***，好像都挺喜欢把这种台词挂在嘴边的。
果然当领导的都是这个德行。
不过，作为一个责任感极强的精英军官，拒绝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乘着这个机会，余连便不由分说地把今天的情况讲了一遍。
“……”
“说句实在话，这种事情也不过就是联盟豪门之间的狗屁倒灶，而且和我们的直接关系也并不算大，可我的自觉告诉我，这应该会涉及到联盟未来的政局和政策的改变，也有极大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对外政策，以及对我们的政策。”
“对我们的政策……您指的是哪个‘我们’？”罗泽士问道。
余连停顿了一下：“都有吧。虹蔷薇基金会给新神州的520亿贷款，现在才到了三分之一，而且他们还说好要邀请先驱党参加银河政党交流会大会的。”
罗泽士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安和惶恐，却似乎还带着几分欣慰和感动，但这些微表情只是瞬间便消失不见，重新便切换成了专心致志俯首听命的模样。
“您需要我做什么？”
这孩子啥时候学过变脸了，以为变得快我就看不见吗？余连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又道：“说实话，政策导向啊，仕途竞技啊这种事情，我真的不是非常擅长，便只好借助大家的群体智慧啦！”
“大家？”
“是的，大家。维恩那个憨憨姑且不论，八幡和米希尔他们在新大陆也暂时联系不上。不过，还好有你。所以，等到了空闲的时候，就由你、琉璃还有知夏，对了，艾森也算一个。你们可以牵头开一个电话会议，分析一下未来有可能发生的变故，列一份报告给我。”
“……”
“放心，我会给你们提供隐秘的通讯频道，源质波通讯的费用也会报销的。”
余连觉得自己的安排很完美。
罗泽士，以及在新大陆的米希尔，或许是830届这帮子杀胚中最符合“出将入相”这个标准的六边形人物了。这方面维恩更像是纯无人，八幡则更像是满肚子坏水的策士。
至于琉璃和知夏，一个红星（现在已经叫人联了）的大管家，一个鲁米纳的市长。至少到目前为止，做的都是文官的工作，而且表现得相当不错。
至于艾森&#183;&#183;弗朗奇，余连是真的准备把他往技术部门领导的方向培养的。他上辈子既然能一边设计苍獠牙一边当义勇军旗舰的轮机长，这辈子也一定可以做得更多。
罗泽士的表情更加古怪了，这其实是一种欣赏和敬佩之余，却又带着疑惑的复杂表情。
“我以为，这应该是非常私密的事情。”
既然是私密的事情，就应该不能随意拿出来和人共享的。
“私密？这算是哪门子私密，又不是我的银行卡密码。”余连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切斯特，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是个故弄玄虚的神秘主义者的？”
“呃，你们灵能者不都是神秘主义者嘛？要不然怎么能叫神秘学呢？”罗泽士道。
“神秘学和神秘主义者怎么就成一回事了？我倒是挺像和你们讨论神秘学的问题，但也得听得懂嘛。”余连没好气道。
“天下的君……天下领导其实都有神秘主义者的特性。”
“那就从现在开始改一改风气吧。神秘主义玩多了，是会养成对‘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的这一套的路径依赖的。”余连挥了挥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就交给我们吧。”
罗泽士的回答中似乎带着笑意和轻松，余连便乘机道：“好吧，那就麻烦你们加一下班，明天一大早交给……哈哈哈，开玩笑的，你们至少有两个月时间。”
挂断通讯之后，余连又在天台看了一下风景。他已经把整个中央市政公园的街景完全纳入了眼底。这时候，音乐会当然早已经结束，广场中聚集的人群早已经散去，从四面八方聚过来的治安部队同样也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重要路口还留了一些岗哨。
看得出来，方才的情况虽然紧张，只差一步就有可能引发群体暴动，但终归是没有发生。
余连稍微放下了一点点的心。在那个广场中，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市民，一旦发生了群体事件，受伤最大的也一定会是他们。
他又扫视了一番现场，视线衍生到了数公里之外的却注意到了市政公园的一角。
一个又黑又壮的地球人，在路灯的光照下，在一个大号磁力写字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简单的算术。他身后的草坪上则围着十二三个孩子。
不过，虽然是孩子，却全部都是奇形怪状的异星种族。有些的块头甚至比那黑大个还打上不止一圈。虫坦人、恩布裂面人、盎诺人、费多变形人，和谐地坐在一起上课，倒是凸显了一个宇宙的大和谐。唯一可惜的是，却连稍微符合一点人类审美的亚人都没有。
可是，面对着这些长相和可爱相距甚远的孩子，这个地球人却依旧咧嘴露出了两排大白牙，仿佛在路灯的微光下反着光。

第1135章 生活和梦想的正轨
这个地球人，当然便只有优优中士了。
余连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就算是他也很难想象，几个小时之前，在舞台上谈着电吉他一边“呦呦呦”的反体制愤怒摇滚青年，现在却成了个带着孩子们学算术的老师。这人设切换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现在都已经快十二点了。正常孩子早应该去睡觉了，这时候学算术，难道还有什么效率吗？
果然，很快的，优优就因为一次两位数的加减错误而翻车，整道公式自然也解不出来了。他在原地急的团团转，身后那些奇形怪状的孩子们却都一个个乐翻了天，就差开始载歌载舞了。最终，还是有个仗着蓬松叶状毛发的费多变形人孩子看不下去了，伸手指出了优优的错误。
优优在孩子们千奇百怪的嬉笑声中，摸出了一块棒棒糖，塞给了那个费多人孩子。
……话说回来，费多人的样子挺像是藤蔓加灌木丛成精的，虽然也是碳基生物，但真的能消化糖分吗？
总之，这位前新玉门警备队的中士，依然是这么一副铁憨憨的样子，哪里像是个老师呢？不过，正因为是个铁憨憨的样子，哪怕不算成为一个顶好的老师，也一定是个不错的孩子王。
余连看着优优那张笑得特别开怀的大嘴，已经那两排反射着路灯微光的大板牙，觉得这孩子就算混成了歌星也依旧很丑，但莫名地还是有点宝相庄严的。
随后，这个黑大个又犯了好几次错误，但这位不靠谱的老师，在靠谱的学生的帮助下，总算还是把这节算术课磕磕碰碰地上完了。
到午夜的钟声终于响起的时候，优优便宣布下课，让孩子们去自由活动，二十分钟之后再上语文课——其实也就是联盟通用语课。
这里本就是市政公园，倒有的是活动空间。公园的路口就站在荷枪实弹的警卫和机器人，自然也不用担心治安问题。孩子们就这样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至于优优，则用自己的终端调出了一本联盟通语音字典，一本儿童作文大全，看了两眼就开始有点头晕了。
“作，作文课，这特么怎么教啊？我现在连联盟通用语的日常三级别都没有过啊！”他哭丧着脸，望着已经跑到远处草坪上玩耍的孩子，如此喃喃自语。
“那你是怎么写歌词的？”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路边响起。
“歌词当然是不一样的，这是我的梦想！只要有毅力就一定能实现！而且我也只是写两句贯口……”他下意识回答。
那叫贯口吗？
优优这才意识到旁边来了人，赶紧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当他看清楚来人的样貌时，顿时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长，长官？这一定是宇宙开眼了啊！长官，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帮我给学生们上语文课啊！”
诶？面对许久未见的老战友，第一句话应该是说这个吗？
话又说回来了，你不是已经进入黑帆乐队了吗？怎么又在这里给孩子上起夜校来了？不觉得和自己的人设很不搭吗？
这些话当然是说来话长了。于是，两人便就着两大杯冰阔落和一袋绿槐市的著名特产煤油果子，就这么闲聊了起来。
优优和老战友比恩&#183;巴卡上士父女一起来到联盟之后，便正式成为了一个光荣的涅（菲）漂。不过，因为有贵人帮助，后者带着女儿很快就安定了下来。前者因为是人类，在联盟和帝国其实都有不少政策优待，想要安定下来也不难，但他还是选择了继续追逐梦想，便一边打零工，一边到街头卖艺，以及到各种乐队去面试。
在加入黑帆乐队之前，他吃了很多苦，却也交了不少朋友。这其中，就包括他混到绿槐市打工的时候，认识的一些工友。
现在，“优优的午夜补习班”，就是为那些工友的孩子们开设的。
“您也看得出来，他们的种族其实是夜行动物，家长上的也是夜班。可是，联盟的公立幼儿园和初小是没有夜班的。于是，我看着没事，就开了这么一个补习班，每个星球给孩子们上两次课。”优优哈哈笑道。
“这样至少一个星期得熬两次夜吧？身体扛得住吗？”
“没问题的。人就是要撑着年轻多拼搏一把。”优优拍了拍胸脯：“长官，我也算是音乐人。咱们玩音乐的，谁不是夜猫子啊？”
这话说得还是真是挺有道理的。
“咱也不是什么圣人，大家也是要交学费的。这么一算，可比我在酒吧打工挣得多多了。而且，我只需要花两个白天备课，两个晚上上课就行了，其余时候都可以用来做音乐了。”
嗯，就凭你刚才上课的水平，估摸着备课的工作也着实做得一言难尽。
可是，对刚才那些没有公立夜校的孩子来说，优优这种草台班子一样的补习班，也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了。
当然，他们也可以去上私立，但这明显不是普通异种劳工们能负担得了的
“不过，这也因为你是人类吧。在公园占个角落也不用交教室的房租，大多数情况下警察和警备机器人都是不会细查的。”余连笑道。
优优点了点头，又咧嘴道：“是啊，而且还有一些政策优惠。我这也能算小微企业创业嘛，还有正式的纳税账号和组织机构代码呢。”
“所以，你给联盟缴税了吗？”
“一文都没有。”优优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
……呃，考虑到联盟国税局的战斗力，这确实还是很值得骄傲的。
“不过，说到补习班，你有教师执照嘛？不对，这种执照应该是需要大学学历的。”想到这里，余连的眼神就变得怀疑了起来。
“瞧您说的，我好歹也是士官技校毕业的，当年考音乐学院的文化课也是满分，要不是没钱，现在高低也能算是学院派的音乐人的。教小学的可成肯定没问题！”优优对自己的教育背景还是很自豪的。
从刚才你连两位数加减分都算错的表现来看，这话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而且，在联盟，要是给人类上课，或者去正规学校找工作，才需要去考教师执照。我这种，只要随便去街区半个志愿者证就可以了。”
总之，优优在黑帆城这么一呆就是半年，自己的这个补习班规模也扩大了不少。需要上的课从一周两节变成了六节，他之外还多了两个教师和一个事务员。这家“优优的午夜补习班”，除了依旧没有自己的教室继续在蹭公园之外，已经是个正规的补习公司了。
“很励志的创业经历啊！而且还让我听着特别有既视感。”余连诚心地夸奖道。
不过，照着这家伙的说法，创业成功只能算是无心插柳。真正给了他意外之喜的是，补习班中有个孩子的爷爷是绿槐城复合管厂的退休老工头，在工人中有些威望，也算是看着黑帆乐队那帮歪瓜裂枣长大的，便介绍大家认识了。
双方都不是什么按部就班的日子人，一见面就绿豆看王八，顿时一见如故了。就这样，来自地球的追梦人优优，便如此成为了黑帆乐队的一员。
可是，追逐梦想导航四，却也不能忘记现实，补习班这边却也不能放弃。毕竟黑帆乐队只是个小有名气的三流乐队，单靠音乐挣的钱也是有限，大多数成员还得打工补贴生活呢。
况且，总不能教孩子教到一半便自己先溜了吧？优优虽然已经是个音乐人了，但过河拆桥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
不过，这老兄也是够拼的了，才刚刚在台上“呦呦呦”乱嗨了一把，扭头就得下来给孩子们上课了。
“还好啦，这些小朋友都挺省心的。”优优道：“而且，刚才音乐会快结束的时候还是出了些事，大家其实都兴奋得睡不着。大家都跑去庆祝了，我要不是有课，早就一起去喝酒了。”
还是出了事吗？余连心中一紧，但随后又稍微放下了一点心。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群体事件。优优又怎么可能还有心思过来给孩子们上课呢？
果然，便听他道：“哈哈哈，我们在唱到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市长，还有几个厂里的老板都过来了。”
“最后一首歌？哦，就是那个拿起锤子，敲碎骨头。拿起镰刀，割掉喉咙的？”余连笑道。对这种死亡重金属的歌词，他真是大受震撼啊！
“呃，也没有唱得那么赤果果。”优优嘿嘿地挠了挠头皮，但脸上却依旧难掩自：“市长叫我们停止，明明说好最后应该是带着大家合唱《繁华盛大》和《光辉的联盟》的。队长说，唱什么歌是我们的自由。于是，跟来的那些保镖便上来掐我们的电门！”
余连心中一动，大约猜到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了。
“你们也动手了？”
“我倒是准备用吉他砸人。可台下的观众就不乐意了，直接往市长头上扔了煤油果子。”
鸡蛋和西红柿当然是不能乱扔的。绿槐城的航运才刚刚恢复了一部分，新鲜食材还在限购。不过，没有裹上煎饼和午餐肉的煤油果子倒是管够的。
然后的场面自然就失控了。市长先生和他的狗腿子们，在观众们的群情激奋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蹲防。还好，随后便赶来了大量的机动警察和防爆机器人，这才把老爷们救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从市长开始，人人鼻青脸肿气若游丝，浑身上下甚至都布满了形态各异的脚印。
然后，观众们便在警察的驱赶下，嘻嘻哈哈地纷纷散去。他们一点都不像是被驱散的，更像是打了胜仗似的，一边离开一边载歌载舞的。
警察应该是担心刺激到市民们的情绪，便也没做出下一步的举动。作为“罪魁祸首”之一的黑帆乐队，便也就这么混在人群中离开了。
不过，余连觉得，如果刚才不是自己在场，现场一定会有人做出激烈的举动。市长的保镖或许就不是过来掐电门，而是直接准备上手铐。愤怒的观众们丢上台的也不是煤油果子，很有可能就是煤油做的燃烧瓶了。
然后，便一定会酿成一场远比上个月游行还有惨烈的城市动乱。
而这一次，事情虽然还是发生了，但总归是没有完全发生。
“你这家伙胆子真大。这和推理小说里，罪犯犯案之后回到现场，有什么区别？”余连道。
“没办法，收了人家的学费，总不能说跑路就跑路吧。而且，这些小家伙马上就是要进高小的年纪了，他们要是写不出五百字以上的小作文，进不了公立学校，在绿槐城的街坊邻居这边可就抬不起头了。而且，我还得退钱的啊！头，长官，将军，您一定要就救救我。看着老战友的份上，您一定要救救我啊！”他苦苦哀求道。
联盟姑且也算是一个非常注重教育的国家，在这方面也从来没有吝啬过投入。可即便是这样，为少量的夜行种族开设的夜制班，只有小学五年级以后才有。
可是，公立学校同样是有成绩要求的。其中的语文，就是用通顺的联盟通用语写上500字的的小作文。
“算术还行。反正都是通用的。可这写作文……我真的不会教啊！”
余连觉得这家伙的算术应该也不太行，但考虑到自己的心情比较好，而且老战友都如此哀求了，他再花上一两个小时也无所谓。
给一群“不类人形，更类妖物”的孩子上课，对余连来说也还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
不过，他们虽然那都是这个轨道城市中最底层的无保障劳工家庭的孩子，但愿意学习的孩子便一定都是好孩子。随后的教学体验还是很不错的。
于是，余连便根据每个孩子的具体个性和爱好，引导他们找到自己最想要表达的题材。
总之，这么一节作文课下来，孩子们都收获颇丰，至少已经确定自己的作文题目也写什么了。在告别了这些外表虽然千奇百怪，内心却非常可爱的学生们之后，余连随后又当场下了一个网购，直接把地址留成了优优租的小公寓。
师生一场，也算是缘分，余连便决定送孩子们一点小礼物，干脆就一人一本精装的学生字典吧。
优优无法拒绝，于是便只剩下了感激了。
“这种学生字典好贵的，顶得上他们父母两个月的收入了。”优优道。
“资本主义国家，最贵的永远都是教材。”余连笑道：“不过，这钱我花得开心，反正我自己的私人收入，怎么都花不出去。”
优优除了表达敬仰，也无话可说了。
“说起来，老巴卡现在到哪里去了？”看着这生活和梦想都上了正规的老黑，余连也难免会想到一个另外一个老战友。
“你上次来信的时候，说他在医学院找了一个保安工作。女儿也得到妥善治疗了”
优优点了点头：“他们已经离开涅菲了。”
“离开涅菲？”
“是的，他去了一趟洛撒星区。老巴卡说那里的地现在很便宜，已经买了一整个牧场了。”
洛撒？这个这段时间出场实在是太多的联盟偏远星区的名字，让余连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第1136章 是夏莉女神啊
自由星河联盟，洛撒星区的首府，洛塔克星球的北大陆原野上，前警备队上士巴卡，骑着一辆大号的动力摩托，把最后一头调皮的小黑牛赶到了畜栏里，听到旁边的机器人给出了“健康，没有明显伤口”的指示之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畜栏里的这三十几头安第斯黑牛的小犊子是他最贵重的财产了，比牧场里其余的五六百多头大小牲畜加起来还要贵得多。当然是需要小心一点的。
要知道，这些黑牛能否平安长大出肉，可是关系到他后年能不能把牧场扩大一倍；能不能引进自己心心念念的比恩草熊的幼崽；能不能在距离牧场100公里的城里，买上他和女儿都喜欢的那套带花园的小房子呢。
这应该便是今天最后的工作了。熊人大叔便施施然的给自己点上了一个烟斗解乏，眺望着眼前一望无尽的原野，茂盛的草场和果园，规整的畜栏和仓库，心中顿时充斥着一种中年人事业有成的成就感。
这个时候，两个洛撒人牛仔已经在机器人的帮助下，把刚刚收获的牧草打好了捆，一包包地放到了货车上。
这两位是本地人，也是巴卡在买下牧场后雇的长工，包吃包住的那种。
“把草包送回仓库，今天就可以休息了。一会儿来吃饭吧。索尼娅说好了今天要给我们烧牛肉。”
“好啊好啊！老板万岁！”
“是要宰一头黑牛犊子吗？我可是盼了好久了！”
巴卡大声道：“放屁，就是昨天摔断了腿的那头黄牛。我们吃牛肩，其他的明天都运到城里去卖了！”
“啧，小气~~~老板，你这样下去是会失去我们的。”
“养黑牛的却吃不起黑牛，这样不合理啊！”
“屁话，不合理的事情多了。造游轮的开得起游轮吗？修皇宫的住得起皇宫吗？想要吃黑牛肉，咱们隔壁山里就有个王陵，你们去挖嘛。”
“哇啊，老板，你要是个人类，这话就足够我找你决斗了。”一个年轻些的洛撒牛仔佯怒。
“呸！上次治安官过来检查的时候，跟在后面摇尾巴的是谁啊？”他的同伴却直接拆台。
“少废话，把这些黑牛看好了，明年如果卖出个好价钱，大家都有奖金。你们说不定也能在城里安个家了。”巴卡一挥手，这才得到了“老板万岁”的欢呼。
比恩&#183;巴卡并不是一个吝啬的老板，和牛仔们相处得也很好，大家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拿一些敏感问题来相互吐槽的地步了。
事业稳定向好，女儿健康活泼，同事友好勤恳，邻里亲善热情，前半生经受过太多磨难的熊人大叔，其实非常享受现在这种生活状态。
现在，距离他带着女儿离开涅菲，到这个偏远星区安家，已经有大半年时间了。关于离开全银河最繁华的大都市这件事，他当然是一点都不后悔。
毕竟涅菲居，大不易啊！
以一个前警备队上士的文化水平，脑子里当然转不出这样的台词来，但在涅菲居住了快三年之后，他的内心深处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运（贵）气（人）不（相）错（助），他成功地找到了物美廉价的房子，离家近的且收入合理的工作。海洋大学附属的生命树医学院也同意接受自己的女儿入院。
治疗费用虽然昂贵，但还是能凑得出来的，而且手里还有从新玉门分到的一笔奖金。
等疗程到了中段的时候，医学院的教授还帮自己申请了最新型的基因修复疗法。因为是实验性质的治疗方式，费用还可以进一步减免一些。
“放心吧，虽然是实验性质，但之前的几期临都没发生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令爱一定也不会。”
如果是比较狗血的发展，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就一定要出意外了。
不过，无处不在的宇宙之灵似乎并不准备折磨这个已经蒙受了很多苦难的父女。他的女儿，人类和熊人的混血少女索尼娅，在经过了三个疗程的新型基因疗法治疗之后，大获成功。
“其实，人类和亚人的混血，因为基因序列而出现各种遗传病的问题，在我们这里还是很常见的。很遗憾的是，生命还有无数的未解之谜，以我们的技术，也只是刚刚入门而已。不过，您的女儿非常坚强，治疗效果也是我见过最好的。”医学院的教授道：“以后，她或许依然很难有后代，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可以健康地活上四五十年的。”
只有四五十年吗？巴卡多少有些失落。
要知道，人类现在的平均寿命早已经突破九十岁了。这还是考虑了各种战争，各种危险的宇宙探索和冒险，宇宙航运业上各种频繁的事故的前提下。
而比翁熊人作为亚人的一种，姑且也能算是长生种，寿命平均比人类长了二十年。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想想之前的女儿，大病常有小病不断，一年至少四个月卧床有四个月不能出门。现在，却已经有了四五十年的健康生命，这难道不是衶恩赐吗？
如果女儿真的只能再活四五十年，大概率是会走在自己前面。那接下来的事，就是过好剩下的人生了。
巴卡这时候想起，自己以前只是个牧民。女儿，还有早逝的妻子最怀念的其实都是当初在家乡跑马放牧的岁月。
因为医疗费得到了一些减免，巴卡的工作也很努力，这两年多下来，积蓄不但没有用完，反而还多攒上了一些。正好这时候，他也从新闻上看到，洛撒星区新政府要大力开发农牧业和旅游业，广纳外界投资。
那里的牧场和农场不但比其他地方便宜许多，政府还有很多极好的政策支持，甚至买了牧场还会送粮种和牛种什么的。
就这样，巴卡告别了优优，带着十岁的女儿索尼娅来到了洛撒。
他们很幸运，在洛塔克星球北大陆的原野中，买下了一片牧场。这里的气候湿润，土地肥沃，空气清新。虽然离最近的城镇有一百多公里，但附近几家农场牧场的主人都挺友善，偶尔还聚在一起开个篝火大会。
牧场虽然荒废了许久，但毕竟是经过了相当程度的开发，很多基础设施都是现成，没有开荒那么辛苦，也不至于当野人。
而且，洛塔克星当年也是洛撒人的发源地，其实是个成熟的居住星球。牧场旁边就有架在高空一百多米的光轨高速通道，不管是乘列车还是自己开车，都只需要半个小时。
恢复了健康的索尼娅甚至还每天一大早赶通勤去上学，下午再回来给大家做晚饭呢。
更重要的是，大平原的远处，就是布满了皑皑白雪的崇山峻岭，云雾缭绕之中宛若仙境一般。不说是在涅菲了，哪怕是在地球，想要买到有这种视野的山景房，估计得把买牧场的钱翻上了两三番才可以。
幸福的中年人巴卡和他的两个洛撒人马仔就这样，带着一天工作之后的劳累和满足感回到了家中。
他们很快就闻到了炖牛肉的香味。虽然用的是老黄牛的肩膀肉，但只要熬的够久，味道都是差不多的，反正这帮子粗胚也分不出来。
进屋的时候，巴卡便看到自己的女儿索尼娅正在把一个硕大的汤锅放到了长桌上。她是熊人和人类的混血，虽然只有十岁，但已经是个青春少女的身高了。
一个矮小的地精帮佣，则又从后面端出了一大盘刚刚做好的炒饭。
就像是某位厨神说过的那样，全宇宙百分之九十的智慧种族都可以吃蛋炒饭，都喜欢吃蛋炒饭。这不，两个洛撒牛仔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一个熊人大叔，一个熊人和人类混血少女，两个年轻的洛撒人牛仔，一个地精帮佣，这便是这个“巴卡一家牧场”的全体人员了。大家便像是家人似的，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大快朵颐了起来。大家都是粗胚，便也没人会介意什么吃相之类的问题。
一大锅牛肉炖豆子，没有放太多调料，但用黄酒去过腥，这样便符合在场所有人的口味。
一盘蛋炒饭，一盆白水烫好的蔬菜，一篮面包，这便是这个牧场的晚饭了。
菜色不算丰盛，但量大管饱，而且营养均衡。口味算不得美味，但却考虑到了所有种族的需求。于是，一顿晚饭大家也吃得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的时候，索尼娅便道：“明天就是星期六了。爸爸，我和同学们约好了要去参加读书会，这两天就住在镇上的露娜家里了。后天晚上回来。”
“我克不同意。”巴卡刚这么一开口，接着便发现自己的小公主已经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啊哈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
小姑娘这才重新绽开了笑容。
“可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放心，我会带好防身武器的。”她笑道。
“不，我是说，别把别人打坏了。咱们的小牧场赔不起多少医药费的！”
于是，便在大家的哄堂大笑声中，小女孩涨红着脸气呼呼地离开了。
在完成了全部的基因修复疗程之后，索尼娅便再没有发过病了，活力四射得完全不像是个先天不足的病号，便也完全地发挥出了熊人混血的天生神力。
搬家过来才半年，小女孩便已经在镇上打出了“熊人女王”的风范。通常来说，应该是小混混该溜子躲她，而不是相反。
事实证明，外来者确实很容易被排挤，容易遭受霸凌，可如果拳头足够硬，反而是一种快速融入当地生活的极好契机。
再加上附近就有联盟的驻军大营，治安很好，哪怕是在当年军管时期也都没发生过什么恶性案件，巴卡便还真不太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危。
小姑娘从来也都是自己赶班车去上小学的，也会时常到镇上的朋友家留宿。这么半年时间，巴卡就算是再心疼女儿，现在也都可以泰然处之了。
只要女儿能开心，巴卡也就开心了。若是他管得太严，女儿一定是不会开心的。
不过，老熊人却不知道，自己那乖巧可爱的女儿，再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提着一篮子自己手作的点心，背着书包，踩在自己的动力滑板离开牧场之后，却没有沿着公路去三公里之外的光轨车站，而是饶了一条路，直接向更远处的山岭走去。
她脚下的动力滑板，明显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未成年代步工具的速度了，但少女踩在上面，身姿却相当平稳。
只不过，城市郊外的畜牧区向来地广人稀，安全监控也不会去特意注意一个普通少女，竟然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等到夜色渐渐降临的时候，她已经跨过了近百公里的距离，来到了山脚下。
山岭之上覆满了白雪，将落日的余晖折射出了七彩的光晕，温差线之下的，则满是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看不到任何文明工具到达的痕迹。就算是最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到了这里，应该也有极大的可能迷失在这湿润的密林之中，最后沦为野兽的食粮。
可是，索尼娅却把滑板夹在手上，毫不犹豫都踏入了密林。她的动作和姿态都非常轻松，就仿佛走在自家的花园里似的。
可是，在她刚刚步入森林之中的时候，泛起了一点点斑驳的光点。那分明便是无数宛若萤火虫一样的小生物，从草木的缝隙中钻出。它们悬停在了密林中，挂着微光衍生到了最深处的森林，就仿佛道路两侧的路灯似的，构成畅通的道路。
索尼娅看了看萤火虫们指出的路线，露出了苦恼甚至于是无奈神色：“夏莉，你又换地方了吗？”
“是夏莉女神啊！”萤火虫摩擦着翅膀，却摩擦出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少女声音。
“好的夏莉。没问题夏莉。我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的酒心蛋糕，等着我哦。”
小女孩按照萤火虫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进着。她的脚下其实没有路，只有湿滑冰冷的碎石和起伏不定的地形。
可是，她明明夹着一个一米多长的动力滑板，还背着书包，但却脚步轻盈如履平地。
等到月亮挂上枝头的时候，索尼娅才终于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半山腰的天然石台上。这时候，气温已经很低了，就算是天生耐寒却穿着保暖内衣的熊人混血少女，这时候也多少感到一点寒意。
可是，在石台上，那个纤细娇柔，楚楚可怜的身姿，却只是裹在一件淡薄的白色连衣裙之内，站在飞雪的月夜之下，充满雕塑美的精致面容上，却满是对这个世界的疏离和厌恶。
看着正在气喘的索尼娅，白衣少女摇了摇头：“不行，你这次比上次还多花了三分钟。”
“可这次更难走啊！而且我还给你带了蛋糕。”索尼娅嘟囔道。
“这不是理由，凡人。”白衣少女蹲下了身体：“你想要给你父亲养老，让他抱孙子享受天伦之类，就要尽快适应我给赐予你的力量。我也没有多少时间，我的交易需要尽快开始。凡人，明白了吗？”
“好吧，夏莉，我尽量。”
“是夏莉女神！”
“好的夏莉，没问题夏莉。”

第1137章 熊和虫的妙不可言
夏莉瞥了这熊人少女一眼，依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真傻还是真天然。她的眼波中闪过了一丝狂躁，但很快还是变成了明显的无可奈何。
如果换做是三个月刚认识这丫头时候，主宰小姐至少要花上三五分钟才能让自己的心态彻底平复下来。不过，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磨炼，至少有个好消息是，她对自己的情绪和血压控制能力确实是强了很多。
虽然她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已经不存在什么血压了。
至于堂堂的虫群主宰为什么会忍受这个小熊，这只能说是缘，妙不可言了。
“所以，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掌握了多少？相当于是几环的灵能者？”她耐着性子问到。
索尼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应该可以打个七八人吧？上次被我揍过的那个小坏蛋，昨天又带来几个大孩子来报仇，都被我收拾了。还有，我现在已经是天生神力啊！上个星期，牛群里那头最调皮的那头公牛又想越狱，被我一只手就摁住了。后来它就老实了。爸爸他们都不知道，只觉得是这家伙听话了。”
想到这里，少女顿时便露出了我好厉害，我好牛掰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夏莉没好气道：“你要是连一群小混混都打不过，我宁肯现在就杀了你！”
一边说着，少女的背后已经扬起了十几条包裹着倒钩利刃的触须，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了起来，眼睛也从碧绿变成了极为可怖的杏黄色竖瞳。霎时间，周围的温度仿佛都瞬间降低了好几度，空气中顿时凝出了阴冷肃杀的气氛。
刹那间，夏莉便已经从一个娇俏客人的少女化作了择人而噬的凶兽，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怕也是很难在这样的煞气面前保持冷静。可是，面对这样可怕的一幕，少女却毫不介意地挥了挥手：“明白啦明白啦，酒心蛋糕，你吃吗？”
对索尼娅来说，这说话来历不明，种族不明，说话很拽总是自称“女神”的小姐姐，也许真的是一个很强悍的邪神吧。可是，自己对她的第一映像，依旧是这座大山里王陵地宫里那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少女，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弃的残破的洋娃娃。
不管是对人还是事，一旦产生了怜悯的情绪，便再也不可能有敬畏了。
夏莉听着想要跳脚，但还是把酒精海绵蛋糕抢过来，往嘴里一塞，一边吃一边道：“所以，你现在到底算是几环的灵能者了？掌握了多少技法？我教你的那些，学会了吗？”
“我去打听了，附近都没听说过有灵能者啊！整个洛塔克星球都只有一个管理局的分部，连游击士协会的基础培训班都没有。”索尼娅道。
夏莉一时间觉得很是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姑且给我演示一下吧。”
索尼娅点了点头，当下便放下了行礼，冲着远处的一块石头发出了一声“嗨呀！”的叱喝。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便连那质感介乎于野兽毛发和少女秀发之间的长发都翘起来不少。旋即，那目测应该也有两三百公斤的石块便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索尼娅用灵能构成的念力将那石头足足托了三分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她的脸色上出现了疲惫的表情，就像是刚刚跑了一场马拉松似的。可是，这一幕对少女来说依旧是无比神奇的，一张小脸上顿时绽开了充满了成就感的笑容。
索尼娅觉得，就算是自己接受学校拳击队的邀请，以后打入了银河武道大会的决赛圈，都一定不会比现在高兴了。
“很厉害吧。”熊人少女给自己鼓了鼓掌。
夏莉的嘴角阖动了一下，就连背后那些凶悍宛若刀枪一般的触手们都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
“这水平，这水平……哪怕是只完成了三年基础训练的骑士学徒，都比这厉害！”
“那我不是很厉害吗？”索尼娅道：“我遇到你才四个多月呢。”
“我说的是基础训练！你受的是基础训练吗？”夏莉大声道。
你吞掉的可是我的骨血……啊不，精血！啊不，心血啊！最宝贵的心血啊！
小主宰很想这么说，但考虑到这样很伤形象，便还是在大声咆哮出来之前，直接忍住了。
她一路上九死一生，把目前找到的所有利维坦之巢的知识和力量完全掌握，才终于明白了制造出来拟灵王虫的能力。只要有了这样的虫种，小主宰便能够制造更强大的领主虫，能够精妙地模拟“灵能”，甚至可以“升环”的领主虫。
当然了，这样的的最高等级虫群兵种，需要的资源自然不在少数。
不过，作为一个非常会过日子的好姑娘，夏莉在逃亡……啊不，冒险的过程中还是攒下来的不少零元素的，倒是足够造上一个。
夏莉准备找个厉害的佣兵，把这种虫子植入进去，说不定便可以收获了一个比傀儡虫版的沃伦博士还要优秀的左右手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拟灵虫，机缘巧合之下却被这个蠢笨像熊一样的小丫头吃了进去。
“不要着急。效果只要是有了，就说明一切都在变得更好。”小姑娘向夏莉比出了一个大拇指，露出了爽朗的大白牙：“我们比翁有句老话，遇到困难的事情，就吃点甜的。还能吃得下甜的，生活就还能过下去。”
夏莉翻了个白眼，把甜得有点发腻的酒精海绵蛋糕一口吞下去。她这次连血压都毫无波澜，只是叹道：“小熊妞啊小熊妞，我为什么会偏偏遇到你呢？为什么就是你呢？”
“这是缘分呗。就像我的爸爸和妈妈，谁能想到妈妈会看上那么爸爸那样的大老粗呢？明明连种族都不一样的。”熊人小女孩道：“你要这么想，如果小灵虫遇到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尖酸刻薄的哈比娜娜，说不定它就被打死了。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莉也不得不承认，这也确实是妙不可言的缘分。
“而且，是小甲虫先吃了我的南瓜。没有看好它，是夏莉你自己的错嘛。”
夏莉停滞了一下，咬牙道：“说好了不提南瓜这事的。你还要提，我就弄死你！”
“好的夏莉，没问题夏莉。”
在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抵达联盟之后，夏莉便搭了一个便车，一路来到了联盟国境边缘的洛撒星区。不过，在一百多年前，这里其实是联盟的洛撒加盟王国。再后来，又变成了洛撒分离分子和联盟叛军的基地。再再后来，当洛撒人的王室断绝，叛乱领袖在长期的残酷镇压之下渐渐隐于历史的尘埃中后，这片星空便直接变成由涅菲直接管理的洛撒星区了。甚至连地方自治权和选举权都被取消了。
不过，这都和夏莉无关。她只是知道，“父亲”生前曾经是以科考队的身份考察过联盟的山川地理，而当时的洛撒加盟王国，便是他的最后一站了。
“我最后的遗产吗？想要吗？去找吧，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放在那里了！就在洛撒历代先王的寝陵之中！”
这便是萨尔文伯爵留给的最后一条讯息了。这是他用某种精妙的灵能手段穿越了遥远的空间，直接留在夏莉脑海深处最潜意识的一条信息，也是这个宇宙中，只有她自己才能知晓的秘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把最后的遗产留在洛撒人的王陵之中，但夏莉觉得来都来了，当然那是有必要去走上一趟的。
只不过，大山里的王陵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以夏莉这种钻了无数次地宫的丰富经验，也在山中辗转躲藏了三个多月，这才渐渐摸到了目的地。
作为虫群的主宰，她当然可以在山里放上几百万条虫子帮自己一起找。可是，这里虽然是偏远星系，但毕竟是联盟的沃土。已经被命运拷打了很多次的夏莉，总觉得自己如果自己这么干了，不出三五天就会有联盟的巍峨巨舰来到轨道上，用数万发中子弹把这座大山连通自己一起抹杀。
可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找到目的地。那是一座位于山脉外围，距离城镇不过两百公里的一座王陵，里面埋葬的乃是加盟王国的倒数第三位洛撒大君，在本地有个绰号叫“疯王特雷亚”。
之所以叫“疯王”，是他作为加盟国的元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炮轰炸联盟政府在这里派驻的官属总部。这也是后来的洛撒人叛乱的起点。
当然，疯王的人生早已经结束了，他在历史上的对错也都只是历史概念。联盟中央政府也没有把失败的敌人拖出来开棺戮尸的习惯，这位被视为暴君的君王现在也依然躺在自己的棺椁中，并没有被打扰。
不过，由于这家伙的陵寝几乎是地理位置最好的，在联盟准备在洛撒星区大力开发旅游业的现在，陵墓外围的配套建筑，以及上层的墓室，全部都已经被改成了博物馆，甚至还修通了公路和光轨。
夏莉总觉得自己似乎是被父亲演了。要知道，这条巍峨的大山南北走向足有上千公里。既然是这么私密的遗物，难道不应该藏在山脉最深处的每个离地面几千米深的岩洞离吗？
不过没有关系，她就连新大陆那些金属含量极高的荒漠星球都钻过了，便也不介意再钻一下山了，当先便直接潜行到了地底深处，这才打洞前往，妥妥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只兢兢业业的马陆。
可是，当她抵达了墓室最深处，解读出了机关的时候，却傻了眼。
“我自己一个人解不开？还得找一个也能用灵能的同伴？开什么历史玩笑？我，即是虫群，我需要什么同伴？”
她再次觉得，自己是真的是被父亲给演了。
所谓缘，妙不可言，就在小女王对最后的机关一筹莫展的时候，却也正赶上了附近几所城镇的中小学生正在附近组织春游野营。一群熊孩子嘻嘻哈哈地闹了半晌，便被老师带着来这边的博物馆，进行一点爱国主义教育之类的。
小熊妞索尼娅当然也在其中。
再然后，夏莉试图用暴力破解机关的操作没有成功，反而引起了强力灵能防御设施的反噬，也引发了整个陵园的小规模地震。
陵墓下层的夏莉重伤的同时，还被机关来了一发相当凶猛的精神冲击。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用自己的骨血、心血，细胞还有所有的零元素积蓄做出来的拟灵王虫居然是个二五仔。自己的精神控制才有了一个瞬息的空隙，那玩意就扑腾着翅膀当场逃走了。
就这样，自认为还是少女的夏莉，便体会到了被逆反期的熊孩子背刺的中年大叔大妈的痛苦和悲伤。
另外一边，正在陵墓上层墓室参观的的索尼娅和同学们，也赶紧逃出了墓室。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不算强烈，甚至没有破坏墓室的整体结构，总体而言还是有惊无险的。
等到春游结束，大多数孩子们坐上大巴返校，少部分附近的孩子们结伴离开。索尼娅则和自己的伙伴们告辞。附近靠近山麓的湿地上，有一座自家的调温棚，种植了一些附加值相对较高的经济作物。其中有药材，有调味料，有高营养价值的苜蓿，还有一些爸爸从特殊渠道得来的，据说可以在亚寒带和寒带种植的高产粮食。
小姑娘准备去看看生长情况，如果长势正常，便做些记录，收些样品再回家。
她就是这么一个勤快热情的好姑娘，当年还是个病秧子的时候都会尽量把做好家务活。现在身体一旦恢复了健康，便比那些生来就健康的孩子更有活力和行动力。
然后，在自家的大棚中，她看到了把一个散发着紫色光泽的大甲虫，正趴在棚子里刚长好的冰霜南瓜上，大口大口地啃着。
索尼娅找来了捕虫器，和那只漂亮的紫甲虫大战了三百回合。最终的结果是，大甲虫撞在了小姑娘的肚子上，旋即消失不见。
等到重伤之后行动不便的虫群主宰，好不容易才摸到场的时候，那只“甲虫”，其实也是她亲手制作的拟灵王虫，已经和熊人小姑娘融为一体了。
这时候的夏莉，已经再没有资源制造另外一条拟灵王虫了。她倒是考虑过把这小丫头大卸八块，但王虫不是凉粉，剖开肚子也是找不出来的。
不过，不幸中的幸运的是，这只小熊的天赋好像不错，才刚刚融合，便也拥有了使用灵能的力量。
……嗯，灵能者？夏莉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个想法。
“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地，活着吗？”她如此对懵懵懂懂的小女孩道。
“你唤我一声女神，唤我一声主宰，我便让你明了一切。”夏莉道。
索尼娅眨巴了一下眼睛，却道：“真正地活着？每天都能睡得踏踏实实，可以想吃糖吃糖，想吃肉吃肉，可以去学校交朋友，可以和爸爸一起跑马放牧，我现在活得很真啊！”
嗯，这好像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第1138章 工具人用完就吃掉
既然对方的反应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夏莉便动了用虫群主宰的权限，强制控心的念头。可问题在于，现在是索尼娅吃掉了拟灵王虫，而不是王虫吃掉了对方的脑干。
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认为，是这个熊人少女，以拟灵王虫为媒介，觉醒了灵能。
……特么的，就从来就没听说过拟灵王虫还有这种效果的，这可是我用所有积蓄和自己的活性细胞培养出来的。如此一来，我不但失去了积蓄和骨血，还相当于是失去了一个宝贵的领主是吗？
不行！不能发飙！夏莉赶紧提醒自己。一定要学会成熟地解决问题，用暴力以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我也是一个正经的虫群之主了，一旦发育起来也会代表着一方势力，一个种族，乃至于一个文明。必须要学会以德服人。
当然，主要的问题在于，就算是现场打杀了对方，也已经无济于事了。更何况，这里毕竟是联盟的地盘，附近还有驻军，要是真的一个不慎把事情闹大了，也就收不了场了。
必须要冷静下来。对，我现在的首要目的是解开这个遗迹的秘密，其余的一切情况都是可以好生商榷的。
想到这里，夏莉便挤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你能感受到了吗？感受到身体的改变吗？这便是我赐予你的力量！你唤我一声女神，我便教你掌握你的力量。”
熊人少女直愣愣地看着对方，眼神中畏惧的成分自然是有的，但确实不多，但怜悯的成分却是非常明显的。
过了一小会，她才终于幽幽地道：“邪神小姐，我们家的牧场虽然是全款的，但粮种和畜种都是赊的星区政府的，镇上的公寓和商铺也有二十年的贷款。”
夏莉完全想不到对方的思维到底是怎么偏到这一步的。
“所以，您骗我是没用的。我们家没什么钱，我的灵魂就更不值钱了。”
谁要你的灵魂啊？
“我明白了，邪神小姐，你其实业务争不过别的厉害的邪神，所以只好来这样的穷乡僻壤，诱惑我这种下乡丫头了吗？”熊人少女用力地摇了摇头：“可您这样活着，是没有意义的。”
夏莉一时间觉得特别疲惫，正想要发飙，却见对方又退后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怜悯的神色便更加明显了。
“我这里剩下一些蛋糕，你要吃吗？”她小心翼翼地道。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如果换成是别的情况，主宰小姐早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一口嘎嘣脆了，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情况，自己需要一个工具人帮自己解开墓室最底层的那个机关，便只能继续忍耐了。
于是，夏莉就这样龇着牙，和熊人小姑娘并排坐着，你一口我一口吃掉了剩下的蛋糕。
小熊妞亲手做的蛋糕，对人类来说其实是太过于甜腻的，但却似乎很适合主宰小姐的口味。于是，在时隔了百年岁月之后，她终于感受到了味蕾被甜蜜炸弹冲击的满足感，就连多巴胺都仿佛开始兴奋地载歌载舞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她已经没有味蕾了，说不定连多巴胺都没有了。
吃完蛋糕之后，夏莉觉得自己的性情平和了很多，心态也稳定了，便决定换一个说法：“凡人，你的身体有问题。”
作为以一己之力演化一个种群的虫群主宰，别看夏莉一副没有文化的样子，但也绝对算是生物和遗传方面的大师级人物，几乎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出对方身体的隐患。
“我是熊人和人类的混血嘛，有基因缺陷是很正常的。”少女拿下了自己的帽子。那质感更接近于毛发的短发之后，赫然藏着一对半圆形的耳朵。
“不过，爸爸已经带我找很可靠的医生治疗过了，说是我还可以好好地活四十年的。”
“然后让你的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夏莉嗤笑道：“熊人的自然寿命是可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
索尼娅不说话了。现在，偌大的一个宇宙，只有她和父亲相依为命了。正因为如此，她才真的难以想象，自己离开之后，父亲以后得日子怎么过。
“我明白了。”索尼娅用力点了点头。
“你应该明白了……等等，你明白了什么？”
“之后应该积极地给爸爸征婚了。我们比翁熊人是少数民族，在联盟也不多，但爸爸也算是浓眉大眼的帅气中年人，也有产业，积极征婚应该会有用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借助报纸。”熊人少女一本正经道：“他只要给我生些弟弟妹妹的，以后的生活就不会太孤单了。”
夏莉终于忍不住了：“我是说你自己啊！你自己！让你开始修行啊！”
“修，修行？”
“对啊，你现在已经是灵能者了。你还不明白吗？你刚才吃掉了我的积蓄！已经是灵能者了！脱线也要有个限度啊！”
“别，别急啊，我知道你有点急，但是你真的别急嘛。我们慢慢说，慢慢说。”
总之，经过主宰小姐的讲解，小熊姑娘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吃掉的那个甲虫是个很了不起的宝物。因为有了这宝物的刺激，自己已经变成了灵能敏感者的体质。
灵能者啊！都是宇宙之灵的天选之子，应当是生在云端上的超凡之人。记得爸爸的老领导就是这样的人，现在已经成长为根本不敢高攀的大人物了。
而且，对灵能者优待是几乎所有国家的国策。哪怕是那些国库里穷得能饿死耗子的小国，就算是勒紧裤腰带整出一副优待政策出来的。
如果是在联盟这样不差钱的强国富国，哪怕仅仅只是未觉醒的敏感者，跑到政府去注册一个名录，每个月就能拿到相当于精英白领的补贴，还有各种各样源源不断的或摆在台面上或隐形的福利待遇。教育方面，不管是世俗的还是超凡的，也都会一路开绿灯。
这不就是贵族老爷吗？这可真是索尼娅这样的乡下姑娘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了。
可是，天上虽然掉下来了大馅饼，但却总感觉特别不踏实。熊人少女想到了童话故事里那些得到了诸神的馈赠，但总是悲剧收场的主角们。
“成为灵能者吧。我会亲自训练你的。只要你在短时间掌握我赐予你的福报，你会拥有一个辉煌的人生的。”夏莉道：“你可以长寿终老，你可以长久地陪伴你的家人，并且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真正打动了索尼娅的，其实就是后面这句话了。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存在，这便是我唯一的要求了。如你不同意，我现在便鲨了你！”夏莉又冷着脸补充了一句，她心里却在想，若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吃了你。若是同意，等利用完之后再吃。
嗯，既然是个一个神神秘秘的落魄邪神，便一定是有仇家的。索尼娅却是这么想的。
“那，以后我就唤你为魔女老师？还是邪神老师？”
“我的名字是夏莉。”
“好的夏莉。”
“你的话，要叫夏莉女神或者夏莉陛下。”
“好的夏莉，没问题夏莉。”
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熊人少女，和一只虫群主宰的妙不可言的缘分，便如此开始了。
现在，她们俩的缘分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为了保证这个小秘密，索尼娅平时都会去正常上学，回家，操持家务，但每周还是会挤出至少两到三个晚上来见夏莉。而后者，为了让夏莉快点成长到可以“用”的地步，也豪不藏私，不仅仅把自己所知道的神秘学技巧和知识倾囊相授，还在用自己的主宰权限诱发对方尽快消化拟灵王虫的力量，得到更快的成长。
当然，夏莉本来还想着乘机把对方发展成自己的领主虫，但想到地下墓室中的那个机关开启的限定条件，便觉得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就这样，两个之后了，小熊人的能力成长都很喜人，至少现在已经可以用念动力抬起两三百公斤的石头了。
大概相当于星界骑士团或者游击士协会，经过了一年完整训练的新人的水平。而索尼娅却只接受了两个月的突击培训。
可是，夏莉却觉得，有自己这样的主宰大大耳提面命，却只是这样的成就，实在是显得太没有精神了。
“可是，我已经很满足了哦。”熊人少女却一本正经道：“我已经可以打过七八个比我大的坏孩子了，还有一只手把公牛拉回栏子里去。夏莉，这人活着呢，最重要的就是要知足，这样才能开心啊！”
主宰小姐已经懒得和对方扯这种闲话了。此时，她的背后又伸展出了一条柔软却又颀长的触须，向着熊人少女游了过去。
后者没有反抗，任由那触须绕到了自己的背后，在脖颈部分戳了一下。
夏莉叹了口气：“罢了，总比最坏的情况好一点。跟我来吧。”
索尼娅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哦，我可以了吗？”
虫群的主宰并没有完全隐瞒自己的目的，反倒是颇为坦然地告诉对方，墓穴里有一个机关需要懂灵能的同伴配合自己打开。这也是她训练索尼娅的目的之一。
对此，索尼娅表示可以理解甚至还非常欣慰。
天上掉下来一块馅饼，正常人都会觉得问题，但吃馅饼之前却得先干活，那当然就踏实多了。
“我现在真的可以吗？”索尼娅兴致勃勃。作为一个越来越活力四射精力充沛的的小女孩，她对迷宫啊墓穴啊遗迹啊这些冒险故事中的场景，难免也会开始产生兴趣了。
夏莉叹道：“总得先试试吧。要是还不成功，”
于是，伪装成小女孩的虫群之主，便带着真小女孩进了身后的山洞。
作为一个牧民的女儿，索尼娅认为，这种坐落于半山腰，隐蔽在密林之中的洞穴，十有八九是个猛爪猩穴——这是洛塔克星北大陆上的一种野生猎食者，外形有点像是熊和猩猩的结合体，可以直立奔跑跳跃。还有一双粗状强劲，留着利爪的前肢。
事实上，她也确实在洞穴深处看到了一些厚厚的草垫，散发着一些大型猎食者独有的腥气，但其余的便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骨骼，没有牙齿，也没有毛发。
夏莉看到了熊人少女疑惑的目光，当下便冷笑道：“我吃了它们！”
索尼娅点了点头：“猛爪猩的肉有点硬，还有点腥，如果用烈酒泡过以后再腌制，或者烧，味道就会好很多了。”
这特么是重点吗？
夏莉叹了口气，这次连情绪波动都没有了，继续前进。
索尼娅这才意识到洞穴最深处居然还开出了一条非常狭窄的通道，便赶紧跟了上去。几分钟后，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在她的面前，赫然出现一个向自己张开的“花瓣”。花瓣的迎自己一面上长满了锐利的倒钩和利刃，中间却存在一个幽深的孔洞。
这哪里像是一个通道，分明更像是一个巨虫的口器。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熊人少女在吃惊之后，不但没觉得可怕，反而产生了油然而生的亲切感。
“跳吧，凡人，融化在坦途中吧。”夏莉露出了充满了神秘魅惑感的声音，然后纵身钻入了那仿佛口器一样的洞穴之中，就好像是特意让自己葬身虫口一样。
索尼娅见对方如此行为，当然也就完全放下了心，便也硬着头皮向洞口一跃。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视线便是一黑，随即便是一亮，紧接着，便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宽敞的地下石宫之中。
熊人少女下意识地回过了头，却只看到那巨大的“花瓣”正在自己的身后合拢，仿佛是真的变成了一条大虫子，却迅速没入了地面，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可是，真正让熊人少女惊讶不已的是，那大虫子消失之后，地面却依旧平滑整洁，便连一点点裂缝都看不见，甚至连地砖上的花纹都没有破坏一点点。
“这，这个是……”
“这就是疯王的陵寝核心了。地下的第九层，便是上面那些搞旅游的都没有挖到过。”
“次元虫道，不过和你没关系。”夏莉冷冷道。
“灵能者居然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吗？”索尼娅滴溜溜的大眼睛都几乎都要发光了。
“这和灵能者没什么关系……嗨，算了。”主宰摇了摇头，指向地宫一面的墙壁：“你，去按住那个旋钮，把灵能投入进去。对，就和你刚才举石头的感觉一样，举得越久越好！”
索尼娅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停留便向那墙壁的旋钮走去。
你就一点都不怀疑吗？夏莉看着对方不带一点犹豫的步伐，一时间竟然有了一丝感动的情绪。
不对不对，这是个工具人，利用完了我就要吃了她。并不是因为她冒犯了我，而是为了我和我的族群安全，必须要消除所有的安全隐患。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存在，存在就是一切！
夏莉这样默默念叨了几句，已经向着另外一面墙走去。
她很快便看到了自己想找的机关，一个已经打开了的孔洞，正好只够自己的手伸进去。
虫群的主宰停留了几秒钟，就像是个正常人类一样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便露出了狠辣的表情，将手探入了其中。
“开始！”她大声道。

第1139章 通往蛇穴的路
索尼娅扭头看了看娅妮，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把自己的手按在了墙壁的旋钮上。她闭上了眼睛，默默地感知着体内的灵性因子，按照夏莉所教授的那样，把灵性的力量注入其中。
霎时间，熊人少女觉得自己的精神仿佛差点要不受控制地脱离身体的保护，被这墙面给吞噬似的。好在，她同样也下意识地开启了灵能的防御技巧，在稳定住了心神的同时，也切实地让超凡力量构成的无形灵性肢体深入到了墙面之中。
她感受到了墙面之内无穷无尽的歧路和小径，仿佛只是在其中停留片刻也都会彻底迷失自己。可饶是如此，索尼娅却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反而有一种想要深入沉浸在其中的迫切感，就仿佛是在寒残的冬夜找到了一个温暖的被窝似的。更或者说，是一个感受到了寒冷的婴儿，找到了母亲的怀抱似的。
这时候，她忽然哆嗦了一下，却只觉得心头一跳，整个人顿时便清醒了过来。她感受到了头上明显的刺痛和疲惫感，但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这个乡下小姑娘当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被残留的神秘力量硬带着升环了，只是觉得心情非常畅快。
只不过，再畅快，这疲劳感却还是挺明显的。可是，夏莉既然没说放手，我还是应该继续坚持下去吧？
熊人少女继续维持着灵能的输入，就像是自己一直在用念力举着一块沉重的巨石似的。她稍微侧过头，看了看对面墙壁旁的夏莉，却发现后者也贴在上面，似乎也把手按在了墙上。只不过，她的身体似乎是颤抖了一下。
“夏莉，你还好吗？”
夏莉头都没有回，只是向熊人比了一个让其安心的大拇指。可实际上，她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妙。
虫群的主宰已经把自己的手深深地伸入了那个狭窄的洞口之中。她试着让自己的手臂变为了细长的触手。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洞口明明是位于一个普通的石壁之上，却在随着自己手臂的变化而变化，不断缩小，迫使自己的肢体无法动弹。
不过，这没有关系。对夏莉来说，自己的每个细胞都是一个个体。只要有资源，每个细胞都能变成一个完整的战兵，自然的，每个细胞也都可以马上生长出独立的知觉和五感。
夏莉当场便让自己深深没入了墙壁的触手长出了几百只具备黑暗视觉的眼睛。
然后……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能捕捉到一片灰蒙蒙的虚影。
下一刻，周围的虚影忽然坍塌，就像是一个瞬间将要毁灭的宇宙似的，化作了炽烈的强光，向自己的感知覆盖了过来。
夏莉感受到了强烈的剧痛，整条谈入了墙壁中的手臂都仿佛被猛火焚烧着。可是，她明明已经是虫群意志的化身了，她明明已经身经百战，尤其在挨打抗揍耐痛方面的经验尤其丰富。这点痛苦，按理说对她来说应该已经不算什么了。
可是，她却仿佛再次化身为了一个脆弱的人类，以人类的身体，体会这样被焚烧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她只是外表保持着少女的模样，身体结构是妥妥的奇行异种。若是情况不妙，完全是可以把这条前肢抛弃的。反正也她的身体状况，就连脑袋都丢掉也是可以长得回来的。
可问题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自己抛弃了这条手臂，便会放弃一些丰厚的机缘，甚至相当于是放弃了自己灵魂的小部分。
再仔细想一想，能让自己以区区凡人的身份体会焚烧的痛苦，这个机关的神秘性已经可见一斑了。
“夏莉，你真的没问题吗？”小熊妞询问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顾好你自己吧！继续输出！不要停！”夏莉故作平静地道。她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更没有看到，熊人少女满脸都爬满了担忧。
此时的索尼娅，已经觉得很累了，但她望着已经下意识弓好了腰部的夏莉，咬了咬牙，继续坚持。
反正当初在涅菲做基因修复治疗的时候，可比现在要痛苦多了。
当熊人少女的灵能再次持续流入机关中的时候，那边的主宰小姐也觉得体内似乎隐约流过了暖意，就算是那强烈得让人难以站立的剧痛，似乎也都平缓了不少。
这个瞬间实际上确实给了她喘息的机会。于是，虫群的主宰便咬着牙，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她再次开启了前肢上的感知，甚至将其开得更大。这一刻，骤然加剧的痛苦几乎剥夺了夏莉所有的意识。可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她依然咬牙坚持住了。
在那一刻，夏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屹立在星空之中的光之巨人，维持着整个宇宙的平衡，却也承担着宇宙中所有的因果。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依旧屹立不倒。这样的自己，难道不应该自豪吗？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散发着羽毛一样光泽的秀发已经变成一条条痴缠在一起的蛇形。她的背后更是直接弹出了十几条锋利的虫刃，拖着自己的身体牢牢地钉在了地上，就像是遇到暴风的反重力载具，用于稳定自身的固定锚似的。
这样仿佛邪神降世的一幕，自然便已经全部都落入了那边的熊人少女索尼娅的眼中。
可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她的感知，在这样一片沸腾的强光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轮廓。可是，当她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疼感却再次加剧了起来，若刚才是焚烧，现在便分明是身体在原子层面上的崩解了。
是的，夏莉确实是有这样的体会。她被战舰的轨道炮和离子炮正面轰，但此生最大的一次危机，却是在蓝星共同体的远岸星区，在唐怀瑟公爵的旧领寻找父亲遗产的冒险中，在难民船上被那个蒙面人截住的时候。当对手用奇特的无形之剑斩到自己的身躯时，主宰是真的感受到了细胞被崩解，崩消弭的剧烈痛苦。
在同一时刻油然而生的，也有一种族群要消亡的心理冲击感。
心理的冲击和身体的损伤，就这样凝成了灵魂的痛苦，给了夏莉此生最惨痛的体验。
或许，不管是梦境一般幸福的时光，还是炼狱一样痛苦的刹那，都是需要两倍的体验混在一起吧。
可现在，虫群的小主宰再次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她终于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惨呼，整个人便被一股奇特的力场弹得倒飞了出来。在陷入昏厥的刹那间，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
躯干已经**到了两米以上，布满了纹饰着诡异花纹的甲壳，但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就仿佛所有的脏器都在腹腔中开轰趴。可实际上，她理论上也已经再没有人类的五脏六腑了。
锋利的虫肢从背后伸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但却在刚才的冲击中纷纷折断。
在失去了意识的最后一刻，夏莉只看到索尼娅向自己飞奔了过来。
等到她再次苏醒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一种水果香波的气味。她旋即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十四岁少女的“正常”状态。只不过，自己那件忠爱的白色连衣裙自然是没了，身体便包裹了一件温暖的外衣，却正是那只小熊的。
夏莉叹了口气，看向了一边发呆的小熊，心情颇有些复杂地一叹：“为什么？”
“啊，你醒了啊！”只穿了单衣的熊人少女惊喜地跳了起来，想了一下，又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一袋饼干：“蛋糕你吃完了，只有这个了。要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吗？”
“为什么？”夏莉却又问了一遍。
熊人少女看了看对方身上的外衣：“没办法，你的连衣裙坏掉了。虽然觉得你应该是不会感冒的，但总不能真的让你光着身子吧。”
主宰小姐站起了身，直接将外衣脱下丢给了索尼娅，然后一个转身，一件连衣裙便凭空出现，将一闪而过的白皙细嫩的肌肤遮住。
不过，索尼娅总觉得那不是“凭空”，更像是从对方的肌肤上长出来的。
“为什么？”她又第三次发出了类似的提问。
索尼娅不明所以地歪头看了看对方，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你才昏了三分钟，脑袋就坏掉了吗？这未免也太快了。要不要你再躺一会，我可以到上面去抓头熊下来……”
夏莉觉得血压又开始攀升了，虽然她并没有血。相比起仇恨和厌恶，最让夏莉破防的表情，反而是这种“同情”了。
不过，她还是强压着心头激荡的情绪，板着脸道：“三分钟，你有充足时间杀了我。”
索尼娅顿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一副被对方的脑回路震惊的样子。
“你杀了我。可以用我的身体来完成进化的。”夏莉又冷冷地道。
“灵能者还能做到这个地步？”熊人少女更加震惊了：“合着灵能者居然是大口鲈鱼吗？”
夏莉大声道：“谢谢你哦，至少没有说孢子。我是不是要感谢，你至少还在让我当动物啊？”
“啊哈哈哈，夏莉，你果然恢复精神了嘛。”熊人少女却鼓掌笑了起来。
主宰将自己复杂的眼神隐藏在了眼睑下，发出了复杂的叹息声：“小熊妞啊小熊妞，为什么会是你呢？”
实际上，刚才的话自然也是夏莉在钓鱼。就算索尼娅恶意出手，也绝不可能伤害得了自己的分毫，甚至还会被身体的自动防御机制吞噬。
可是，索尼娅丝毫都没有想对自己动手。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哦。凡人。”夏莉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似乎是准备恐吓对方一下。
“我知道啊，长得比《阿拉山红精灵》里的角角巫还凶。”
“那是学龄前动画片吧？”夏莉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你不是也在看吗？要不然怎么知道？”
“……你唯独是在气我的时候这么聪明，是吧？”
索尼娅咯咯地笑了两声：“不过想想，宇宙那么大，长得凶也是很正常的。不过，看夏莉一直这么神神秘秘的样子，估计会是个很厉害的通缉犯或者盗墓贼之类的吧。”
埋汰谁呢？我即是虫群！我为种族，种族为我！夏莉很想这么说，但考虑到自己目前做的好像真就是通缉犯的活儿，顿时无话可说了。
“那么，你成功了吗？”小熊妞又问道。
虫群的主宰沉吟了片刻，稍微挥动了一下自己方才探入石臂的左肢。从外观上，这条手臂这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已经能从其中感受到某些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正在沿着手臂向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中延伸。
方才那难以抵御的剧痛，即是这个宝藏的防御机关，也是前人对开启者的考验，但同样也未尝不是一种指点和改造。
整个过程，在现实中耗掉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在灵魂的世界中却似乎过了许久。当苏醒过来的事后，她已经感受到，脑海中多出了许多新的知识和讯息。
爸爸，谢谢你。夏莉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又看了看索尼娅，开口道：小熊妞，也谢谢你。我会给你回报的。”
她清楚。如果没有刚才小熊妞注入灵能，机关不会开启。而如果不是她持续输入，自己会承担的压力和痛苦将远比刚才要沉重得多。
夏莉决定一会还是不吃她了，给她洗掉这段时间的记忆，再给留点钱和修行资料吧。萨尔文家族的人都是讲究人，不能恩将仇报。
索尼娅却开心道：“所以，夏莉，你真的成功了？所以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夏莉看了对方一眼，径直走向了刚才把自己弹开的石壁。她轻轻地一推，那承载着山体的墙壁就像是马赛克图形一样开始分离，很快便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暗室。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小熊妞的师兄，挥了挥手，便把两枚利维坦之巢吸到了手掌中，融到了体内。
紧接着，她又招了招手，一个小盒子便自动飞到了索尼娅的手中，又自动打开，露出了一排六根大约有成年男人的食指粗长，散发着幽蓝色光泽的柱状物。
“这是精金，价格相当于等质一百倍的黄金。”夏莉道：“算是你的酬劳吧？”
“太，太客气啦！其实值不了这么多钱的。”话虽然这么说，索尼娅却双目发光，笑得连牙肉都露出来了，赶紧把装满了精金的小盒子塞回了书包里。
这只小熊到底是太现实还是太天真，夏莉觉得自己恐怕是很难看明白了。这时候，她已经走到了这个藏宝室内，拿出了一张记忆卡。
“所以，这……就是通往蛇穴的星图了吗？父亲，你希望我怎么做？”
陷入短暂迷茫和犹豫的夏莉，自然也不知道，一只散发着太阳光辉的小纸鹤，正隐藏在距离洛塔克北大陆两万多米的高空的云层之中。
它慢悠悠地掠过了北大陆的原野、群山，然后开始结束。当它穿过洛撒诸王的陵寝时候，却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便被骤然腾起的火焰吞噬，再没有了踪迹。

第1140章 整肃朝纲
夏莉咬了咬嘴唇，将那个记忆卡也收了起来，接着便开始清点起这个暗室里所有的东西。
两个利维坦之巢，这意味着她能够继续超速进化，本身可以携带和操纵的军队也能再上一层楼。甚至还能开始制造更强悍的虫群战舰了。
一些纯度很高的零元素，足够她再做上几个拟灵王虫，亦或者别的特殊战争虫种。
三件灵能宝具，品质都不低，而且功能性也很好。普通灵能者若能得到了这样的装备，都是有可能成为一方大佬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夏莉却总觉得，这应该不是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强力的宝具。
一想到这里，她就总觉得心里不但是空落落的，是酸涩难受的，且还是拔凉拔凉的，一时间甚至还有点想哭。
不过，要是真的在一只傻乎乎的小熊妞面前哭出来，主宰小姐宁愿去死。于是，她便深呼吸了两口之后，让心肺扩张了一些，虽然严格意义上她已经没有心肺了，但这个动作还是成功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然后，她才注意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文件袋。不过说实话，在这种地下墓室中出现一个文件袋，再怎么平平无奇，都会显得有一点点妖气弥漫了。
袋子里的是一种做工非常考究的高碳版纸，乃是专门制作重要文件用纸，非常耐久耐磨还耐高温。所谓“墨站八百，纸站一千”，对这种纸来说还真就是字面意义而非比喻。就算是在这样一个“科技昌明”的大宇宙时代，不管是政府部门，还是学术和商业机构，也都会用这种高碳纸来制作重要的文件资料备份。
夏莉本以为还是什么奥义秘籍之类的，暗笑自己的父亲也是个古典的但仔细一看，却分明是天秤国际银行的不记名本票。还有好几家位于战乱区之外效小国的庄园和商铺，以及一些跨国公司的股票和基金之类的产业证明。当然了，它们也是可以匿名支取的。
“这特么算是什么！这种世俗的金钱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要让我当富家翁找个地方去养老吗？”虫群的小主宰气得想要把文件袋砸在地上。
可是，她刚想要这么做，却又似乎猜到了什么，不由得默默地抬起头来，眺望着上空的天花板，随即便幽幽的叹了口气。
“父亲，您其实是希望我去选择吗？是去选择复仇，还是选择平安的人生？呵呵呵，你真是个虚伪的人，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难道真的还能选择后者吗？”夏莉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拿着文件袋回过头，看着已经抱着大书包的熊人少女，正紧张地看着自己。
“夏莉，这是你要找的宝藏吗？”索尼娅道。
“自然如此。这宝藏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丰厚。另外，要叫我夏莉女神大人。”夏莉的心情此时很舒畅，觉得还是可以和对方斗斗槽的。
“所以，你要走了吗？”熊人少女道。
“我在这个星球已经呆了快半年了，对我这种人来说，确实已经是太久！”夏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她本来以为会在这个小熊妞的脸上看到失落和伤感，但后者却只是恍然地伸出拳头敲了敲手掌：“所以，夏莉，你果然是江洋大盗啊！”
这是侮辱谁呢？我可是堂堂虫群的主宰！夏莉心想，但还是傲然地挺立起了自己毫无起伏的胸脯：“哼哼哼，怎么样？现在害怕已经晚了。现在叫我夏莉女神，我还可以饶你一条小命哦。”
“所以，你一定被追得很惨吧？要不然怎么都不至于落到刚才那个田地的。”小姑娘又眯着眼睛，用同情的口吻道。
夏莉觉得自己并不存在的血压都上来了，但仔细想想对方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一时间竟然连发作的点都找不到了。
“回家之后，把我今天教给你的东西，重复一百遍！还有，把你这一个月的训练收获，整了一份一万字的报告，下个星期给我！”
“怎，怎么可以这样？”小熊妞抽紧了脸。
伪装成少女的异种女王，以及那个真正的少女，却当然不知道，在距离这座王陵两万米的高空中，一只散发着金光的纸盒扑腾着翅膀，在云层之中盘旋了好几圈。随后，便在即将升起的晨曦阳光中消失不见。
或者说，是将自己整个都完全融入到了阳光之中。
与此同时，洛塔克星系的太空轨道上，隶属于虹蔷薇基金会的青丘号豪华游轮，正迈着优雅的姿态穿过星系边缘的检查站，向着位于第四星系轨道的洛撒母星前进。
这艘大名鼎鼎的豪华游轮的会议室里，虹蔷薇基金会的常务董事，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小姐正在进行一场远程的家族会议。与会人员除了她自己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之外，便只有几位平均年纪在五十岁以上的长辈了。
在场的人，有正在担任联盟工商协会主席，以及标准航运协会副理事长的老姑奶奶，有正在担任内阁部长的表叔，也有曾经以宇宙舰队上将的军衔退役从政，然后一次性当了三届参议员的舅爷爷。
因为这些大佬或许只会出场一次，所以名字不是太重要。
当然，自然有他的三叔，正在担任国防部军事情局局长的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
以及她的老爸费诺&#183;贝伦凯斯特，一个在基金会，在大学，在一些慈善组织都挂了不少头衔，但就是没有什么本职工作的典型中年公子哥。
“为什么爸爸总觉得你刚才在用非常不礼貌的目光在看我？一定是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吧？”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狐疑道。
娅妮就当没听到，对全息投影的一众大爷大妈和叔叔伯伯们道：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了。我在洛撒星的北大陆东海岸上，找到了一条长足足有两公里的天然乳白色的沙滩，准备盘下来修个小别墅。这是我自己的度假别墅，自己选料，自己设计，自己装修，自己督建，不是很合理的吗？”
“确实，如果是这个理由，你这个时候离开涅菲就是很合理的了。”正在担任参议员的舅爷爷露出了宠溺的笑容：“既然如此，克雷尔那小子你就尽情使唤吧。”
顺便说一下，这位舅爷爷的妹妹是娅妮的祖母，他本人则姓贝尔蒙特，是那条……呃，那个年轻有为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亲祖父。
老爷子停顿了一下，却又道：“不过，这段时间在涅菲发生的情况，却让我的很多同僚坐立不安了。”
“蔚蓝宫那边也有些疑虑。”正在政府担任内阁秘书长的表叔也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说实话，娅弥妲，公共安全部早已经给您掌握了克哈之子的大多资料。我们估算过，就算是继续让那个瓦英人少校领导下去，这个组织也不会成长到威胁到我们全国的地步。”
“是啊！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联盟安全局的人，对他们就这么大怨念呢？”芬恩&#183;贝伦凯斯特嗤笑道。
“这其实是一次自我排毒。我们中的有些人，吃相太难看了。”标准航运协会的老姑奶奶露出了叹息的表情：“不少孩子明明是我看着长大的，但现在却变成了很丑陋的坏孩子了。”
情报局长顿时乐了：“哈哈哈，姑妈，正是因为如此，才是需要自我排毒的嘛。这样的事情，几乎每过上一两个世纪，我们都必须要做一次。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头而已，只希望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您不要不忍心便是了。”
老姑妈发出了童话故事中的老巫婆一样的笑声：“我这把年纪了，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呢。”
这意思很明确。杀了可以，只要别把血溅到我身上就可以了。
内阁秘书长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耸了耸肩：“可不要影响国家稳定哦。还有，娅弥妲，蔚蓝宫的大统领希望能有一个交代。”
娅妮点头表示理解，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费诺&#183;贝伦凯斯特或许是上一辈贝家人中最大号的闲人，但他和泰托斯&#183;塔托斯大统领的友谊也是从学生时代延续到今日的。如果要论对大统领的影响力，他甚至比第一夫人还要高上不少。
然而，费诺却道：“闺女，看我作甚，你的泰陀斯叔叔明年就要卸任了。国会内部的一些小龃龉，执政党对在野党的一些小设计，保守派对自由派的小陷阱，他确实知情，但并不是完全知情，而且也绝对不是直接的主谋。可是，娅妮，他毕竟还是大统领，便需要给国会，给媒体，给大众，以一个合理的报告。”
娅弥妲翻了个白眼，对秘书长道：“联盟国内有一些高级官僚和议员，却堕落为了极恶恐怖分子‘环世之蛇’的保护伞和代言人，甚至对安全部门和游击士协会都有了大量的渗透。此外，他们还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黑色组织，和境外势力有了勾结，想要破坏联盟和共同体之前的友好关系，从而破坏我国的远期战略。幸好大统领……以及他忠诚而优秀的阁僚们发现了端倪，提前委派军情局调查。在得到了证据之后果断行动，整肃了朝纲，揪出了叛徒。”
秘书长沉默了一下，挂着一张叹为观止的表情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还不够，娅弥妲，还不够。”
“联盟是银河文明的灯塔，对全宇宙的安全和秩序都负有应尽的义务。我们不能再放任环世之蛇，这样的极度邪恶的国际恐怖组织威胁各国人民的安危。希望大统领阁下能以联盟最高元首的身份，牵头联合列国，发动对环世之蛇的跨国执法行动。”
这话倒是真的有点出乎对方的意料了。
秘书长微微蹙了蹙眉：“你说的列国，应该包括了共同体吧？那么，帝国呢？”
“当然也有帝国。不过，尤其得有帝国。”
对方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但随后却再次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了。大统领阁下一定是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

第1141章 有没有它们，都不重要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了对方意思。
“我会让工商协会，牵头调查那些坏孩子的商业关系网络的。”老姑奶奶说。
“国会的纪律委员会也会行动起来的。”舅姥爷说。
“安全部门也需要整改了。我会换上可靠的人选的。当然了，游击士协会那边或许也得动动手术。只不过，他可是国际组织。政府部门是不能干涩他们运营的。”芬恩&#183;贝伦凯斯特说。
“我会请天秤国际银行和标准航运协会，从赞助者的角度提出意见的。”老姑奶奶又补充了一句。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最近还在洛撒盘了个山地养银绒羊驼，等到明年就可以给大家寄腌好的山火腿啦。”娅妮对大家表达了诚恳的感激：“尤其是您，姑奶奶，这种羊驼做的山火腿细嫩好消化，很适合您用的。”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很快的，所有的大佬们都离开了会议室，却剩下了一个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用甚是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女儿。
娅妮一边慢条斯理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一边随口道：“有事您是可以直接说的。”
“娅妮，涅菲的后续，可以确定了。但是，那个克哈之子，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姑且，可以先看看……”娅弥妲沉吟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道：“爸爸，疫苗其实是失去了活性的病毒，是这样吧。”
费诺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哼，注射疫苗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忽然发烧也是时常会有的。”
“那不挺好吗？我发低烧的时候头脑更清晰，五岁觉醒灵能的契机，也是发了一场低烧呢。”
费诺发出了一个悠长的叹息声，再次用夹杂着欣慰、惋惜和失落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
娅妮终于被老父亲的目光盯得有点坐立不安了，叹了口气：“我知道您最近很闲，那干脆就请泰托斯叔叔去打两场天球，就是您和他，其余的球员都是姑娘的那种。或者开着小游轮到哪个星汉灿烂的星系去开个海天盛筵什么的，安慰他一下嘛。”
“我会去的，不过至少得等到下个星期，等他气消了再说。啧，明明是你们这些小辈胡作非为乱钓鱼，结果还得我这个快六十岁的老绅士，去替你们收拾手尾。”费诺咧开了嘴：“海天盛筵什么的……你知道那家伙不好这口，当上大统领以后就更道貌岸然了。到时候，就请寰宇披个条，让他去《骷髅中队》探班吧。”
“哦，大统领对这部电影感兴趣的？”
“他有个伯父是骷髅中队的一员。”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并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讨论太多，只是道：“所以，你是真心想要对蛇动手吗？”
娅弥妲点了点头：“最近有个家伙老说什么黑手套啊，湿活掮客啊，左手倒右手之类难懂的话。这让我相当的不愉快。所以还是把这个宇宙打扫一番，自证清白。”
费诺顿时恼羞成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原因还不够吗？”娅妮笑道。
“那个小家伙，那个小家伙随便阴阳怪气几句，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很重要啊。”娅妮用叙述客观事实一样的言辞道。
费诺&#183;贝伦凯斯特深深地看了看女儿的笑脸，却完全看不出除了营业用笑容之外的情绪，顿时觉得怪心酸的。
实际上，女儿在五岁之后就已经很有主见了，十岁以后便从来没听过自己的话了。到了现在，她甚至可以反过来支使自己了。
“……娅妮啊，其实在历史上，我们并不是没有试图将环世之蛇彻底剿灭的。”
“我知道的，爸爸。家里面留下的历史记录我也通读过。严格意义上，我们老贝家就是靠着宰蛇起家的。”娅妮笑道。
“是啊，宰了很多次，但蛇还是在那里。其实，我的小天使，蛇没那么重要。”
娅妮叹了口气：“爸爸，你还是不明白啊！就像是您说的，蛇其实并不重要。它和虹蔷薇的祖先的关系不重要，是和联盟历史的阴暗面纠缠的过往不能重要。甚至有没有它们，也都不重要。”
“那么……”
“可是，爸爸，您为什么对蛇的安危这么上心呢？是想起和哪个蛇首的青春岁月了呢？黄昏？深渊行者？还是‘现在’？”
“并没有谁！我和蛇的过往都是一些机缘巧合的误会！偏就是泰陀斯那家伙当成了威胁我的把柄。可是，娅妮，我的天使，你不能听风就是雨，诋毁你这老态龙钟的衰弱的老父亲。”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可以把事情做得稍微绝一点了。”贝大小姐捋了捋自己珀金一样的发梢：“爸爸，归根结底，世界的平衡已经非常脆弱了，大战随时有可能爆发。在这个过程中，我不想看到一群行事毫无逻辑的疯子在背后搞事。所有超过了计划的意外性展开，都会让我非常地不愉快。”
费诺顿时恰如其分地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咦咦咦，大战要爆发了吗？”
娅妮眯起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表演浮夸的老父亲。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爸爸我啊，是真的在为世界的和平而担忧的。是的是的，帝国和我们的地球小朋友在新大陆有点不太愉快，但总还是没打起来不是吗？我们不是正在华胥谈吗？只要可以谈，就还没有到必须兵戎相见的地步。你的泰陀斯叔叔也确实不希望战争爆发，希望可以维持宇宙的和平稳定。我发誓，这确实是他的想法。”
“可是爸爸，联盟从前年开始就在扩大新大陆舰队的规模。这也是泰陀斯叔叔的命令。”
“……呃，这不是为了抵达掠夺者入侵嘛。未雨绸缪，这才是成熟的政治家行事。”费诺道。
“掠夺者当然是个麻烦。黎明星域都快被联军舰队翻了三五遍了，到现在还没抓到大可汗，真是丢人。下次见了橘猫，我会好好嘲笑她们一番的。”娅妮随口道：
“当然了，只要能维持和平，我们是可能以投资和技术的方式，介入那个环的开发的。而且只要把我们引进来，共同体对上帝国也会更有底气的。这便是泰陀斯叔叔的盘算了，是这样的吧？”
费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和平是值得去努力的，娅妮。虹蔷薇不是对面的那些贪婪残暴的老龙，不需要靠着撕裂猎物来维持威严。”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可是，努力并不一定会成功，便需要做另外一手准备。”娅妮笑道“可是，很遗憾，就算是以我们的能力，也还需要两到三年时间，才能把真正的巨像做出来。在这个期间，我们和地球人一样，披的都是虎皮。越是在这个期间，我才越是需要让局面干净一些的。”
费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才叹道：“好吧好吧，你想要干什么便去干什么吧。哎呀，我的女儿哦，你可必须要了解，家族历史上每一位强势的家长上位，都会去斩蛇的。涅菲的斗争，家族的斗争，经济危机，还是和帝国的冲突，所有国家和家族的领导者，需要威望的时候，都会通过蛇来处理问题。”
“您这话说得，让我忽然都有点同情他们了。”娅弥妲不由得捂着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可关键问题在于，你准备怎么去弄死他们呢？蛇的总部……呃，这次蛇的总部在哪里，我们真的不知道。”
“那就打个赌吧，爸爸。”娅妮将手搁在了写字台上的太阳神之书的封面上，笑道：“如果我在这两个月之内，找到蛇真正的巢穴，那您就得随我出征，亲自出手，绝不放水。”
“唔……”
“反正家里面就您最闲了。”娅妮笑道：“如果我找不到，明年您六十大寿的时候，我亲手给您烤个大蛋糕如何？正好认识了一个厨艺出众的闺蜜呢。”
“一言为定！爸爸等你的好消息。”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咧嘴露出期待的笑容，向女儿比了一个大拇指，旋即关掉了通讯。
虹蔷薇的公主翻了个白眼，手指离开了太阳神之书的时候，便已经得到了亿万公里之外发来的信息。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了舷窗外，看向了星空尽头的洛撒母星。一眼望去，那是一颗非常正常的蔚蓝色自然行星，像一枚瑰丽的蓝宝石。
不过，如果再看仔细观察一番，便能从星球地表上看到许多平坦得有些不自然的地形。对军事稍有了解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分明就是被庞大的热核武器洗过地的状态。
“原来如此，果然洛撒王陵附近出现了灵性反应了吗？”娅妮笑道。
她挥了挥手，身边便弹起了一个文档的投影，标注着“萨尔文伯爵行踪记录”。再打开文档，根据目录翻到了倒数第三页，赫然便跳出了萨尔文伯爵以环境保护专家的名义，进入洛塔克星系的全部入境记录。同时还有他抵达洛撒母星之后，和当地自然生物学家们和环境部门举办研讨会的新闻链接。当然，还有他当代洛撒国王及其各路王公贵族谈笑风生的报道。
“共同历711年12月8日。呵呵，疯王特西斯的洛撒人叛乱，是发生在712年3月嘛。只是，却没有这家伙的出境记录。”
贝大小姐思忖了几分钟，却又打开了一个文档，却是一个绘着蛇头图案的档案夹。其中一个文档赫然是大摇大摆地标上了“所有已知蛇首资料”。
贝大小姐在文档中找到了“萨尔文伯爵”的文档，自己手动补充了一些内容上去。最后才打开了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合影。在图案上，萨尔文伯爵，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端坐在躺椅上。小女孩笑得没心没肺，但萨尔文伯爵的表情却显得非常勉强。
在伯爵的身后，还站在好几个种族各异的成人。其中有一位身材高条，气质冷艳的女士，笑容中带着一种超越了年龄束缚的妖邪魅力。
如果现在有个星界骑士在此，一定是会大吃一惊的。这女士，赫然便是已经上了帝国通缉榜单第一位的，大名鼎鼎的“荆棘魔女”了。

第1142章 被围观中
事实上，早在前年的“荣耀使命”军演结束，自从帝国星见阁，宣布成名已经有千年之久的“荆棘魔女”，才是杀害星见骑士团骑士长塞利奥拉伯爵的真凶之后，她就已经取代诸位“蛇首”，成为帝国通缉榜单的头名了。
随后，她的画像和身份资料，便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列国的情报机构和执法组织的资料库。
不过，更明了真相的某只白毛狐狸却知道，这只不过是“荆棘魔女”这一代的容器罢了。
想到这里，娅妮便拨开了通讯终端，给某个属于“荆棘魔女”的隐秘邮箱发去了一封密码书信。对方确实是一个危险的老魔头，但在娅妮看来，在目前的态势下，却比许多家族的老“家臣”更值得信任。
“嗯，那个老奶奶应该也换身体了吧？呵呵呵，她这一代精心培养的容器可是被那家伙砍死了，现在大约用的是备胎，却也不知道实力恢复了几成。”
娅妮的手指，在照片上的小女孩那没心没肺的笑脸上拂过。她的眼神此时已经难免多出了一丝怜悯：“所以，小鸽子，你到底可以做到哪个地步呢？为了你，我可是准备和那只橘猫合作了哦。”
她准备再整顿一下自己的思路，但却收到了机器人秘书的通讯。
“大小姐，雅歌弥大奖的晚会还有三分钟便会开始，要打开自播吗？”
“打开吧。”方才还像是个幕后大反派的虹蔷薇公主，当即便切换上了一张生机勃勃兴致的笑脸出来。
同一时刻，帝国新大陆远征舰队的副司令官，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却已经离开了她忠诚的舰队，甚至连她忠诚的晨曦天使号都离开了。她现在已经轻车简从地穿过了荣耀之门，回到了银河。
现在，这位离开了军队的大选帝王殿下，同样也挂着兴趣盎然的笑脸，指挥着两个技术士官赶紧把源质波网络终端的波段调好，把频道换到雅歌弥奖的颁奖晚会上。
“我竟然不知道您居然对这个有兴趣。”苏琉卡王的首席闺蜜，吉娅菲尔女伯爵无奈道。
布伦希尔特便对姐妹们如此解释道：“我高低也算是一个电影爱好者嘛。而且，作为大选帝王，作为枢密院的一员，说是真理部以后就归我管了，也是时候关心一下咱们帝国的电影事业了。说起来，这次我们的《光荣的诞生》，也是入围了最佳外语片奖的哦。”
然后，她就看到了姐妹们的反应。奈尔哈娜正在故作淡然地看窗外，渥芙娜捂着脸一副不忍著睹的样子，奥莉维尔啧在翻着白眼吹口哨。就连最善解人意的吉娅菲尔，也换上了一张毫无感情的扑克脸。
唯独只有奥斯坦娜，依然还在摆着一副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
“什么吗？我打了这么久的仗，就不兴享受享受吗？我现在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吉娅菲尔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道：“我得提醒您一下，殿下。这次返回荣耀之门，是要召开枢密院会议的。”
“我知道啊，可是会议不是还有五个小时吗？”
“那您就得熬夜了。说好的每天至少要睡九个小时呢？”
布伦希尔特嬉皮笑脸地按了按自己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绝美容颜：“没关系，偶尔熬一天夜是正常的。我们之前在恶魔之眼，还有几次大战的时候，不都熬夜了吗？”
“原来如此。这相当于是和掠夺者主力的决战啊！”奥斯坦娜的眼中闪过了犀利的目光：“这便是女人们的战争啊！原来如此！”
“奥斯坦娜……”
“在！”
“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就给你找个俊朗强壮的精神小伙把你嫁了吧。”
“可以啊，但一定不能是大贵族的子弟。我家里也是有爵位得继承的，所以得找个赘婿了。对了，最好还得是干净纯洁的童男子，最好是那种双眼充盈着没有被知识污染的纯真和野性的那种。”奥斯坦娜如此道。
“听起来像是要找个文盲。你就不怕人家连门都找不到？”奥莉薇尔啧啧称奇。
“没关系，大不了我教她咯。”
布伦希尔特冷笑道：“呵呵呵，奥斯坦娜，到底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认为绝望的文盲和纯真成了一回事了？越文盲的人便越是绝望，越绝望便越喜欢作妖，自古皆然。”
奈尔哈娜涨红着脸，继续看着窗外，很想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人在意的家具。
渥芙娜却捂着脸已经笑得快要抽搐了。
当然了，最正经的吉娅菲尔小姐同样也只能拍桌子大声道：“姐妹们，注意体统！体统！”
确实是得注意一下体统。两个还在调试终端的技术士官，顿时便露出了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刺瞎的样子。
于是，整个帝国，乃至于整个银河最有权利的一帮小姐妹，就这样嘻嘻哈哈地等待着现场开幕。
当清新的全息投影接通了位于涅菲宝石海岸大街的银河电影宫的画面时，便正好看见，穿着一身纯白色军礼服的菲娜&#183;李小姐，正挽着同样穿着黑色军礼服的余连，踩上了红毯。
银河帝国的女将军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正在吃蛋糕的主君身上。
“你们看我作甚？菲娜小姐是《冷丘》的导演，那家伙算是制片人之一。一起出场，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呵呵~~~~”作为团队良心的吉娅菲尔终于忍不住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冷笑。
总而言之，这对身着军装出场的一对璧人，确实是吸引了大量的长枪短炮。后面那个人姑且可以暂时忽略不计，便只说菲菲，明明穿的是军礼服，画了一个非常素雅的淡妆。可是，和周围那些浓妆艳抹穿着各种华丽礼裙的女明星相比，她依旧还是最闪亮的那颗星。
“啧啧啧，真是明艳不可方物啊！所以菲娜&#183;李小姐早就应该去当个女明星了，是吧？”布伦希尔特如此评价道。
“殿下，她其实导演。”一直都是好孩子的吉娅菲尔道。
“殿下，那是因为你不在那里。”一直都是“心直口快的好孩子”的奥斯坦娜道。
“谢谢你，吉莉，你不用提醒我，我也只是在夸奖菲娜小姐而已。还有你，奥斯坦娜，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会给入赘的那个精神小伙儿封爵的，而且封得一定比你高！”
“殿下，那得等您当上皇帝才行啊！”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全银河最盛大的电影节盛会，镜头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布伦希尔特想看的人身上。很快的，出现在镜头中接受采访的人，便换成了一个很有名气的顶级女明星。那是一个提列克美人，论名气，论影响力，论现在的身价，可是比作为新人导演的菲娜&#183;李小姐，已经某个跨行的三流歌姬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可是，正在看电视的布伦希尔特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沉吟了片刻后。
“我们弄点吃的吧。”苏琉卡王道：“奈尔哈娜，我想吃火锅。”
女骑士满脸愕然，一副为什么要对我说这话的表情。
布伦希尔特笑道：“你不是准备打完这场仗，就回帝都开火锅店吗？连技术指导和厨子团队都找好了。不过，这个计划恐怕要稍微延期一下了。”
在对方还在思考自己的话中的潜在内容时候，大选帝王小姐又用任性的口吻道：“奈尔哈娜，我想吃火锅。就是上次的那种。帝国电影的发展前景，宇宙电影艺术的未来，我们都可以边吃边谈的。”
没办法，腐朽的封建帝王总是有任性的全力。话都说到了这个程度，要是再磨蹭下去，怕就是有大不敬的嫌疑了。
好在，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是个务实的姑娘，当初开香料店的时候，连生产原料的虫子都会去亲自检查的。现在既然是要开火锅店，便还是认真研究了一下这种菜品的过去未来。
况且，当初某人在晨曦天使号上做火锅的时候，她作为帮厨也全程在场，自认为还是学了个七七八八的。
“刚才罗耐杰尔爵士发来了信息，说是卫伦特王会在一个小时之后抵达，询问是否可以和您共进晚餐。”奥斯坦娜道。
“哦，就说我已经睡了。”布伦希尔特头也不回地道。
于是，奈尔哈娜便去了一趟厨房，指挥着一群厨师忙碌了起来，甚至还亲自挽起袖子开始炒料。
不过，等到骑士小姐带着几个服务生，推着熬好的红色汤锅和一大堆琳琅满目的菜品返回大选帝王的起居室时，却赫然看到，荧幕上的人再次变成了那个教自己做火锅的家伙。只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了，而且正在接受采访。
“将军阁下，布兰登&#183;冲先生认为，《冷丘》是用过于戏剧化的刻意发展，讲述了一个不成熟的主体。而且充满了对历史的肤浅解读。您怎么看？”一个记者不怀好意地问。
“呃，这位布兰登&#183;虫是谁？”布伦希尔特问道。
“《大西天时报》的著名专栏作者和影评家。”堪称人形资料库的奥斯坦娜回答道：“另外，是冲而不是虫。”
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发音不好你也听懂了？”
这个时候，荧幕上的余连已经一本正经地回到道：“感谢虫先生的评价。”
“你看，他也这么发音的。”布伦希尔特道。
“影评家和美食家一样，都为我们的精神和物质生活提供了无数宝贵的体验经验，我们要感谢他们的付出，也要感谢他们提供了另外一层意义上的思考。”
奈尔哈娜很想笑。她已经想到了当初在晨曦天使号上，余连对美食家的评价了。
然而，那边的苏琉卡王，已经发出了仿佛豪杰一般明朗的大笑声了。
“那么……”荧幕上的记者小姐不是太满意。
“我说了，我感谢他的经验。”余连用营业用笑容闪瞎了这个记者的脸，又对另外一个记者道：“您的问题。哦，《海岸大都会报》，嗯？”
余连虽然明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可能已经传到了全银河的无数个荧幕上，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明显的问号脸。
要知道，《海岸大都会报》可是涅菲的老牌的时政媒体了，主要选题可是高大严肃的时政、产经新闻，以及军事和高科技资讯，什么时候会对娱乐新闻感兴趣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冷丘》最近的讨论度可是很高的，而且又和帝国那边的起义和奴隶解放，联盟这边的工人运动联系到了一起。
娱乐新闻就这样无缝切换到了时政新闻，这似乎也是完全合理的嘛。
这位《海岸大都会报》的记者，也确实看着神采奕奕精气神十足，一副我是正经的时政记者我很有风骨的样子，散发着和旁边那些当娱记的妖艳贱货们，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余连正想要说点什么，便见这位记者先生一本正经道：“阁下，听说贵国接受主神级无畏舰的第一批舰员已经到达，带队的是安德鲁&#183;托维准将。而作为主神级战舰的督建者，甚至可以被视为设计者之一，您已经被排除到指挥官的职位之外了。这不符合一贯以来的军事惯例。请问对此，您对此作何评价呢？”
旁边的娱乐记者顿时都露出了一种茫然的表情。他们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个问题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或者说，他们甚至连这个问题的始末都听不懂。
不远处的保安同样也很茫然。他们的工作是拦住黑粉和私生饭，以及把那些发出挑衅问题的娱记。可是，这种时政和军事问题，已经超过他们的知识范畴了。
然而，余连便再次切换出一个“官场营业用笑容”。比起“娱乐圈营业用笑容”，这个表情更多了几分高级军官的矜持和傲然。
“这丝毫不影响我为国家和人民服务。”他不咸不淡地道。
这时候，又有记者从后排挤了进来，就像是鲶鱼挤进来沙丁鱼群似的，生生分开了一条路，大声道：“阁下，绿槐市和钢焰城最近参与骚动的工人，都是泰塔船厂的相关配套企业的工作人员。他们的境遇，归根结底，其实和我国以及贵国最近的大估摸扩军行为有关。您认为，他们的诉求是正当的吗？”
得勒。《先驱报》的，泰娜&#183;摩恩小姐的同僚。好吧，如果这些娱记是沙丁鱼。那么，出没于时政新闻现场的左翼调查记者，何止是鲶鱼，至少得是大鲨鱼了，要的就是一个食物链上的高端鄙视。
哼，要不是本人在场，绿槐市何止是骚动，搞不好就得闹出巷战了。余连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感动表情：“联盟政府竭尽全力地维持了全国的稳定和生产秩序的如常，如期完成了主神级无畏舰的建造工作。我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高效，什么叫专业，什么叫契约精神！”
到了这个时候，保安们才终于反应了过来，把记者和余连隔开。后者留下了一个矜持的笑容，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再看看红毯的尽头，菲菲已经和几位一看就是艺术家的人士寒暄完了，回头向余连招了招手，随即便迈着款款的步伐，从《冷丘》的巨幅海报旁边走过，径直进入电影宫的正门。

第1143章 所谓权威
始建于2500年前的银河电影宫的正门边，《冷丘》的巨幅海报也占据了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在海报上，赛琳娜&#183;玛奥饰演的奴隶女孩，用漠然到残酷的目光直视着画面之外。在她的身后，是冷峻的崇山峻林，以及被山峦包裹着的正在燃烧的城市。
菲菲就这样迈着端庄大气的款款步伐，从海报旁边走过。
在那个瞬间，余连觉得，姑娘比自己更像是一个将军。海报上的一切，便是她的军团了。
好吧，这里确实是属于她的战场，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余连这么想着，在跟上去的同时，还有意落后了对方两步，这当然是准备把这个舞台让给对方的。只不过，菲菲却反而放缓了脚步，又自然地挽住了对方的手臂。
这可能是因为在视野前方出现了一个穿着暗红色晚礼服的美人吧，正巧笑倩兮地看向了这边。她当然注意到了菲菲的举动，但还是落落大方地在远处微微躬身，方才招手打招呼，把自己居于下位的属性传达得非常坦然。
余连总觉得依稀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姑娘，却听菲菲低声道：“已经定了哦，她是《骷髅中队》的女二。”
“哦，女二啊……”《骷髅中队》只是菲菲的第二部 电影长片，但不但是三部曲，还有寰宇集团和共同体投入的大量资源，算得上是一部备受瞩目的大制作呢。就算是女二号，也是各路女明星争夺的目标的。
“她本来是试镜女一的。”菲菲又道：“不过，女一我还是会留给小擎的。前提是那姑娘在下个星期开机之前进组。真是的，这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呃，她毕竟还有个游击士的兼职嘛。”余连只能这样解释道：“不过，所有的冒险故事都应该有个完美的结局。她应该是可以写好这个结局的。”
菲菲瞥了余连一眼，露出了毫无波澜的微笑：“刚才那个《海岸报》记者的提问，我都听说了。鱼儿，你准备怎么处理呢？”
“基本上都是听风就是雨，托维准将是个可靠的老水兵。他已经带着舰员完成了三期适应训练了，下一步应该就是实战训练了。可是省了我很多事的。”余连笑道。
“那么，另外三艘的舰员，也应该要抵达了吧。”
“也会在下个星期抵达，应该就是《骷髅中队》开拍的那个时间点吧……嗨，菲菲，你确定我们应该在这里讨论这种问题吗？”余连无奈道。
“就当是调剂一下我现在的情绪嘛。我也要上自己的战场了哦，还是很紧张的。”
嗯，原来军政大事是可以用来调剂心情的啊！听起来好像也是蛮有道理的。余连想。
总之，在绿槐市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余连便再次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从国内抵达的托维准将所率领的近两万人舰员，也全部到位开始了正式测试工作。这只不过是战舰满配人员的三分之一。不过，这毕竟不是实战，不需要冲锋队员和战机飞行员，这点人员确实是足够完成战舰测试工作的了。
托维准将确实已经被命名为了伏羲号的临时舰长，这也确实给了一些藏着小心思的媒体煽风点火的机会。可实际上，这位给830届“月球人”当过半年驾船教官的老水手，确实是一个很刚健朴实的大叔，为人虽然刻板严肃了一点，但却没有什么坏心思。虽然他已经全面接管了舰船的后续作训工作，却对余连很尊重。
几乎每天都会给余连发来一封详细作训报告，发生了任何情况也都会马上汇报，仿佛一点没有受到流言影响，要的就是一个坦然。
总而言之，这确实是一位相当靠谱的大叔。不管地球的衮衮诸公到底藏了什么心思，但托维准将却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在余连看来，这样就足够了。
后续三艘战舰的舰员也在陆陆续续地赶来。这样一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四艘主神级在下半年到来之前，便可以形成初步的战斗力，可以回国了。
“不过，联盟那边倒是提了一个建议，已经发去了正式外交照会了。”余连又道：“说是邀请我们的主神级参加在塔格斯星区的舰队对抗演习。”
“塔格斯星区……哦，对，那里有个联盟的舰队训练场。”菲菲点头。
余连却不得不想得更多，那个所谓塔格斯星区的舰队练兵场，离洛撒星系好像挺近的嘛。
“如果上面批准的话，我们就要驾船穿过联盟三个星区和两个加盟共和国的疆土，再进行对抗演习。如果都能平安完成，战舰的测试也就算是完成了。”
“确实，这就相当于是把远程航行和实战训练一次性完成了，甚至还顺便磨合了船员，性价比倒是挺高的。”菲菲微微蹙了蹙眉：“不过，我怎么总觉得，这里似乎是别有所图呢？”
“怎么说？”
“雅歌弥奖啊……今年进入主竞赛单元的电影，有一半是寰宇出品的。娅妮居然没有跑来凑热闹，还跑到洛撒说去看看什么新买的羊驼牧园了。以那只大白狐狸，每一秒钟从毛上捋下来的油水都够买上七八个牧场了吧？“
余连觉得菲菲这话有那么一点点无的放矢人参公鸡的嫌疑。有一说一，贝大小姐虽然坏水不少，但真的不是一个好凑热闹的人。
“呵呵，鱼儿啊，我呢，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判断那只白毛狐狸的算计。”
“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成了闺蜜呢。”余连刚这么开口，便感受到了菲菲从眼角透过来的犀利目光。
“呃，抱歉，是我失言了。”
“不，你其实说得对，我们确实是好闺蜜。只不过，越是好朋友，便越是要坦率地指出对方的优缺点嘛。圣人也说过益者三友，损者三友的事嘛。”
余连心想如果刨除了语境不谈，这话从字面意义上理解也还会是有那么一点道理的。
这个时候，两人便已经挽着手穿过了正厅，迈上了通往高层贵宾席的阶梯。
至于之前那个向两人行礼的女明星小姐已经识趣地退开了几步，向通往一楼大厅的通道走去。余连瞥了一眼对方的背影，这才想起，这似乎是自己刚来联盟时，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老兄招待自己吃果盘的时候，在场的那几个小姐姐之一呢。
呃，好吧。白毛狐狸现在不出现，其实也是挺好的。
说起来，这妹子是叫什么来着？蕾妮？还是海伦娜？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两人步入了宽阔得足可以开国会大厅的时候，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便像是一只刚刚在果园里窜了七进七出的大马猴似的流窜到了自己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布满了吃果盘吃到快要溢出来的骚气。
“我们的座位在前面，跟我来吧。”克雷尔嬉皮笑脸道。
“你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余连板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道。
“我可是《冷丘》堂堂正正的出品人啊！”
“他是吗？”余连惊了。
菲菲无奈道：“他确实是。”
余连只能啧了一声，跟着这家伙前行。
才刚刚坐定了不过两三分钟，菲菲便暂时告辞。她现在已经是业内瞩目的天才导演，于是要作为颁奖嘉宾，给新星竞赛单元担任颁奖嘉宾——这个单元的竞赛者主要都是微电影，电视电影、短片和我独立纪录片的主创。
克雷尔便乘机告诉余连，最近绿槐市确实出了一些小问题，但绝对不会影响到泰塔船厂，一切的进度都会保质保量按时完成的。
余连用诚挚的表情看着对方：“这我完全相信。当初第三次银河战争的时候，联盟甚至都能在一只手镇压四个加盟国叛乱的情况下，还能保证产能，以恢复被埃罗人偷袭之后损失的前线舰队呢。”
克雷尔觉得余连好像是在讽刺什么，但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他挤出了一个笑脸，又压低了声音道：“还有，我国应该已经给大使馆发去正式照会了。不过，你余连老弟你的能力，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克雷尔老兄，你是是知道我的。像我这样殚精竭虑战战兢兢的普通军人，该让我知道的事，我自然会知道。可不该知道的，也是万万不敢乱打听的。所以，老兄，我到底应该知道什么，又不该知道什么呢？”
克雷尔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对对对，就是这种味儿，余连老弟，娅妮那丫头上次从图兰卡回来之后，完全就变成这股谜语人的劲了。为什么这味儿会这么相似呢？”
余连下意识地看向了正前方的舞台。穿着军礼服的菲菲，正在巧笑倩兮地把一个银色羽毛性状的奖杯，递给一个快把礼服崩开的莱格巨人导演。
……嗯，莱格巨人不去当佣兵，却跑来当导演，某种意义上也是挺励志的。
“总之，对抗演习反正也就是个走个过场。哪怕是为了给北极星设计局打广告，我们也一定会赢的。”克雷尔又道。
“哦，我们？”
“我姑且也算是主神级的建造者之一嘛。当然也是会登船的，会担任舰船的技术顾问。”
“呵呵，这样也能代表共同体和联盟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是这样吧？”
克雷尔顿时露出了“你看，你不是很懂”的表情。
“不过，演习都没开始，就直接宣布胜负，会不会有内定的感觉呢？”余连笑道：“这种和作秀，我应该是不用参与的吧。我的职责还是军购代表团的团长，后续几艘主神级的建造工作也很重要，是不能脱身的。”
“很遗憾，余连老弟，你最好还是参与的好。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理由啊！”克雷尔将手竖起来，挡住了自己的嘴型：“娅妮正准备搞一个大新闻。可是，如果没有你的参与，新闻又怎么可能构成新闻呢？”
余连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于贝大小姐准备搞事，而是惊讶于对方居然这么坦诚就告诉自己了。
“如果我问你是什么大新闻，你肯定不会告诉我的吧？”
“余连老弟，如果有什么我不想告诉你的事，我一定连头都不会起的。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我真的并不比你知道得更多。只是作为一个卑微的工具人，提前告诉你早做准备罢了。”他故作神秘地放下了手掌，然后露出了严肃正直仿佛社会楷模一样的表情，肃然道：“所以，今天晚上的庆祝会，你要参加吗？终归还是会有果盘的哦。”
余连点了点头，也用同样仿佛社会楷模一样的表情道：“所以，就连奖项都内定了是吧？”
后来的三个小时，余连和克雷尔就当刚才的话题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从今晚的入围电影聊到了全银河的电影产业发展，从今年的票房冠军扯到了类型片的新增和消亡，
等到菲菲颁奖回来之后，加入了讨论，话题便变成了第七艺术的产业发展和野猪的产后护理的辩证联系。
《冷丘》剧组的其他人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听相声，还是在接受发散性思维训练以及想象力延展的哲学教育了。
然后，在这样天马行空的斗槽中，电影节便进入了主竞技单元中，余连看到冰汽乐队拿下了最佳配乐奖，赛琳娜&#183;玛奥小姐拿下了最佳电影主题曲和最佳新人导演。之前只是二线笑星的男主角温摩先生，拿到了自己第一个权威影帝，在台上潸然泪下。
不过，最佳原创剧本奖落到了上次和菲菲一起看过的《天使之星》上，这倒是让余连有点小意外。他本已经准备代表齐先生上台领奖了，甚至还准备一大串道貌岸然的发言。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白准备了？
当然了，越是权威的奖项，就越不能因为名气或者资历之类的场外因素左右。余连当然认为齐先生写了一部伟大的剧本，但也不能否认《天使之星》的优秀。更重要的是，那部电影的编剧可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作者，无父无母是在黑帮中长大，后来又浪子回头脱离了帮派，一边打工一边自学成才。
哪怕是为了鼓励年轻人，这个奖也是很有意义的。
余连顿时对雅歌弥奖的组委会刮目相看。
他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台上担任最佳导演颁奖嘉宾的艾夏姆先生，已经打开了信封。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很明显的愕然，随即绽放成了惊喜的笑容：“获得最佳导演奖的是，来自蓝星共同体的菲娜&#183;李小姐。”
这一次，就连从来都淡定冷静的菲菲本人也都愣在了当场，短时间甚至都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余连则干脆扭头盯着克雷尔，低声道：“是不是有点过了？”
“一点都不过。”克雷尔却道：“这是应得的，这也是我们的诚意。”
“全银河最著名的电影大奖的权威性呢？”
“可是，《冷丘》确实是一部好电影嘛，难道你不承认吗？”克雷尔笑道：“艺术上的事情，可没有完全量化的标准，总是会存在争议的。”
余连点头笑道：“确实，艺术又不是数学题，毕竟只能自由心证了。那么，你捂嘴作甚？”
“……大概是因为我想要打呵欠吧。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剩多少了。”克雷尔用手挡着嘴，一本正经道。
而这时候，菲菲也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恰如其分地露出了感动的表情，随即紧紧搂住了身边的余连，便是一个深深地吻。
这个时候，就是余连也不知道，这是演出来的，还是真的激动了。
当然，也或许是都有之吧。
这一幕，当然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源质波终端，旋即在瞬间扩散到全银河范围之内。
然后，距离涅菲足足有四万三千光年之外的荣耀之门要塞中，银河帝国的最杰出的女骑士们，纷纷扭头看向了自己那板着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的主君。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随即拍案而起：“你们又看我干什么？未免太让人不愉快了吧？”

第1144章 撤军吧，帝国
女骑士们的表情各异，但布伦希尔特依旧继续板着毫无波动的扑克脸，冷冷道：“好了，有趣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可以关闭了。”
“最佳影片还没有颁发呢。我很想……哎呀。”奥斯坦娜亲眼看到吉娅菲尔伸手关掉了投影，顿时便发出了相当遗憾的叹息声。
“奥斯坦娜，你刚才说了什么来着？”布伦希尔特又道。
“最佳影片？我其实很想知道获胜者的是《光荣的呼唤》还是《寻找鲸歌》，某种意义上，这其实多少是可以反映联盟现在的文化热点，也可以作为解读其后续国策的旁证。”奥斯坦娜一本正经道。
“……我说的是再之前，电影节之前。”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枢密院会议？哦，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可以了。您如果想要休息一下，也还是能挤出一点时间来的。不过，属下个人还是建议您，至少得换件衣服。”
苏琉卡王沉吟了一下，冷笑道：“不，我说的是再之前。那条……卫伦特王殿下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是想要和我谈什么来着？”
“是关于蛇的问题。联盟那边发来了一个正式的议案，说是对蛇穴的位置，有了重大发现，希望双方能够就这个问题达成一定的合作。甚至希望能和我们联合起来，进行一次联合反恐行动。”奥斯坦娜道。
“这种事情，放到枢密院上讨论便是了，为什么要专门和我单独谈呢？”布伦希尔特道。
奥莉薇尔笑道：“大约是因为我们上次剿灭了十四工坊，收缴了不少资料？”
“还有上次，战神祭时候被抓捕的那个蛇首，也是你们亲自出的手吧？”沃芙娜道。
“嗯，是个很棘手的对手。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她是有很大可能性逃掉的。”奈尔哈娜道。
吉娅菲尔道：“那个代号为‘占卜师’的蛇首，是环世之蛇的一级执行时官，也是蛇组织在帝都的高层潜伏人员。不过，我们在简单问话之后，就把她送到审判庭去了。好像现在还在关押中。”
“已经被吊死了。”奥斯坦娜挂着无懈可击的平静微笑道。
“啊？什么时候？”奈尔哈娜一惊。
“就上个星期。吊死之后，尸体就丢进太阳炉了。”奥斯坦娜道：“如果不是考虑到了蛇的情况不能为大众所知，那位占卜师小姐也算是寰宇乐园的明星，估摸着就要悬首示众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关卫伦特王什么事？国际恐怖组织和灵能犯罪集团，是大审判庭的职权吧？他虽然也是枢密院大臣，但主要负责的不是军工和研发吗？难道也分管执法和国家安全吗？”布伦希尔特道。
“……殿下，他的翡林实验室被蛇烧了，而且他本人也遇刺受了重伤。”吉娅菲尔无奈道。
布伦希尔特这才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恍然点头。
“环世之蛇，的确是万恶之源啊！”她如此道。
姑娘们面面相觑，总觉得自己的主君，不是在批判蛇刺杀卫王，而是唾弃蛇居然没把卫王打死。
她慢吞吞地站起了身，闻了闻身上的火锅味，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好了，女士们，就此散场吧。我要去稍微修整一下。吉莉，60分钟之后叫我。如果在这个期间有任何人来打扰，特别是卫伦特王的部下，就干掉他！”
在留下这具杀气腾腾的话之后，大选帝王小姐就这样杀气腾腾地离开了。
庆幸的是，卫伦特王的部下终究没有过来惹事，于是大选帝王之间的战争便也总算没有提前上演。
于是，在经过了短暂的睡眠之后，恢复了一点点体力的布伦希尔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带着满肚子的怨气前往了要塞的会议室。
她并不算是第一个抵达的。除了技术人员和记录员之外，作为帝国联军总司令的索雷恩王已经到场了。
她也并不是最后一个抵达的。至少，作为联军参谋长兼后勤部长的卫伦特王还没有来。
“他倒是日理万机。”布伦希尔特笑道。语气和表情中都毫无讽刺的成分。
“主要的大仗毕竟是打完了。我这个司令官，以及你这个副司令官的事情自然就少了，反倒是后勤方面的事，会越来越多。”索雷恩王板着脸道。
“仗真的打完了吗？”
“确实打完了。后面的事情，不管是环，还是追捕剩下的掠夺者，还是对黎明星域进行军管和工程建设，都是残留的收尾工作了。所以，枢密院和宰相府达成了共识，不日便将撤离大部分新大陆的舰队。”索雷恩王面无表情地道。
布伦希尔特扬了扬眉毛，笑而不语
“不过，毕竟埃罗人女可汗的下落依然不明。蛇在此次灾难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也需要继续查证。我们还是需要在黎明星域维持一部分舰队的，大概会在现在总兵力的三分之一左右吧。”索雷恩王又道。
“那么，其余盟国的军队呢？”
“既然是盟国，便不是我们的属国。我可命令不了他们，自然是要看他们各自的国家如何谋划了。”
“……等等，王叔，您说的盟国，指的是这边的，还是对面的。”
“都是。有什么区别呢？”索雷恩王依旧是一脸公事公办严肃认真的样子，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铁血精英军人。
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装个什么劲儿啊？布伦希尔特微微垂下了眼睑，把戏谑的目光藏在了长长的睫毛之下，同样也用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过，黎明星域毕竟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十个国家的军队，有些国家私下也有些龃龉。而且，整个星域的所属也确实存在不少争议，便更需要留下一位有影响力的人物坐镇了。可是，您却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是枢密院大臣嘛。伊诺特老爷子毕竟也是这把年纪，是时候颐养天年了。凭着这次大远征的功绩，说不定也是可以竞争一下掌玺大臣的地位的。”索雷恩王如此道。
“您这时候倒是突然坦诚起来了。”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布伦希尔特唷，到了我们的地位上，想要什么，是应该光明正大地去争取的。狐媚谲诈，是得不到蒂芮罗人的欣赏的。”索雷恩王嘱咐道。
会议室里的一众大小军官就当时听不到两位大选帝王的对话似的，继续在忙着自己的准备工作。至少在表面上，确实是一群莫得感情也莫得存在感的工具人。
“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就更不需要我一个老东西来抢功了。担任黎明星域总督的，如果不是你的话，便得是卫伦特王了。”
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用撒娇的口吻道：“有家有口的人，可不应该长期在离家200万光年之外的穷乡僻壤长时间驻留下去。王叔，在枢密院会议上的时候，您可要做出符合良知和情理的选择啊！”
索雷恩王不冷不热地呵呵了一声：“我有自己的判断。”
布伦希尔特还想和对方再讨论一下联盟发来的合作提案，但在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之后，便还是作罢了。
这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卫伦特王龙行虎步地进入了房间之内。他的仪态和步伐明显是经过了精心训练和设计，就连迈步的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和节奏感，突出的就是一个堂皇大气的英雄气概。
再配上这家伙高大俊朗，且又不失儒雅风度的外形，如果是放在电影银幕上，便确实是文武双全的人中龙凤。
“抱歉，我迟到了。”他低头向已经到场两位选王微笑致歉。
“你没有迟到。离会议开始还有三分钟。”索雷恩王道。
“而且，枢密院会议就没有准时开始过，尤其是这种远程会议。”布伦希尔特笑着补充道：“说起来，王兄，我上次从环上挖出来的那东西，您检查出什么了吗？”
卫伦特王脸上歉疚的表情更加明显了。
“这也是我今天要在枢密院会议上要报告的事情了。抱歉，布伦希尔特，我只能说，进度并不乐观。”
“这是好事啊！毕竟是从未见过的启明者遗物，要是真的进度惊人，我们就得怀疑自己的研究方向是不是跑偏了。”布伦希尔特笑着安慰道。
这个时候，会议室内的光线忽然就稍微暗了一下。紧接着，会议上大圆桌的空位上，便出现了一个个枢密院大臣的全息投影。
这场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利的枢密院会议，就此召开。
与会人员有一大半身在帝都天域，有一部分却分散在全银河的天南地北。像是瓦尔波利斯宰相自己，就身处银河文明议会所在的华胥。
“萨督兰公爵未到？”枢密院掌玺大臣伊诺塔大公，很快便注意到了现场唯一的一个空位。他虽然已经百岁高龄，却依旧精神矍铄，头脑清晰，甚至连视力都没太受影响。
“自从我们攻陷了恶魔之喉要塞之后，大团长阁下便在要塞中选择了自己的观星室，少有交流，不敢打扰。”索雷恩王道。
伊诺特大公倒是露出了长者一般宽厚而理解的笑容：“明白，老夫去龙临宫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心情。然后这一次，陛下又把诸般杂事丢给我们自决了。”
“这是陛下对我们的信任嘛。”
然后，一众枢密院大臣们就这么扯了半分钟“皇帝陛下仙福永享”，“皇帝陛下洪福齐天”之类的吉祥话，便迅速把话头转到了正式议题上。
“需要我们做出决定的重要议题，也就是两个。”已经成为枢密院大臣的菲叙公爵道：“第一，关于新大陆黎明星域的军事存在。既然掠夺者成建制的军队和抵抗已经被消灭，我们便没有必要在新大陆前线维持这样规模的舰队了。”
“是的，确实没有必要。仅凭新大陆殖民地的体量，是无法维持远征大军的消耗的，需要从国内通过星门中装。这样的消耗，对国库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亚罗纳公爵一边说着，一边向卫伦特王使了一个眼色。
“而且，我们已经在华胥取得极大的外交成果。全宇宙，都在等待帝国展现出其应有的担当出来。”泰米尔王道。
“感谢您的付出，相国。”伊诺塔大公对自己正对面的瓦尔波利斯宰相表达了感谢。
而后者，也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为国事计，不敢当如此赞誉。”
“苏琉卡王殿下，您一直在现场。您以为，我们的盟国远征军舰队的统帅们，是怎样的人物？”伊诺塔大公忽然问道。
布伦希尔特笑道：“康纳里斯上将是位一流的军政长官，蒂文顿中将则是相当优秀的事务人才。尤其擅长星图作业。一个能用脑子记住了黎明星域百分之八十星图坐标的人，至少记忆力是非常令人瞩目的。”
在场顿时响起了充满了“善意”和“叹服”的笑声。
“不过，真正需要担心的，其实是共同体的副参谋长杨希夷少将。他如果不是被安排在后方的恶魔之喉要塞，而是在独立号上，我今天一定会劝诸位慎重行事的。”布伦希尔特又补充道。
枢密院会议进入了短暂的沉默。
伊诺特大公道：“索雷恩王殿下，在您返回帝都之后，要塞的后续守备，以及司令官的人选，都需要做好安排。”
索雷恩王微微颔首：“这是应有之义。而且，我之所以没有要求萨督兰公爵随我们来此，也正是如此了。”
索雷恩王笑道。“那么，我上次提出的建议，在黎明星域只保留三分之一的舰队，泰坦舰缩减到两艘。大家应该都没有什么意见了吧？”
“附议！”
“同意！”
“我没什么意见。”
“可以如此。”
便是瓦尔波利斯宰相也道：“缩减到这个规模，便可以让全国的经济运行回到正轨上了。各国都是会看到我们的诚意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若诸位没有意见，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对共同体提出一个全新的合作开发方案。包含了新亚特兰蒂斯、远岸，以及黎明和环。”
“这是宰相府的工作，我等不好置喙。只是，相国，若是伪造的开发方案，地球人怕是没那么容易上当啊！”贝铎王道。
“我明白，所以方案是真实的。”宰相道。
“那……这就不可惜吗？”
宰相慢悠悠地道：“一点也不可惜。这乃是考虑了自然禀赋的真实开发方案，不管时事如何变化，总是可以继续使用的。”
瓦尔波利斯宰相的外形和气质依然像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说话的口吻更像是在上课，言语中的内容更是和战争毫无关系。
可是，在场的人却仿佛听到最盛大的金铁峥嵘之音。
枢密院的诸位大贵族们都不得不承认，如果抛开在政见的冲突，这个讨厌的家伙确实是最靠得住的队友。
伊诺塔大公又道：“那么，就是第二件事……关于联盟提出的，想要联合发动对蛇穴的围剿，彻底肃清这个为祸宇宙千百年的邪恶恐怖组织的事。诸君又有什么看法呢？”

第1145章 只要皇帝受伤的世界线
对在场这些帝国的统治者们来说，这是一个让他们的情绪相当复杂的消息。
自从战神祭以及后续的掠夺者大侵攻的连串事件之后，堂堂的银河帝国赫然发现，就连第三次银河战争，埃罗人的血腥帝国在极盛时期的时候，都没有让他们的脸如此痛过。
对武德充沛的蒂芮罗人来说，洗刷耻辱的唯一方式，当然就是要把所有的蛇首的脑袋叠在一起做成京观暴晒七七四十九天，再塞到反物质鱼雷里发射到恒星里去。如果最后能用巨像，把那颗恒星给boom掉了，可能心态就会平复过来了吧。
于是，在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中，帝国的情报力量和审判官们全线出动，以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走一个的态度，大力扫荡着境内乃至于国外所有的蛇的触角，以及和蛇有关联的组织。
必须要承认的是，成果还是喜人的。至少，不少和蛇有关的老牌黑（喵）道组织，乃至于贵族和官僚都受到了清洗，整个帝国的地下世界为之清明了很多。
当然了，因为帝国的地下力量过于勇猛，使得情报系统出现了一定的力量真空，这也客观上给了各路反帝国义军成长的空间。不过，对帝国的统治者来说，这都是小问题。
叛军顶多也就是是荨麻疹，扫平这披也总会有下一批出现。可“环世之蛇”却是心腹大……呸，在我正处于鼎盛时期的伟大帝国面前，蛇也算不得什么心头大患，但至少可以算得上是痔疮，要不了命但真的恶心。所以一定要清理干净！
当然了，也还是由于帝国过于勇猛，和各国的隐秘部门发生了一些不是太愉快的小冲突，使得国外情报部门的力量多少受到了一些小损失。可是，还是这句话，为了剿灭蛇，这都是可以承受的损失。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蛇的触角几乎都被斩断了，但真正伏法的蛇首却没有几个。
除了在帝都落网的“占卜师”之外，长达一年的灭蛇行动，陆续有“音波人”、“火焰沙赞”、“恸哭蝙蝠”等十几个灵能者或是落网，或是被当场击杀。以上一干人等，全部都是成名许久的决定高手，白道的左道的甚至官方的都有。
可是，帝国大佬们并不满意。这些人头都是执行时官，不管是再强大都只是干活的炮火和马甲。可是，蛇组织中真正担任领导层的“十三面”和三位“盟主”，却没有一个落网。
更别说掌握蛇穴的线索了。
现在，联盟提出的这个合作的提议，在座的枢密院大佬们总觉得有点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好在，既然是统治者，也都是理智和务实的人。大家稍微整顿了一下情绪，亚罗纳公爵便率先开口道：“我们确实需要对蛇有一次大的行动。全帝国所有的情报部门，数以十万级的隐秘行动队伍，几千名执行判官和调查判官，论战绩居然还比不上对面一个地球人。”
“如果只算十三面，连零头都不算。零怎么能算是零头呢？”泰米尔王笑了。
在场一众的帝国大佬们在沉默了三秒钟之后，忽然哄堂大笑，现场顿时洋溢了其快活的气息。反正都已经被列国在背地里嘲讽了，那还不如自己先大笑一番算了。这样至少还可以算作是自嘲，完全可以堪称是豁达和智慧的表现呢。
然后，在大家笑完了之后，菲叙公爵却道：“我们从前年开始，就在试着和联盟沟通，希望就环世之蛇的问题，进行情报和联合反恐之类的合作，但对面却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可现在，却突然说着要直接出兵剿灭蛇穴，这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
亚罗纳公爵冷笑一声：“有人曾经对我说过，环世之蛇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贝伦凯斯特家豢养的黑手套。我从来都认为，这绝非无的放矢的谣言。别忘了，在战神祭的当口，那位虹蔷薇公主可一直在帝都呢。”
作为当初在翡林实验室一起被“赤王”刺杀负伤的难兄难弟之一，公爵阁下的怨念自然也是很深重的。
“可是，虹蔷薇公主有全程的不在场证明，她一直和地球人神选冠军在一起。”泰米尔王笑道。
“是的，正因为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我才必须如此怀疑。”亚罗纳公爵道：“诸位大人难道就不觉得，这太刻意了吗？她很有可能是在背后促使蛇做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但却为了掩人耳目，找了那个地球人做掩护。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中。就连卫伦特王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眉眼之中依稀藏着一丝阴冷。
布伦希尔特同样也在思考，但却总觉得，白毛狐狸虽然满肚子坏水，但不像是她的手笔。并不是她做不到，也不是她不乐意做，而是如此做了，对她和联盟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当初战神祭闹成了那样的光景，到底谁才是最大的得利者呢？
这时候，菲叙公爵道：“好吧，这个可能确实存在，甚至还不小。可是，亚罗纳公，这并不能构成证据，甚至都不能构成我们对联盟诘问的理由。”
“是的，所以我便只是提醒一下诸位而已。”亚罗纳公爵道。
“那么，亚罗纳公，你的建议是，不理会联盟的提案吗？”布伦希尔特微微眯了眯眼睛，想要从对方的微表情上读出一些什么信息来。可惜，这里毕竟是隔着一万多光年的源质波通讯会议，样貌多少有些模糊，自然也更不可能通过灵能这类的手段了。
“殿下，我个人的意见自然是要反对的。我甚至反对和联盟展开在基本的外交和商贸往来以外的，所有一切的合作。可是，这仅仅只能代表我个人的意见，而非枢密院一员的意见。如果真的需要投票，我大约是会弃权的吧。”亚罗纳公爵语气诚恳，表情坦率。
说白了不即是既想要表达态度，又不想担责，顺便还可以发泄一下情绪呗。啧啧啧，战神祭上被那个“赤王”刺杀了一次之后，这老家伙表面上看着似乎是显得愈加激进了，但骨子其实是越来越滑头了。
布伦希尔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暂时决定先保留一下态度。这个时候，却见桌对面的卫伦特王忽然站起了身：“诸位大人，恕我直言，我却有不同的看法。这次合作，我们不但应该参与，而且还应该投入足以一举荡平这帮恶党的力量。我甚至以为，宰相阁下，我们应该把这件事放到银河文明议会上进行讨论，所有银河文明议会的加盟国，都应该贡献自己的一部分力量。”
“听起来就像是故意在打草惊蛇。”瓦尔波利斯宰相不冷不热地道。
“如果只是躲在草丛里的野蛇，我们怎么做都不可能将其完全消灭。可是，如果真的存在蛇的巢穴，那就不存在惊动的问题了。”卫伦特王笑道：
“从过去一年多的行动来看，环世之蛇的触角已经遍及全宇宙的黑白两道。黑帮、海盗、军阀、邪教、佣兵组织，还想合法的企业和政党，甚至还拥有自己的研究和军工部门。他们还掌握着隐秘的航道和相当数量的走私舰队。我甚至可以猜测，他们甚至拥有自己的正规化的军事舰队。这样的庞然大物其实是一个准国家级的组织了。”
“仅仅只是我们目前探明出来的情报，就可以确定，他们掌握的力量强过绝大多数国家。”贝铎王笑道。
“是的，所以很难想象，这样的存在会没有自己固定的据点。”卫伦特王道。
“确实，这样的组织，已经绝不是普通的恐怖组织了，必须要出重拳！”布伦希尔特忍着笑，顺着卫伦特王的话补充道。
伊诺塔大公道：“所以，你其实是希望我们在这次行动中，我们要占据主体？”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是瞬间就明白了卫伦特王的意思。
“最次也不能让联盟占据全部主动，更不能让他们获得最大的利益。”卫伦特王道。
“所以才需要把这件事转到银河文明议会上。不过，你是说的需要其他国家也出力，甚至也包括共同体吗？”
“是的，甚至也包括共同体……不，特别是共同体！”卫伦特王扫了一眼大家，一起伸出了两只手：“该是我们的，都是我们的。我们背靠着文明史上最伟大的帝国！我们不应该做选择，而应该都要！”
百岁高龄的伊诺塔大公沉默了片刻，瞬间发出了豪迈的大笑声：“确实，这一直是我们这些人，以及我们的列祖列宗领导帝国的方式嘛。”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在场的一干大佬们自然是觉得心情大好，便纷纷开始讨论起了后续的执行细节。至于两手都要抓，但最后却顾此失彼两只手都抓不到的可能性，似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一点都不考虑底下做事的人的执行问题。
当然了，比起大多数典型的领导们要好一些的是，帝国大佬们在下令之前，至少会在最高层会议上把所有掌握的情报和敌我资源进行非常详细的汇众和讨论，很少会下达底下人做不到的命令。
这不，索雷恩王很快就信息十足地道：“我国的兵力还远远没有使用到极限。至少，有两支禁卫舰队和大部分的星界骑士都没有出动。”
那是自然的。别看帝国这次跨越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动用了足可以把银河大部分国家颠覆个三五轮的庞大灭国舰队，但大部分兵力都是诸侯和属国的舰队。
“可是，各星区的警备队、卫军和警察已经动用到极限了。大多数防爆警察和警备队甚至已经三个月没有休假了。”瓦尔波利斯宰相却当场泼了一盆凉水：“军费的使用也几乎到极限了。”
老成持重的伊诺塔大公直截了当地询问道：“解决方案？”
“枢密院订了五年内建造六台巨像的计划。”
卫伦特王的表情顿时僵硬了下来，不过，没等到他表示反对，伊诺塔大公便已经率先开口道：“很遗憾，巨像建造计划不能停止也不能减少。这是枢密院达成的共识，您当时也没有反对的。”
瓦尔波利斯宰相遗憾地叹了口气：“下官现在便有些后悔了……那么，就把红辉宫的建造工程停下来吧。”
所谓的红辉宫，是伊莱瑟尔大帝在本国人口最多，发展度最好的的殖民地，晨光殖民星区修建的一座行宫。虽然是行宫，但却是皇帝陛下亲手设计的，规模已经超过了龙临宫和无限宫。如果真的建成，便一定是（除了环之外）全宇宙最大的太空轨道建筑了。
或许所有的明君雄主，到了一定阶段总是会有好大喜功的一面，又或许皇帝陛下其实是一个潜在的胶佬，便总是开始沉迷奇观了。可是，有一说一，皇帝陛下亲手操作的设计其实还是很美轮美奂金碧辉煌的，而且美观度、功能度和苏适度都不缺。一旦完全建成，是可以成为银河帝国的新地标。
蒂芮罗人本来也是好大喜功沉迷奇观的民族，这样的建筑一旦建成，自然也会为新的太空皇宫和陛下的大手笔三呼万岁。
如果抛开消耗不提，这其实是能够作为伊莱瑟尔大帝的历史功绩的。
“这，陛下可又在闭关了。”亚罗纳公爵迟疑道。
他是知道皇帝陛下对这座亲手设计的行宫有多么期待，可真的不敢用坏消息去打扰这个时候的帝国至尊。
伊诺塔大公沉吟了数秒钟，随即叹了口气：“那么，就……停工吧。”
宰相闻言忽然站起了身，紧盯着枢密院掌玺大臣，一字一顿道：“可得立字据！”
“本当如此。”大公无奈道，随即又咬牙道：“可是，在陛下出关时，汇报可得我们一起去，可莫要逃了。”
瓦尔波利斯宰相的身体似乎有了瞬间的颤抖，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在下职责所在。身为皇帝陛下提拔于微末的管家，自然不敢有任何隐瞒。”
就这样，枢密院和宰相府的掌门人便难得达成了共识，只要皇帝陛下受伤的世界线便完成了。
于是，最现实的问题也得到了妥善的解决，现场的气氛也顿时轻松了许多。
这边的泰米尔王甚至露出了笑容：“蛇也好，环也好，我总是希望，这件事做完之后，我们就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我可是和联盟还有生意要做的。”
大家似乎都不是太在意国内的叛军呢？布伦希尔特想。不过，再仔细想想，这些叛军最近确实很活跃，剿灭的难度比以前大了不少，连星界骑士都干掉了几个。可是，他们的规模始终上不去，活动范围也都在相对边缘的帝国星区，甚至都威胁不到人类的主要聚集地，确实构不成威胁。
布伦希尔特却总觉得，这些叛军已经不是普通的叛军了。要么出重拳，要么就要谨慎处理。
相比起来，自己要应付的对手，那些浩浩荡荡的大舰队，却真的让自己一点紧张感都产生不出来。

第1146章 马路标本大队长
这场远程枢密院会议，一直持续到源质波中转仪都有点不堪负荷了，这才总算是告一段落。***枢密院中最年轻的成员，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将会担任黎明星域总督和远征舰队司令官的命令，也将会在数天之内传遍整个宇宙。
不过，在此之前，一些看上去可以缓解局势的正面变化，便已经在进行中了。
共同历833年3月13日，银河标准时间18点24分，目前已经被暂时命名为“奇迹之环”的星系中，蓝星共同体远征舰队总旗舰，独立号无畏舰上，远征军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是在和舰队的左右手共进晚餐的时候，收到一个好消息的。
“所以，帝国禁卫第三舰队，已经确定是离开黎明星域了？”
“是的，侦查舰队来报，帝国禁卫第三舰队一共八百九十七艘战舰，从团结要塞完成维护之后，与3月2日14点15分的时候全部离开了黎明星域，沿着新大陆公路向着帝国荣耀殖民地方向去了。”情报参谋回答。
康纳里斯上将下意识的看了看旁边钟科上的时间，发现都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星期，顿时有了一种被丢回原始社会的不适感。
可没办法，这里是新大陆，没有源质波终端的覆盖，通讯也基本上靠（引力波烽火台）吼，能把消息完整送到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帝国军第三禁卫舰队应该会在三天之内抵达荣耀之门。我们的情报人员自然是会探查到的。”参谋长蒂文顿中将道。
“在黎明星域各处的帝国诸侯舰队和星区舰队，这两个月也都一直在陆续撤离，再算上撤走的禁卫舰队，还在奇迹之环及其附近的帝国军，便还有……”
“第五禁卫舰队的一半，以及第九边境打击舰队的全部。包括泰坦舰晨曦天使号与火神艾冉号，以及两艘无畏舰。”参谋长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抛开这些主力舰不谈，我们在这里布防的舰队兵力，已经达到帝国的两倍了。”
“就算是算上了主力舰，我们应该也超过帝国了。”第十舰队提督兼远征军（名义上）二把手的皮卡德中将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咱们可是已经把全国能用的无畏舰都调过来了。十对四，优势在我！”
康纳里斯上将总觉得自己这个对头在阴阳怪气自己，但他也找不到证据。不过，这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现在的重点是在于，帝国军主力润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阁下，我倒是听说，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上，瓦尔波利斯宰相的态度还是很友善的。我估计，帝国并没有和我们开战的打算。”参谋长停顿了一下，又笑道：“当然，我们也没有。”
有一说一，帝国和共同体虽然有不少历史遗留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这次行动中也难免出现了一些小龃龉和小摩擦，但总体而言，双方在作战中还算得上是精诚合作。
至于在突破恶魔之眼，攻陷恶魔之喉以后，大家抢地盘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无主之地，多抢一些星球，多占据一些航道节点，在后续的国土谈判中总是可以占一些优势的。
可是，即便是这样疯狂跑马圈地的过程中，大家发生过口角，发生过斗殴，甚至发生过械斗而且也死过人，但却始终没有动用重武器和战舰，这便已经能算得上和谐与共了。
看得出来，双方确实都没有撕破脸动手的打算。
那么，帝国下一步撤军，做出了友好的举动，给降低前线的气氛降降压，这也很聪明也很负责任的举动了。
可是，康纳里斯司令官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就算是没有撕破脸的打算。堂堂的神圣银河帝国，会这么识大体？巨龙看到亮晶晶的财宝不扑腾着翅膀冲，难道还要改吃素了不成？
“所以，阁下，其实是您极限施压的举动起到了最好的效果。”蒂文顿参谋长道：“在双方都没有下定决心开战之前，谁能表现出最大的决心，谁便能占据主动权。阁下，现在优势在我，这都是您的功劳！”
哦，原来我这么厉害啊！司令官顿时觉得支棱了起来，就连盘子中让人难以下咽的油煎午餐和压缩饼干，似乎都美味了起来。
实际上，康纳里斯上将确实是很为自己当时的决断自豪的。他在接到霍雷肖&#183;维恩中校的报告之后，看到了“环”的数据和图像之后，当机立断地下令全军的舰队都迅速集结赶去现场的支援。这个举动，让共同体远征舰队失去了对黎明星域的大部分航路节点的控制，甚至不得不放弃了一些建造到了一半的临时太空站。可是，在后来的日子里，地球人却始终在环附近维持着比所有的潜在竞争对手都更强大的兵力。
这其中的得失，只能用历史来证明了。可至少在现在，不管是地球中央政府，还是远征军的高层，都大多在为康纳里斯司令官的果决而赞叹不已。
就连一直觉得康纳里斯就是个“马路标本总大将”，“只配当个仪仗队指挥官”的皮卡德中将，其实对前者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在这件事上，您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魄力。”
既然连老对头都这么说，那便应该是真的了。于是乎，康纳里斯上将便更加支棱了。他总是觉得，自己或许不擅长临阵指挥，但确实是个超勇超果断的统帅。
“那么，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呢？”皮卡德中将一边切着盘子里的午餐肉，一边问道。
“您指的是什么？”司令官心情大好，一边笑容可掬地反问，一边顺手还给对方倒了一杯酒——已经没有红酒了，却是朗姆兑着那个白开水。
然后，他又给对面的蒂文顿中将倒了一杯饮料。毕竟人家是女士，不逼女士喝酒是基本的利益。不过，鲜榨果汁当然也是没了，所谓的饮料也就是白开水兑糖精。
皮卡德中将一时间无话可说。他现在开始觉得，康纳里斯上将不像是个司令官，更像是个八面玲珑的办公室主任。可问题是，对方摆出了如此的低姿态，自己又不能不承情。
于是，他便只能挤出一个僵硬的营业用笑容，双手接过了杯子，又花了好几秒种整理了一下语言，这才道：
“帝国方面正在撤军，已经表现出了态度。那么，我们是不是要跟进呢？”
康纳里斯上将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蒂文顿参谋长却道：“皮卡德长官，极限施压的前提是极限。如果我们在尘埃落定之前卸下了压力，说不定是会被反弹震伤的哦。”
“那么，参谋长女士，请问什么时候才是尘埃落定呢？”皮卡德中将反问道。
“这……”
没等到对方开口，皮卡德中将便伸出叉子捅了捅盘子里的午餐肉：“阁下，我们在周边的三个星系聚集了两千余艘战舰，近千万舰员和冲锋队员。维持基本设施的能源，我们倒是可以在附近就地提炼，但大军所需要粮食、药品、衣物和日用品，每天都是个天文数字。离我们最近的生产基地，可不就是新玉门和新旅顺了。现在，所有的给养和补给都要走新大陆公路，通过恶魔之喉……呃，不，黎明之隘星系中转。补给线可是比我们围攻恶魔之喉的时候，拉长了近两倍。”
蒂文顿中将捂着嘴笑道：“在后面新玉门坐镇的卡特中将都没有说这些话。”
意思是说，负责全军给养的后勤部长都没有抱怨，你这个副司令官却偏要说怪话，是不是有点越俎代庖了呢？
参谋长女士又道：“我知道，现在全军将士们已经两个星期吃不到新鲜的肉类和果蔬了，但我们至少没有断炊，不是吗？我们也在和将士们共甘苦嘛。”
确实，因为后方运上来的补给有限，大家便只能暂时靠着压缩口粮度日了。这玩意其实和煤油果子是一种类型的，口味自然是一言难尽的。
于是，司令官阁下便宣布，困难是暂时的，光荣却是永恒的。为了最终的胜利，全家上下一定要团结一心，同甘同苦。随后下令，官兵的伙食一定要保持一致。但凡有一个士兵吃压缩饼干，军官就没这个吃面包和牛排。
这么一操作下去，军官们有多少怨念姑且不提，至少士兵们的士气还是暂时维持住了。
蒂文顿参谋长也表示，我们这样高高在上的将军，都在陪你们这些大头兵一切啃煤油味的野战午餐肉了，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你们也该感动一点了吧？
皮卡德中将却叹了口气：“参谋长女士，骄兵悍将并不在意你是不是比他们吃更多肉，只是介意自己有没有肉吃。”
“听起来就像是一群佣兵，而非共同体的职业军人。”参谋长嗤笑道。
说得好像我们这些职业军人，就不是佣兵似的。皮卡德中将在心里冷笑道，嘴上却道：“您认为，我说得仅仅是食物吗？”
他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康纳里斯上将便已经拍了拍桌子：“好了！好了！两位，你们的肩膀上都挂着三颗将星，能不能至少表现得比小学三年级以上的学生更成熟一些？参谋长，极限施压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早有了预料，但这并不意味我们便一点错都没有。”
蒂文顿参谋长赶紧低头道歉。
真是个会说话的人啊！皮卡德中将不由得赞叹不已，觉得自己要是有这本事，联军司令官说不定还轮不到这个“马路标本总大将”呢。
康纳里斯上将又道：“我明白您的忧虑，皮卡德阁下。不过，要感谢在后方的杨老弟的谋划，我们的军队已经在好几个星球组织屯田和生产。现在都已经开始收获了。尤其是在瑶池那边，已经给我们送来了三十万吨谷物、果蔬和冷冻生鲜。一旦他们的物资送到，便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蒂文顿中将：“没想到第三十八师的将士，演习的时候很厉害，屯田生产也是一把好手啊！席勒准将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关键时候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当然，这也要感谢我们从掠夺者手中解放的民众，还有他们的代表隆巴将军地全力配合。他们用行动证明了，谁才是真正地文明灯塔。”
“参谋长，等到瑶池星的支援送到，我们应该向国防委员会申请，给席勒准将和隆巴将军颁发宝冠勋章。哦，对了，最好还要给隆巴将军一个客座将军的荣誉军衔。”
“我会亲自去撰写申请书的。”参谋长女士道。
三十万吨的食品够干嘛的啊？够我们吃几顿的啊！另外，我说得只是伙食的问题吗？皮卡德将军听着只想拍桌子，但用力拿起面前的朗姆兑水大口灌了进去。
不得不承认，这口味真的一言难尽。如果瑶池那边能送一些自酿酒过来，那倒是极好的了。
司令官又道：“不过，我们确实不能把所有的负担都丢给殖民地和才建立起来的屯田大营。这个环其实是可以利用起来的，赛约中将和马洛温少将的探索进度，到了哪一步了？”
“依然还没有发现大可汗的踪迹。另外，这个环世界上面的悬浮大陆，目前可以进入的只有十个。赛约中将亲自坐镇，探索进度正在稳步推进。”参谋长道。
没办法，环世界上面虽然已经落下了超过十万人的己方陆战部队，但这些兵马，放在这些悬浮在宇宙中的大陆之上，确实就仿佛是在大海中洒下了胡椒面。
“不过，前进指挥部已经建立起来了，也可以试着让工程部队在上面开垦田地了。”康纳里斯上将沉吟了一下，又道：“但是，让大家在探索和开垦中也要务必提高境界，尤其严防帝国跑到我们的大陆上来搞摩擦。”
“帝国本土军队总体还算克制。麻烦的是一些附庸国的部队。您知道的，凯泰人、巴克维人、昂芒人，都是很乐意给巨龙充当爪牙的。”
“若是帝国本部军队，就立刻上报。如果是附庸国，就坚决反击！地球人的国土和尊严，可不是一些大猫和鸟人能冒犯的！”
你这家伙，已经完全已经是以黎明星域总督自居了嘛。皮卡德中将心想。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作为远征军统帅还是黎明星域（自封）临时总督，康纳里斯司令官到目前为止还真没犯什么错误。
相比起大军统帅，他似乎还适合做这种文职工作。
可问题是，现在局势就真的稳定到可以从开发的角度考虑问题了吗？
中将看向远处的舷窗之外，启明者留下的这个“环世界”，依旧如过去千百年的岁月一样，沐浴在漫天星光之中。穹顶的见镜面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形成一串流光溢彩的光之玉，依旧宛如诸神给星辰带上的项链。
现在，来自银河的不速之客，已经在这条项链上降落了将近二十万的个体。然而，他们却像是闯入了诸神王国的蚂蚁似的，仿佛一辈子都无法参透这其中蕴含的秘密。

第1147章 人事
环世界，临时编号为RW114号的太空大陆。从太空轨道上望去，这应该是一片平坦的草原式大地，星罗棋布地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内海、湖泊和河流。
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穿着纹章机，小心翼翼地踩在了草坪上，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地仿佛踩在雷区中。他的背上扛着反器材狙击炮和崩解冲击矛，手里提着火神炮，腰间的武器架上海挂着原子光矛和附离子盐炸弹的弹力弹弓。
只看这货身上的武备，估计是打一场舰队决战来次总旗舰跳帮冲锋的了。
可是，他的纹章机传感器反馈给自己的信号，正在清晰地表明：自己确实是踩在一个普通的草地上。可是，纹章机的终端同时也在提示自己，此地的气温、湿度和空气质量都是处在于一个非常完善的平衡状态中，非常适合人类生活和居住。
在他的身边，已经有几个陆战队员打开了头盔上的面罩，试图用鼻腔去接触这里的空气，然后都露出了心旷神怡的表情。
“这里是空气是香甜的对吧？”索拜克没好气地瞥了这些家伙一眼。
他的士兵当然可以这么做，而且也确实经过了他的批准。可是，他本人作为一个老成持重的优秀指挥官，是绝不能这么任性的。
如果不是上空的穹顶几乎毫无保留地把深邃的苍穹和繁星的光芒映衬了出来，他甚至会认为，自己就站在一个星球的大地上。
他稍微仰起了头，看向了绿色草坪衍生过去的视野尽头。在那里，并没有那熟悉的壮美而地平线，更没有从地平线上之外露出一个角的群山，却只能看到一个曲线。大地就伴随着这样的曲线，在大家视野中直接翘了起来。那仿佛无限的大地就这样随着人的视线几乎延伸了过去，一直到被模拟阳光引发的视觉干扰，而再也看不真切了。
以上一切都是可以理解。毕竟大家现在所处的这片大地，真的不是星球的地表，而是一个环形的组成部分，自然是面向着恒星的方向呈现了小弧度的弯曲。
说实话，这样的场面，对生长在星球地表的生物来说，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不过，索拜克却表示很淡定，自己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军官了，踏遍过千万星河，也在太空建筑中长时间居住和生活过。有一说一，穹顶类太空城自然是主流，但像是圆筒状的太空建筑也并不在少数。
譬如说，当初在殖民星区服役的时候，星区警备司令部就建在此类的太空城上，他也是在这种桶状空间中生活和工作了许久的人了。
说白了，这个环世界，比起大多数太空城，无非也就是胜在了一个规模庞大上嘛。
索拜克如此对自己说。唯独也只有这样安慰一下自己，他才可以在这般壮丽的奇景的震撼下，勉强迈得动双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没好气地看了看旁边几个兴奋不已的部下。他们这些头脑简单的杀胚都是粗线天，自然是可以在这样的盛景中像是鸭子一样蹦蹦跳跳。在这一刻，他还是很羡慕这种简单的快乐的。
“所以啊！我就不明白了。我好歹也是一个分舰队提督了，这种探索工作为什么还要我来做呢？”
“哈哈哈，因为现在留在这里的星界骑士和灵能者几乎都全部出动了嘛。毕竟，到现在，掠夺者的大可汗也没有落网啊！”塞尔璐子爵小姐爽朗的声音在耳麦中传来。
“而且，反正舰队就停在轨道上，目前一时半会也不会发生战事。仗应该是打不起来了。”
现在，这位星界骑士小姐正带着另一队人马，在距离索拜克这边五公里远的地方，也在前进探索着。
“何必如此执着呢？我们这半年来都经历了两场宇宙决战，掠夺者被击沉的巨型喷火舰和母舰都超过十艘了，连他们的总旗舰也都化为了残骸。谁知道她是不是在那场战役中被一发光束当场蒸发了。”索拜克耸耸肩。
在历史记载中，这种在战场上直接“失踪”，从此以后便真的再无音讯的名人，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没办法，我们目前也找不到人证确定大可汗的死亡。所以，这样的搜索攻击还要持续至少一年吧。”塞尔璐道。
实际上，一年的全银河搜山检海之后，还有情报系统的无限时永久追查。估摸着，只有埃罗人的自然寿命到顶了，也才会稍微松懈一点吧。
当然，话虽然这么说，但前线的联军将士其实已经松懈下来了，想索拜克这样考虑的也并不在少数。帝国之所以是出动了在前线所有的灵能者和以及绝大多数的陆战部队，大约是只有三分是在找人，其余却是要继续探索环世界。
这个世上最伟大，也最庞大的启明者造物上，足足挂了几万个大陆，但目前可以直接进入的也就只有不到二十个。
至于其余的大陆，被透明地仿佛极品水晶一样的穹顶包裹着，却浑圆一体，看不见如何可以进出的通道。就连依托着整个大陆的银色机械结构上，也像是一层流淌着的水银，毫无凹凸起伏，同样也找不到如何入口。
不是没有愣头青考虑过用炮击把穹顶轰开，或者用强袭登陆艇来个轨道机降，当然那是老成持重的人阻止了。
随后，又有人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设想。或许，我们只能先探索已知的地图，必须要在这过程中达成什么条件，才能开启后面的。”
“这特么是哪门子的电子游戏了吗？”
“游戏又怎么样呢？难道你还有别的建议吗？”
好吧，至少从目前来说，大家还真的找不到别的具备可行性的办法，便真的只好一个接一个地探索过去了。
事实上似乎也确实如此。在已知的各处已知的大陆上探索的探索，种田的种田，就这么过了四个月之后，新的大陆板块便打开了。
那是一处位于帝国和共同体两边（约定俗成）划分的“边界线”上的板块，这便是所谓的RW114号大陆了。
一直到现在为止，这个大陆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又到底是如何开启的，大家也还在众说纷纭，但可以确定的是，既然是新的大陆，便一定要挑选最精干的探索者。
至于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作为萨督兰公爵的弟子，在大远征战役中备受瞩目的新锐将领，其超凡的直觉也收到了众人的夸赞。这样的人才，当然也必须得是探索队的一员了。
探索工作很繁重，但大家的士气却一直很高。帝国将士们都觉得，如此堪称宇宙奇观一样的启明者遗迹，却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上古文明的秘密和遗宝。
绝大多数的战利品固然是必须要先上缴帝国中央的，但具体执行的毕竟是他们这些前线的厮杀汉，但凡只是稍微截下来一点点，便已经足够受用终身了。
这便相当于是玩游戏开荒新地图了，哪怕是存在一定的生命风险，和丰厚的预期收益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索拜克自己却完全没有任何共情的兴奋感，却只是觉得吵闹。
他的直觉再次告诉自己，如果自己还在这新大陆继续滞留下去调往后方管后勤的愿望，恐怕就真的要再没有希望了。
“说起来，我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在船上。这几天，大元帅府可有公函送到我们舰队中呢？”索拜克一边继续前进，一边问道。
他可是打完最后一场大战，就给国内小心翼翼发去了调职申请的。可现在小半年时间过去了，却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公函？”塞尔璐小姐整理了一下优先顺讯，用道喜的口吻道：“红山舰长的退休申请已经批下来了，特晋一级享受准将待遇，授帝佐骑士爵位。可以传承三代。”
索拜克点了点头：“真好啊，如此一来，老舰长祖孙三代都能算是帝国贵族了。”
而且，他的后代如果没有犯什么大错，便也都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公民了。对一个基耶扬人老水兵来说，这便是功德圆满了。
正好，老舰长去年就已经回国去休养了。这次便连前线都不用回，直接就可能带着将军的待遇和爵位回家养老去了。
“红山舰长把他家乡牧场的信息发给我们了。说是等到打理好了，就请全舰的战友们去那里钓鱼。”
“呵呵，别逗了，那条老鲶鱼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他的嘛？到时候他一定会收食宿费的，还会让我们给他的牧场打广告！”索拜克呸了一声，又道：“……还有别的吗？”
“第三禁卫舰队已经离开黎明星域，准备返国了。不过，在路上遇到了海盗袭击。”
“……海盗？袭击一支禁卫舰队？”索拜克顿时觉得这新闻充能了不正经的超现实主义成分：“这特么不就相当于是我去袭击余……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神选冠军吗？”
“阁下，您不应该这么说！和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比起来，您只是起步稍微晚了一点。就连他都承认，您是他的宿敌呢。我相信，有朝一日，您一定是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的。不，有朝一日，您一定是他的克星！”
我觉得，有朝一日，我总得被你们架到断头台上去的。索拜克一时间悲愤地无话可说。
塞尔璐子爵小姐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激动了，便咳嗽了一声，又道：“军情内刊上确实是这么说的。禁卫第三舰队在新大陆公路上遇到了海盗。他们便在附近留下了一个深空监听站，准备把这条新大陆公路一直到黎明关的防务，都交给盟国的舰队负责。”
索拜克顿时觉得颇为好奇：“我们都在尽量减少前线舰队的规模了，盟国的军队却依旧是这么有精神的样子，真是让人钦佩啊！”
“这是凯泰猩鬃王太子自荐的结果，说是凯泰王国也愿意为银河的安危和未来，承担一点责任和义务之类的。现在，我们的盟国新大陆公路上维持了包括一艘无畏舰和四艘战巡在内的舰队，不需要我们付军费。听说他们就是到荣耀殖民星区去补给，都是付现款的。”
“无畏舰和战巡……这是打海盗还是打海怪啊？”索拜克听得大为震撼，但这毕竟也不是自己应该关心的事情，便又道：“呃，然后呢？就没有别的公函了吗？譬如人事任免方面的？”
“还真有，一共来了两封呢。”子爵小姐咯咯笑了起来。
索拜克顿时觉得喜出望外，随即又无奈道：“那您应该早说嘛？早说嘛。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也是今天离开暴风雪号的前五分钟，才刚收到的。”塞尔璐笑道：“放心吧，都是好消息，其中一封是关于您，一封是关于舰队的，您要先听哪个？”
直觉告诉索拜克，塞尔璐小姐说是好消息，在自己这里就不一定是了。可是，这时候要是不听下去，就显得特别可疑了。
“为了表彰您在战争中的功绩，将获得一枚大翼凌空勋章，佑德骑士位阶。”
啧，勋章什么的听起来倒是不错，如果是公民都可以用来免税了。可问题是，劳资再落魄好歹也是个贵族嘛。倒是骑士阶提升了，供奉可以多拿一份。
“然后，您就被正式册封为潘德亚子爵，有封地了”
索拜克很想要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归是高兴不出来。
“您依旧还是第4禁卫舰队所属，为第7巡护分舰队提督。不过，直接归于您指挥的，还会增加两艘烈翼级轻巡洋舰和一艘天马级重巡洋舰。”
“……”
“您这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不，我是需要稍微缓缓，整理一下脑子。”索拜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赫然发现自己的梦想扑腾着翅膀又这么大摇大摆地飞走了。
“那么，还有一封呢？”
“红山舰长走了，暴风雪号的新舰长是巴尔&#183;佩格赛中校。”塞尔璐小姐猜测对方一定是不知道这个人的，便补充道：“是皇立宇宙舰队学院825届的第三名毕业，当过驱逐舰的舰长，后来一直在大元帅府任职。在勤务处、外务接待科和参谋部相继任职过，而且在所有的工作上的评价都很高。”
索拜克“哦”了一声：“这位佩格赛中校听起来是个全才啊！嗯，如果能像老红那样好相处，便更好了。”
“能在外务接待室中任过职的，一定是个好相处的类型。”塞尔璐子爵小姐道。
她又沉吟了一下，低声道：“……阁下，我们真的要退让了吗？”
索拜克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个人倒是觉得，上面真要是做出一些退让的举动，却也不完全是坏事，说不定是能让帝国的国际形象更有弹性一些。更何况，即便是退一万步来讲，这个环，以及这个黎明星域的所属，地球人是绝对没有胃口吃下去的，那何不真的放下一切芥蒂，共同开发呢？
他还没有想到怎么回答对方，耳麦中便传来了警告声。
“阁下，正前方，12点方向，距离3000，发现敌……发现非本方纹章机信号！”

第1148章 你们不就是援军吗
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不由得撇撇嘴，心想真难为你们总算是没有把“敌纹章机”这几个字喊出来呢。
然后，没等到他下令，自己身侧的一个掷弹兵少校便已经发出了命令：“全体战术单位，保持警戒状态，打开保险锁！作战机器人展开。”
站在队伍最后方有两位穿着特殊机甲的掷弹兵，一看就是干技术活的，闻言立即半跪在了地上，打开了背负着的厢式装备。从内里顿时爬出来了十几个只有蝎子般大小的机器人，迅速散入了草丛中不见了身影。
悬停在数百米高空上的无人机也在慢慢向这边聚拢——这些无人机的只要功能虽然是探索，但毕竟是帝国时代的造物，自然是携带了武器的，甚至还有俯冲撞击外加自爆的功能，分分钟就能把自己变身为制导武器。
而这个时候，索拜克纹章机的视孔中，已经出现了重重人影。光是肉眼可以捕捉到的，便有十几人，全部都身着动力甲。其中有两台比普通机甲还要高上大半个头，外形轮廓也很华丽的特殊目标，不是纹章机又能是什么呢？
“发现敌……共同体纹章机2，为蔚蓝卫士级2型。骠骑兵动力装甲14。自律动力载具2，型号不明。距离2000，依然正在前进。”
于是，在场所有的帝国战士们便都纷纷把上好了子弹的枪械，指向了正前方。
现场的局面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张了起来。
“阁下，请您到第三列去，统筹全局！”掷弹兵少校对索拜克道。他倒不是怀疑后者的能力，而是在一丝不苟地执行帝国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的战术条令罢了——在己方的人数、装备和火力都占一定优势的情况下，现场最高指挥官便更应该起到稳定全军人心的作用，而非亲临前线逞一夫之勇。
索拜克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一边继续迎着正前方，一边操作着纹章机的动力滑板开始倒车，和小队除自己外的另一位灵能者，叫温克图爵士的沃夫林人星界骑士擦肩而过。
“放心，阁下，下官将会是第一个接战的！”这位战斗经验丰富的中年骑士回以一个恭敬的表情，随即掏出了一把车轮般大的热熔战斧，展开了一面足可以当门板的他塔盾开始前进，很快便宛若山岳一般地矗立在了队伍最前方。
索拜克觉得这位其实真的没必要这么勇，但他还是一直退到了那两个还在操作战斗机器人的技术士官身后。
此时，身边所有装甲掷弹兵们已经纷纷合上了头盔，持有重武器的火力手，已经在开始进行最后一轮瞄准调试了。
虽然形势剑拔弩张，但索拜克倒是真的并不觉得特别意外。这个RW114板块大陆，正好位于环世界双方“控制范围”的交界处，现在既然是开启了，那便相当于是游戏里多了未曾开垦过的新地图，对面的地球人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呢？
况且，两方虽然划分了势力范围，但毕竟只是约定俗层的口头约定。这个环的探索区域到底如何划分，如何在哪里画出中线，哪些大陆板块属于帝国，哪些归共同体，哪些又应该给两边各带来的盟友分一杯羹……以上的这些，都没有完全商量好。
最早倒是有谨慎的人提出，应该提前制订一个基本的条陈，落实在纸面上。大家都觉得这是老成持重的建议，如果真的执行下来，对缓和现场局势应该还是很有正面意义的。只可惜，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讨论，却连最基本的条款都没有落实下来。
这么一想，说不定双方的高层从最开始就做好了搞摩擦的准备了呢。
这一点，看看现场的情况便能琢磨出一二了。帝国的士兵们，明明已经做好了拦截作战的准备，对面的地球士兵当然也必须做出同等的回应了，便也纷纷扬起了手中的枪械。跟在他们身边的两台只到人胸口高度，外形和动力担架又七八分相似的四足机器人，也忽然收拢了液压组，悬浮在了空中，伸出了挂满了武器的支架。
双方就这么举着枪械互相指着对方，隔着将近2000米的空地对峙了至少超过一分钟。这个时候，索拜克的耳麦中也再次响起塞尔璐子爵小姐的声音：“阁下，4点钟方向，还有另外一批地球人的部队，正向您的方向移动，应该是准备和友军靠拢。我这就带B组赶过来。还有，是否让C组和D组也过集合？”
目前，正在这个RW114大陆板块中进行初步探索的的帝国军队有147人，分属四个单位小队，每个单位中有两名星界骑士。以上的部队，全部归耶格尔&#183;索拜克统一指挥。
虽然任务是要进行初步探索，但索拜克认为，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于是，在他的安排下，四个小组单位的间隔距离都在10公里之内。一旦发生了危险，在一刻钟之内，大家便可以完全聚拢成一个包含了无人机高空压制和各类重火力的连队。八名星界骑士甚至可以组成两个“四象队形”。
无论是遇到什么样的危险，这样的力量应该都是能够坚持到后援抵达的了。
索拜克眺望了一下视野前方，发现对面的地球士兵也在原地摆出了防御架势。不过，其中一位穿着纹章机的身影却已经离开了自身的队列，迈着漫不经心甚至破绽百出的步伐向己方走了过来。
他的背后装扛着一杆三米多长的长杆，依稀是冲击矛之类的大型兵刃，却没有提在手中。肩膀的武器架上则挂着火神炮，但炮口却一直冲着地面。
好吧，这些细节已经足可以表明对方的态度了。毕竟让一个穿着纹章机的灵能者打着白旗，还是不太现实的。
“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索拜克对所有人下令道。
“还有，让另外三组人都过来吧。正常的过来就是了，不要搞什么包抄啊堵后路啊之类的了。”他又用另外一个通讯频道，对塞尔璐小姐吩咐道。
子爵小姐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但还是把下令转发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那个地球的“骑士”已经快要接近动力甲制式步枪的最佳杀伤射程之内了，一边走还一边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张大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性的脸。
他的面部线条极具雕塑感，还有古铜色的面色，青灰色的发色，以及深黄色的眸色。
对异星种族来说，人类其实都长得差不多，但若是人类自己，其实是能很轻易地分辨出地球人、盖人以及蒂芮罗人的区别的。
而现在这个一身地球式纹章机的青年，就拥有一张很典型的蒂芮罗人的脸。
在场的帝国士兵顿时有些迟疑了。
“在下乃是蓝星共同体的龙渊中校。敢问，对面可是索公当面？”青年用很有古韵的口吻报了一个很有古韵的名号。
索拜克花了将近五六秒钟才意识到这个“索公”，应该指的会是自己。
而这个时候，那个看着就很有礼貌很能处的年轻人便露出了非常安心的神情：“索公当真在此？那真是幸甚至哉啊！吾辈很快便能发现问题了，便正要靠索公来主持大局啦！”
顿时，旁边的将士们也都明白“索公”是谁了，顿时都看向了一脸懵逼的索拜克。
这个，不管怎么说，至少说明对方没有恶意的。
于是，三分钟之后，这个自称为“龙渊”的年轻人便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还带来了一些新的探索情报。
“也即是说，你们过来方向有个大湖，其中存在有明显的生命反应？”索拜克奇道。
“是的，根据引力探测，至少是一个体长超过百米，重超过2000吨的大家伙。这应该是我们在环上发现的第一个动物了吧？”龙渊道。
塞尔璐子爵小姐点头道：“如果您的情报属实，那便确实如此了。”
到目前为止，所有已知的环世界大陆，无论是湿度、含氧量还是微生物的种群和数量，都处于一种最适合碳基生物生产的平衡状态。
可是，到目前为止，双方的科考部门已经找到了数百种没见过的微生物和植物，却还没有找到新的动物。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了。
“所以，您是希望和我们合作去抓捕这个未知生物吗？”
“它所栖息的湖泊大约只有60平方公里只有，按理说应该是承担不了这样体型动物的生态环境的，很难说这玩意就不存在什么类灵能能力。我们这次的探索队伍只有一个连，冒然出手风险太多了。”龙渊中校道。
“你们完全可以等援军过来的。”塞尔璐子爵小姐的脸上始终挂着怀疑的神色。
“是啊，我们就是这么做的。可是，你们不就是援军吗？”龙渊中校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们不是盟军吗？难道说，盟军就不是援军吗？”
看着对方那双无辜且纯良的黄玉色的眼睛，塞尔璐小姐顿时哑口无言。

第1149章 枉做小人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要是再不精诚合作并肩作战一次，好像就没办法收手了。于是，双方便约定两个小时之后，在那个大湖岸边集结。
不过，在龙渊离开之后，塞尔璐小姐还是对自己的长官道：“阁下，我觉得，这件事一定是有蹊跷的！这一定是地球人的阴谋！”
“可是，那不是地球人啊。黄眼睛，青头发，可是典型的蒂芮罗人。”
“原来如此！身为蒂芮罗人，却竟然在共同体那边服役，真是不可教化的蒂奸！”子爵小姐勃然大怒。
“你这话说得就有点太过分了。在共同体的独立之前，蒂芮罗人移民地球就已经有好多代了。当初站在维多利亚&#183;李一边的帝国人可不再少数呢。”索拜克无奈道：“我们这边不是这样的？地球人出生的骑士和贵族可一点都不在少数，甚至都还出过元帅和诸侯呢。”
“嗯，说明还是有不少地球人明白谁才代表着人类的未来和荣誉。总是有人选择堕落，也有人愿意拥抱光明的。”子爵小姐道。
这已经不能叫双标，而是彻头彻尾的立场问题了。
索拜克觉得这种问题讨论下去会很危险，自己也没立场诋毁人家朴素的爱国情感，便只能随口道：“所以，你认为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吗？”
塞尔璐小姐还真的认真地想了一想，随即道：“对了，他刚才不是说过，是在等待援兵吗？我们是援兵，岂不是说明他们先到了？阁下，这个大陆板块是前天才开启的。他们如此表态，岂不是要抢先证明，共同体才是初来者。而且，这头未知的动物，即便是捕捉成功，即便是我们付出了大多数的力量，世人也只会知道，地球人才是发现者……呸，明明是我们的同族！所以蒂奸才可恶。”
“可是，哪又有什么意义呢？”索拜克笑道：“严格意义上，这个环，这个星系，都是共同体的舰队先发现的。可是，布伦希尔特殿下已经说过了，这里是新大陆，没有成文的探索开发条约。不管是耍什么小花招，无非也不过是讨个口头便宜罢了。归根结底，这里的一切归属，终究还是要体现在实力上的。”
塞尔璐小姐沉吟了一下，言语中已经多出了一丝非常明显不满的成分：“所以，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枢密院要下达撤军的命令呢？阁下，明明一开始就是我们先来的，而且我们的兵力和战斗力，无论是在这个奇迹之环，还是黎明星域，甚至整个新大陆，都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索拜克被大小姐的怨念好震得心头就是一条，随即无奈道：“塞尔璐中校，你好像并不是我们需要关心，也并不是我们可以关心的话题。您对我说这些话就更无谓了，总不会是把我当成枢密院的一员吧？”
“……对，对不起。”大小姐垂下了眼睑，低头道歉：“我，我不应该把这种情绪发泄给你的。其实，明明您应该才是我们中最生气的一个，但是却为了我们克制住了。真，真的十分抱歉！”
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前段时间双方在这里集中了上千艘战舰对峙，那场面可真的火热到仿佛只要叫一滴油花就能澎湃地燃烧起来呢。整整两个月我每天都只能睡下两三个小时，生怕哪天睡梦中就有哪个愣头青开枪走火引发全面战争了。
这么一折腾下来，我都要廋脱相了，偏你们这些战争狂天天摩拳擦掌的，完全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
索拜克一时间觉得甚为心累。当然，他虽已经自己大部分部下的精神状态非常了解，甚至可以泰然处之了。不过，适应是一回事，累不累还是难以避免的。
“不过，阁下，我觉得，您一定是可以进入枢密院的。再不济也应该在大元帅府。”塞尔璐小姐道。
我特么不被你们送到断头台上宇宙之灵保佑了。索拜克无奈地挥挥手，诚心诚意地道：“我最大的梦想后勤部任职。如果能在后勤部以分部主任的职位退休，能享受中将的退休待遇，这辈子就算是圆满了。”
“您真谦虚。不过……您毕竟是新大陆出生，并没有在帝都的皇家公学上小学和中学，更不是在皇家骑士学院和皇家舰队学院毕业，升得太快也容易惹闲话，确实需要低调一点的。不过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这些老部下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为什么你总是能把我的话往最歪曲的方向理解，就特么给我按字面意义上去听啊！索拜克没好气道：“总之，做好对大型目标的战斗准备。尤其是让我们的支援载具和医疗组待命。还有，向火神艾冉号的法瑞尔司令官发信，说有新发现。”
晨曦天使号虽然还停在环附近威慑掠夺者的残部（以及“盟军”），但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已经赶往荣耀之门开会去了。所以，现在暂时负责全军事务的，是在“荣耀使命”军演和收复狮穴战役中大出风头的法瑞尔上将，正在晨曦天使号的同级舰火神艾冉号上坐镇。
这也是撤军开始之后，帝国会留在黎明星域唯二的两艘泰坦舰了。
高傲的帝国官兵们都坚信，哪怕是就只剩下这两艘新锐的泰坦，就足够放倒对面地球人全部八艘老态龙钟的无畏了。可就算是二对八照样优势在我，也没必要搞什么极限操作嘛。咱们堂堂的帝国又不是只有二。
另外一边，长了一张蒂芮罗人脸的龙渊中校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战友身边，对另外一位同样披着纹章机的灵能者道：“柴门长官，很遗憾，对面的帝国探索队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带领的，他们没有上当，直接同意我们联合作战的提议了。”
“嗯，果然是个滴水不漏的智将，不愧是余连长官的宿敌。”柴门准将惋惜地一叹。
“是啊！我的师叔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天纵之才。能让他高看一眼的宿敌，又岂会中我这么蹩脚的伎俩。”龙渊老气横秋地叹息了一声。
“……那个东西，真的那么厉害？”
“下官目前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过，根据师门的一些特殊手段，大体还是能推断出一些吉凶的。”龙渊一本正经道。
柴门想到这年轻人刚才拿着一柄金钱剑和一个多风水盘在湖畔唱跳了半小时的诡异场面，顿时觉得大为震撼，一下子便信了一大半。
“下官寻思着，以我们任何一方的力量，如果有丝毫的不慎，都是会产生很大伤亡的。不过，如果两方加起来，便应该稳了。”龙渊叹道：“下官原本想着，若是把这情报送上去，以帝国鬼子的作风，一定会抛开我们擅自行动的。我们完全可以等他们陷入苦战的时候才出来救场。可是，却未想到，索拜克准将完全没有这么做。要么他就是识破了我们的盘算，要么他就是真正光明正大的君子。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是妄做小人了啊！”
柴门准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只好道：“所以，就只能和帝国一起行动了？”
“有何不可呢？反正我们的目标本也就是探索这个新的板块。既然对方是君子，那我们就不必当小人了，便也干净。”
“好吧。反正是和古代幻兽开战，我倒是希望那东西是个像巨龙或狮子那样华丽威望的家伙。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把那尼他们的小队都喊过来！”柴门准将决定放弃思考，摩拳擦掌道。
他是在医疗舱中升到第四环的，等回到岗位的时候，对掠夺者的大多数战斗都结束了，现在还真就有点欲求不满的感觉。
至于这个板块的大陆应该归于哪方，捕捉到的动物神奇当属于谁，这本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
“幻兽嘛……”龙渊挑了挑眉毛，表情有点古怪，但还是把后面的话藏在了肚子里。
两个小时之后，双方加起来近三百人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在十二名灵能者的带领下，终于在大湖边集结。
望着那波光粼粼清澈温润的湖水，还真的很难想象，这其实是一座挂在太空建筑中的人工湖。更难以想象，这其中居然存在着一头体型是在蓝鲸三倍以上的巨兽。
不过，帝国的侦查无人机围着大湖转了两圈，用小型的导向引力探测扫描了整个湖面，接着又向湖中丢了好几个探测器。
十分钟后，他们得到了和地球人同样的侦查信息，甚至连对方的形状轮廓都扫描出来了。
“长得不太像是鱼类……嗯，更像是有十六条腿的爬行动物。”塞尔璐子爵说。
“而且腿还特别长。或者说，更像是极长的触手？”
柴门想到了那东西可能得形象，估摸着一定是威望华丽不起来了，顿时大为失望。再看旁边的索拜克，已经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两位准将对视了一眼，不由得乐了，忽然都觉得对方好像也是个能处的主儿。
“准备深水震荡炸弹！”塞尔璐小姐道。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主动权抢到手，至少在历史记录上也必须得是帝国也动的手。
柴门看了龙渊一眼，后者便只是回应了一个潇洒的摊手。
十二架本功能其实是侦查用的无人机，就这样吃力地挂着比它们本体还大上不止一圈的炸弹，呼啦啦地飞到了湖面百米的上空，呼啦啦地将炸弹向着目标所在的方位丢了进去。
这或许是双方第一次在这仿佛奇迹一样的环世界大陆中动用大威力武器吧。
“要是这些炸弹能把整个大陆炸穿就有趣了。”索拜克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可是，在完成了华丽的投弹任务之后，无人机也没有撤离，只是在湖面上空悬停着，将机翼上的蜂巢导弹舱对着湖面，做好了下一步攻击的准备。
紧接着，沉闷的爆破声从湖水下不断地腾起。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湖水，同样冲天而起的，却还有十余条闪烁着红光的长须。
那哪里是什么触手，分明是金属制造的机械长鞭。

第1150章 启明者时代的老腊肉?
所以说，这东西其实是一个古代的机械人？龙渊的心中一寒。他倒是觉得，真要是机器倒也是合理的。毕竟这里是上个文明世代的遗物，他真的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可以伴随着这个遗迹，亿万年地存活这个宇宙之中。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也确实存在着长生的宇宙利维坦和虚境幻兽，但这些宛若神祇一样的神奇动物的寿命到底是多少，至今还是众说纷纭。至少科学界是不承认它们……或者说祂们是可以活到亿年之久的。
如果真的是一台机器的话，存在到这时候也是很合理的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从启明者遗迹挖出来的还能启动的机械和类机械产物，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可真要是如此，自己刚才通过“祈算术”感应到的生体反应，却又算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师父教的“祈算术”有什么问题？龙渊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迅速否决了。他虽然长了一张蒂芮罗人的脸，但内心可是很保守的，而且对师门敬若神明，更不会怀疑恩师传授的秘传。
所以，一定是我修炼还不到家。
龙渊刚决定，等打完这一仗就回去给自己增加训练量，便见灵巧的光鞭呼啦啦地一扫，当场便把一半的无人机像是拍苍蝇一样砸得粉碎。
其余的无人机赶紧升空，一边朝着水雾中庞然阴影，不断投射着密集的蜂巢导弹。爆炸带起的翻涌潮水之中，那巨物的轮廓逐渐明朗了起来。紧接着，便有一个庞大的凶兽头颅钻过了海潮。看上去，那确实是典型的爬行动物的长相，三角形的平滑面部轮廓，可以张开到极限的血盆大口。完全就是蛇或者的蜥蜴的头颅放大到了几万倍的表现。
当然了，如果非要说那是龙头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不把得罪旁边的帝国“友军”便是了。
可实际上，那东西真的毫无龙种应有的神圣感和庄严感，虽然庞大，但那双铜锣般大的眼中却满是狰狞和凶恶，动作中甚至还带着一种机械式的僵硬感。
再仔细看看，那怪兽的眼底中似乎依稀还闪烁着一些字符，像极了某个大型终端的投影屏幕。
紧接着，那巨兽的血盆大口中已经宛若龙种一样喷出了吐息。可是，当那些刺眼的光束刚刚开始闪烁的时候，军队所携带的能量探测终端便迅速做出了反应：“是电浆束！”
好吧，电浆束的威力也还是很强的，但什么东西一旦还原到了科学概念上的本质，高大上的神秘气场顿时就无了。
与此同时，地球这边的那尼上校，帝国那边的温克图爵士早已经排众而出。这两位都属于“守护”星环的灵能者，在电浆光束横扫过来的扇形上展开了力场护盾，硬扛住了这次正面冲击。
霎时间后，他们展开的盾牌和电浆光束的轰击同时归于无形，两人也随后被能量冲击的反震撞得连人带甲踉跄后退。
可这个瞬间，巨兽也随即出现了破绽。
一众将士们这才看清楚。这家伙的轮廓确实看上去像是一头没有足的爬行动物，但躯体更接近于鱼的纺锤形态，而且从头部以下的大部分身躯，便完全是被更冷硬更疆化的金属外壳包裹着，上面流淌着的光芒也更像是用电能构成的。
大家已经不知道，这是一个半机械半生体的怪兽，还是一头怪兽套了一层机械铠甲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操作。在巨兽的光束消散，散发着机械感的巨口尚未关闭的瞬间，帝国和共同体的士兵们便开始了枪炮齐鸣，把手中所有的火力都倾泻了出去。
“此物不可小觑！大家，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优先保护自身的安全！”龙渊大声道。
索拜克点头回答：“附议！”
“不用渴求活体捕捉！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能将其击杀便足够了。”龙渊又补充道。
你这家伙简直是我的战场嘴替。索拜克颇为感动地看了年轻的灵能者一眼，心想如果你家伙是帝国这边的，我高低得和你拜个把子。
龙渊却还是不由得扭头看了索拜克一眼，暗自赞叹。
“为将者，治军以诚心，爱兵以仁义。颇有古之儒将的风范啊！不愧是小师叔的宿敌！可就算是宿敌，却也实在是令人心折啊！”
龙渊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将左肩上的火神炮压下来瞄准了那巨兽的咽喉部位，右手则也取下来背在背上的兵刃——却赫然是一柄威风凛凛的偃月刀。
这个时候，巨兽顶着密集的火力，终于从水中完全显了形。它明明没有什么像是腿之类的器官，但躯干的尾部却似乎长着两个电磁推动的无轴推进器，不断推动着水流。它的身躯上也出现了护盾，硬顶着密集的火力，让自己的整个身躯向着湖畔边扑了过来。
在方才的电浆炮吐息失败了之后，它便又换了一个攻击方式，躯体上延展出来的那些仿佛水母触须一样密密麻麻的钢鞭仰头离开了水面，尖端不断轰出了密集的离子光束，一时间居然压得己方的好几个火力点都无法还击了。
只不过，对方的火力凶猛归凶猛，但在场的两军将士还真不怎么紧张。他们总觉得，自己要面对的，并非是什么一动一静都尽是难以预测的神秘力量的幻兽，顶多就是一台大号一点的装甲移动要塞罢了。
在场的掷弹兵和陆战队都是精锐，对付这种正常的东西的经验也还是挺丰富的。
于是，士兵便在各自指挥官的带领之下，一边散开队形，一边继续保持全方位的火力投射。如此一来，对这机械巨兽的火力密度可以继续保持，本身还因为散开了队形，降低了被离子炮弹击中的风险。
幸亏是精锐。如果是稍微次一点的普通部队，几轮下来损失应该不会小的。龙渊想。
可是，柴门准将却道：“其实，我们还是应该学学《防御理论》里的土木作业啊！提前在湖畔边挖点战壕出来，损失会更小的。”
“可是，我们的探索时间有限，也没有携带迅速构筑工事的工程设备。没办法，我们不能指望帝国军配合我们的。”
这个时候，双方的将士在付出了并不算太严重的伤亡之后，那头巨兽也终于像是一头搁浅的座头鲸般，当场撞在了湖畔上。它周身自动构成的能量力场已经开始消散，不但有子弹和炮弹撞在了它的躯体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些攻击则击中了它的肉体部分，出现了伤口，也留下了透明的液体，却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肌体组织。
可是，只要是流血了，就说明这东西是杀得死的。士兵们顿时士气大涨。
然而，即便是受到了这般密集的攻击，这头巨兽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示。即便其属于肉体的部分却是流淌着健康和鲜活的气息，它却依旧表现得不像是个生物。
它继续顶着枪林弹雨前进着，挥舞着密密麻麻的钢铁触须将两个退得慢了半拍的士兵砸到了湖里。可紧接着，当那些触手还想要找寻猎物的时候，却一头撞到了那尼上校和温克图上校的护盾之中。
“为了共同体！”龙渊则大喝一声，还没有起步，旁边提起了战锤的帝国女骑士便发出了更为昂扬霸气的咆哮声：“冲锋！星界骑士们！为了帝国！”
帝国星界骑士团和共同体蔚蓝卫队的灵能者们，就这样呐喊着扑了过去，将战斗纳入了他们最擅长的节奏之中。
说白了，不就是讨伐巨型怪兽嘛。这方面的经验他们也是很丰富的。就算是没有实地操作过，也一定是用各种方式演习过的。
事实证明，龙渊拿着金钱剑和罗盘跳大神之后的估算，也还是非常正常的。穿着纹章机的灵能者们都发现，如果真的只靠一方的力量和这头机械怪物打起来，对方应该是自己强上一点点的。就算是靠着意志、技法、战术和爆种等等方式取胜，也难免会产生死者。可如果两方加在一起，便比这怪兽强上一点点了。如果考虑到了上述的要素，甚至是可以做到无人牺牲皆大欢喜的。
于是，在十分钟后，当两方的灵能者在付出了三人受伤，两台纹章机彻底报废的代价之后，龙渊挥舞着手中那充满了东亚古韵的偃月刀，抡圆斩在了那怪兽的头颅和躯干机械结构之间的结合部上。
霎时间，便只看到电光流转火星四散，那机械巨怪僵硬的眼中就像快要断电的灯泡似的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忽然从那已经被打得快要变形的大口中发出了一声“嗷呜”，整个往地上一趴。那包裹着钢铁装甲的躯干抽动了一下，整个便从中间直接裂开。那场面，就像是有一位高明的厨子，用刀顺着一头已经断气的牲畜的脊背，将其整个身躯华丽地剖成了平整的两片似的。
然后，大家便真的从这被剖开的两片躯体中，闻到很明显的肉香。
是的，完全就是肥美多汁的鲜肉用碳火刚刚烤到了八成熟的气味，依稀在其中还带着一点点孜然和胡椒的香气呢。
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两方将士们，已经完全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过了好几秒种，索拜克才犹豫地道：“好像……真的有烤肉？”
他已经看到了怪兽躯干被剖开的截面。内里确实是肉体和机械绞在一切的结合体，但却并不显得猎奇。那些机械结构看上去非常简单，就像是幼儿园孩子的手工作品似的。只是，所有的零件都流淌着一丝灵光，分明便是零元素产物。至于被金属的装甲包裹着的肉体组织，却在不知不觉中完全熟了，泛着诱人的油光。
塞尔璐子爵小姐看得更是目瞪口呆，仅从这香气和色泽上看，这些烤肉无论是肉质还是火候都近乎于完美。她甚至不确定自家的主厨有没有这样的手艺。
“咕噜……”
她听到了有人咽口水的声音，甚至穿过了通讯器传到自己的耳中，顿时便没好气地瞪向了声源。
“注意体统，温克图上校！”
“啊我，我不……呃，对不起。”温克图爵士想说这明明是索拜克长官的，但他一个沃夫林人能在星界骑士团混成正骑士，可想而知也是个高情商的主儿，赶紧改了口，甚至用憨厚的低沉嗓音道：“可是，女士，我们前两顿吃的都是野战干粮呢。”
“那你去试试？”子爵小姐没好气道。
沃夫林人骑士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索拜克却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一时间尴尬地想要用脚在湖畔上抠出一个龙临宫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半机械怪兽的“尸骸”旁的龙渊，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忽然摘掉了头盔，真的顺手从那剖开的截面上硬扯下来了一条烤肉，塞到了自己嘴里。
大家阻止不及，只能用震撼外加敬佩的目光，向这位字面意义上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行注目礼。
“不愧是蒂芮罗人，就算是成了蒂奸也是最有勇气的那一批。”子爵小姐道。
你能不提蒂奸那一卦了吗？索拜克心想。
这时候，龙渊已经把烤肉吞到了肚子里，又道：“嗯，嘎嘣嫩，牛肉……呵呵，其实我觉得不只是一种肉类。像是用牛羊猪兔鸡等好十几种肉类缠在一起的味道，我从未尝过这么有层次感的味道。原来如此，这便是九九八十一的梅花之数了吗？”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生生地搞饿了。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展开呢？”塞尔璐小姐表示自己依然难以理解。这样的发展，确实已经超过她的想象力了。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这玩意，其实真的就是启明者时代留下的老腊肉之类的？”索拜克笑道：“用来给战士们训练用的？只有把它打死了，才能吃到里面的食物？”
“阁下……这种猜测，难道您真的准备写在报告里吗？”塞尔璐扶额道。
“反正也只是猜测，是可以合理想想的。放心吧。塞尔璐，法瑞尔上将，还有苏琉卡王殿下都是很开明的上级，应该是允许我们充分发挥想象力的。大概……”
而这个时候，那边的龙渊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撕下了第三条烤肉。
“龙渊中校，就算是再好吃也请您稍微忍耐一下。这些烤肉……呸，这些正处于熟肉状态的不明生物组织，还有这些机械结构都是大家的遗迹发现物，我们需要封存，等到后面的研究！”塞尔璐大声道。
“抱歉。我只是从未尝过这样的美味，稍微有些失态了。”龙渊露出了愧疚的表情，又赶忙回身，将刚刚撕下来的烤肉塞了回去。
不过，在他回身的瞬间，便已经用包裹着纹章机的身体遮住了大家的视线。等到这条烤肉被塞回原位的时候，一枚绿豆大小的金属丸也瞬间滚到了那香喷喷的热油之中，接着便不见了身影。

第1151章 打完这一仗我就辞职
就这样，在整整三个连队的火力倾泻，外加十几名灵能者的努力下，这场发生在环世界的第一场正式实战就此落下了帷幕。在蓝星共同体和银河帝国的陆战队员的**协力，并肩作战之下，大家总共付出了六名死者和十八名伤者的代价，便成功消灭了一头不知道潜伏了多少个岁月的伴生物半机械的巨兽。
如此战例便足可以说明，两国在新大陆长达一年的“断罪之战”中，用鲜血和烈火熔炼而成的友谊，是坚不可破的，是牢不可摧的，绝不会因为一些小小的世事变化而消弭！
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两方的后援是在战斗结束的十五分钟之后抵达现场的。除增援部队之外，自然也有相当规模的技术部门。
因为那头机器怪兽是正好从中央被平滑地剖成了两片，倒是不担心会因为抢夺战利品而发生一些悲伤的小冲突。
双方的技术部门在道貌岸然地寒暄了几句“要多多交流啊”，“设备不够我们那里有”，“最好要请炼金部门配合研究保存”，“样品用完了还可以互通有无”之类的信息之后，便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各回各家了。
紧接着，在4个小时之后，关于这头奇特古代生物的初步捕杀报告，便也发到了双方的指挥层上。
“……所以，真的是烤肉？”火神艾冉号上的维隆利奥&#183;法瑞尔上将瞪着递上报告的科学部门领导，一副“你特么是不是觉得逗我很好玩”的表情。
对方却不但没有笑，反而是满脸僵硬地点了点头，用非常接近于机器人的帮读音一本正经道：“我也希望我们的部下是在和您开玩笑，但在下已经审核了三遍报告，包括验证过程和最终结果。目前的分析，那些熟了的生体组织就是烤肉。”
法瑞尔上将顿时便来了兴趣：“所以，好吃吗？”
“至少第一当事人，也即是共同体的那位龙渊中校是这么说的。而我方科技部门目前的分析结果，认为那些食材在持续受热的过程中在不断产生呋喃、吡嗪、噻吩、噻唑等香味物质，但却并没有产生丙乙烯胺……”
“我是皇家宇宙舰队学院的军史研究院和人力管理系毕业的。”法瑞尔上将没好气道。
“总之，就是味道应该会很好，几乎符合所有非纯素食的碳基生物对口味的需求，而且没有烧烤产生的副作用。从分子食物学来说，这是技术的极致运用。如果我们这些愚拙的后辈只是做到食物分子学，他们便深入到了更微观的世界中。”
“听起来，真令人惊叹啊！”法瑞尔上将道。
科学部门的领导人沉吟了一下：“说起来，阁下，宇宙舰队学院应该是我国最顶级的军事院校吧？转为培养提督和高级技术舰员的。这种的高等学府，真的还有人力资源这种不正……这种宽泛的学科吗？”
你刚才是想说不正经吧？你一定是想说不正经吧？法瑞尔上将面无表情道：“……其实，前年就已经取消了，不过这不是重点。博士，那些到了食物原子学的烤肉，到底是什么肉呢？”
“不好确定。可是，蛋白质、氨基酸和维生素都是一般牛肉的六倍以上，而且因为有过聚合……呃，有过特殊处理，吸收起来非常容易。”考虑到法瑞尔上将不是什么正经大学毕业的，博士决定不再用任何专业词汇了。
“更重要的是，那台机械怪兽明明已经停止运转了，但那些烤肉……嗯，生活组织还在持续保持可食用的温度。一直要到脱离机械结构超过三个小时以上，才会慢慢开始冷却。”科学官道。
法瑞尔上将更有兴趣了：“所以，这可能是一种微粒子自热的技术，是吗？”
虽然他学的人力资源管理，但法瑞尔上将觉得自己还是一位优秀的学术型将领。对任何能产生直接军事意义上的新技术，他都是充满热情的。
博士道：“还需要时间来证明。不过，就算是能从其中微粒子变化规律摸清楚发生原理，要彻底掌握恐怕也是需要年为单位的。”
“没关系，只要能听说到理论，便一定能算得上是进步了。”法瑞尔上将表示很满意。
“不过，阁下，只说到生物组织本身。我依然无法排出这是一种人工合成的肉类的可能性。可是，它们的表象具体是怎么构成的，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考虑。不过，阁下，索拜克准将认为这是一种野战口粮的猜测，也并非是无的放矢的。”
法瑞尔上将微笑点头：“那个年轻人的想象力和直觉一直都是顶级的，说不定这就是真相呢。您把报告整理一下，往荣耀之门苏琉卡王殿下那边也发一份吧。不过，发往天域智慧宫和天工院的报告，最好是详细一些，具体一些，等过几天试验数据比较充分了再说。如何？”
“属下了解。您尽管放心便是了，我其实也是在期待两院的论文奖励的。”
不过，说到烤肉的话，法瑞尔上将顿时想到了今天的晚餐，便顺手打开后台菜单，发现又是风干肉豆子罐头泡面饼和油煎野战香肠，嘴角顿时抽搐了一下。
“博士，您刚才说，那些烤肉，啊不，古代生物组织的口味……”
“抱歉，您想都不要想。”科学官面无表情地道。
总之，双方对这个启明者机器怪兽的研究，在初期都得出了同样的报告。
两边的最高统帅都有了一种我完全看不懂，而且还经受了巨大震撼的感觉，但对这个结果都还是比较认可的。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价值巨大的考古发现。只要花一些时间证明这些东西是无害的，甚至还能换来巨大的商业价值呢。
于是，在地球远征舰队这边，依稀是有一些小道消息在独立号上流传，说是蒂文顿参谋长亲自下令，让研究部门送了一部分古代不明怪兽的生体组织的样品到了舰桥上。当然，这件事很快便被相关部门宣布是谣言。
当然了，作为古代老腊肉的第一发现人，龙渊也觉得，以上的一切应该也都是谣言。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研究数据都显示，这些熟了的生体组织就是烤肉，但毕竟是存在了亿万年的老腊肉，而且还能保证三个小时以上的自热温度，听着就特别神奇。可正因为太神奇了，反而超过了普通人的理解和接受。
独立号上的那几位军中大佬，就算是真的吃野战干粮吃到快要胃溃疡了，也应该是不会想着把这些启明者的预留物拿来吃掉的。
倒不是龙渊对他们的道德有信心，而是对他们的胆量很有信心。
不过，马洛温少将却告诉这个初来乍到的灵能者：“这不是谣言。蒂文顿参谋长确实是让人送了一些样品到舰桥上去。”
“……所有，真的被吃掉了？”龙渊顿时对将军们刮目相看，露出了歉疚的表情：“看来是下官太过于自以为是了，不应该因为短时间的相处便随意对长者做出评价。像是康纳里斯司令官阁下和蒂文顿参谋长女士这样的军中重将，之所以能成为远征大军的统帅，至少勇气和魄力应当是非常出众的。”
“不，蒂文顿参谋长只是让亲信用特殊的炼金器皿装了那些烤肉……嗯，古代生体组织。说是可以把这些卖一些给共享基金会和未来实验室，反正总共也就是500g的样子，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而且我们这些在独立号舰桥上说得上话的高级军官，每人至少可以分到五六百万的样子。”
龙渊一时间无言以对。
“当然了，我和赛约中将是反对的，皮卡德中将表示中立。司令官阁下倒是有些意动，但见我们态度不统一，便还是否决了蒂文顿参谋长的提议。”马洛温少将看了看龙渊僵硬的表情，抿嘴一笑，把自己的假眼拿下来慢条斯理地擦拭了起来。
“怎么？是不是觉得他们的吃相太难看了？”
“这，下官确实对参谋长女士的行为不太理解。”龙渊一本正经道：“不过，下官入军职不过数月，来前线报道也不过旬日之间，或许是有什么我并不清楚的缘由吧。”
“也并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缘由。蒂文顿参谋长是海归高材生，和联盟军界乃至于更高层有一些关系，但也希望能建立一些更稳定的人脉。至于司令官嘛，大约是真的在考虑把联盟的官方研究部门请来入驻环世界的可能性了。毕竟……呵呵，年轻人，你觉得，康纳里斯司令官和蒂文顿参谋长，是可以在军中深耘一辈子的类型吗？像派里斯元帅的那种类型？”
龙渊虽然觉得在后面评价长官不太好，但此时还是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你看，这便是问题所在了。他们总需要考虑一下交出兵权，甚至脱掉军服以后的日子。相比起来，五六百万的外快也只是添头而已。”
龙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得到了巨大的成长和收获。
不过，看着年轻人感激的表情，马洛温少将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些愧疚感，便把假眼又塞回到了眼眶中，方才道：“罢了罢了，姐姐我啊，原本也就是想当个正经的考古学家。国防委员会承诺会在李元帅纪念大学帮我开一门启明者考古学，我这才来当了这蔚蓝卫队的司令官。原还想着能多一份华丽的履历，可是，在军中混了这么写年，用兵打仗的本事没学到，这种仕途经济的算计倒是无师自通了。”
龙渊继续陪着礼貌而不失矜持和疏离的微笑，保持着得体的沉默。
“龙渊中校，你毕竟也是灵研会的高徒，本不用琢磨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只是啊，务必要告诉你的长辈，尤其是澹台大师和你的小师叔，告诉他们，阿芝莎&#183;马洛温真的尽力了。等到这里的仗打完了，我就会辞职的。请灵研会赶紧提前物色共同体卫队的统帅吧。”
龙渊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便忍不住一本正经地辩解道：“阁下，蔚蓝卫队是共同体建立的第一支专门灵能作战部队，是由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直接统辖的。指挥官人选也只能由国防委员会决定的，可不能由下官的师门说了算。”
“是的。所以我也就只是这么一说而已。”马洛温少将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可不管怎么说，全军都必须要感谢你们的支援。你知道的，就算是帝国撤走了大部分舰队，至少在超凡力量上，也依旧是优势。我们还必须把把有限的力量一分为二，这里不能放弃，黎明隘的那个大要塞也不能放空。我这里，真的很缺乏有小队作战和指挥经验的灵能者哩……”
龙渊总觉得对方是在话里有话，但想了想决定还是忽略掉。
不管怎么说，自己这次带着几个没有“剑名”的师兄弟火线参军，火线赶往新大陆前线，也确实是解了对方的燃眉之急。大约马洛温少将是激动坏了，所以便开始说胡话了吧。
好在，将军也没有激动太久，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便又商量了一下目前的防务。
“这段时间，帝国那边还算安宁？”
“至少下官有六七成把握确定，我方驻扎在环上的军营，并没有被帝国方用超凡手段窥视和骚扰。”对自己的专业能力，龙渊还是很有信心的。
马洛温少将点了点头，忽然又道：“……说起来，龙渊小哥，一直听说你擅长谶纬数术。在火线参军，可有给自己算过一次？”
“这个，以前倒是听太师父说过。谶纬数术不过微末小术，非真理大道也。”
马洛温少将想到了柴门准将对自己的报告，心想我信了。
龙渊又道：“而且，此等手段，也是不应该用在自己身上的。”
“那么……你的长辈们可有算过？新大陆目前的局势，还可以持续下去吗？”
龙渊陷入了沉默。
“好了，不用回答啦。哈哈哈，我可是一个正经的领导，不会强迫部下的。”阿芝莎示意后者可以稍息了。
退出了领导办公室的龙渊也有些唏嘘。有一说一，虽然自己只是个中校，但刚到前线半个月便已经和所有的高级将领们照过面了。最看得顺眼的将领，除了陆战队总监赛约中将之外，便是这位很有知性学者气场的马洛温少将了。
他虽然不太明白对方的低落到底来着何方，却也总是有一丢丢感触的。
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龙渊合上了大门，闭紧了门缝。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从自己的空间袋里摸出了三炷特制的香点燃。
他举着三支香围着房间转了一圈，一直到把整个房间都薰得开始生香了，这才将它们插在了香炉里。
然后，便只是biu的一个闪烁，一只形态优雅威武，且又憨态可掬的小玄武，便凭空出现在了龙渊的房间之内。
看到这正在泛着红光的香炉，他的脸上顿时闪过了非常人性化的无奈表情。

第1152章 谢了您就不会反悔了
小玄武抽动着脸看着还在燃烧的香炉和满室芬芳的气息，却没有任何享受的感觉，而是很有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接着看向龙渊的眼神便顿时多出了几分不满。
不过，作为灵研会开山祖师的附件，小玄武也早就知道，这位代号为“龙渊”的灵研会第三代弟子，虽然长了一张蒂芮罗人的脸，但其实是被一个地球东亚地区的家庭抚养长大的。他的养祖父是一个老派道观的主持，间或还帮达官贵人算算家宅风水之类的，养父则经营着一个传统的水墨画教室，可想而知是怎样的一种家庭氛围。
于是，明明外表是个典型的蒂芮罗人，但内核却比大多数地球人还地球，做事相当传统，而且还非常注重仪式感。
这个时候，便见龙渊已经双手抱拳鞠躬道：“辛苦师叔用无上神通横渡虚境。弟子终是幸不辱命。”
小玄武是兰九峰的契约幻兽，地位便相当于是南极仙翁身边的白鹤童子之类的，被第三代的弟子唤上一声师叔倒也是很合理的。不过，这个幼年的高智商幻兽却依旧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他披着一身华美的鳞甲并没有鸡皮也没有疙瘩——然后没好气，伸出了手，搓了搓短短的小爪子。
龙渊赶紧打开一个小盒子，用手指从里面捻出了三枚金色的丸子递了过去。
小玄武连手都没有动，直接弹出舌头把对方掌心的三枚丸子卷进了肚子里，继续支着自己粗短的五指。
龙渊赶紧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只有红豆大小的物件，仔细一看，却是一枚通体呈现银灰色的微小探测器。正是他之前塞到了”机械怪兽”的剖面中的那枚。
“便劳烦师叔将此宝交于太师父手中了。”他道。
别看龙渊是这么一个举手投足仿佛生活在古代的类型，但其实是有个能量工程学位的。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在，这么小只，性能却又如此卓越的微型机器人，可不是现在的技术水平能做得出来的，这才会将这东西称为“此宝”。
作为拥有“剑号”的灵研会第三代的核心弟子，他倒是隐约听说，师门去年在新大陆的探索活动中收获颇丰。说不定，这个微型探测机器人，就是从某个遗迹里挖出来的启明者遗物呢。
小玄武老气横秋地点了点头，把纳米机器人接了过去，随即却又伸出了另外一只小手，再次搓了搓五短的手指。
龙渊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无奈道：“师叔，已经凉了。而且也不知道那能不能和您的口味。”
小玄武瞪大了黑曜石一样的华美而深沉的双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口粗气出来。
龙渊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带着不舍的表情，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条食指宽的肉干出来，一看就是从那台“怪兽”身上撕下来的。
“晚辈只偷偷藏了这么一点了。当时食用之后，就算是以晚辈的食量，都能感受到充足的满腹感，口味还及其丰富。若真的量产作为军粮的话就好了。可是，对您的话……”
没等到他说完，小玄武再次伸出灵活的舌头把亿万年前的“老腊肉条”吞了进去。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品鉴其滋味，接着才慢吞吞地露出了一点点满足的神情，像龙渊挥了挥手，接着便瞬间又没了影子。
后来的事情，便不是龙渊所能知道的。他自然也不知道，在经过了三个小时的虚境快递之后，这枚绿豆大小的银灰色机器便已经跨越了两百万光年的物理距离，抵达了新神州星区的天枢星系的太空站上。
然后，在季诺夫教授和他的学生们的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通灵的虚境幻兽，便这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空间站的会议室中。
至于付出的代价，或许便是小玄武消耗过大吧。在经过了这一次虚境快递之后，它的精神状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他没有理会周围人或是好奇，或是神往的目光，只是气喘吁吁地把机器塞到了一个身躯魁梧却气质儒雅的男子手中。
此人是被道上称之为“金先生”的灵能技法和阵列大师，为传说中的“灵研七子”之一。
紧接着，小玄武便把自己的脑袋、四肢和尾巴往厚厚的甲壳里一缩，径直趴在地上，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起来。
只看它现在的表现，仿佛不是运了一个绿豆大小的小探测器，而是扛着集装箱跑了个铁人三项似的。
“你这个样子，实在太没有精神了。”金先生笑骂道：“我知道让你携外物查穿过虚境非常疲累，但智慧的生灵都是要超越极限的。你多来这么几次，说不定能早二百年进化呢。”
小玄武继续缩在自己的龟壳里呼呼大睡，仿佛压根就听不到。
金先生对大家无奈耸肩：“抱歉。这孩子跟随恩师已经有三十年了，就是对我们师兄弟们都没什么好脸。”
不过，这一幕落在同样在现场的一干人等的眼中，即便是泰阿这样的灵研会第三代双花红棍，也还是觉得震撼无比。更不用说是其余的“凡人”了。
“听您的意思，这种虚境传送不是无限的？”季诺夫教授道。
“当然，若是驮着恩师，靠着他老人家的神通支撑，倒是真的能横渡虚境宛若淌过浅谈。可若其他人或事，便多出很多限制了。即便是携带上一两毫克并不属于虚境的外物，都会造成巨大的负担。以这孩子现在的能力，一年大约只能有个三四次吧。”金又解释道：
“师父当年，还真的思考过通过虚境空间来建立一个新的交通网络。若果真如此，二百万光年的天堑也只是咫尺之遥而已。而我们通过天枢星系和新神州制造出来的一切，马上就可以用在那个奇迹之环上，说不定是能给帝国的朋友们一个大惊喜的。”
季诺夫教授倒是觉得这才合理，越是高等的灵能操作，受到的限制自然就越大，但他还是忍不住感慨道：“可是，这依然是两百多万光年的天堑，依然是一夕跨越。大师，像我们这样的科研工作者，每次看到您这样的灵能大师堪比神祇一样的手腕，都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像是笑话一样。”
金先生却道：“教授是空间理论方面的大能。那么，刚才在这小童儿抵达此处的时候，您的仪器可有反应？”
季诺夫教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笑道：“自然是有反应的。”
“那就说明，想要打通灵能和科学之间的边界，总是有办法做到的，只是需要时间的积累。”金先生笑道：“是吧？灰仙子？”
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把两条大长腿架在灰小姐，将手指再次放在了嘴唇上：“金先生，我这时候再说禁止事项就显得太无趣了。不过，你们自己寻到的道路，踏踏实实地走下去便是了，又何必要让我这样的古人来证实呢？”
“哈哈哈，在下受教了。只是，灰仙子，我们终究只是凡人，会有迷茫的。所谓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嘛。”
“……呃，这是什么意思？怕自己的路线动摇，所以需要强化信念？”小灰不由得一怔。
“不。是因为您毕竟在场，必须得强化您的存在不然那岂不是显得我们特别没有礼貌。这归根结底是一种仪式感，哦哈哈哈啊哈！”金先生大笑了起来。
小灰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明朗得也宛若恢廓的豪杰一般，但脸色却显得特别僵硬。她完全不明白这哪里好笑便是了。
于是，笑完了之后，她又恶狠狠地扫了一眼现场围观的一众年轻人，扬了扬手，那枚红豆大小的灰色探测器便飘了过来，直接贴在了她修长的天鹅颈上，旋即便没入其中不见了踪迹。现在再想来，这红豆大小的机器人却哪里是什么探测器，分明就是一个解构特殊，设计精巧的机械细胞了。
她闭上了眼睛，装模作样学习了起来：“原来如此，那个东西是这样运作的啊！嗯嗯，很有意思，嚯嚯嚯，又刷新我的认知哦。”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个启明者的演技过于浮夸了一些，但一时间同样也找不出什么证据。
“所以，那个被讨伐的启明者机关，到底是什么东西？”季诺夫教授倒一直都是这样有一说一的类型，直接开口问道：“真是我们在猜测的野战口粮？”
“确切地说，是一种训练仪器。”小灰这次倒是没有故弄玄虚了。
“在那个时代，为了让孩子的春游活动更有趣一些，便准备了这些活动野餐盘。”
“活，活动野餐盘？”
三百多个全副武装携带重武器的精锐陆战队员，外加十几个披了纹章机灵能者围攻了快半个小时，在付出数十人伤亡，所有灵能者人人带伤，重武器弹药打空，才勉强拿下的对手，居然会是一个野餐盘吗？
大家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个设定，但仔细琢磨一下，又觉得似乎还是很合理的。
“是的。孩子们把这些练习道具打倒，既锻炼了身体，也得到了美食。”小灰笑吟吟道：“可惜了，这种野餐盘是六型的，是肉类菜品特供。如果是三型就好了，是能做甜点的。”
大家依然觉得这家伙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找不出什么证据。
倒是金先生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听您这话，若是1型的，岂不是能酿酒。”
“……咳咳，就算是我们那个时代，孩子们也是不能喝酒的。”小灰一本正经地道：“谢谢诸位的帮助。虽然那只是一个野餐盘，但我也通过它的结构分析，刷新了一些知识库。所以，便在这里和大家交换一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直接通过太空站上的终端，在大家面前投影出了一个3D的机械结构图。
艾森和他的两个小伙伴们觉得这东西好像有点像是机甲上的神经元模拟器，但目测是要精妙得多。然后，他们身为大技霸的眼神便再也挪不开了。
“这种模拟器，如果稍微改造一下接驳口，应该是可以和我们的通用动力甲接通的。”艾森道。
“甚至连纹章机都可以一试。”塔米尔点头：“只是不知道对灵能者的生体技能的模拟效果如何。”
“这么精密的构成，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对供能的要求应该更高吧。”白梓亚道。
小灰对这三人的反应很满意，表情也很欣慰，但还是笑道：“若是用在你们人类使用的机甲上，最多只能让性能提升百分之30。如果是纹章机，可能也就百分之十的样子吧。”
百分之五？要知道，凡人用的动力甲还好说，但什么研究涉及到了灵能，难度便都会提升好几个数量级。每一个百分点的性能提升，都足可以让各国的军事科学家们欣喜若狂了。
“另外，这种神经元模拟，诸位难道没有什么联想吗？”小灰如此道。
她虽然像是在问大家，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一直是在盯着艾森，看得后者一时间胆战心惊，本来还很清晰的脑子顿时便迷瞪了起来。
“真可惜，小胖子，你可是得对自己有点信心的哦。你的老师，还有那个家伙，可都对你充满信心的哦。”灰女士老气横秋地勉励了一番，在白胖子小哥露出了感动神情的时候，又对金先生道：“说起来，金先生，您方才说的话可还记得吗？”
“什么？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金先生道。
“……对我说话，请尽量不要使用反问、比喻、暗示等行文方式。我已经把这段对话忘掉了。”小灰咳嗽了一声，这才一本正经道：“您之前好像说过，如果可能的话，能打通一条通往新大陆的通道，那就是最好的了。”
“那是恩师说的。在下觉得，这就仿佛是所谓的大道，谁都想要追求，但谁都见不到……”金先生的声音渐渐变小了下来，促狭的表情终于多出了认真地神色，然后忽然抱拳用力鞠了一个躬：“灰女士，多谢您了！”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你谢我作甚？”
“我先谢了，您说不定就不会反悔了呢。”

第1153章 我在领导复苏
当然了，太空站指挥部上的对话，完全没有影响到天枢星系中矜矜业业的工人们。他们还是抱着热情而充满希望的态度，努力完成着今天的工作。
此时此刻，聚集在天枢星系中的各路劳工和军民人数，也已经有将近三十万人了。其中的一半分布到了几个已经恢复了大气层的“自然”宜居行星，开始初步地开垦和探索。
另外一半人，则带着目前所能调动的所有重型轨道作业设备，正在围着那个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天枢7号行星工作着，就仿佛是一群勤勤恳恳的工蜂似的。
这颗行星正是曾经孵化出了植星者的气态巨行星。可现在，随着天枢星系太阳的复苏，三个类地行星直接变成了宜居星球，同样神奇的变化也发生在了7号行星上。这个体积比木星还要打上好几圈的蓝色气态行星，被重力束缚住的气体就仿佛是在恢复了生命力的阳光照射下，一点点消散融化。随后展现在大家面前的，便是一个流淌着金属光晕的固体星球了。
这是星球地表存在大量高纯度露天金属矿的表现，甚至还可能存在相当规模的零元素矿。这就仿佛是一个天降的硕大露天金矿，感觉要是不去挖上一下都对不起宇宙之灵的馈赠了。
另外，星球附近的强磁场现象也还是存在的，但稳定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不会影响到这个星系的引力和航运，但还是存在建造高能轨道实验室的客观环境。
总之，一切变化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于是，在经过了短暂的安全检查之后，勤劳的新神州工人们，便迅速在轨道上建立了起了粗加工场和采矿起降平台，开始了太空轨道作业。
是的，考虑到这个仿佛是用各种重金属构成的星球，其实并不存在大气层，轨道采矿作业才是最物美价廉的选择。
随后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中，倒是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危险。而辛苦勤恳的工作，也给了大家丰厚的回报。目前，采矿平台中各种粗加工过的矿石已经堆积如山。星区政府稍微估算了一下，若把这些只经过粗加工的矿石直接卖出去，就算是按过往平均五年来的最低的市价，都能完全支付这次植星者讨伐行动所有的军费开销，包括弹药和能源损耗，舰船设备的磨损和后续维修，以及所有伤亡人员的抚恤了。
于是，在齐先生的默许下，星区政府政务秘书长伯纳德先生便大手一挥，要求给所有参与天枢星系开发工作的工人们发三倍的奖金。
工人们自然士气爆棚，劳动热情**了。
少数开拓公司和矿工头，就算是心里有所不满，但在主流的氛围下也不敢表现出来。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新神州一直以来都是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大公司入驻。农业开垦公司和谈矿队都是本地人开的小企业，大多还要靠着星区政府统一规划才能找到活干。老板和员工都是乡里乡亲的，总还是要讲究一下吃相的。
然后，就在这一天，隶属于惠勒曼老爷号的半自动采矿船，再敲开了自己所负责的那边采矿区域的铜山时，却似乎捕捉到了非常复杂的引力信号。
“会是零元素吗？”船员们顿时兴奋了起来。他们有限的知识告诉自己，这种矿产探测仪发生了不科学的数据波动，自然就是发现了不科学的知识了。
“刚才，小金3号的钻头破损，无法继续深入，我已经让它提前返回了。”副船长对老船长道。
“钻头破损？这就说明，应该不是不稳定的危险元素。有可能会是坚硬的神圣金属一类？”经验丰富老船长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
神圣金属？秘银？精金？奥钢？影铁？船员们心中闪过了这些让自己血脉贲张的名字，顿时便都兴奋了起来。
按照规矩，探索出来的零元素矿脉虽然会被直接收归国有，但获得的奖金会是相当丰厚的。有一说一，在这个方面，新神州政府确实一直没有亏待过他们这些底下做事的人。
更何况，探索的时候总是需要挖几铲子的吧？一不小心有一些边边角角地滚到沟里不见了，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船上的会计却道：“如果是神圣金属的话，我们的钻头确实捅不开。不过，零元素矿石的采集还是很考究的，要是没有妥善安放，是会影响最终品质的。”
然后也会影响到大家的收入。
“所以，船长，要不要给指挥部请求支援？”
然而，船长兼老板兼首席大工却信心十足地冷哼道：“你以为我是谁啊？把船靠过去！”
像这种小型矿业公司，一艘船和船员便是一整个公司了。老船长在新神州星区做了十几年矿产探索和初期采集的工作，一直没翻过车，在普通船员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在他的命令下，采矿船就这么直接怼了上去。
到了这时候，船长才告诉大家，自己当初可是正经的矿业专科学院毕业，在军方的探矿队中当过工程师，采过零元素的，甚至还有军职和二级军士长的军衔。
如果不是开国元勋的时代之后，军方的采矿部门后来全部都交给民间经营了，他现在高低也是个一级军士长了，在资历稍微浅一点的将军面前都可以充一把大拿的。
然后，船长便小心挑选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船员，船上了采矿用动力甲，带着相对比较轻便的工具，挂着牵引光束和复合牵引锁，一点点地进入了铜山裂开形成的深沟之中。那里也正是引力信号出现故障的地方。
在那个瞬间，他们就仿佛将要被大地上出现的地狱之门吞噬了似的，当当事人却一个个都兴奋得很，只觉得金灿灿的金币正在向自己招手。
可是，当矿工们真正抵达裂缝的尽头时，却只看到了从夹杂着高品质铜矿的岩石的覆盖下，露出了一点点平滑的截面。
平滑得仿佛镜面一样。
“船长，这是……”
矿工们没见过这个场面，震撼不已。
船长表示自己其实也没见过，但在大家都在惊慌失措的时候，作为领导可一定要镇定下来。
“没关系，兄弟们，我们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扛不住？”船长一本正经地道：“无非也就是找到一个遗迹呗。遗迹哦，你们仔细想想，这不比零元素矿脉值钱吗？上面的老爷，还有超凡的老爷们，都会给我们一大笔奖金的！”
矿工们仔细想想，好像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们现在还是觉得很恐怖，但总算还是有办法挤出了一张僵硬的笑脸出来。
当然了，作为身经百战的优秀矿工，他们也没有留在原地东敲敲西捅捅地作死，而是迅速向指挥部发去了信号，并且示意牵引光束把大家给拉上去。
惠特曼老人号的船员们，当然不知道，就在他们被牵引光束拉着离开矿山裂缝的时候，刚才所在的谷底镜面，已经泛起了温润的银光，间或还有不知道是图案还是文字的金色光符，在银色的镜面后流过。
而这一幕，也在三个小时之后，发到了天枢1号太空站的指挥中心中。
“原来如此，那个幼年的植星者，本身也有守护的职责啊！”金先生笑道：“就像是古代巨龙在守护神明的财宝似的。”
季诺夫教授却总觉得，图像上的银光和金色的符文，自己似乎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就在这个时候，他也收到了赶到现场的艾森等人发来的能量信息。
他草草地扫了一眼报告上的数据，又想到了灰女士在之前说过的话，顿时想到了什么，却随即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女士，您作为上古的引导者，这样拉偏架不会违反您的行动准则吗？”季诺夫教授问道：“当然，我作为受益者，自然是完全没有资格指责您的，最多也只是希望能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
灰风却笑道：“我只是在试图让上个纪元的遗产一个个复苏，起到应有的效果罢了。这当然也是一种领导。”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况且，教授，宇宙可是很神秘很广大的。就算是发现了，不代表能启动。就算是能启动，不代表能用。就算是能用，不代表只能你们自己用。你们的力或许到了最后，都只是一场空耗时间和精力的虚空游戏罢了。”
在很早以前的岁月里，杨希夷其实对神秘而恢弘的宇宙是并没有什么兴趣的。在自己那位从事星际货运工作的父亲死于星际事故之后，对这个广袤无垠的漆黑空间，自己便再没有什么浪漫的情感了。
于是，他可以把手按在自己心爱的二十四史上发誓，之所以会走上从军的道路，确实就是冲着大学学费免费，精英官僚组待遇好而来的。
“如果能够躲在军史研究院里面做一些皓首穷经的学问，再等到混一点资历便可以辞职。想办法到哪个大学某个历史方面的教职和研究岗位。人生便算是完满了。”杨希夷望着舷窗之外冰冷而深邃的宇宙，沉重地叹了口气，抿了一个掺了白兰地的红茶，无奈道：“我是真的没有想过，自己三十五岁的生日是会被耗在一个漂浮在太空中的大铁柜子里的。而且这个岁月还目测遥遥无期。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得到晋升啊！”
坐在他对面的米希尔&#183;肯特中校耸了耸肩：“杨老师，您这话应该是在康纳里斯司令官和蒂文顿参谋长面前说的。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这种话术已经不能拉起仇恨了。”
是的。就在前天，也就是共同历833年4月3日，以钦差大臣自居的佩克尔部长，带着中央督导团的成员们，在渐渐恢复了治安的黎明星域中“巡视”了一圈之后，这才终于志得意满地返回了黎明之隘的团结要塞。
按早原计划，以议员和中央政府资深官僚组成的“督战团”，就应该正式回国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刻，他妈呢也收到了地球中央政府的最新通讯，给远征军副参谋长杨希夷少将授予团结要塞驻防司令官的职务，同时晋升中将军衔。
当然了，远征军副参谋长的职位也是兼着的。
于是，佩克尔先生便延缓了回国的旅途，反而兴致勃勃地准备了一个晋升仪式。这位胖乎乎的政客先生似乎是很喜欢这种欢乐的庆祝仪式，不但亲自操作典礼，还请来了不少盟军的将领，乃至于另外半边的要塞的“盟军”高层观礼。
在仪式上，佩克尔挂着道貌岸然的微笑，给杨希夷别上了第三枚将星，以及最顶级的宝冠军功勋章。
除了杨希夷之外，还有几十名军官得到了晋升，上千人得到了勋章。
不过怎么说，至少在当时的氛围看来，可谓是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哪怕是杨希夷这样骨子里的反体制分子，也得承认，大后方的肯定，对这些在前线奋战了将近一年的将士来说，是很重要的。
“只是，得到了火线晋升的都是顶级军校毕业的军官，说白了就是精英官僚组的成员。得到勋章的，百分之八十也都是军官。”杨希夷叹了口气：“在这场晋升典礼之后，我们要安抚普通士兵的情绪，反而就更费力气了。如果不是我确定佩克尔部长没那勇气，都忍不住要怀疑那家伙是帝国的间谍了。”
同样升了一级的肯特无奈道：“可是，杨老师，我们是‘月球人’，一直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杨希夷不置可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
“所以说，地球那边其实是想要安抚您，也乐意承认您在之前的战事中立下的赫赫战功。”米希尔&#183;肯特道：“他们知道，攻陷这座要塞的人是您。他们也知道，您被丢在这里，确实是源于司令官和参谋长女士的私心。既然不能把康纳里斯司令官和蒂文顿参谋长解职，当然就只能升您的官了。”
肯特又笑道：“而且，我听说，佩克尔议员本人，据说回国以后会被授予重工业发展规划部的部长。妥妥的大肥缺啊！可是这个工作要做安稳，却需要和军方配合好。他其实也是希望和您接个善缘的。”
“不，他们只是见我打下了这个恶魔之喉，便希望我能守住它。”杨希夷叹道“这真是一座好城啊！哪怕仅仅只是做为一个研究样品，都足够我们这些愚笨的现代人研究几个世纪了。而且，他还是黎明星域的门户，星域之内所有舰队的后勤中转地和维修重地，自然是不容有失的。”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肯特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丝不一样的情绪，不由得低声问道：“那么，您的打算……”
杨希夷眨巴了一下眼睛，却换了一个懒洋洋的坐姿，用闲聊一样的口吻道：“说起来，马克洛夫老爷子和波拿巴小姐他们的第十三舰队，回新玉门那边去接受新船和新兵，现在到哪里了？”

第1154章 我早就是个成熟的提督了
肯特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在学生时代，他便知道，杨老师可不是什么思维跳跃的类型，但其实是一颗谜语人类型，于是便显得有点跳跃了。
可无论如何，给这样类型的领导当了大半年的副官之后，米希尔&#183;肯特这样的精英军官，自然是早已经适应对方的做事方法了。他甚至都没有拿出了终端调出报告，直接到：“3月14日的时候，第十三舰队从新玉门接受了12艘装备光翼的虎豹骑6型特种突击舰，2艘巡林客级轻巡洋舰，1艘整备支援舰，以及1艘纳米维修舰，外加5400名作战人员。”
“作战人员的编成呢？”杨希夷问道。
“一大半是从国内抽调过来的优秀舰员，少部分是新玉门和新旅顺的本地居民，大多都有航运经验。”
杨希夷点了点头。既然肯特会这说，便说明他一定是审阅过人事名单的。
如此一来，这支原本只是用来和海盗作战的地方巡逻舰队，已经**为了由60艘新锐高速战舰组成的打击舰队。如果换做是在一年前的新大陆，这支舰队足可以横着走了，甚至还能冲到“新大陆公路”对面的帝国荣耀殖民星区去浪上一把的。
不过，到现在，这却依然只是一支分队规模的游击舰队，主要还是因为舰船编成中毕竟没有能刚正面的主力舰。最重型的两艘战舰依然是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两艘航母，旗舰也依旧还是那艘特别能让旁边“盟友”血压升高的阿芙乐尔号。
“第十三舰队已经于3月21日的时候正式离开了殖民星区，进入新大陆公路。3月22日的例行报告上，说是遭遇了海盗。”
“海盗？”杨希夷顿时就有点想笑了：“说起来，上个月，帝国在恶魔之喉的驻防舰队撤离的时候，也在新大陆公路遇到了海盗了。”
“是的。而且还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于是，凯泰舰队的统帅，查伦&#183;猩鬃王子便建议帝国这边，应该在新大陆公路上继续维持一定规模的巡逻舰队。如果帝国需要，他们愿意分忧。”
反正是不需要帝国亲自出军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意见了。于是乎，在新大陆公路上，便留下了一批战斗力强大的战舰。由凯泰、巴克维和海亚尔等国高级军官组成的联合司令官负责统一指挥。
当然了，这些舰队毕竟是来自八九个国家，有一半的舰船固然是从帝国购买改造的，但另外一半却都是自研的。舰船的型号、设施、武备乃至于通讯都不统一，真要是勉强编在一起，便很有乌合之众的嫌疑。
于是，这个联合司令部便按早舰船的型号和国籍，分别编练成了五个分舰队。其主要的职责，便是维持新大陆公路的治安，保证新旅顺-团结塞，以及荣耀之门-团结塞这两条航道的绝对安全。同时也可以防止掠夺者的残部向本方住人星系扩散，保证地方不会糜烂。
他们的本职工作应该是做得很不错的。至少，从星门和殖民地运到前线的补给从没有缺斤少两过。
当然了，自从恶魔之喉被攻陷，恶魔之眼被突破，补给线就已经很风平浪静了，但这只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不管怎么说，联合舰队的将士们是非常精神可嘉的。而且人家怎么也能算是做事稳重，未雨绸缪，这么便也不是坏事嘛。
“呵呵，说起来，去年远征舰队的主力抵达之后，新大陆公路周边的星域，就像是被洒满了农药的田地似的，海盗们便一个个像害虫似的销声匿迹了。可到了这个时候，居然又出现海盗了。”杨希夷笑道。
米希尔&#183;肯特笑道：“我们当然不能排除是别国雇佣猎兵船的可能。不过，奇迹之环就摆在这里，黎明星域的那些膏腴之地也就摆在这里，不管未来如何变化，不管未来如何发展，新大陆公路也一定会比过往繁荣得多。”
是的，不管是开拓、发展、殖民还是开打，新大陆公路航道都是连通黎明星域和银河本土的必经之地，繁忙程度可想而知，自然也就有了更多海盗们的生存空间了。
以后，说不定那些在银河本土都闯下了赫赫威名的大海盗王，都会跑到这里来发展业务的。
杨希夷却笑道：“不过，能看出这一点的，并且早早就跑到这里的，却一定不是普通的海盗了，确实是该出重拳的！我们有必要，对盟军的付出表示诚恳的感谢。”
肯特点了点头：“是的，所以第十三舰队在3月25日的例行通报中报告，他们在穿过新大陆公路Nx-188号星系的时候，也遭遇了海盗。其中一艘海盗船很像是发生在去年，也即是832年2月27日的新旅顺战役。掠夺者舰队溃逃失踪的XD22喷火船。第十三舰队发现了之后，便开始展开追击。”
共同体当然不可能掌握所有掠夺者舰艇的信息和船名，便只能用代号了。
“呃，去年那场新旅顺战役，好像是我指挥的嘛。”杨希夷回忆了一下：“那艘船中了阿芙乐尔号的两发主炮，侧装甲被白幽灵战机的反物质炸弹撕碎，之后便逃出了战场。我还以为死在哪个星系里了。”
肯特对杨希夷顿时肃然起敬。
要知道，当初那场战役的规模不大，但掠夺者也是出动了百十艘战舰和各类机关的，而且战局的变化也是复杂的。可是，时隔一年之后，杨希夷居然不看报告就能报出具体的一艘敌舰的下落，这要么说明他确实拥有仿佛机器人一样的记忆力。要么说明，在那场他亲自指挥的战役上，他已经对所有战局的变化都观察入微，便也终身难忘了。
“然后呢？追击的最终结果呢？”
“没有成功。海盗或许掌握着别的隐秘航道信息和藏身之所，最终还是脱离了第十三舰队的索敌范围。”肯特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可是，在3月30日，也即是前天，他们在返回N36星系，也即是新大陆公路主干航道的时候，和海亚尔公国的巡逻舰队发生了摩擦。”
“……摩擦？”杨希夷的表情也古怪了起来。
“是的。报告上的确说明了，就是因为误会而产生的摩擦。”肯特一本正经道。总之，如果忽略掉了对方被当场击沉了一艘驱逐舰，重伤了一艘重巡，己方毫发无伤的战果的话，确实只能说成是误会了。毕竟在“误会”解除了之后，双方至少是没有继续喊打喊杀了。
“我记得，这N36星系，距离鸢尾十字星系已经很近了嘛。”杨希夷盘算道：“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如果要返回黎明星域，说不定是会经过那边的。”
新大陆远征战役，帝国方面一下子来了三位大选帝王，和他们一起抵达的，自然还有他们各自的座舰，那些华丽威严霸气的泰坦舰了。当然，在帝国开始从新大陆撤军之后，选帝王们却又都离开了前线。不过，明眼人都知道，索雷恩王和卫伦特王或许是真的返回帝国本土，但苏琉卡王应该是会很快回来的。
因为她的座舰晨曦天使号，现在还停在奇迹之环呢。
到了那个时候，这位现役最年轻的大选帝王，应该就会成为帝国在黎明星域的军政最高长官了。
“所以……”
“我和秋名山八幡中校，确实考虑过，让第十三舰队在新大陆公路截杀苏琉卡王的计划了。”米希尔&#183;肯特道：“不过，成功率不是太高。”
“不要考虑啊！”杨希夷没好气道：“而且成功率几乎相当于没有好吧？”
“您多虑了，至少应该会在百分之十五岁以上的。”肯特一本正经道：“她乘坐的不是晨曦天使，而只是一艘钢鸢级指挥巡洋舰。以第十三舰队的火力，确实是能在帝国支援抵达之前将其击沉的。不过，考虑到苏琉卡王是灵能者，且护航的还有星界骑士团的龙船，一旦开始行动，损失会很大。就算是成功，后续的发展也实在是难以估量。这可不是我们能负得起责任的。”
“所以合着你们还真的制订了这么一个胡来的计划啊？”杨希夷无奈道。
“我们是参谋部的成员嘛。制订计划本就是是我们的职责，若到时候计划不够用，那才成了失职。”肯特笑道：“和您的D计划比起来，我们其实已经很保守了。”
说到这个D计划，杨希夷顿时就没法把话接下去了，他也没办法装傻。毕竟，这个计划能制订下去，这两个年轻的参谋官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想到这里，杨希夷便也演都不想演了，直接道：“八幡那小子现在如何？我让他弄的那颗移动船坞，什么时候可以使用啊？”
“呃，已经在试运行了。那边的人力和物力都不缺，手里还有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工厂船，只要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了。只不过，奥威尔少将提出，希望让把秋名山中校留下来。他身边缺个好用的副（参）官（谋）。”
“让他们自己拿主意。”杨希夷并不太在意部下的去处。反正，如果这里一切如常，便哪里都平安，如果发生了什么情况，哪里却都谈不上安全。
他随后又命令道：“给第十三舰队下令，还是按照原计划，以瑶池和黎明隘为起始点，DL33星系为中段，进行日常警戒巡航任务。”
正在团结塞上的杨希夷不知道的是，第十三舰队目前的处境，其实比例行报告中的要激烈多了。
第十三舰队的旗舰，重巡洋舰阿芙乐尔号，这艘地球宇宙舰队中唯一的晴空级巡洋舰，也是一艘拥有着优雅轮廓和洗练机体美感的华美战舰。当然，或许是因为颜值太高便容易拉仇恨，这艘战舰总是能让知情的帝国军官的血压飙升的。
可是，在这场持续了大半年的大远征战役中，第十三舰队却始终迈着优雅而稳健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活跃在无数帝国战舰的视线和射程之内，却始终华丽而茁壮地活着。
现在是共同历833年4月2日，距离发往团结塞的那封例行报告，已经过去两天时间了。此时此刻，第十三舰队的全部舰船已经穿过了新大陆十字路口上的鸢尾十字星系，向着黎明星域的方向挺近，然后在DL04星系附近再次遭遇了突发状况。
现在，阿芙乐尔号上的船员们正忙成了一团。通过前方侦查舰队的检索，他们面前的终端面板上，是已经展开了战斗队形的“盟军”舰队。
这个战斗集群，是由两支在新大陆公路上巡逻的分舰队组成的，分别来自巴克维共和国和盎芒斯联合王酋国。
如此一来，对方的战舰数量便已经达到了第十三舰队的两倍，且还有了两艘战巡。
不过，阿芙乐尔号舰桥上的骄兵悍将们却觉得情绪稳定甚至还有点想笑。
“对方舰队没有理会我们的警告，还在保持第一前进速度。目前距离1.2个天文单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在40分钟之后进入危险范围。”情报主任参谋对第十三舰队的（副）司令，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道。
“嗯，我看到了。”
“其实，再只要15分钟，我们会先一步被对方的主炮纳入射程的。他们有两艘战巡。”坐在舰桥前排座位的炮术长伊娜&#183;希利卡中校道。
“我听到了。你不用那么大声。”埃莉诺道。
“好吧，我只是让您了解而已。”伊娜把眼睛从新到的引力波校对仪上挪了来，想想又补充道：“我们的反物质战斗部是管够的。刚才马克洛夫司令官，已经让白幽灵小队换装了。我们新的那几艘虎豹骑也已经在给引力投射器预热了。”
“我明白，我也看到了。”埃莉诺道。
好吧，虽然是突发状况，但只从第十三舰队现在的战备情况来看，还真说不准到底谁在处心积虑。
埃莉诺&#183;波拿巴站在原地又思索了半分钟，随即又道：“通知全舰队保持标准巡航速度，转向3点钟方向，往4号星门方向前进。”
副官很快就把命令下达到了全舰队中。有些过于热血的官兵难免会对司令官女士的命令有一些不太成熟的小意见，但执行的时候也是不会打任何折扣的。
实际上，第十三舰队的司令官依旧是马克洛夫少将，理论上的旗舰也依然还在萨拉托加号上，但现在毕竟没有外人，大家都已经懒得演了。
“如果对方继续前进，甚至向我方开火怎么办？”伊娜问道。
“那就在我们被纳入对方射程之前，加速逃跑就是了。这里是新大陆公路，航道还是很四通八达的。”埃莉诺道。
这个，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逃跑”这个词吗？旁边长着一脸精英范儿的情报参谋和作战参谋是刚从国内调过来的，还不是太适应第十三舰队的风格。不过，看他们欲言又止的表情，被同化应该是时间问题了。
“长官……”
“干什么？”
“虽然我知道这是聪明的决定，但似乎不太符合您的风格。”
“闭嘴，炮术长。我也早就是个成熟的提督了。”

第1155章 鲜血凝成的友谊
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觉得，自己经过了那么长的新大陆战役，应该能算得上是一位成熟的分舰队提督了。正是因为成熟，于是才明白，若是带着第十三舰队和这支由另外一侧“盟军”组成的联合舰队，在此地交战，是一颗勇敢的选择，但却并不是聪明的选择。
双方还没有撕破脸皮，不管是谁动手，都必须要承担战争责任。
可问题在于，己方是正规的地球舰队，对面却仅仅不过是帝国的狐朋狗党罢了。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话用在这里好像是有哪里不对，但大家还是可以领会精神的。
另外，作为青年俱乐部的核心成员，埃莉诺手里也有天枢星系的战报，对新到手的虎豹骑6型突击舰的战斗力是有概念的的，对这种战舰应该使用的战术手段，同样也是有些概念的。可是，她也不准备把秘密武器和秘密战术，用在这些帝国的“盟友”身上。
神剑应该是用来屠龙的，用来屠宰巨龙养的狗头人算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位成熟的提督，这点战略定力也是有的。
至于上个星期和海亚尔公国舰队发生的一点小摩擦……埃莉诺表示，这完全便是那些海豹人自己作死。要不是他们出来碍事，第十三舰队还真不会把那些海盗放跑。后来反而还反咬一口说怀疑己方和海盗有勾结云云。呵呵，区区一群海豹人，在帝国爸爸的全面援助之下才总算是没被切尔克王国打死，还真以为自己是强国了？
不过，这里还真是必须要感谢他们的傲慢。正是因为他们鲁莽先开了火，己方才有了还击的理由。当然，主要动手的其实是还是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两艘航母姐妹舰上的战机。
现在，这些年轻飞行员们对新型白魔鬼战机的性能和战术已经掌握得相当纯熟了，很快便开着光翼，宛若雨燕一般突破了海亚尔舰长的防空网络。在这些海豹人惊悚的目光中，炽热的炸弹很快落到了他们的战舰的弱点上。
编号为RX78，已经有了十二个击坠星（击落敌机）和三个滴血剑柄（配合或独立击沉战舰）的白幽灵战机更是直接把一发鱼雷丢到了一艘海亚尔人战舰的排气口中，当场便构成了连锁反应爆炸。
帝国的造船技师们如果在当场，一定是会表示，：是换我们泽丽，战舰排气孔要是这么容易被攻击，设计师和船大匠都得被抓去炮决了。所以说了，你们这些小国弱民，工业实力和技术实力都一言难尽，而且打了那么久的仗连国民的粮食安全都保障不了，非要自己造船是干嘛呢？
总之，海亚尔公国的舰队当场便被打得晕头转向。30分钟不到，就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要不是正好有一批撤回国的帝国禁卫舰队从旁边路过，第十三舰队是真的准备把这些海豹人全部化作宇宙残骸的。
不过，也幸亏是这批帝国禁卫舰队抵达，事情也才没有闹到太大。
埃莉诺和战友们拿出了一大串人证物证，证明先动手的其实是海亚尔公国的舰队。带队的帝国舰队准将顿时便理所当然地表示了赞同，当场表示要把动手的海豹人舰员送上军事法庭。
他还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是帝国军人，代表着银河帝国光辉正义的形象，遇到任何事情都会秉公处理绝对不会拉偏架的。
埃莉诺却总觉得，这家伙之所以站在自己这边，完全和公正无关，仅仅是因为海亚尔公国的海豹人先动手而且还特么打输了。帝国固然是很擅长远程畜牧，但对让自己蒙羞的牲畜可是从不会给好脸的。
而且，他摆出一副仲裁者的样子，岂不是是把帝国放在共同体的上位了吗？
想到这里，第十三舰队便没有再和对方纠缠，便径直离开了现场。大约30分钟就用小型战机放倒数艘大型战舰的战绩过于震撼，帝国舰队却没有试图拦截。
再再后来，也即是三十个小时之前，当舰队抵达鸢尾十字星系的时候，阿芙乐尔号再次收到了新的信号，却是来自帝国远征舰队，位于荣耀星区后方指挥部的信件。
在信上，帝国军执法部门已经做出了最新决断。下令先开炮的海豹人指挥官已经背后身中八枪畏罪自杀了，但依然按照不荣誉死亡处理，不予追封，也不予抚恤。此外，舰队大小三十名校级以上的高级军官，有一半都被关押准备上军事法庭。
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帝国表现得相当公正也相当地局气，充满了身为世界大国的责任感。
或许是因为帝国方面太局气了，多少让第十三舰队的将士们有点松懈。于是，当他们离开鸢尾十字星系，继续“北上”的时候，遭遇这支由巴克维鸟人和盎芒猿人的联合舰队时，多少还是有些慌乱的。
很显然，这支总兵力为第十三舰队两倍的兵力，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且早在第十三舰队跃迁进入本星系之前，便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摆开了可以进行包抄围歼的鹤翼阵。两艘战巡外加上十余艘重巡洋舰组成了核心，引擎做好了提前预热，主炮炮门全开。在场的四艘航母，更是几乎把所有可用的战机都提前发射到了空中。几百家各型号战机，就像是一群欲求不满的马蜂似的，呜呜泱泱地在两军之间盘旋着。
“啧，真难看，如果是白魔鬼小队他们，早就直接冲过来了。”伊娜道。
“他们都是正经的职业军人，不是什么野性难改的牛仔。”埃莉诺没好气道：“他们是会根据命令而行动的。”
年轻的舰队（副）提督认真盘算了一下目前的局势：真要打起来，确实也不是没有毫无获胜的机会。可是，代价是什么呢？意义却又是什么呢？
于是，在她的命令下，第十三舰队便真的开始转向了。不过，在全舰队已经匀称地和对方舰队拉开了距离之后，伊娜却又道：“说不定，对方比我们还紧张呢。”
埃莉诺点了点头：“嗯，我看出来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伊娜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又道：“所以……”
“克制，伊娜&#183;&#183;希利卡上校。如果你实在克制不住，就闭嘴抱着你的梦幻盒子玩一把《粉红团子》吧。”
“……那个，阁下，我其实最近正在玩《书包神仙》了。”
“那玩意玩单机真的有意思吗？好吧，反正和我的关系也不大。”
就这样，在成熟有克制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地命令下，第十三舰队稳健地航行着，很快和对方舰队直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不过，让她吃惊的是，当己方从前进轨迹上离开之后，对方这支庞大的联合舰队，也没有转变方向继续追击，反而是直接停了船。所有的战机都回归了航母。排头的两艘战巡还发来了友好通讯。
如果完全不回应，失礼的就成己方了，埃莉诺便只好命令接通。
此时此刻，双方的直接距离已经超过了两个天文单位，就算是用引力波信标中转也会有三五秒的延迟。于是，发过来的不是即时通讯，而是一串短视频。
在荧幕中，穿着很有几分帝国风格制服的昂芒人中将，自称是叫“蒙异&#183;路塔”的。
帝国军的制服向来是工学美术设计的极致，把对面号称是流行文化鼻祖的联盟都甩了几条街区，就算是穿在死肥宅身上都能遮上一半的赘肉。可是，在埃莉诺看来，穿在这盎芒猿人的身上，却真的有那么点沐猴而冠的意思……嗯，字面意义上的沐猴而冠。
话虽然如此，对方的态度还是非常端正的。
这位昂芒人将军，用非常诚恳的态度向埃莉诺表达了歉意，并且还详细说明，刚才的局势之所以有点紧张，并不是因为己方对地球舰队有什么恶意。
“这段时间，鄙方巡逻舰队，在附近星系分别探索到了掠夺者残留舰船和无注册舰船的信号。从行动轨迹来看，很有是掠夺者的残部正在和海盗会和。在断罪之战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后续的重中之重，就是长时间的剿匪行动了。可是，以托米泰莉在内的数位元凶尚未落网，我们不能排除掠夺者的高层在海盗的帮助下，远遁他方的可能性。请贵军能够理解我们反应过度的原因。当然，也请贵军务必相信，我们的袍泽之谊，是在一年的浴血并肩中凝成的，不会因为一些小小的摩擦而消失的。”
这位猿人将军的表情很生动，语气也很温和，满脸都是诚恳。于是，阿芙乐尔号舰桥上正在忙碌的一众将士，顿时都有了一种拳头挥在棉花里的感觉。
联合舰队的表现非常高姿态，但指挥官却非常低姿态，这一招确实整得大家有点难受。
埃莉诺倒是一副“学到了”的表情，口吻中带着几分叹服：“好吧，是我以貌取人了。这位路塔将军一旦说起来话就显得很风度翩翩了，甚至适合去当个军方的新闻发言人。呵呵呵，这睿智的模样，可让我想到了某个熟人啊！”
“果然，巴克维人和盎芒人也在害怕。他们并没有做好和我们开战的逐步内。”伊娜道。
“我看得出来。在我们抵达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这其实是一种外厉内荏。还有，你不用加个‘也’。第十三舰队的官兵们没有害怕，只不过在此时开战，得不偿失而已。”埃莉诺道：“要不，你问问你的同僚们，他们害怕吗？”
难道这时候还有人会回答“害怕”吗？脑子里少根筋的人，应该是很难混到舰桥上的工作岗位吧？
伊娜忍不住看了指挥官一眼，决定还是当一个安静的美少女的好。
她知道，司令官小姐刚才用的虽然是典型的领导者的话术，但若这船上真的有人是无所畏惧的，真的有人在琢磨如何消灭对方优势兵力的，便一定是包含她本人的。
这时候，却听埃莉诺又道：“倒是那位盎芒将军说的海盗，听起来不像是托词。考虑到我们前几天的遭遇，还是挺令人介意的。”

第1156章 觉悟和义气
埃莉诺&#183;波拿巴的口吻听着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旁边的副官和参谋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否应该接茬。
不过，在经过了短暂的犹豫之后，刚上任的作战参谋还是道：“如果说的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至少说明他们很能藏，也很难跑，确实是有可能对新大陆公路造成危害的。”
“目前最大的可能是黑蛇海盗团。”情报参谋道：“他们在去年的1月17日的时候，和余连将军率领的猩红王座，也即是现在的马尔斯&#183;库克号有过照面，也和本方舰队有过照面。”
“所以，我们前几天追击的那些，也是黑蛇？”
情报参谋道：“交战时间太短，对方跑得太快，但这种可能性存在。”
埃莉诺点了点头，冷笑道：“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们的舰队明明都已经如此雄壮了，居然还要操心海盗的问题。”
“可是，这是第十三舰队的成立原因啊！”伊娜一本正经道：“所以，要执行一下搜索任务吗？”
“如果是两个月以前，我真会这么做的。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们的航程已经耽误三天了。现在必须要尽快把机舱里的那些东西送到团结要塞，然后再尽快回到岗位上。”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全舰队的紧张状态便也就自然而然地解除了，大家便也回到了各自岗位上，切换到了相对轻松的日常工作状态。
不过，最轻松的自然是旗舰炮术长兼安保主任的伊娜&#183;希利卡小姐了。反正现在没打仗，没有她这个武器长官的用武之地。至于日常维护和检查的工作，本就有好几个副手来负责的。
于是，她便坐在自己的座椅上，真的拿出了梦幻盒子。
坐在舰桥上的埃莉诺，就这样目睹着自己的副手兼好友用梦幻盒子接通了个人终端，登陆了《书包神仙》的单机模式，看着她操纵着主角和一只火焰耗子在大地图上游荡了五分钟，打了几场毫无建设性的小怪遭遇战。
一时间，埃莉诺已经不知道是我无聊还是她无聊了。
“仓库上的那些东西，是灵研会的格兰特大师请我们运到团结要塞的。其中还有一份点明是要送给你的。”埃莉诺道：“听起来就是什么高大上的灵能宝具，你也不去适应一下？”
“神秘学的东西就是要顺其自然……反正长官还有灵研会别的大师们，都是这么说的。”伊娜一本正经道：“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还不是打开那个宝箱的时候。”
埃莉诺再次露出了僵硬的白眼，一副完全搞不懂你们这帮灵能神棍的样子。
这时候，伊娜莫名地想到了什么，便按了暂停，然后问道：“说起来，长官，如果我们当初和海亚尔公国的海豹人开战吃了亏，甚至是打输了，会怎么样了呢？”
埃莉诺笑道：“反正只是摩擦。我们是应该不会死的，还能继续执行任务。而今天这些舰队或许也会出现，表现得会更友好。说不定还会过来请我们去开联欢会呢。有一说一，巴克维人的昆虫料理，昂芒人的鲜果料理，味道都还是不错的。”
“……所以，埃莉诺长官，战争，真的会发生吗？”
“呵呵，伊娜小姐，你这话说得就像是个在地球的中产阶级出生长大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而且学的还是法律或者传媒的那种。”
“您这个比喻实在是太精英主义了。我这个野鸡高中毕业的劳动人民听不懂。”伊娜眨巴了一下红彤彤的大眼睛。
”……我看你最近读的书还是不少的嘛。可是，你读得懂吗？小JK。”
“读不懂，所以我就只是背了几段特别有意思的。在大多数时候，是可以装文化人的。”她一本正经道：“另外，我不是JK，参军之前还是当了半年的社会姐的。”
“这我也看出来了。”埃莉诺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道：“可实际上，伊娜小姐，本质上来说，战争的阶段性的变化总是容易给人错觉，但它压根就没有结束。呵呵，只不过，银河本土的普通市民，以及地球的衮衮诸公，注定是没法和我们这些前线的杀胚共情的。”
“可是，我们这些杀胚也是从普通人民中产生的，按照那本书的说法，他们总应该是可以理解的。”伊娜却摇头道：“付出的无非是时间和代价多少的问题。”
“……我觉得，你好像是看懂了呢？”埃莉诺笑道，随即又叹了口气：“尤利本质上其实是个滥好人。可我啊，对普通人的觉悟，其实是没什么信心的。真要是付出足够多的时间和代价，我倒是宁愿那小子觉悟一点呢。”
就这样，在五分钟前还马上要打起来的两方，就这样挥挥手告别，友好得仿佛是幼儿园放学回家的小伙伴似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一艘只有小型游艇大小，周身仿佛是被透明玻璃包裹着的飞行器，就这样隐藏在第二行星的轨道上，仍由过于绚烂的阳光隐去了自己所有的轮廓。它就像是一个潜伏在洞穴的缝隙之中，把自己伪装成的蚯蚓的幼蛇似的，目睹着数个天文单位之外的舰队分头离开了这个星系。
然后，这个小飞行器这才开始调头加速，向着另外一处重力井的方向飞去。它进行亚光速巡航的方式非常奇特，整条船似乎是进入了一个不属于这个空间的维度之中，透明的轮廓甚至出现了很不自然地扭曲，就像是即将开始跃迁似的。
不过两个小时，她便已经抵达了位于第七行星轨道上一处不为人知的重力井。仅从巡航速度来看，她甚至已经超过安装了光翼的单兵战机的速度了。
紧接着，透明的飞行器在重力井中被拉长变形，划入了深空之中。
数分钟后，它已经抵达了一个（物理位置）在新大陆公路周边，却一直未被官方掌握的星系之中。
在这个星系的外围的小行星带上，一支由各型号舰船组成的舰队，正躲藏在这里维护休憩。这些舰艇大多在舷侧上抹着骷髅头的海盗标志，但舰船本身却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且都伤痕累累，距离太空垃圾都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很多人认为，海盗都是游走在大草原上的海盗。那这些舰队，或许就是由那些被逐出狼群的老狼和弱狼，抱团取暖组成的撸瑟群体吧。
不过，作为这支海盗舰队提督的普朗克船长，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撸瑟。他对副官芳汀小姐说：“你要想想，这场大仗都持续了一年了。其余的同行恨不得躲到银河本土去，但我们却始终在新大陆公路活动着。在我们旁边，是帝国和共同体的几千艘大小战舰，但我们却还能茁壮成长的。这要是传到道上去，可就太有面子了。”
“你确实是很有面子。一年之前，你在道上的名号还是黑蛇呢，现在已经变成九头蛇了。”芳汀小姐没好气道。
“哦哦，不愧是我！”普朗克船长昂首挺胸：“大家都在茁壮成长！”
“可是，茁壮个XX啊！“芳汀小姐大声道：“我们的船已经丢掉了七八艘。最早的老兄弟也散落得七七八八了，连我们的旗舰都没了。”
“……这个，老兄弟们找到了新的路，我们只要带着微笑祝福他们就好了。至于船什么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我们不是得到了一艘掠夺者的喷火船了吗？”普朗克耸了耸肩：“大家不是说好了吗？这艘新船就叫九头蛇号了。有了这艘船，就算回深渊星域或者螺旋十字星云发展，就算是遇到了宫哮的主力，我们也不露怯！”
“那也得修好才行啊！军用的船材可不是我们用些自制设备就做得出来的。你说前线的仗打得那么激烈，补给航道一定会很繁忙。我们只要抢上一两艘军方运输船，就什么都不愁了。结果，你只说对了前半句，船长！”
看着就仿佛一个贵公子般的普朗克船长，将手按在了芳汀小姐的肩膀上，露出了儒雅温和，充满了魅力的笑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亲爱的大副唷，我们在这一年都活下来了，在未来也一定是可以活下来的，并且越来越……嗷呜！”
芳汀小姐毫不犹豫地用自己最硬的额骨砸在了对方的眉心，后者顿时抱着头蹲下，发出了哀嚎声。
“你不是说，你是蛇首吗？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没精神的蛇首？”大副小姐冷笑道：“你可是说过，要带我去拜访你的导师们，你的同僚们，正式引导我入会的。”
“这个，我也遇到了突发状况啊！”普朗克船长捂着脑袋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导师们发来的命令，我也不能不听啊！”
“你不是说，你们环世之蛇是俱乐部组织，没有上下级关系吗？哪来的命令？”
“这个，虽然是俱乐部组织，但我总也是用了组织的情报和装备的……甚至还有组织培养的人才。大丈夫行走星河，也要讲究一个义气。”普朗克船长无奈道：“好吧好吧，作为一个海盗，一扯道德问题就惹人发笑。可就算是从现实层面上考虑，环世之蛇，也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得力的靠山的。”

第1157章 我们就可以升职了
芳汀小姐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她也只是单纯想找个由头修理一下普朗克船长而已。要知道，他们本来是不用躲在这条航道上啃沙子的。
他们可是堂堂的黑蛇海盗团啊，是不应该缩在航道边缘的夹缝里伪装成蚯蚓的。
去年的掠夺者入侵和紧随而来的各国大远征，虽然是把整个新大陆搅得鸡飞狗跳，让大多数的黑（喵）道工作者都承遭到了灭顶之灾，但他们黑蛇却毕竟和那些乌合之众不一样。
在行业的危机，对凡人来说是危机，对能人来说就是商机。总之，在普朗克船长和芳汀小姐的领导下，黑蛇海盗团经过渗透玩法交付价值，以耦合性和感知度打通供给端赋能，通过结果导向是量化关键路径，集成行业精华，终于在危机中了解海盗行业的底层逻辑，进行了矩阵式打法，布局链式深度产能，强化核心打法。
……好吧，说白了就是黑蛇海盗团的专业素养还是不错的，而且运气也不错。
他们避开了最近激烈的战场，捕捉到了一批暴走的太空晶簇生物，靠着普朗克从组织大佬那里得到的宝具完成了控制。然后，他们又躲在暗处旁观了整场新旅顺战役，便“正好”捡到了一台脱离了战场的古代采矿无人机指挥船及其少量的附件。再然后，又扣下了一艘进攻新玉门失败而逃遁的长须妖的中型喷火船。
“说起来，所有那些历史悠久的超级大海盗团，都是靠着一次捡漏发展起来。我们却在半年之内见捡了三次。这岂不是说明，海盗之神其实是在保佑着我的？”普朗克船长非常欣慰。
“所以，海盗之神是个什么玩意？”芳汀小姐觉得情绪稳定，但也难免兴高采烈。她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事业突破的方向了。
于是，兵强马壮的黑蛇海盗团，乘着银河文明议会那边还在扯皮，新大陆并没有被海军舰队填满的空窗期时，又袭击了几支商船，队伍继续扩大，同时还攒了不少补给。他们甚至还找到了一个前辈放弃了的基地，把属于自己的临时巢穴便建立了起来。
到了这时候，普朗克船长便真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带着部下们“衣锦还乡”，回到繁荣的银河本土去卷。毕竟，只有卷出来的大海盗，才是真正地海盗王。
另外，作为环世之蛇年富力强的游戏执行时官，普朗克船长也觉得，是时候可以把芳汀小姐介绍给环世之蛇的大佬们。
这位大副小姐可是正经联盟海军指挥学院的高材生，因为家庭破产家破人亡，入了黑（喵）道，觉醒了灵能。从各个方面看，大副小姐都具备成为一位优秀蛇首的潜质。
芳汀小姐倒是也接受船长的延揽。反正她已经是个海盗了，再堕落一步加入历史悠久的犯罪组织好像也是挺有趣的。
于是，作为一位优秀的领航员，她便也制订了好了穿越星门的计划——他们麾下的海盗船可以稍微换一点涂装，做做粉刷，伪造“合法武装货轮”的船籍。相比起被帝国和联盟直接控制在手里的6座星门，其余的星门都是列国争夺的目标，管理便没那么严格，总是能钻到空子。
说白了，那些能在新大陆和银河两头浪的海盗船团，钻的就是这种空子。
当然了，最便捷的路线还是直接通过控制在共同体手中的南天门。
这座星门理论上是由地球军方直接管理的，但由于星门内外有的是帝国和联盟的科研部门，也有不少大型国际研究组织的驻地，难免会有各国运输秘密科研设备和耗材的货轮进进出出。在这种情况下，航运管理处的工作宗旨，其实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注意一个国际观瞻了。
总之，黑蛇海盗便可以通过灰色地带的道上兄弟，和星门的航运管理处做好提前联络。
大家只要把态度放得端正一点，武器老老实实藏好，把入境税给够，把检查部门的钱给够，便一切齐活了。
至于刚刚穿过星门的到底是海盗还是武装商船，航运管理处其实是懒得理会的。
“然后，我们可以走新亚特蒂斯，穿过费摩星云的那条航道。这条航路以前我们跑过几趟，问题不大。”普朗克船长道。
“问题大的不是官家势力，而是同行。”大副小姐道。
“那不是正好杨威吗？”
“……这时候难道不该低调一点嘛？”
可是，就在大家真的制订好了这个很有可行性的重回本土的计划之后，开始畅想未来的时候，普朗克船长便接到了来自环世之蛇高层的命令。
“汝需潜伏，以待天时。”大佬们是这么说了。
银河本土自然那是回不去了，大家甚至都不敢离开新大陆公路，继续苟延残喘地潜伏着。
“呵呵，一年了！船长，整整一年了。我们就在这条新大陆最繁忙的航道上，在帝国和共同体的主力舰队的眼皮子底下潜伏着。我们不敢做生意，不敢前往主航道，就连收引力波信号的时候都得小心像是做贼似的。”
“那个，我们偶尔也是可以坐好人汤姆老爹号去新旅顺采买的。我们甚至还去电影院看了《夺宝奇兵》和《冷丘》。”
黑蛇海盗团中有一艘名为“好人汤姆老爹号”的船。因为汤姆船长自己就是船主，而且还带着大部分船员当场投诚，便入团坐了第三把交椅的，便也成了全团唯一的合法商船。
每过一段时间，海盗团的高层就会乘这艘船到殖民星区去采买物资，打探消息。新大陆公路两头的新旅顺、新玉门，以及对面的帝国荣耀星区，他们都跑了一个遍，最远跑到过南天门。最浪的一次，则是直接以合法商船的名义往团结要塞送了一批货。
对这些大海盗们还说，这种行动很心跳，却也很刺激，是难得的度假时刻了。
“可是，每次采购，都有老船员退出上岸。大家只是觉得熬不下去了。船长，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确实就像是一群藏在虎鲸窝边沙丁鱼吗？”
“……呃，这个，严格意义上，虎鲸是没有窝的。”
“你知道我的意思！”
“好吧好吧。可是，我亲爱的大副唷，在虎鲸眼皮子底下藏了一年的沙丁鱼，难道不是全宇宙最厉害沙丁鱼吗？”
芳汀小姐呵呵冷笑了一声。
“而且，你看，那么多船员都走了，但却没有人出卖我们。至少可以说明，我们的人格魅力还是很不错的嘛。大家好聚好散，就算是不能走上一条路，未来却还是能一起玩乐的好朋友。我亲爱的芳汀，你看，我们正在身体力行地履行着环世之蛇的真谛。忠义，以及欢乐！”
这两个玩意是怎么算在一起的？大副小姐听得差点背过气去。她必须要承认，自己竟然会觉得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觉得难以忍受，当下便直接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光剑上。
“有，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子嘛，这光剑都还是我帮你从黑市买来的……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不，请你务必要冷静地听我说完，冷静地把一切都搞清楚。”普朗克船长虽然趴在地上，但还是赶紧做出举手投降的高难度动作。
“我们和掠夺者……不，确切地说，组织和埃罗人的托米泰莉女王有些交易。这我是告诉过你的吧？”
芳汀小姐嗤笑道：“你还说，如果托女王建立的新掠夺者帝国，能和列国联军长久僵持下去，帝国和联盟就这能捏着鼻子承认他们的存在。我们就可以通过秘密航道送货了，是可以大赚特赚的，而且也可以成为新兴帝国的座上宾的，说不定还能混个新贵族的头衔什么的。”
这企事业很合理的。走私比抢劫要赚得多。海盗和走私贩子的身份转化一定要灵活，这样才能在这个污秽的宇宙坚强地活下去啊！
“可惜，船长，你又只说对了前一半。”芳汀小姐冷笑道。
“其实，组织的大佬们是预料到埃罗人失败的可能性的。之所以安排我们守在这里，就是准备接应托米泰莉可汗的。”
“接应埃罗人女王？”芳汀小姐一愣。
普朗克船长道：“是的。这本就是之前交易的一部分。如果她失败了，只要没死，就一定有办法来寻我们。她手里还有组织需要的东西，我们需要和她再合作一次。然后，再把她本人带到未来公那边。这就是导师给我的命令了。”
“……所以，你才这里带着大家等了一年？”芳汀冷冷道。她的口气还是不太好，但情绪总算还是平静了一些。
“是啊！完成这项任务之后，我就可以成为十三面之一了。而你会成为执行时官，接受更高深的灵能训练，接受更多的装备和资源。”普朗克船长露出了神往的表情：“我们一定会成为最顶级的大海盗的。”
芳汀小姐开始翻白眼：“瞧你这点出息！这种情况下不该想着开疆裂土自立为王吗？三千年的星际大航海时代，兴起的国家至少有一两百个呢。”
“可他们基本都灭亡了。”普朗克船长耸了耸肩：“可是，我们普朗克家族还在。我是普朗克家族的后裔嘛，生来就应该是当个自由自在的海盗的。”
芳汀小姐叹了口气：“好吧，你们普朗克家的人天生就应该是当个海盗的。可是，船长，你就没有想过，万一那位女王已经死了呢？”
“……呃，联军还在找，说是未见尸体。”
“啧，我们纵横星海那么久了。难道你会不知道，太空作战中尸骨无存的概率有多大吗？”
普兰克船长点了点头，无奈道：“我明白的。所以我和导师约定好了的，等到5月。这样一来，距离托米泰莉女王的先祖方舟号被击沉，也就正好隔了半年了。我们也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芳汀小姐这才姑且觉得有点满意，但还是道：“不过，我可是听说，环世之蛇最近的处境可是有点狼狈哦。现在全宇宙都在围剿你们。连身为十三面的最高领导都死了三个。所以才给了你升职空间嘛。呵呵，船长，我为什么觉得组织的前途有点渺茫了呢？不会还没等到我加入，咱们这个神秘庄严历史悠久的组织，就被灭了吧？”
“不是你们，而是咱们。”普朗克站起了身，傲然地挺胸道：“那是你没有听说过我们组织的历史啊！你看，所谓人类文明，都不约而同用蛇纹来代表医疗部门，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吗？我同你讲啊……”
船长已经完全把芳汀小姐当做是组织的一份子了，便准备详细解说一下环世之蛇的恢弘历史。可就在这个时候，却传来了信号，却是己方的侦查船返回了。
那艘“虚空燕子号”侦查船，正是组织提供给黑蛇海盗团的支援装备之一，是一艘装满了各种黑科技的小型舰船。明明就是小型游轮的个体，续航能力却堪比大型战舰，且还有跃迁和静默亚光速巡航的能力。外层的特殊镀膜一旦开启，便可以回避目前几乎所有的侦查手段，甚至包括肉眼和灵能。
当然了，武备和防护就实在是不进入人意了。不过，这艘船既然都已经叫燕子了，自然是用来侦查的，没人指望过她去和朝廷鹰犬的主力战舰硬碰硬。
虚空燕子号的船长名叫邦妮，一位披着银白色翎羽的女性廓兰人，很擅长操船的优秀舵手，当年据说也是拿过赛艇大赛冠军的。她同样也是“环世之蛇”的外围成员，现在正在黑蛇海盗团中坐第四把交椅。
她既然回来了，或许便是说明，大可汗那边是有结果了。
三十分钟后，邦妮小姐抖着似乎还在颤抖的翎毛来到了旗舰舰桥上，苦着脸道：“老板，我这次出去可是差点死了九次啊！”
她把自己的两只手都比了出来，发现自己只有六根指头，便又打过来了一扇羽翼。
“九次，你明白吗？”
“所以你到底遇到了啥？”
“帝国的恶狗差点就把地球人给咬了。你知道吧？”
“哦哦哦，所以开打了吗？”普朗克船长顿时来了精神。
“然而并没有。人家可克制了。毕竟都是朝廷鹰犬，很讲究体面的。总之，我这里有个好消息。我确实收到了DCK788秘密频段上的引力波信号。是从黎明星域的方向发过来的。”
“哦哦，托米泰莉女王确实还活着？”船长的精神更足了，就连旁边的芳汀小姐也来了兴趣。
“是的，但她说了。最近风紧扯呼，让我们再等两三个月，她会想办法过来会和的。”
说得倒是轻巧。芳汀小姐的火气顿时上来了。
这时候，却听邦妮小姐又道：“还有，咱们上次开出去的新九蛇号的残留信号，确实是被帝国和共同体探查到了。巴克维人正在向国内申请大功率的引力探测船，应该是准备对附近几个星系的隐秘重力井进行彻底搜索。我看啊，此地似乎不宜久留的。”
“这件事情，难道不是应该最开始说吗？”

第1158章 一起去把蛇穴掀了吧
眼瞅着目前的情况似乎是有点紧张了，普朗克船长赶紧安慰道：“放心。通往咱们这个秘密基地的航道啊，就算是在星图上标出来也是条虚线。帝国的鹰犬们就算是真的把大型的引力探测船拉过来，也没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真要除了问题，我们还可以从另外一边逃跑。”
就连耗子洞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入口，作为一个优秀的海盗，普朗克船长当然不可能带着小伙伴躲在只有一条航道的星系中。
实际上，他们所在的这个贫瘠星系，有两条不稳定的重力井，一条连通到了新大陆公路路的“主干”上，另外一条则通向“兰萨星域”——那里是去年才刚刚完成了初步探索的一片星空，正式兰九峰和萨督兰公爵联手发现了启明者古代无人勘探船的地方，因此才暂时而得名。
那片星空的恒星系数量几乎和“黎明星域”相当，但大家总共才发现了十几个类地星球和三个自然宜居星球。可想而知，后者的自然禀赋是多么的超自然了。
听说有几家民间的星球探索公司正在进行初步勘探，我们也知道，探索公司其实都是很能打的。不过，普朗克船长觉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自己真要是带队往那个方向撤离，应该是不会遇到什么冲突的。
大概……
可无论如何，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感受到新大陆公路的紧张局势，一直待在这里总也不是办法。
普朗克知道，如果再拖上三五个月，自己还好，但大多数船员一定是坚持不住了。
“所以，不能再等了。邦妮侦查员！”
“在……”廓兰人姑娘大约是有了什么不好的猜测，满脸的翎毛都下意识竖了起来。
“你休息三天。然后，由你驾驶虚空燕子号，进入黎明星域去接托米泰莉女王。燕子号上有广域引力波发信器，而且是通过组织的技术手段加密的，不用担心被截获。呵呵，放心吧，以燕子号的性能，就算是帝国的泰坦舰也拦不住你的。就当是辛苦一下，加个班吧。”
廓兰人驾驶员小姐已经露出了震惊，乃至于惊悚的表情，看普朗克的眼神中甚至出现了一点点阶级仇恨的味道。就连旁边的芳汀小姐也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可是，船长唷，最近一直在外面探查的，可是鄙人唷。无论对您，还是对大可汗，还是对环世之蛇的大佬们，我都仁至义尽了啊！”
邦妮摇头。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的啊！这艘船只要你会开啊！”普朗克大声道：“要不这样？你若是成功把托米泰莉女王接回来，我就当你的组织入会介绍人。你不是早就想要成为一位很有前途的执行时官了吗？”
“老板，这么画大饼就没意思了。老娘在咱们廓兰也是十里八乡芳名远播的一枝花，想要追老娘的能从廓兰顿排到天域！想要找个入会介绍人有什么难的？而且啊，环世之蛇现在这样子，我看是要完啊！”廓兰船长小姐不断摇头：“船长，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务实一点，和这些神神叨叨的虚无主义组织划清界限。当个正经的大海盗就不错了。”
“海盗难道还有不正经的吗？还有啊，我从你的话中听到了不忠诚。对我们伟大的环世组织的不忠诚啊！”普朗克船长大声道：“这是船长命令啊船长命令，又没有让你去冲锋，只是让你接人啊！”
“我，我得了再开燕子号就会死的病！你看，我现在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你难道听不到我的肺和羽毛的悲鸣吗？当心肝不再是心肝，翎翼不再是翎翼？现在……啊呀嗷呜！”
邦妮小姐还有说完，便发出了一声惨叫，却是普朗克船长已经捧住她的脑袋，当场便是一个正义的头锥。
廓兰人舵手小姐就这么捂着自己的脑袋蹲了下去，嚎啕大哭了起来。
“夭寿哦，压榨员工哦，莫得王法咯，莫得法律咯。这要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怎么活唷。呜呜呜呜呜……”
普朗克船长就当没看到也没听见，决定继续做一个莫得感情的铁血大海盗王，便扭头对芳汀道：“上次我们劫回来的那艘，是掠夺者的工作船。你且却看看有什么可用的，咱们得快点把大家的武装再提升一点。”
上个星期，普朗克船长带着四艘海盗船，包括刚刚才修好的已经改名为“黑蛇普朗克一世号”的掠夺者喷火船，冒险袭击了一支属托斯商团国的运输舰队。抢到一艘造型古怪的方形船和不少物资，顺便还击沉了所有的护航舰支完成了灭口工作。
当然，护航士兵虽然全灭了，但应该还是在最后发出了求救信号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行踪才会被帝国和共同体发现。
芳汀一开始还觉得船长的行为太鲁莽了，但现在才恍然大悟。如果那艘到手的战利品真的一艘还能运作的工作舰，那应该还是很值得的。
“不过，掠夺者的工作舰为什么会在托斯商团手里？”
“只不过是中型的工作船而已，顶多算是一个不太大的轨道工作，算不得什么太重要的目标。这一仗下来，被联军缴获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稍微飘没掉一些也可以理解的。”他道。
确实，飘没战利品也是各国宇宙舰队的传统艺能了。而且，像是这种上过战场的舰船，可是完全处于不少军迷的好球区，有的是收藏家愿意花重金购买的。只要拆掉了武器和跃迁引擎，上面的监管部门在大多数情况下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过，如果是托斯商团的话，应该是对掠夺者一边在最恶劣的星象条件中迁徙，一边还能生产的机能感兴趣吧。毕竟他们都算是星际游牧民族，可以触类旁通。”
芳汀小姐觉得有道理：“托斯人擅长做星际航运贸易，不擅长作战，说不定是对掠夺者的移动武器车间感兴趣。我们也可以用得上。”
普朗克船长点了点头，又道：“我的话，得做汤姆三当家的船再跑一趟新旅顺，总得先和组织联系上。”
“联系上了又怎么样呢？前年被帝国全面围剿，去年又死……陨落了三位‘面’，今年参加全面围剿的又多了联盟。”芳汀叹了口气。依然还是环世之蛇的未来充满疑虑的样子。
“那就更需要联系了啊！组织的外围触角可是很多的，如果最高层的导师们真的联系不上了，我们便正好可以……啊呸！总之，我有个发小，去年也升为十三面了，乃是代号‘燧火’的佣兵界大佬。麾下兵强马壮，行动也自由。如果真的出了事，就得指望他们帮忙了。”
在芳汀小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之前，他又补充道：“那家伙和我不一样，是一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战斗天才，升得比我快也是很正常的。”
芳汀小姐的疑惑变成了鄙视：“归根结底，你还是有点嫉妒对方的嘛。”
普朗克船长就当是没听到，看了看还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打滚的邦妮，终于无奈道：“好吧好吧，你继续哭我也得哭了。都说了，燕子号只有你能开啊！”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为什么非要我去？我的大副也能开。我的部下去了就相当于我去了！他也是需要机会的！”
“大不了你这次出动之后，我算你三倍的加班费？诶，下次分战利品的时候，你可以享受两次船长待遇？”
廓兰人姑娘迅速在一秒钟之内收回了眼泪，拍拍羽毛跳了起来：“没问题，我会给你带来好消息的。船长！所以我就说嘛，普朗克老板一直是个局气人，在这方面是不会吝啬的，要不然我怎么会投奔你呢？真是的，要让人多干活就要多给钱，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们这些海盗都知道，联盟那群人模狗样的老爷怎么就是不知道呢？”
就这样，黑蛇海盗团的四当家邦妮小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个抱头蹲防嚎啕大哭的娇弱女子，化为了英姿勃发的大海盗来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在距离新大陆公路这个不知名星系二百多万光年的银银河星系，自由星河联盟的洛撒星区，联盟军方控制的“星系，类似的场景也在放生着。
隶属于虹蔷薇基金会的青丘号超豪华游轮的第三层密闭舱室中，余连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单边透明的力场墙面之内，一个抱头蹲着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身旁娅妮：“所以，这就是环世之蛇的一级执行时官，绰号为‘苍白女巫’的？看着最多只有十岁嘛。”
娅弥妲笑道：“她和被你杀死的弗洛雷斯&#183;旺达一样，都是荆棘魔女的弟子。”
在这里能听到挚爱亲朋的名字，这确实是余连所没有想到的，一时间觉得异常唏嘘。
当然，由于某人的表情管理能力已经非常出众了，贝大小姐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只是继续道：“当然，和弗洛雷斯&#183;旺达一样，‘苍白女巫’也背叛了自己的老师。旺达从荆棘魔女那里学来的生命和死亡的逆转，她便学到生命归于自身的技巧。她认为，这便是能够真正让自己青春永驻的秘法。”
余连哼出了讥讽的声音：“看样子，她并不算成功。”
“是啊！她只是表面看上去，是个十岁的少女，但身体机能却完全符合真实年龄……不，甚至比真实年龄还要衰败。若非她好歹也是个六环灵能者，早就已经死得像是一枝枯萎的朽木了。”娅妮笑道：“当然了，再怎么疯狂且愚昧的偏执狂，也会起到应有的作用。这位‘苍白女巫’和自己的恩师一笑泯恩仇，引荐她加入了环世之蛇，也成为了我们锁定蛇穴位置的重要契机。”
余连咋舌道：“所以，荆棘魔女真的成了你的人了？”
他依然觉得难以置信。要知道，在上一条时间线上，那个老牌的女魔头，可是在联盟中央星区制造了数以亿计受害者的人造天灾，还生生整掉了娅妮的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哦，堪称虹蔷薇公主一生中最凶险的敌人了。
“我们合作得很愉快的嘛。她是刺杀塞利奥拉伯爵的真凶，在帝国那边已经待不下去了。宇宙之大，能庇护她的，便只有我们了。”娅妮道。
好吧，这话却是有道理的。
“荆棘魔女通过不断转身的方式，至少活了七八百年，甚至比历史上所有的那些位列真理之侧的九环们还要久。人活得越久，便越没有人味儿了，这也是难以避免的。她认为灵能者就是神明，普通人就是牲畜。”
娅妮露出了不知道是讥讽还是理解的表情：“不过，这位老奶奶如果真是神，或许能算得上是一个还算复杂的神吧。至少，她对自己的信徒、教团、弟子，还有家人都是很爱护的。这可是好几万人呢。”
“家人？”余连难以理解。
“是的，家人。荆棘魔女用过的容器不少哦。容器也是可以结婚生子，繁衍生息的嘛。”
余连表示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烟火气的宇宙级大反派。
娅妮笑道：“我们已经尽量把这些人接出来了，现在正在边境的军事要塞中小住。”
“明白了，荆棘魔女是第个有很多软肋的大魔头啊！”余连道。
“有软肋的人，必然就有温暖的一面。她虽然曾经图谋不轨，把自己的容器潜伏到了游击士协会，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现在反倒是挺乐意信任她的。”贝家大小姐笑道。
所以说，上辈子你们联盟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让这个多的是软肋的老牌强者，不惜让自身陨落，也要在涅菲搞出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呢？余连想。
他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抱头蹲着的“苍白女巫”。外表仿佛十岁小女孩的她，就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中却又无法反抗的小动物，看着实在是可怜。
“所以，她现在这样子是演出来，还是已经被打傻了？”
“这是她给自己特殊订制的一种精神防御机制，算是一种独创的精神系的灵能技法吧。在遭到重大打击的时候，便会把自己的记忆闭锁到灵魂最深处，外层精神却切换出一个和外表相符合的模拟人格，非常具有迷惑性。这样，一肚子的秘密就可以保住了。”娅妮笑道。
余连不由得听得大为震撼：“啧，这便是所谓的演技高明到了把自己都骗倒了是吧？”
总之，经过这样的操作，整得好像大家好像成了反派似的，但这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们这次所谓的实战演习，也是一个幌子吧？”余连问道。
“演习自然是要演习的，你不是也想磨合一些新船和舰员们吗？过几天，帝国的船应该也会过来，我们来个三国大战也不错。”娅妮笑道：“只是，演习完了再顺便实战一下吧。我们一起出发，把蛇穴给掀了吧。”

第1159章 师徒一笑泯恩仇
余连看着对面的贝大小姐，抹着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这时候，他确实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才好了。
“哈哈哈哈，用一个毁灭的蛇穴，当做见证人类友谊的纪念，不也是很有武德的吗？余连同学，你这个表情，莫不是开心坏了？”娅妮看了看余连的脸，发出了明朗的笑声。
“不，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情降临得太突然，稍微需要花一点点时间整理一下心情。”余连龇了龇牙，幽幽道：“再怎么说也是环世之蛇，全世界历史最悠久的老牌反派结社了。可是，照着你的口气，就好像是去扫荡城郊的哪个非法小赌场似的。”
“诶唷，可你不是一直在说，蛇是我们的黑手套吗？”虹蔷薇公主露出了清雅漠然的高傲微笑：“做主人的想要烧掉黑手套，需要花很大力气吗？”
妹子的记忆力太好就是这点不好，总是会把自己以前的随口吐槽当做言语武器的，这就很让人尴尬了。余连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到了这个时候，除了微笑，他已经是在不知道自己能够用什么表情了。
贝大小姐继续道：“而且啊，既然是黑手套，就要当黑手套的觉悟。而且，从前年开始，帝国就一直在邀请我们参与围剿蛇的联合行动，但有一说一，仅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反应是慢了一些。现在外面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言都有了，确实有损我国形象。哪怕是为了自证清白，我们也得做一点什么。”
余连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你是被什么奇怪的脏东西附体吗？我所知道的虹蔷薇公主，居然会有剖腹证粉的大（er）无（gan）畏（zi）精神吗？”
“反正剖的又不是我，是蛇嘛。”娅妮笑了。
忽然之间觉得蛇有点可怜了怎么办？
“经过之前的新大陆远征，也基本上确定，蛇也是此次浩劫的罪魁祸首之一。为了全银河的和平稳定，我们自由星河联盟，当然有必要负起一个大国应尽的责任了。”
“你这话的口气像是位大统领。”余连冷笑道。
“我正是在重复塔托斯大统领的话啊！”虹蔷薇公主笑道。
接着，她便露出了无懈可击的外交官式的笑容，以余连所见过的前所未有的正式态度道：“那么，在这里便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余连少将，超凡管理局特级督查官，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在上个月之前正式恢复现役。我将作为此次‘斩蛇’行动的联盟方指挥官，负责一切先期的情报和军政事务。现在，正式邀请您和伏羲号无畏舰，参与此次行动！”
“……”
“稍微给点正常反应嘛。用这么装模作样的口气给你说话，我现在的心理压力其实也挺大的。”娅妮没好气道。
“你们超凡管理局的人事制度，听着还是蛮活泼的嘛。”
现在已经是共同833年4月20日的时候。在三月份的雅歌弥大奖结束之后，余连便告别了菲菲，带着已经完成了基本测试的伏羲号抵达了位于塔克斯星区附近的ow-72星系，被联盟军方称之为“火原星系”的宇宙舰队演习所。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稳定的壮年期恒星系，拥有七个行星和两条相对密集的小行星带，却没有什么自然宜居星球。星系中的矿产资源当然也有一些，但是也没有丰裕到值得资本家和政府高看一眼的地步。
在时间进入到本世纪之后，联盟便这里定为了海军主力战舰的演习场。
这大约是考虑到本星系相对来说还算多种多样的自然环境，是可以模拟大多数战场的。又或者是因为，这里毕竟位于洛萨星区和塔格斯星区的交界处上，地理位置还算重要。让那些可以穿越星河的艨艟巨舰在这里拼一下刺刀，应该是可以震慑一下叛军的。
此外，若真的发生什么当地警备部队无法解决的重大事件，演习的舰队也可以马上换成实弹，分分钟驾临洛撒星域中任何一个星球的上空。
当然，此地姑且也能算是联盟边境了。
从这里出发，高速巡洋舰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联盟国境，七十二小时可以抵达英灵回廊，欣赏一番螺旋大十字星云的瑰丽景象。
如果再继续强行军，甚至能在一个星期内抵达费摩星云，去找对方的帝国喝杯茶什么的。
总之，考虑到了地理问题，这个星系也能算是兵家必争之地了。除了作为演习场之外，联盟还在修建了干船坞、维修平台、能源和弹药加工厂之类的设施，甚至还有两个能屯上几三五万人的中等规模要塞。
当伏羲号抵达火原星系的时候，余连和他的战友们便发现，已经有三艘无畏舰和一艘泰坦舰，外加上各型战舰将近三十余艘，正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如果不是白毛狐狸拥有的那艘青丘号也在场，自己还以为联盟是准备围剿自己呢。
随后，一艘膀大腰圆的补给船便靠了上来，给伏羲号送来了一路上消耗掉的补给，还送来了高档食材、烟酒，甚至连万能娱乐用潜入式终端插件都来了一批。那个补给船的船长，一个肥头大耳的昂巴人还表示，这是他们阿菲罗特公司的最新产品，联盟军方已经订购了一大批了云云。这些是最新样品，完全免费，只希望余连将军能顺便帮公司在共同体军方高层那边美言几句，便感激不尽了云云。
余连记得，这个所谓的阿菲罗特公司，应该是一家卖p片和成人游戏的公司吧？到底是怎么混到军队生意这边的？
再认真考虑一下这个所谓的万能娱乐用终端插件，余连顿时便秒懂了。
话说回来，现在的潜入式全息游戏，一直在验守着百分之90拟真度的法律红线，看上去是只缺了百分之十，但真要体验一下便明白，差距还是很大的。用这种东西来替代打麻将，真的有应有的体验感吗？
……好吧，总是聊胜于无的。更何况，在恶刺螈18禁的模拟虚拟游戏，总比在三次元的军ji好吧。
“哦，对了，要塞上的俱乐部也已经开业了。欢迎诸位在休息时间去赏光。所有贵国官兵，一概享受5折优惠。”他露出了成年男人们都懂的笑容：“至于将军们呢，只要愿意纡尊降贵，便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啦！鄙人会准备好最顶级的服务，让阁下们宾至如归的。”
好嘛，合着军ji……啊呸，充斥着果盘的俱乐部是已经建起来了是吧？果然不能对帝国主义军队的操性有太多期待。
当然了，不管是娱乐用插件，还是俱乐部的邀请，都被安德鲁&#183;托维准将生硬地回绝了。这位老水手现在已经是伏羲号无畏舰的正牌舰长了，一直把自己放在副手和军纪官的位置上。于是，船上的舰员都很怕他，却也都很尊敬他。
不过，再怎么方正严肃的人，再回绝了娱乐邀请之后，自然便无法回绝对方送上来的其余慰问品了。而这个时候，对面的联盟军方甚至还提出，在演习开始之前，大家一起开个联欢会什么的，歌颂一下两国从独立战争时期延续到今日的友谊什么的。
“放心吧，联盟军总不至于把我们灌醉之后，直接抢船嘛。”余连笑道：“而且，这一次我们全程都是急行军，只花了一个月就从图兰克赶到了联盟边境。大家全程的表现都堪称完美。辛苦了那么久，还是应该享受一下的。”
托维准将倒是担心，好不容易借着这次急行军才整顿出来的军容军貌，因为一次放纵的盛宴便松懈下来了，到时候在演习场上，说不定是要吃一次大亏的。
余连笑了：“在演习场上丢脸，总比在战场上丢命要好。而且，就算是圣徒们组成的铁军，也是讲究劳逸结合的，若当真因为一次宴会就松懈了，便只能说明操练得不够。”
“这是下官过于怠惰了。抱歉，长官。”托维准将低头致歉。前两个月的时间，余连要操心的都是“技术”和“外务”工作，全军的整训和军纪都是他这个副手负责的。
“我从未有职责您的意思。老教官。前段时间，把所有的繁杂工作都推给您，是我的问题。”余连笑道：“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就让我们一起给官兵们搭建新的地狱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这个地狱搭建起来之前，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余连，也就是还有自己的“外交工作”要做的。于是，别的官兵在托维准将的看管下，开始奏乐开始舞的时候，他却必须要接受虹蔷薇公主的邀请，登上了青丘号。
然后，在这艘写作豪华游轮读作“娅妮公主私人工作船”的最下层的特殊灵能者监牢中，余连看到了这位在道上也是大名鼎鼎的“苍白女巫”。
再然后，便发生了之前的对话。
说起来，从前年的时候，帝国便一直在邀请联盟加入对“环世之蛇”的全面围剿，但后者的反应哪怕不能算是雷厉风行吧，简直可以算是呆若木鸡了。要说没有演的成分肯定是说不过去的，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也是很好理解的。
不过，要说联盟一点都没有准备，这当然也不是客观的说法。至少，他们的情报部门已经在开始到处追查蛇的触角了。
于是，到了今年，当联盟真的准备向蛇发难的时候，便确实是有那么一点难知如阴，动若雷霆的味道了。
贝大小姐告诉余连，帝国在过往一年半的不计代价地疯狂行动中，可以确定至少击杀了十三个执行者，俘虏了三个。
然而，仅仅在过去三个月的行动中，联盟便创造了几乎同等的战绩。
其中最憋屈的便是这个大名鼎鼎的“苍白女巫”了。她拥有无懈可击的演技和变装技巧，除了是大师级的灵能技法大师，也是潜行和隐匿行动的大事，按理说还是很能躲的。可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过往的十几个身份，其实都早已经在联盟情报部门地全面监控之下。她本人甚至是在一所小学中被捕的。那个时候，她甚至还在台上代表全校老师做文艺汇报呢。要的就是一个突然性。
然后，超凡管理局和情报部门的审查官们，自然是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了上来。“苍白女巫”承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和痛苦，自然启动了自己的精神防御机制，就这落入了现在这个抱头蹲的状态。
“所以，我还是不太理解。这种手段有什么意义呢？要是真的想要保护自己，是需要战斗的。”
“苍白女巫和那位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一样，拥有自己的教团和军事力量，算是一方诸侯，知道的秘密也很多。环世之蛇的时主们，便在他们的脑袋里植入了一点东西，做了一点保险。你又不是没见过。”娅妮微笑着点了点太阳穴。
余连顿时想到了连死都死得不像个正经人类的旺达教主，一时间只觉得唏嘘不已，便非常诚恳地为自己唯一的挚爱亲朋表示了哀悼。
至于为什么旺达教主不知道，他的师姐“苍白女巫”却知道，这就必须要提到荆棘魔女和自己的弟子的世纪和解了。
“苍白女巫在自己的老师的帮助下，正式开发出了这个名为‘灵魂替身’的技法。这招其实挺有趣的。我进行了一点改良，除了对精神入侵形成替身防御之外，还可以在脑中构架虚拟的精神化身，转守为攻。这会比身外身还灵动。你想学的话，我可教你哦。”
“没什么附加条件吧？”
“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既然是我改良的，自然便是我的财产。想要与任何人共享，都只用考虑自己当前的心情便是了。”娅妮横了余连一眼，这才道：“模拟出一个人格代替自己承受精神攻击，总比精神失守，被环世之蛇留下的保险堕化成虚兽好嘛。”
余连一时间觉得那个正在牢房里抱头蹲的“小女孩”有点可怜了。
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的心思，娅妮便伸出自己的小手牵住了前者：“放心吧，人家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可没有折磨战俘的心思。代号为‘苍白女巫’多米娜&#183;皮特罗女士，在启动精神替身之前，还是交代了一些问题的，这其中就包括她去往蛇穴开会时，所观察到的周边星象情况。这已经足可以为他争取一个宽大处理了。如果她在苏醒过来之后，愿意和我方合作，我也可以把她交给荆棘魔女监管。”
说到这里，娅妮便叹了口气：“想不到我这么一个正在青春的妙龄少女，还要调解一个老魔女和她弟子的家事，这难道是某种生活吗？”
“……那么，通过这个老魔女，你到底得到了什么呢？”
“这个老魔女，现在就在蛇穴。”娅妮打开了一个星图，用手指从螺旋十字星云的边缘划过，但却把指头点在了被星云挤在了悬臂边缘的红枫共和国上。
“她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她确定自己就在这里。”

第1160章 剿蛇的拼图游戏
总之，不管苍白女巫和自己的恩师荆棘魔女，在过去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师徒伦理故事，毕竟现在的时代已经不同了。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已经死了，环世之蛇也正处于数百年来最煎熬的一段岁月中。越是在遮掩的时刻，大家也就越需要抱团取暖了。
却也不知道双方到底经过了怎样的心理建设，但后续的展开还是非常正能量的。总之，经过了苍白女巫的引荐，环世之蛇与荆棘魔女相逢一笑泯恩仇……实际上，这两者以前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怨。荆棘魔女的两位得意弟子，确实都因为蛇的延揽而背刺了恩师，但这是他们“枯萎学派”自己内部的事情。蛇顶多只不过是负有一定的教唆责任。
另外，“环世之蛇”最近确实是刚刚死掉了三个十三面。而在全银河长达一年多的全面围剿之下，损失的各种执行时官也达到了两位数。各种外围的堂口、帮派、佣兵乃至于“合法”的商会和扶持起来的政客，都被扫掉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这个全银河天字第一号的幕后反派组织，确实正处于需要人才的阶段。
大家都是宇宙级的老魔头，都见不得光，最近的日子还特别难过，谁也不要嫌弃谁。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一拍即合的可能性当然也性不是不存在的
总之，根据苍白女巫在切换出防御人格之前交代出来的情况来看，荆棘魔女已经是新的“十三面之一”了。当然，一个外来的空降派瞬间就成了最高等级的干部，多少是会有些职场隐患，也确实应该去对方所在的总部开个会，和同僚们沟通一下感情。
“所以，娅妮，你的意思是说，荆棘魔女现在正在蛇穴。她会给我们带路？我们就乘这个机会大军压境，一次性把蛇给灭了？”
“省流模式的话，确实如此。”
“……”余连和对方对视了几秒钟，却并没有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丝毫开玩笑的意思，顿时便按了按太阳穴。
“环世之蛇这样的天字第一号的老魔头，在自己的藏身之所上一定制订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御措施，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抓到破绽。如果靠着一个区区的荆棘魔女带次路就会被逮住，早就已经死了无数次了。”娅弥妲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余连正在想的事情，又歪头看了后者一眼：“怎么？是不是依然觉得有点太儿戏了？”
“儿戏倒是不至于。我已经在这个火原星系看到一艘奥赛级泰坦和三艘护国英灵级无畏舰，还有游击士协会专用的特种支援舰。如果说这种兴师动众的排场都成了儿戏，我老家古代的那些烽火台顶多就只是在院子里升的篝火了。”
作为一个堪称形成图书馆的天才“少女”，贝大小姐转瞬间便知晓了对方的意思，顿时露出了洒然的笑容：“余连同学，你其实是把我们们想得太好了。二百多年前啊，我有一位八代以前的曾叔祖父，名叫艾可拉夫&#183;贝伦卡斯特的，可是把足足四艘无畏舰点烟火玩了呢。”
余连表示艾克拉夫&#183;贝伦凯斯特这个名字，自己倒是听说过，是一位很著名的大师级舰船和轨道建筑设计大师。大名鼎鼎的相控引擎模组和能源矩阵就是他开发出来的。这也使得在它之之后，银河主流的战舰和太空建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了起来。
余连觉得，可惜这位舰船工程大师英年早逝；否则他高低得把死星给整出来。
不过，这位一次性点了四艘无畏舰的消息倒是第一次听说。可是，不管放在哪个标准之下，应该都是一件大事了，但自己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呃，娅妮，你在向我炫耀你们虹蔷薇的消息封锁能力吗？”余连忍不住问道。
“余连，宇宙还是很大的。”她露出了笑容：“随便找个偏远的星系，就算是点了八百艘泰坦，也是可以瞒得住的。”
“所以，你其实是在向我炫耀虹蔷薇家族的底蕴吧？点了四艘无畏舰也不影响你们继续统治联盟。”
“我们并没有统治联盟，只是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有一定的影响力的。另外，我那位老曾叔祖其实是个研究自动化，一直想要效仿启明者遗留的资料，制作一台无人的全自动无畏舰。不过，你也知道，完全的自动化武器在这个时代是禁止的。”
余连听到了“这个时代”，觉得这句话才是最让人浮想联翩的。
“意思是说，在以前的时代中，是允许的？”
“余连同学，有没有人说过，有的时候，你这种太喜欢抓人言语细节的习惯，有点像是个训练有素的老官僚。
“也有可能是一位训练有素的老杠精呢。”余连面无表情地道：“而且，我从来不知道，你们贝伦凯斯特家的人也必须要遵守这种规则。”
“我们只是联盟的普通公民家庭，为什么不遵守规则？好吧，这种话要是继续说下去，听着就有点贫了，那便说点现实的话吧。正因为我们是贝伦凯斯特家族，才更需要讲规矩。”娅弥妲沉吟了一下：“不过，我那位八代曾叔祖父其实是个人的研究陷入了瓶颈，而且其真实身份也暴露了。”
“真实的……身份？”
“他的夫人是环世之蛇的领导者，被世人所称呼为盟主中的一位，代号为‘过去’的。”
余连心想这我特么也是两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事。
“娅妮，你果然是在向我炫耀你们虹蔷薇的史诗级控评能力的。”余连冷笑道。
对方就当没听见，继续道：“这件事情是虹蔷薇自己的私……私人安保公司，以及我们在协会中的一些朋友联手查出来的。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都不知情，事情也没有闹大。”
你刚才是想说私军吧？你一定想要说私军马？
“那一代的‘过去’，在抓捕战斗的过程中陨落。至于艾克拉夫自己，或许是不知情，或许只是在装糊涂，又或许是共犯，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的八代曾祖父，也即是艾克拉夫先生的兄长，剥夺了他的继承权，还勒令他交出了在虹蔷薇基金会以及相关企业的所有股份。”
“……我觉得我又少听了一百万字权力的游戏。等等，为什么这里要说又呢？”
谁说虹蔷薇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从来不会内斗的呢？这一个个的不是精神充沛得很吗？余连想。
“我可是给了钱的。所有股份都折了现的。他虽然没了老婆，但也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财务自由啊！完全想要当一个富家翁幸福平安地过完一生的。不过，他后来自暴自弃，把那四艘安装了自动控制系统的试验用老无畏舰给炸了，自己也直接扑到了太阳炉里。我们没办法，就只能动用那些现金赔偿给受害的船厂和工人了。”娅妮耸了耸肩，笑道：“当然了，根据我们探查，那四艘无畏舰确实只是一些失败的作品。作为一个设计师，把自己失败的作品炸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余连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听说过这种设计师。那四艘无畏是不是造型不对称啊？”
“确实不对称。当然，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他自行设计的全自律系统缺乏泛用性，智能度不高，且非常容易宕机。”娅妮笑道：“说实话，艾克拉夫虽然很想设计出真正的自动主力舰，但在自动系统的设计上缺乏天赋。真正的天赋其实是在能量控制系统上。”
余连点头。这也是这位大师级舰船设计师之所以青史留名的领域了。
“而他真正最成功的作品，其实便是蛇穴本身了。”娅妮笑道：“那其实是一个装备了超大型矩阵引擎的人工星体，看上去是一座大规模太空站，但其实是可以进行常规巡航，甚至星际跃迁的。这是有史以来最庞大，也最精密的矩阵引擎系统，便可以带动这个直径超过120公里的人工星体，像飞船一样进行宇宙巡航了。”
好家伙，这家伙真的是把死星给搓出来了啊！余连听得心头直跳，
说实话，直径120公里的人工星体，其实只是大多数宇宙城市，或者中型太空要塞的尺寸。比起那些装满了灭星武器的擎天堡级是差远了。
可若是能满宇宙溜达，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另外，由于采用了一些大型宝具，或者说一些上古黑科技，蛇穴本身便可以产生大型引力牵引现象，在短时间扩大重力井的规模。”娅妮又道。
余连顿时明白了：“也就是说，即便是开着这个死星……嗯，蛇穴，也是可以自由穿梭虚线的。”
虚线当然说的是星图上的虚线，说白了就是那些不稳定的重力井航道了。
娅妮点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逮不住它们了吧？”
余连却只想冷笑，便用肃然起敬的口吻道：“那一代的‘过去’，是个奇女子啊！她虽然陨落，却还是把丈夫最伟大的作品，用另外一种方式保存下来了。”
“环世之蛇的每一代领袖，都是奇人嘛。抛开了三观和趣味不谈，至少能力上还是非常令人赞叹的。”娅妮道。
所以，为什么两百年前的事情，你们现在才知道？还是说，两百年就知道了，却非要留到今天才处理呢？”余连冷着脸道。
“两百年前的艾克洛夫，在引爆了自己的失败作品之后，跳太阳炉自杀。我们总算是抢下了他小半个脑子，目前一直保留在培养皿中。”娅妮道。
余连这次不仅仅是心跳，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要跟着跳起踢踏舞来了，再看看对一脸坦然的嫣然笑容，不由得咽了一个唾沫。
“你这算是什么表情？”娅弥妲叉着腰没好气道：“我是在和你讨论科学问题。艾克洛夫反正已经死了，我们把他的脑细胞放在培养皿里，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延续了他的生命。说不定有朝一日，他死后做出的贡献比他之前还要大的呢。”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只是以一个普通人民群众的价值观，做了一点下意识的反应罢了。”余连耸了耸肩。
娅妮笑道：“通过脑细胞活化之后的基因记忆回溯，我们只能追溯到他死前二十四小时的清晰记忆，以及之前一个星期之中比较模糊的片刻记忆。也是通过这些信息，我们才确定了他为蛇打造了蛇穴的事实。”
“哦，然后这项技术，忽然在这段时间得到了巨大的突破？”余连问道。
“技术的突破固然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我了。”娅妮伸出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藏了个什么，可别忘了哟。”
哦，对了，这只白毛狐狸再融合了时眸鱼的所有能力，又掌握了“心理史学”的能力之后，某种意义上便已经具备观察时间线的力量了。她可以在虚境力量的帮助下，模拟出一条近乎于真实的未来时间线，当然也能凭着活性细胞的基因记忆，将一鳞半爪的片段整合成完整的记忆链，从而得到新的线索。
……虽然余连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就是了。
“通过更清晰的记忆，我看到了艾克洛夫为蛇穴设计“永炬”矩阵引擎的设计蓝图。这东西用的大型离子脉冲的模组拼接。原理有些传统，但机械设计却非常精妙。”
确实，在中微子原理的云巨人引擎已经完成的情况下，传统的大型离子加速模组确实会慢慢变成上一个世代的传统技术。不过，这也是得以世纪来计算。至少，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未来，离子脉冲引擎都远没有到完全淘汰的地步。
而放在两百年前，这种大型离子脉冲组的矩阵模组系统，就是前沿科技的象征。
“不过，再伟大的造物，都不可能是永动机。永炬引擎需要的耗材包括了六种特种军用材料，只在特殊环境的星系中才能少量生产。我通过曾叔祖父的记忆找到了引擎的设计图，也找到了这些信息。”娅妮道：“通过这些特殊材料的走私网络，我们可以把对方所在的范围再缩小一圈。”
“……”
“如果你是被我的聪明才智震动得无话可说的话，我确实很受用。其他人的叹为观止，我只觉得是海星在摇晃棘皮。如果是你的话，这情绪价值还是挺高的。”
“我只是觉得，这就像是在玩一场拼图游戏。荆棘魔女是一个，你的曾叔祖父又是一个。”余连叹了口气：“还有别的吗？”
贝大小姐移动了一下目光，没有直面余连审视的目光，却笑道：“剩下的，当然就看帝国那边了。既然是他们的死敌，他们的天字第一号的通缉犯，他们迫切需要的合作行动，那就更需要提供一点股本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余连依然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不自然的诡异感。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剿蛇的计划，现在一定已经送到共同体和帝国的高层桌面上，后面的事情，便也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了。

第1161章 一代人的和平
余连觉得，这或许是自己和贝家大小姐认识之后，最云山雾罩的一次合作要求了。对方确实给自己留下了许多信息，甚至连虹蔷薇过往历史上的那些实在见不得光的黑历史都没有丝毫隐瞒。可即便如此，余连依然觉得，对方应该在忽悠自己。或者说，至少隐瞒了一部分非常重要的情况。
如果非要说证据的话，她刚才似乎是在转移了视线，这应该已经能说明一定的问题了。要知道，堂堂的虹蔷薇公主，未来还注定能成为虹蔷薇女王的贝大小姐，之所以能在朝堂和江湖上左右横跳从不翻车，脸皮一定比城墙倒拐还要厚实的。
连她都会在微表情上露出破绽，可想而知是有多心虚了。
不过，对这种质疑，娅妮却摆出了一副谆谆劝道的口吻，语重心长道：“余连同学，娅妮老师教你一个冷知识。目前最最权威的微表情研究，是我的老祖奶奶雅歌弥&#183;海耶忒&#183;贝伦凯斯特写的《微表情的情绪表达》，但这其实是一本训练演员表情管理的教材。”
“所，所以呢？”
“微表情是很容易训练的，千万不要用这点小伎俩来判定别人的意图。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特意做出来逗你玩的呢？”娅妮道。
余连承认对方这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但还是道：“谁说微表情训练很容易的？你看，克雷尔公司的那个晚安小猫队，好歹也算是银河级的偶像少女天团了吧？演个戏也就只会瞪眼歪嘴嗷呜汪什么的……”
“……那个什么晚安小猫队，不就是上次克雷尔招待你的时候，喊来当背景板的那些吧？你果然还是念念不忘啊！啧啧啧，男人果然还是都喜欢嫩的，都不管她们是装嫩还是真嫩的。”娅妮挂着一丝嗔怒摇了摇头，用丢垃圾一样的语气道：“天凉了，这个女团也该被凉了。”
就算是以余连的情商，也都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求情会不会起到反效果，顿时无话可说，一时间不由得再次对这个小小的女团，产生了深重的愧疚感。
娅妮噗呲一笑，伸手拍了拍余连的肩膀：“反正你只需要记住，我会有事情瞒你，但绝不会骗你。就算是瞒了你，也只是在一定只是在特殊时间和特殊地点的。”
“多谢你的坦诚相告。”余连板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道。
“另外，我也是不会害你的。就算是有什么事情看上去是在害你，但也绝不是你自己无法克服的难题。”她又道。
“所以，剿灭蛇穴，就属于这种可以克服的难题之一了？”
“我们可以等着看看。”
“可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只是你的自由心证。如果扑了一个空怎么办？如此兴师动众的排场，却一无所获，不担心影响联盟的威望吗？”
“那就是联盟和帝国一起掉威望，四舍五入之后依然是平衡的。”娅妮耸了耸肩：“可至少，我们会玩得很开心，而且一定是会有外交收获的。”
“以现在这个关头的国际局势，说外交收获总觉得很有黑色幽默的味道。”
“不管是黑色幽默的闹剧还是不断发展的正剧，收获就一定是收获的。”娅弥妲笑道。
余连叹了口气：“娅妮，我忽然发现，我们俩现在的对话波长，似乎已经有哪里不对吧？这种谈话的感觉，就像是，你们联盟的那部长寿经典剧，讲你们联盟母星时代的门阀斗争的，叫那个什么恩怨来着……”
“哦，你说的《王朝恩怨》里的贝卡伦家族的鲁希和娅歌夫妇吧？这么一说，确实挺像刚才的我们的。”
什么时候就夫妇了？余连隐蔽地翻了个白眼：“这剧怎么看都是在隐射里面虹蔷薇的吧？这都能播出啦，还一播就放了二十季讲了四代人？”
“电视剧毕竟只是电视剧，我们毕竟是讲究一个创作自由和文明开放的。”娅弥妲耸耸肩。
“所以问题就来了，我们为什么会那么说话？”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定是因为娅妮你起的这个话题太没有现实感了吧？说实话，我现在还觉得自己是飘着的。”余连道。
“那你就得学会时刻接地气，余连同学嘛。抛开事实不谈，这一切明明都是你疑神疑鬼先起的头吧？”娅妮道：“好了，反正你来都来了，今天就给自己放半天假。吃完午饭之后，我们可以三点打球，然后泡温泉，六点吃完饭，然后看电影。”
这个火原星系不是联盟军方的演习场吗？有球场和电影院也就罢了，怎么连温泉这么听起来就不正经的设施都有呢？
在离开之前，余连又看了看那个依然还在监控牢房里抱头蹲的“苍白女巫”，倒是觉得，相比起死都死得不像个正常人的旺达教主，她的待遇确实还算是人道的了。
然后，在随后的几天，无畏舰伏羲号上的将士们的日子过得还算是不错的。老舰长依然是那种古板严肃的老派老海员，六点钟不到就一定会把全船战士喊起来操练，各种训练日程还是排得满满的。
可是，作为联盟军方邀请来参与实战对抗的“盟军”，他们享受的一直都是联盟最高等级的军需待遇。除了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的伙食之外，每名官兵平均每天都有200信星以上的消费券，可以直接在附近太空站上当现金使用。
就算是托维准将这样正直的老水手，面对着将士们期盼的目光，也不好真的把他们的时间全部用训练填满，只能让大家轮流休假。就算是他自己，也忍不住用购物劵买了一些特产，交由联盟军方运营的货运公司送回共同体去。
此外，除了正常的对抗演练之外，两国军人还时不时要凑在一起开各种联欢会，突出的就是一个盟友之间的牢不可破的袍泽友情。
联盟确实表现得相当热情，一副准备用糖衣炮弹把伏羲号上的将士们彻底腐蚀了的样子。不过，真正到了对抗演习的时候，对方也并没有留手。
看得出来，聚集在这里的联盟主力舰确实都是精兵悍将和先进战舰。在随后的半个月中，双方一共进行了四场对抗演习。伏羲号的对手都是联盟大名鼎鼎的“护国英灵级”无畏舰，却取得了两胜一平一负的战绩，这还是舰员和舰船都处于磨合阶段的缘故。
战绩固然是辉煌的，但每次作战，己方也确实都被逼到了绝路，胜负只是在一念之间。
当然，余连并没有动用机舱中那些虎豹骑。反正只是演习，还用不着暴露己方的秘密武器。而且，有一说一，星系内拉开阵势开战，也并不能发挥这种新型战舰的威力。
不过，这些所谓的秘密武器，可以瞒得过别人，却一定是瞒不住娅妮的。
“那些光翼突击舰应该是被你寄予厚望了的。可你却不愿意在演习中使出来，是我们联盟的将士们不配吗？”娅妮笑道。
“虎豹骑是新型战舰，船员们需要适应。你看，就连临时教官都还是运动员改行的呢。现在就实战，如果输得太惨，对他们的成长不利。”余连一本正经道。
所谓的“临时教官”，指的是伏羲号上的编号为VF12的虎豹骑级突击舰的舵手，让&#183;库克少尉，也即是刚刚在银河竞速大赛上大出风头的光翼船的驾驶员。
这位刚刚成为赛艇界运动明星的青年，自然是在某位年轻的少将的关注下，火线入伍的，而且还直接就有了军官的身份。当然了，相比起体育明星这样充满了钱途的职场前景，参军自然便远远便算不上一个聪明的选择了。
不过，余连可以拍着胸脯向宇宙之灵发誓，自己既没有强迫也没有道德绑架，只是随意提了一句，对方就热血沸腾地跟过来了。
明明是开国元勋之后，却能耐得下寂寞去当邮递员的，会有这样的心气儿和热血也是很合理的。况且，上辈子，和安妮&#183;罗曼诺娃并列，同为义勇军英雄舰长的他，本就是不会缺乏天赋的。
唯一有点对不起的就是琉璃了。余连相当于是把赛艇队的台柱子给挖走了，也不知道下次大赛的成绩还能不能保证得了。
反正，琉璃是真的表示了不满，足足有十二个小时没有接余连的电话。
可不管怎么说，装备光翼构件的虎豹骑确实是新武器，而唯一有“实战”经验的竟然是个转行的运动员。其余船员们再怎么身经百战，在这个领域上也确实只是“新人”，自然是需要小心培养，精心呵护了。
贝大小姐却冷笑一声：“……呵，是这样吗？你猜我信不信？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应该是那种崇尚在战斗中成长的类型嘛。”
余连觉得这是一种诋毁。十个新兵一晚上死掉九个，剩下的那个确实会变成身经百战的老兵，但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谁又会拿人命当耗材呢？
“我个人认为自己还是很注重军事科学的。”余连道。
娅妮笑道：“所以，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用？剿蛇的时候？”
余连眼前一亮，觉得这场面还是挺有趣的。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灵能大师们，在凡人驾驶的新型战舰的轰炸下哀嚎。这样的场面非常符合自己的恶趣味。
他赶紧把这个恶趣味的场面从脑中驱走。作为成熟的指挥官，果然还是应该根据现实情况随机应变。
“不是蛇吗？”娅妮又沉吟了一下：“那么，果然还是……”
余连捂住耳朵转身就走。他还是很忙的，可没有时间和这只白毛狐狸玩谜语人游戏。
可是，就算是没有使用光翼突击舰，伏羲号上的云巨人引擎和新型力场偏转护盾，也的确在两军将士和各国观察团的面前展露出了优越的性能。此外，新的主炮连锁控制，也能让战舰保持更高密度的火力投射。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力排众议采用北方设计局的设计，已经被证明了是“高瞻远瞩”的举动。
总之，演习带来的直接好处还是非常直观的。从托维准将开始的全舰官兵们，对余连的好感度顿时直线又上升了好几个数量级。
此外，罗泽士同学那边也来信说，地球中央过来的检查团也不敢再发表什么外行人的意见。后续的三艘主神级，必然是会按照余连的所设想的那样如期完工的。另外，每艘无畏上配置的虎豹骑，也一定会如期送到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阿蒙、宙斯和女娲，应该会在五月开始进行巡航测试。我会继续在宙斯号上跟船待命的。”罗泽士如此道。
余连能从对方的表情和言语中感受到了一丝疲惫和雀跃。看样子，这段时间和国内过来的监军们斗智斗勇，对罗泽士同学来说还是蛮煎熬的。
这时候，他又道：“您就在现场。如果排除了联盟有意放水的可能性，目前伏羲级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可以对抗帝国的炎龙级吗？”
面对值得信赖的战友，余连自然是不准备瞒的，朗声傲然道：“如果人员素质在平均线以上，便足可以压制巴尔巴罗莎级。如果指挥官足够聪明，一战就足可以把最强无畏舰的名号抢过了。如果指挥的是我，会在星系外全灭敌军！”
罗泽士微微一怔，却没有丝毫怀疑，旋即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下官明白了。放心，后续的三艘绝不会有一点纰漏。”
然后，就在伏羲号和联盟舰队3号打演习，然后开派对，4号比航速，然后大联欢的其乐融融了半个月之后，时间很快便来到了833年的4月25日。银河文明议会所在的华胥星上，作为银河帝国全权代表，出息文明议会的帝国宰相瓦尔波利斯伯爵，和联盟全权代表，时任国务卿的布拉瑞德，联袂走出了大厅。在一众各国记者的长枪短跑下，露出了道貌岸然且无懈可击的外交用微笑。
“我们为我们的宇宙，带来了一代人的和平！”布拉瑞德在镜头前，露出了诚恳而温厚的微笑。

第1162章 慕古白协定
说起来，联盟国务卿虽然是联盟行政系统中的第三号人物，但其主要职权都是调阴阳，顺四时的外务工作。而布拉瑞德先生本人的卖相，一看就是很适合做外交工作的，乃是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中年美大叔。
而且，和出生平民家庭的塔托斯大统领不同，布拉瑞德国务卿乃是联盟有名的政治世家出生。曾祖父当过大统领，祖父当过助理国务卿和参议员，父亲是星区行政长官。至于年长他十几岁的长兄，也当过几任内阁部长
总之，因为出生于这样的家庭，布拉瑞德先生便确实是把自己的精英人设凹到了极点，虽然已经不算年轻了，却依然还有几分公子如玉的风雅。
相比起矍铄清瘦，更像是高冷学者的帝国宰相瓦尔波利斯伯爵，联盟的国务卿先生反而更像是个贵族，且还是那种十世都是圣贤的类型……话说回来，他们布拉瑞德家是出生在联盟的夏明加盟王国，国务卿先生本人还真有一个伯爵的爵位。
嗯，宰相是伯爵，他也是伯爵，这样大约就不露怯了吧。
总之，长身玉立的国务卿先生，就这样宛若青松一样矗立在露台边缘上，整个人都仿佛和周围的芸芸众生都不属于同一个画风。他挂着风度翩翩且无懈可击的笑容，用充满了感染力的口吻，对着人群朗声道：“幸不辱命，我们带来了一代人和平。”
此话一出口，现场的长枪短片自然是闪成一片，远处的围观人群中甚至传来了欢呼声。
这个时候，瓦尔波利斯宰相也用平静而明朗的语气道：“长达半个世纪的安宁岁月，让我们比我们的前人更知晓和平的可贵。愿这一刻永恒。”
然后，宰相阁下和国务卿阁下紧紧握住双手的这一幕，就通过源质波通讯，瞬间传递遍了全银河。
当然，在火原号上的余连，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不过，他很好奇的是，世界局势之所以会紧张到需要各国行政首长门亲自跑到华胥去开会，不就是因为黎明星域的主权问题吗？当事人难道不是帝国和共同体吗？所以，现在站在c位有个帝国宰相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有一颗联盟的国务卿？
共同体的总理在哪里？
余连很快便从镜头的右半边，找到了笑得满脸灿烂的共同体近卫总理。这个身材中等的老政客，就站在气场过于强烈的帝国宰相右侧，虽然没有被衬托成了背景人物，却也简直就是站如蝼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布拉瑞德国务卿刚才说了什么来着？一代人的和平？嗯，政治世家出生，一代人的和平……这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
余连顿时便觉得心拔凉拔凉的了。可是，华胥那边的银河文明议会，随即便在华胥星的一个名叫慕古白的度假城市中，签下了一个《慕古白协定》，其主要内容是，各国在黎明星域乃至整个新大陆的军事存在，应该在三年之内降低到“新大陆远征”之前。说白了，就是应该恢复当年的《新大陆战备条约》。
当然了，考虑到掠夺者应该还有残部，海盗们最近又愈加茁壮了，《慕古白协定》便多了一个新的补充协议：各国在新大陆可以维持一定规模的主力舰和战斗用舰艇，但需要对总质量和数量进行限定。最终，在谈判之后，这个比例被定为了5比5比3比1。
前面两个5指的是帝国和联盟，后面的3指的是共同体。再往后1，说的是珉兰、切尔克、巴克维、凯泰等虽然在新大陆没有“直接利益”，但却参与了大远征的二线强国。
余连觉得这场面的既视感实在是越来越强了，但周围的人却都觉得这是一个很科学，很务实的协定。
至于黎明星域本身的主权归属问题，这便是一个需要长时间才可能解决的系统性问题了。毕竟那片繁荣星空确实已经一片犬牙交错。
除了帝国和共同体之外，一些跟着老大参与作战的盟国，同样也跑马圈地似的盘下了一些星系，可想而知整片星域的势力范围是有多么混乱。
在星际大航海时代的早期，各个文明甚至会因为一两个无法居住的星球而互相扯上几年的皮，甚至直接刀兵相向。和这些过往的历史相比起来，大家这次表现得已经算是理智、克制甚至温良谦恭的了。
紧接着，各大媒体又报道帝国开始从前线撤军的消息。时间到达5月中旬的时候，还滞留在黎明星域之内的帝国舰队，泰坦舰从3艘变成1艘，无畏舰从12艘减到了4艘，战列巡洋舰和大型母舰从30艘变成18艘。其余各类型战舰也都有相应程度地削减。
按照这个幅度，估摸着帝国一年之内就可以把军事存在削减到了《慕白古协定》要求的标准线之下，而不是协定要求的三年。
于是乎，在奇迹之环附近，帝国舰队的规模甚至已经减到了共同体的六成以下。
共同体舰队一众高级将领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占据兵力上的优势了。从地球独立以来，他们啥时候有过这种体验？一个个都觉得非常新鲜，新鲜得都快要飘起来了。
此外，“奇迹之环”的归属固然还是一个敏感话题，但除此之外，黎明星域值得开发的财富也实在是数不胜数。帝国宰相瓦尔波利斯便乘着这个难得的外交机会，和共同体的近卫总理详谈了好几次，达成了好几项商业开发的合作意向。
在这个态势之下，就算是对帝国最有戒心的人，也多少被这种“诚意”所感动了。
后续，这便是“我们带来了一代人的和平”的真实含义了。
当然，以上都公众知道的消息。至于三国在随后达成了彻底剿灭宇宙级恐怖组织“环世之蛇”的联合行动的协议，便不是媒体们需要知道的。毕竟绝大多数人连“蛇”的存在都是不知道的呢。
然后，在《慕古白协定》签订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天，余连便接到了军令统帅部部长，诺姆&#183;派里斯元帅的加密通讯。
余连和老元帅也有些时日不见了。不过，到了老人家这个年纪，脸上自然已经很难再看得到时间流逝的痕迹了。不过，让自己很是欣慰的是，他能给看得出来，老人家的精神还算是饱满，还真没有殚精竭虑油尽灯枯的味道。看出来，这两年军方第一任的职业生涯，派里斯元帅过得还算是舒心。
想想也知道，前国防委员长，现总统的大建计划，让共同体的纸面军事实力有了长足发展。等到大建计划完成，全部的10艘主神级无畏舰就位，蓝星共同体的第三大军事强国也绝不仅仅只是一张虎皮了。
另外，新大陆的黎明星域大远征中，以第一舰队为主力的远征舰队虽然暴露出了不少问题，但战绩还算是很亮眼的。某些程度上甚至比帝国做得还好。
我们都知道，在战场上，战绩才是第一位的。打了胜仗的军队就是正确的军队，就算是真的有问题，也一定会被当做是鸡蛋里挑骨头的。
总之，作为现役制服组的第一人，派里斯元帅的工作虽然繁忙，但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这位肃然的老将，挂着难得一见的和蔼的微笑，勉励道：“新大陆远征，还有这次的督建工作都做得很好。你只要这么表现下去，就算是有些先生对你抱有偏见，也绝不可能影响到你的发展。”
“所以，到底是哪些先生对我有偏见呢？”余连笑道。
“谁知道，老夫只是个军人，和国会的先生们不熟，也不想太熟。我只是知道，这种家伙确实是存在的。”老元帅冷哼一声，又道：“不过，那又如何呢？有多少人排斥你，就有多少人欣赏你。同僚和部下信任你，民众也爱戴你。所以，你完全不需要着急，按部就班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余连总觉得这话有点尼希塔总统的味道，却也不知道派里斯元帅是不是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那么，新大陆那边……”
“目前的局面还算稳定。新上任的帝国长官，也即是那位苏琉卡王。对对，和你小子很熟的那位。”老元帅露出了促狭的笑容：“那位女王提出，和我方成立一个共同的剿匪司令部，统一指挥周边所有的舰队，负责黎明星域一直到L4和L7两个星门之间的商路治安，以及掠夺者残部的追剿。”
L4是帝国的荣耀之门，L7就是共同体的南天门。如果把黎明星域和星门之间的广大星域囊括进来，便一定会是一颗及其广袤的世界。如果真的把所有的官方舰队组织起来，统一指挥，确实能更快恢复地方治安。
可惜，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果然，派里斯元帅道：“康纳里斯自然是回绝了。”
“确实，地球人没理由把自己的舰队送到帝国的指挥体系之下。”余连点头：“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学着帝国那样，削减前线的舰队规模呢？”
派里斯元帅顿时陷入了沉默。

第1163章 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余连表示，自己还是第一次在这位意志宛若钢铁一样的老元帅身上，看到为难的神情。
不过，这个犹豫只是一闪而逝，他很快便板着脸道：“很多人认为，在这件事上，帝国表现得非常诚恳，诚恳得简直就不像是帝国一贯的作风。你觉得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阁下，此事必有蹊跷！”
“那么，如果真的……我是说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发生和帝国的冲突。我们能否在保持同等兵力的前提下，保证均衡的局面。过去一年时间内，你几乎一直在和帝国的舰队一起行动，全军上下，没有谁比你更懂帝国军的战斗力了。只有你，才是最配回答这个问题的。”
“说白了就是和帝国同等兵力在同等的条件下开打，能不能赢呗。”余连叹了口气：“阁下，您觉得呢？”
这个反问已经足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老元帅便也叹了口气：“所以，大统领和内阁都很难下这个决心。就算是要撤军，也必须再观望一下。”
内阁不拿定主意，国防委员会也就没法下令，军令总部也只能跟着犹豫不决了。
“……可是，在新大陆前线维持着两千多艘战舰。我们还支撑得起这种消耗吗？”余连这么一说完，顿时就有点后悔了。
说白了，不撤军补给损耗又实在太大，前线千万将士一年未归连给家里人打个即时电话都没条件，军心士气便可想而知了。可是，撤军了，却又怕对面的帝国忽然发难。这不就是两难吗？
不管是国力，还是军力，乃至于单位平均战斗力，地球人都不是帝国的对手，那这自然就是无解的阳谋了。
派里斯元帅也叹了口气，但还是道：“《慕古白协定》的三年期限，就是缓冲期了，总是有办法支撑下去的。这本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我会和前线指挥官商讨，找到一个平衡的。至于你的话，还是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命运便不会辜负你。一切都会有的。”
这个“一切”到底包含了什么，余连没有问，对方也没有说。
然后，便见派里斯元帅又道：“你在火原星系驻留了那么长时间，可是已经从联盟那里知道些什么了？”
“您说的是，剿灭蛇穴？这么重大的情况，却发生得过于轻佻。我现在都有点缺乏现实感，需要话时间来整理一下情绪。”
“你可以继续整理，但一边整理一遍得开始行动了。”派里斯元帅支着双手道：“联盟和帝国已经拿出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个历史悠久的恐怖组织，是此次掠夺者入侵”的最大幕后推手，也要会过往无数次公共安全灾难负责。那么，我们就必要把他们当做是敌国来应对。是联盟主动提出，由三方联合执行灭蛇行动的提议，我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联盟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地球那边的衮衮诸公应该是非常欣慰的吧？”
开玩笑，那可是联盟和帝国啊！他们要求共同体一同出马，这意味着什么啊？说明我们是平起平坐的盟友啊，是真正的兄弟啊！像是其余那些给两大国当狗儿子的“附庸”，什么切尔克啊什么珉兰啊什么圣约啊，我们地球人高低都能算是他们的叔叔了。
哪怕仅仅是为了说出去好听，此次行动地球人也一定是会去帮帮场子的。
更何况，联盟那边提出的建议，得到了帝国方面的积极认可，这是不是意味着，对面的龙王们本来就没想着找地球人麻烦，就想着把那条历史悠久的大蛇弄来当蛇羹？如果我们合作剿匪的过程很愉快，岂不是意味着，两国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就会再次减少？
和以上的这些好处相比，环世之蛇手里可能有高官富贾手里的黑材料，需要灭口什么的，已经算是最低的诉求了。
总之，朝堂上的任何一派，在这件事上都存在相同的诉求。
“过去的几年时间，你一个人对环世之蛇造成的杀伤，就超过了帝国和联盟之和。余连少将，实际上，这个属于全共同体的荣誉，是由你创造出来的。所有为这件事情而沾沾自喜的地球政客们，都应该感谢你才是。”
“……所以，又要升官了？”余连露出了期盼的神情。
“毕竟都已经有两颗将星了。就算是继续往上升，也得讲究一个基本人事伦理嘛。”派里斯老爹无奈道：“我知道，以你现在的实力，理论上也应该是再拿一颗将星的，但也应该是得等到明年了。”
余连失望地“哦”了一声，心想王叔叔是六环我也是六环，凭什么他老人家当初可就是中将呢？
“所以，你会拿到双剑宝冠勋章和蔚蓝守护者勋章。哈哈，前者你已经有三枚了。后者的话，共同体建国到现在，也才有一百人拿到呢。连我都是当了元帅才拿到的。”
好吧，又是勋章。余连表示情绪稳定。自己连帝国和联盟那边的高级荣誉勋章都没少拿，这玩意已经多得可以糊墙了。真要较个真，说不定都能让勋宗他老人家惭愧得掩面而逃了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作为一个有着成熟的大人，当然便只能敬礼以示感谢了。
“你现在还挂着蔚蓝卫队副统制的职务，而且又和联盟的虹蔷薇公主是这种关系，这项行动由你主持，却也是合情合理。”
所以到底是哪种关系？是很有辨识度的盟友关系吗？
“和伏羲号配套的附属支援舰支，已经得到了联盟的入境申请。你将作为整支舰队的指挥官，参与此次联合剿蛇行动。”
余连觉得有点意外，但也并不完全意外。
如果地球真的要参与，自己也确实是最合适，也是唯一的人选了。不过，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中，一定有不少人心态有点崩。要让他们捏着鼻子给自己兵权，可比让他们把自己的老婆和一群血气方刚的精神小伙儿丢在小黑屋里三天还难以忍受。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给了，虽然只不过是临时性的。
“剿蛇行动完成之后，你便带着舰队转道联盟，和另外三艘主神舰会和，从南天门方向回国。然后，你将担**参谋部作战第三处处长，兼大统领府侍从室长。”
作为830届的领袖，余连已经在外东奔西跑两年多了。于情于理，都应该调回总部了。而国防委员会给的职位也很有诚意。又是位高权重的参谋部的作战处，又是时常和总统以及内阁部长们朝夕相处的侍从室，怎么看这都是成为制服组第一人的必经之路。哪怕是换成那些在外手掌一方军政大权的舰队提督或者军区督军，这都是绝对的高升了。
然而，派里斯元帅却挤出了一个不是太熟练的和蔼表情，用更不熟练的安慰的口吻道：“尼希塔大统领觉得，长期在外，对你的的发展也不利。老夫个人觉得这是一种无谓的考量，但我们是军人，应该服从国防委员会的调令。”
“我明白您的意思……不对，合着按某些老爷的意思，仿佛是我有可能会不服从调令似的。下官也是科班出生的职业军人，明白自己的天职的。”余连道。
“真的没有什么情绪？”
“绝对没有情绪……也是不可能的。可就算是有情绪，也是人之常情，又怎么会违反军规军纪呢？阁下，毕竟下官又不是什么军阀。下官的同伴们也绝对不是。”
派里斯元帅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老夫并不在意你是怎么想的。不过，军令本部这边有太多需要和穿礼服的绅士们打交道的杂事，我确实也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而且，若局势真的发展到了最凶险的状况，你在最宏观的位置上，说不定还能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的力量吧。”
余连觉得，老元帅这话至少有八九成是真心实意的。以对方的性格，能这样用商量的口吻和自己讨论，便已经是很考虑到自己的情绪了，这让他多少还是有些感激的。
当然，他个人其实并不是太赞同派里斯老爹的话。
“我明白的。阁下，我会按时带无畏舰们平安归国的。至于这次剿蛇的行动，我军并非主力，但我们也一定会拿出相应的战果。绝不会让您，以及总统阁下失望的。”
“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的。我也从未怀疑过这一点。”老元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随即又道：“参与联合行动的帝国一方的指挥官，是卫伦特王殿下。”
余连的心头不由得一跳：“这位年初的时候还在新大陆吧？相当于是从新大陆返回天域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我一直以为，卫伦特王是一位优秀的军备管理者和科学家，却有这样的行动力？”
“他毕竟是选帝王，要想得到蒂芮罗贵族的认可，总是需要军功的吧。”元帅道：“而且，我方已经确定，那台巨像也已经抵达帝国的焰翼星区了，说不定也要参与行动了。卫伦特王主持了巨像的建造，既然是第一次进行实战，他应该在场。”
余连却只觉得，事情应该没有什么简单。

第1164章 对账单
共同体军方拨给伏羲号担任配属支援舰的，是一艘工作船，一艘医疗船，四艘轻巡洋舰。他们都是去年才完成全部测试进入现役的新锐战舰，人员也都是非常精干。至于那艘工作船，更是从铁军联合体引进的纳米维修船。这种船只
数量虽然不多，但毕竟也都是军舰。联盟居然会允许这他们入境，表现得倒的确是挺豁达的。
可是，在这些共同体的战舰抵达之前，帝国过来参与联合行动的军队便先一步赶到了。那可是一支包括了两艘战巡和两艘大型母舰的舰队，足够灭掉三五个小国家了。
而这支舰队，就在联盟边界守军的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越过了国境线，抵达了火原星系。
好吧，考虑到两国的关系，联盟这都已经不能算是心境豁达，妥妥是有点没心没肺了。
只不过，在外界看来，帝国的舰队都能进入联盟国境，哪怕仅仅只是在边境星系上，都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如果这都不是长久的和平象征，什么才是呢？
至于那个代号为“皇帝之杖”的巨像兵器，倒是不至于入境，但也是大摇大摆地停在了边境的焰翼星区，由一支同样威风凛凛的帝国舰队护航。现在，这个本文明世代历史上出现的最强大的兵器，正在把它那宛若剑锋一样的尾端，瞄准着广袤螺旋十字星的深处。
“所以，环世之蛇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要迫使帝国出动这种兵器呢？”托维准将只是普通军人，对里世界的发展了解不多，对灵能者的世界同样也了解得不多，实在是难以理解帝国摆出了这种兴师动众的排场。
“您就当它是个不着调的恐怖邪教社团就是了。嗯，所有邪教社团的老祖的那种？”
托维准将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还是很难理解这种比喻，但既然上面已经决定了，身为职业军人，便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便是了。
“舰队作业，就按照正常的A类的远程火力打击编组，就可以了吧？”
“毕竟是进入联盟过境，我们的辅助舰支是护航性质的。能进行火力打击的，也只有伏羲号了嘛。”
“那倒是可以省了下官不少事。”托维准将笑道：“不过，既然帝国都把巨像开过来了。那联盟呢？”
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联盟是没理由只让帝国出风头的。
余连顿时有点心虚，只能耸肩道：“谁知道？搞不好联盟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您不准备找贝伦凯斯特女士问询一下？”
“……我一直认为您是一个正派耿直的职业军人呢。”万万想不到明明都是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老不正经的？
“下官可从来不敢自居道德高地的。您当初修我的驾驶课的时候，是否合格真的只是一念之间而已。”老舰长笑了。他和余连相处了一段时间，也终于可以开开玩笑了。
余连仔细想想，发现“自己”当年的舰船驾驶课，还真的只是低分掠过的。再仔细想想，就算是自己成了灵能者，在飞行器驾驶方面的天赋也只能算是平平无奇。目前所有的高难度动作，其实都是靠着超人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应硬扛出来的。
没办法，等级碾压真的不算本事。
只不过，如此一来，再攻打那个画风像极了死星的蛇穴的时候，就算是真的需要战机轰炸散热口，应该也用不着我亲自上了。
……话说回来，真的有被轰了散热口就死翘翘的太空站吗？设计漏洞姑且可以用有内鬼来解释，这损管水平还特么比不上风帆时代吧？
不过，无论如何，共同体一方的人员虽然还未到，但帝国的高层便已经到了，便是时候要进行一次会议了。
于是，在火原星系的军事会议室中，余连在时隔两年之后，再次见到了那位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卫伦特王。必须要承认，经过数千年决百代人的优生优育，晨曦皇家确实是盛产俊男美女的。而若是要单论颜值，这位今年刚刚三十五岁的当代卫王，在现在的大选帝王中应该是仅仅排在某只橘猫之下的。
有一说一，颜值到了这个份上，在配上地位和知识带来的气场加成，真的是很男女通杀的。光是站在那里不说话都给人如沐春风的样子。
然后，他便用挂着三分友善、三分热情，三分优雅，最后还有着一份诚恳的笑容，向余连走了过来，然后主动向后者伸出了手。
“余连卿，上次一见，还是在光荣使命军演的时候吧？”他笑道。
“是的，正是在鹿原星，您测试巨像武器的时候。”余连微笑颔首。
“竟然已经有那么长时间了啊！”他露出了感怀的神情：“当日的断罪者之中，我在团结要塞中做些力所能及的后勤事务工作，卿在前线所向披靡，英雄壮志，气贯山河。原本想着本有机会，坐着巨魔的头颅，用长须妖的头盖骨乘酒，与这等英雄大醉一场的，可惜却一直没找到机会。不过，在绕了二百万光年的远路之后，我们还是可以在这里相会，这不也是宇宙之灵的恩赐吗？”
银河帝国的龙王们，不管是登上帝位的成功者还是失败者，反正一直都是把礼贤下士这个人设立得很稳。卫伦特王在这里表现出了对年轻英雄的尊敬和喜爱，只能算是晨曦皇室的基本操作了。
可是，还是这句话，就算是基操，也是很有感染力的。余连如果不是从布伦希尔特那里知道这家伙其实是个双，说不定也会被小小地感动一下的。
说到这里，余连的眼神在他的手臂上迅速闪过，倒是丝毫没看出什么违和的地方。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在生物医学方面的技术，确实是当之无愧的银河第一。
想到这里，余连对上次砍了这位老爷一条胳膊而产生的那么一丢丢愧疚感，便顿时不翼而飞了，便只笑道：“下官也是很吃惊的。我却不知道区区的一群见不得光的恐怖分子，还要殿下亲自出马。”
“哈哈哈，我原本以为余连卿如此英雄，应当是不擅长说外交场合上的奉承话，但看来我应该是错了。若您是在在奉承本王，那我感激不尽。可是，却万万不能对环世之蛇抱有轻视之心，他们毕竟是传承超过前进的秘密结社组织，底蕴极厚。他们可以在天域制造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甚至能重伤本王，能力可想而知。”卫伦特王又笑道：“不过，卿之勇烈，乃是名将之勇，而菲匹夫之勇，当不会轻敌的。我应当是多虑了。”
余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擅长外交场合上的套话，但他可以肯定，卫伦特王应该是很擅长这一点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确实不太像是个传统的蒂芮罗军事贵族，更像是个情商智商双高的顶尖官僚。虽然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但仔细想想又似乎有拿腔拿调的嫌疑，这也怪不得豪杰一样的布伦希尔特，不太喜欢他了。
从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历史上来看，卫伦特王在帝位竞争中失败之后，在枢密院掌玺大臣这个很有前途的岗位上，做得也还是很不错的。
……啧，明明两看生厌，却偏偏能精诚合作，不得不说，这也能算是某种别扭的“明君贤相”的组合了。
可是，同样也是从另一条时间线来看，卫伦特王似乎并不擅长军略，也并非特别强大的灵能者。这次灭蛇行动，他之所以会跑来参加，应该是对帝位还有一些想法吧？毕竟，武德充沛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和武勋公民，还是最信任一个能带着大家砍人的领袖啊！
然后，在三方的高层的碰头会开始的时候，卫伦特王便又道：“我此次一行，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外交礼仪的性质，说白了就是个吉祥物了。当然了，若是需要动用‘皇帝之杖，还能提供一些技术方面的建议。’”
为什么“外交礼仪”性质，就必须要一位大选帝王亲自出马呢？余连总觉得对方是在内涵娅妮这个“虹蔷薇公主”，不过，对方这次倒是没有说出“贝伦凯斯特家不是什么公主”这样的话来，只是用无懈可击的外交辞令打了个哈哈。
“这次我方的指挥，由星界骑士团骑士长，塔迪埃伯爵负责。”他隆重地向在场的诸位介绍在场的另外一个国家军官。不过，帝国的侯爵很多，但大骑士长却只有那么几个，其实是用不着介绍的。
这位塔迪埃伯爵，乃是一位大五十岁上下的壮年男子，身材高大健硕，面容充满了雕像般的坚毅的立体感，拥有仿佛刚刚冷却的钢铁一般银灰色的发色，和一双深邃而极有威严的墨绿色眼睛，是非常典型的武人形象。
大家自然是听说过这位的名字的，乃是星界骑士团现役的八位骑士长之一，官方资料是“守护”星环第七环的“驭灵圣卫”。
众所周知，娅妮的gou……呃，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老兄所在的“守护”星环，走的乃是血长肉厚的防护路线，开盲盒开出来的“先天”灵能技法也大多走的是加血加盾的防护技。而且，由于自身因为强化方向的缘故，也更擅长正面战斗和抗怪。
不过，到了七环“驭灵圣卫”的境界，便能开始掌握了许多大范围攻击手段，自身便能化身为攻防一体的人形战斗平台。
总之，克雷尔的前途还是很不错的，千万不要把他看做是个单纯的MT，总有一日会变成有输出的MT的。
说起来，在赛利奥拉伯爵陨落之后，塔迪埃伯爵便成了下一任骑士团大团长的最有力人选之一。不过，如果他想要把后面的“之一”去掉，这次剿灭蛇首的一战自然是不能放弃的。
塔迪埃伯爵同样也露出了经过训练的外交用微笑，向大家微微颔首致敬。不过，余连总觉得，在短暂和对方的眼神交流中，那双墨绿色眼中似乎多出了一丝说不清不明的复杂情绪。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余连确定这不是错觉。他同样也确定，对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疑虑，但却没什么恶意。
余连觉得，自己在骑士团年轻一代中的名声都快要变成“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那个“神秘人”了。做我准团长之一，多审视一下也是很合理的。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呢？
好在，塔迪埃伯爵的长相是个典型的武人，作风便也是很爽利的，他很快便示意随员打开了一个螺旋十字星云的星图。
实际上，这片星云的规模甚至比深渊星云和远岸星云还要大上许多，位于银河第一悬臂和第二悬臂之间，这乃是全宇宙最广袤的三不管星域。不过，相比起深渊星云和远岸星云那种过于复杂和恶劣的星象条件，螺旋十字星云总体状态还是比较正常的，便也构成了平稳切通畅的宇宙航道。
之所以两大霸主和别的强国，没有把这片星云纳入版图，一方面或许是因为周边的国家过多，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便构成了某种战略均势。另外一方面，则是这片星域或许也是银河最“贫瘠”的星空，缺乏自然宜居星球，殖民成本过高。只要没有形成定居点，便无法形成天然国土，自然也就无法根据星际大航海时代以来的约定俗称来划定国土了。
长时间下来，这片螺旋十字大星云，也便形成了全银河最大的“公海”，以及最繁荣的贸易航道之一。
只不过，星图上的“实线”虽然稳定，“虚线”却也多得仿佛蜘蛛网似的。在星云的深处，甚至还栖息着规模庞大的太空利维坦群落。
四通发达的繁荣航道，大量尚未有官方探索的广袤星空，这会诞生什么，便可想而知了。全宇宙最著名的那些大海盗们，有一大半都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猎场。所谓的海盗，如果不能再螺旋十字星云混出名望来，甚至都不配称呼自己为海盗王。
不过，对三国联合舰队来说，这都并不重要。海盗们要的只是求财，再彪悍最放荡不羁的海盗王，在看到无畏舰的时候，都只会落荒而逃的。
这时候，塔迪埃伯爵已经伸手在星图上的一个标记为“黑礁312”的星系上点了一下：“根据贵方提供的情报，那些从贵方走私的特殊船材，最后的目的地便是这里。是这样的吧？”
游击士协会的A级游击士，和余连有过一面之缘的兰斯特先生点了点头：“这里有的DG-788号矮行星上，有一座经营了许久的宇宙黑市。我方有情报人员在这里驻扎，可以确定那些船材是从这里下了港。在随后我们便失去了联系。”
伯爵微微颔首：“我方潜伏人员也发来了最新情报，蛇穴在巡航的过程中，受到了某种神秘学力量影响，周围的星空是迷乱的。不过，在两个月之前，也即是银河标准时间833年3月4日，蛇穴在螺旋十字星云深处的某个星系中，停留了至少8个小时。那里有一座环世之蛇麾下的秘密的智械工厂。可以确定，当初在圣树宫中的刺客，正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这场面，怎么那么像对账单呢？

第1165章 如何探草寻蛇
此话一出，众人便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卫伦特王则补充道：“在场的人都知道，目前过往的一年时间中，全银河发生的恶性恐怖袭击之中，至少有百分之二十以上，存在有义体人，甚至于智械的存在。现在我们应知道，这些不净之物的来源到底何在了。”
“不净之物”？这说法像极了哪个闪米特邪教的神棍。余连听得只想翻白眼。
“是的，环世之蛇的血债，又多了一笔。”塔迪埃伯爵赞同道。
好吧，伯爵是第一位传统的星界骑士，典型的帝国武人，大师级的灵能者，排斥智械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你卫伦特王好歹还有个科学家的人设呢。
余连脑中刚闪过这腹诽，有科学家人设的卫伦特王便又道：“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目前在银河范围比较活跃的义体人组织，包括智械兄弟会，数字工匠联合，还有铁军联合体的钢偶俱乐部。”
“最后这家，只是钯莱人的机甲驾驶俱乐部吧？”余连道：“他们最近还准备推广机甲飞翼赛和天球赛什么的，可谓是体育和技术的结合。明显是在为全宇宙的和平努力做出贡献的。”
铁军联合体的钯莱人虽然长相是其貌不扬的大虫子，但总体都是能处的讲究人，对自己和共同体也很友善。别的不说，马上要过来增援的一艘纳米维修船，就是钯莱人提供的技术。
更何况，就算是只说事实，钢偶俱乐部也确实更像是一种俱乐部性质的文化推广组织，正在主持宇宙第一届机甲体育大赛——说白了就是开着机甲做点对抗竞技之类的。这样一来，“运动员”的能力，便取决于驾驶员的水平和机甲的性能了，余连个人对这种活动其实还是很感兴趣的。
“是的，所以暂时忽略钢偶俱乐部，只说后面两家……最近可颇有些活跃啊！他们中的人物，有多少是违反了银河文明议会关于智械和义体方面的禁令的？他们是环世之蛇的外围组织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卫伦特王露出了外交用笑容，意味深长地道：“我个人建议，在此战之后，各国应该加大对这两家组织成员的审查。”
余连脸上也爬上了同款的外交用假笑，思路飞速转动了起来。
这个所谓的数字工匠联合，说白了也确实是十三工坊的马甲，确实聚拢了大量赛博精神病严重的义体人恐怖分子，由十三面之一的“匠作”领导，自然也可以被视作环世之蛇的外围组织之一。
可是，智械兄弟会却是不一样的，这说白了就是一群义体人工程师和机械专家的互助组织，后来又成了学术组织。现任的领导人便是特伦德老先生，另外一条时间线三十年后的领导人则是萨默斯先生。在余连的记忆中，都是有能力有担当有三观的豪杰。
另外，兄弟会的马甲便是工程师会馆了，和本人的小伙伴们合作得不错。目前工程师会馆开了三家分部，分别在鲁米纳、新神州和新玉门，全部都在我的……呃，我的小伙伴们正在管理的地盘上。
所以，这家伙分明是冲着我来的？余连瞄了卫伦特王一眼。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没等到余连想到一步，娅妮却笑道：“我对《智械管理条约》没什么意见，但对《义体管理约法》的一些条款和数据还是略有些不太成熟的小意见。不过，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在以后，拿到银河文明议会上去讨论。另外，还需要征询一下虚灵圣殿和策展人协会的建议。不过，我们都知道，所有的法令地修改都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是国际法呢？”
这话说得没毛病，修改国际法所需要的时间一直都是个玄学问题。当初掠夺者大军疯狂涌入新大陆，一个区区的《新大陆战备限定公约》，从讨论到商议到争吵到最后的修订，可都足足花了好几个月时间呢。
卫伦特王露出了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确实，这次是本王跑题了。”
然后，大家便再次开始了对账单……啊不，对情报的工作。
“我们的情报人员，虽然只有很短时间的空窗期，但还是发来了当时的星空景象。”伯爵挥了挥手，帝国的技术官便由投影出了一副高清的星空图。
“原图片有些模糊，我们经过了技术处理，但或许会有纰漏。于是，便谋求了星见部门的帮助。”塔迪埃伯爵道：“根据星见官们的分析，它应该会在这一片星域之中。”
然后，便有一看就很精英，很擅长星图作业的帝国军官，在螺旋十字星域的星图上，划出了一片阴影。当然，确实已经远远偏离了已知的主流航道了。
而这个时候，也有联盟的军官在黑礁312星系上标了红，在把红点和阴影连在了一起。
“我们已经准备一千枚巡天之眼。每一枚巡天之眼都有广域星空的探索手段，会对这条线路进行不间断搜查。”联盟舰队司令官，一位名叫尤伦的涅第亚亚龙人上将道。
巡天之眼或许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自动侦查飞行器了。搜索范围、观察精确、终端计算力，以及巡航速度、续航能力、防护水准也都堪称卓越。当然，造价便也就更加卓越了。
余连仍不住用看金山一样的目光看向了一脸坦然的贝大小姐。
要知道，去年的时候，新神州星区政府可是砸锅卖铁甚至贷款，才从联盟手里以友情价买到了12枚巡天之眼。在之前讨伐植星者的战斗中，这些自动侦查单位，可是立下汗马功劳的。
而现在，联盟居然一下子就拿出了一千枚？
“高层军议呢，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娅妮直接用念话在余连的颅内发音，自己则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就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
这话有点耳熟？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来自？
“巡天之眼？一千枚？”余连也用念话回应。
“这东西很好用。蛇穴在动用巡航宝具打开重力井的时候，会构成很明显的空震，我们只要捕捉同类信号就可以了。”
确实，这么大的一坨“死星”，还时不时利用启明者的黑科技在“虚线”中左右横跳，一副让重力井可持续性承受破（喵）瓜（呜）之痛的样子，完全不理会附近的星系们受不受得了，会留下痕迹也很正常。
反正，蛇穴的设计图已经被这只狐狸还原了，顺便把不正常巡航时的辐射和空震数据还原，也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啊！
“我是说，一千枚……你都只给我了十二枚。”
“是给你的伙伴，不是你。我说过了，你要我会给，他们也要就得明算账。”娅妮一本正经道：“而且，这些都是联盟的军用装备，请不要把把事情描述成我在用钱砸人好吗？”
“所以其实是联盟军方在用钱砸人了？”
“嗯，这是很有效的战术。”娅妮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确实很有效，当年本人也最爱乾坤一掷了，就是有点为联盟的纳税人不值。余连想。
联盟的技术军官在侃侃地阐述着他们的计划：“我方手中现在有了蛇穴的设计图，目前还在根据设计图，对蛇穴的弱点进行攻关。不过，如此庞大的太空设施，行动的时候会留下残留信号。一千枚巡天之眼是会拉开天罗地网，最大限度锁定猎物的行动范围。”
他随后又详细向大家说明了一下，这一千多枚巡天之眼的具体编组和行动范围，以及其会搜索到的星域。通过星图上的色彩表现，倒是可以看出，那片被帝国标准成阴影的星域及其周边上万个恒星系，都将把纳入探索范围之内。
能不能发现蛇穴不好说，但估摸着活跃在螺旋十字星云的大海盗们，便将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当然了，这家伙的介绍固然很详细很专业，但总是在有意无意地介绍巡天之眼的性能，一不小心还以为是一位很有前途的推销员在推销产品呢。
不过，考虑到联盟是绝不可能把最先进的军用装备卖给帝国的。所以，这应该只能理解成某种特殊形态的凡尔赛了吧。
“可是，这样一来，贵军的探索范围将要扩散到三分之一个螺旋十字星云。这等规模的探索，不可能真的做到天衣无缝。如果探索个一年半载，还没有发现目标，该当如何呢？难道我们这个联军指挥部，就要同环世之蛇，这么十年八年地耗下去？”余连决定给帝国和联盟的大佬们当一个合格的捧哏。
而且，他对这个作战计划，确实也有许多疑问。
“在下无意冒犯。就算是发现了蛇穴所在，我们如何追击？”
“目前的情报显示，蛇穴的速度远比不上我们舰队的平均航速。我们这里聚集的都是最先进的快速战舰。”一位联盟军官道。
“阁下莫不是对自己的战舰没有信心。下官确实听说，这艘新型无畏舰采用了许多新型技术，却未经历过实战，慎重一些也可以理解。”一位帝国军官补充道，表情和蔼，但语气中的恶意却分外鲜明。
“航速从来就不是绝对的，要不然的话，当初贵军也不会被卢克纳尔上将戏耍了。”说这话的不是余连，却是一直在旁听的托维准将。他说的是独立战争时期的战例。那个时候，卢克纳尔上将率领的一支分舰队，在帝国通往地球的补给线上执行破袭任务，在击毁了大量帝国补给舰船之后，甚至直接浪得冲入了帝国本土。
帝国方面调动了大量由快速战舰组成的天罗地网，却始终没能捉到那位当代首屈一指的游击战大师。
那个帝国军官无话可说，身边不少年纪还轻的同僚们也都纷纷露出了怒容。
余连倒是没有想到，这位风纪委员类型的老船长，也有这么刚的一面。不过，这种话，由他这个副手说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余连没有理会对面的表情，继续道：“螺旋十字星云是环世之蛇经营了许久的主场，掌握着大量我们一无所知的航道资料。就算是暂时露出了蛇尾，也可以和我们长时间玩捉迷藏，甚至设伏。大家不会以为，环世之蛇手里就没有别的底牌吧？如果他们可以解决所有的大海盗跟我们打游击呢？如果他们有办法控制太空利维坦群，冲击我们的舰队呢？诸位，历史上从不缺乏陨落在螺旋十字星云中的海军舰队。一千枚巡天之眼，并不能保证战场透明。”
余连的话让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冷场，直到娅妮露出了智珠在握，高深莫测的微笑，轻启檀口：“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她微笑道：“若是在往日，就算是动用了一万枚巡天之眼，我们也不可能真的保证警戒圈的安全。可是，诸君，时代已经不同了。宇宙依然广大，但罪人不可能永远靠着宇宙之灵的恩赐掩盖自己的行踪。这就是时代的进步。”
有一说一，白毛狐狸虽然聪明绝顶，但应该不是这种谜语人的作风。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外交场合，有些话可以随便说，有些话最好还是让别人说才比较好。
果然，对面的卫伦特王在沉吟片刻之后，顿时发出了仿佛豪杰一般的明朗大笑声：“原来如此啊，贝伦卡斯特女士！明白了，为了彻底斩断这为祸宇宙数千年的魔怪，我会向枢密院申请，尽快取得皇帝之杖的开火权限的。”
余连顿时明白了什么。
对面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同样也露出了明朗的笑容：“没错了，既然蛇穴躲藏在了螺旋十字星云中，他们经营的基地便绝不止此地一处。您刚才所说的那个十三工坊的智械工厂便是一个了。我们的巡天之眼就算一时间没能发现蛇穴，也一定可以发现这些目标的。所以，就请您随意开火吧。”
果然……余连想要扶额。
“我们的联合舰队，就在这里，黑礁32星系待命。”娅妮把玉指点在了星图上标红的一点上：“这里位于主航道，咱们的舰队没少在这里训练，或者执行护航任务。”
“偶尔还会有一些友好交流。”余连补充道。
“对，就是友好交流。”坐在长桌两侧，泾渭分明的两军军官同时露出了浮夸的笑容，龇出了大板牙。
“这样一来，我们便不用冒险进入不熟悉的星云内部，去和海盗，还有环世之蛇的爪牙打游击了。”娅妮笑道。
“摧毁所有发现了环世之蛇据点的星系吗？”卫伦特王问道。
“不，摧毁所有出现了蛇穴航行信号残留的星系。”
卫伦特王叹了口气：“我必须得提醒您，‘皇帝之杖’的每次攻击，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充能准备的。要不，请贵方的‘玉莲小姐’一起出动如何？两个总比一个好。”
“玉莲小姐还在大修。新武器总是这么糟糕。”娅妮笑道：“不过没关系，我们等得起。一旦巨像发起了攻击，压力是会跑到对面那边的。”
“这样真的可以把环世之蛇逼出来？”
“海盗和走私犯们会把他们逼出来的。把螺旋十字星云视为主场的，可不仅仅是环世之蛇一家而已。”

第1166章 我，才是天灾
螺旋十字星云之中，某处人迹罕至的未知星系之中，超过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宛若神女一样地矗立在小行星上，眺望着远处的星空。
在她的视线中，数百头已经失去了生命反应的太空元能鲲的尸骸，便宛若浮萍一般悬浮在浩瀚广袤的苍穹之中，仿佛已经化为了小行星带的一部分。
“呼呼，真是很久的岁月了啊！久到整个宇宙似乎都已经忘记了，这次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踏过长空，我穿过宇宙，我是虫群的主宰！我带来了天灾，不……”她抄着手，自言自语。虽然现在是在没有空气的宇宙空间中，虽然她的话没有人能听得到，但她还是正处于志得意满的饱满状态中。
“不，我不是带来了天灾……我！才是天灾！”虫群的主宰立在原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远处的烈日，朗声喝道。
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全宇宙。
然后，过了两秒钟，她又垂下脑袋呸了一声，捂着小脸喃喃道：“呜呜呜，这样的台词我好早以前就想要说一次了，为什么现在才能稍微说出口了呢？”
紧接着，一头体型堪称巍峨的异种怪物，用一种反物理的方式，拉拽着自身颀长的身躯，展开了和身体同等长度的骨翼，从女孩身后腾起。它拥有爬行猎食者一样的三角形头目，昆虫一样的复眼，却有锋利的骨刺从颌骨和身躯连接之处长了出来，沿着脖颈形成了一拳锐利的钢圈。其长达百米的身躯接近蛇形，却非常粗壮，报过了漆黑的鳞片。骨刺沿着它的脊背（如果它确实有脊骨的话）从背后穿透了身躯，构成了一串今年锋利的荆棘丛林。
此时此刻，如果有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世人见到眼前的一幕，一定会认出来，这是一条龙虫。不过，龙虫归根结底也只是虫群的空中炮灰而已，体型大多不会超过专门的攻击无人机，长相虽然狰狞，却也很有杂兵感。
至于现在这条，抛开体型和凶残的外表不谈，居然还真能看出几分宝相庄严出来。
不用说，这是一条融合了王虫特质的龙虫，算得上是炮灰特种中的英雄单位了。
夏莉一甩连衣裙，踩到了那巨型龙虫的脑袋上。后者展开了遮天蔽日的巨大双翼，飞向了星空中的尸山火海。当然，我们都知道，在宇宙中，翅膀是没什么用的。会飞的东西没翅膀也能飞，不会飞的就算是长了一百对比躯干还大型的翅膀也起不到半点作用。
只不过，仪式感是很重要的。夏莉毕竟是几百年前也算是历史悠久的帝国诸侯的大小姐，还是很注重仪式感的。
巨大的龙虫驮着夏莉，速度很快便加到了太空穿梭艇的平均速度，从元能鲲的尸山上空迅速掠过，就仿佛是一头巍峨的猎食者在巡视自己控制的江山的。
这个甚至没有在标准星图中标下正式名称的星系，曾经是个太空利维坦巨兽的巢穴。
这些壮美的庞然巨兽，在过往亿万年的岁月之中，都这样悠然地栖息在螺旋十字星云的浩渺苍穹之中。
这片广袤星云之中的宇宙辐射常量，可以让它们的身体机能可以长时间处于一种平衡的健康状态。它们游走于星空之中，通过吸收宇宙之中的微粒，气态巨行星不断燃烧的能量气体，啃食陨石和小行星为生。
通过吸收大量的钙、硅以及各种重金属元素，便能让它们长出堪比战舰合金装甲一样的外壳。此外，当元能鲲的体型生长到了一定程度，便自然会产生操纵力场的类灵性能力，可以给自己或幼小的同伴树起护盾，也能操作力场能量远距离打击敌对目标。此外，这种巨兽的食物明明是各种石头，但其外层肾生物装甲之内，却长出来的却是构成碳基生物结构的强健肌肉和脏器，就仿佛是肚子里存在一个重元素聚变反应堆似的。
这确实便是字面意义上吃的是沙子，产出的却是肉了。
当然了，这种遨游星空的巨兽本身毕竟是一种高傲而强大的太空利维坦，几乎不可能被圈养，也鲜少会接近位于繁荣航道上的星系，总体而言和银河中的文明还是处于进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不管是那些为祸一方的大海盗王，亦或是偶尔路过的军用战舰，都不会乐意去招惹这些不知道进化了多少亿年的太空猛兽。
这些强大的太空兽群，大的长达上百公里，小的也有数千米，个个看上去都比那些碳基猴子们建造的星际战舰还要巍峨。当数百头元能鲲形成的兽群，也确实拥有威胁主力战舰，甚至太空要塞的能力。
可现在，它们已经都化作了漂浮于星空之中的尸骸。
此时，无数密密麻麻的龙虫，在几头笨拙的领主虫地带领下，从巨兽外壳的缝隙这种钻进他们的身体，切割和搬运其体内的生体组织，将它们输送到小行星带外侧的一颗荒芜的矮行星上。
正如自然界总是存在相生相克的玄学原理。一个人类的死肥宅，只有有开猎枪的胆量，便可以轻易猎杀猛虎和大象，但却往往对细小的寄生虫和病菌无计可施。
对这些太空巨鲲而言，龙虫或许便真的只是寄生虫。它们凭借（相对）细小的身躯和机动能力，往往可以很轻易地从元能鲲的甲壳缝隙中钻入其去躯体内，直接攻击内部最致命的神经系统和脏器。
于是，夏莉在仅仅付出了五千头不到的龙虫的代价，这个包括了189头元能鲲的太空利维坦群落，便已经全部陨落。他们的尸骸，也即将化身为滋养虫群的养料。
虫群的主宰小姐又怎么可能不志得意满呢？自从她苏醒之后，不是逃跑就是挨揍，亦或者总是会遭受天降的无妄之灾，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虫群的仗了。
一直到了现在，她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身为虫群主宰的现实感。
领主龙虫驮着她掠过了这个以巨兽尸骸为原材料的“生产基地”，很快便来到了一个荒芜的星球的轨道上。
夏莉知道，很多年以前，这个不起眼的星球其实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宜居星球。站在这个轨道上，她可以看到的是蔚蓝的海洋和绿色大地。以及隐藏在大气层之中，若隐若现的人造环形轨道，宛若诸神给这个星球的天空戴上的项链。
可现在，涌入自己视野之中，在空气之后，全都是荒芜而干涸的深褐色。
夏莉依旧宛若神祇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星球。过了好一会，她伸出了手，轻启檀口：“出来吧，我的勇士！”
黑影骤然从荒芜星球的大气之中涌起，旋即便像是跃出水面的巨鲸一样显出了身形。翻腾的气流化为了白烟，构成了波纹。那不断向周边扩散的波澜，依稀还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宛若一连串跃动的灵性符文。
紧接着，余烬一般的光芒从那散开的白雾之后闪烁，当那巨大的黑影彻底钻出大气层的束缚时，便已经化为了仿佛正在燃烧的熔岩似的
滚烫的气流仿佛收到了这巨物的影响，被带着离开了星球的束缚，闪烁着绚烂的光，接着便消散在了宇宙之中。然后，那宛若魔神一样的怪物，才仿佛穿过了舞台上各种五光十色的灯光和纱雾，像是明星般出现在了舞台的最中央。
那是一头巨大的、无法用语言概括的庞然大物。
不管是那些见多识广的太空旅行家，还是那些在螺旋十字星云中经营了一辈子的地头蛇们，也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太空巨兽。
这是一头处于正常状态的从虫群利维坦，伴随着夏莉穿越过星门，在新大陆和银河的浩瀚苍穹中遨游过。不过，相比起起之前的纯粹虫蛹状态，这巨物的体态又增长了许多，已经超过了十万米。就算是和那些通过数以亿年的岁月才能成长起来的自然利维坦相比，也是宏伟的太古种的标准。
而其外形，也从一个挂满了触须和犄角的狰狞虫蛹，变成了一个即将打开的虫蛹。
它的顶端已经完全扩张开来，于是，整体呈现的形态已经不再是纺锤，而是一个硕大的花瓣形态。可是，从那扩张的顶端展露出来的，并非成虫的头颅，而是上百支锋锐的犄角。在犄角之中，才众星拱月地捧着一个深紫色的球体，光芒阴暗深邃，仿佛是在用薄薄的虫膜包裹着的一个即将进入休眠期的恒星。
可是，当你以为它即将隐没在犄角构成的丛林之中时，却又猛地一个律动，旋即又明亮得仿佛化作了一个微型的太阳。
夏莉满足喟叹一声，向对方靠近，抚摸着凑到自己身前的犄角。这些从虫身之中探出来的犄角，一个个都锋利坚硬得仿佛数万米长的撞角，但实际上柔韧性和灵活性都是极好的。
“委屈你了……不过，你不需要着急啊！这本就不是你的终极形态。”她从龙虫领主的头上一跃而下，没入了利维坦的犄角丛林之内。
紧接着，又有十余个类似轮廓的阴影，从那星球的大气层中涌了出来——这些利维坦还是“虫蛹”的状态，尺寸当然也只是和夏莉当初用于逃亡的时候相当。不过，十余头万米长的虫蛹，众星拱月地簇拥着一个巨大的花瓣怪物，一个霸气十足，威武狰狞的另类“舰队”，便这样诞生在了自己面前。
“我有舰队了。我终于有舰队了。我还有亿万军队，我便是虫群之心。我一人便可以带着它们遨游太空。宇宙之大，何处不是我的可战之地？父亲，你看到了吗？”
夏莉在利维坦巨兽的肚子中，选了一个最舒适的地方，铺好了绒毯。然后才从空间袋摸出了一个不知道为何还在运作中的冰箱，从其中拿出了橙汁、冰蜜酒，还有从自己的闺……呃，从自己的信徒，某个小熊女拿来的点心。
她像是个小太妹一样用嘴巴撬开了冰蜜酒的酒品，吨了几大口，这才拿起一块糖分过高的饼干下酒，一边让自己的意识延伸了出去，感受自己所乘的这艘生物战舰的一切机能。她不得不向宇宙之灵保证，无论是火力、运载、防护、特殊类灵性能力，还是最重要的潜行和速度，都进化得完美无缺。
“真不愧是我啊！”
不过，她却也知道，就算是掌握了现在的实力，要想向蛇复仇，也还是力有未逮的。更别说是帝国了。
“所以，要不要在这里再躲一下？再猎杀几个太空利维坦试试？元能鲲提供了力场能力和物质转化能力，可要论空间折叠和重力井感知，果然还是需要提杨凯的基因。当然，如果运气好能抓到一两头穹鲸，或者星龙的幼崽，那就最好了。”她如此盘算着。
“可是，若继续这么躲下去，对那边好像不好交代啊？”
夏莉的脑中刚琢磨到这个层面，便有一个王虫的意识向自己发来的报告，乃是有外界通讯穿了过来，询问是否接通。
主宰小姐知道，这其实是“沃伦博士”的本体，现在已经有了个非常适合虫群领主的“沃虫大王”的名字。
这位掠夺者中的大技霸，算是夏莉用傀儡虫控制的第一个得力的帮手了。当夏莉潜伏在洛塔克星球装邪神寻宝的时候，虫群在螺旋十字星云中猥琐发育的建设工作，便是由沃伦博士……沃虫大王主持的。
不过，我们要知道，傀儡虫的寿命是有限的，且存在时日也和寄主的身体素质、精神力、意志力乃至于神秘学造诣有关。随着傀儡虫慢慢消亡融入寄体的血脉和精神之中，他要么死亡，要么便会彻底融为虫群意志的一部分，化为主宰的意识外细胞之一。
沃伦博士自然便是后者了。
如果是在以前，他甚至还可以和虫群的小主宰你一言我一语的互问互答，甚至能按照自己还是人类时的性格，扯上几句理工男的冷笑话。
可现在，他们的意识交流已经是无障碍的。而属于沃伦博士的人格、情绪和个性，早已经湮灭在群体意志之中，只留下了最冰冷的知识，成为了整个虫群网络的养分。
就连他的身体，也已经彻底虫化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头很有前途的眼虫之王。
夏莉一时间甚至有些伤感，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去找几个虫群所需要的人才才可以。上次抓了个掠夺者的技术总管，现在便应该抓几个擅长探索的冒险者和领航员，如果有兵法家和权谋家，当然就是最好的了。
她便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想着给那个误吞自己的拟态灵虫的小熊女，补上一发傀儡虫。
夏莉念头一动，便已经连通了通讯。于是，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的投影，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这个礼物，可还满意？我的小女王。”
主宰小姐却只是冷淡地哼了一声：“荆棘魔女的馈赠，可已经在暗中标注了价格呢？”

第1167章 结盟吧，主宰
这次通讯采用的是隐蔽的源质波频道，乃是沃伦博士的手臂。那位优秀的军事工程师虽然变成了再没有自己意志的“沃虫大王”，但技术水平还是你在，甚至因为共享了虫群的知识，能力一下子提高了许多的。
他把科技侧的高性能终端和利维坦生物战舰的神经元网络，有机地连接在了一起。如此一来，夏莉还想要和外界通讯，便不需要用宝贵的零元素做消耗品搞神秘学通讯了。她甚至还能坐在利维坦的肚子里上网灌水，看新闻，甚至刷剧和玩游戏呢。
当然了，源质波通讯的费用是对面付的，夏莉便一定也不觉得心疼，甚至愿意和对方多扯上几句。
她用审视的目光紧盯着对方。那确实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独只有眼神带着一股邪异和妖冶的深邃感。这应该能说明信号传递非常畅通，画面传递的效果自然便是最好的了。
沃虫大王是个好虫帮手。夏莉很满意。她现在越来越希望能找到同水平的帮手了。
她向对方挤出了一个微笑：““我自然是应该感谢您的。我毕竟也不是什么帝国的龙王，是知好歹识恩义的。只是，荆棘魔女的馈赠，难道没有一开始就标好命运的价格吗？”
光幕之后这平平无奇的女人却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了烟火气十足的笑意：“这可不是我的馈赠，而是宇宙自然的馈赠。螺旋大十字星云，或许是全银河最像上一个文明时代的星空了。小主宰，我只想要你明白，环世之蛇会把自己的巢穴放在这里，你的父亲之所以会成为环世之蛇的‘过去’，其实是有理由的。你的父亲真的认为自己找到了可靠的战友，作为他曾经的冒险伙伴，我也确实是真心在为他祝福的。”
夏莉沉吟不语，似乎是又一次陷入了某种缅怀状态中。
对面的荆棘魔女，却又道：“不过，就像是这个组织一直所宣传的那样，他们毕竟只是随心所欲的虚无主义分子，什么时候变了也是不为过的。你的父亲本来希望你可以成为蛇的一员，亦或者亲密的盟友。”
“可是，他们却把我当成试验品，或者是武器。”夏莉冷冷道。
“是你的父亲先背叛了蛇。”荆棘魔女笑道：“我无意讨论这两者的对错，我只是告诉你，蛇从建立的那一天起就是善变的虚无主义神经病，但你的父亲其实也是。这才是他能顺利被环世之蛇接纳为一份子的原因了。”
“废话！他要不是精神病，我会变成这样子？”小主宰倒是一点都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可是，你不是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吗？”荆棘魔女的视线掠过了夏莉，似乎想要关注一下背景：“怎么样？拥有舰队的感觉，好吗？”
主宰小姐并没有直接回答，抄着手道：“比你想象得还要好！”
“啧，老太婆什么的……这种疯疯癫癫的态度和你的父亲也是很像的。所以他才差点被我打死了。如果他不是跑到了蛇那边，或许早就被我打死了。”荆棘魔女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了仿佛猎杀者一样残虐的笑容：“新的利维坦，感觉如何？”
“几乎完美，再给我一些时间，他应该是可以成长到能和泰坦见见高低的。”夏莉道。
“如果做不到能击败泰坦，那你父亲一生的努力就毫无意义了。”荆棘魔女道。
主宰小姐板着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漠然道：“那么，下一步，我应该做什么，才能让我那不肖的疯爹的努力，有那么一点点意义呢？”
“我可以把另外两处利维坦群落的所在地，发给你。分别是一群十万规模的晶簇群，和百头规模的提杨凯家族。那个提杨凯家族有一个刚刚进入太古期的老家伙，但还没有变成真正的女族长，特别适合目前的你。”
小主宰心中美滋滋，但是脸上依旧没什么具体表情。
“不管是晶簇，还是提杨凯，可都比元能鲲难对付。”
“是的，所以你很有可能被打死，却也有可能继续壮大。然后，你可以选择继续蛰伏了。你知道的，以你现在的实力，并不能同蛇直接对抗。你是需要时间继续成长的。”荆棘魔女道：“不过，你也该知道，你的存在已经并非秘密。这个即将沸腾的世代，会给你发展起来的空间吗？螺旋十字星云虽然辽阔，但你又能在这里躲藏多久呢？”
“我父亲的记忆告诉我，越是沸腾的时代，才越有操作的空间。”夏莉说：“如果他当初不是选择了一个安定的世代，说不定就不会失败了。”
“错了，你的父亲是认为自己可以把时代变得沸腾起来。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却低估了自己的对手。”荆棘魔女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哀伤：“我劝过他，但天才总是固执的。”
“还好，我可不是什么天才。”夏莉道。
“幸亏你不是天才。”魔女道。
两人便这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过了一会，夏莉忽然道：“老太婆，我们应该没有那么多家常要扯吧？回忆就到此为止吧。那么，便还是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刚才说的那两处利维坦群落，我会试着去讨伐的。不过，为什么我总觉得，是哪位强大的蛇首为自己留的。”
荆棘魔女没有直接反对，也没有马上回答。
“……哦，对了，我竟然都已经忘了，环世之蛇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夏莉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小手：“我现在也能看新闻，甚至还能登上海盗和黑（喵）道才能上的秘密情报站呢。现在，三国的联合舰队已经抵达了十字航道了。在这个多事之秋，环世之蛇居然会愿意接受您这位来历可疑的新同伴？”
“我说过了，他们是虚无主义的信徒。有自己的颠三倒四的行为准则，但确实是一种行为准则。”荆棘魔女露出了神经质一般浮夸的笑容：“过去公对我的抵达，自然是充满了疑虑。现在女士保持了沉默，但从未见过的未来公，却给出了正面的箴言，仿佛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一样。”
“那么，你认为，联军真的能够毁灭蛇穴吗？”
“这可不好说，他们不是连巨像都出动了吗？现在，整个螺旋十字星云都乱了，那些飞扬跋扈的大海盗们王和帮会首领可都一个个像是面临世界末日似的。我听说，宫傲那个老家伙可是在琢磨着带人投降了。他那些人马，在帝国和联盟那里自然不值一提，但共同体应该是会很看重的。还说是准备把自己的收藏品拿出来和联军的老爷们一起品鉴，啧啧啧，还号称宇宙第一大海盗王呢。”荆棘魔女嗤笑道。
夏莉顿时想到了什么，差点就汗毛倒竖，虽然她已经没有汗毛了。
“我刚才看到消息，地球一方的负责人，是那个余连少将？”
“就是那个余连少将。”荆棘魔女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戏谑的表情：“那是一个英俊的精神小伙儿。可惜了，他的感情生活实在是太过于丰富了。我说不定会换个青春靓丽的容器，和他交往个几十年，弄点遗传基因啥的过来呢。”
夏莉却没有看玩笑的心思，只是叹息：“果然啊……”
“果然？”
居然有我知道，但你却不知道的东西啊？夏莉瞟了对方一眼，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油然而起的优越感。
你应该不知道，那个全银河这一代最万众瞩目的青年英雄，其实也是一个蛇首吧？呵呵呵，在过往的悠久岁月中，确实是有蛇首潜伏了一辈子都没有暴露，甚至还以伟大贤明的政治家名垂青史的。只不过，这种走英雄路线的，好像确实是第一次，至少我是没听说父亲提过的。
那么，一个蛇首却带着大军去进攻蛇穴，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展开呢？
“地球那边，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位大出风头的天才儿童。不过，既然是对环世之蛇，他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了。”荆棘魔女啧啧称奇：“到目前为止，十三面中的‘大戏剧家’、‘猎手’还有‘预言家’，可都载到了他手里。啧啧啧，这辉煌的战绩，总让我能联想到那些过往的伟大的名字。”
夏莉顿时有了一丝犹豫。如果真的是蛇首，却真的会对同僚动手吗？
真是悲哀啊，身边终究是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可以商量事的帮手啊！主宰看了看荆棘魔女，迟疑了片刻，旋即确定，自己就算是让那只脑子少根筋的小熊女当接班虫，也绝不可能信任这个装嫩的老太婆的。
能相互利用，便已经是极限了。
于是，她的犹豫却顿时变成了坚定。她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没有错的，那个本世代最著名的天才少年，一定是蛇首！
是的，只有这样，才是可以解释都通的。
根据荆棘魔女的说法，未来公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露面了，说难听一点，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真正地“未来公”，都必须要打个问号了。
而“过去”和“现在”其实是不合的。前者希望把自己做成完全被组织操作的兵器，在自己逃跑后，还在派人满宇宙地追杀。而后者，却通过托米泰莉大可汗，和自己有了一些合作。
环世之蛇，从来就不是只有一颗意志的。
不过，“猎手”是“过去公”的人，却死在了那个余连的手中，而后者当初攻击我的时候，好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不太像是“现在女士”的态度啊！
不不不，谁说，那个余连就一定要是“现在女士”的人呢？那样的天才，那样敢在虹蔷薇公主和年轻女龙王之间左右横跳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时主们培养的牛（喵）郎，只可能是未来的时主啊！
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剿灭蛇穴！分明就是蛇首们在借助官面上的力量，内部斗争！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接班人，等不及准备登基了。
不……或许说，“未来”本不存在。只有吞噬了当代的“现在”和“过去”，真正的“未来”才会归位啊！
夏莉觉得自己已经领悟到了某种玄妙的哲学思维，便再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是的，环世之蛇这样的幕后恐怖组织，怎么可能会被逼到绝境上？对他们来说，那个蛇穴，那个用启明者的遗产为骨，耗光了当代无数科学家和神秘学家的心智才建设起来的太空要塞，或许也不过是随时能抛弃的蛇蜕罢了。
只有这样，才符合“环世之蛇”应有的格调啊！
夏莉看了看荆棘魔女，觉得没办法把这个判断和对方共享，不能吓对方一跳，也实在是太可惜了。到了这时候，她忽然特别怀念生死不知的托米泰莉大可汗，以及现在应该在放牛的小熊女索尼娅。
……等等，我特么为什么要想那个小熊？她吃了我的灵虫，但也帮我解除了父亲最后的谜题。我教会了她使用灵能，她送我蛋糕吃，从此以后，江湖路远，各奔东西了的。
总之，想谁都不是重点。
关键的重点是，我在这件事上，可以得到什么？
“你准备在这件事上，得到什么？”夏莉忽然问道。
“我的门徒需要得庇护。他们供奉了我许久，我便有责任给他们一个将来，这是灵能者基本的道义。”
“原来如此……意难平会影响顶级灵能者更进一步吗？那么，是对所有的灵能者都如此，还是仅对您的星环呢？”
“有的时候你也挺聪明的，但却又总是聪明的不是时候。”荆棘魔女耸了耸肩：“更重要的事，晨曦之龙和虹蔷薇一旦联手，没什么是不能撕碎了。我需要从环世之蛇那里得到一些东西。”
她沉吟了一下，又道：“环世之蛇的这一次覆灭，不会代表宇宙的安定，而一定会是动荡的开始。到了那个时候，你父亲所说的，沸腾的火热的世代才会来临，能够灼伤龙王的时代之焰，才会真的点燃。你才能得到继续成长的空间。到时候，继续结盟吧。小主宰，正好，我也和帝国有一笔账要算的。”
“你仅仅只是和帝国有账要算吗？”夏莉冷笑了一声。不过，在后者做出反应之前，却又道：“……我的父亲，在当年留下了一份星图。这是他当年在蛇穴生活的那十年时间，城塞在螺旋十字星云中的心巡航轨道图。”
荆棘魔女终于收敛的笑容。
“您应该就是冲着它来的吧？说实话，您真不用和我扯那么久的家常。哪怕只是把这星图当做您的情报费，我都是愿意交给您的。”
“你果然一点都不可爱，果然不愧是萨尔文的女儿。”荆棘魔女冷笑一声：“我会把这个交给联军，同时还会交给螺旋十字星云所有的海盗。小丫头，你需要注意避让。”
“我会躲到该我登场的时候。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也没有因为抢夺战利品而撕破脸，就结盟吧。”夏莉说。
荆棘魔女留下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白眼，断掉了通讯。
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看在天国的托米泰莉可汗的面子上，若是能把“现在女士”救下了，那便是极好的了。夏莉想。

第1168章 我还有生命啊
“很多人以为活着的人，其实已经死了。很多人以为死了的人，却总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披着厚实斗篷的女人拉开了自己的兜帽，在面前人审视的目光中，露出褐红色皮肤和轮廓分明的五官，那双玛瑙色的眼中满是疲惫，却明亮依旧。
不是埃罗人的女王，掠夺者帝国的大可汗，“黎明星域大远征”之战的罪魁祸首，托米泰莉女王，却又还能是谁呢？
现在，关于她的海捕文书已经丢得满宇宙都是了。要知道，人类对除自己之外的其余种族都有点脸盲，如果说有哪个外星人的脸是普通的人类市民一定会记得住的，便一定包括了托米泰莉大可汗。
“确实是她。”黑蛇海盗团的副团长芳汀小姐，透过动力机甲的面罩观察着对方的面容，向普朗克船长发来了肯定的答案。可虽然如此，她还是将手中的火神炮指着大可汗单薄的身躯，右手扣着光剑。
她身后的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彪悍海盗，也摆出了同样的战备姿态，屏住呼吸，如临大敌。其实不能怪他们会摆出这个样子。这里毕竟只是位于新大陆公路支线上一个不起眼的星系，没什么宜居星球，平均每年通过这里的航船都到不了两位数。
黑蛇海盗团的船也是在这里，终于和托米泰莉大可汗会面的。可是，后者的最终信号其实是在一颗甚至束缚不住空气的矮行星上。
海盗船最终在这个小小的行星上的北半球的某处环形上上，看到了一艘小型的飞行器，已经大半个脑袋扎在了灰蒙蒙的行星地表之内，只留下了半拉引擎。
而几个世纪以来凶名最为远播的一位埃罗人大可汗，就这么穿着一身斗篷，暴露在真空环境中，仿佛一个飘荡在宇宙中的幽灵似的。
纵横星海的海盗们，生活在太空船幽闭空间中的时日可比在脚踏实地的星球上多太多了，听多了各种各样的宇宙灵异传说，自然也迷信得多。现在这一幕，其实已经非常接近他们平时听过的恐故事。如果不是普朗克船长和芳汀大小姐在海盗们还有点威望，这帮子悍匪甚至都不拿降落呢。
不过，在船上的第一打手芳汀小姐的带领下，海盗们还是全副武装地降落了下来，向着对方慢慢地围了过来。
现在的时间，是银河标准时间，共同体833年的5月2日。埃罗人的女王，掠夺者的大可汗托米泰莉，在失联了半年之后，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实际上，早在一个月之前，一直在暗中躲藏的黑蛇海盗团，便已经收到了对方从秘密频道上发来的消息。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普朗克船长做好了完全准备，才带上了所有精干能打的老匪，乘坐船团中唯一的“合法商船”，好人汤姆老爹号，小心翼翼地沿着新大陆公路一路行来。
他们原本以为，有可能会在某个星系的边缘地带，找到一艘失去了能源只能漂流待援的太空船，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场面。
望着如临大敌的海盗们，自称大可汗的埃罗人，倒是完全不以为意，用坦率诚恳的语气道：“放心，我并不是什么太空幽灵。虽然未来的宇宙，也不知道能不能还有我们这个族群的生存空间，但我现在确实还是个鲜活的埃罗人。”
我从没见过哪个活着的埃罗人能直接站在宇宙中，而且还能在真空环境下说话的。芳汀小姐想。
可就在这时候，她面前的大可汗的身影忽然摇曳了一下，便真的宛若幽灵一样彻底消失。
从芳汀大小姐开始，一众海盗都汗毛倒竖——虽然不少异星种族是没有汗毛的——差点就要开枪了。然后，远处那深深地埋在了泥土之中飞行器却忽然摇动了一下，那暴露在外面的半拉引擎颤抖了一下，接着便像是被积木玩具一样当场彻底崩散。
当这半拉露出地面的引擎从整体变成积木，又从积木化作了肉眼一时间难以辨认清楚的“细胞”时，灰蒙蒙的岩土也如同被砸入了石头的湖面一般当场绽开，一个模糊的人影就这样从岩土后面走了出来。
海盗们更加紧张了，依旧紧扣着武器的扳机。不过，他们姑且也算是黑蛇团中的核心老匪了，至少能当得起一个训练有素的评价。面对如此诡谲的一幕，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在得到命令之前，冒然开火。
芳汀副团长能看到更多。她的机甲其实是船长帮自己攒的二手纹章机，还安装了一个先进的高频成像侦查仪。通过视窗的成像，她分明看到，披着灰袍的大可汗托米泰莉从烟尘之中走了出来。可紧借着，那些肉眼辨识不到的机械细胞便一个个覆盖在了她的身躯上，凝成了一身线条优雅的太空用动力机甲。
而这一幕，也通过副团长的机甲摄像头，传到了上空的普朗克船长这里。
“看样子，距离您上次失踪之后，应该是经历了许多啊！”普朗克船长叹道：“无论如何，黑蛇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将继续履行盟友的义务。”
他长相俊朗，声音温润充满磁性，不想个经验丰富的海盗更像个训练有素走贵族风的金牌男公关，其实是很适合唱白脸的。
不过，芳汀小姐就只能唱红脸，便打量了一下矗立在自己面前，包裹着机甲的大可汗：沉声道：“这是一次下马威吗？”
当然，这个反应并不是完全验出来的。要知道，芳汀小姐可是亲眼看到在，那个埋在环形山之中的飞行器，已经随着刚才的变故同样不见了踪影。它当然不是消失了，而是崩塌重组，化为大可汗身上的这件动力甲。
可是，那飞行器再小型也应该有二十几米长，现在却直接变成了一件目测身高不超过三米的动力甲。
这样的场面，已经颠覆她对科学和常识的认知了。芳汀小姐虽然那是个前途远大的灵能者，却也一直是整个船团最有常识和最有科学素养的人了。
缩小尺寸也就罢了，怎么能缩小质量的？呃，空间折叠？还是什么更高能的纳米装甲？
大可汗或许是看出了对方的疑虑，当下便通过正常的通讯终端，发来了非常正常的电磁波近距离通讯请求。
芳汀小姐犹豫一下接通之后，收到的却是下面的话：“女士，这其实是一次展示。我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您的话，实在是让我们无地自容。”芳汀小姐道：“请随我来吧。船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二十分钟后，已经失去了疆土和军队的可汗，便来到了好人汤姆老爹号的舰桥上。她坦然地把自己那身由飞船化身的动力甲卸了下来，任由海盗们将其送到了仓库中严加看管，自己则摆出一副手无寸铁破绽百出的样子去了舰长室，似乎是准备和普朗克船长谈笑风生。
可即便如此，海盗们还是很不放心。
二当家芳汀小姐私下便对船长道：“您以前告诉我说，托米泰莉大可汗是个探索？五环的‘启路人’？那也比我强不了多少吧？”
其实是比芳汀小姐强了两环，只不过“探索”星环的长项是探索、观察和发现，确实不擅长正面作战就是了。
“可是，我现在已经丝毫感觉不到她身上的灵性了，甚至连本身的气息都微不可闻。现在的她，深不可测！”
当然了，芳汀副团长毕竟只是一个区区三环的“游侠”。她所谓的“深不可测”，再深也深不到哪里去。可是，至少能说明，对汤姆老爹号上的大家伙儿来说，这个埃罗女人就算是手无寸铁孤身一身，也是相当危险的。
黑蛇的三当家，汤姆老爹号的老船长汤姆&#183;登特也建议道：“老夫便带五十个得用的枪手守在门口？若团长有命，便只需要摔杯为号，便一拥而上，将他乱刀剁成肉泥？”
“她要真成了圣者，不，哪怕只是五环，便再来五百人也不见得是对手。而且只会把船先弄坏。老实人号可是我们船团里唯一的合法商船了……等等，你一个正经的商人，现在还是标准航运协会的会员啊？天天搁这儿搁哪儿的扯什么乱刀肉泥啊？”
“就是因为老夫当了一辈子正经商人，这样的台词好早以前就想要说一次了。”
“总之，不用太紧张。她已经没了疆土和军队，更没有理由在对我们不利了。”
普朗克船长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正大光明的豪杰，便直接把风尘仆仆的大可汗迎入了屋内，还拿出来了早就准备好的美酒美食。反正埃罗人姑且也能算是亚人的一种，对营养的需求和人类非常接近。若是吃下去后实在消化不了，大不了就嗑点药呗。
大可汗倒也没有客气，干了三杯甜腻腻的加糖岩酒，吃了点食物，脸上疲惫稍微缓解了一些，便挂着笑道：“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国家、军队、人民，还有梦想。不过，普朗克船长，我还有生命嘛。”
普朗克船长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这话实在不应该是挂着笑说的。可是，正因为对方挂着笑，他才更觉得心中充满了寒意，一瞬间还真的有点想把自己的杯子往地上砸了。
“既然我还剩下性命，那便要考虑如何利用好了了。“她停顿了一下，脸上也就挂着和煦温润的笑容：“普朗克船长，我带回来的那件纳米装甲，你可见到了？”
“见到了，真是神奇的造物啊！万万没有想到，您已经掌握了这样的技术了吗？”船长叹息道。
大可汗发出了爽快的大笑声，笑得仿佛都要流出眼泪了：“不要说这种没诚意地奉承话话了，普朗克船长。我会觉得您是在嘲讽我的。我若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还会失去一切吗？”
普朗克心想我客气地说，你就客气地应，下场其乐融融的难道不好吗？非要把天聊死了难道就有意思吗？你若真的失去了一切，一定是因为低情商。
可这时候，托米泰莉大可汗又道：“那么，普朗克船长，这种装甲，你想要吗？”

第1169章 你有梦想吗
此言一出，还托着酒杯的普朗克船长只觉得手腕一软，手中的酒杯顿时便脱离了掌控，幸亏他眼疾手快，在酒杯砸在地面上之前，赶紧伸脚用脚面稳稳地接住，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酒杯送回了桌子上。
他可不知道刚才的汤姆三当家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要是那家伙真的带着五十几个枪手冲进来便是一阵扫射，那场面不会很尴尬吗？
“哦哦哦，很精彩的杂技。您真是在缓解现场的气氛吗？”大可汗开始鼓掌。
普朗克船长更尴尬了，但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走贵族风的金牌男公关，他的笑容甚至显得比对面的埃罗女王还要和煦，一本正经：“哈哈哈在，这是在下的特技，只为了让陷入苦闷的女士露出了开怀的微笑。”
大可汗点头：“您是个有心人，普朗克船长。我现在确实很苦闷，但确实笑得很开怀。越是悲伤，才越需要笑啊，否则岂不是再没有机会了？”
普朗克听得心惊胆战，又想要砸酒杯了。不过，经过了这么一个插曲，之前相互试探的气氛也就维持不住了。
“我知道您从银心中也得到了许多启明者的伟大馈赠，手中多的是遗宝。可是，就算没有这些，我也会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的。”普朗克船长道：“这是我们的承诺。环世之蛇不是好人，但绝对比帝国和联盟的统治者更讲究契约精神！”
“我知道。这是环世之蛇的承诺。可是，他们不是自身难保了吗？”
普朗克船长惊道：“您在这儿也得到消息了？”
“所以说他们是真的自身难保了！”大可汗也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
“好吧，这是我猜测的。”托米泰莉可汗阖动一下嘴角，似乎是在缓解尴尬。可是，普朗克船长却总觉得对方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我这次能闹出那么大的阵仗，贵组织在其中是出了大力的。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这已经不可能是秘密了。”大可汗说。
普朗克船长点头。至少对各国的高层来说，这不会是秘密。
“如果我的国度能够坚持下去，如果我的国度能成长起来，贵组织的帮助便会获得巨大的回报。在下一个时代的历史中，贵组织的所作所为，也将会继续掩盖在大时代的变革中，依旧不为人知，依旧可以隐藏在更高的维度，居高临下地观察和干涉宇宙的变化。”
普朗克船长无奈道：“您这话对在下来说，实在是太激烈了。您就不该对我一个普通的执行者说，而是该对十三面的大佬，甚至盟主们说嘛。”
大可汗旋即发出了哀怨的叹息声：“可是，我的帝国依然被扼杀在摇篮里了。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拥有了星界天幕，人类便难以发现那片富庶的星域，却没想到，天幕才半年就被破解了。我只以为能依托着启明者留下的要塞一直坚守下去，却没想到，会被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儿童突破，完成了背后包抄。哎，都是我的错！”
她或许是真的被悲伤淹没了，捂着脸垂了脑袋：“我真的期盼着可以在新大陆建设起一个种族平等的新国家，可是，这难道是宇宙之灵都不会允许的事情吗？”
普朗克船长满脸沉痛地跟着点头，甚至跟着对方抹了抹泪，又像一个训练有素的金牌男公关那样给对方倒上了酒：“我妈妈告诉我，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还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我还是非常感激你。”大可汗抹了抹眼睛，瞬间便从哀怨切换到了幸灾乐祸的恶性质笑容：“可是，我的帝国没了，你的环世之蛇还会远吗？”
普朗克船长确定对方的情绪真的不太稳定，又有点想要砸酒杯了。不过，他觉得，都已经酒过三巡了，有些话再不说就不讲究了，便直接道：“帝国、联盟，哦，还找补了一个共同体，人类的强力国家已经组成了联军，马上就要开始讨伐我们的总部了。”
“……什么时候？”大可汗这次是真的没想到，当然她也是真的幸灾乐祸中。
“上个星期收到的消息。三国的联合舰队，规模虽然不想黎明大远征这般浩浩荡荡，但却集中了精锐主力舰，甚至还动用了巨像，都已经集结到螺旋十字的航道上了。有其只可能对我们的总部动手啊！您说得对，在您的帝国被击败之后，下一步就一定会轮到我们了。您猜到了，没理由导师们和十三面的大佬们猜不到啊！可是，他们居然没有提前撤离……”普朗克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可是，作为组织忠诚的储备干部，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在新大陆这地方，连消息都只能收到单线的。”
“您还真去过贵组织的总部？看来还是很受器重的嘛。”
“去过一次。那真是一个神奇而壮观的场地，宛若诸神的殿堂。”普朗克露出了流连忘返的表情：“不过，我只知道在螺旋十字，至于怎么进去的又怎么出来的，早已经忘了个干净，自然是采用了我难以理解的隐秘手段。我希望联军无法破解，在螺旋十字徘徊长久，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考虑到我在新大陆的遭遇，你实在是不应该有这样的期待。”可汗嘎嘎地大笑了起来。
“……您真是我见过的最雅（疯）量（批）高（病）致（骄）的领袖了。”普朗克船长叹了口气。他敛去了脸上的无奈，用笃定的口吻道：“可是，组织会存在下去的。”
“会存在下去？即便是被大军压境了？”
“即便是螺旋十字星云化为火海。”普朗克船长摊开了手，咧嘴笑道：“我们可是在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之前，甚至星际大航海时代到来之前，就存在了哦。一千年前，组织的总部可是距离埃罗帝国的皇宫都只隔着两片城区。”
可是，埃罗帝国没了，发源的母星已经被烧了玻璃，星际大航海时代拓展的疆土，化为了战乱不休的费摩星区。环世之蛇却还依旧生机勃勃地存在着。
如果换成别的埃罗人，怕是觉得对方是在嘲讽挑衅自己，这时候已经要摩拳擦掌地准备砍人了。可是，已经大彻大悟的托米泰莉女王却一副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怪不得你们会把蛇当做组织的图腾啊！”
组织其实并没有图腾，名号也来自创始人的恶趣味。普朗克却没有继续这个问题：“不管以后得发展如何，我都会一丝不苟地执行‘现在女士’的命令。只要您还活着，我和黑蛇海盗团，就有义务配合您的行动。我可以想办法把您送回银河本土，交到我的同伴手中，他也一定有办法把您送回银心。我记得，您还有个侄儿，在您离去之后，接任了银心中留下的埃罗剩余船团的领袖。”
“他只有十二岁。不过，如果那孩子是个聪明的玛塞格泰家的成员的话，该拿我的首级去安抚人心的。”大可汗依旧笑得尤为夸张，像是在讲述一个小丑的笑话。
普朗克船长道：“那么，我就只能听听您的下一步打算了。作为执行时官，以及黑蛇的团长，我有自主权，可以选择要不要继续配合您的行动。”
埃罗人的女王，掠夺者的大可汗深深地看了看这位海盗船长，双手支起挡住了下半张脸，这样一来，她紧盯着普朗克的那双眸子，便愈加显得明亮了起来。
“普朗克船长，你有梦想吗？”她忽然问到。
没有，滚蛋！普朗克很想这么说，你的精神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普朗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道：“梦想是多么宏大的叙事。我不敢想得太远。我只希望把海盗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做好。”
“哈哈，其实，我也是这样的。只要能当好一个合格的掠夺者盟主，打打劫掠掠边，威望便能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大可汗说：“如果不是得到了一次大的机缘，命运便不会馈赠我，我也不可能拥有如此恢弘的经历！可是，现在想想，宇宙之灵到底是赐予了我梦想，还是在耍弄我的命运呢？”
普朗克船长其实并不是太想要听一个疯批女人搁这儿缅怀过去，但理智告诉你自己，对方的话中一定存在许多很重要的信息，便耐着性子听了下去，还挂着金牌男公关的技能给人家又倒了一杯酒。
“地球那边，有一个大名鼎鼎的侠盗，名叫黑月伯爵的？你可知道？”
“当然了，不死的魔人，地球人的黑月守护者，伊兰瑟尔大帝求而不得的男人。曾经组织的前辈也试着延揽过他的哦，可是却连人都没找到。这样的传奇高手，我又怎么可能听不到的？”普朗克点了点头，又笑道：“我个人倒是对这种侠盗非常神往，要不是有家族事业要继承，说不定也去当侠盗了。可是，组织中有不少同僚，甚至连他是否存在都非常怀疑。”
“他确实存在，而且还是我最初的合作者。”大可汗道。

第1170章 新玉门历史博物馆
这确实是个非常意外的信息啊！普朗克船长足足花了三十秒钟才消化掉了这个消息。忽然间，他真的很想要赶紧去把这个消息和那些值得信赖，脑子又好使的同伴们共享一下。譬如说，芳汀小姐就不错。另外，自己的发小“燧火”也不错，可惜那家伙是个武斗派脑子不太好用……啧，也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在联军的进攻之下活下来。
而这个时候，那边的大可汗却已经讲到了过往的悠久岁月中。
“带领最后不愿意屈从人类统治的埃罗人自由之民，躲藏到了银心之中的领导者，是玛塞格泰家的先祖泰伦迦。那个时候，在机缘巧合中，我们便得到了一处银心中的启明者遗迹的星图。我的先祖曾经试图开启那个遗迹，但大门被特殊的幻阵保护着。想要进入的话，必须在限定时间内，用药物压制体内的灵性反应，绕过幻阵，破解机关。”
普朗克船长沉默了一下，道：“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就非灵能者去呢？”
“因为解开机关之后，还必须要在狭窄的空间之内和守护的虚境魂灵作战。普通人是应付不了这种战斗的。”
“呃，那为什么不用机器人呢？别告诉我您会遵守文明议会的条约。”普朗克船长道：“而且，不是我吹嘴，对自动化战斗机器人的研究，咱们组织的技术储备甚至在联盟的未来实验室，以及铁军联合体之上。”
“……那里面有信号干扰，我担心机器人会被剥夺指令。”大可汗露出了狂野且危险的笑容，忽然把自己的脸凑近了一些：“嗨，普朗克小哥，你在和我讲相声吗？”
“这个，我只是在试图让现场的情绪轻松一些嘛。”普朗克哭丧着脸摊开手：“在下从小就不是个大胆的人，最怕听这些启明者的探宝故事了。有些启明者的遗迹机关完全就是恶意十足，就连寰宇乐园里的实景鬼屋，和这相比都只是儿童游乐设施了。”
“寰宇乐园啊……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堂堂正正地合法去一次寰宇乐园了。”大可汗幽幽叹了口气，然后再次像是变脸一眼瞬间无缝切换成了凶恶、疯狂、狰狞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船长小哥，如果你想要讲相声，我可以再陪你一整天哦。”
“总之，那个机关需要药物压制灵性？”普朗克船长赶紧恢复了一张充满了感情的扑克脸。
“没错，而且还需要药物来克服幻阵中的奇特毒气。我的先祖中有顶级的‘共融’和‘智慧’，通过都对幻阵中毒素的分析，逆推出了中和药物的配方。可惜，有一些原料，是我们的银心环境中根本无法生产的。”
如果是正经的科技侧，能通过毒药的成分逆推解药，便一定有生产解药的能力。可惜的是，在这个唯心主义的世界，可以用神秘学分析出来的东西很多，却不一定能制造出来。
普朗克船长自己就知道，有一些高纯度要求的化学制品，对生产的环境需求也是极高的。
“如果没有黑月伯爵的帮助，那一出启明者遗迹恐怕是会依旧隐藏在银心的阴影之中吧。”大可汗道。
“是黑月伯爵提供的药？”
“确切地说，是他提供的解药的重要原材料，伪装成了治疗三型宇宙辐射病的特效走私药。反正这两者的成分是非常相似的。”大可汗依然非常坦诚：
“我带着自己得力的部下们，亲自开启了遗迹。从那个遗迹中，我找到了星域天幕的启动密码，找到了通往家园……哦，那里现在是叫黎明星域了吧？是的，找到了通往黎明星域的通路，甚至还取得了那个防卫要塞的一定控制权限，便因此还控制了一些启明者留下的古代机器人。”
原来那些无人采矿机，还有那些晶体，是这么被“驯化”的啊！普朗克船长顿时恍然大悟，心中却不由得警笛声大作。
他依然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坦诚。考虑到这位大可汗姐姐的精神状态着实有点不太稳定，很难排除说完之后灭口的可能性，顿时便又有点想要砸杯子了。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回应道：“所以，您是通过那个遗迹中的秘宝，换取和鄙组织的合作的吗？”
“能让你们心动的东西，确实不多。当然，贵组织同样也是希望，我真的能在这里建立起一个能威胁到人类霸权的国家呢。照着他们的说法，这样可以搅动着一潭死水一般的时代。啊哈哈哈哈，这是多么宏大的叙事，分明便是把宇宙当做了棋盘啊！”大可汗并没有掩饰笑容中的讽刺：
“不过，我个人倒是却不觉得受到了冒犯。这毕竟是我们的选择。”
普朗克船长点了点头：“三角才是最稳定的姿态。这点我非常赞同大预言家小姐的判断。说不定，那位黑月伯爵也是同样的想法呢。”
“或者说，他仅仅只是希望我能够搅乱帝国和联盟？不死的魔人，宇宙第一的侠盗，毕竟是个地球人。”
“您和他接触得不多？”普朗克顿时把我到了什么。
“只联系过一次。那些药品也都是他通过走私船运过来的。倒是我的父祖有过更多接触，据说还曾经有过不打不相识的经历。”她喟叹了一声：“不愧是不死的魔人啊！船长，你认为，他是真的不死？还是某种传承呢？千万别告诉我，环世之蛇对他一无所知。”
普朗克船长抽动了一下笑容：“……根据我们从特殊渠道了解到的一些情报，已经可以确定，当初破除天幕时，那位黑月伯爵是出了手的。”
“是吗？我还以为我是被哪个地球的神选冠军，还有帝国的那个‘黎明之狼’耶格尔&#183;索拜克联手逼到这一步的。”大可汗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顿时遗憾地叹了口气，似乎颇有些伤感。
不过，她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巴罢了：“好吧，我可以理解，我也只能理解。反正现在又不能去找那位不死的魔人兴师问罪。我和所有的盟友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谁也都有资格背叛彼此。”
我们环世之蛇可没有背叛你，至少现在还没有。普朗克船长心想。
说到这里，这位一直挂着疯癫笑容的大可汗，终于敛去了笑容，正声道：“可是，就算是走到了这一步，我终究还是失败了啊！我真傻，真的。在天幕崩塌之后，我还以为能够凭着那个要塞长久坚持下去了。可实际上，在天幕毁灭之后，便应该带着所有的族人从恶魔之眼的方向撤退的。只要能带走大多数人，诺大的新大陆，难道就不能真的找到安身之地吗？反正我们都已经堕落成游牧民族了。”
普朗克也陪着对方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可是，他知道对方是做不到的。
大可汗能够向大家承诺一个安定繁荣的家园，说服掠夺者军阀们跟随自己发动200万光年的大远征。当他们真的穿过了天幕，抵达了黎明星域的时候，托米泰莉女王的威望也到达了顶峰。可同时，掠夺者们憋着的一口气也便这么散了。
等到他们真的开始在那些星球上建立定居点，开垦农庄，甚至开始修建幼儿园、小学和花园的时候，便再不可能放弃这些瓶瓶罐罐，重新踏上未知的远征了。
“那么，那个奇迹之环又是怎么回事？”
“哦，现在你们是这么形容它的？哈哈哈哈，那是启明者留下的圣物，你可以理解成一个超大型的太空城的构装连接平台。”
“……可就算是这样，这东西规模也大得超过大家的想象了吧？”
“是啊，我光是看到资料的时候便被吓到了。仅仅只是目前可以使用的模块，就够上千亿人富裕地生活。那个环世界被一圈小的天幕覆盖着，开启的机关在我手里。啊哈哈哈哈，我原本想着把那里当做埃罗本族的自留地，便没有告知手下的督军和战团长们。”
说好了要建立一个多种族平等的新帝国呢？果然是是“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啊！实际上，受过高等教育的普朗克船长，想到的是一首联盟的古诗，但睿智的观察者老爷们只需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总之，他确实觉得有点悲伤。
要知道，他当初可还琢磨着，如果这个新帝国能稳定下来，便去混个官方私掠船，甚至爵位过过瘾呢。
“可是，既然我的帝国已经陨灭了，又何必让这个秘密湮灭在宇宙中呢？我关闭了天幕，就当时给银河做的一点点微不可闻的小贡献吧。毕竟，银河也是我的家乡嘛。”大可汗露出了充满了使命感的神圣笑容。
“您是一个伟人。帝国和共同体都会感谢你的。”普朗克满脸诚恳地道。
“联盟也会的。”大可汗咧开了嘴。可紧接着，她的笑容再次崩溃了，用近乎哽咽的口吻道：“可是，这明明是为我的埃罗人同胞们准备的家园啊？第一次找到了安定的疆土，第一次找到了帝王的基业。我的新帝国可以建立起来，玛塞格泰家的王权也会坚不可摧的。这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又会带给我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应该是梦幻一样的时光啊！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普兰克船长战术性地挪动了一下椅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特别想打死对方，但知道自己一定打不过，所以只能忍耐了。
托米泰莉女王又道：“呜呜呜呜，没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单只是觉得，天幕唯一的破绽就埋在新玉门，那是从银心遗迹中发现的消息。我只是向着，派最得力的部下提前将这些隐患埋葬，却想不到反而提醒了帝国和地球人。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呢？”
普朗克赶紧把酒杯拿到了手里，又下意识看了看门外。他也是灵能者，虽然不算强，但门外有没有部下应该是能感知得到的。可面对着这可疯批的女人，他便连自己的喘息都不由得慢了几拍，更别说把灵觉延伸出去了。
算了，自己装得X，就算是跪着打拳，也得努力坚持下去。普朗克船长如此对自己道，于是便再次拿出了金牌男公关的专业素养，和颜悦色地道：“其实，您也说过了，您还是有生命的。那么，宇宙之大，其实是足够您平安地度过以后得岁月的。我觉得，只有坚持得很幸福的，才叫理想。坚持起来只觉得痛苦的，那便成执念的。”
“你这话让我想到了我的好闺蜜。我活到现在，第一次有人能让我产生平等的朋友们的情感。她就是一个执念深沉的人啊！我已经劝过她好多次了，但还是无法消解，最终只能分道扬镳了。”大可汗道。
普朗克心想，果然人最难的就是有自知啊！
“嘿嘿嘿，那么，普朗克船长，你看我像是个有执念的人吗？
普朗克心想你特么自己不知道吗？可这种话要是说出来，会不会被这个疯批当场打死呢？好在，托米泰莉女王也没等他犹豫太久，便呵呵一笑，手腕一翻，手里便多出了一个像是钥匙一样的物事。
“我从启明者的遗迹中拿到了两件纳米装甲。它可以从动力机甲、贴身护甲以及可以跃迁的小型飞梭的形态进行转换，对灵能者的力量加成，超过了大多数的主流纹章机。我一共有三件，一件自用，一件给了你的导师‘现在女士’，这最后一件，便送给你吧。”
普朗克船长非常心动，但脸上却浮起了微笑：“那么，陛下，代价是什么呢？”
“带我去一趟新玉门吧。不是说好了要配合我吗？若去了新玉门，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纠缠你和环世之蛇啦。”托米泰莉女王和颜悦色道。
“……嗯，您是想要去当初那个启明者遗迹去看看？埋藏了天幕线索的那个遗迹？”普朗克船长道。
托米泰莉女王微笑点头。
“大戏剧家先生因此而死的那个遗迹？”
“他要是有兴趣，完全可以早说啊？我们只要合作，说不定早就可以把天幕的安全隐患消除了，他也能得到里面别的启明者遗产。真是的，为什么不早说？完全可以说的嘛。早点说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大可汗开始像是个絮叨的大妈一样碎碎念了起来。
“……那么，这里就存在一些小小的问题了。陛下，这真不是我不愿意。”船长挠了挠头，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拉出了一个投影。
“这是上个月，呃，12天以前，我们去新玉门采购时候录下来的新闻画面，是星球政府的地方电视台录制的。”
而那个画面上，却见两个外形古朴威风的机器人偶，宛若神祇一样屹立在新玉门的荒原上。消息灵通的业内人士一看便知道，那三十余米高的机械人偶，是典型的启明者风格，充满了历史的沧桑和厚重感。应该是仿造遗迹中那些古代雕像或者“废弃”机器人制成的。
应该是仿造的。总不可能是真的吧？
然后，便见这两个威风凛凛的金属造像，一左一右地拉起了一个硕大的横幅，赫然写着《新玉门上古历史博物馆》。

第1171章 黎明之狼
“……新玉门上古历史博物馆？”大可汗读懂了上面的共同体方块字，然后便像是一个没有上够机油的机械人一样，僵硬地扭动着脑袋，迷茫地看着船长。
“对的，博物馆。我上次去新玉门打探消息的时候还去看了一下，大部分的遗迹主体都开发出来了。门票只要20块钱呢，人类十二岁以下免费。地下三层连小吃摊和饮料店都入驻了，还正在修纪念品店呢。”
“……”
“而且，现在游客已经不少了，还有从直布罗陀那边过来的专业考察队伍呢。我上次就看到了帝国夏伊尔纪念大学的泰马茨教授。那可是启明者考古研究的权威啊！”普朗克船长又补充道。
两人都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当然了，他们再怎么自我意识过剩，也不会真觉得这件事会和自己有关。
“……我竟然不知道新玉门的当地政府，是有权利把这么大规模的启明者遗迹，改成博物馆的。”
“在下也不知道。不过，新玉门这边还是军管呢。据说新市长一时半会都不敢来上任，现在都还是军管呢。负责人是共同体远征军队后勤部长的卡特中将，既然是军管，或许便自行其是？”
大可汗表示自己完全没听说过：“地球这边的将领大多不值一提，就连作为司令官的康纳里斯上将，都不过是一介庸俗的官僚罢了。”
见对方露出了惊讶的目光，她便补充道：“他当年在悬臂舰队当过一段时间的分舰队提督，我和他交过手。作为指挥官，行动刻板却缺乏弹性，指挥上也缺了几分果断……呵呵，我这个全军覆没的败军之将，如此评价对方的统帅，是不是像个无知无畏的疯子？”
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嘛。普朗克船长想。
“可实际上，地球军方值得忌惮的其实只有杨希夷和余连。好在，他们一个远在那个要塞，另外一个已经回银河本土去了。新玉门那边，应该还算平安吧。”
言外之意，区区一个卡特中将，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老好人，应该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可是，现在新玉门的警备队已经整顿出十几个师的兵力了，还在星球轨道上铺设了相当规模的轨道炮台哦。”
“呃，这个……警备队又怎么样呢？”托米泰莉女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并非惊讶哪里的兵力，而是惊讶对方，居然会把警备队这种维持地方治安的乌合之众，专门提上一嘴。
“这些警备队整编出来的，便是共同体海军陆战队的第三十八师了。”
这个新编的陆战队师虽然出战的时间不多，但也是屡立战功的精锐，托米泰莉女王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原来是那支部队啊！真是的，明明是沙民和鲁米纳人组成的彪悍勇士，却甘愿为人类的走狗，是不是太没有精神了？”
“……鲁米纳人我不清楚，不过那些鲁米纳人军官可比大多数人类军官还凶悍呢。至于沙民士兵，以前其实都是各路大酋长和城邦国王的牧奴和角斗士，现在都成了新玉门公民，家里还分了牧场和牲畜。不少人甚至在新建成的厂子里有股份哦。”普朗克船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啧啧啧，开仓放粮，劫富济贫的事常有，但我总觉得，这次是不太一样的。”
托米泰莉沉吟了片刻：“船长先生，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如果我早在新玉门观察一下他们的施政，说不定下场会不一样？”
普朗克船长摇头道：“不可能的。这一波地球人的施政手法看着很简单，无非就是开仓放粮那一套，但其实应该有别的，非常重要的文章，没那么容易复制的。重要的是，命运没有给你足够的时间。”
“是啊，命运给了我们希望，却又非要降下我的克星。”托米泰莉不得不同意，顿时便露出了半边脸笑半边脸哭的惨然表情，看得普朗克船长差点又要砸酒杯了。
就这表情管理能力，去当个演员也是很有前途的啊！普朗克船长想。
“所以，您还是要去吗？”
“其实是更有兴趣了。”
“好吧，虽然关于您的海捕文书和画像已经散步到了全世界，就连只有十几个人的探索星球都有，但如果您真的愿意冒着暴露的危险，我也是可以陪您走一趟的。这是环世之蛇的承诺，我们也是很讲究契约精神的。”
“放心，我有隐藏的手段。”大可汗笑道：“大不了到时候博物馆的门票我出呗，二十块钱一个人是吧？”
普朗克船长陪着笑脸叹了口气。平心而论，现在新玉门越来越热闹了，但整个星系的警备也越来越严密了。他是真的不想去哪里，尤其是还带着一个天字第一号的通缉犯。
可是，他自认为自己是个信守承诺的体面人，违约是不可能违约的，下辈子也不可能，便只能提前多做些准备了。
他还在盘算的时候，船长室的大门却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二当家芳汀小姐。至于这艘船的船长，黑蛇海盗团的三当家汤姆大叔则还守在门外。当然了，他并没有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悍匪冲进来就是一阵扫射，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大可汗。
“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三当家说。
“哦，您见过？”托米泰莉女王顿时是来了兴趣。
“嗯，我当年还没有靠上海事学院，在走私船上干过两年水手，认识一位埃罗人淑女，和您很像。”
这种老套的搭讪手法说实话还是挺容惹人反感的，换做是平时，三当家的脑袋说不定都被女王敲掉了。可现在，作为一个疯批，后者依旧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您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谁知道呢，回忆和名字，都已经隐入烟尘了。”
芳汀小姐叹了口气，向大可汗草草点了个头权当是行礼，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有重力井信号，有帝国舰队进入本星系。看轮廓，包括了重巡洋舰和航母。”
托米泰莉女王额头上的盘角抖动了一下，本人的表情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倒是普朗克船长的表情显得有点难看。
“保持信号静默。把船靠到小行星后面去，关闭引擎和反重力系统。还有，让大家船上抗荷服，带上压缩氧气囊。”
“这个，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只是……”二当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三当家直接了断地补充道：“咱们的老实人号现在还是合法的武装商船，还有航运协会的船籍的。标准航运协会的武装商船，除非是遇到了特殊情况，是应该开启主动信号源的。”
“所，所以呢？”
“所以老实人号的信号源一直是开着的。”芳汀小姐按住了额头。
“帝国舰队那边已经发来主动信号了。团长，君子坦荡荡啊！”三当家则咧开嘴，露出了参差不齐的大板牙。
这些措施其实是为了航运安全。如此一来，错峰而过的合法舰船便不会因为误会活着猜疑链什么的交火，若出了情况也可以提前发布求救信号。此外，在通过海关的时候，也能提前提醒相关部门做准备，提高办事效率。
可他们是海盗啊！老实人汤姆大叔号虽然现在还是“合法”的商船，这么守规矩干嘛？
普朗克船长正想要发飙，对方却提醒道：“这可是您的命令哦。”
好吧，这确实是普朗克船长本人下的令，这是为了让老实人号有一个一尘不染的完美巡航履历——毕竟，合法商船三到五年就要进行一次检查。如果在航行日志中发现，有在紧急状况外主动关闭电磁波信号的行为，是有可能扣分罚款的。
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帝国舰队会在这时候出现。要知道，这个星系虽然位于新大陆公路上，但本就是没有类地星球，没有殖民地，甚至连矿产资源都算不得丰裕的贫瘠星系。而且因为在支路上，甚至算不得什么交通要冲。
普朗克船长甚至都只准备在这里晃上几个小时，接上大可汗就走的。
可是，谁想到帝国舰队会在这里出现呢？
不过，再难以理解，对方的信号已经发过来了，总不能继续装傻充愣。普朗克船长和二当家这边安排着船上有案底的老匪们去躲藏，没有案底的三当家则回到了自己忠诚的舰桥，接通了对方发来的通讯信号。
紧接着，光幕上便出现了一位穿着精美威严的帝国高级军官制服的青年将军，他体型中等，外貌（以帝国贵族的标准来说）平平无奇，气质温和。
……好吧，不太像是个帝国将领，更像是个技术岗的基层公务员。
然后，这个帝国军官便道：“我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率舰队进行日常巡逻。请诸位不必紧张。”
“耶……索拜克阁下？”汤姆船长惊了：“那个索拜克阁下吗？”
“不必客气。我应该便正是那个索拜克了。敢问贵方，船上可有……”
“那位智勇双全的黎明之狼吗？和‘破晓之龙’并称的‘黎明之狼’吗？”汤姆船长更惊了。
这哪里是平平无奇啊？分明就是沉着内敛的智者风范！这又哪里仅是一个气质温和？分明便是不骄不躁的儒将风采啊！
“这绰号是特么的怎么回事？破晓之龙特么的又是谁啊？”索拜克忍不住大声道。
“特么的，我就是个普通的平平无奇的海盗，为什么要出动黎明之狼来剿我啊？“同样旁听了全部对话的普朗克船长忍不住抓着头发道。
“这，这不科学啊！黎明之狼至少是帝国的分舰队司令了吧？这种例行文化，为什么会是由他亲自来？”芳汀小姐却蹙眉道：“此事必有蹊跷！”
托米泰莉女王也开始装模作样地思索了起来：“所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想要亲自观察一下？对聪明人来说，完全可以通过对话，从对方的微表情、口气和言语中捕捉到大量的信息。我不确定索拜克少将是不是这种类型，不过，既然是文武双全的精锐将领，那个余连也承认是自己的宿敌……”
“绝不能掉以轻心！”芳汀咬牙道：“汤姆老爹的口风很严，但不见得是黎明之狼的对手！”

第1172章 生意
汤姆三当家的口风是挺紧的，但就是放飞自我当了海盗之后，就开始解锁话痨属性了，总喜欢和别人嗑上几句。可是，对面可是号称“黎明之狼”的帝国名将，那个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啊！所谓言多必失。在耶格尔&#183;索拜克这样的智将面前，这个可能性便更大了。
普朗克船长扭头问道：”陛下，您逃跑的时候，被发现了吗？“
可汗道：“若我真的被发现了，难道蒂芮罗人和地球人会马上动手的。别忘了，我人头的赏金已经到达，难道仅仅是为了钓鱼？钓您这样的鱼？”
我这条鱼份量不够是吧？普朗克船长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点小伤心的，心想莫欺少年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再过两三年就能当十三面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逃跑吗？”芳汀小姐问道。
“哼哼哼，你以为我是谁啊！把船靠过去！”普兰克船长大声道。
“主，主动靠过去吗？”芳汀顿时有点紧张了。就连一旁的大可汗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逃跑是没有意义的。就算是真的能跑掉，我们唯一一艘合法的商船，也就上黑名单了。在这种时候，反其道而行之，倒更能显得我们心中无鬼！说不定人家检查都不检查了呢？”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肉痛的表情，但还是道：“而且，我早就预备了这一手了。咱们的船上有五万顿新玉门香料，以前拿出一部分就可以让帝国边境巡逻舰队睁一眼闭一只眼。这次我大不了拿出一半，就不相信买不通禁卫军！”
这一招一直是很好用的。武德充沛的帝国人也是人，便一定会被收买。这年头，不管是跑商的还是干黑活儿的，谁没有和各国的边境巡逻部队，有过Py交易呢？尤其是远离银河本土的新大陆殖民地军队，军纪就更是一言难尽了。
可是，新大陆已经不是以前的新大陆了，大家面对的也不是一年都接不到几次大元帅府命令的普通警备舰队。
然后，便听芳汀小姐道：“可是，若是那位黎明之狼，怕不是那么好像与的。您这是在赌博。如果他们真的不放我走怎么办？如果他们真的登船检查了怎么办？如果他们真的发现问题呢？”
既然是在新大陆战役中杀出名声的帝国军希望之星，又岂会被一点点财帛收买。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可是，只要对方真的要登船检查，我们就找到机会靠过去，夺船！就夺那艘暴风雪号！”普朗克船长沉声道。
芳汀小姐认真的想了一想，发现还真有成功的可能性。别看老实人号是艘武装商船，但在加入了黑蛇后还是进行了改造的。至少巡航引擎是换成了两台冲压脉冲引擎，还接入了高爆粉尘压缩机。
一旦走到了近距离，忽然启动压缩机，便能在牺牲船身和引擎寿命的情况下，换取瞬间加速，跳帮成功。
此外，船头也加装了崩解撞角，就隐藏在那个胖乎乎的猫猫头船首像之下。
总而言之，现在的老实人汤姆老爹号，搞偷袭应该会是很专业的。只不过，就算是偷袭成功，就得考虑跳帮战的胜负问题了。
然后，便只见这普朗克船长看向了大可汗，他的眼神坚定而犀利，脸上慢慢爬上了一个狰狞而扭曲的笑容，却用哀求的口吻道：“这时候，大家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一条船啦。可汗，您不会袖手旁观吧？”
大可汗沉吟了一下：“夺下来了呢？”
“那就以那艘船上的船员为人质，向共同体境内撤离。我在新旅顺附近也做了一些安排的。到时候我们再弃船，总有办法通过别的渠道去往新玉门。”普朗克船长耸了耸肩：“却不是在下吹嘴，我在新大陆也经营了小十年，船不多，部下不多，但可以值得信赖的同伴，却也是很多的。”
托米泰莉女王终露出了狂气的狞笑：“真有意思！你可真有意思！”
芳汀小姐一时间也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了。
她赫然发现，认识了自己的船长那么久，这或许自己第一次看到对方这么蛇首的样子。
另外一边，帝国新大陆驻防舰队司令部直属游击分舰队提督，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则继续挂着一张莫得灵魂的营业用笑容，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我方舰队只是在进行日常警戒巡逻任务，请不用紧张。总之，都是例行公事。问你们船上是否有违禁品？”
“当，当然没有了。我们都是合法的良民哦。”对面光幕上的老人家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皮，脸上分明都是日子人的艰辛和沧桑。
违禁品自然是难免的，但索拜克也不准备琢磨太多。
“那么，最近一路行来，可见到掠夺者残部或海盗的踪迹？”
汤姆摇了摇头，有点了点头：“倒是会时常遇到从后方赶往黎明星域前方的运输家舰队。海盗的话，只是上个月遇过一次。还没有靠过来，就被正好抵达的共同体舰队赶跑了。”
索拜克又点了点头，那个假惺惺的营业用笑容似乎又多了几分和颜悦色，继续道：“那么，贵船在此处是为何？是有什么故障吗？是否需要救援？”
“听说此地星空非常壮美，便顺便绕道过来观赏一下。”汤姆老爹一本正经，旋即压低了声音说：“船上的都是香料，大人们可要来检查一下？”
对面的索拜克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你好懂”的会心的表情，但还是挥手道：“辛苦了。这里是公海，贵方不用向帝国交税。如果真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便卖我们一些吧。我还是会支付现钱的。”
对方同样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微微思忖了一下，颔首道：“那么，在下这便把船开过来。”
年轻的帝国军“名将”随即关闭了通讯，对身后的塞尔璐子爵小姐道：“我知道，和这种过路的武装商船打招呼，确实不是我这个舰队提督的工作。可是，你不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工作不就行了？以前的星际大航海时代早期，有不同文明的舰船在新的星系中偶遇，双方还一定会互致友好信号，若时间允许，两边的船长甚至还喝上一杯呢。一个船长或许是个帝国王子，另一个便只是黑道的走私犯，但大家都不介意。真是个浪漫的时代啊！而且我，也只是想把这种古老而真诚的礼仪找回来。”
他快把自己的脸上都说出使命感，然后刚回过头，便看到了塞尔璐子爵小姐非常明显的白眼，便又赶紧解释道：“而且，生意就是生意，这个场合上大家没有高低贵贱，就得我出场了。本人当年也在殖民地警备司令部的三产当过厂长和会计，这支舰队上没有人比我更懂生意。”
塞尔璐小姐没好气道：“您的经历还挺丰富的。”
“对啊，所以我才说我更适合搞后勤。这方面的基层经验我也是有的，我甚至还有会计师从业资格证呢。”索拜克得意道。
“您又开始了。”塞尔璐小姐哭笑不得：“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单从傲慢来说，黎明之狼已经超过破晓之龙了！”
“所以我刚才就想说了，谁是黎明之狼啊？”
“您的绰号啊！说的是你用兵作战狠辣果决，不觉得很贴切吗？这世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
贴切个鬼啊！我每次打仗不都是被糊里糊涂地逼到绝境了吗？每次离死无葬身之地都只差半步了。
“……那谁又是破晓之龙呢？”
“您的宿敌，那位名字都不能提的神选冠军阁下。这是说他作战天马行空的。必须要承认，抛开立场问题不谈，他确实是您的大敌！可我相信，总有一天您一定会赢过对方的！”
索拜克嗫喏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道：“我刚才在数据库里面查过了，对面的老实人汤姆老爹号，是艘挺有口碑的武装商船，船长还是标准航运协会的成员。过一会，就让罗达湖号补给船和对方对接吧。记住，一定要按照市价付钱。等到执行完这边的任务，下一步便是返航到荣耀之门护送补给舰队。到那时候，把香料在荣耀之门卖出去就行了。我已经给您联系好那边熟悉的进出口商了，绝不会耽误任务时间的。”
年轻的司令官认真思忖了一下，又道：“总之，我算过了，如果再加上我们之前从新旅顺那边买到的稀有冰鲜，这一趟下来，平均可以给每个士兵发1000金龙的奖金呢。”
1000金龙对普通家庭出生的普通士兵自然是大数目，但对塞尔璐小姐这位侯爵家的千金来说，甚至算不得是零花钱。她表示自己一点都没有共情感，还是板着脸道：“可是，我们此次的任务，难道不是监视共同体第十三舰队的巡航动向，以及其他们所装备的新型舰船的战斗力吗？而且，苏王殿下并没有允许我们顺路经商。”
“可是，她至少也没有反对嘛。”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摇晃着手指：“塞尔璐，有件事你可一定要知道，除了一直常驻帝国腹地的禁卫舰队。地方舰队在守备地方，巡逻航道的时候顺便跑商，这已经是常识了唷。”
“我们是禁卫舰队的编制啊……”塞尔璐道。
“但我们现在正在驻外。”说到这里，索拜克哀怨了哼了一声：“当初撤军回国的舰队，为什么就不包括我们呢？如果能调回本土去后勤部，我才不想琢磨这种事情呢。”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塞尔璐没好气道：“真把你调回本土去后勤部，那简直是对帝国名将的犯罪！对黎明之狼的亵渎！对我们这些老部下的侮辱！真到了那个时候，有血性的蒂芮罗男儿为什么不辞职呢？我在枫华市有一个食品厂，给帝都的大餐厅供应点心和高档粗加工食材的，你要不要来给我当厂长啊？”
“啊？还有这等好事？”索拜克一跃而起，眼睛霎时间明亮了起来。

第1173章 熟悉的小怪又来了
塞尔璐小姐直愣愣地瞪着对方，一时间真不好确定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逗乐。
索拜克当然也知道，一个堂堂的宇宙舰队少将，星界骑士团骑士，辞职之后跑去当食品厂的厂长是一定不可能的。于是，在动完心后，他还是一本正经道：
“无论如何，全军将士们已经离家一年多了，便连和家里人打个即时通讯都做不到，那我便总是要他们的实际问题考虑一二。这些个小算盘，并不能完全交给大元帅府和最高统帅去考虑的。我既然已经当了分舰队司令，便应该开始琢磨这一点的。”
见塞尔璐小姐正一脸肃然起敬地看着自己，他又赶紧道：“这也不是我琢磨出来的。是恩师的教诲。哈哈哈，塞尔璐，你以后迟早也还是会单上司令官的，现在也要开始学了。”
“我可一点都不想当司令官。”她小声道。
“哈？”
塞尔璐小姐又道：“……好吧，给将士们谋福利的事或许是全军的潜规则了，我可以理解。可总不能忘掉本职工作吧？在我们离开新旅顺的时候，地球人的第十三舰队还和我们并排巡航。可上次加速之后，便彻底甩开了我们。现在已经有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对方的消息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在完成了奇迹之环的初步探索工作，猎杀了一个古代机械怪兽，并拿回了战利品之后，自然收到了法瑞尔上将的嘉奖，以及新的命令。
考虑到这位“黎明之狼”的名声，以及和对面“破晓之龙”充满了男儿热血豪情的宿敌关系，他将率领麾下舰队对共同体的新旅顺星港进行一下友好访问。然后，在同对方的第十三舰队一起，进行一次“新大陆公路”的战备警戒巡航。在路上发现任何的海盗、掠夺者残部或者别的可疑目标，都有权见敌必灭，还新大陆公路一个郎朗太平。
当然了，法瑞尔上将又告诉索拜克，整个黎明星域战役中，共同体主力舰队的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虽然也立下了不少战功，但总体并没有超过帝国大元帅府的评估。相反的，真正让帝国军的精英们感觉到惊艳的，除了海军陆战队，便是这支第十三舰队了。
当然了，陆战部队表现得再好也决定不了战争的胜利，但一支舰队规模再小，也有可能变成刺入心脏的毒针。
于是，索拜克的此行，便多了一些别的目的。
“我听说，地球人的第十三舰队在新玉门得到了新的战舰补充。你若是能找到机会，可以曾经观察一下对方的编队和作训状况。若是能得到新船的性能，甚至是新的战术编练，那我便再给你计上一功！”法瑞尔上将用力拍了拍索拜克的肩膀，满脸期许，一副“少年，我非常看好你的样子”。
“说起来，你这小子心眼多做事麻利人缘还好，确实是做这种事的最好的人选了。不过，你这小子理应有远大前途，做事还是得小心，务必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上。等到巡航警备任务完成之后，便到荣耀之门却接收新的战船吧。你会获得一艘不死鸟级战巡的。”
法瑞尔上将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另外，在这个期间做点别的小兼职，我是不会知道的。”
法瑞尔上将也是基层上来的，对这些事情当然也是门清。更何况，他老人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拜克是真的非常感动，感觉自己要是不乘机跑一些商给将士们（以及自己）某点福利，都对不起长官的一片苦心了。
仔细想想，索拜克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至少在参加完了战神祭之后，仕途上遇到的同僚和上司都是好人。当然，如果岗位也是事少钱多且安全的，那就更好了。
后来的一切过程都非常顺利，索拜克舰队成功地进入了共同体边境，抵达了新旅顺星港开始友好访问。他看到了在新旅顺的幽蓝色海洋星球上慢慢铺开的海上养殖场，就像是铺在海洋上的彩带似的。可是，他也同样看到了在太空轨道上增筑的悬浮炮台，和正在拆卸的轨道医院。
“那么，为什么要把医院拆掉呢？”塞尔璐小姐询问对方。
“前面的仗不是打完了吗？用不着这种百万床位等级的轨道医院了吧？这东西的维护费可高了。”地球军官是如此回答的。
然后，便是索拜克舰队和第十三舰队的联合战备巡逻了。对面的地球军官表现得还是很识大体的，作为提督的马克洛夫少将还带着一众大小将校，甚至在旗舰上邀请了帝国军官共进晚餐一叙鲜血凝成的游戏。
可是，等到双方离开了共同体殖民地的边境，进入“新大陆公路”的公海时，第十三舰队便忽然发来了信号，说什么“快艇可以竞速，主力舰可以竞速，舰队当然可以”之类听不懂的话。然后，没等到己方回应，便忽然开始加速了。
然后，就像是塞尔璐小姐说的那样，帝国军方已经有四十八小时没有对方的消息了。
索拜克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至少可以说明，对方拥有全舰队告诉巡航的能力。要做到这个程度，舰船的性能，以及舰员的精锐都是缺一不可。而且，他们能够避开我们在公海上设下的自动探测信标，说明对新大陆公路的航道星象和各种天文变化都非常熟悉。整个新大陆公路都是他们的主场，我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塞尔璐小姐瞪大了眼睛：“您不会把这些就交上去交差吧？”
“当然，那些新的突击舰，就是那种‘虎豹骑’级别好像是挺奇特的。从他们的舰队编组来看，应该是准备把这些小型舰支编为独立的战斗单位，这倒是挺违反常识的。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问问马克洛夫少将吧。”
塞尔璐倒是对那些新型突击舰兴趣不大。她是个很传统的星界骑士和帝国军官，觉得决定战场胜负的，除了灵能者的伟力，便是主力舰了。
不过，既然索拜克说到了这里，她也稍微上了一下心：“……明白了。我会发信，让咱们麾下那三艘还在维修的圣盾早点归队的。”
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的。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索拜克想。
“可是，您刚才说是去问马克洛夫少将？难道是直接去问吗？”
“这是正常的军事交流嘛。塞尔璐，战争不是打打杀杀，战争也是人情世故。”
“就像您和破晓之龙？”子爵小姐露出了笑容。
“那不一样，是他在害我。”索拜克大声道。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长官啊，我知道你们这种男子汉的友谊总是很别扭的，尤其还是双方处于不同立场的情况下。可是，我毕竟是您的副手，在我面前，您是可以稍微坦诚一点的。”塞尔璐道。
我还不够坦诚吗？我连我想要去食品厂打工的事都说了！可你不信啊！
索拜克欲哭无泪。
这时候，塞尔璐却又道：“不过，下官倒是一直觉得，第十三舰队真的说了算的，其实是那位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呢。”
“这，这又怎么样？”
“我是女人，所以我清楚，我们这种在战场上的混的女人，才是最讨厌人情世故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总觉得这话好像是在讽刺自己，但还是半板着脸面无表情道：“不管怎么说，这次舰队竞速比赛，我们确实是输了，但也不代表是一无所获的。这至少可以说明，我们原本的巡航舰队的编组已经有点过时了。这种湖级补给舰已经是专门为长时间进行战备巡航的高速舰队准备的支援舰支，强化过航速，但明显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塞尔璐无可奈何地笑道：“好吧，虽然有点牵强，但应该也是可以和法瑞尔上将交差的。可是，如果是您的话，应该有更严格的要求的。殿下和法瑞尔上将应该都对您有更大的期待的。”
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对我们抱有太高的期待啊？
索拜克又只能用严肃的口吻道：“我个人以为，随着航路日益的繁荣，边境线规模扩大，应该考虑的是更模块化的存在补给功能的太空站，以取代这些补给船。同时增强巡逻舰队的机动性。塞尔璐，我们可以联手写一篇报告吧。”
子爵小姐微微一怔，眼中旋即闪过了激赏：“对了，这直接涉及到帝国航道安全和整个边境警戒防务的改革了！是大事情！这才是您应该考虑的事情！是的，我们最好是把这个提案延伸出来，直接做一篇详细论文，关于航道防务的论文！”
你，你那么激动做什么？索拜克一时间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您是‘黎明之狼’，名将也应该是有军事理论留下的。对面的那个人都已经有《灵能者四人编组》和《机动防御论》呢。”
耶格尔&#183;索拜克恨不得当场甩上自己一耳光，总觉得给自己挖上了一个巨坑。要知道，他当初就是因为实在是写不出这种要求严格的论文，才没能考上帝国本土的顶级学府的，不得已这才在殖民地本土的卫军找了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可现在，又要学论文了。而且，堂堂一个海军少将写的论文，要求怎么着都应该比学生高得多吧？
可天可怜见，他活到二十六岁，还没写过2000字以上的文章呢。
就在他陷入低气压状态的时候，对面的那艘老实人号也正在向己方靠了过来。处于安全，舰队配下的两艘圣盾级开启了船前端炮门，保持着基本的警戒姿态。而己方那艘被索拜克提督视为“累赘”的湖级补给舰，便也大摇大摆地靠了过去。
从目前看来，似乎是一切顺利。可就在这个时候，暴风雪号的新舰长，佩格塞中校却道：“这艘老实人号的武装商船……有点不对。”
索拜克也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这艘叫老实人号的商船的巡航状态过于平静，过于稳定了一点。当然，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是一种作为灵能者的感觉。
“还是得保险起见。”索拜克道。
塞尔璐小姐点了点头，果断地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停船！在安全距离外接受我们的临检！”
暴风雪号的前轨道主炮昂起了那两条锋利的金属轨道，就像是拔出了利剑。
在警告信号之下，胖乎乎的老实人号武装商船便只好磨磨蹭蹭地停了下来。
好吧，对方停船的动作显得优点紧张和笨拙，确实很符合正常商船的表现。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都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还是先登船检查一下吧。安全第一嘛。”索拜克道。
“可是，提督，这里是公海，理论上我们是无权检查的。”一个军官道。
“多新鲜，我们在别人的国境内截停别人的货船检查的事都干过，而且干过很多次了呢。”又有一个人道。
“要不，我亲自去看看？”塞尔璐小姐摩拳擦掌。最近不管是剿海盗还是和地球人竞速，都轮不到一位传统的星界骑士发挥实力，她其实是无聊了。
可是，还没等到暴风雪号的检查人员出发，己方的舰桥却再次响起了相当明亮的提示信号，却是暴风雪号布置在重力井的自动探测仪捕捉到了新的太空飞行器的跃迁信号。
紧接着，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球体。从引力信号的分析，这东西的质量应该和一艘战巡差不多。
紧接着，数百台三角形飞行器也都在闪烁间，骤然出现在了本星系中。它们像是一群被炸了窝的马蜂似的，疯狂地向帝国舰队这边扑了过来。
长达一年的战争中，在场的帝国军将士对这种东西已经非常熟悉了。
“掠夺者控制的古代无人机母舰？”
“也即是说，附近有掠夺者的残余舰队？”
“甚至有可能是大可汗本人？”舰桥上的帝国军军官们迅速交换着意见。
至于索拜克本人，啧麻木地看着眼前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心中一时间毫无波澜。如果这时候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他或许还会吓一跳，但这些无人机嘛……讲道理，确实还是挺厉害的，当初在恶魔之眼战役中，可差点就把他和暴风雪号逼到绝境了。
可是，随后将近一年的黎明星域战争，他已经和这种无人机交战过许多次了。再怂的人，再遇到刷得快要吐的小怪的时候，心中都是非常淡定的。
“圣盾巡洋舰，按标准3号战术，展开拦截网。”
“驱逐舰队准备强光子干扰弹，隔开攻击机和指挥机之间的联系。”
“要注意，攻击无人机最大的C型，装有小型轨道炮。注意它们的远距离炮击。”
索拜克有条不紊地下达了这些命令之后，便准备开始看戏了。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些气势汹汹的三角无人机，便已经发动了炮击。
一排密密麻麻的轨道炮弹呼啸而来，看着非常威猛，但毕竟距离过远，没有一发命中帝国战舰。
不过，那艘停了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老实人号武装商船，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正好位于帝国军和这些古代无人机之间，胖乎乎的船体当场便被两发炮弹击中，开始燃起了大火。
“这，这也算是无妄之灾吧？”索拜克看着商船方向的火光，同情心大生。
“确实很倒霉，但我们现在可没办法救援。”塞尔璐道。
确实，对面来的无人机可不少，帝国舰队可没有一边应对强敌一边去救援倒霉的平民，一切都只能打完仗以后再说。这点道理，索拜克当然还是懂的。
然而，当帝国舰队一边迎着无人家的超远距离炮击开始展开战斗队形，暴风雪号上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确实另外一个方向的重力井出现了跃迁信号。
三分钟后，佩格塞中校报告道：“信号确认，是晴空级巡洋舰……是阿芙乐尔号。阁下，蓝星共同体第十三舰队，抵达本战场！”

第1174章 战争的人情世故
在这一刻，耶格尔&#183;索拜克忽然感觉到，舰桥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当然明白大家为何如此，在这个时候，自己麾下的舰队，二十四艘战舰及其船上的两万八千名成员，都陷入了一个相当尴尬的境地中。此时此刻，如果地球人的舰队是带着恶意而来的，从另外一个方向夹击自己，己方一定会面临灭顶之灾了。或者说，他们可以选择更阴暗一点，躲在一边坐山观虎斗，等到两败俱伤了之后再出手。
在这种情况下，便需要帝国这边的指挥官做出贤明的决断了。
索拜克却陷入了两难境地。理智告诉自己，战争不是打打杀杀，战争是人情世故。帝国和共同体没有撕破脸，对面的第十三舰队应该还是友军。可是，作为一个知足常乐的日子人，他真的不敢把希望寄托在对面的人品上。
好在，没等到他犹豫几秒钟，对面的第十三舰队甚至都没有向己方这边靠拢，便径直向着那边的无人机母舰扑了过去。
同一时刻，阿芙乐尔号也带着几艘巡林客级巡洋舰，朝着目标投放了强光子干扰弹。
“好吧，地球人依然还是友军。”塞尔璐叹道：“确实就像您说的那样，地球人也有注重荣誉感的勇士，不会趁人之危的。不过，我们也可以乘机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在演练什么新战术。对了，还有那些新型突击舰。”
遗憾的是，那八艘新型突击舰虽然组成了一个独立的战斗单位，却始终在两艘大型航母附近待命。而地球人的强光子干扰弹也确实起到了效果，让一大批无人机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控制，变成了在原地盘旋的没头苍蝇。
乘着这个机会，两艘航母放出的机群，便这么呼啦啦地向着那个圆滚滚的无人机母舰扑了过去。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几架装备着光翼装备的白魔鬼战机小队了。
它们就像是手握着短匕，行动诡谲迅猛宛若刺客一样，转瞬间便扑到了无人机母舰的警戒范围之内，在近距离投掷出了反物质炸弹。
12发反物质炸弹，一共有三发命中。如果不是拉近处到了这个距离，以这些古代无人机的抗干扰能力和机动力，几乎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命中率的。
三枚反物质炸弹，并没有对这个无人母舰造成致命伤，甚至仅仅只是卸掉了其护盾和一圈装甲。可是，对其余涌过来的地球战机，这足够了。它们就像是一群疯狂的马蜂，开始攻击一头被撕掉了毛皮的公牛，开始不断对其放血。
“阁下，我们应该也有那种装备。”佩格塞中校对索拜克道。
“……哦，您指的是那种白幽灵战机？”
“战机的性能很卓越，但最多只能达到我国新款紫电龙战机的九成。”佩格塞中校摇头道：“真正带来革命性进步的，其实是那种新型的附属构件。”
“嗯，那叫光翼。不过，若给战机加装这种东西，会提高航母的整体整备难度，对载机量当然也有影响。”塞尔璐小姐道。
中校点了点头，却又道：“可是，这都是值得的。下官检查过这个战机小队，在过去一年战役中所有的战绩，个人觉得，如果地球人不是只装备了一个小队，而是几个大队，那或许能在舰队决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
索拜克有点难以理解。他只是一个正统的军官，自然也是正统的大炮巨舰主义的信徒，向来都是认为，小型战舰和战机都是用来打辅助的。就像是骑士身边跟着的摇旗呐喊的辅兵和仆从。
佩格塞中校道：“如果非要举个例子的话，以前的战机或许只是拿着软弓的辅助弓手，能骚扰军阵，却无法对重甲的骑士造成有效杀伤。可如果是这种战机……”
“变成持弩的精锐射手了吗？”塞尔璐问道。
暴风雪号的新任舰长道：“应该还没到那个程度。更像是拿着破甲锥的敢死队吧。这些无人机毕竟只是民用型号，没有专门的防空能力。至于掠夺者的战舰，本身在设计上也很极端，大多是极端地极强了火力和跳帮能力，攻强守弱。很害怕小型机体的缠斗。这才是地球人的那些白幽灵战机，能在己方几乎无损的情况下，立下这等战功的缘故。若是遭遇我方以圣盾级和铁卫级构成的近防网络，哪怕能靠这光翼迅速近身，伤亡也绝对不小。可是……”
“可是这也是值得的，是吧？”索拜克道。
佩格塞中校点头：“哪怕是牺牲了一百架战机，能有两成突破防御网投掷反物质炸弹，都有可能重创一艘无畏。这种战损比，太值得了。”
索拜克觉得这还是挺有道理的。
一边的塞尔璐却似乎想得更多，当下便露出了沉重的表情：“阁下，您的新论文，最好还得加上对这种新型装备的评估，以及反制措施。”
怎么这论文还没动笔就特么越来越复杂了？索拜克听得小心肝这就开始拔凉拔凉了起来。
“……不过，要让我们引进地球人的机型，大元帅府的老爷们怕是很难接受啊！”塞尔璐道。
“是啊，就算只是引入光翼设备也是很困难的。”佩格塞中校也叹了口气。他在成为舰长之前，一直都在大元帅府中枢机构中任职，太清楚中央部门中的官僚习气了。
或者说，所有历史悠久的大型组织，都难免会染上这种毛病。这并不是以蒂芮罗人是不是武德充沛而转移的。
“除非大元帅府的话事人是苏琉卡王殿下嘛。”索拜克随口道。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就不太好接话了。佩格塞中校干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战事指挥上，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没有发生过。塞尔璐小姐则沉吟了半分钟后，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阁下，我个人并不能代表我的家族，却能代表我自己。如果您真的做出决定了，我们这些老部下是会追随您的决定的。”
索拜克也觉得自己刚才好像随口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话，顿时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寒噤。
好在，现场也是有别的情况可以转移视线的。
这不，在地球第一波次的战斗机打光了弹药开始返航的时候，那艘球形无人机母舰上的火光也愈加猛烈了起来。可是这么一来，人头不就相当于被地球人抢了吗？
帝国军将士们从被两面包夹的危机感中解脱出来，顿时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人人都开始奋勇向前。
就这样，被两面夹击的目标，反而是变成了这台乱入本星系的无人机母舰，以及它的机群们。
这个古代无人机群的规模确实很大。就算是在黎明星域之战中，远征军将士也鲜少遇到这规模的敌机群。除了采用近距离崩解切割撞击的A型攻击机，以及近程切割激光和远牵引光速的B型，可以投射轨道炮弹和电磁干扰导弹的C型也有不少。
联军高层一直难以理解，这些无人机既然是采矿用的，这种装备了军用武器的C型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只能说，是防海盗和太空野兽的吧。谁能保证启明者的时代就没有海盗呢？
如果这等规模的机群如果出现在黎明星域之战最激烈的战场上，配合掠夺者完整的舰队作战，说不定还真能给远征军的主力舰队造成麻烦。可现在，它们就算是数量再多，也确实已经沦为了“太空野兽”的一类。面对共同体和帝国的两面夹击，这些无人机甚至不会逃跑或者击中兵力也对付一路，只是在拉扯中疲于奔命，旋即陨灭在激烈的炮火中。
三个小时之后，双方舰队在总共付出了不到两百人的伤亡和五艘战舰受轻伤的代价，终于在陨落的无人机母舰的残骸边，胜利会师了。
“多谢贵军的支援。”索拜克道。
“不，要感谢贵军的正面作战，才能给了我们包抄的机会。”马克洛夫道。
“真是一场完美的配合。”
“是的，和黎明星域中的无数次战斗一样。”
“要过来喝一杯吗？”
“为什么不呢？”
然后，两个司令官便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就叫人情世故啊！一旁的塞尔璐小姐忍不住如此感慨。
然后，双方便开始抱着坦率的态度交换情报。
根据第十三舰队一方的说法，他们在加速甩开……和友军分兵之后，便离开了新大陆公路的主航道，准备到了一些支线航道上去观察一二。要知道，被巡逻舰队赶出了主航道的海盗，也只可能朝着附近的无人星系散落。这些海盗就像是粉刺，哪怕是被消灭赶紧，但只要有油水便总是会茁壮生长起来的，
然后，第十三舰队便在20个小时以前，在新大陆公路支线的D-4-188星系发现这一群无人机。可是，它们却没有向地球人主动进攻，而是直接向着主航道的方向开始了月前。
如果让这群暴走的杀人机器上了民船甚多的主航道，后果不堪设想。第十三舰队便这么一路追了过来。
好在，无人机群最终也没有冲到主航道上，而是在距离主航道还有3次跃迁的无人星系上，和帝国舰队遭遇了。
接着便有了这一次两面夹击的打野战斗。
“不过，我们却总觉得，对方的转移并非是盲动的，而是有一定的目的性。”马克洛夫少将道：“莫不是冲着贵军来的？”
索拜克一时间不确定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便只能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思考的表情：“这并不科学，当然也并不符合我们过往的战斗经验。”
“所以啊，老夫也只是猜测罢了。哈哈哈哈，说不定只是人上了年纪，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呢？”
“如果这些无人机只会攻击我们，那谁才是最能获利的人呢？”
两位年纪相隔了两代人的舰队（正牌）司令官对视了一眼，再次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这两人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但这时候不笑，好像也就不好收场了。
总之，战斗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几近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艘受到重创的老实人号武装商船了。这些失控的古代无人机可不管面前的是战舰还是商船，攻击的时候只讲究一个众生平等。或者说，因为商船一开始就中了弹，行动顿时便缓慢了下来，在短时间内反而承受了更多的攻击。
于是，当战斗结束的时候，这个胖乎乎的武装商船，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失去了所有的能源反应，完全沦为了太空垃圾。
“真是遗憾，身为军人，保护民众明明是我们的职责！可是，我们却只能看着民众被屠杀，却毫无作为。”帝国军官们表示非常愧疚。
“可是，这样一来，船上的香料是不是成了无主之物？”另外一个军官如此道。
“……你可真不是东西！这和摸尸体吃绝户有什么区别？”
“可是，这艘船的船籍是在联盟那边嘛。”
“哦，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索拜克出于一个日子人基本的良知，还是向船只的残骸方向派出了救援队伍。地球那边得知之后，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他们随后在舰船的残骸中救出了两万多吨装在太空集装箱中的香料，外加三十几个幸存者。不过，后来随便人脸识别一下，却发现这些人有一半都在通缉榜单上，现场的气氛顿时便微妙了起来。
于是，这两万吨香料便二一添作五，帝国和共同体各分了一半。两军联欢的其乐融融的场面顿时便美好了起来。
索拜克的心情是尤为美好的。原本想着还要平价花点钱买，但现在却成了白嫖。这么一算下来，哪怕是只有一半，也足够给全军将士们发两三千金龙的奖金，自己还能剩下不少。
“我在荣耀之门那边有些门路，要不一起去发卖呢？我收个百分之三的手续费和运费就行了。没办法，如果只有我，这笔钱都可以省了。可下面有这么多兄弟，便不敢任性了。”索拜克道。
“我懂我懂，这个收费很公道。我们可以接收。”马克洛夫道。
“只是，您这次到荣耀之门，应该会有别的正式事务吧？处理我们的战利品，不会耽误您的时间吗？”埃莉诺&#183;波拿巴道。
“并不会耽误的，贵方应是多虑了。一边做正事一边做私活，大家其实都经验丰富。”塞尔璐子爵小姐道。
“啊哈哈哈哈生意就是生意嘛。一万吨人家还不好收，到了两万吨却好打折了。我直接收现款，到时候直接送到团结塞去？”索拜克大笑道。
“不不，还是送到黎明大路D17星系吧。到时候再随便约个时间。”马克洛夫道。
“哦，贵方最近会以黎明大陆为警备巡逻范围吗？”塞尔璐道。
“不不，我们准备在哪里埋上一点机雷。这样再出现了这些无人机，说不定就能自己撞死了。”埃莉诺道。
“您可真是诙谐，我还以为，贵国中央防卫大学的毕业生都是缺乏幽默感的。”
“彼此彼此，我也以为星界骑士都是威严肃穆的类型呢。”
“啊哈哈哈哈……”大家托着酒杯，大笑着干杯，敬这个愈加繁荣和开拓的伟大时代。至少，在那个时候，两军的将士都觉得，和平其实还是很美好的。

第1175章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总之，如果抛开全世界各处的紧张情绪不谈，仅仅只从本星系目前的氛围来看，新大陆的和平安宁应该还是会持续一段时间的。
可是，远在银河星系本土的螺旋十字星云之中，这些以这片全银河最大的“公海”为巢穴的各路海盗、黑帮、邪教以及别的见不得光的反派组织，却真切地感受到了烈火烹油一般的巨大压力。有的人向着更深处的星空远遁，有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有的人开始撕咬身边的“同僚”，有的人闭目等死，有的人更开始研究招安的可能性。
等到著名的大海盗王宫啸，带着自己那艘大名鼎鼎的海盗船中的顶流“红珍珠号”，离开星云的遮蔽抵达主航路，向联军表达了要投降的意愿之后，螺旋星云中的气氛顿时便更加紧张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隐藏在星云深处的“蛇穴”，被环世之蛇的成员们称呼为“领航者要塞”的总部所在地，却依然在按部就班地保持着以往的冷静节奏。
现在已经是银河标准时间833年5月15日，领航者要塞已经离开了自己以往的主要活动星域，抵达了一个红巨星构成的星系。
这里的恒星已经步入晚年了，几乎所有的行星都被**的巨型猛火所吞噬。巨星的引力影响范围之内，也构成了及其紊乱的磁场和重力场。在这样极度恶劣的幻境中，无论远程望远镜的超空间观测数据，还是重力井都是极不稳定的。
于是，这个星系，明明已经到了距离十字星云A-1主航道非常接近的地方，却也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现在，领航者要塞便真的拖拽着堪比一个大型太空都市的体型和质量，踱到了这里。
一场会议，也在这个要塞的会议室中召开。
现在，仿佛建立在灰雾之上，星辰之下的会议室里，主位上的青铜长桌上，依然空无一人。于是，会议便只有坐在左侧的“过去”来主持了。
他宛若一尊神像一般端坐在自己古朴的青铜座椅上，挂着宛若神祇一样无悲无喜的表情俯瞰着眼前的诸人：“燧火，告诉大家新的消息吧。”
代号为“燧火”的雇佣兵领袖，在长桌下首站起了身，向众人微微俯身行礼：“在下实在是惶恐。可是，我刚刚失去了和‘黑蛇’的联系。”
坐在他对面的“子贡”微微一怔：“他一直潜伏得很好。目前新大陆和奇迹之环的第一手消息，也都是通过他得来的。”
“是的，他最擅长的就是潜伏和演戏啦。”坐在主位右边的“现在女士”摊开手：“于是，我便委派他去接应托米泰莉可汗。如果任务圆满完成，我是赞同他在这里有一把交椅的。”
“可是，我们已经失去他的信息了。”燧火道。
“呜呜呜呜呜……”旁边传来了哭泣声。
大家闻声望去，发现果然是“灵愈”小姐了，于是一点都没觉得心有戚戚，却只觉得非常吵闹。
不过，燧火毕竟和黑蛇是发小，不由得紧张地问：“他……怎么样？”
“呜呜呜呜，还活着。而且很健康。托米泰莉女王也活着。”灵愈哭哭啼啼地道。
“那，那您……”
“可我就是想哭啊，总觉得那孩子吃了许多苦。呜呜呜，我也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啊！我的感应告诉我，熬过了这一次，他是会成长许多的。可是，大家平平安安难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熬呢？”
虽然“灵愈”小姐哭得很伤心，但说的应该是好消息吧？于是大家便决定暂时放下了心来。
“可是，黑蛇失去了联系，新大陆最后的情报渠道，就没有了啊！”魔术师小姐道：“将作老爹，你当初就应该早一步到新玉门去开厂。这样一来，新玉门政府的座上宾就会是你们，而不是你的死对头了。”
“小丫头说得倒是轻巧。兄弟会的特伦德早一年就和那个神选冠军勾搭了。我已经失去先手了！这时候再去，难道不是自投罗网？”代号为“将作”的老人，用机械臂扣了扣自己的脸颊，却一不小心把仿生皮肤给扯了下来，顿时露出了半边的机械脸。
“兄弟会的人不过是一群谨小慎微的小农，我才代表智械的未来。可是啊，时代总是要把进步当成异端。”
“现在女士”嗤笑了一声：“说白了不就是你怂吗？当初帝国的苏琉卡王查封了您的工坊和研究室，是我的话，就把技术骨干和设备都转移到联盟，甚至共同体去。”
魔术师小姐道：“确实，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联盟那些阴暗的幕后大君们或许不懂，但地球那个神选冠军一定是懂的。你看他的样子，就是一个很阳光的人呢。一定会允许手下良性竞争的。”
“他可还不是地球的统治者呢。”将作无奈道。
“您可以让他是。这不才是我们的作风吗？”现在女士道。
将作的脸上迅速闪过了忽明忽暗的电子光，但他本人也只好用半边好套着仿生皮肤的脸，向魔术师咧开了一个苦恼的笑容。
坐在主位上的“过去”公，还是发出了沉重的喟叹声：“……诸位，真是辛苦了。过去的两年，是我们在五个世纪以来最艰难的一段时日，可即便是这样，大家却始终恪尽职守，诸君已经也尽了自己的本分。”
现在女士顿时“噗呲”的笑出了声。她见所有的视线已经转移向了自己，干脆直接把大长腿往桌子上一架，换了一个非常舒适的姿态，这才道：“……好了，都这个时候了，老爷子，就不用再扯开场白了。咱们环世之蛇啊，我看是要完啊！至少这个要塞是一定要完的！”
她随意招了招手，身前便已经扬起了一团光幕。光幕之上，宛若神明的宝剑一样的巨像兵器，已经张开了前端宛若花瓣一样的装置。
淡黄色的光芒在花瓣上流淌着，不断向着中央的尖端汇集，就仿佛是无数条奔涌的光之河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这玩意随时都有可能开炮哦。它到底是会打哪里？”现在女士笑吟吟道：“会不会一炮轰到这里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被称为“燧火”的蛇首不断挥舞着双手：“螺旋十字星云有几百万个恒星。帝国不可能知道我们在哪里。难不成，帝国还真想要把这个星云给完全拆了不成？”
拆掉当然是不可能拆掉的。就算是这个被称为“皇帝之杖”的巨像兵器，一天能开一炮，想要把这片全银河最广袤的“公海”给拆掉，也是需要花掉几百年的。
可是，它只要存在，便足以带来对全银河范围的巨大威慑。
“子贡”的投影道：“我方才已经联系过我们的朋友了……他们说了，此次行动，虽然是虹蔷薇公主的主导，但联盟政府也是下了极大决心的。他们不能再发挥自己的影响力了。不过，倒是有些朋友承诺，若是能换整为零，他们能想办法庇护个人，但需隐姓埋名。”
“化整为零……”过去公重复了一遍。
“是的，化整为零。”子贡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现在”女士哂笑了一声：“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所以，老爷子，承认这一点吧。我们历史悠久，我们高手如云，我们掌握着就连晨曦之龙和虹蔷薇都为之垂涎的启明者黑科技，以及深奥的神秘学知识。可是，我们归根结底，也始终是个见不得光的结社组织。当宇宙真正的统治者不想见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其实是没什么反抗余地的。”
“呜呜呜呜……”一阵哭声再次传遍了这个会议室。
不用说，自然是感情丰沛的“灵愈”了，这次大家甚至都懒得去看上一眼。
“灵愈”的投影一边哭泣着一边说：“我一直是把虚空要塞当成自己的家。我们就这样放弃这个家吗？”
“如果你真的离不开这里，为什么不回来呢？”在场的蛇首中，唯一外貌是未成年少女的“魔术师”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连日理万机的‘破法者’大叔都赶回来了，你为什么没过来呢？难道是来不及吗？”
“呜呜呜，你为什么又要针对我，你不是也没有来吗？”灵愈的哭声顿时便更悲戚了几分。
“我不是要上学吗？还有一年就要考大学啦！”少女模样的“魔术师”的投影昂首挺胸，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她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一下，多少也露出了一点悲伤的表情了：“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开会了吧？下一次开会的时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虽然我们环世之蛇归根结底就是这样松散的俱乐部，但要是以后再联系不上，我也会想念大家的。”
“还没有确定真的会完呢。说不定这次还是可以平安降落呢。”燧火大声道：“要不然，破法者大叔怎么会赶回来呢？一直以来最怂的将作老爹也还没逃呢。”
被称为“将作”的老人，也是环世之蛇旗下第一的大技霸抬起了头，半边机械化的脸上闪烁着不满的电子光：“小丫头，我承认，我这辈子确实很擅长战略转移。这个要塞借助了联盟的力量，但这两百年前，改造它，维护它的，可是我唷。这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我和你们这些没精神的年轻人不一样，一定是会见证他到最后的。”
在场的蛇首们都觉得哪里不对，但人家现在确实是在现场，其余只能有“投影”出场的人，姑且也只能捏着鼻子稍微相信一下了。
“我到来是欢迎新人。所有新的十三面产生的时候，我都应该到场的，这是我的职责。”破法者则道。这是一个身材中等，气质儒雅，却又不失威仪的中年人类男子。从风姿来看，如果走白道高低也至少是个市长或者大型企业的董事一类的，走黑（喵）道也一定得是个地下教父级的巨酋，放在联盟的商业大片中足够去演个雄才大略的最终反派了。
相比起满会议室的蛇精病，这位看上去是最正常的一个了。
不过，或许因为他实在是太正常了，反而和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本人倒是一副缅怀的神情扫视着这个神秘感十足的会议室，叹息了一声：“有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啊！”
“你最好现在好好看看哦。”现在女士笑吟吟道：“现在不看够，很快就没有了。”
魔术师笑道：“瞧您说的，这种防监听跨空间的工作室并不难。只要将作大叔不死，以后还能做出来。而且还能换一种皮肤，下次完全可以换成粉红色的童话风格……”
“可以啊。”
“我倒是不反对。”
“女士们的要求优先。”
“确实，这种灰雾青铜的古典诡秘神话风格大家都看腻了。换一个轻松的风格，说不定能稍微缓解一下我们失去虚空要塞的痛苦。”
让人意外是，把下一个会议室换成粉红色童话风格的提议，居然很快便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好吧，可能也没有那么意外。
这也是这次蛇首会议，总算是通过的第一个提案了。
破法者又道：“我确实没有想到，我们会在短短一年之内失去了三位同僚呢？空白的座位，总是需要有新的人坐上来的。”
他看向了自己对面的座位，那里正端坐着一位样貌平平无奇的女子。
“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荆棘魔女’阁下。从现在的局面来看，其实是我们需要您，而不是您需要我们。”
荆棘魔女倒是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呃，真有意思。说实在话，我从未想过，传说中的环世之蛇居然是如此坦率的风格。”
“啊哈哈，老奶奶，我刚加入的时候也很不适应的。可正是这样，才有意思啊！像我这样的学生都没什么压力。”魔术师小姐道。
荆棘魔女抿嘴一笑：“好吧，那我便入乡随俗。我此次加入环世之蛇，是来给虹蔷薇公主当卧底的。大家都知道了吧？”
蛇首们面面相觑，反应异常平静。就连还在哭哭啼啼的“灵愈”小姐也点了点头，然后摸出手帕开始擦眼泪。
不过，过了几秒钟后，“燧火”忽然跳了起来：“什，什么？卧底！”
他已经把光剑亮出来了，但意识到自己是个“投影”，又只好悻然地把武器收了回去。
“是啊，做完这件事，我欠虹蔷薇公主的人情就还了，便能当一个很有前途的蛇首啦。”荆棘魔女用理所当然的口吻。
“有理有据。”破法者满脸赞同地点头，向对面的“荆棘魔女”道：“欢迎您的加入。女士，你的代号准备选择什么？”
“还叫荆棘魔女好像会引起误会，不如叫‘母树’如何？”
“霸气！”破法者向对方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可，可是……”燧火依然难以理解。他的脑容量目前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
过去公依然端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用毫无起伏宛若神祇一样的口吻道：“这是属于过往计划的一部分。当托米泰莉女王的帝国被扼杀在摇篮中的时候，我们便需要换一个方法了。”

第1176章 蛇蜕计划
“我们试图给宇宙带来平衡，于是才把希望寄托在托米泰莉女王的身上。可是，埃罗人的梦想帝国，比想象中还要塌方得快。而在帮助托米泰莉女王的过程中，我们却损失惨重，且彻底站在了晨曦之龙和虹蔷薇的对立面上。”说到这里，过去公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起伏：
“诸君，这确实是最坏的情况。可是，即便是最坏的情况，却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组织必须要付出代价，宇宙才有我们的未来。”
现场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停止。几分钟后，“现在女士”却用捧哏一样的语气道：“可是，组织的未来，宇宙的未来，和我们的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的我们，将要牺牲这个虚空之城，牺牲这个要塞中的4万雇佣兵和一百万台战斗机器人。当然，还有我们在埃罗帝国灭亡之后的近千年时间后，所积累起来的大部分财富和知识。帝国和联盟需要这些，才能为此次出战换回足够的回报。他们才能用我们的血肉安抚自己的追随者们。”
魔术师小姐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一副自己的价值观都受到了巨大冲击的样子，捂住精致的小脸：“外面有小道消息在说，我们环世之蛇只不过是虹蔷薇的黑手套。我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谣言，却想不到，所谓的谣言还真成了遥遥领先的传言啊！”
“你要这么想，小女孩。人啊，总是在这类型的打击中成长起来的。你要认清了生活真相的同时，继续热爱生活嘛。”现在女士用知心大姐姐一样的口吻道。
“可是，大姐头，我能在认清了组织的真相的时候，继续热爱组织吗？”魔术师问道。
“魔术师，我们并不是谁的黑手套，我们也始终在履行着自己对这个宇宙的责任。”过去公依然在用不温不火的语气道：“不过，这中间也确实存在着一些默契，也是我们始终能存在到现在的因素。还是那句话，诸君，这也在过去的计划之中。”
“我无所谓。知识只要到了脑子里，便是自己的。”魔术师小姐笑道：“至于别的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事情都发展到了地步，还是得洒脱一点的。”
在场的十三面纷纷表示：魔术师小姐说得对啊！作为十三面中最小的成员，她说的就是我们说的了。
确实，既然都已经是这个局势了，除了让自己潇洒一点，也确实做不了别的了。在场的蛇首们，不管是不是蛇精病，但毕竟都算得上是豪杰，这点爽利也还是有的。
于是，“现在”女士冷笑了一声，看向了长桌下首的一个方位：“你觉得呢？赤王？”
这个座位，在刚才一直也是处于空无一人状态的。可现在，却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个“投影”，他悲切地道：“非常感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总是我对不住大家了。”
“真虚伪！”现在女士指着他道：“大家伙儿都是爽利的遮奢人物，但最不爽利的就是你了。”
赤王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又换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声音：“好吧好吧，事成之后，我是不会忘记大家的贡献的。”
“你能成为皇帝吗？”现在女士眯着眼睛道。
“至少会成为非常重要的砝码吧，也有可能我们现在的谋划，在不朽的圣皇面前都是笑话。可是，在组织已经失去在帝国内所有活动空间的现在，确实是得反其道而行之了。”赤王耸了耸肩：“退一万步说，我至少可以在十年内成为枢密院的掌玺大臣，而瓦尔波利斯应该不能再当十年宰相了。我们就能换一个方式复苏了。”
“是的，不管成功不成功，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过去公道。
“是的，这才是计划的一部分。”现在女士把架在青铜长桌上的大长腿放了下来，一双美目扫过了依然空缺着的，属于“未来公”的主位上。她垂下了眼睑，用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犀利，甚至危险的目光。
过去公道：“那么，我代表我们‘未来公’，以及环世之蛇的列祖列宗，正式宣布，蛇蜕计划，正式展开！”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有仪式感啊！”现在女士无奈道：“我们开会的地方已经够神神叨叨的了。”
“所以我才说要把会议室改成粉红童话风的。”魔术师笑嘻嘻道。
过去公就当是没听到，继续道：“可是，为了让环世之蛇获得新生，我们必将付出巨大的代价！我将要留守虚空之城，等待联军的到来！”
这倒是多少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现在女士蹙眉道：“先说明，老爷子，我不喜欢你。我们手下各自的执行时官还互相拆台甚至直接开打过，但我可没想着您在这儿挂了。”
“不用介意，无论是拆台还是内斗，我的战友，这其实也是过去的计划的一部分。”过去公语气依然不悲不喜，但还是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虹蔷薇和晨曦龙王们难得愿意联合起来，不仅仅只是想要看到一个被摧毁的虚空要塞，还应该看到一个重量级的蛇的头颅。”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希望在帝国布局是我，说法大家启动第三国计划的是我，试图扶持托米泰莉女王的也是我……”
“别别，执行的可是我。你这话说得像是在打我的脸。”现在女士道。
“那不是因为你对我的布局有疑虑，才决定自己亲自操作的吗？”过去公道：“可是，在扶持埃罗人的同时，却希望把他们彻底变成组织附庸的，也是我。在背后试图做一些动作的，也是我。因此而产生的牺牲，也都是我的责任。我因为自己的阴暗和愚拙，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我应当付出代价。”
现在女士叹了口气：“我虽然很想说这都是你自找的。可是，就算是我这样没血没泪的坏女人，对您现在的态度，也还是会有些兔死狐悲的哀伤感的。”
破法者也满脸诚恳地道：“未来公，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为今天负责。”
“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JK。”魔术师小姐小声嘀咕道。
“其实也不关我的事，我才刚加入呢。”荆棘魔女也小声道。
“所有，以后的组织，就拜托给你们了。”过去公道：“既然这都是过去的计划的一部分，便意味着，我知道这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可是，我依旧认为，对我们的宇宙来说，那都是必要的。那么，就需要付出代价了。我会在这里迎接我自己的天命。可是破法者，您的话，您才是十三面中的最强者，您需要在以后的时日中，履行职责。”
破法者叹息了一声：“……明白了。我会继续待命一段时间，但会在必要的事后，保存自身的。”
将作道：“我受过了，虚空之城是我的作品……呃，至少有一半是我的作品。我有义务见证到了最后。我的部下刺杀过选帝王，他们要需要我的首级。所以……”
“您想留下？老爹，这不像你啊！”魔术师小姐一副刮目相看的样子。
“我是义体人嘛，除了脑子全部都是义体。”
“我觉得你脑子也差不多都是义体了。”魔术师小姐嗤笑道：“要不是从坟里挖出来的那个芯片稳住了电路，你现在还敢说自己是人类吗？”
灵愈也非常担忧地道：“有空你还是到我这里来看看吧。我还要帮你调试一下身体。”
“明白，多谢……呃，总之，我也会见证到我的虚空之城的最后一幕的。要是没了我，城里的机器人的战斗力可是会大打折扣的。”将作道：“过去公，我们可以给那两个庞然大物一个交代，但他们也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这才是我们所理解的平衡。”
“明白了，辛苦你了。”过去公道。
将作又道：“当然，最后我也是会撤退的。反正我是义体人，捏一个身体就是了。脑子什么的，培养皿里也已经克隆出一个了。至少从基因检测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可是，用灵能是会查出端倪的。”魔术师道。
“但也仅仅只是端倪而已。”将作态度非常郑重地道：“我是科学家，我只尊重科学。”
这时候，黑将军也道：“那么，我也留下来吧。归根结底，我终究是个武人，要塞中战斗部队是我一手训练的，我不能抛弃他们。而且，我终究背着帝国的叛逃罪，宇宙之大，其实是没有我的藏身之处的。还不如带几个星界骑士垫背。有一说一，赤王，做我一个非人类，我对人类贵族出身的那些骑士们，充满了怨念。”
“您……”赤王感受到了深重的怨念，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但考虑到刚才“现在女士”还在diss自己不够爽利，便用非常爽利的口吻道：“明白了。我会带着一批人，亲自进攻您的那一条线的。”
黑将军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虽然是同僚，但以前打过的交道却太少。希望一切都还没有晚。”
“现在女士”则扫视了一下现场，挂着笑鼓鼓掌：“因为这些事情，将来的路线会是非常曲折的，但光明的未来总是会到来的。所以，大家好自为之吧。希望再下一次会议的时候，能看到大家都康健的样子。”
就这样，伴随着宛若从远古回荡到未来的青铜钟声的奏鸣声，建立在灰雾之上，星空之下，仿佛神祇庭院一样的会议室中，大家纷纷站起了身。
“万灵皆实！万物皆虚！”
“都是一个圈！”
“呜……”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都这个时候了，仪式感还是很重要的。仪式感！你懂吗？”
“最毁仪式感的就是这句话！连巢穴都没有了，就不兴换换台词吗？”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却不知道哪位发出了呼喊声：“啊呀呀呀，那个玩意开炮了啊！”
等到卫伦特王走出自己房间的时候，一直在办公室上待命的基耶扬人副官便赶紧迎了过来：“殿下，皇帝之杖已经在25分钟之前完成了射击。您说过，只是要按照既定步骤进行射击就可以了，不需要打扰您休息。”
“你做得对。”卫伦特王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岩基上校，我有些饿了。”
“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宵夜。您是要去军官餐厅，还是在自己的房间内用餐？”
“还是去军官餐厅吧。马上就要正式开战了，我希望能看看大家的精神面貌。”
上校点了点头，开始带路。
就这样，精神奕奕的大选帝王便迈着轻快得仿佛少年人一样的步伐，进入了军官餐厅。不过，他想要亲民的计划注定是落空了。由于在半个小时之前，巨像兵器才完成了射击的缘故，船上几乎所有的军官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
毕竟是武德充沛的帝国军，毕竟也是帝国军中最精锐的禁卫舰队，当然还是非常敬业的。
现在，正在餐厅中用餐的便只剩下了骑士长塔迪埃伯爵。这位宛若钢铁雕像一样的勇士，也在用一丝不苟的动作用餐，不管是切割餐食，还是把食物送到嘴里的动作幅度，都精确地像是机器人似的。卫伦特王有了一丝犹豫，但还是坐到了骑士长隔了一条过道的餐座上。
然后，两人便这样隔着一米多宽的过道，颔首致意。
“抱歉，我用餐的时候动静太大。”
“殿下客气了。下官的吃相也不太好。”
“哈哈哈……”
两人就这样如同普通的职场人一样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但不笑又不知道怎么收场的笑声，骑士长便继续一丝不苟地吃着饭。他面前的餐点其实还算是很丰盛的，有肉有汤有菜有果子甚至还有冰淇淋，足够一家四五口人非常舒爽地大吃上一顿了。可即便是这样，这也只不过是帝国高级军官的标准餐食罢了。
至于另外一边的大选帝王殿下，面前的桌子下很快便摆上了琳琅满目的宫廷佳肴，足足有二十几道菜。当然了，每个盘子都不大，大约也就就够一个成年人吃上一两口的，但只看那绚烂缤纷的色彩，便已经非常有冲击力了。
就这样，一个人一丝不苟吃标准工作餐，一个人穷奢极侈地吃宫廷大餐，按理说，总会有人先受不了做出反应的。可是，隔着这条过道，大家却泾渭分明，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又或者说，他们谁都仿佛完全看不到彼此似的。
等到卫伦特王吃完了自己的两道前菜，塔迪埃伯爵开始慢条斯理地挖冰淇淋的时候，前者的副官岩基殿下快步进入了餐厅。
他看了看两人，干脆在过道中立正行了个军礼，沉声道：“殿下，伯爵阁下，联盟的巡天之眼回报，蛇穴在187天之前经过的冠军B488星系，确认熄灭！”
“辛苦了。”塔迪埃伯爵语气平静，心中技术毫无波澜。
“做得很好。”卫伦特王也平淡如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烤龙翅，温声道：“我昨天吩咐过的，送一些新鲜龙翅到贝伦凯斯特女士，以及余连将军那边。可已经送到了？”

第1177章 年度大制作
所谓的龙肉，当然说的不是那些可以被星界骑士们豢养，还能骑乘着穿梭星空的钛龙、虹龙、赤甲龙这些星龙之种。当然就更不可能是以太龙、虚空龙这些只是出现在传说中，甚至都不确定到底是真的存在的东西了。
说白了，就是一些长相很有点龙相的普通动物，但因为外表有几分神圣的威严感，如果抛开战斗力不提，真要是丢在原始社会的人面前，说不定还真的混上一个神兽的评价。
当然，靠着帝国发达养殖业的长时间精心培育，这些“龙”的肉质鲜嫩肥美，蛋白质至少还是牛肉的六倍，而且还几乎可以被目前已知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碳基智慧生物消化，自然成为了最顶级的梦幻食材。
既然是顶级的食材，保存和运输的方式也是很考究的。理论上，就算是达官富贾，也只能在帝国本土一些有“菜龙”牧原的繁荣星系，才能偶尔吃到龙肉佳肴。
可是，当一整个高效有力的部门围绕着个体的衣食住行来打转的时候，一切困难便都不是困难了。这就是人性始终都存在压迫同类的欲求的原因之一吧。
余连望着盘子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煎肉翅，实在忍不住这么想。
“所以，你在前线居然都有龙肉，我却只能在剧组吃盒饭？”通讯终端对面的菲菲在短短数秒钟内，表情已经从惊讶、扼腕、痛惜，最后化作了难以言喻的哀伤，一副仿佛是在痛惜某人背叛了劳动人民的样子。
“鱼儿，当你的士兵们还在啃着砖头块一样的野战口粮，你却在这里穷奢极侈生活得像个国王的时候，你便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我同意。”余连把一块龙肉送到了嘴里，认真地嚼了一下：“我个人觉得，对面的卫伦特王只送了我个人两斤肉，分明就是来离间官兵关系的。”
“所以，你是怎么解决的？”菲菲很配合地露出了倾听的表情。
“我把最肥美的龙里脊放在伏羲号的餐厅里现场给大家油煎，大家排队每人一口，先到先得。虽然大多数战友没分到，但大家都被蓉下楼1500年厨艺传承给折服了，都非常开心。于是，大家一致认同，剩下的龙翅就应该是我的了。”
菲菲笑了：“所以，当初外公和舅舅让你学厨艺的时候，说是学门手艺怎么都不吃亏。”
“是的，哪个时代都是饿不死厨子的。不过，更重要的问题在于，舰队的官兵们补给，其实是联盟那边负责的，可是标准的宇宙舰队A餐待遇。他们吃的比在国内的时候还好，便不会介意他们的司令官偶尔啃啃龙翅了。”
“好吧，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那只白毛狐狸哪里去了？”
“她？她转手自掏腰包给帝国军送了一万桶冰淇淋。于是尴尬的就变成对面了。”
“哈哈哈，确实像是白毛狐狸干的事情。只不过，我好奇的是，有龙肉的话，她不是应该邀请你共进晚餐顺便再偷个猩什么的吗？你有见过不偷腥的狐狸吗？”
“……她其实是去那兵器了。不过，有一说一，我一直都觉得，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非常无趣的，也缺乏必要嫌疑。”
余连虽然觉得解释有掩饰的嫌疑，但这时候自己还真只能这么说了。
好在，菲菲也没有较真。
“帝国的巨像刚才往螺旋十字星云里打了一发，熄掉了一个无人恒星系。当然，到底是有人还是没人，便只有蛇能够说的清楚了。反正这个星期，平均每天都有海盗哭哭啼啼地出来投降，我们对螺旋十字星云是越来越清楚了。要是蛇穴再过几天不现身，就会开始第二次打击，目标是大海盗宫啸的大本营，鹫堡所在兀鹫56星系。”
“……呃，我前天看到新闻，说是宫啸投降了？”
“只有他的旗舰红珍珠号现了一下身，带船的还是他的弟弟兼影舞者的宫罗，而且人家还带了条件的。说是如果向帝国投降，希望能有爵位和领地。如果向联盟，得给他新设一个加盟王国。“
“那我们共同体呢？宫家祖上可是地球人。”菲菲道。
“这难道是我一个小小的少将能决定得了的？”余连笑道：“倒是那个宫罗，给我送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天然火晶簇呢。啧啧啧，放在地球至少可以拍上三五个亿呢。他实在是给得太多了，于是我就只好拒绝他，然后交公了。”
“交公？你在前线怎么交公？”
“我把晶簇7个亿卖给了卫伦特王。整成现金就好处理了。”
菲菲嫣然一笑，笑得很是写意。她倒是总算没有问为什么没卖给白毛狐狸。
不过，这边的余连虽然是在用说笑话一样的口吻讨论这种事情，但心中其实也是有几分唏嘘的。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提起海盗王宫啸，那可绝对算得上是一方风云人物。
在帝国用率先完成的巨像武器，完成了对联盟的恐怖威慑之后，银河帝国也开始正式大举涌入了作为两国利益核心焦点的费摩星云。贪婪的晨曦之龙甚至将自己的利爪穿过了泰罗萨星峡，开始贪婪地俯瞰着整片广袤的螺旋大十字星云。
可我们也知道，伟大的帝国往往可以征服一片烂地，却并不能彻底掌控一片烂地。至少，螺旋十字星云的海盗们，在那个大海盗王的带领之下，始终还在这片银河中最广袤的“公海”中啸聚山林。终于宫啸本人，确实是把左右横跳的骑墙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即便是等到后来联盟也掌握了巨像兵器，恐怖的战略平衡重新回归宇宙，蓝星共同体被撕成碎片的时候，一大把年纪的宫啸已经有了帝国持剑子爵、宇宙舰队中将、螺旋星域总督、联盟议政会副主席、标准航运协会理事等等许多头衔，多得可以报菜名了。
至于他自己，在那个时候，也已经是位七环的灵能者了，光是凭蛮力就足以称雄一方了。
说起来，曾经当过海……游侠的余连还参加过宫大头领组织的“群体会猎活动”呢。必须要承认，那家伙虽然是个五毒俱全的不法之徒，但总体而言还是能勉强混上一个“盗亦有道”的评价的，而且对手下人和临时队友们也能算得上一个局气。
在那条时间线上，宫啸大当家和他的子弟部众们已经彻底正规军阀化了。大家都觉得，他在死之前一定是可以过一把开朝建制的瘾的。
可这一次，至少从目前的国际局势上分析，海盗王应该已经失去所有腾挪的空间了。除了投降，他还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余连再次对历史车轮的无情和无常，有了深切的体会。
“不管怎么说，堂堂银河第一大海盗王，麾下掌握的部众和奴工何止百万？要是生在银心，高低也是能争夺一下掠夺者大可汗的岗位的。既然说是要投降，自然有许多千头万缕的事情需要处理，”
说到这里，余连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所以，菲菲，看看到底是蛇穴自己先出现，还是十字星云这里的大海盗们先跑过来主动带路呢？”
“怎么，是准备和我赌五块钱吗？”菲菲笑了。
“呃……要不要赌解锁第四十八手后的进阶第六十五手？”
“……你拿着特供高级军官的免费源质波通讯频道，就是为了搁这儿给我开车吗？鱼儿，是最近飘得太远了，所以准备跟着白毛狐狸放飞自我了吗？”菲菲咬牙切齿，脸上的红霞一闪而过。
余连赶紧嬉皮笑脸地哄了几句，这才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珍珠海岸的外景已经取完了。大家现在都进棚了，艾夏姆先生上个星期进的组，进度一下子就拉快了不少。真不愧是影帝啊！哦，对，小擎前天也进组了。明天就是她和艾夏姆先生的对手戏了。”菲菲道。
“希望不要被碾压，从此失去对表演的兴趣吧。”余连的坏心眼顿时开始冒泡了。他现在是真可惜自己不在现场，不能现场观摩这个可能发生的情况了。
“真要是在对手戏上把新人碾压了，说明这位影帝名不符实，成色是很有限的。可到目前为止，艾夏姆先生是我合作过的最优秀的演员了。”
瞧瞧这资深大导演的口吻，说得好像拍过许多电影，合作过许多演员似的。余连呵呵了一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菲菲似乎说得并不仅仅只是世俗意义上的演员。
……应该是错觉吧。余连摇了摇头，问道：“那么，什么时候拍完呢？”
“如果顺利的话，八月底应该就可以杀青了。”
“不是说三部曲吗？”
“说的就是三部曲的全部。最多就是以后剪辑的时候，再补拍几个镜头咯。”
余连似乎真的。他知道自己的姑娘是个才华横溢的文艺女青年，这才有了《冷丘》拿下雅歌弥大奖，却万万没有想到，她整起商业片来居然是个快枪手。
“好啊，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这边8月底就能提着一大串蛇首的脑袋回来了。说不定我还能赶上你们的杀青宴呢。”余连笑道。
“那你可得把军功章弄得辉煌一点。我估计啊，杀青宴和首映式说不定会比雅歌弥大奖的时候还热闹，而且一定多的是大人物。到时候你的的战功越辉煌，和这些人谈笑风生起来，说不定反而是可以占优势的，到时候就能骗些好处了。”
“这部《骷髅中队》的话题性居然这么高了？”
菲菲接着便道：“毕竟，和当初《冷丘》的草台班子可不一样，各路摄制组成员加起来得小两千人了，每天光是盒饭的流水都有二三十万了，绝对的年度大制作。而且，这也确实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某种精神面貌。塔托斯大统领说过了，他过几天准备来剧组探班，而且还准备客串一个角色呢。”
“他真有个伯父在骷髅中队服过役？”余连好奇道。
“反正他本人是这么说的，也没人提出质疑。”菲菲耸了耸肩：“塔托斯大统领再有一年多就卸任了。他是个好人，当了三界大统领，民众们都喜欢他，而且也没什么不可调和的政敌。现在马上便准备退休颐养天年了，大家都是乐意和他处好关系的。在开机的这两个月，已经有三个国会议员跑来说他们也是骷髅中队的子弟。过来探班给赞助的有钱人就更多了。寰宇便专门派了一个制片人过来负责处理这些关系。”
“……呃，我还以为大统领快退休了，是人走茶凉了呢。”余连笑道。
“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骂白毛狐狸他们家，不过下次最好是当面说。”菲菲道。
余连当然是在开玩笑。塔托斯大统领虽然人设是普通家庭出身的民权派和民生派，在普通市民阶级中的地位也还是很高的，但确实和娅妮他亲爹是大学同学，和虹蔷薇家族有着极好的私人友谊。此外，他当了十几年的最高元首，在国内外，在政商军界都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和声誉。对上层社会来说，这都是最好的资源。
这就是职业官僚和职业政客的区别了。前者的权威大多来自于体制和系统，后者的资源某种意义上却可以被视为某种“私人财产”。
好吧，不管怎么说，骷髅中队的飞行员们虽然黑历史不少，虽然严格意义上是雇佣兵，但也确实是在独立战争中立下了许多功劳，在地球的长空中流过血，自然也可以被视为蓝星共同体和自由星河联盟之间牢不可破的，用鲜血凝成的友谊的证明。
于是，这部《骷髅中队》，从刚开机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两国的重点关注项目了。
“地球人那边也在说，一定要我拍好这部电影，还派了好几个人过来给我当制片人。外交部的，大使馆的，国防委员会，穿便服的和穿制服的，真是应有尽有。如果算军衔，开个制片会我怕是要敬上三分钟的礼呢。”
余连道：“如果不是寰宇的人盯着，是不是已经有领导在现场改剧本了？”
“是啊，所以我这也算是挟洋自重了吧？”菲菲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比贝大小姐更像是只狐狸。
于是，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隔着五六千光年漫无边际地聊着天。当然了，也就只有和平的银河本土才有这条件了。如果是在新大陆，如果开战，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岁月，大约也只有等到一切让人心悸的硝烟气消散之后，才能感受得到吧。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一切都应该是会向着好的方向转移的吧？
吃完饭后，两人又隔着终端荧幕腻歪歪地吻了个别，方才道别。
关闭通讯之后，菲菲很快把自己的晚餐，蔬菜粗粮三明治一口吞掉，然后才很有敬业精神地打开了拍摄计划表：“……嗯，大统领来探班的大后天？要拍的是第二部 ，第78场，准备来客串一个整备班的路人甲？和艾夏姆先生还有对手戏？”

第1178章 这不是都很顺利吗
导演女士微微蹙了蹙眉，开始有那么一点点担心当天的拍摄进度了。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顶级的政客必然是顶级的演员，但这指的是现实概念上的生存技能，和戏剧意义上的“表演”是很不一样的。实际上，大多数外行人，被摄影机一怼到脸，便连正常地说点囫囵话都做不到了。更不要说在镜头之内，站位、走位、表情，乃至于台词的每个字的发音都是有讲究的，以上的一切都是需要不少专业知识的。
菲菲现在很担心，在艾夏姆先生的衬托之下，大统领先生会变成个木头。
可不管怎么说，堂堂的联盟元首，（至少在外交礼仪上）和帝国伊莱瑟尔大帝平起平坐的大人物，想要跑来与民同乐，剧组是没什么反对理由的。
况且，拍摄流程是已经订好的，大统领阁下的出行计划更是会至少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制订。人家既然正好赶上了好时机，想要同目前联盟的影视界代表人物互动一下，展示一下国家元首和文艺界人士之间的友好关系，这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菲大导演无话可说，只能希望艾夏姆先生能给大统领留点面子了。
而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位非常敬业的前辈老影帝，《骷髅中队》的男主角艾夏姆先生，正在同公孙擎小姐讲戏。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伯爵小姐，你用力过猛了。之前我们拍的都是外景和群像，情绪外放一点没有关系，但以后的棚里内景，有相当部分重要的文戏，那才是最重要的部分。不要被所谓的‘炸裂’给误导了。大悲大喜的状态，一个上到三年级的表演系学生都能做得到。可若是能发不能收，便算不得什么好演员了。”
艾夏姆先生一边吃着和剧组普通工作人员同规格的盒饭，一边耐心地解释道。
公孙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才道：“……我，我在学院里也是这么学的。可是，我去剧组的时候，导演都说要放飞自我，要解放天性什么的。还说我太端着了。”
“那些都是烂片咯。”艾夏姆先生毫不客气地道。
烂，烂片？我以前连这些烂片都演不到呢，也就是到了联盟以后机会才多了一些。可是，好不容易当了一次女主角还是小成本，也不到公孙擎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艾夏姆先生继续解释道：“您饰演的军事顾问蕾默上将……当时还只是少校，表面上是联盟派驻地球独立军的军事顾问，但本质上其实是骷髅中队的监军和参谋，是一个内敛的人。”
公孙擎明白这是对方在教自己分析角色了，便赶紧把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可是，我看过战史，还有当代的采访报告，蕾默上将不一直是如疾风迅雷一般的猛烈吗？”
“不仅仅是战史，你还需要阅读她的自传，以及她的副官和女儿的回忆录，甚至是一些解密的作战会议记录。从这些文件上来看，蕾默上将的外表其实是一个内敛的人。那么，你就更需要把情绪收敛起来了。隐藏在冰海之下的火山，才更有戏剧的层次感。而且等到第三部 爆发的时候，这样角色形成落差，反而可以立得住。”
“哦哦哦！原来如此，先要内敛，再爆发吗？这其实和拳理剑理是一样的，收缩其实是为了爆发。就是这样了！”公孙擎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是学会了，
“……我并不太懂拳理和剑术，但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意思。”艾夏姆先生道。
公孙擎又问道：“那，应该如何爆发呢？”
“……按照你平时的演法，稍微收着一点就是了。”
公孙擎总觉得对方在埋汰自己，但依然找不到证据。她沉吟了一下，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艾夏姆先生，您应该是认真研究过那段时间的历史的……骷髅中队之所以战功赫赫，除了飞行员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之外，战机也是联盟未来实验室的验证机，辅助队伍也是非常精干优秀的。”
艾夏姆先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是的，骷髅中队还有一支相当优秀的整备和地勤团队。其中大多数都不是人类。佩格人、涅兰人、虫坦人……当然，也有洛撒人。他们的伤亡率甚至比飞行员还要高得多。最早第一批地勤团队的一千人，活到战后的只有不到300人。”
公孙擎低声道：“……很少有人提这件事。”
艾夏姆先生笑了起来：“这部电影便是第一部 在大制作文艺作品中，正面描写这些后勤队伍的功绩和牺牲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把上半年所有的档期都给了这三部曲的原因啦！”
“……而且，我还从小道消息里听说，团队中有人的功绩是被剥夺了的。”公孙擎又道。
艾夏姆先生笑了：“我也听说过。而且听说的一定比你多。别忘了，我可是帮着洛撒消防员们打了五六年的官司的。我当然也知道，骷髅中队中有所谓的‘苍蓝战鬼’的传说。”
这指的是骷髅中队的一个都市传说，说的是整备班中的一个年轻的洛撒人技术员，在自己辅佐的那位飞行员出了意外事故无法升空迎敌的时候，毅然架机起飞。他虽然是个没上过一天正规飞行训练课的三级技工，但却是个真正的飞行天才，第一次起飞击坠了两架敌机。
后来，这位洛撒年轻人便正式成了骷髅中队的一员，后来便有了“苍蓝战鬼”的传说。
再再后来，他战死沙场，却连勋章和抚恤都没有，甚至连名字便都被人为抹杀掉了。类似这样的事，据说在骷髅中队的历史上发生过好几次了，可在大众的认知中，这支充满传奇色彩的英雄战斗机中队，作战飞行员有百分之八十是人类，队长和副队长外加上几位王牌也都是人类。
这个中队，不仅仅是联盟和共同体的友谊典范，还应该是人类至上主义的模板呢。
公孙擎也是在进组之前，研究角色的时候，才查到了这些小道消息。
艾夏姆先生却笑道：“事实上，‘苍蓝战鬼’是有的，也确实是个火线踏上战场的勇敢小伙子。只不过，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被帝国军击落了，但居然大难不死地活了下来。只是，表皮被灼伤了六成以上，鳞甲被烧掉，皮肤便成了苍蓝色，就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回来的恶鬼似的，这才有了这个绰号。”
“那，那他本人呢？”公孙擎道。
“平平安安地活到了战后，有勋章和军职，以校级军官的待遇退役并且一直活到了825年。”艾夏姆先生笑道：“小姑娘，我国政府啊，对大多数异星种族……不，对所有的下层民众都是挺不做人，但对自己人却一直很厚道。”
“自己人吗……”公孙擎小声琢磨着这个概念。
“是的，他打过仗流过血，和许多后来的高级军官交成了袍泽友谊，自然便成了自己人。从这个角度来说，联盟和帝国其实是没有太大区别的。”艾夏姆道。
公孙擎苦着脸，陷入了沉思，艾夏姆先生随即哑然失笑：“嗨，我不是在帮你分析角色吗？怎么就扯到了这个话题了呢？”
公孙擎挠了挠脸，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脸：“因为历史很有趣吧。我这样的小演员，总是能从历史上找到正确的方向的。”
“可若是身处历史的一部分，便不怎么有趣了。普通人的人生只有两种，要么忙于生存，要么赶着去死。可在卷入了历史中，便连做这两样选择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的话再次让公孙擎忍不住浮想联翩。不过，在后者忍不住开口询问之前，影帝先生却又道：“哈哈哈，把这种感觉演出来。角色就立住了。记住，伯爵小姐，无论是骷髅中队全员，还是那时还只是中级军官的蕾默上将，都不过是大时代中的小人物罢了。”
“……我的剧作课老师告诉我，大时代中的小人物，才是史诗。”公孙擎道。
“这话不是错的。”艾夏姆道。
他并没有说“对”，而只是“不是错”而已。
艾夏姆先生是男一号兼三部曲中的绝对主角，戏份是最多的。于是，在饭后，他便开始准备下一场戏的拍摄了。至于公孙擎这个女二号，下一场戏应该是在下午4点钟以后，如果之前有些波折，甚至可能拖到晚上。于是，她便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有了超过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如果换成是平时的她，一定会到现场去凑热闹，要么是躲在导演的监视器后面偷师，要么就是帮些力所能及的小忙。可这一次，她却直接摸出了摄影棚，在没有工作人员注意到自己的情况下，直接摸到了制片厂之外，这才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挂上了一个秘密频道。
过了足足半分钟，公孙擎的耳畔中才终于响起了泰娜&#183;摩恩的声音。
“放心吧，我们现在还在山里，和炉堡工业的私兵又打了几场，目前一切都是平安的。你那边呢？是不是已经确定了？”
“塔托斯大统领阁下会过来探班。具体时间待定，但一定会是在本月之内。”公孙擎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这件事，不应该把艾夏姆先生卷进来，他当初帮消防队员打官司，就已经得罪很多人了。他是个好人，不应该承担更多。”
“……所以，你要亲手把那些东西交给塔托斯大统领？”
“只要他来了，就算是亲手交不过去，也总是能放到他能看到的地方。我只是觉得，归摩先生把这些希望寄托在大统领身上，有点，有点……”
“有点太缺乏进步性了是吧？是一种古典的圣君情节和青天情节，是这个意思吧？”泰娜道。
“泰娜，你真是个好记者，我就没办法像你这样，把话说得这么好听的。”
“所以叫你去把《源论》读一遍啊！”
“我读了的，但真的读不下去。人家就不是这块料的。”公孙擎摇了摇头。
“……好了，反正这也是归摩先生的打算，我们又不是他们可哈之子的成员，也不好说什么。我觉得，归摩先生其实也在慢慢寻觅自己的道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放弃所有的尝试吧。”记者小姐停顿了一下，语气多了一些复杂的成分：“过几天，我们也会和归摩先生回一趟涅菲的。”
“他，他本人……要回涅菲？”
“地球工人在孤夜城的事迹，其实是鼓舞了不少人的，但归摩先生不认为，孤夜城的事情可以复制到涅菲来。而且，现在的国际局势，总觉得有些让人不放心，越是这个时候，便越是要多一些思考，少一些盲动。可是，要让大家冷静下来，便必须得让归摩先生亲自跑上一趟了。”
公孙擎很想问问国际局势怎么了？大家不是才在银河文明议会签了和平协议吗？帝国舰队都撤军了，联盟国务卿都开始宣称“一代人的和平”了，连军工股最近都在下跌了。
可是，她总觉得问了似乎会显得自己很呆，一时间便只能沉默以对，反倒是记者小姐还故作轻松地道：“别担心，亚修现在可已经是归摩先生的第一保镖了。若真到了关键时刻，大不了我暴露身份，应该能掩护他逃跑的。”
这话听着有点矫情。不过，站在泰娜的立场上，这确实已经是非常大的牺牲了。
“……无论如何，都要小心。”
“嗯，一定小心。我会赶回来看《骷髅中队》的首映礼的。说实话，菲娜大姐头的这部电影我没能参加便已经很可惜了，至少下一部，是一定不能错过的。”
这对已经有了袍泽之情的小姐妹们便断掉了通讯，公孙擎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电影中的秘密潜入搜查官一样，莫名兴奋，却也甚为忧虑。她幽幽叹了口气，正准备关掉终端，新闻栏目却已经跳出了今天的紧急新闻。
“皇帝之杖的攻击完美命中目标。观星者确认，天盾-g-412星系已经熄灭。”
“宇宙海盗通缉榜单的第三位的大海盗‘鬼眼’卢德向十字航道-R11星系发起决死突击，已经被我方英勇的联盟海军舰队击毙！”
呃，这不是挺顺利的吗？公孙擎想。

第1179章 我是您未曾谋面的远方外甥啊
余连得到联盟舰队遇袭的消息，已经是在事发两个小时之后了。他觉得有点意外，却也没有特别意外。
要知道，这个绰号为“鬼眼”的米尔克&#183;卢德，和另外六位海盗大头领并称“螺旋十字七星海”，乃是这片全银河最广袤的“公海”，乃至于整个宇宙中势力最大，悬赏金最高的不法之徒。按照黑（喵）道不成文的潜（喵）规则，只有实力到了这个层次，所谓“海盗王”的名号才算是名正言顺的，否则便只是沐猴而冠罢了。
“鬼眼”卢德并不是“七星海”中势力最大的，部众最多的，后台最厚的，但却一定是这些海盗王中拳头最硬的一个。记得在十几年前他刚成名的时候，便已经是一位六环的圣者了，而且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堆高深的灵能武术和技法，并将它们融会贯通。
于是，他便自称十字星云“拳法第一、剑术第一、技法第一，灵能第一”，端的是一个霸气外露威震星河。
这样以武力值著称的海盗王，大约应该会是一个刚烈的主儿，不想向朝廷鹰犬投降也是很好理解的。于是，他率领着自己麾下的精锐舰队，向联盟舰队发起决死冲锋，好像也是非常合理的。
当然，更合理的解释是，这家伙其实是想带着自己的精锐部众冲卡，象征性地表现一下自己的战斗力，然后再投降。这样至少会显得他更有价值一些。
余连觉得这个解释才应该是正确的。可是，当他把电话打到贝大小姐那里的时候，战斗却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啊，三十五分钟前就结束了。我军将士都开始打扫尸体了。哦，三分钟前，他们就知道鬼眼卢德是尸体了。真不愧是个六环的圣者，交叉魔鬼号的舰桥都被密集离子光束轰成筛子了，他的尸体居然还是囫囵的呢。”娅妮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
那是自然的，鬼眼卢德其实是“血路”第六环的“无畏”。别的不说，至少生存能力还是很强悍的。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被称为螺旋十字星云“七武星”之一的鬼眼卢德，已经和他那艘大名鼎鼎的海盗船胶交叉魔鬼号，化为了一处尘埃一般的宇宙垃圾。那十字星云“拳法第一、剑术第一、灵能第一、技法第一”的赫赫武名，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发挥空间。
不过，余连依稀记得，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鬼眼”卢德好像是被帝国军炮决的。在此之前，他也以灵能者荣誉决斗的方式，一对一连续击败了七八个星界骑士，也端得算是条好汉了。不过，这些年轻的星界骑士无一不是败而不死，与其说是荣誉决斗，倒不如说这位堂堂海盗界的大高手，被骑士团当做训练工具了。
这么一琢磨，这条世界线上，他虽然死得比较憋屈，但应该没有上条时间线上的屈辱了吧？大概……
这时候，便听娅妮用副官一样的口吻详细说明道：“他带着麾下船团一共二十八艘海盗船，于2小时46分钟之前，也即是银河标准时间5月12日的凌晨5点28分，出现在日光大道D72星系。然后沿着日光大道向十字航道方向转移，在十字航道R11星系，被我方派恩号和塞尔号战列巡洋舰截住。随后被陆续赶来的舰队围困。战斗于6点17分打响，于7点13分正式结束。”
真是高看你了啊！大海盗王！余连听得只想要抽嘴角。
既然是二十八艘海盗船，那应该是鬼眼卢德麾下最精锐的第一和第二船团组成的了。那可都是比较新型的武装商船和二手战舰改装的，还是很有战斗力的。
好吧，再有战斗力的海盗毕竟也是海盗，终究还是对抗不了真宇宙霸主的主力舰队的。
余连又看了看战场星图，忽然觉得发现了盲点，忍不住道：“等等，从日光大道往十字航道方向……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向着联盟方向突围避难吧？”
“应该是朝我国方向突围。如果放任他率领舰队进入十字航道，就有可能对整条航道上的三十几个星系驿站和太空都市构成威胁，还有可能从十字航道E85附近重新钻入螺旋星云之内，搞不好就逃到圣约协调国的境内了。联盟作为负责任的大国，是不能容忍这件事发生的。”娅妮道。
余连呵呵一声：“所以，鬼眼其实是你们联盟的黑手套，被过河拆桥了？”
贝大小姐翻了个白眼：“看在我们的关系上，我就不告你毁谤了。我只是得说明，鬼眼卢德确实打劫过帝国的上贡船，手上还背上二十几个帝国贵族的命案，真要是落到帝国手里，怕是死都要死得苦不堪言。”
可不是吗？另外一条时间线，这家伙的下场比凌迟也好不了多少了。
“所以人家向着你们那边突围，不就是怀着生存的希望嘛。”余连道。
“是啊！所以他们应该早点把白旗挂起来，何不学学对面的宫傲先生呢？他虽然还没有放弃希望，但至少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娅妮笑了起来。
“……娅妮，其实你这是做给帝国看的吧？不能让他们找到挑刺的把柄。”
“从结果上或许起到类似的效果，但行为上并不能证明我们存在这样的动机。联盟宇宙舰队只是在履行剿灭海盗的基本义务罢了。”
“顺便还能拿海盗界第一高手的人头来震慑一下星云的诸方势力。反正宫傲先生已经提前打白旗了，恩的对象有了，便差一个威的对象了。”
“这是从现实主义结果论的方向来解释问题，或许能解释现象，但不能解释人心。娅妮老师也就是看在咱们的关系上不和你一般见识，要是换成其他人，余连同学，这话是会构成毁谤的哦。你在毁谤我哦。”
余连依然觉得联盟这行为有杀人灭口的嫌疑，但确实是找不出什么证据，便道：“我估摸着，记者们得到的消息应该比我快。说不定现在已经上新闻了。”
娅妮笑道：“可以把说不定去掉。现在这件事已经是星网播报的头条了，他们甚至拍下了交叉魔鬼号海盗船，被撕碎的场面。战地记者和娱记毕竟还是很大不同，他们很努力，也确实在冒着生命危险，便应该得到奖赏。”
“你们联盟啊，你们虹蔷薇啊，可真是擅长把一切场景都变成一刻大秀场啊！”
“虽然听不懂你是在讽刺还是在敬佩，但看着我们的关系上，我就理解成后者吧。”娅妮笑吟吟地道：“你怎么样？还是在伏羲号上坐镇？前街大叔乐队和雪莉诺&#183;梅兰要来前线慰问，每天就到。我给你留好VIP票了哦。”
“……搁这儿打仗呢。能不能稍微严肃一点。”余连没好气道。
“余连同学，我们这是在战略相持，就看是谁先沉不住气。我们这边越轻松，螺旋十字星云的海盗压力就越大，蛇穴的压力当然也就越大。说不定能让它踉踉跄跄地提前现身呢。而且，螺旋十字星云中被毁掉的星系也能少上一些，我们这是在以菩萨心肠，行雷霆手段啊！”娅妮笑道。
余连觉得娅妮的这话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于是，在挂了和她的通讯之后，干脆便通知全军今天晚上加餐。
“可是，通常来说，都是有作战任务之前，以及训练中有百分之六十的项目表现优秀，才能有加餐的待遇啊。”托维准将有些疑虑。
“大家在前线一直是出于战备值班状态的，怎么不是作战任务呢？”余连道：“反正我们的补给也是联盟负责的，也是时候让他们拿出一点态度来了。告诉他们，至少还要送一万桶冰淇淋过来，而且得派给人过来教我们吃。”
托维准将虽然不明白司令官阁下为什么对冰淇淋这么执着，但总比要酒好，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然后，就在共同体的将士为白嫖联盟的冰淇淋而欢呼雀跃的时候，余连的个人终端也收到了一个非常繁复的隐秘通讯代码，打开之后，光幕上便出现了一个四十岁上下，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中年人。
光凭此人的这张脸，他就很适合去演坏人，但或许是由于太过于狰狞了，咋看便像是一头呲牙的斗牛犬，那便成不了那种心有城府的大反派，更像是反派身边的打手之类的小boss了。
不过，再仔细看看，余连却能从这张确实算不得英俊的脸上看出几分亲切感，顿时便露出了笑容：“初次见面吧？宫大王？”
其貌不扬的螺旋星云第一海盗王，顿时露出了诚惶诚恐的笑容：“您真是说笑了。大王什么的，都是忽悠那些没文化的手下人的。毕竟在俺这一行做事啊，有的时候确实得讲究一些名头，却实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他沉吟了一下，又舔着脸道：“余将军，俺查过了一下家谱。其实啊，咱外公的妈，也就是我的曾外祖母啊，是姓刘的。”
“哈？”
“是的，是的。她还是您的外公，上一代‘锦城食神’刘公讳骏高老先生的堂姐。”
“啊？”
“这么一算，我其实是您未曾谋面的远方外甥啊！”

第1180章 舅舅，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余连看了看对方这头亚麻色的脏辫，炯炯有神的灰眼睛，铁锈色的皮肤，过于犀利的鹰钩鼻，心想我特么真的信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给宫啸提供血脉的肯定不只是地球人。可是，这家伙既然还在用着东亚式的名字，嘴里也是一口的标准地球人通用语，那从文化认同的角度来说，当然就只能把他视为地球人了。
譬如说，伊娜的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眸便不是地球人的特征，但她照样是地球人的战争英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余某人样貌堂堂，玉树临风，哪来的像你这么丑的外甥。你这家伙要是美型一点我还姑且能认下这门亲戚……想到这里，余连心中顿时被嫌弃的情绪彻底填满，差点就下意识要把通讯给直接掐掉了。
可这个时候，却听大海盗王又道：“不管是帝国还是联盟的老爷，俺都不敢信。我们这种老江湖只能信自己的眼缘。所以，将军啊，俺这里有蛇穴的弱点，您要听一听吗？”
……好吧，考虑人家为了要自己的通讯方式也还是挺不容易的宫傲先生的弟弟兼左右手亲自驾船出来投降，给三方的高层都送了不少礼物。送给余连的那盆天然的宝石珊瑚树，虽然被后者卖给卫伦特王了，但出于礼貌，大家还是有那么几次谈笑风生的机会的。对方便是这样得到了自己的终端电话号码。
不过，就算是如此，他们也非常小心地采用了某个加了密的通讯编码。出于好奇心，余连还让金哨子顺便查了一下，得知完全破解至少需要15分钟，锁定方位就要一个多小时了。
不用说，大海盗王宫啸先生，麾下的技术团队也是很给力的。余连可是知道的，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的“十宝大船团”可是螺旋星云唯一一个有自己的研究院的海盗团体。而且不仅仅是武器和舰船方面的，甚至在轨道水培农业方面都拿出了不少成果。
总而言之，这真的是一位很有格局的海盗王。
想到这里，余连顿时觉得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也开始眉清目秀了起来。再仔细看看，虽然长得有几分像斗牛犬，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斗牛犬不是也丑萌丑萌的吗？
说起来，大家还记得灵能者是能有颜值加成的设定吗？所以宫啸大头领应该不是丑，而是英俊得不太明显。
想到这里，余连便还是决定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便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这么说起来，咱们这亲戚，好像隔得也不算太远嘛。”
他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甚至多出了几分憨态可掬的味道：“可不就是吗？宇宙辣么大，能遇到同族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亲戚。更何况还是和眼缘的亲戚了，所以，表舅啊……”
“不，我果然还是难以接受！亲戚我可以认下，但这种称呼还是免了。”余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敛去了笑容。
“可是，辈分上……”
“再哔哔我现在就发飙。”
对方也尴尬地咧开嘴，笑道：“好吧，那还是叫将军吧。总之，俺这里有蛇穴的弱点。将军，俺说过了，俺并不信任联盟和帝国，却很想要信任您。”
余连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自己也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嘛。咱们都是体面人，就注重一个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么，宫先生，您想要得到什么？”
他的脸颊阖动了几下，笑容顿时显得更加卑贱了：“俺呢，号称是麾下有部众百万……”
“难道不是吗？”
“号称，号称而已，都是江湖抬爱罢了。就像底下兄弟，还有隔壁的同僚都管俺叫什么宫大王。啧，俺爹只是一个艾叙的农民，祖上八辈都不是贵族老爷，哪门子的王咯。”他赶紧摆了摆手：“总之，抛开能扛枪打仗的战士不提，就是把一些老弱妇孺算进去，也就是四五十万的样子。”
“老弱妇孺？”余连虽然并不意外，但也还是忍不住用打量视觉奇观的样子看了对方一眼。
确实，宫啸是一位很有格局的海盗王，完全是把自己在星云中占下来的地盘当做领土来经营的。麾下部众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悍匪，当然也会有从事非战斗工作的人。
果然，便见他裂开了大嘴，用自豪且又无比坦荡的语气道：“将军，俺们十宝大船团啊，在螺旋星云中占据了六个星系，有两个地表殖民点，有一个可以容纳三十万人的太空站，有轨道矿产和水培农场哦。我甚至还和北风之星公司签了个星球开发和探索合同呢。”
“北风之星？他们的业务拓展得这么快？”余连顿时惊了。
所谓的北风之星，就是由红星事务所，现在是人联基金会出资金，古美亚人和泰拉比人佣兵出人力，一对著名俄罗斯人探险家夫妇出管理，共同成立的星球开发公司了。
现在，某神选冠军的战神祭战友之一，那个古美亚少女娅格妮丝便是这家公司的股东兼高管了。余连倒是记得，在黎明星域战役正式开始之前，蓝星共同体的新大陆殖民政府，便已经和这家公司签了星球探索合同。其探索目标，当然便是位于新大陆公路支点末端的兰萨星系了——那个星系（理论上）是兰九峰真人和萨督兰公爵带队发现，因此而得名。
当然了，也是在那个星系上，余连和小伙伴以及帝国的“盟友”击毁了一艘启明者的古代航船，解开了魔鬼迷宫的星空天幕，顺便还发现了两个自然宜居星球。
帝国倒也没准备以为一颗星球而和共同体撕破脸皮，便说好一家一颗。
随后，北风之星公司便把自己的大部分精力放在探索星球上，甚至还婉拒了共同体军方对黎明星域新发现星球的探索合同。
“诺维奇大叔说了，那地方有太多人盯着了，我们新公司可不能去凑热闹。我们还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娅格妮丝给余连发来的信件上，是如此解释道。
那个时候的古美亚姑娘，正在星球密林的边缘搭哨塔，忙里偷闲才录了一份视频信。视频上的她，穿着轻便的工作服，背上依然背着复合折叠弓，腰间却挂着琳琅满目的工具袋，妥妥就是一副劳动妇女的样子。
说起来，娅格妮丝在这边当上了很有前途和钱途的星球探索者，她的好姬友艾米娅好像也留在帝都考上了智慧宫大学。一部分古美亚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以皇产雇员的身份，当上了皇家园林和猎场的管理员。另外一部分，则正在以各种渠道离开帝都，向全宇宙扩散。
像是齐先生上次就来了信，说是新神州政府收留了一万名古美亚人难民。
总而言之，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前途，姑且也算是画了一个还不错的“逗号”吧。
不过，北风之星不敢去黎明星域凑热闹，却敢跑来螺旋十字星云接海盗的活儿吗？
宫啸不好意思道：“……这个，就是因为俺是海盗，所以一些大公司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合作。可是，俺虽然是海盗，但个人觉得还是个局气人。像是北方之星这样年富力强的新公司，业务水平好，收费又合理，而且不会有什么偏见。我超喜欢他们的。”
“所以，您在螺旋十字星云发现了一个宜居星球？”余连问道。
对方微微颔首：“不管是自己用，还是卖给他国，总是要先完成初步探索的。”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碎碎念道：“明明都计划好了，结果现在啥都剩不下来了！哼，真是的，都是蛇的错！”
“确实，蛇不死，天下都不得安宁。”余连附和道。
海盗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一说一，环世之蛇在螺旋十字星云的深处躲了这么多年，以他们的实力，真想要把我们发展成爪牙，还是挺容易的。可这么多年啊，他们一直还算是克制，某种意义上还扮演的事黑道的调停者的角色。这里的大小海盗团、黑帮，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教团，都受了它们不少恩惠的。”
余连点了点头。这其实也符合自己对环世之蛇的认知。这个奇怪的愉悦犯虚无主义组织，就从没有什么千秋万代，一统黑（喵）道的想法。
某种意义上，他们可比帝国和联盟温良谦和多了。
然而，余连表示，环世之蛇还是必须死。毕竟这已经是联盟和帝国研究决定了的事情。
“那么，您说的蛇穴的弱点……”余连停顿了片刻，却又笑道：“还是说说看吧，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俺麾下这四五十万手下，俺老宫啊，可以用身家性命向伟大的宇宙之灵保证，真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呃，跟着俺混了这些时日，确实是有点桀骜，但总体而言真的是良民……所以，您啊，将军，能不能让共同体接收他们？表舅啊，您老可是英雄，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没等到余连回答，又道：“不，确切的说，不是共同体，而是新神州星区。”

第1181章 你这是集团企业啊
堂堂的悬赏榜第一位的大海盗王宫傲宫大头领，果然不是易于之辈啊！明明作为一个主角，应该是不会被同一种招数击中的，但余连确实是第二次被对方的话整得不会了。
足足过了三秒钟，他才伸出指头挠了挠自己的耳朵，认真道：“您说的……您的部众？想要以难民的身份到共同体来？”
“对，当然只是那个新神州星区。当然，难民的身份倒是没有关系，就希望过一段时间便改成公民了。他们确实桀骜了一些，但都有一技之长的，会是很好的人口的。照着联盟那边的老爷的说法是什么来着？对了，绝对的高素质人口！”
“你准备让您的人民离开螺旋十字星云，离开您的庇护？”
“不，从今天之后，就应该是您的人民了。”宫傲露出了灿烂得仿佛烂桃花一样的脸，那张其貌不扬的斗牛犬脸上充满了喜庆，就连铁锈色的褶子里都洋溢着欢乐。
余连却赶紧板着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宫大王真是会说笑。在下不过是区区军人，说白了也就是承担暴力任务的普通社会公器，承载着有良心和智慧的政治家们深思熟虑的果实。我有保护人民的职责，但人民却不是我的。”
他又停顿了一下，没好气道：“只有王，才有资格谈自己的人民。”
“是啊，俺就是这个意思嘛。”宫傲用力拍了拍大腿，一副“您终于悟了”的感觉。
“宫大王真是个很有幽默感的先生，但在下一介武夫确实在是缺乏欣赏幽默的智慧，看样子我们是不怎么投缘的。”余连露出了笑容，伸手便准备去掐通讯。
“别别别，表舅，我的人民是真心投靠您的，您老可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啊！”
见余连已经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恶心”的表情，宫傲又赶忙道：“他们是真的很欣赏您和先驱党的执政理念，想要在先驱党执政的新神州找一个新家园，这您总应该接受吧？”
“这话倒是中听了许多。”余连点了点头：“好吧，我可以猜得到，您以前确实是想着在螺旋星云当中经营出一个理想国的。可现在，帝国和联盟大军压境，螺旋十字星云的平衡也被打破了。”
“是啊！最好的结果，就是变成费摩星域那样的全银河的战乱策源地。”海盗王哭丧着脸道：“世人都说我们螺旋十字星云是海盗乐园，是文明禁区，是法外之地，可有一说一，咱们这里的治安可比费摩好多了。如真变成费摩那样的德行，大家的日子是不会太好过的。”
余连笑着挥了挥手：“不至于不至于，费摩的‘面积’比你们这里小，宜居星球和人口却更多，航道也更密集和四通八达。而且好歹那里以前也是埃罗人的核心国土，光是捡垃圾就能发家致富。所以，尽管放心吧，你们这里再乱也不至于乱成那个鬼德行。”
大海盗王一时间说不清楚对方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但无论什么时候，微笑总是不会错的，便咧嘴笑着不断点头：“可是，现在这局面，俺想把占下的星系经营起来的打算，已经行不通了啊！就连俺好不容易找到了那颗宜居行星，估摸着也都得低价卖出去了。”
余连笑道：“那么，你的人民不是可以去投靠联盟和帝国吗？只要他们奉公守法，且真的像您说的那样有一技之长，在帝国或联盟混一个能吃基本福利的国民待遇问题应该不大的。”
宫傲却摇头道：“可是，将军啊！就是不想给帝国的老爷们当奴隶，他们才会跑到螺旋十字星云里，与我这个恶人为伍的。”
“……呃，联盟那边可是共和制。”
“给联盟的老爷交租子，和给帝国老爷当奴仆，有多大的区别呢？”
余连不得不承认，某种意义上这家伙说得还挺对，这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进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区区的一个海盗，居然还敢嘲讽人家正经的国家政府呢。说白了，再**的政府，也应该比法外之徒的黑（喵）道秩序进步吧？
“所以，您的部众便不需要向您交租子吗？”余连好奇道。
“还真的不需要。”宫傲第一次露出了自得的神情：“咱们十宝大船团的金库可是公用的。”
他随后便解释道，十宝大船团在螺旋星云的深处其实已经建成了自己的稀有矿山和水培农场，和各路走私团体有不错的贸易往来，收益一直还是不错的。再加上各种“打猎”所得，积蓄还是不少的，便攒下了相当规模的积蓄。
宫傲确实一位头脑清晰，行动克制的海盗王，几乎从来没有对普通的客船和民船下手，却很喜欢打劫大企业的武装商船，乃至于帝国的贡船。甚至还喜欢绑票大贵族子弟换赎金。
在海盗业，肉货＞金货＞轻货＞抛货的业务公式，便是他总结出来的。
实际上，这种事情说着简单，做起来却很难。我们都知道，越是大企业或大贵族的船，护卫便越是严密，打劫起来危险性便会很高。至于绑票权贵子弟什么的，也更容易激进大人物们的同仇敌忾，很容易失去了生存空间的。
可是，宫傲出道了这么二十几年，还真就这么茁壮地生存下来了，主业和副业也都蒸蒸日上。船团的积蓄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了一个“十宝金库”的专有名词。
余连当然也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未来，这个庞大的海盗金库已经被各种传言渲染成了金山银山。大海盗王宫傲也因此莫名其妙地在一些小报中排进了银河大富翁排行榜的前十位。
可就算是宫傲自己，也必须要承认，他之所以会是螺旋星云乃至于全银河的第一海盗王，就是因为他是最有钱的。
有钱，就有部众，就有高手来投，就有好船。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不过，有钱确实容易带来实力。有了实力，其实便能稍微拔高一点自己的底线了。”大海盗王的笑容依然很自得。很显然，他对自己盗亦有道的名声还是非常满意的。
“俺的第一次打猎啊，是带了一百零八个兄弟，劫了一艘昂芒人给皇帝上贡的武装商船。船上有二百多万吨银锭、十万吨金条、一万吨的各种零元素粗矿。哦，还有一个曼恩斯侯爵家的小公子。光是这一单啊，俺和弟兄们就赚了将近十个亿的金龙。将军，您说说看，如果是抢普通民船，抢上一百艘能赚到这些钱吗？”
“抢上一千艘都难。”余连笑道。
“就是这样了嘛。可是啊，要不是俺那一百多个兄弟，人人都有新型机甲，几个头领都有纹章机，还有一艘影刃突击舰，也不可能抢下一艘贡船吧？”
余连心想你还说你和联盟没有Py关系？要知道，影刃突击舰可是卡加尔设计局的产品，虽然是失败产品，却并不是因为性能不合格，而是过于超强了。她之所以没有被装备到联盟宇宙舰队，是因为这种船强化了潜行、隐蔽航行和机动能力，却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防护性。要想再过于激烈的正面战场上生存，便需要加装新的轻型记忆流体装甲。
于是，其造价便会直线上升，性价比直线下降，这自然就不是正规军可以接受的了。
可这样船，如果成了海盗船打偷袭，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听说，卡加尔设计局造了六艘试验船，有三艘在试验和转场的过程中毁掉了，还有三艘被封存了。那么问题就来了，封存的是真的封存了吗？毁掉的又真的是毁掉了吗？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对面的海盗王一眼，但对方却睁大了眼睛，满脸坦然且无辜，甚至能看出几分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真出来。
余连笑了：“这装备都快比得上骑士团了……有人说，您从螺旋十字星云里挖出了巨龙的财宝，当真如此吗？”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俺其实还算是个收到宇宙之灵保佑的强运之人。”他晒然一笑，便又道：“因为起步的方向还不错，我们十宝大船团的初始资金积累得挺快的，而且名声也不错。于是，道上的兄弟也认我，便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大海盗王大概是真的把余连当亲戚了，接下来，便毫无保留地介绍了一番十宝大船团的现状。现在，这集团掌握着大小武装的舰船八十七艘，其中有十二艘是从各个渠道弄到手的战舰。
另外，集团中还有专门的民生管理部门，管理着三个地表定居点，一个中型太空轨道站，两个移动船坞，一个兵工厂、百十个深空自动采矿厂，以及百万吨产量的轨道水培农场。
当然，还有一个待开发的自然宜居星球。
十宝大船团除了在继续从事很有前途的劫富济贫的主业之外，还在干着走私、情报交易、雇佣兵等业务，还会帮螺旋星云中的友商们提供弹药、装备、食品以及修船业务。甚至通过灰色地带的盟友在天秤银河中开了秘密账户，进行合法的金融投资呢。
“好教您知道，将军，我们可是投资过红枫厂和法尔空公司的股票的。嘿嘿，拖您的福，真的大赚了一笔。”海盗王道。
“我倒是觉得，您当个海盗王实在是屈才了。”余连夸奖得诚心诚意。
“嘿嘿嘿，俺也这么觉得。”宫傲倒是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相比起自己作为一个海盗王的成就，他似乎更喜欢自己的管理方面的成就。
总之，这支威名赫赫的“非法集团”，旗下当然也有干苦活的半奴隶制的劳工，但并不占据主流，只有不到五万人。其余的专业武装人员三万人，非（专业）武装人员四十二万人，他们都是“十宝大船团”的正式成员，当然也都是“十宝金库”的所有人之一。
“所以，大家都是所有人？”余连奇道。
“是啊！十宝大船团是大家的嘛。我们会通过金库给大家发工资，给孩子和老人发养老补贴。哦，如果有大笔收获还会有临时分红的。”
余连顿时倒吸了一口冰阔落，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他当然知道，通常来说，像这种啸聚山林的侠盗团伙，在创业初期的时候，总是会形成一种“部落制共产主义”的阶段。可这样的状况往往并不能持久。一旦人马到了一定阶段，会比最**的政权还要堕落得快。
不过，因为领导者的手腕和决心的不同，总有些团体是会熬过这一步，变成了有一定政治理想，俗称为“叛军”的组织。如果能再进一步，那就……
想到这里，余连干脆直接倒吸了一口熵，觉得难以置信，又认真看了看对面这张向了斗牛犬的脸，总觉得不像这种类型啊！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宫啸先生虽然也做的不错，但折腾到了晚年，也只是把自己进化成了左右横跳的军阀阶段嘛。没觉得进化到下一步了啊！
“我的感觉，您像是把自己的十宝大船团，变成一个很有前途的……嗯，大型集体企业了？”余连道。
“呃，这个说法很贴切。说起来，我这也是跟您学的，基本上就是仿照您的红枫厂模式，再做了点适应行业现状的小修改了。”宫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说得很简略，但余连能猜到，这家伙想要把海盗集团改成这样的画风，在内部也必然经过了一阵血雨腥风的。
不过，余连倒也并不觉得太意外。宫大头领算得上是个侠盗，算得上是条好汉，但也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主儿。
余连觉得，这种正面的蝴蝶效应也是不错的，但一时间还是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了。他沉吟了几秒，方才道：“我是真没想到，您的消息还挺灵通的。红枫厂这两年业务拓展得还不错，但也没越过远岸星云了，更别说和您打交道了。”
“这个……工程师会馆您知道的吧？”
知道啊。智械兄弟会的马甲嘛。余连想。
“知道，一个充满了国际主义精神的技术推广组织。他们能力又强，说话又好听三观还端正，我超喜欢他们的。”余连道。
“嗯，我也超喜欢他们的。我们十宝船团，现在的四当家，就是工程师会馆的一位老师傅。大家都特别尊敬他！”
得嘞，那帮子义体人总是有特殊的联络方式的。余连甚至觉得，他们甚至已经在螺旋十字星云中开了工程师会馆的分部了，说不定比新神州和新玉门的分部还早。
海盗王的表情慢慢地严肃了下来：“将军，我的这下老兄弟们，当过这个……嗯，集体企业的主人，就真的没办法去帝国和联盟给老爷们交租子啦。这种事，全宇宙，应该只有您才懂了吧？现在，数遍整个宇宙，也就鲁米纳，还有新神州是和大家的胃口的了。”
相比起来，新神州其实更缺人力，尤其是缺乏有技术能力的优秀技工类移民。而“十宝大船团”的成员，除开缺乏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孩子之外，能跑到螺旋十字星云投靠宫啸的，那个又不是身怀绝技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当对方说出这些话之后，原本只信了三四分的余连，顿时便信了七八分。
“螺旋十字星云里的瓶瓶罐罐都不要了？”
“哈哈，我的其他部下也在和帝国联盟的老爷们沟通。那些是可以折现的。要是还不乐意的，我不强求。”
“那么，又准备怎么走呢？”
“哈哈哈，五年前啊，俺带着兄弟们从掠夺者手里抢到过一艘大型工作舰，因此还拿了对面圣约协调国的佣兵赏金和勋章的哦。舰船我已经改造过了，足可以把所有想走的人带走的。只不过，航路上的协调工作，就得请您帮忙了。”
“这一点，您可以放心。我会尽全力把沿岸交通疏通好的。”余连沉吟了一下，又道：“只是，手无寸铁的难民船是一回事。全副武装的集团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1182章 弱点果然是通风管道
余连认真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有办法让新神州星区接受这批“难民”的。地球的衮衮诸公应该会觉得这帮人都是海盗集团的子弟，乃是天生的不稳定因素，若是要把他们安置在泰拉星区，或者亚特兰蒂斯这样的腹地，一定是不太乐意。可是，丢在新神州那种穷乡僻壤就没问题了。如此一来，蓝星共同体还能给自己树立一个负责任的大国的人设，地球的衮衮诸公一定会很满意的。
当然了，帝国和联盟说不定会有些疑虑。那么，这便要看宫大头领的他态度了。
果然，便听海盗王道：“是啊！从这里到新神州，最快的路线当然是穿过泰罗萨星峡，从费摩星域进入切尔克王国的国境，从新亚特兰蒂斯进入共同体。可这条路并不安全。”
“还有一条，便是从联盟那边走了。”余连道：“可是，联盟是很难允许你们的舰队过境的。除非你把你的战斗船团拆了，自己废弃武装。而且，一定会有相当部分的议员会要求逮捕你们，带到涅菲来进行审判。”
毕竟，宫大头领的悬赏单是银河文明议会颁发的，全世界通用。他本人和一些核心头目，同样也在游击士协会的通缉榜上。
“至少，您本人是很难逃过审判的。就算是有联盟强力人物的干预，可以逃过一死，却也难逃牢狱之灾。后半身也是会被监控软禁，偶尔还会被拉出来当吉祥物用。您能接受吗？”余连又道。
“不能够啊！所以，这一次你们剿灭蛇穴，我会带着麾下的那三万老营兄弟打先锋的。”海盗王耸了耸肩：“谁会死，谁能活着立功受封，便看他们的造化了。然后，我就会带着残余的部下，投降帝国的。”
“……死在您手里的帝国贵族可不少。”余连道。
“死在您手里的帝国贵族也不少，而且还都是名人嘛。”宫傲笑道。
余连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好吧，您是人类，您也是灵能者。要是在蛇穴之战中立下大功，是符合帝国的口味的。不说是皇帝陛下，就算是大选帝王，都有权绕过皇家议会和法院给您特赦的。”
“皇帝我可不敢指望。俺这样的粗人，如何能去龙临宫面圣呢？”宫傲赶紧不断摇头。
“那就得找一位大选帝王了。呃，我听说，您除了上次给我送了那盆水晶珊瑚，还给对面的卫伦特王送了一个古代以太龙的头骨化石？”
“呃，其实我给所有的大选帝王都送了礼的。”宫傲咧嘴笑了：“其实，有些土特产还真就只有螺旋星云能产，而帝国的老爷们偏就喜欢这些少见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卫伦特王其实一直对俺挺赏识的，甚至还说，如果我愿意接受他的延揽，会专门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划地方给我屯军用。”
“那编制就变成藩王的诸侯部曲了。不过，诸侯部曲的待遇不见得就比禁军的待遇差，纯看主君有没有钱，大不大方了。卫伦特王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而且，他的家臣团中缺乏能领兵的战将。你正好可以补足他的短板。”余连点头。
“所以俺才觉得压力巨大啊！俺就是个海盗，没统率过什么大军……”宫傲当即便露出了堪称是苦恼的神情。
“这你自己说了可不算。”余连笑道。
“啊？我自己说了还不算？”
“是啊！您八年前偷袭托斯的商船，一路潜伏直接杀进了南森星际市场港湾，把好几个国家的运输船付之一炬，洗劫了南森金库的战绩，可是上了皇家军事学院的教科书的哦。”余连道。
所谓的南森星际市场港湾，指的是螺旋星云航道中段最大的太空城之一，是一个由银河文明议会托管的自治贸易港。
说到这里，余连也不得不佩服一下帝国在某些方面的心胸。那次南森袭击案，损失最大的除了托斯商团，就是帝国了。其余国家对始作俑者的宫大头领恨得咬牙切齿，帝国除了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之外，却把这次战例堂而皇之地编入了军事教科书，作为空港奇袭作战的典范来研究。
当时的帝国大元帅府的擎矛大臣杜伦考元帅甚至在记者面前说：“他（宫傲）就是个XXX的恶棍，就应该把脑袋挂在天域最高的太空城上风干！可是，那个XXX的东西干得真XX的不错！”
余连便笑道：“说起来，你们还解放了一万名运往帝国黑劳士星的奴工，还把南森金库里的大部分现金都散给城内的贫民了？”
宫傲无奈道：“其实我们主要是为了抢银行，奴工是他们自己造反的，呃……附近的贫民过来捡我们带不走的金币，俺又不好管。”
“你看，大智大勇兼大**义，这不是名将之姿，什么才是呢？”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
大海盗王沉吟了一下，忽然耸起了胸口：“既然是表舅说的，那俺就接受了。哈哈哈，真不愧是我啊！”
余连发现自己第一次遇到一个能在节操方面和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亲切感真的油然而生了。
“而且，这次作战，坐镇前线的选帝王也只有他了，很多事情便好。只要他亲口道出的承诺，应该还是可以兑现的。”
总体而言，卫伦特王虽然是个双向插头，虽然走得是已经该退群的恶心帅风格，虽然总喜欢笑却又往往笑得很假。可是，抛开个人情感和相性不同，卫伦特王确实能当得起一个礼贤下士的“贤王”模板。他对自己人也一直是很不错的，爵位、荣誉和待遇没缺过。
“……卫伦特王确实很有诚意。不过，这几天，帝国那边还有一位休莫莱中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了我的私人终端编码，给我发来了一份秘密信函。说是代表他的主君给我发来了邀请。”
“休莫莱中将？”余连有点想要龇牙。
“是的。恩德里克&#183;休莫莱中将，帝国枢密院的一等军事监察官。”
“那是挂职，本职其实是苏琉卡王的宫相。”
特么的，那只橘猫明明人还在新大陆，猫爪子怎么就这么长呢？
“他开出来的条件呢？”
“我的部下必须要全部打散，但所有老营战士都有禁军的正式军职，服役三年之内正式获得公民身份。所有的头领都至少有一个三等骑士侯的爵位。我的话，持剑子爵，帝国禁军少将，如果能立下功，退役之前有可能获得世袭领地。还有，所有的灵能者都有进入骑士团研习的机会。”宫傲沉吟了一下：“另外，她还说了，她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划了一些专属开发区，执行一些新的经济政策。我的那些民众可以去迁移到那里生活，她保证一路上的安全和给养，每个人都有安家费，到了也一定会提供住所和工作。”
余连感慨了一声：“她倒是坦荡得很，但也确实是她的风格。”
“……是啊，那位殿下并没有像是收买人心似的，开出一个高得让人心慌的价码，而只是提供了一个看着很踏实的希望。”宫傲叹了口气。
“那么，你自己的想法呢？”余连自视对方的眼睛。
海盗王苦着脸道：“所以，我才想要问问小表舅啊！那位苏琉卡王殿下，是值得信赖的人吗？是值得追随的主君吗？”
“你问我作甚？”余连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
“这个……呃，全宇宙都知道啊！您不知道最近帝国那边在流行什么小段子吗？”
余连板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道：“没听说过，也不关心，现在更不想听。当然了，抛开这些不着调的传言，她会是一位圣君，至少有成为圣君的潜质。当然，如果没那么大雄心壮志，跟着这种主君或许是会觉得很累吧。”
海盗王了然地颔首，同样也收回了笑容，也换了一个正式的称号：“那么，余将军，便谈一下正事。我的四当家钒心大师傅……”
“工程师会馆的那位？”
“是的，他带着工程队参与过蛇穴的日常维护工作。”
“……越是了解这环世之蛇，便越是觉得他们的格调在一泻千里。堂堂的蛇穴，神秘的移动要塞，维护工作居然还要外包的吗？”
“他们的技术能力当然很强的，而且研究室啊，实验室啊，兵工厂甚至船厂都有呢。可是啊，论起工程和维修水平，螺旋十字星云的十光年八百星，谁不知道钒心大师傅的手艺才是这个。”
海盗王当场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倒还是有点说服力的。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未来，智械兄弟会的会长兼第一打手是萨摩斯，但第一大技霸其实就是这位钒心大师傅了。他倒是不知道，这位老兄居然还在宫傲的山上坐过一把交椅的。
“而且，只是一些外围防御设施的维护工作。没有涉及到要塞核心。或许，在环世之蛇的那些大师们看来，这样还能和星云里的别的势力打好关系吧。实际上，环世之蛇虽然很隐秘，却也不是极端的神秘主义者，可是和我们做过不少生意的。我们这些躲在螺旋十字星云里的太空鼹鼠啊，去过蛇穴的人，没有一千也总有八百的。”宫傲道。
余连感慨道：“果然，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也是人情世故啊！”
就连蛇都不能免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智械兄弟会的死对头，脱胎于十四工坊的义体教团，不就是环世之蛇的死对头吗？
余连觉得这其中的妖气实在是太大了，要换成是别人，他一定会觉得对方在算计自己。不过，看在亲戚的面上，便直接开口问了。
宫傲却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可是，钒心先生虽然是工程师会馆的成员，但他并不是义体人啊！智械兄弟会和十四工坊的大师傅们，俺都打过交道，两边的关系确实谈不上好，但没听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啊！他们偶尔还合作研究过项目的。”
……得嘞，又是被另外一条时间线的记忆所误导了。所以，这短短的几十年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然后，便见宫傲已经打开了一个要塞结构图，当然，只是外围轮廓。论详细程度，还真的远远不如娅妮拿出了的那个。
“这里其实有个弱点。”他指了指外围一个点。
“哦？”余连有点惊讶。之前开作战会议的时候，三国的攻城专家围着贝大小姐拿出来的要塞结构图冥思苦想，确实也拿出了一些作战计划，但却并不包含这里。
“这个区域的话，我记得有一门浮动要塞炮，一百二十八组涡轮激光组，还隐藏着一个机库出口。”
当然，这是娅妮的图纸上说的，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却也不知道被改成啥样了。
宫大头领却点头：“正是如此。这片A-11区域相当于是蛇穴的炮火防御阵地，外层还覆盖着流体装甲和力场护盾。抛开那些副炮不谈，只说这门浮动要塞炮，包括四门大功率阳电子主炮，能够在流体装甲上游动，对要塞左侧的整个扇面形成完整的遮护。”
“这样的炮兵阵地，整个蛇穴有八个。”余连道：“真是个刺猬。”
当然，还是那句话，过了这么多年了，八个炮兵阵地说不定总有那么一两个报废了。要不然蛇穴也不至于会请外援来维护。可是，作为军事主官，基本的素质就是要料敌从宽。要是真指望对方有什么武器不能用，那妥妥是昭和参谋的思考方式。
况且，这个蛇穴再怎么坚硬，也不可能和当初的“恶魔之喉”要塞媲美。可同样的，三国联军也不可能真的在螺旋星云里，怼上一两千艘浩浩荡荡的大舰队。
“那么，您说的弱点在哪里呢？”余连问道。
“环世之蛇的老爷们希望改进一下机库，能够对大量无人机进行指挥和维护。”
余连点头。环世之蛇手里要是没有先进的无人机技术，那反而才奇怪了呢。
“无人机设备的建设上，对方是专家。可是，工程改造方面，就是钒心先生的长项了。他在改造机库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设计上的问题。”宫傲把要要塞的结构图再次扩大，然后在一个位置上标注了一个重点：“就是这里了，这里有个细小的能量排口。”
余连哆嗦了一下，总觉得这场面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当然，这个排口是被力场护盾保护的。不过，小型战斗飞行器可以物理穿过护盾，接近这里。如果通过这个排口向内部投弹，是可以……”
“是可以直接攻击到主反应堆，把整个要塞boom掉的是吧？”余连无精打采地道。
“怎么可能呢？谁家要塞会设计得这么智障啊！俺虽然是个门外汉也知道啊！”宫傲狐疑地看了余连一眼，差点露出了打量智障的表情了。
当然，考虑到是自己的表舅，他还是解释道：“实际上，这个排热口是要塞炮的反应堆的。可是，排热管道和旁边的无人机库的自动弹射链非常接近。我们只要用上崩解反应弹头，便有可能击穿管道，攻击到对面的机库中。”
余连恍然大悟，觉得这才算是比较合理的设定。

第1183章 请带领我们痛饮蛇血吧
可是，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呢？”余连道：“毁了机库。嗯，好吧，就算是运气好能造成要塞炮短暂的停摆，也不可能对整个要塞的防御技能形成致命打击吧？”
“是的，但机库一旦破坏，便会对这个区域的流体装甲和护盾造成平衡性失控，会形成相当长时间的漏洞。到了这个程度，贵国可以用火力集中打击这个区域，尽量破坏这些防空炮组。如果能直接把那个阳电子要塞炮组毁掉就更好了。”他露出了一排仿佛在阳光下发光的牙齿：“然后，就可以开始大规模空降跳帮啦！”
余连顿时乐了：“宫大头领，您还说您不会打仗？”
“俺是个海盗嘛。不是俺吹嘴，论跳帮的经验，帝国的禁军老爷们都不会比我们经验更丰富的。”大海盗王再次露出了憨态可掬仿佛斗牛犬一样的尬笑：“除此之外，俺真的对军务一窍不通了。”
余连笑道：“总之，您的作战计划还是回归到跳帮上来了，是吗？”
“俺都说了对军务一窍不通。作战计划什么的，俺可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俺只是提出了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小的思路而已。”宫傲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觉得啊，帝国和联盟的老爷们，应该是并不准备用那个恐怖的巨像武器，把蛇穴给敲掉吧？”
预览笑了：“应该不会。对帝国和联盟的老爷们来说，蛇穴归根结底便是另外一个启明者的遗迹宝藏了。他们摆出这么个兴师动众的排场，不仅仅是想要见到蛇首们的首级，应该还考虑到世俗意义上的收益。”
“所以，一旦我们完成跳帮，构筑好了先头阵地，联盟和帝国的援军总是会跟上来的。可是，咱地球人的实力，怎么也没法和那两边相比吧。”
余连又看了看对方的铁锈色皮肤，心想你说你是地球人就是吧，反正这种事情讲究的也是一个文化认同嘛。
“那是自然的。如果不是正好有无畏舰在联盟建造，如果不是正好伏羲号过来做实战测试，估摸着连这次友情站街都不会有的。”余连表示自己不能赞同得更多。
“一旦大军冲上了蛇穴，我们可没办法和那两边抢战利品。那么，至少便要把先登的勇名和荣誉拿到手里。”
“拿到了，又如何呢？”余连幽幽道。
“拿到了，便多了些讨价还价的余地。不是才有地球的老爷们搞外交的空间吗？地球的老爷们难道不是最喜欢这个调调吗？”宫傲道。
很显然，宫大头领虽然人在螺旋十字星云，但对共同体政府的做派倒是一点都不陌生。或者说，所有的老爷们应该都是这种调调吧。
宫傲咧嘴一笑，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话：“至于轰炸排热口的工作，我会带着老营兄弟们做先发的。”
余连知道，如果真的执行这个作战计划，轰炸排热口的部队的伤亡率一定会是最高的，便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不做到这个程度，您就不怀疑这是我和蛇勾结的陷阱吗？如果不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您现在已经在怀疑我的吧？”他舔着脸笑道。
“不……还别说您只是表了三千光年的表外甥，就算是亲外甥，我都会怀疑的。”余连刚这么一说完，就有点后悔了。
果然，对方马上顺着杆子爬了上来：“是啊！舅舅。提出了建议，就得去执行，要不然比人凭什么相信你呢？咱们行走江湖，要的就是这么一种局气才可以的。”
余连微微颔首：“嗯，有担当的好汉就是这么局气。只是，你的部下怎么说？”
他问的是技术和操作性的问题。毕竟，类似于这种敢死队一样的任务，虽然拉风，虽然功劳大，但风险同样很大，就算是正规军，也都是那种最精锐的部队才能执行的。宫大王的十宝大船团虽然是全银河最厉害的海盗，或许也是最有组织力的海盗，却也毕竟是海盗。
“我明白您老的意思。所以俺是会亲自驾机出阵的。”宫大头领朗声道。
他又比了一个大拇指：“不是俺吹嘴，整个螺旋十字星云啊，俺才是天字第一号的飞行员嘛！”
宫傲大头领上了教科书的那次战绩，就是他架机亲自出战的。
余连却总觉得有点缺乏现实感。毕竟，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宫大王给他太深的映像了。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上了年纪，且当了很多年的养尊处优的大军阀，完全从斗牛犬胖成了松狮，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钻进战斗机驾驶舱的样子。
不过，这家伙是在用嬉皮笑脸的口吻说的，但余连却真的能感受到此人的决心，顿时不由得肃然起敬。
不管怎么说，真到了关键的时候，这家伙是真的能豁得出去啊！
余连叹了口气：“宫大王，您还说您是海盗？这样的气魄和决断，若逢天下大乱之时，高低也是能当个草头王的。”
“表舅啊，那您告诉俺，这乱世来得了吗？”对方咧开大嘴，依旧笑得像是一只啃到了肉骨头的斗牛犬。
余连不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廓落。
对方却也没有纠缠：“虹蔷薇公主，还有帝国的龙王们应该还算是体面的老爷，俺和兄弟们要是能成，至少功劳应该不会被淹没的。活下来的人总有一份前程和家业，死掉的也不要抱怨。”
他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一副达观知命的样子。
不过，余连却知道，对方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十宝大船团毕竟是一支独立的武装集团，就算是要被“招安”了，也也就是不稳定要素，海盗们的伤亡也惨重，上面的大人物们便也越放心了。
宫傲当然可以指望自己投靠的主君，乃是一位恢弘大度用人不疑的圣王，但一个成熟的领导者，却是不能这么思考问题的。
既然和海盗王达成了这样的共识，余连便也没有继续耽误时间，而是马上盘点了一下目前己方舰队可以使用的力量，随即召集舰队的指挥层过来开会。
这个时候，从国内派来的附属舰队已经全部到齐。用于护航和侦查的轻巡洋舰与驱逐舰，用于支援作战的航母和重巡已经全部抵达，甚至还有一艘刚刚从铁军联合体引进的纳米维修舰。比起联盟和帝国浩浩荡荡的大舰队，地球人这边确实有点寒酸，但总体而言还是五脏俱全功能齐备的。
说起来，当初派里斯元帅在调集舰队的时候，倒是还准备给这边派几艘重火力的武库舰来，却被余连拒绝了。
“下官一直觉得，在防远强于攻的时代，这种薄皮大馅的武库舰，不是显得特别违和吗？”
“正是因为目前战舰的防御能力强过攻击，才有了这种极限增强活力的设计啊！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从掠夺者的战舰设计引来的思路。”元帅道。
“人家那是堆炮，我们这是堆高威力的弹药。”余连摇头道：“而且，为了保证这样弹药的存放安全性，甚至还改变了舰船的供能线路，搞得全船的机动力都受到影响。”
“照你的说法，这种武库舰是应该被淘汰的了？”元帅倒是不太意外：“你这话，杨希夷当初也对我说过。”
余连道：“阁下，如果是拉开了阵线进行舰队决战，武库舰或许有存在的必要。可现在这种场面，下官并不愿意牺牲全舰队的机动力。”
“舰队的机动力？”派里斯元帅重复了一遍余连的话，思索了一番之后，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道：“你是前线指挥官，我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的。”
话说到这份上，余连自然就不困了，便舔着脸道：“既然如此，不如再给下官拨几艘重巡如何？堂堂的无畏就是猛虎，身边岂能没有爪牙？下官都不要求战巡了，咱们的山寨版晴空级……哦，对，那个霞光就很不错。下官要的不多，十二三艘就行了。还有独角兽级航母，我们也山寨成功了吧？已经投产了吧？已经正式定名为萨拉托加级？再来个五六艘什么的，这边的场面就壮观起来了！”
“你当我有什么能放出舰队的宝瓶吗？”老元帅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一艘都没有。好船所有的舰队都在排队等呢，为什么要先给你？说实话，这次拨出舰队出国作战，还交给你这个小辈指挥，便已经有很多人说怪话了。”
余连便不用问，都已经猜到会是什么内容了。无非就是浪费军费武装游行，劳民伤财打肿脸充胖子之类的。
老元帅又道：“不过，舰员和陆战队员我都会尽量拨给你精锐的。只不过，灵能者方面……蔚蓝卫队现在全部可驾驶纹章机出战的战斗员也就489人，抛开只有一环的实习卫士，驻在新大陆前线，以及需要守卫本土的，我这里的人手实在是有限。若果你能想办法雇佣到一些灵能者，我这里可以报销。”
好吧，打仗要雇佣兵，这其实也是传统了。而且，在这个一个唯心主义的世界，各国对灵能者都有巨大的需求，自然会把目光投向野生灵能者的群体。雇佣几次大家就混熟了，说不定还能拉这些野生灵能者入伙呢。
然而，余连本人却并不准备这么做。如果真的需要灵能者，大不了向师门求援便是了。可是，他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
归根结底，主导这次剿蛇行动的还是帝国和联盟，共同体是来友情站街，真没有必要特意渲染自己的存在感。
派里斯元帅却很感慨地表示：“你也渐渐成熟起来了。这总是好事罢。”
余连不太明白老元帅的意思，便只能回应一个经过了专门训练的，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
派里斯元帅虽然摆出了一副要船没有，要命有一条的样子，但还是给余连调来了四艘霞光级和一艘萨拉托加级条顿森林号。这个山寨帝国的独角兽级的大型航母，都将以地球人历史上的重大战役为名，因此而得名。
老元帅也确实没有忽悠自己，舰队中还有一个旅的海军陆战队成员，乃是从驻扎在地球的海军陆战队第一师“虎贲师”中拨过来的。
要知道，为了新大陆前线，共同体可是动用了百分之八十的现役陆战师。三个有师号的精锐部队更是有两个被全员派到了新大陆前线，“虎贲师”便是唯一一个留在国内的独苗了。
派里斯元帅居然给自己抽调了地球的防务力量，可想而知应该是承担了不少压力的，顿时把余连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当然，我们同样也要知道，“虎贲师”是共同体的第一王牌加强师，一共有五个旅……
虎贲师第4旅的旅长是左万户准将，今年41岁。和这个霸气外露的名字一样，本人同样也是一个霸气外露的猛男，看上去甚至比陆战队总监塞约中将还要高大强壮几分，咋看甚至以为是用钢铁和花岗岩构成的城堡。
余连能感受到，此人的生命力相当澎湃，说不定能用蛮力锤死一两个战斗经验不足的低环灵能者。
当然了，左旅长虽然看着像是个人形凶兽，但是在余连面前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另外，公共体蔚蓝卫队的兵力虽然号称是捉襟见肘，但元帅还是总算是给余连挤出了一点人手，正好是一个标准战斗单位的四人组。队长是米娜&#183;华尔特上校，一位三环的“游侠”。
这是一位银发红眸，高挑冷艳的冰美人，今年刚刚三十岁，正好处于女性最有魅力的阶段。当然了，红眸并不是地球人的特征，说明她和某个沉迷于死宅低级趣味的狙击手小姐一样，祖上应该有蒂芮罗人的血统。
不过，还是那句话，就连长成那样的宫傲都表示自己是地球人，华尔特上校当然也是彻头彻尾的地球人了。
左万户准将、华尔特上校，伏羲号舰长兼舰队副司令的托维准将，便构成了这支共同体小舰队的全部领导层了。
当然，理论上还有一个参谋队伍，但由于是临时组成的，彼此并不熟悉，参谋也就无从谈起了。到目前来说，他们与其说是参谋部，倒不如说做得是舰队司令部的办公室工作。
这个部门由一位长相毫无特征，也没什么个性的姆卡瓦准将带领。
余连倒是可惜罗泽士不在，否则自己身边本应该是能有一位得力的副官兼参谋的。
此外，还有一个督查部门，是国防委员会派过来的。领导者是位头矮小，作风阴沉的辛达上校。大家都知道，这家伙其实是地球的衮衮诸公派过来的钦差，都对其敬而远之。他本人也知道自己的位置，一直乐于当个隐形人。
可无论如何，就算是隐形人，也算是舰队高层，作战会议总是要参加的。
可是，让余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把初步的作战计划一说的时候，阴沉的辛达上校当即便站起了身，大声道：“明白了！司令官阁下，请带领我们去痛饮蛇血吧！”

第1184章 蛇穴来了
余连预想过很多种可能的开头，却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自己表达支持却是辛达上校。
这是一个身高中等，身形瘦削的中年人。或许因为气场有些阴郁的缘故，总给人一种矮小佝偻的感觉，不像个军人，当然也不像是个光鲜亮丽的政客，而是个资深的老官僚，还是那种没什么几乎是能力却相当擅长办公室政治的类型。
他的本职工作是国防委员会秘书处的一个科长，虽然穿的是军人，但却属于内务部队的编制，连制服都是黑色的，本质上更像是职业政客们安排在军中的眼线。现在则是前线监察团的成员，说白了就是所谓的监军了。
从事这种特殊工作，辛达上校自然便成了整艘伏羲号无畏舰上最不招人待见的一位。
好在，他本人也很有自知之明，在跟随后续舰队抵达之后，便完全把自己和几个助手当成了家具。对任何事务都不会主动发表意见，哪怕是有人故意问也只是用拟声词回应，甚至就连用餐时间都尽量和别的高级军官错开。
说起来，除了偶尔遇到的寒暄，余连甚至都没怎么听过这这位声音。
现在听起来，这位辛达上校的身躯虽然看着很瘦弱，但声音还是蛮洪亮的呢。
果然，除了自己之外，每一个人都感到震惊。在场的军官们纷纷看向了对方，就像是在打量了一个忽然开口说话的家具。
可是，辛达上校却用力挥了挥手，又大声道：“诸君，我们的战友，在过去的一年中，已经取得了辉煌的胜利。现在，新大陆的‘破晓之龙’就在我们这里！他已经引导我们取得了一个胜利，是时候走向另外一个胜利了！”
所以这个“破晓之龙”，到底是哪个中二病起的外号啊？余连阖动了一下嘴角。一时间有点想要把这位辛达上校打死的念头。
至于其他人，明显也都露出了反感的神情。余连甚至很清楚地听到，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已经呵呵地冷笑了一声。
可不得不承认，辛达上校无论是语气还是口音都还是很有感染力和煽动力的，而且内容总体而言也还是很政治正确的。此话一出，不说高级军官是什么反应，至少在旁边做记录的中下层军官，一个个都露出了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的表情。
其中一个看着就有躁郁症前兆的年轻军官也跳起来，刚准备握拳喊几声口号，但被托维舰长冷冷地瞥了一眼，便又赶忙悻悻然地坐了回去。
而这个时候，左旅长和姆卡瓦参谋长已经进行了一个眼神交流。后者沉吟了片刻，轻轻咳嗽了一声，方才道：“阁下，请问，如果执行这个作战计划，就算是宫傲真的值得信赖，他已经成功完成了轰炸，掩护我们登陆成功。那么，我们的作战目标又是什么呢？”
“阁下，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目标要塞的规模，但既然是历史悠久的超级恐怖组织，基地规模至少不会太小吧？”米娜&#183;华尔特上校问道。
“把它考虑成把半个擎天堡的规模吧。”余连笑道。
“那便不是我们靠自身的实力，可以执行战术目标的了。”左旅长虽然长着一副武斗派的样子，但却异样冷静，沉吟道：“下官的配下，一共有四个机步团，一个重装甲团，以及一个支援团，算上各种辅助人员总共八千人。”
你这个旅都快顶得上别人的一个师了。余连想。
“可如果执行登陆作战的话，便只能是那四个机步团了，所有作战人员加起来也只有四千五百人。不可能完全占领要塞。”
“而且，既然是蛇的基地，应该会有相当强力的灵能者吧。如果贸然进入不熟悉的太空站内部，伤亡会非常惨重。”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又补充了一句。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可在下相信，司令官阁下已经有通盘考虑了。”辛格上校道。
要不是这家伙满脸的声情并茂，余连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故意要把自己架起来了。
“登陆之后，以被击穿的机库为预设阵地，制订防御圈。”余连拉出了蛇穴的结构图，标记出了无人机机库的位置：“然后，以我方的晨辉智械为先导，占领要塞炮中控室以及无人机中控室。”
目前，舰队的登陆作战兵力，除了一个加强旅的海军陆战队，还有五千套智能作战机器人，正式标号为“晨辉智能战斗机器人”。说白了，便是当初海军节上的灰雾智械的山寨版。
……嗯，不知不觉中，蓝星共同体已经有那么一点点山寨大国的味道了。
当然了，如果说霞光级巡洋舰和萨拉托加级航母，姑且还算是山寨了原本百分之七八十的性能，蓝标智械能有一半就不错了。毕竟，前两者是先代产物，后者姑且也能担得起一个战争兵器的蓝图了。
不过，毕竟也是战斗智械，总也是聊胜于无的。
“……用机器人作为先导吗？”左旅长有些疑虑。
“反正是机器人，正适合在新的地形之下探路。”余连道。
这个，用来填线的晨辉A型估计不论，但用于突击的B型和火力压制的C型的造价，可比一半陆战队员的抚恤金高多了。左旅长很想这么说，但见余连是这样的态度，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
“可是，下官听说，这个恐怖组织是历史悠久的秘密结社，掌握着许多启明者黑科技。我们采用机器人突击，有没有可能被反控？”参谋长姆卡瓦问道。
左旅长虽然知道对方说得有些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余连却摇头道：“他们做不到的。”
有金哨子在，且让蛇蛇们来黑黑看。
“何以见得？”姆卡瓦准将道。
余连一直觉得，这位今年五十五岁的姆卡瓦准将，是个挺缺乏个性的老派军官，但现在却反倒是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端正了自己坐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晨辉系统的中央控制端口，其实是直接绑定在伏羲号上的船载AI上的。前线指挥员的控制终端只能指挥自己配下的单位而已。环世之蛇或许能用特殊干扰手段剥离控制线路，但想要夺取控制权，除非是远距离黑掉我们的旗舰。”
“真到了那个时候，下官会直接物理关闭船载AI的。船上数万名精锐舰员，如实连手控操船都做不到，那还不如直接掉到反应炉里去。”托维准将沉声道。这位老水手是个刻板谦逊的人，但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也会有自信十足的一面。
余连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道：“另外，我也会把控制端口的权限和我的个人战术终端也绑定的。到时候，我会用灵能保护中控安全的。”
“灵能还能做到这个程度？”姆卡瓦准将大为惊诧，忍住看了看米娜&#183;华尔特上校。
“我只是个区区的三环。阁下却已经是圣者了。”米娜上校道：“参谋长，二十岁出头的圣者，放在全银河的历史上也都只有两位数。完全可以放心的。”
见参谋长的脸上还挂着疑虑的表情，余连便决定继续一本正经的地（话说八）道：“其实，这个原理是来自共融星环的一些理念，他们算是灵能和科技结合的先驱者。首先……”
姆卡瓦准将却露出了恰如其分地感动的表情：“阁下，您说了下官也听不懂啊！”
那你还问？是要找茬是吧？
“理论上，司令官是没有义务对部下解释这些事情的。可是，您还是愿意耐心地讲解。”姆卡瓦准将停顿了一下：“阁下，指挥官的态度往往会决定一支军队的战力和一次战斗的胜败。因为您的态度，我们都愿意无条件追随您的。”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肃然起敬。倒不是因为对方说的话，而是说话的方式和态度。说实在话，奉承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有几分意境了。
余连以前觉得姆卡瓦参谋长是个没个性的官僚，现在想想，却是一位把没个性化成一种个性的牛人啊！
这样一来，比起辛达上校之前口号式的捧场，姆卡瓦准将便显得高明多了。
果然，旁边的辛达上校已经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审视和敌意，就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之敌似的。
其实真的没必要。我只知道，你们都是身怀绝技的卧龙凤雏，这便够了。余连想。
这时候，左旅长道：“若是能够拿下要塞炮和无人机的中控，便能构成一个相对安全的突破点。帝国和联盟的援军应该会蜂拥而至的。下官推算了一下，我们或许只需要坚持60分钟。如此一来，至少先登的荣誉便是我们的。”
从这话也能看得出来，这位身经百战，粗中有细的老兵，或许是全舰队中最靠得住的人之一，完全是可以和托维舰长并称字面意义上的卧龙凤雏的。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也点了点头：“这样在后续的战利品谈判中，我们便有优先权了吧？至少冒险者的规矩是这样的。”
“……这可说不准。不过，外交官们确实会多一些筹码，而地球那边的大人们也会觉得面上有光的。本来这一仗，不少议员老爷是不愿意在动兵的，可若是我们立下了辉煌的战功，结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姆卡瓦准将一副老江湖的样子。
“普通民众也是会面有光的。现在涌到了十字航道上的记者比商船都多。民众不会在意谁损失最大，谁立功最多，只会在意谁是第一个登上去的。”辛达上校也补充道。
余连不由得感慨，虽然这支舰队中有不少卧龙凤雏，但说到做正事的时候，至少还能让自己换一种方式来思考问题。
余连便又道：“如果大军会我们攻下的机库废墟登陆，环世之蛇的人马或许会失去战意放弃要塞。从相反的方面逃离，要做好守备，截杀准备。”
“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啄木鸟战术吗？”辛达上校再次发出了浮夸的赞颂：“真不愧是被称为破晓之龙的名将啊！”
余连被拍得坐立不安，是真的有点想把这家伙丢出会议室了。
要知道，真要到了开战，三国涌过去的舰队一定会把蛇穴围得随水泄不通，根本不需要特意在哪个方面加强守备，他也就只是随口提一下而已。
当领导的，总是要偶尔说一句正确的废话，给手下人发挥嘛。
可是，我是让你们发挥，没让拓展到那个地步啊！
余连颇有些牙酸地龇了一下牙，板着脸道：“便诸君做好登陆计划吧。宫傲大头领会向帝国和联盟提出同样的提议，我们需要在此之前拿出计划。”
总体而言，这应该还算得上一次正确的会议，一次成功的会议，至少没有人反对。于是，大家便纷纷敬礼离开，忙碌了起来。
余连当然也没有歇着，而是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自己对蛇穴所知道的一切的线索。
说起来，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蛇穴的位置被发现，但那时候已经是共同历872年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共同体已经莫得了。帝国和联盟的领导人已经换成了那两个野心勃勃的女王，宫大头领的十宝大船团已经变成了螺旋十字星云最大的军阀团体，受到两大国的拉拢。
可是，同样的，夏莉也不断在势力犬牙交错的银河热点地区掀起了虫灾。
托米泰莉大可汗率领着浩浩荡荡的掠夺者舰队杀出了银心，将血与火洒向了宇宙的每个角落。
相比起以上的情况，环世之蛇妥妥都要成过气反派了。
更何况，那个被发现的蛇穴也只是一个被废弃了相当时间的空城，只能通过上面遗留的产物，方才知道，这个凄凉的幽灵城，居然曾经是蛇的总部。
不过，在上一条时间线上，蛇穴被发现的地方却是在环境更恶劣的深渊星云中。却也不知道，这么一个移动要塞，是怎么穿过那么多密集的航路，躲过各国监控网络的。
这也是让余连颇为惊讶的原因之一了。
可就算是如此，蛇穴的考察工作也是由各方面的官方主导的，像是余连这种通缉犯自然是登不上去的。不过，作为一个优秀的海……游侠，他总是有自己的渠道了解一下工作进度，对那个蛇穴内部的一些设定还是有些了解的。
有一说一，作为一个灵能者，他对蛇的宝藏还是很有兴趣的。可现在他首先是一个指挥官，优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在保证最小伤亡的情况下，为将士们和国家争取最大利益。
“……所以，这里的B6区域，联盟超凡管理局在第14份考察报告上说，是有个炼金实验室。设备虽然被挪走了，但灵性残留还是很明显的。我看看，距离我们的登陆点，直线距离不算太远，确实有必要去探查一下。不过，首先还是得安全第一。”
“却不知道苍天圣玉的空间穿梭能否在蛇穴内部使用……但这必须要是主要战事停歇的情况下，身为司令官总不能擅离职守。”
余连把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做了一个评估，制订了好几套预案——按理说，这应该是参谋部的职责，但自己真正最看重的参谋长人选，秋名山八幡毕竟不在。就连第二选择的米希尔和罗泽也不在，便只好自己亲自来了。
就在他刚刚拟定了一些初期预案，把他从繁重工作中叫醒的，却是娅妮的来电。
考虑到贝大小姐在这时候找自己，应该不会是私事，余连还是接通了电话。
“他们来了。”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道。
“哦，蛇来了？在哪里？”余连发现对方的表情应该很淡定，但眼神中隐藏着不悦。
“在灿川星系……直接跃迁进来的。”
“那个自由贸易港？”
“对，就是那个自由贸易港。”
“那个你们在那里投资了轨道商业区，帝国修建了太空别墅群，堪称银河明珠的那个自由贸易港？”
“对，就是那个……等等，你这家伙怎么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给我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啊！”

第1185章 第一个赶到的地球人
灿川星系位于十字星云航道的中段。严格意义上，这个星系的自然禀赋却算不得出众。没有什么自然宜居星球，几个有地壳但大气稀薄的类地星球也缺乏殖民价值。按理说，在银河系中，这样的恒星系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多入恒河之沙。
可是，它的交通条件确实是太优秀了。
三条贯通了整个螺旋大十字星云的主要航道在这里交汇，紧接着又在直接散开。因为其卓越的天然交通禀赋，这里理所当然便应该会成为相当重要的交通要冲。
理所当然的，这里便也形成了宇宙最繁荣的贸易节点之一。如果不是因为螺旋十字星云本身存在大片广袤而法外的“公海”，这里或许也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吧。
不过，也正因为两大霸主在此地构成的力量平衡，灿川星系反倒成了宇宙中少有的主权由银河文明议会托管，治权自治的自由贸易星系。于是，经过了数百年的发展，这个没什么自然禀赋的星系，便已经有了超过百亿的常驻人口。如果是在贸易繁荣的时节，算上非常驻人口和客商，这数字甚至能随便翻个一两番。
这些人口大多都居住在稳定的类地星球上空的轨道都市上，而这些规模庞大的轨道建筑当然也起到了商港和仓储的功能。
跑商的海员往往是普通劳动者中最有消费能力的群体之一，他们一旦聚集起来，就一定会形成巨大的商机。
于是，联盟开始扩建轨道都市，打造消费娱乐休闲为一体巨型综合体，甚至想着要不要修个寰宇乐园。帝国甚至直接开始建起了太空别墅群，其中有商用的，当然也有大贵族们的私人城管。反正帝国贵族的武德固然充沛，花起钱也是相当很没数的。
有些个思维活泛的天才，甚至想着要对星系那几个类地星球进行大规模的星球改造工程。虽然估算下来的成本，已经高得能让天秤银行的董事们都气抖冷哭，但大家也都得承认，如果抛开了时间问题，在这里搞开发迟早是能打赚一笔的。
既然是螺旋十字星云的明珠，各路山大王们当然会打过这里的主意。可是，灿川既然是整条商道上最重要的贸易节点，靠着商路获益的星云周边各国，当然不可能放任这里出事，便以这里为主基地，成立了联合巡逻舰队的指挥部。
就连两大霸主，也往往会以远航作训和警戒巡逻为借口，轮流派舰队到访。
螺旋十字星云毕竟是如此广袤的巨大星域，即便是这样的巡逻等级，也多的是各路不法之徒的活动空间。可是，至少灿川及其周边星系，还是非常安全的。
根据一些社会机构的评估，生活在这个自由贸易港中的常驻居民，其幸福指数应该是超过天域和涅菲的。
实际上，这里的居民们对这一点也是深信不疑的。他们自诩为自由的自治领人民，不是帝国贵族们的奴隶，也不是联盟财阀们的社畜。
可现在，螺旋十字星云的明珠，已经被战争的炽焰所玷污了。
安置在灿川4号行星轨道上的巨大反射镜，就像是一个人造月亮似的，将太阳光洒向了行星的另外一侧，为十二个繁茂的轨道港口提供源源不断的照面。
可现在，离子引擎交错的尾焰已经将剔透的镜面蒙上了灼烧的痕迹。然后，没等到镜面自然龟裂，它就被失去了控制的战舰尸骸击中。
那是一艘珉兰人的科萨级巡洋舰。在帝国和联盟看来，这只不过是二流国家的二流货色，可在这个和平的十字星云航道中，她就是能威慑一方宵小的艨艟巨舰。
据统计，在这型战舰服役并且配置到灿川警备联合舰队的十年间，陨落在其炮火之下的海盗舰艇已经超过了一百艘，便有了“海盗杀手”、“罪恶克星”这样拉轰的称号。
可是，这样新锐的先进战舰，都没有来得及向自己的敌人开上一炮，便被一发炽热的远程光矛引爆了能源核心。
燃烧的战舰就这样撞在了千疮百孔的人工镜面太阳之上。之所以是千疮百孔，乃是因为之前的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内撞在上面的第三艘战舰了。
人工太阳的管理员们这时候已经撤离到了远处的空港上。可是，他们望着开始崩裂的镜面，一个个都心痛不已，却也无计可施。厂长更是当场嚎啕大哭了起来。
“所以说了，那么大的一个宇宙！为什么非要往我们这里撞啊！”
这其实很好理解，因为镜面是在行星轨道上，受重力影响。而战舰们是在刚刚离开母港，甚至还没来得及脱离行星引力范围的时候，就被击毁了，自然也会收到影响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些被击落的战舰虽然撞在了人工镜面上，但至少是没有撞在轨道太空城上嘛。
紧接着，那场面便像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被接二连三的小石子砸中，巨大的涟漪开始在镜面上荡漾了起来。下一秒钟，愈加澎湃的爆炸从镜面之下钻了出来，旋即撕裂成了无穷的碎片。
这个全银河最先进的人工太阳镜面，就此毁灭。它化作了燃烧着的残骸和碎块，拖着长长的尾迹如暴雨一般坠入了旁边褐红色的星球，在稀薄的大气层上带起了一丝算不得激昂的云气。紧接着，它们就像是被暗红色的地狱彻底吞噬了似的，再没有了声息。
另外一边，在4号行星的背面，深邃的星空那头，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亮，闪亮的细线从星空中划过，总是能绽开一个花朵般的火光。
围绕着火光的，仿佛是无数飞舞着发光小虫，在星空形成的密网之中不断飞舞着。
那是何等灿烂而绮丽的一幕。
在更远的5号和6号行星轨道上太空城居民，就这样看着那波澜壮阔的星间美景，却丝毫感受不到什么壮丽的美学享受，却只觉得心头发凉，遍体生寒，像是在地狱中挣扎似的。
他们都知道，那些闪亮的细线其实是敌人释放出的能量射束，其威力之大足以将一座能容纳百万人的太空城当场毁灭。那些正在密网中不断飞舞着的发光虫子，乃是战斗机群背后的离子光焰。它们就像疯狂的胡蜂群似的，撕咬着被困在那光之密网之中的战舰。
那些战舰，是灿川星系的警备舰队主力，来自螺旋十字星云周边的十二个国家，目前拥有战巡3艘，正航2艘，重洋18艘，轻母10艘，轻巡28艘。
至于为什么用于星间航路警备巡逻的舰队，会拥有战巡和正航这种国之重器，据说是因为有国家准备进行新战舰的测试和舰员训练。
反正帝国和联盟都没有表示反对，在贸易航道上多几艘战巡和正航也就是很合理的了。
可不管怎么说，就算是没有这些超规格的主力舰，位于灿川的多国联合警备舰队，才是实力远远碾压“十宝大船团”的最强战斗集团。
可现在，这些巨舰有一半才刚开出星港就被击毁。另外一半，甚至还没有把那个忽然出现的敌对目标纳入射程，就被对方的超远程炮火和战斗机形成的密网彻底困住了。
在那光之网的内部，混乱与惊惶的风暴已经彻底支配了警备舰队所有的战舰。闪耀的粒光束不断划过战舰外的舷窗，战舰内的警报器都仿佛从跳蚤市场批发的九手货一样，发出了失去理智的不停尖叫，就像是百十个熊孩子在飞奔似的。
没等到舰员们从这样的刺激中恢复理智，远距离的光矛射线便骤然撕开了巡洋舰的护盾，深深刺入了舰体之内。幸运的是，在战舰的弹药库和能源库都高温点燃之前，船内大部分的舰员都已经被蒸发了。
“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半的战舰了，已经失去作战能力了？”
“难道逃跑吗？现在还可以向哪里溃逃？把平民的太空城丢给敌人吗？”
“就算是逃，没有掩护，我们也会被被追上击沉的，就像是一群飞不起来的鸭子，被猎狗一个个咬碎脖子！”
“战机呢？用于掩护的战机呢？”
“五分钟中前就全灭了，连航母都没了！现在外面的全部都是敌机！”
“XX的，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敌机……嗨，你还别说，看着还真是挺先进的。”
“这是重点吗？”
警备舰队的指挥部，来自各国的将领们争论不休，却也拿不出什么办法。这倒不是因为他们都是乌合之众，毕竟硬实力就摆在这里，在场人人就算是孙武在世拿皇附身，也是无计可施的。
“所以，都是XXX的帝国鬼子的错！他们惹出来的蛇，凭什么是我们先被咬啊！”指挥部，一个切尔克人军官如此大吼了一声，便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嘴。
指挥部的帝国军顾问倒是表现得很大度，甚至都懒得往那个方向看上一眼。
实际上，他现在确实懒得去理会这些败犬一般的哀嚎。这个时候，他和他的团队，正在紧张地收集着目前所有的战况信息。在他们面前的终端荧幕上，一个像是蘑菇伞盖一样的半球体，正大摇大摆地释放着色彩缤纷的光束，还在不断地前进着。
不用说，这个蘑菇头一样的银色半球体，造型虽然无害，却莫名散发着某种邪恶的气息，自然正是大名鼎鼎……呃，三大人类国家联军处心积虑准备剿灭的蛇穴了。
同样，也螺旋十字星云的地下世界们，法外之徒们却将其称之为“虚空之城”，“星云的女巫”等等。
“它们出现在本星系的时间是18点21分，出现位置是在4号重力井旁边，宙点为XG418，YJA88、FGH34。现在是……22点45分。”
“四个小时走了将近一个半的天文单位？”
“确切的说，是1.69个。巡航速度比铁暴龙级武库舰快乐百分之25……算是重型决战用标准舰艇的航速，在高速战舰之下！”
“不知道是否是极限航速，必须要在报告中注明！”
“刚才蛇穴采用的光矛炮射程，和3型速子光矛一样，威力……过于溢出，无法确认。”
“那因为被击中的是重巡洋舰的缘故吧？警备舰队那三艘战巡呢？”
“一艘刚出港就被三十几架战机撞死了。一艘在5号星港船坞里保养，还有一艘正在作战，还没被击中……不过，被敌机群击沉也是迟早的事了。”
“所以，那些三角形的战战机呢？殿下那边发来的情报显示，应该是无人机。”
“火力平平，但机动性极强，关键时候会采用撞击自杀战术。”
“他们还没有使用要塞炮呢？”有人提醒道。
“说不定，我们所在地已经被蛇穴的要塞炮纳入射程之内了。”
挂着上校军衔的帝国军顾问甚至都没有犹豫，却道：“继续分析，分析结果即时发送到沃法塔将军号上！”
沃法塔将军号无畏舰，便是此次帝国舰队的旗舰了。现在，卫伦特王和塔迪埃伯爵，都在那艘战舰上坐镇。
“明白！”在场的帝国军军官们大声回应。他们分明便已经做好了在被蛇穴的要塞炮击毁之前，都始终战斗在最前线的心理准备了。
紧接着，三分钟之后，前线传来了消息，那是警备舰队最后一艘战巡被击沉的消息。
可实际上，在场的帝国军军官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他们知道，那艘被击沉的巡洋舰，乃是图兰克协调部长国，从帝国手里购买的前线侯级改装的。
要知道，前线侯级已经是一款设计服役只有不到二十年的新锐战巡，哪怕是猴版，却也能在某个星域中称王称霸了。可是，她却在交战两个多小时后便宣告毁灭，甚至还不是死在威力强大的主炮之下，而是一群蚊子一样的战斗机。
“长官，我军主力……”
“他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上校顾问瞥了一眼自己的部下，没好气道：“卫王殿下和塔迪埃伯爵自然有他们的谋划！”
“下官只是担心，若先到场的是联盟，岂不是会损帝国威名？”
上校觉得这方面的问题确实是存在的。可问题在于，帝国舰队主力其实已经在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可依然需要时间。
……没办法，谁能想到，蛇穴居然一下子就从灿川这个航道的核心跳出来了呢？
这样一个年均要过上一万条商船的贸易星系，居然还有没发现的重力井吗？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然后，也就在这个时候，边缘的2号重力井附近，终于出现了援军舰队的信号。
帝国军军官叹了口气，因为那里并非帝国军主力应该过来的方向。
然后，他便听到了部下给出来的分析：“长官，战舰轮廓分析完成，是新的……地球人的主神级无畏舰伏羲号！赶到的是，蓝星共同体的舰队。”
率先抵达的既不是帝国，却也不是联盟，而是地球人的舰队。在场的帝国军军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倒是旁边的警备舰队指挥官纷纷欢呼了起来。对他们来说，地球人虽然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类老爷”之一，但总比帝国和联盟亲切不少的。

第1186章 你的爱好挺反差的嘛
通过舰桥终端上的全息荧幕，余连和他麾下的将士们，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疯狂的吸血蝙蝠一样的无人机大军，当场将一艘前线侯级战列巡洋舰彻底淹没其中，不断啃食着她的坚固庞然的身躯。少数驱逐舰和轻巡洋舰绝望地投射着远程炮火，试图救援自己的旗舰。可他们的努力，就仿佛是用儿童水枪扑灭火灾似的，完全是无济于事的。
然后，这艘前线侯级战巡，就像是一头被吸光了血的公牛一样，失控倾斜，渐渐失去了动能。
“……果然是真的啊！”托维舰长叹了口气。
“可是，他们到底是出现在这里的？这不科学啊！”姆卡瓦参谋长百思不得其解，脸上满是疑虑，就像是在看一场宇宙的奇迹。
“再怎么不科学，也已经是现实了。参谋长。”监军辛格上校诚恳地劝说道。如果不知道这里两人的微妙关系，大家或许还真会觉得，辛格上校是个忠厚勤恳的老实人呢。
“伏羲号主炮开始充能，不用等待我的命令。马上对蛇穴进行炮击。”余连道。
“阁下，这个距离上，很难保证轨道加速炮的命中率。”舰长说。
“是的，但至少可以开始修整弹道，而且还能表现出起码的威胁出来。”余连道。
托维准将倒是没有反对，就当是威慑性射击也没什么问题，这也是非常典型的宇宙舰队作战操典。
“是否让护航编队放出诱导机雷，做好防护隔离带的准备？”参谋长问道。
余连点头：“批准！另外，伏羲号内的虎豹骑做好突击准备。”
托维舰长和姆卡瓦参谋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这两位都是老兵，都觉得现在的战况，可没有小型高速战舰突袭跳帮的环境。不过，考虑到年轻的司令官说的只是准备，而不是把突击舰投放出去，便也不准备反对了。
不过，参谋长却又多问了一句：“阁下，瓦鲁斯上校那边来电，已经让所有幽灵战机换装空优护航模式。”
瓦鲁斯上校说的便是航空母舰，条顿森林号的舰长了。这艘大型航母上有300架多用途战机，是全舰队战斗力最强的掩护力量。考虑到对面正在大发神威的是一群三角形的战斗机，便也算得上专业对口了。
“全部战机待命，做好起飞准备就可以了。”余连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告诉芙蕾雅，向蛇穴投射长程亚光速导弹！”
芙蕾雅指的便是舰队中的那四艘霞光级重巡洋舰之一。作为本文明有史以来最完美的重巡洋舰……的山寨版，霞光级当然也是能投放远距离导弹的。虽然不能像武库舰那样装满了各种长程导弹，但来个两三轮的远距离投射，也是没问题的。
然后，没等到四艘霞光号的远程亚光速导弹脱离船体，伏羲号也在托维舰长的带领下，向着蛇穴的方向开始了炮击。转瞬间，质量投射器抛出去的第一轮四发动能炮弹，已经宛若曙光一样划破了混沌的天空，向着远处那个银灰色的蘑菇头砸了过去。
余连知道，这四发中但凡有一发能中，他就不洗脸马上去买500亿的彩票。可不管怎说，当地球舰队向蛇穴发起攻击的时候，无论是正在看直播的太空城居民，商船的船员，还是正在苦战的警备舰队将士们，士气顿时高涨了起来。
说实话，这个能移动的古代要塞确实非常强悍，但之所以一开始就占尽了优势，还是占了偷袭的便宜。可无论如何，只要周围联军的主力舰队陆陆续续抵达，局势天平是会向着正常方向倾斜的。
警备舰队和灿川市民们，只要知道他们还有增援，便不会绝望，不会失序，损害就一定会降到最低。
这便是余连在接到娅妮的通报时，会带领麾下舰队迅速赶到战场的缘故了。当然，或许也因为地球的舰队本就是离开灿川最近吧。
“不管怎么说，阁下，后世的历史只会告诉大家，我们才是向蛇穴打出第一枪的人！”辛格上校用浮夸甚至狂热的口气道：“阁下，优势在我！武运也在我啊！”
这家伙表现得过于虔诚就好像是真的似的，要不是在打仗，余连说不定就把他扔到船外去了。
这个时候，四艘霞光级射出的一共16枚长程亚光速导弹也已经离开了船体，推动着大当量的热核弹头，朝着那个银白色的蘑菇头扑了过去。
将士们或许是第一次见到蛇穴的模样吧。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余连倒是见过几次，但“活着的”的蛇穴，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
好吧，蘑菇头的说法只是为了缓解一下大家的危机感。这种半球形的白色物体，说是蘑菇伞盖没问题，说是骷髅的头盖骨当然也是没有问题的。可实际上，如果抛开陷入位置的概念不提，这个被海盗称之为“虚空之城”，“星云的神秘女王”的移动要塞，实际上看着确实就像是一位端庄，优雅、神秘却又威严的女王一般。
那剔透的银白色弧面反射着阳光、星光和所有的人造光，反倒是形成了一道流光溢彩的璀璨光辉，充满了深邃的神性。
这样的身姿，就算是比起帝都天域，那些晨曦龙王们亲自督建的深空宫殿，也都是不遑多让的。
有一说一的，当娅妮把情况报告给余连的事后，他本人其实是有点难以置信的。
他知道环世之蛇的这帮子真&#183;蛇精病一直都是传统意义上的整活高手，却万万没想到这这活儿会高到这种程度。
一次直接对灿川的入侵？
要知道，作为十字星云航线的最要贸易节点，其周边岔路分离出来的十几个星系，都有各国在这里设置的深空监测站、引力波烽火台和自动炮台，甚至还驻有兵站。很难想象，一个目测至少有一百兆吨的东西，可以轻而易举地绕过这些设备的监控，直接出现在这个繁荣的星系之内。
当然，也有可能，灿川星系内本就存在一个尚未被发现的重力井，有条跃迁航道直接连通了星云中的那个地点未知的恒行星。
可是，自从埃罗帝国彻底被毁灭之后，列国通过螺旋十字星云的商路贸易便已经快有千年了，这个灿川星系正式成为自由贸易港也有四五百年了。在这个期间，平均每天要通过灿川的各种商船货船游船，乃至于海盗船和军舰，都有两三百艘的。这样平凡的跃迁反应，都没有发现新的重力井，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更重要的是，经过帝国总参谋部的估算，如果蛇穴真的会现身，应该会选择靠近航道附近的非稳定恒星系进行挑衅。在这样的星系中，航道狭窄，跃迁条件受限，蛇穴说不定还能以逸待劳寻觅到一线胜机。
当然了，如果考虑到巨像的存在，它们也有可能会在航道上的几个无人恒星系中现身。这样一来，蛇穴会被重兵拦截，但蛇首们逃出生天的机率反而更大了。
联盟的那边，贝大小姐没有表态，舰队提督和参谋部便也觉得帝国那边的判断还是有些道理的。于是乎，舰队便在航道两头布防，地球的舰队作为机动力量两边横跳担任预备队。
没办法，这次行动虽然是三国合作的，但要让联盟和帝国舰队统一编组统一作战，还是有点难为他们了。他们就连讨灭埃罗帝国也都是一国负责一边，上次联合编组统一指挥的时候，还是两千多年前了。
可抛开两国之间的貌合神离不提，但从军事角度上来说，联合舰队的指挥层们真的是尽力了。反正余连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的。
然而，蛇穴还真就从灿川星系跳出来了。
这和冲到龙临宫摸走了皇帝的龙内（喵）裤，有什么区别呢？
余连只要想到帝国参谋团们此时可能的表情，就觉得心情大好。
这个时候，他已经听到了托维舰长的声音：“领航员，是否有发现蛇穴附近的跃迁信号残留。”
“还在捕捉！”领航员大声道：“舰长，引力干扰弹已经准备好了。”
所谓的引力干扰弹，就是一种对重力井的源头直接干扰的武器，自然也可以干扰舰船的跃迁效率。对越是大质量的舰艇，干扰效果便越明显。在战场上，这算是一种阻止敌舰逃跑，确保歼灭的辅助型武器了。
当然，成功率其实不怎么高，但总是聊胜于无。
可是，真的使用了这种武器，真的对重力井构成了干扰，自然也就无从探测了。
“待命。引力干扰弹的效果并不可靠。”余连在托维准将之前率先下了令：“蛇穴抵达这个星系已经4个多小时了，如果想逃，早就可以逃了。”
大家觉得司令官阁下这话太哲学了实在是听不懂。不过，既然是“破晓之龙”说的，一定蕴含什么高深莫测的兵法吧？
更何况，引力干扰弹这种东西，大约比少林寺英雄大会之前的段誉的六脉神剑还坑，成熟的军官是不可能对这东西抱有什么太高的期待的。相比起来，还是炮弹和导弹靠得住啊！
虽然这些武器并没有击中目标——前者早就不知道飞到宇宙的那个角落里去了，后者则在接近对方50万公里的位置，就被精确的防空火力和无人机拦截了。可是，这至少说明，蛇穴已经判断出了威胁性。
它没有继续追击五劳七伤的警备舰队残部，而是开始迅速平移，径直便向着地球这边来了。这家伙呈现的是半球体，自然区分不出头部和尾部。这种不需要任何转向就原地平移的方式，实际上还是挺颠覆在场一干人等的宇航工学的常识的。
“……XX的，我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太空阿飘卡波比！”参谋长姆卡瓦准将低声念了一句。他或许是自言自语，但还是被余连听到了。
那不是《星之公主》里的反派吗？那是个少女向的特摄剧啊！你的爱好还特么挺反差萌的嘛。余连刚想要吐槽，对面的蛇穴上便已经闪烁起了相当刺眼的白光。

第1187章 炸城
“阁下，蛇穴已经向我方开火！”雷达官大声道：“轨道炮弹信号十二发，导弹信号四十二枚。”
好吧，不愧是个移动要塞，至少火力是真的凶猛。当然，也真不愧是蛇，突出的就是一个心胸狭窄。我不就是试探性地打了几炮吗？你至于就直接回应过三倍火力过来吗？这么远的距离，你打不着我，我也打不着你嘛。余连微微摇了摇头。
当然，可以确定的是，蛇穴发射的导弹性能，应该比共同体这边采用的冈格尼尔型远程导弹要先进不少。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对目标进行很精确地说不定，会不断的修正弹道，会调整速度，会自动躲避拦截火力，而且机动性也相当不错。
不过，己方的巡洋舰已经提前丢出了安装了震荡炸弹的机雷，形成了隔离带，还是将所有的打击火力都拦在了视线之外。
很显然，对面的蛇穴应该也没指望这些炮击能威胁到地球的舰队，在完成了第一轮射击之后，便也暂时停了火，只是继续向一头巨大的太空幽灵似的，向着地球舰队的方向，以一种颇为诡异且又颇有几分壮观的姿态飘了过来。
这时候，它那些庞大的无人机集群也都没有继续撕咬警备舰队，而是返回到了蛇穴身边，以一种相对静止的方式悬浮在了母体的身边。当它们聚拢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在那个巨大的银色蘑菇头身边构成一大片闪烁着微光的浓雾，倒是很有几分宇宙恐怖片的气场了。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那些不明战机，还是有比较明显的作战半径需求的？”姆卡瓦参谋长用商量的口吻：“若确实如此，有人战机的优势比较明显了。”
参谋长刚刚这么说完，辛格上校便立刻做出反应，从舰桥第三层的监视台的座位上猛地跳了起来。
“他们过来了！”他喊道。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明明就一监军，什么时候跑到了哪里去了？
姆卡瓦准将的脸色如常，但面颊似乎是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便赶紧和大家一起，看向了新跳出来的战场即时视窗。
然后，果然便赫然发现，一部分箭头造型的三角形无人机便脱离了主机群，骤然加速，呼啦啦地向着己方扑了过来，像极了向大家射来的箭雨。
“阁下，华尔特上校已经做好了防跳帮作战准备。”参谋长道。
“辛苦了。”
“左万户准将说，陆战1师第4旅全体战士都已经着甲。他可以拨出两个团，用于加强舰桥和所有重点设备的防御。”
这是默认伏羲号会被那些无人机登陆了吗？
“也辛苦他了。请他继续待命。告诉他，战锤会在合适的时候挥舞出去的。”
“敌机125到200。速度……速度3！”辛格上校又大声说了一遍。
“才三四秒就加速到这个程度了？”
“这是哪门子黑科技！”
“帝国的紫电龙也不行吧？我们的白魔鬼呢？”
“……用了那个，好像可以吧？这，白魔鬼战机我们也装备了两个中队，在条顿森林号上。”
余连当然听到了舰桥上几位军官的交头接耳，不过，这时候，托维准将也再次发出了询问：“战机起飞迎敌？”
“还没到时候。”余连道：“告诉瓦鲁斯上校，刺刀见血的时候必定会来，但需要静待时机。”
“机雷带剩余数量？”他又问道。
这次回答他的姆卡瓦参谋长：“百分之64。”
余连向旁边的托维准将点了点头。
老水手没有提出异议，把洪亮的声音把司令官的命令迅速下达到了各艘战舰上。于是，全部舰队便以伏羲号为核心，开始转向进行了顺时针运动，并且开始加速。
随后，这批全部由高速战舰组成的舰队，很快便让全舰队进入到了第一攻击速度，反而拉开了和蛇穴的距离。
至于那些无人机，确实有少数撞入了机雷带中当场引发了极为猛烈地爆炸。不过，这群在之前表现得像是马蜂一样的无人机，在这时候也确实表现出了远比人工智障强大得多的智能，还真没有跟风一头撞进机雷群中，而是在原地盘旋了几圈之后，还是悻然地撤回到了主力部队那边。
蛇穴一边继续前进，一边朝着顺时针运动的地球舰队再次开火了。这一次，依然还是理论射程无限的轨道炮。反正它们长了这么一个圆滚滚的蘑菇头形态，仿佛每个方位都是可以开火似的。
只不过，随着两边距离被拉开，蛇穴的炮击，依然有点无能狂怒的味道。
“情报显示，蛇穴上有大功率阳电子要塞炮。”姆卡瓦参谋长道。
余连点头。这是白毛狐狸亲口对自己说的，而他更是从宫大头领那边确认了这一点。只不过，超大功率的能量主炮固然可以形成威力惊人的扩散式伤害，但射程其实是有限的。
“阁下，我们或许可以稍微降低一点速度，以此来试着探明蛇穴的主炮射程。这样或许可以给后续作战提供帮助。”姆卡瓦参谋长刚如此开口建议，便被余连用不冷不热的目光扫了一样。后者顿时汗毛倒竖，赶紧低头道歉，但还是道：
“抱歉，阁下，这个提议确实是会大大提升我军的伤亡率。可是……”
“您是参谋长，本来就有责任在任何时候提出任何建议。”余连笑道：“只是，参谋长，我们不需要这么努力。我们已经开了讨伐蛇穴的第一枪，拯救了友军，难道还准备把所有的风头抢完吗？”
事实也确实如此。至少，当蛇穴把注意力放在地球舰队的时候，那边的联合警备舰队的压力顿时骤减。现在，这支螺旋十字星云最强大的战斗集群，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舰艇了，人员伤亡更是超过了六成。所有的出现在蛇穴视线中的主力舰都被击沉。
可不管怎么说，剩下的战舰总算是活下来了，甚至还有余裕去救援舰船残骸中的战友。
而这个时候，联合舰队的指挥部那边，也向余连发来了通讯请求，自然是来表示感谢的。
“这是应有之义。不过，还请贵官把所有还能作战的舰艇，迅速测到了第4行星和第5行星的轨道太空城附近，暂时充当移动炮台和消防队员吧。灿川星系的人口和太空城密度都不小，在下很难保证在之后的战斗中，能做到毫无误伤。”余连叹了口气。
联合警备舰队的指挥部是皮肤青黑无序的谬恩人，但听闻这话，顿时脸色青白看不到黑了。
这时候，正在警备舰队司令部中坐镇的帝国顾问团，也同时把自己的通讯发了过来，为首的帝国军上校向余连行了一个工整的军力，然后才用向上级报告一样的严肃口吻道：“司令官阁下，本国的舰队主力已经抵达洪顿01星系。距离抵达本星系，最慢还有五到六个小时。请贵方再务必坚持一段时间。”
帝国舰队的动作也还是挺快的，已经是强行军的动作了。这一仗打下来，估摸着一半以上的战舰得进船坞保养了。
不过，很遗憾的是，因为距离的缘故，帝国舰队终究会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这时候，便见那位帝国军上校又犹豫了一下，道：“另外，能否尽量保护民用设施和太空港的安全，不使平民受到环世之蛇的戕害？”
余连打量了对方一眼，看出这是一位个头中等，身材宽大，面貌精悍的典型武人，拥有很普通的茶色头发和沉稳的深褐色眼神。
余连坦率道：“我做不到，上校。至少，在援军抵达之前，我做不到。”
“……是下官失言了。刚才的要求确实非常无理，实在是万分抱歉。”帝国军上校的脸上闪过一丝无阿尼，但还是充分地表示了理解。
余连瞄了一眼第5行星轨道上的那个太空城群落，知道警备舰队的指挥部就在那里。不过，那里有两个被光滑的镜面穹顶包裹着，于是便显得尤为华丽的太空城，非常突兀地位于行星轨道上的两头，顿时便和其余的太空城拉开了相当距离。
如果以5号行星的大气层为地面标准，这两个太空城确实比其余的要位于“更高”的星空上，就像是上流社会的老爷必须要和勤恳踏实的打工人保持距离似的。
于是，余连的恶趣味便开始冒泡了。
“那两个，是贵国的生态花园城馆，还有联盟投资的轨道度假营吧？现在可不是旅游旺季，应当是没什么人的。”
“上面的人员已经提前撤离到警备舰队的军港上了。”上校道。
警备舰队的军港是要塞标准，毕竟是有军用装甲和护盾保护的。
“那不如调整一下那两个东西的模拟重力扭矩吧。我估摸着，配合5号行星的引力，它们应该会在外围相撞破碎，形成一个太空垃圾带，但多少是可以对内圈的太空城们起到一定遮护作用的。”余连笑道。
他原本只是带着坏心眼随口一说，但这位帝国军上校却眼前一亮：“下官明白了。这确实能起到一定作用，说不定能多给我们带来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下官这就让人去执行！”

第1188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余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老刀，差点就把自己呛到。
要知道，那两个高高在上的太空城馆，可都是两大霸主投资的。联盟的度假购物中心姑且不论，帝国的那个生态城馆，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建立在轨道上的别墅区。各条街道和房舍都被各种华美而舒适的园林和名贵花卉簇拥着，气温和湿度也被调解到了最适宜人类和大多数碳基生物生活的环境上。那昂贵的镜面穹顶之下，除了昂贵的商品房之外，还有不少帝国贵族自建的馆舍和庄园。
说白了，那都是各路帝国大老爷们的财产啊！
……说起来，记得这个别墅城馆是卫伦特王和贝铎王联合开发的吧？哦，那就没问题了。
这个时候，对方还在一本正经地道：“灿川花园别墅城馆上，为了保证整个轨道花园的湿度和光照，本就有一个重离子聚变反应堆。调整一下反重力接口和能量垫圈的处里方向，是可以把城馆主体发射出5号行星的引力影响范围的，这样说不定可以自然解体，还不会影响到轨道上的其余太空城。至于那个千年广场，我相信也有类似的设备的。”
余连又认真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五官，是一张算不得俊美，但却很有英气和威仪的脸，看着就是一位相当靠得住的精英军人：“上校，我们以前是否在哪里见过？”
对方微微一怔，随即赶忙摇头道：“在下从未有过这样的荣幸。”
“我倒是听说过你的名字，是从帝国的一位好友那里听过的。”余连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郑重其事道：“乌尔德&#183;克索拉上校，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请保证本星系所有的太空城和星港都保持关闭状态。一艘船，一个人都不能放出来了。可以吗？”
名为克索拉的帝国军上校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大人物便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愣了好几秒种。不过，却也不知道他脑中经过了怎样的心理斗争，旋即用力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我明白了，阁下！下官不会让那位殿下失望的！”
那位殿下，是哪位殿下啊？余连在心里呵呵了一声，暗道谁说这位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官至帝国宪兵总监兼天域防御司令官的帝国元帅，是个沉稳勤恳的老实人来着？
这心眼不也是挺多的吗？
按理说，帝国在灿川星系只有一个顾问团，没有兵也没有船，但既然未来的帝国元帅如此自信满满，余连便也就决定相信对方了。反正他做到了就相当于中大奖，做不到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于是，他便没有再去理会对方的操作，而是继续指挥全舰队按照预定方向进行顺时针运动，间或用远距离的炮火对蛇穴进行还击。
当然了，在这种超远距离上进行炮击战，其实违反基本的宇宙战原则的。如果余连在学生时代在模拟战中这么操作，一定会被教官打不及格的……
呃，说起来，旁边的托维老舰长不就是本人在学生时代的教官吗？这位老人家现在可都还是在一丝不苟地指挥战舰呢。看老舰长那端正认真严肃甚至还带着几分昂扬的表情，似乎是真的准备给蛇穴来上一两发狠的。
可是，双方在进行了一阵长达一个小时的尬射，却几乎都没法给对方造成什么损害。
当然，也在这个期间，那两个全星系中最昂贵的太空设备，便真的被过于绿皮的魔改工程，推动着开始爬升。在脱离了5号行星的引力影响之后，分别隶属于两大霸主的豪华太空城便在这个过程中迅速解体。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这个解体过程却还是有序可控的，太空城的各种零件和外墙设施在攀升和移动的过程脱离了主体，但并不像是崩溃，更像是布雷舰在用自己的身体布雷似的。
等到两座太空城的主体撞在一起的时候，一条波光粼粼的太空垃圾防御带还真的形成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40分钟的样子。等到彻底完成的时候，像是巨型阿飘一样在的蛇穴，也就在距离5号行星不到200万公里的“近距离”，掠过了天际。
它还真的顺手向着太空城的方向开了几炮，等到那几发气势汹汹的能量炮弹穿透太空垃圾“护盾群”的时候，几乎已经不存在什么威力的。
当然了，也有少数的无人机向着第5行星方向前进了几步，却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些太空垃圾的阻碍，还是受到了更高层的指令，又迅速退了回来。
从这里，我们至少可以看得出来，蛇穴确实没有把杀伤平民和民用设施当做是第一目标。
“……不过，既然是没有当做第一目标，又为什么开上那几炮呢？为什么要可以要接近到这个距离上来呢？”余连如此思索着，顿时有了一些猜测，觉得自己似乎是把握到了一些盲点。
而这个时候，伏羲号的舰桥也终于受到了新的好消息，却是援军的友好信号。不过，让余连有些意外的事，首先抵达了战场的援军并不是余连所猜测的联盟舰队，更不是是“十宝大船团”的主力，而是另外一支非常有名的海盗团体“暴风之子”——其战舰数量不多，总共只有二十余艘，但其旗舰风神号却是由一艘老战巡改装而成的。
他们的大头目是一个娜珈族女人艾琪萨，也是银河海盗界四天王中唯一的女子。
然后，风神号发来的通讯上，拥有一身海蓝色批鳞皮肤的艾琪萨船长，毕恭毕敬地抱拳道：“将军阁下，小女子飘零半身，只因未逢明主。现在，小女子愿意带兄弟们拨乱反正，彻底荡平这个为祸银河千年的魔窟！”
你确实是挺像嘌呤半身的。余连看着对方上半截的人型身体，以及下半截的蛇形，忍不住如此想。
“那么，看样子您是已经找到明主了？”余连笑道。
“诶嘿嘿嘿，这个嘛，至少在下觉得，还是吃皇粮安逸。至于吃哪家的皇粮，可以慢慢再谈。不过，在确定蛇穴入侵之后，联盟和帝国已经联合要求星云航道上所有的自动防御设施都关闭权限，并且再次向螺旋十字星云颁布了征兆令，说是只要参与攻击蛇穴的人，便能洗……呃，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减罪。既然是联盟和帝国白纸黑字的红头文件，我们要是再扭捏，不就太不识好歹了吗？”
余连不得不再次感慨，江湖果然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能够混成海盗王的人，能不能不好说，但顺杆爬的能力自然会是很强的。
“那么，将军，可有命令下达吗？”她又满脸诚恳地道，一副躬身听令我已经是你的人的样子。
“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顺便去援救一下警备舰队。”
“哈？”娜迦族的女船长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她毕竟是海盗，和星云航道上的联合警备舰队可没少打过交道，两边的关系就算是谈不上互相敌视吧，也至少算得上是深仇大恨了。
“友情站街就够了。正主儿还没到，拼什么命啊？”余连道。
艾琪萨船长微微一怔，脸上多了一丝诚恳的情绪：“您是位令人尊敬的将军，我愿意服从您的命令。”
暴风之子船团这便转移了目标，向还在和少量无人机交战的警备舰队那边过去。警备舰队原本已经失去了六成的战力，还需要空出人手去救援战舰残骸中的队友，就算是需要面对的敌机已经少了一大半，也有点捉襟见肘。不过，以上的所有危机，都在“暴风之子”赶到之后开始消解了。
让海盗救人，他们肯定不是专业的，但只要把敌机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客观上便起到救援的效果了。
这个举动让警备舰队剩下的将士，从被击沉的战舰残骸中多挖出来了上万个还有抢救余地的战友。而这一幕也确实被附近一艘不要命的记者采访船给拍了下来。
当然，以上的问题，至少在目前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二批援军也随后赶到了，来的却依然不是联盟或帝国的舰队，却正是宫傲大王带领的“十宝大船团”的核心助理，那是由六十余艘绿皮风十足的二三手小型战舰和武装商船构成的海盗船群体。
船只都不大，也没有“暴风之子”的那艘魔改后的N手战巡，但可以猜得出来，船上的一定都是悍匪了。
“……你们这些海盗一个个比正规军来得还快。我总觉得你们都是处心积虑地准备好左右横跳了呢。是不是如果我们和蛇穴交战不利，你们就会大义在蛇了？”余连笑问道。
宫傲赶忙摇头：“瞧您说的，出来混要讲究人情世故，更要讲究江湖道义。跳反背刺是会被道上兄弟鄙视的。没了信誉就没了威望，岂能服众呢？只有贵族和政治家老爷，才会干这种事还不会被惩罚呢。”
某种意义上这家伙说得还真特么有点道理。
“也不怕您笑话，一个星期以前，我就召集了星云里的大家开了行业大会，决定誓师讨蛇了！”宫傲高高举起了拳头：“我们和这种破坏行业生态的家伙不共戴天！”
好吧，因为蛇（？）疯狂的操作，大大地得罪了帝国，而因为和掠夺者的盟约甚至站在了全银河所有国家的对立面上，就这样直接变成了宇宙第一大反派组织。于是，才有了三国联合舰队围攻螺旋十字星云的现状，在这里啸聚山林的海盗王们才被逼到了不得不出山来“寻个明主”的地步。
从这个角度上，说他们破坏行业生态也是对的。
余连笑道：“那么，宫大头领，您有想过蛇穴竟然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吗？”
“它从什么地方出现都不奇怪，但在下确实没有想到。”大海盗王也露出了苦恼的表情：“那个，其实啊，从黑渊008，再穿过天歌017星系，其实是有一条隐蔽航道能直接跃迁到灿川的。”
“嚯哟，隐蔽航道？还是从星云里某个无人星系直接跳到航道中央？你们这些海盗真能藏啊！应该是等待时机好捞上一笔大的是吧？”
“这，这个……这也是我们这些老赶海人啊，从螺旋十字星云的一个老遗迹里挖出来的星图。可是宇宙之灵在上，我们真不想要打灿川的主意。这里有太多老爷们的利益相关了，真要闹大了，被大军围剿，赶海的生意就没法做啦！这航道的信息，也只有我们几个，还有我们的领航员知道的。大家都做好约定了，不要去打灿川的主意。”
很好，作为一位很有前途的大海盗王，公傲先生是很懂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道理的。
“不过，你们都知道，蛇知道也是很好理解的。”余连道。
“可是，那条航道却是虚线啊。就连那个人鱼婆娘的风神号都走不了，为什么虚空要塞会……哦，对，那个虚空要塞在星云内都能走。看样子传言是真实的，他们有扩充航道的技术。”宫大头领顿时明白了过来：“可是，这有必要吗？灿川这种地方，不就是一个大风箱吗？进来容易，想不要出去，就很难了。”
“或许是在置之死地而后生？”余连耸肩。
“无论如何，它只要出现了，我们便胜利一半了。”宫傲一本正经地敬礼：“那么，在下这就去做好战机出航的准备了。”
余连也点了点头：“等待时机，听我指令。”
然后，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也即是余连抵达战场的1小时57分钟之后，联盟主力舰队也气势汹汹地进入了战场。
首先进入战场的，乃是两艘速度极快的战巡。她们脱离了大舰队编组，迅速向地球舰队这边移动。余连认出，那是联盟的“诺尔达级战列巡洋舰”。这种型号的战舰的主炮火力不算凶猛，但在保证航速和续航的同时，还携带大功率的广域护盾，密集的防护火力，甚至还有机库和水兵室。说白了，这便是主力舰身边最完美的带刀护卫了。
这也可以理解，对其他国家来说，战巡就是一级主力舰，必须这种决战用火力。可对帝国和联盟来说，这只是二级战舰，更注重的便是功能性了。
联盟那边应该是担心伏羲号出事，派过来的支援吧。
同一时刻，联盟的主力舰队也都都排开了炮击阵型。十二艘长得像是战锤一样的重型武库舰在各种辅助战舰的掩护下开始前进。
这也是开战的时候，人类舰队第一次主动向蛇穴靠近。
银白色的蛇穴也终于停止了追击，开始缓慢地向着4号行星的方向靠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余连也收到了贝大小姐发来的消息。
“放风筝辛苦了，你稍安勿躁，待我拆了这东西的乌龟壳再说！总有你出风头的时候。”
她的话音未来，那十二枚“战锤”一样的武库舰前端，已经同时喷出了惨绕着冷光的赤红色光柱，宛若利剑一般，朝着至少隔了半个天文单位之外的蛇穴那边呼啸而去。

第1189章 为了维护宇宙的和平
余连知道，这几艘战船其实是大名鼎鼎的“赞颂”级武库舰。说是武库舰，但其实尺寸和质量已经接近稍微小一点的战巡了。它采用的是一种很极端的设计，航速、续航、防护都不尽如人意，且非常容易出故障，属于保养半年服役半年的那种先天不足的类型。可是，她却装备有一门巨大的要塞炮。
这种船上甚至连一门副炮和防空炮都没有，却就是装了这样一门威力豪横的要塞主炮。
据说，联盟军方的有些设计师觉得这种配置还是有些问题的，应该还是装一些副炮，不然总觉得没啥安全感。不过，却有更高层的聪明人表示，本来便是极端设计，脱离了附属舰支的保护甚至都无法生存，还搁这儿扯什么安全感呢。还不如把优势强化到极致呢。
总之，“赞颂级”武库舰的每一克质量，都是为了那门威力强大的要塞炮而准备的。
可想而知，这种船如果落单，哪怕是遇到一艘武装商船说不定都难以生存。可是，在舰队决战或者要塞攻坚上，便还是能起到奇效的。
现在，赞颂级已经服役十年时间了，据说是联盟专门为了对付帝国的那些擎天堡而设计的。抱着敌人没有的我要有，敌人有的我更要有的心态，帝国便也在努力设计同类型的武库舰，号称“武卫”级，据说已经开始装备了。
十二艘赞颂级大型武库舰释放出来的赤红色阳电子光束，就像是神祇的剑锋一样划破了漆黑的星空，刺向了远处那银白色的半球体。
可是，要在这个距离上进行炮击，就算是阳电子要塞炮，也几乎是难以保证命中和威力的。果然，阳电子的光束在跨出了标准射程之后，便明显出现了扩散。再距离那个巨大要塞还有一段距离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威力，消散在了空间之中。
余连当然知道，联盟进行此次炮击，应该不会仅仅只是为了简单的威慑。
对面的贝大小姐却笑道：“我不是舰队指挥官，只好信任专业人士了。”
然后，便见那十二艘赞颂级凑近了一点距离，又进行了一轮齐射。
说起来，在船体上安装要塞炮，毕竟还是一个反人类的设计，多开上几炮注定是会对船体造成一定的负担。这也就是“赞颂级”执勤半年保养半年的由来了。
“真是一场昂贵的烟火啊！”余连笑道：“你们不会是为了逼对方的主炮开火吧？”
娅妮耸了耸肩：“我不是指挥官。可是我却知道，环世之蛇不管是挖出来了多少黑科技，有多少外围组织，毕竟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神秘结社。论技术储备是绝不可能和一个伟大的国家相提并论的。蛇穴上的要塞炮再强劲，也一定是过时的货色了。可是，这几艘赞颂级的身上，装备的其实是MK27光辉之刃级阳电子主炮，是未来实验室今年才完成的新装备。在上个月的测试中，有效射程可以达到0.85个天文单位。”
“你其实是在告诉他们，就算是论火力，论射程，我们也占据绝对优势，所以寒敌军心？”
“不，人家好歹也算是一个科学家，是需要通过实战测试一下新武器的。”娅妮露出了明媚的微笑：“况且啊，余连，帝国的巨像往螺旋十字星云里丢了好几发强相互作用力弹了。我们也得稍微有点表现嘛。”
所谓的回应啊，不应该是同等级吗？余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娅妮又继续一本正经道：“所谓的赞颂级，就算是移动要塞炮了，威力和射程都将超过了目前所有的要塞武器。”
“包括帝国擎天堡上的那些？”
“包括那些。”娅妮笑道：“这就足够啦。如果我们也动用了巨像，那就有很明显的对抗性质了。这其实并不符合三方合作讨蛇的基本原则。”
“联盟真是热爱和平的国家。我真的哭死了。”余连似模似样地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
“哎呀呀，全银河的基调都快要和平了。我们要是再不合拍，世界的压力会很大的。”贝大小姐一副我正在负重前行的样子。
伏羲号舰桥上的高级军官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能听得出两人对话中的阴阳怪气，总觉得这话应该不是自己不付钱就能听到的。有人觉得，应该提醒一下司令官把遮音力场关上，但一时间又不敢说话。
在看那边的蛇穴。它在停顿了数秒钟之后，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些真实的危险，便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加速，继续向着星系的内圈飘去。
“我总觉得……它是准备拿那些太空城当人质哦。如果他背靠着那些太空城，我们的舰队火力便投鼠忌器了。”余连笑道。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或许也能解释蛇把战场放在这里的原因。可是，余连同学，人质是要真的被看做是人，才能起到作用的。”娅妮语气平静地道。
余连再次倒吸了一口舰桥内的焦灼的热口气，龇牙道：“原来你不准备把他们当人了？”
“我们的综合体都被你砸了，我们便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那是对面的克索拉上校砸的，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而已。他也把帝国的别墅区给砸了。”
“是的，所以帝国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们可以等他们过来当坏人。”
“……”
“好吧，我是在开玩笑。”娅妮哈哈一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猜测吧？”
余连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军官们。大家纷纷明白，这是司令官阁下和对面的虹蔷薇公主有什么机密要事相谈，纷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表示理解。
“目前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下官虽然愚笨，也可以暂时代理指挥权。”托维准将道。
“那两艘联盟的诺尔达级抵达之后，可以纳入统一编队吧？”姆卡瓦准将道。
余连点头批准，回到了自己的司令官座位上。他才刚刚坐定，辛格上校便屁颠屁颠地把咖啡和烟灰缸端了过来，然后正对着后退了几步，开启了遮音力场。
……好吧，某种意义上，这特么也是人才啊！
余连感慨了一下，然后对娅妮道：“蛇的行动非常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我对他们的行动做过很多次预估，却完全没有想到会跑到灿川来，这确实是非常不正常的行为。”贝大小姐道。
合着你没猜到的就是不正常的呗。余连在心里呵呵了一声：“蛇穴方才对第5行星的太空都市群开的那几炮有些奇怪。”
“哦呀？”娅妮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联盟的炮击不会无的放矢，那么环世之蛇应该也不会。”余连沉声道：“娅妮，以你所知晓得的，最高深的神秘学操作，可以把空间跳跃的距离衍生到多远？”
这话说得似乎是太有跳跃性了。不过，说话的对象毕竟是聪明绝顶的虹蔷薇公主。她在短短地思考之后，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对方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星系作为战场，是考虑到了后路？一旦事态不妙，蛇首们便有可能通过空间穿梭的手段逃到那些太空城中去？”
“大隐隐于市。有些时候，最好的逃生办法并不是造个地洞躲起来，而是混到熙攘的人群之中。我们的军事行动，确实让这段时间的商路贸易收到了影响，但这个星系中，现在还有五百亿人。”
娅妮微微颔首：“所以，这就是你请那位克索拉上校封锁4号行星的那些轨道太空城的原因了？”
余连耸了耸肩：“虽然这或许是异想天开，但说不定蛇穴开的那几炮，轰出去的是一些空间信标或者中转节点之内的。”
“……这超过了我对于神秘学的认知。如果不考虑虚境的存在，我们目前的极限跳跃在1000万公里左右。神秘学储备帝国比我们略胜一筹，但在空间方面的应用上，联盟强得不止一点。这一点，你不是是知道的吗？”
娅妮指的是两人当粗在帝都天域搞出来的那些活，余连自然是见过的。
“不过，在神秘学这个领域，一切的可能都不能排除。”娅妮看了看蛇穴的移动方向：“那个要塞现在距离4号行星的轨道都市圈……是1500万公里。距离5号，则是在4000万公里，目前还在缩短……”
她终于明白了过来：“哈哈哈，原来如此，如果公转轨道考虑进去。这两个行星正好在这几天处于最近的距离上嘛。如果蛇真的是你想的那样，他们是会选择两个行星的中位点上。这样，灿川所有的太空城，都有可能是他们的逃生通道。”
“不过，这需要将近3000万公里的空间跳跃距离，以及及其精准的定位。”余连道：“所以我才猜测对方会不会在用我们未知的方式设立空间节点。”
他的话还未说完，辛格上校却在遮音力场之外向自己挥手，上蹿下跳地像是一只大马猴。余连接通了外部通讯，便听到托维准将的报告：“阁下，蛇穴正在向5号行星炮击。”
“4000万公里之外？”
“是的，所以离子光束在半途就消散了。”老舰长补充道：“5号行星上空有防御卫星，正在展开广域护盾，目前状态稳定。”
“知道了，继续保持监视。”
“明白。”托维准将又道：“另外，‘草胡子’马歇尔&#183;蒙奇的‘饕餮船团’也抵达了！正在7号行星的光环附近待命，暂时没有通讯。不过，他们的舰船已经关闭了主引擎，舰首炮门和主动雷达也处于关闭状态。”
这是还没有下定决心啊！不过只要来了也就是个态度了。这样一来，螺旋十字星云的四大海盗王，除了那个被炮决的倒霉蛋，还都到了。这倒也还是挺有趣的了。
断掉通讯之后，余连看了看视窗后面的娅妮。很显然，她应该也从自己的部下那里得知了同样的信息，顿时露出了果然的表情。
“智者不能小看人的想象力，无论是科学的边界，还是神秘能的边界，都应该是无限的。”娅妮上下打量这余连，眼神中除了欣赏之外，甚至还有不加掩饰的情意绵绵。
“真让人敬佩，余连同学，你居然先我一步猜出了那帮蛇精病的做法……”
“这个，只是一些异想天开的猜测了。”余连非常谦虚地挥手。
他（从夏莉那里抢来）的空天圣玉的极限跳跃距离，倒是会根据自身的实力而延长，稍微推测一下，应该是可以拉到1000万公里以上。
而且，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未来，各国在研究蛇穴的时候，可是做出了一些详细学术报告，指出蛇穴上的一些大炮是经过了炼金改造的。至于改造的方向在哪里，还是众说纷纭。只不过，那些炮身上篆刻的一些空间阵列倒是可以说明一些问题。有人认为那应该是或许是通过空间阵列强化武器的射程，但有人却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
可无论如何，没有以上的信息，余连搞不好还真的猜不到这个地
“这就是破晓之龙啊！所谓动于九天之上，行云布雨，神秘莫测，就是这个意思了吧？”娅妮巧笑嫣然，青颜含芳。
余连却已经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是在和我玩尬的吗？”
“羞耻play？你居然好这一口？”娅妮顿时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但却似乎又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那也得打完这一仗再说了。”
狐狸真不愧是狐狸啊！
好在，她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叹了口气：“其实，蛇首们如果真的想要溜，还可以选择通过虚境。还好，这并不是常态。”
余连知道，虽然自己去虚境都快要成回家了。可实际上，那个广袤的灰色空间，始终是位于物理宇宙阴影夹缝中的非自然领域，远比最凶险的宇宙环境更凶险。
就算是有蛇首有办法通过虚境来逃亡，也只能最顶尖的高手。上次遇到的“现在女士”可以，“未来”和“过去”也可以，但十三面这个层级就不好说，跟别说其余的执行时官了。
可是，这同样也说明，对手段堪称神祇的灵能绝顶高手来说，大军是真的困不死他们的。
联盟和帝国，本身也就没指望能真的把环世之蛇给灭了吧？
这时候，娅妮又道：“你说，如果我把刚才的消息透露过帝国，他们会不会直接把灿川的太空城都给拆了？”
“就算是帝国再不当人，应该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
“谁知道，反正可以试一试。反正干坏事的从来也只是他们。”
然后，伴随着白毛狐狸小姐这样不加掩饰地恶意猜测，总兵力是联盟一倍半，是共同体三倍的帝国舰队，也终于浩浩荡荡地抵达了战场。
为首的帝国无畏舰“洛夫格特将军”号，身上披着华美的金光，就像是一位傲慢的女王般降临到了这个星系之中。才刚刚登场，便已经向整个星系发来了广域的引力波通讯。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宇宙的和平，以神圣的银河帝国的名义，督促不明要塞所在的恐怖分子，马上投降！再重复一遍，马上放下武器投降！”
这时候，已经是在灿川星系的战役开始的第6个小时了。

第1190章 最后一程
讲道理，帝国舰队几乎算是各方围剿蛇的主力中，最后一个到场的，但或许是由于他们的战舰涂装是最华丽最浮夸的，出场时候的存在感确实很强烈。于是，大家一时间都要忘记去嘲笑他们了，甚至一个个都时期爆棚，觉得最强者果然是应该压轴出场的。既然我方最强的队友到场，便到了全面反攻的高（喵）潮阶段了。
娅妮如此评价道：“果然，就像是老人们说的，打架的时候，最后上来的，才是叫得最凶的。”
“这种事情你们联盟也没少做嘛。”余连却觉得人果然是贵有自知才好。
“是啊，所以你听不出来我其实是在自嘲吗？”
她既然这么说，余连也便只能这么信了。反正人只要抛弃了节操，便不会有什么软肋了。
而这个时候，卫伦特王和塔蒂埃伯爵的通讯也传了过来。于是，一场简单的三方的高层军事会议便开始了。
当然，该商量的事，在之前一个月中数次现场会议中边都基本商量完了。
况且，对面的那颗蛇穴直接捍跳到灿川星系，确实是让大家大大地吃了一惊，但除此之外，也并没有表现出超过大家想象的战斗力。
就像是贝大小姐之前给出来的要塞报告上说的那样，这个要塞唯一颠覆大家常识的，便是能像阿飘一样移动。可除此之外，目前表现出来的威慑力甚至远比不上帝国的那些擎天堡，更别说去年那个在数月之内吞噬了联军上百万条性命的“地狱之喉”了。
既然已经尽在掌握，这场会议便可以马上进入正题了。
于是，娅妮便解释道：“刚才我方的试探性射击并没有引发对方的还击，便至少可以确定，蛇穴的要塞炮并没有超过我方估算值，应该在可控范围之内。”
“这何以见得？”塔迪埃伯爵问道。
“因为我们的赞颂级武库舰，其实已经将对方纳入有效射程范围了。刚才的三轮阳电子炮齐射，只是极限输出的百分之七十。”
塔迪埃伯爵微微一怔，便迅速理顺了对方的逻辑，露出了叹服的表情，微笑道：“那么，还是按照原计划，由贵方的赞颂级破坏蛇穴的整体护盾。我军会扫清所有护卫敌机，以及战舰。如果确实有的话。”
“要让特种战舰布置引力干扰器，封锁蛇穴跃迁抵达的宙点。”余连觉得，自己在这里虽然有点小透明，但该提醒的事情一定还是要提醒的。
塔迪埃伯爵道：“我方布雷舰队已经出动了。在这个过程中，蛇穴的机群应当会进行拦截，如此一来，这些机群阵型必然会被拉开，这便是我们歼敌的机会了。”
“歼敌于必救之地吗？帝国的小伙子们的长枪已经饥渴难耐了！”卫伦特王满脸敬佩，声音充满了情感，妥妥就是一个合格的捧哏。
“然后，便是后续的攻坚了！大元帅府的要求，是要让我们夺下要塞，尽量生俘蛇首。若是能俘虏三位盟主中的任何一位，便是堪称灭国的大功了。”伯爵道。
“大统领那边也是类似的意思。说实话，如果不亲自派人登上去看看，又谁能证明我们的功绩呢？说不定那颗要塞就是个全自动兵器，上面其实空无一人。”娅妮笑道。
“若真是那样，我们便是全宇宙本世纪最大的笑柄。不过，这也确实那些邪徒会做得出来的亵渎之举。”卫伦特王道。
伯爵对余连道：“……那么，便还是根据我们上一次的商议，各自选择攻略的区域吧。”
余连笑道：“是的，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在要塞内会师便是最好的了。如果需要友军配合和掩护的需要，提前沟通就可以了。”
在场的其实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三国的联合行动其实是一场做给全宇宙看得政治秀，大家之间毕竟存在太多历史遗留问题，根本没有统一指挥的前提条件。
既然如此，还不如大家各顾一头呢。
反正己方的兵力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容错高了许多，也不用担心会被环世之蛇各个击破。
“至于那些预定外的帮手……呵呵，当然也不是预定外，他们是会起到该起的作用吧？不会在关键的时候添乱吧？”余连又补充了一句。
卫伦特王顿时露出欣赏的笑容：“余连卿虽然年轻，却有如此稳健细心的一面，此言也老成持重之言！不过，现在还是要请卿尽管放心，本王以晨曦之龙的纹章担保，他们必定是可靠的帮手。”
卫伦特王的确是个很好交朋友，也很会交朋友的社交大师嘛。余连很想这么回应一句，但考虑到有嘲讽的意思，便还是作罢。
余连将自己的审视的目光藏着诚恳的笑容之下，敬礼道：“殿下一看就是如玉君子，您既然发了话，下官便高枕无忧矣。”
“本王不擅兵事，说白了就是过来蹭蹭军功的。现场的指挥，便拜托给诸君了。”说到这里，卫伦特王用力举起了拳头，热血激昂地大声道：“不过，本王再怎么说也是个灵能者，至少能充当一个冲锋陷阵的小兵，若有需要，便请指挥官尽管使唤我的力量吧。”
……说实话，三国联军要是被逼到必须要让一个大选帝王亲自冲锋的地步，这仗也就不用打了，所谓的将军都应该自刎以谢天下。不过，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至少这个态度是非常令人夸赞的。
更何况，这种话只要传到了普通将士那里，至少对全军的士气都是一个巨大的鼓舞。
于是，在军议结束之后，大家便都开始雷厉风行地执行了起来。五分钟，十二艘赞颂级在八艘扛着广域护盾的防护舰的掩护下，一边开始加速，一边再次开始齐射。
贝大小姐确实没有吹嘴。从武库舰的战锤型舰首呼啸而出的赤红色光柱，比方才还要明亮一些，而这一次，它们是轰到了蛇穴的护盾上才失去前进的势能的。能量护盾从透明转为有形，化作了不断荡漾的涟漪，却还在不断扩散着，仿佛要化作裂缝。
与此同时，帝国军的六艘牧狮人级轻巡洋舰也开始向着灿川边缘的空域机动，那里也正是方才蛇穴跃迁进入了的宙点。
这些船身上携带着质子鱼雷和机雷，同时也携带着几台引力干扰发生器。只要把这东西布置在重力井周边，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造成引力数据紊乱现象，虽然不可能造成重力井的坍缩甚至寂灭，却一定能大打乱迁引擎和重力井之间的共鸣，干扰飞行器脱离本星系。
帝国的态度很明确，既然来都来了，就没必要急着走了。
而这个时候，十宝大船团那边，宫傲大头领转过头，对大家道：“诸位，到我们发挥的时候了！兄弟们的前程，就靠着这眼前一搏了！”
他微微垂了一下眼睑，便看了看一下自己初见规模的大肚腩，顿时露出了嫌弃的神情，赶忙将鼓起来的脂肪绷紧，然后拔出了自己的宝剑，大喝一声：“呛朗朗拔出宝剑！哗啦啦马踏联营！我将亲自驾驶我的照夜玉狮子出阵！你们愿意跟随我吗？”
“你都已经把你的战斗机涂成黑色了，哪门子的照夜？又有哪门子的玉啊？”二当家没好气道。
“那叫耐温合成黑磷涂装，还有一定的雷达吸收作用！这个啊，打猎和打蛇又不是一回事！我们这是正经在参加正经的争霸战争，严肃一点！”宫傲大头领道。
“争霸战争吗？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真的是帝国军了？”三当家摇着蒲扇，笑道。
“不但是帝国军，还是哪位龙王老爷的家臣呢。”二当家呵呵冷笑了一声。
“那敢问哥哥，到底是哪位呢？卫王，还是苏王？”五当家抱拳道。
“……嗯，至少在目前为止，我们是答应卫王接受了帝国的招安，不过这一仗嘛，可以服从塔迪埃伯爵的指挥。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得接受余连将军的调遣。”宫傲道。
“我懂了，大哥果然还是选择了苏王啊！”三当家抚掌大笑。
五当家倒是满意，甚至有点兴奋：“给这样女神一般的女王当家臣，我们不就真成了高洁的白衣骑士了？”
“这样也好。四当家和六弟带着我们的家小们去投了共同体，便也相当于是投了那位。我们这边又投了苏王。四舍五入一下，也还算是给一家子打工，便不能是天人永隔了。”二当家也认同地点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那位又不是共同体的元首。地球政府那边会不会把我们关在边境之外呢？”
三当家摇着蒲扇继续道：“二哥放心，必定会顺利的。共同体一定会让我们入境，也一定会把我们送到新神州的。只不过，余连将军那边，这立场可就……”
“那不是很麻烦？那位将军听着是个好官啊！”五当家有些忧心。
“那其实是好事。小五是个好孩子，只要知道是孩子就是了。”三当家笑道。
宫傲终于听不下去了，用力一拍桌子：“行了，听好了，这是在打仗，都给我严肃一点！也是我们十宝大船团的兄弟们第一次在宇宙杨威的一仗！我将亲自出阵，领头踏入深渊！你们要跟来吗？”
“没办法，只有跟来咯。”二当家说。
“我要坐镇船上，随您战斗到最后。”三当家说。
“哦哦，我是骑士，跟着哥哥踏入深渊！”五当家开始撒谎。
“给我记住了，没有蛇！”宫傲又道。
“哦！没有蛇！”
“传令下去，这次不是打猎，缴获东西要交公！”
“要交公！”
“不许对友军开黑枪！”
“不许对友军……呃，如果是那个鱼人和‘草胡子’的手下呢？”
“这倒是可以……不行，也不许！真是的，打完这一仗，咱们就是正经的帝国禁军的老爷啦，要有点体面！”
伏羲号上，结束了军事会议的余连，也顺手关掉了遮光力场，对舰桥上的高级军官们道：“还是按照原计划，攻击蛇穴的标准3号区域。先到战术位置上待命，等待联盟的炮击摧毁，以及十宝大船团的战斗机群发动攻击，便开始准备跳帮登陆。”
托维准将点了点头，又道：“是否要让虎豹骑出动？”
姆卡瓦准将也不由得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作为参谋长，他自然是知道，伏羲号的机库里就停着那四艘仿佛光梭一样的新型突击舰，据说是采用了新设计和新装备了。
作为一个军人，他就算是再躺，也一定是会对新装备感兴趣的。
“可是，我就没准备在这里用。”余连决定说实话。
托维准将欲言又止。他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挂着凝重的表情沉声头道：“不在这里用吗？下官明白您的意思了。”
参谋长姆卡瓦准将大约也是猜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了一丝青色，但似乎就这个问题准备不发一言，一副想要把这一茬彻底忘掉的样子。
“若发生登陆战，便由左万户旅长为前敌指挥，华尔特上校为副。是这样吧？”老舰长又道。
“这是自然的。”余连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不明白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为什么还要再重复一遍。
“下官是希望，在关键的时候，指挥官应该留在指挥位上。”他如此道。
合着是冲我来的啊？余连顿时乐了，笑道：“舰长，如果指挥官又是最高位的灵能者，在过往的军事条例中，应该如何呢？”
“共同体立国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例子。”姆卡瓦准将也摆出了劝谏的样子。
“行了。那就从零开始，才我开始，创造新的条例吧。”余连挥了挥手：“诸位放心，我毕竟也不是什么蛮勇的武斗派匹夫。如果情况顺利，我当然乐意稳坐钓鱼台的。”
另外一边，蛇穴之中，那个仿佛位于灰雾之上，星空之下的神秘会议室，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当位于房间之中的，靠着神秘学建立起来的环境投影消散之后，便已经露出了非常充满了现代感的会议室。
钢铁的天花板和四壁，中央的一大排各种终端闪烁着连续不断地数据和投影画面，正是这个星系中所有的即时战况。
这里的场面，和几乎所有的先代军事指挥部都没有任何区别。
依然端坐在座椅上的“过去”公，看了看房间内的同僚，以及同僚们的投影，温声道：“诸位，这便是最后了。我们的信标已经埋好。现在，便是时候送别最后一程了。”
蛇首们的真身以及投影们纷纷起身，以前所未有的郑重态度，朗声道：“万物皆虚，万灵皆实！”
“都是一个圈！”
随后，过去公忽然站起了身体，丢下了裹在身上的长袍。大家赫然发现，这位充满了神秘主义色彩，显得分外阴郁的老人，其实比想象中的要高大得多。
此时的他披着银色的战甲，手持金色的长戟，高大威武得宛若降临的神祇。那露在甲胄之外的紫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皱纹，但此时并不见老态，似乎每个细胞中蕴藏着雷电。

第1191章 您终于是个成熟的主宰了
“过去公”提起了自己的黄金三叉戟，重重地敲在了地面上。然后，在他的身后，无形的能量化作了有形，同时凝成了四个同样披着战袍和甲胄的身影，却也都是他。
若已不是一直在场，这里的蛇首们甚至都分不清楚他的真身和幻象之间的区别。
“我，一人即可成军！老夫的这颗大好头颅，却也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且要看看，现在这些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成色！”他声音平静，表情安静，像极了一位普通的平静老人，但他的眼神之中，却似乎酝酿着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
“破法者”微微躬身，声音中也充满了决意：“我会与您并肩作战的。我会让该出现的人，出现在您的面前的。”
在他的身后，“黑将军”、“匠作”以及“母树”都做出了同样的举动。他们将会是留守蛇穴，和“过去公”一起战斗到最后的十三面成员了。
“魔术师”小姐的投影幽幽地叹了口气：“老爷子，如果您前几年就一直表现出今天的霸气，‘现在’大姐头和您的关系可绝不会像今天这般差劲的。”
不过，在这样充满了仪式感的关键时刻，“现在”女士的座位上空无一人，既没有人，也没有“投影”。
至于“未来公”，却也是一如既往的虚无。只不过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魔术师小姐，老夫和‘现在’女士的观点略有龃龉，但她终究是行动力过剩的理想主义者。在此之后，组织的重建，或许便需要麻烦您了。”过去公温和道：“打完这一仗之后，您便是新的‘过去’了。”
“这种事情也是可以钦定的吗？”作为在场众人中年纪最幼，或者至少看上去最幼的魔术师小姐顿时便惊了。她又看了看在场的同僚们，发现居然没有人表达了异议。
“您也应该去寻个接替人了。”破法者笑道：“还有像我这样的打手。”
“……现在女士也没有异议吗？”
“她是行动力过剩的理想主义者嘛。”
此时此刻，螺旋十字星云之内的某处不为人知的星系之中，没有参加蛇穴最后一次会议的“现在”女士，已经来到了一个类地星球的上空。
从高空中看下去，这个星球呈现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猩黄色，仿佛发酵不完全的沼气似的。实际上，这个星球的大气也确实充盈着剧毒的元素，覆盖着整个星球的表面。很难想象，会有生命在这种地方生存。
“现在”女士披着自己那身纳米装甲构成的战甲，展开了钢铁之翼，宛若天使一般地天降，很快便穿透了这布满毒素黄色的大气。她面甲内部的面框视窗不断提醒着此时的环境生态，各种极端的数据就不断闪着红色，就像是在联盟国务卿那“一代人和平”的宣讲出现之后，涅菲证券交易所里的军工股似的。
可是，她却浑然未觉，一直在坠落着，很快便穿过了散发着不吉色彩的昏黄毒雾，落到了一处宛若浩渺汪洋般广阔的沼泽上空。
不用经过机甲的探测器，仅凭着目力，她便已经看到潜伏在沼泽之中的无数阴影。
“……居然，还真的可以存在下去啊！生命力确实顽强得让人惊艳。可是，却依旧弱小。”
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挥了挥手便能这片沼泽当场引爆。就算是这其中藏着数以亿计的阴影生物，也伤害不了自己分毫。
“未来公，还有过去老爹，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抱有这么大的期待呢？”现在女士依旧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她也并不准备想下去。
她现在的任务，只不过是清理以及回收而已。她需要将回收物妥善地保管好，一直等到组织找到新的据点和试验场为止。
就像是“过去公”现在的任务，是慨然赴死，让他的首级和蛇穴一起，安抚龙王们的怒火。
“现在”很快便在浩瀚的沼泽中央，找到了被毒素所包裹着的一个岛屿。可是，当她的脚步刚刚踏到这个岛屿的地面上，却像是踩在了一团虚无之中。
紧接着，她已经来到了错落诡异的空间之内。无数不规则的云团漂浮在灰暗的空间之中，它们不断伸展压缩的外形，就像是一堆支离破碎却又在不断生长的诡异生物组织。那些生物组织被莫可名状的触须链接在了一起，就像是生生在这个被混沌的灰雾所支配的世界中交织出了一个硕大的迷网。
而那密网之内，一个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宛若小山般**的头脑，或者说，一只托着巨大脑袋的虫子。是的，在密布着沟壑和细小神经和血管，仿佛一个巨大闹器官的肉山之下，依稀还趴着一个由甲壳、节肢和无数腕足拼接成的身躯。
不过，与其说是那是身体的组成部分，倒不如说这个巨型脑袋的
“真丑……既然是所谓的虫群意志，外形不应该是多样化的吗？这难道是为了仪式感吗？”她摇了摇头，伸手向那东西探了过去。
无形的灵能法则仿佛构成了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的潮汐。然后，那见那小山一样庞大的脑体奇观，便像是建立在海滩上的沙雕一样，在潮汐冲刷之下便迅速分崩离析了。
然后，在被剥离开来的脑体之中，便露出了一枚一人多高的虫蛹，仿佛是用剔透而妖艳的紫水晶打造而成的。
“现在女士”沉吟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装置，打开了空间袋试图将水晶虫蛹一样的东西给吸进去，但它却丝毫没有动弹。
这位全银河最强大的灵能者之一，颇有些纠结地看了看四周。好在周围现在并没有什么人，否则她一定是可以体会到社死的感觉的。
她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土，一本正经地自言自语道：“事实证明，这才是所谓利维坦之巢的最终母体。她自身便能储藏数以亿计的虫群战斗个体，并且可以通过虫群神经指挥网络上传和转移意识，乃至身躯。其中确实蕴含着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空间法则，自然不是我们的空间操作可以轻易移动的。”
有一说一，“现在”女士真的不是一个自说自话的蛇精病，她现在其实是在全程录音和拍摄。这些音像数据一直在实时传递到其余的蛇首那里。
当然了，这个位于螺旋十字星云深处的星系，是被暗无天日的剧毒大气包裹着。大气中除了包含有大量对生物有害，甚至能腐蚀一般金属的毒素，还蕴含着某些特殊的自然磁场，会对通讯造成影响。
不过，这个星球的上空现在就停着“现在”女士的座舰，那是环世之蛇用启明者的黑科技制造出来的光梭船，不但保留了强大的潜行隐身能力，以及和船体完全不符的续航，还能起到信号中转的作用，几乎相当于是一个小型的源质波移动终端了。
“现在”女士用纳米机甲自带的摄像头把整个大号的水晶虫蛹的四面都拍了下来，这才动用了一个机甲的新功能。然后，无数的纳米机器便直接涌了过去，将水晶的整体和那妖艳的紫光都覆盖在了其中。等到它们合拢的时候，便形成一个极具科幻感的金属柜了。
只不过，那长方体的造型有点像移动担架，又和棺材有几分相似。
女士嫌弃地哼了一声，用牵引光束扯上了棺材，驱动机甲开始爬升。紧接着，环绕在她周围的灰蒙蒙的混沌世界也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于是，充盈着毒素的昏黄世界便再一次降临了。
“现在女士”看了看身下的沼泽。她知道，抛开纹章机不谈，就算是现在帝国和联盟精锐冲锋队装备的最现今的机甲，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坚持不了多久。可是，在沼泽和毒素之中，那些像是虫豸一样的身影却生活得尤为自在。
“……可惜了。”她在心中一叹。
在自己把利维坦母巢送到船上之后，便会引爆埋在地表上所有的热核弹头。它们点燃剧毒空气中所有可以引火的元素，将整个星球化作一片火狱。燃烧的过程将会持续一个月以上。
若帝国和联盟真的侥幸从蛇穴中得到星图，抵达这里，也应该是在燃烧过程之后了。那个时候，他们只会看到一个得到了彻底净化的荒芜星球……话说回来，星球土壤和大气之中的毒素说不定会被蒸发掉八九成，便完全具备宜居星球改造的一切条件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咱们还算是个全宇宙做了好事呢。
“现在女士”如此琢磨着，拖着身后的机动棺材不断提升着高度。可是，等到她钻到大气层之外的时候，却不由得停了下来。
她悬停在星球轨道上的那一艘那么大的光梭太空船，已经彻底粉身碎骨了。在同样位置的，却是一头足有战列巡洋舰那般大的怪兽。它呈现的是三角形的体态，周身被虫类的甲壳包裹着，外表并不光滑，反倒是布满了凹凸不平的鳞片。锋锐的利角从巨虫的身躯上伸展了出来，明明呈现的是生物的角质层的质地，却又带着一种坚硬的合金感。
“现在”女士从不怀疑，那东西只凭着那些仿佛撞角一样的角质层尖刺，便能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艘主力舰的装甲和护盾，更别说自己那艘小小的游轮一般尺寸的光梭了。
一艘虫群的人造利维坦……虫群的太空主力“战舰”。
“现在”看向了更远处的空域，又看到了三艘同尺寸的利维坦战舰虫。这四头介于怪兽和战舰之间的巍峨巨物，已经将这个星球的轨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伴随着机甲的密集警告音，大群可以在太空中翱翔的虫群们从利维坦虫舰的腹部缝隙中钻了出来。
那是大群像是长翅膀的毛虫一样的怪兽，每条的身躯都超过三米，翼展张开更是超过了五米，顶着一个丑陋且狰狞的头颅。当然，那头颅长着虫的复眼，但嘴部却能又有了植物的特征，可以像是霸王花似的张开，然后伸出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尖刺。
那与其说是头，倒不如说是就是一个专门为了喷射和撕咬的口器了。
这些怪兽一下子涌出来了数万头，将“现在”女士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
“龙虫吗？竟然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在4年前，龙虫还绝不能在外太空轨道行动的。”“现在”女士啧啧称奇：“可是，我就不懂了，既然能在太空中行动，为什么还要长翅膀呢？这是扩大着弹面积吗？还是为了仪式感？夏莉？”
“当然是是为了仪式感了。”一个少女的声音穿过了没有传音媒介的太空，穿过了女士的机甲，在她的耳畔中响起。
随后，身披生物甲胄，臂伸角刃，背展八爪虫肢，发若蛇须的主宰，已经踩在一个只有十余米宽大的飞天螃蟹，排众而出。
“好久不见，久疏问候了，女士……”
“现在”女士抱着手，坐在了后面的金属棺材上，笑道：“夏莉，我记得，我们本来是没有什么私人恩怨的。”
“是的，相比起贵组织想要追杀我的那些，您至少帮了我很多。尤其是我在和托米泰莉相遇之后，您毕竟是促成了我们三方的盟约。虽然这一切，都是我在和托米泰莉结盟之后。”虫群的主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可是，女士啊，托米泰莉的国度崩溃了，她本人下落不明。环世之蛇将要伴随着虚空之城，一起陨落。想要追杀我的过去公也即将陨落。现在女士，此一时彼一时嘛。”
“现在女士”拍案大笑：“所以，我们、帝国、联盟还有共同体，反倒是都被你摆了一道。一直在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的，其实是您啊！夏莉，不，我的小主宰，您也终于成熟了嘛，是一个成熟的阵营领袖了。”
“我只是一个成熟的逃生者罢了。”
“那么，告诉我，主宰，您是如何发现这里的？”
夏莉并不准备隐瞒，坦然道：“我有父亲的星图，我几乎收集齐了所有利维坦母巢的碎片。只要我接近到附近的星系，总是能感受到母巢的波动的。尤其是当您抵达本星球的时候，接近母巢已经扎根的大地，试图将其转移走的时候，这样的波动便尤为明显。”
“那么，您又是如何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接近到这个距离的？”
作为全银河最强大的灵能者之一，她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也绝非是普通灵能者可以想象的。而且，她也早在星系的重力井设置好了自动探测器。
如果真的有大质量物体，不管是人工飞行器还是太空利维坦进入本星系，她应该是会收到警告的，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可是，这四艘庞大的利维坦虫舰，以及数以十万计的虫群军队，却真的无声无息摸到了星球的轨道上空，堵死了撤离所有的去路。
“我知道你把大家伙的潜行和隐藏性能是点满了的。”女士带着嗤笑的表情扫视着利维坦虫舰和乌泱泱的龙虫们，笑道：“可是，它们毕竟已经发育到了这个样子，应该是没那么容易藏的吧？”

第1192章 辛苦了，替身
夏莉当然知道对方是在讽刺自己，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道：“女士，您以为我是谁啊？我有的是时间，在过往的一年多时间内，除了逃亡，除了发育，就是在努力研究这件启明者的遗宝了。”
她招了招手，四枚紫色的晶体虫蛹在自己的身后飘了起来。相比起被“现在女士”装在纳米棺材里的那个，这四个要小了许多，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同一套东西。
“我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掌握它们的力量，但也通过它们感应到了母体的存在，甚至和母体完成了沟通。或许，在那个时候，您的感官已经被干扰了。”
现在女士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少女般的虫群主宰当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也感受到了某种占据上风的满足感。她抄着手，让自己背后的八爪虫肢扯住了利维坦的巢穴晶体，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现在女士”，这个曾经让自己高不可攀的强大灵能者。
曾经的自己，就算是遇到十三面之一，甚至是强力一点的执行者，都只能落荒而逃。可一直到了现在，她仅凭个体的实力，也都绝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可是，那只是作为“人类”灵能者的自己。当她是虫群的主宰的时候，却已经占据了高点。
这一切，都是虫群带来的。那么，利维坦的母巢，便是让虫群再次进化的唯一圣物。
在她本来展开的宛若恶魔的骨翼，又仿佛是蜘蛛的节肢一般的器官，在利维坦之巢的紫色幽光映衬之下，开始慢慢地变成了晶体话。
“您明白了吗？女士，此宝与我有缘，它本就应该是属于我的。”夏莉朗声道：“我们确实和您没有任何私人恩怨，甚至还有过合作的前景。那么女士，只要您愿意将那东西交给我，我会让您离开的。”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您的态度。我的船都被拆了。”现在女士摊开了手，声音很是悲痛。
“那还真是抱歉啊！当初猎手和大戏剧师在追捕我的时候，开的就是这样的船，我都有点心理阴影了。”夏莉的声音中多出了嘲弄：“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会把您送到贝摩德星系的。那里是螺旋十字星云的入口，有的人过来的商船和商人们建立的自治定居点。我在那里有个情报站，您可以在哪里躲藏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你连情报站都有了？”现在女士颇有些哑然：“我竟然不知道你的虫群还有这样的功能。现在有了情报站，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控制商会甚至政府了？”
“这方面，我还有很多需要向你们学习。如果大家都能熬过此次难关，便多多搞些文化交流吧。”
“现在”女士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钟，似乎是在耐心地思索对方的提案。片刻之后，她从金属柜上直接站起了身：“你想得可真周到……可是，我的小主宰唷，大姐姐我啊，好像是真的，最讨厌的就是被你们这些后辈小看！时代都还没交替了，就想着要把我这个前浪拍死了？好大的胆啊！”
夏莉的心神瞬间有了一个颤动，随即马上捕捉到了巨大的危机感。她没有丝毫犹豫，踩着脚下的巨型飞天螃蟹便是一个后退。
在她身侧，数以十万级的龙虫就像是接受了号令的蚁群似的猛烈地骤然聚了过来，在她的身前构成了坚不可摧的防线。
龙虫们冲着包裹在纳米甲胄之中的“现在女士”喷吐出了带有腐蚀性和穿透性的刃虫。这种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虫子完全可以被视为虫群的小口径轨道炮弹，能通过龙虫体内奇特器官完成质量加速的过程，且虫身内部藏有腐蚀金属的猛毒，表皮还带有六到十枚利刃。
于是，每一发刃虫便都可以视作一发带有切割功能的智能炮弹。
同一时刻，距离己方最近的利维坦虫舰，其侧面甲壳的缝隙骤然撑开，喷吐出了无数炽热的能量光束。这个东西明明看着像是个生物体，体内却仿佛藏着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聚变反应堆似的，居然也能像钢铁打造的战舰一般，发射能量炮击。
夏莉的“视野”已经被无数龙虫构成的防线给遮蔽了。可同样的，所有的龙虫，以及那些利维坦虫，却都可以是她的“眼睛”。
她“亲眼”看到，披着纳米战甲的“现在女士”和她脚下的机械柜，已经被己方的炮火彻底淹没在其中。
这样猛烈地炮火，可以把半个大陆夷为平地，也可以将一艘巍峨的钢铁巨舰完全撕碎，就算是环世之蛇的盟主，也一定无法生存下去了吧？
如果我几年前就有这样的力量，便不会把黑月伯爵那般欺负了吧？夏莉不由得有了一丝臆想，随即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有那个伪装成地球人英雄的蛇首，那个在未来有一天应该会成为“环世之蛇”真正领袖的地球人……相比起把自己打得只剩下半拉脑袋的黑月伯爵，他才更让自己畏惧。
毕竟前者对自己的伤害都是身体上的，后者却似乎非常了解自己，还对自己充满了恶意的执念，而且真的能侵入自己虫群网络，对精神造成直接攻击。
她觉得，若真可以从母巢中得到更多的知识，让虫群再一次升级，自己有信心向那个人进行复仇了。
……当然了，在此之前，首先是对“环世之蛇”的复仇。
她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可紧接着，被炮火遮蔽的漫天炽热的光爆之后，却骤然闪出了一个发着光的人影。它毫发无损地从密集炮火之后钻了出去，仿佛直接化作了一道光子凝成的箭矢，径直向着自己的方位闪烁而来。
霎时间，强光在星空中划出了一道光轨，就像是利剑刺出的轨迹一般，刺入了数以万计的龙虫拼成的护墙。其所到之处，龙虫像是被无形的炮弹击穿了身躯的核心，构成身躯和能量平衡的节点被骤然打破，化作了连绵不断地爆炸。
夏莉便这样用自己的肉眼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在她身前的龙虫防线，像是冻结的黄油遇到了被烧红了的尖刀似的，以让人呢心悸的速度开始融化瓦解。
这时候的夏莉虽然已经没有心了，却依然下意识了倒吸了一口宇宙空间中不知道到底还存不存在的熵。她背后的节肢展开，仿佛张开了一个圆，节肢前端手握着利维坦之巢的结晶不断滑动，让妖艳的紫光在其身后构成一个玄妙的轨道。
夏莉的身躯就这样缩到了紫光构成的圆环之内，然后便直接滑跃到了数万米远的地方。
她望着远处被轻描淡写地划为了两半的巨大飞天螃蟹，差点就想要冒冷汗了。如果晚上一两秒钟，被沿着中轴劈开的，岂不是成自己了？
“这倒是有点新花样了，我的小主宰。”强光散开，“现在女士”像是踩着滑板一样依旧踩着那个长方形的金属棺椁。她发出了杀气澎湃的大笑声：“可是，我依然对你很失望啊！小主宰，明明不仅仅是‘过去公’，就连‘未来公’都对你充满了期待的。”
她的身影一晃，整个人就像是一步跨过了数万米的虚空，忽然出现在了夏莉的身后。灵能力场构成的无形利刃劈向了对方的背脊。
可是，紧握着利维坦之巢的骨翼们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似的，自动拦在了力场刃斩击的方向上。
紫光和无形的灵能力场撞在一起，直接在虚空中构成了剧烈的空震。
年轻的主宰冷哼了一声，借着这个空震跃出去了数百米，接着便没有理会对方，本人向着远处的利维坦虫舰飞去。同一时刻，所有的龙虫，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巨型螃蟹和蝎子一样个体，都朝着“现在”涌了过去。
夏莉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胜之不武。所有的虫群个体都是她的细胞和意志的衍生，当然也是她力量的一部分了。
“现在女士”张开自己的钢铁之翼，十几个灵能汇集而成的能量球已经凝结在她周围，仿佛活化护盾一样飞速地旋转着。无论是飞虫的肢体，还是它们发射的刃虫和能量束，一旦被这些压缩成一团的强大能量球击中，都会当场崩解。
她一边挂着一个水泼不进的绝对防御圈，一边追了上去。
“夏莉，小夏莉，你应该对得起这些期待，难到不应该做得更好吗？”
我会做得更好的哦，有本事你让我跑到战舰里去，到时候就让体会一下什么叫吨位碾压。夏莉如此想。
她虽然正在被追击，却也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危机感。在利维坦之巢的加成下，她目前的巡航速度并不在迅如光梭的“现在女士”之上。可是，对方无论是多么强大的灵能者，要像维持这样的状态，总是需要体力的，但自己却并不需要。只要虫群还在，自己的体力和生命力就是源源不断的。
只要拖下去，优势必定在我。
可这个时候，便又见那位女士的声音又一次传入了自己脑海：“说起来啊，夏莉，你真的想要这个母巢吗？你确定这个东西，真的是你的父亲送给你的吗？”
主宰同样回应了疯狂的大笑声：“你们对不起他。他本来是真的以为，你们是值得信赖的同伴，可以把他的遗志继承下去的。可是，你们对他的回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你错啦，小夏莉。不仅仅是我，还有过去公，都并没有对不起你的父亲。”现在女士停下了追击的脚步，语气中多出了一丝缅怀的神情：“过去公是一位艾瑞达精灵，自然寿命是人类四倍以上的长生种。当你的父亲是过去公的时候，他便已经那一代‘十三面’了。小主宰，他是你父亲的弟子，他才是最懂你父亲的人。”
夏莉冷哼了一声，心想我又岂会是被你们这些人话术所动摇的？待我回到战舰上，便用生物能量发挥阳电子炮口X了你那张巧舌如簧的小嘴。
可就在这个时候，现在女士已经停止了飞行。在飞舞的能量球的掩护下，慢条斯理地打开了脚下的机械柜子。
纳米机器就像是潮水一般退了下去，直接融入了她的甲胄之中。
然后，那个足有一人高的紫水晶已经绽开了幽暗的冷光。那光芒当然远远算不得明亮，但却依然照射到了数万米的苍穹之外。
夏莉终于停下了脚步，冷冷地关注着那里。
更多的龙虫涌了过来，慢慢地靠近了被围在中央的“现在女士”和她身边的利维坦母巢。通过它们的视野，夏莉也轻易看清了那紫色水晶的全貌，就连上面所有的纹路和光谱的规律都看得一清二楚。
仅仅只是感受到了那深沉的紫光，夏莉就觉得自己被注入了澎湃的精神和知识，对虫群的支配力又前进了一大步，甚至连属于人类那一部分的灵能，都有了相当程度地突破。
在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离真理之侧也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将自己的感知通过龙虫为媒介延伸了过去，想要更加深入那水晶之内。
然后，在她的感知中，那依旧还在泛着幽光的紫水晶忽然变得透明了起来，就像是从浑浊的豆种和清澈的玻璃种。而在其剔透的光照包裹之中，依稀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人体。
虫群的主宰终于感受到了巨大的动摇，精神不由自主地波动了起来。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已经要坠入深渊，几乎要失去了虫群细胞的支配。
那水晶之内，分明包裹着另外一个沉睡着的自己。
不……或者说，是只有十二岁时候的自己，曾经作为一个人类最后一刻的自己。
可那时候，那个沉睡着的自己猛地张开了眼睛，露出了一双仿佛用水银融成一体的眼眸，一双毫无人类的感情，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
那并不是自己的眼睛。
“辛苦了。替身。”另外一个自己的声音就这样响彻在了夏莉的耳畔中。

第1193章 极限斗牛
此时此刻，正在伏羲号上的余连忽然感受到了脑中的一丝刺痛。
他蹙了蹙眉，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远处的舷窗。他的视线很快便穿过了遥远的舷窗，触碰到了更遥远的星空，那里也正是螺旋十字星云的方向。
可是，很快的，这一点点微不可闻的心中波澜，便被自身的精神防御平抚了下去。
自己的精神防御机制是在到达圣者阶段之后，通过白银之龙息的原理架构起来的。通过已经达到大成境界的灵脉循环功能，便能够构成对自己灵魂和记忆的全方位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防护。
于是，刚才瞬间形成的那一小股刺痛，很快便消弭无踪，就仿佛只是个细微的错觉罢了。
可是，这一切却也已经足够让余连整个人警觉起来了。作为一个灵能者，他表示自己决不能忽略所有细微的感知变化，这可是超凡领域的常识。
可是，这点精神波澜的潮起潮落实在是显得太过于迅捷了，就仿佛是在自己那宛若汪洋般广袤的意识海中丢下了一枚小小的石子，接着便失去了声息。
如果是在和平无事的时候，他应该是得花些时间认真冥想一番，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状况。可现在，毕竟蛇穴的攻坚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可并不是能随意分心的时候。
就在十分钟之前，伏羲号这边已经收到了联盟那边发来的消息，说是根据测算，蛇穴的护盾反应已经被削弱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地步。如果一切顺利，那些赞颂级武库舰的强悍火力，应该会在很短时间彻底摧毁蛇穴的护盾。
联盟的意思还是很明确的，不管地球人有什么攻击计划，现在也是时候提前做出准备了。
“阁下，联盟那边的青丘号刚才又发来通讯，炮击还能再持持续五分钟。之后便需要撤下舰队进行修整了。”托维准将道。
确实，再持续了数个小时的远距离炮战过程中，就算是联盟用护卫舰展开了广域护盾，拉开了射程，也难免会有一定的损伤。在双方的对射过程中，终究还是有一艘赞颂级被蛇穴无人机决死的功击下重伤退出了战场。
至于其余的十一艘，在进行了那么多次齐射之后，战舰自身的状态也终究是到极限了。如果继续保持这样的炮击频率，恐怕舰体机本身就得崩溃了。
余连让自己的注意力从方才的小波澜中转移出来，朝着托维舰长点了点头：“准备吧。”
“我会把您的指示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的。只是……”舰长欲言又止。
姆卡瓦参谋长问答：“其余战舰呢？是否还是按照原计划，在射程外待机？”
“他们经不起要塞炮的余波。不过，在随后的过程中，敌人会暴露点防阵的位置。让各舰长，根据战况判断，是否要用长程导弹和战机进行轰炸。”
姆卡瓦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劝谏道：“我们对蛇穴的了解终究只是通过联盟的情报和交战24小时以来的数据分析，并不能完全掌握其战斗力。冒然发动直接进攻，或许冒险了一些。我们还是准备稍微稳妥一些的作战方案的。”
余连还没有说话，辛格上校却道：“的确如此。可是，那些稳妥的方案并非积极的作战方案，更像是保守的避战保船方案。那不就相当于是把荣誉让给帝国和联盟了。参谋长，我们此战一方面是要测试主神级无畏舰的性能，一方面则是履行我共同体应尽的大国义务。若依旧如此保守行事，岂不是会让国内的父老乡亲们大失所望？又何必劳民伤财亲临战线呢？”
于是，两个加起来已经超过一百岁的高级军官，就开始隔空怒视了。
这时候，余连已经走到了舰桥最上层前端的阳台上。那是一个刻画着雕梁画柱和细微图印，充满了神秘学风格的祭坛。这形象就应该出某个奇幻魔法世界的boss战场景中，却不应该出现在一艘未来机械风的星际战舰上，自然充满了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不过，所谓的违和感毕竟是一个相对概念而非绝对概念。反正在场的将士们都没人觉得有问题，甚至在用包含着热泪的赤忱而深情的眼神目送着余连踏上了祭坛。
……至于余连自己，再违和反正也都习惯了。
目前，四艘完工的主神级无畏舰上，都安装了类似可以强化灵性感知的阵列祭坛。实际上，也确实只有无畏舰以上的大型战舰，才有空间安装这种等级的灵能设备。
不过，另外三艘上面的灵性阵列也算是标准化作业，只有伏羲号上的才是特制的，是余连亲自发动人脉关系打通天地线，是由联盟国防部的神秘学顾问，克劳罗斯大师手工打造的，使用的材料也是最好的。
这位联盟大名鼎鼎的炼金大师，同样也是联盟“护工英灵级”无畏舰和“盟约”级泰坦的灵能阵列的设计者。
余连站在了祭坛之内，启动了灵能阵列。一个瞬间之后，他的感知被充盈的灵能推送着，衍生到了伏羲号的整体之上。
舰桥上的高级军官们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们毕竟不是灵能者，只能旁观了。
“……阁下，状态如何？”托维舰长问。
余连笑道：“从现在开始，我是领航员，您是舰长。
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托维舰长则苦笑一声：“这压力可真不小。仅仅只是为了多活上几年，下官会尽快向本部，申请一位专职的灵能领航员的。”
余连哈哈一笑，继续让自己的感知，通过灵能阵列和船体产生有序的共振。在这个时候，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伏羲号的船体，每一条排热和输能管线，乃至于每一个零件，在不知不觉中都已经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时候，托维准将正了正军帽，大声喝道：“伏羲号，前进4！开启主动感应护盾，引力源雷达扩散！”
舰桥上所有的军官们也迅速集中精神，进入了战斗状态。
“力场护盾正常！”
“感应偏转护盾正常！”
“轨道主炮1到3号开始充能！”舰长又大声命令道。
而这个时候，来自青丘号的最新报告也发了过来。
“司令官，阁下！青丘号来点，蛇穴的护盾已经被撕破！重复一遍，蛇穴的护盾已经被撕破！”
在遥远的星空，十一艘已经快到了极限的赞颂级武库舰再次发出了澎湃的怒吼声。赤红色的阳电子光束挂着闪烁的电弧陆续而至。
率先开火的七道光束陆续砸在要塞的能量护盾之外，构成刺眼的光之涟漪。可是，这一次，那涟漪荡漾得尤为剧烈，甚至构成了巨大的能量漩涡。
紧接着，那沸腾的能量漩涡便伴随着狂热的电磁当场分崩离析。紧接着，那些光束才分别宛若神剑一样凶狠地刺在了“蛇穴”的外壁上。那白银色完美镜面被扫中，出现了龟裂，旋即腾起了猛烈的火光。
不过，蛇穴的反击随即也来了。它们的要塞主炮也轰垮了护卫舰们展开的广域护盾。粗壮凶猛的光束擦着散开的联盟战舰而奔向了空无一人的遥远天空，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却成功地把两艘护卫舰和一艘赞颂级给点燃了。
瞧这凶猛的火势，估摸着这三艘战舰是很难被抢救回来的。不过，只要没有当场毁灭，便有相当部分的船员能获救。
更重要的是，相比起被撕开了护盾的蛇，以上的一切其实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余连想到娅妮之前说过的话，要帮自己拆掉这东西的乌龟壳，她确实做到了。
托维舰长的声音依旧响彻在舰桥上：“进入有效射程之后，不要停顿，主炮马上开火！”
老舰长本人也通过终端，升起了备用舵轮，顺便还从第一舵手手里接管了驾驶优先权限。当然，伏羲号上的专职舵手也是非常优秀的军官，但老人却表示，自己才是这艘船上驾驶经验最丰富的人。他老人家在开船的时候，这船上大部分的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
至于攻击目标，自然是早已经送到了每个炮手的终端上，当然便是大家的预定登陆点，也即是宫傲大头领和他的老兄弟们准备发动决死攻击的区域了。
当然了，海盗们虽然准备发动敢死攻击，但作为友军，余连也不能真的仍有对方去冲密集的防空阵，还是有义务帮对方进行火力掩护，尽量减少海盗们的伤亡。
不过，倒是有人说过，傻子才会让战舰和要塞进行炮战。
于是，余连便直接闭上了眼睛，让酝酿在舰船上的感知向四面八方的虚空溢散了出去。
作为一位掌握了“超感直觉”和“危机预判”的灵能者，既然可以在战斗中预判敌人的招数。那么，当战舰成为了自己的“肢体”时，能否预判敌军的炮击呢？
余连却知道，有人是可以做到的。
现在的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理论上还是可以稍微试一试的。
下一刻，他分明地“看到”，蛇穴那镜面一样的外层装甲似乎从固体转成了液体，一个金属的岛屿便从水银一般的海洋底下浮了出来。
那哪里是岛屿，分明便是一门大号的质量加速器。
“轨道加速炮即将发射，弹道轨迹为B25至F117，偏差角度5到8。”余连大声道。
托维准将看了余连一眼，没有丝毫犹豫便率先地掰动了舵轮：“左舵17！前进5，！主动偏转护盾激活！”
舵手颇有些幽怨地看着抢了自己工作的舰长，但还是把指令重复了一遍。
舰体长达数十公里的伏羲号，便像是一艘优雅的巡洋舰似的，硬是在对方的要塞炮射程之内划出了一个优雅的弧线。与此同时，舰首的主炮也同时发威了。
双方的轨道炮弹在虚空中交错而过。不同的是，蛇穴那威力惊人的炮弹距离命中还有相当的距离，但伏羲号的三次炮击却全部砸在了要塞上。
余连并不指望这几下能砸开那玩意的外层流体装甲，但只要能削减防空炮台的数量，便算是成功了。而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炮的成果可谓喜人。
“敌阳电子要塞炮正在充能！轨迹B33至F159，注意避让！”余连又道。
“明白！左舵25，进入第一冲锋速度！炮术长，不用等待舰桥的命令，自由射击！乖乖乖，这姑娘的偏转护盾真硬，引擎性能也真劲啊！”托维舰长道。
“这就是中微子引擎的性能吗？原本还以为会有可靠性的问题，但是……”姆卡瓦参谋长将敬畏的目光投向了余连。
“真不愧是地球勇士们的‘破晓之龙’！”辛格上校的声音近乎于欢呼。
大家伙儿表现得确实有点兴奋。他们都是行家，自然能从刚才那短短的一个瞬间，体会到伏羲号超出常理的性能。
当然了，余连却表现得更加兴奋。他觉得自己不像是指挥一艘战舰，而是在控制着脆弱却灵活的身躯，在同一头凶狠庞然的巨兽搏斗。对方的动作笨拙且迟钝，任何一击都有可能对自己造成致命伤。自己的行动虽然迅捷，却只能造成一些擦伤。
这样的极限作战，确实是让余连流连忘返，血脉贲张。
于是，又是长达十分钟的极限拉扯，伏羲号已经朝着己方划好的登陆区域完成了近二十轮齐射，这才慢吞吞地暂时停止了炮击。
不停下也不行了。二十轮齐射下来，主炮的电容都排不出去了。更何况，作为一个带着全舰在敌人炮火中左右横跳的灵能者，余连自己也确实要到极限了。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蛇穴的要塞炮也在试图还击。
可是，对方的阳电子炮虽然威力巨大，但射速有限，而且前置准备时间的光子信号还是相当明显，这便给了余连足够的时间来进行预判，并且向全舰预警了。
八台新型的云巨人引擎给予了这艘巨舰让人惊艳的机动性和加速度。于是，在双方保持了相当距离的情况下，伏羲号居然连续五次闪过了对方的主炮轰炸，且还在持续不断地轰击着对方外围的流体金属。
那场面，真的像是一个手持细剑的刺客，用自己超凡的技艺在不断在给一头强横且又笨拙巨兽放血似的。
于是，除了伏羲号上的船员们正处于精神紧绷的作战状态中，其余在射程之外待命的共同体战舰的官兵们一个个都看得呆了。就连旁边的帝国和联盟的友军也都为这仿佛斗牛一般的翩翩起舞震撼不已。
有几艘不要命的记者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里。他们的船虽然在作战的警戒线的边缘就被拦住了，但还是控制着小号的拍摄无人机尽量往前凑。
传媒业的从业者，在这方面是很敏感的。他们直觉感受到，自己应该正在书写青史。
这一点倒是可以证明，就算是再无可救药的手残党，也都是热爱极限操作的。他们就算是自己做不到，也不准备去学着做，也一定是很愿意围观的。

第1194章 海盗们的浴血
不过，还是那句话，余连毕竟还是有极限的。他虽然已经是六环的“圣者”，虽然能靠灵脉循环加成自己的力量，但毕竟还是个人类，还是会感觉疲劳。他本虽然很享受这种左右横跳地极限操作，但也不得不承认，同过灵能来预判数十万公里之外的炮火，可比预判对手的招数困难多了，对体力和精神力的负担也绝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疲劳的不仅仅是自己，船上的每个战士都是在满负荷运转着。他们若是精力跟不上，操作上出现失误，就算自己预判成功，也是很难再操作成功的。
这不，60秒之前的一次回避，伏羲号的动作似乎便稍微迟缓了一些。蛇穴射出来的一道阳电子光束，在距离战舰护盾只有不到百米的地方划过，甚至还激发了反应护盾和装甲的连锁反应，外层的流体装甲被高温灼射，出现损伤。
于是，整艘船的船体内部甚至都像是地震一样晃动了一下。虽然造成的伤亡是只有一个倒霉蛋咬到了舌头，但这确实是一个不太好的信号了。
伏羲号上的大家纷纷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结束这场仿佛斗牛一样的炮战，便驱策着战舰一点点后退，便和对手直接拉开了安全距离，决定把舞台让给十宝大船团的海盗战机们。
这个时候，十宝大船团的战舰们也已经抵近了，在距离条顿森林号为首的地球战舰大约5万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倒也算是泾渭分明。
海盗们自然也同样被伏羲号的极限操作震得瞠目结舌，却也难免心潮澎湃，士气高昂。
他们敏锐地发现，这几轮的炮击之后，预定攻击区域的周边都出现了燃烧着伤痕，蛇穴的防空炮火也明显稀疏了下来。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匪”，某种意义上战斗经验甚至比在场绝大多数的军人还要丰富，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小的们，余将军已经帮我们扫平了前路！现在，便轮到我们了！”
“哦哦哦，破晓之龙是个能处的讲究老爷啊！”
“哈哈哈！是我们的荣誉时刻了！”
“都海盗了，还荣耀个屁啊！”
“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总之，随我冲锋！荣耀就在我们的满前！”宫傲大头领缩着自己的大肚子，跳上了那涂成了漆黑的“照夜玉狮子”的驾驶舱中。狭窄的驾驶舱和各种仪器硌得他小肚子都在疼，但他还是用稳健的动作推动操纵杆，驾驶着战机离开了战舰的机库。
在他的身后，一大串海盗战机乌泱泱地跟在后面。
伏羲号无畏舰依旧迅猛而果断地后撤着。同一时刻，迅速而果断前进着的海盗战机，便径直从她的身侧直接掠过，扑向了火光冲天的蛇穴。
在那一刻，余连仿佛听到了海盗们的呼和声，就像是一群狂野不羁的牛仔们。
“……他们居然会有联盟的鹏鸟战机？”余连啧啧称奇地看着一种展开了Y型翼，画着宝冠骷髅头标志的战机在视窗中掠过。
“毕竟是联盟奸商嘛。阁下啊，我同您讲，螺旋十字星云和深渊星云的大海盗们，不仅仅是战机，就连联盟的战舰和冲锋队机甲都有呢。”辛格上校道。
“居然还有帝国的刃鸟？”余连更惊讶看到了仿佛匕首一样的战机从眼前掠过，当然其身上同样也挂着造型过于浮夸的宝冠骷髅头。
“刃鸟型得太多了，至少有三十几个国家装备了这种多用途战斗机，有些流落到海盗手里倒也不算太奇怪。”辛格上校一本正经道，随即举起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果然，帝国和联盟确实是一切战乱的策源地啊！”
“……可是，他们居然连幽灵战机都有呢。”余连看了看终端上闪过的三角形战机，这次连吃惊都懒得了。
至于十宝大船团到底要怎么处理维护和后勤问题，余连表示自己也就不想去介意了。不过，区区一个海盗团，却能凑齐那么多性能优越的作战飞机，十宝大船团负责采购的头领就有资格去共同体当商务部长。
“阁下，一定是有人走私军品，说不定还涉及到了我们光荣的共同体国防军内部的系统性腐败。等到这一仗打完，下官在陪同您送主神们返国之后，一定会向国防委员会申请展开全方位的调查！”辛格上校正声道，满脸都是嫉恶如仇。
这家伙真是个人才啊！余连不得不颇有些欣赏地看了对方一眼，就凭着应变能力和语（鬼）言（话）组织能力，高低也是有资格去委统当个局长什么的。
这时候，海盗们的战机已经尽数从伏羲号的舷窗便划了过去，总数量超过了400架，也确实算得上是具备相当规模的兵力了。以余连的眼力，甚至还亲眼看到了一架涂着一身黑的紫电龙战机。虽然没什么证据，但余连总觉得坐在那里面的一定是宫大头领本人。
等到海盗们的机群过去，已经开始了蛇穴所剩无几的无人战机开始缠斗起来时候，又有近百架战机从伏羲号身侧掠过。
这一次，这些战机的外观就正常多了，至少造型还是很统一的。
那是从条顿森林号上起飞的四个中队的幽灵和两个中队的白魔鬼。为了确保任务的成功，它们将要担任第二波次的攻击机群。
带队的飞行队长是一位高尼夫上校，在率领自己的机群越过伏羲号的时候，便如此报告：“阁下，我们已经同海……同十宝大船团的友军商议完毕。会配合他们扫荡试图拦截的敌机。如果他们的第一次攻击波次失败，白魔鬼战机将启动光翼，对目标发动轰炸。”
“辛苦了。”
余连向英勇的飞行员们敬礼表示了感谢，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指挥官位置上坐了下来。他现在才感觉到，长达十分钟的极限炮战，对体力和精神消耗可比当初战神祭的时候临战冲阵1v50的时候还累。就算是自己，也是需要花上一两个小时才可能续得回来的。
好在，这时候伏羲号也已经退到了安全区域之外，他总算是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他才刚刚坐下，辛格上校便舔着笑脸递上了一个硕大的扎啤杯。这家伙明明是个高级军官，但干起这种勤务兵的活儿，好像真的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这是下官家乡的功能药茶，可以恢复体力和精神的。”他道。
“贵官的家乡吗？”余连看了看对方这种充满了南亚次大陆风情的棕黑色的脸，莫名有点慌了，甚至依稀还有点胃疼。
“放心，司令官阁下，下官祖上是锡克教徒，绝对没有恒河水，也绝对没有牛粪。”
余连看了看杯子，觉得这东西纯粹从外表来看，还是比较无害的，当下便咕咚咚地灌了下去。一大杯药草茶刚刚下肚，他便感受到了一股颇为舒爽的暖意，感觉顿时好了不少。
“多谢了！”余连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感谢之意，对方便再次露出了腼腆，其中甚至还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搓了搓手表示有什么要求司令官尽管吩咐，这才退开了。
余连看着这家伙的背影，总觉得以此人的情商，在内卫部队服役还真是屈才了，不然高低也是应该能混进国防委员会的办公室的。
辛达上校才刚刚走开，方才一直在带着部下们在舰桥后面的会议室商讨登陆战细节的姆卡瓦参谋长也结束了会议，迎了过来，凑近道：“阁下，这是我们最后确定的登陆批次和时段表，请你审阅。华尔特上校认为，她的小队应该在第一艘登陆艇上，帮助后续友军开辟登陆点。左旅长却否决了她的提议，还是准备让D团和智械特种营为先头部队。”
“告诉左旅长，他做得对。”余连迅速扫了一眼表格，并没有什么问题，便点头道：“就按照这个计划去执行吧。你们做事，我很放心。”
年纪是余连两倍的参谋长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立正敬礼。不过，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带着些许犹豫的口吻道：“方才在战斗过程中，青丘号那边一直在来电。只不过，事情紧急，我们不敢打扰您。”
余连昂首傲然道：“你们做得对！区区的青丘号一介名船，怎么能随意叨扰战斗中的主力舰呢。”
姆卡瓦参谋长露出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微笑：“青丘号又发来了通讯请求，要接进来吗？”
余连板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用莫得感情的棒读音道：“不过，或许联盟方面有什么重要事务想谈，便还是接进来吧。”
然后，在视窗中，便露出了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的一张冷脸。
她发出了三声毫无起伏的笑声：“呵，呵，呵，我是没有想到，你明明已经戴上了将星，却还有去当角斗士的梦想。现在冬明加盟国还有斗雪犀的节目，所有的雪犀斗牛士都是当地的大明星，一场比赛下来只要还活着都能挣上至少200万，死了就更高了。”
“拿着匕首，不带护甲的那种？雪犀好像还是幻兽种吧？不过，收入这么高，也总是会有勇者的。”
“你以为，你刚才的行为和这有什么区别吗？”娅妮操着手道。
余连耸了耸肩：“嘿嘿，你当我不知道吗？雪犀斗牛士不应该都是身段姣好，体态均衡的年轻姑娘吗？她们不但没有护具，就连衣服的布料都非常省呢。打着打着就啥都没了，那玩意分明就是成人节目嘛。”
“对啊！所以说，你刚才的行为和成人节目有什么区别吗？”娅妮继续用棒读音回应。
“因为这样最出风头啊？而且不是你叫我出风头的吗？”余连叉着腰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穿得那么清凉的雪犀斗牛，好像比战神祭还腐朽呢。”
“我们又没有强迫，反正都是市场导向。”
“帝国也没有强迫。啧啧，市场导向？多么的资本主义啊！”
已经走开了一段距离的姆卡瓦参谋长觉得这对话被普通官兵听到了不太好，便赶紧又折回来把遮音力场打开。

第1195章 至少现在不是主角
这样的对话如果继续下去，或许就会变成资本主义和帝国开明君主制的键政讨论了。好在，这两人都不是喜欢跑题的人。娅妮见余连已经在陪着笑脸拐弯抹角地转移话题了，便姑且当自己消了气，然后便道：“十宝大船团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余连道：“十年以前，帝国也不会想到十宝大船团敢打劫伊莱瑟尔大帝的生辰纲，而且还打劫成功了。娅妮，打仗的事，庙算不可能完全掌握所有的信息，总有临机应变，总有神来之手，也总有奇迹发生。”
贝大小姐觉得对方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却又道：“就算是成功，他们也至少会损失三成以上的兵力。”
“他们有这个觉悟了。更何况，这不是大家都希望见到的一幕吗？”
娅妮笑了：“这么果决狠辣且又团结的海盗集团，果然已经不是普通的海盗集团了。”
所以他们在十年之后才非常完美地军阀化了，离在螺旋星云中开朝建制也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余连笑道：“所以，你准备出重拳吗？”
“我是提醒你小心重拳。”娅妮一副语重心长谆谆教导的样子：“我听说，你已经接受了十宝大船团的部众，把他们安置在新神州。还申请了我国星域的通行权？”
“不是我，是地球中央政府，我只是提出了一些建议。”
“呵呵，可毕竟是你答应十宝大船团的条件在先。而且，将近五十万海盗的部众，说是手无寸铁的良民又有谁信呢？”娅妮笑道：“按照你们地球人以前的说法，你这种行为应该叫招纳亡命，以待天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啊！”
“可是，他们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手无寸铁啊！所有船只都没有武装，只有基本的一些护身武器，最重的武器就是一些电容都快被摩得报废的轨道步枪。当然，他们或许会桀骜了一些，因此才会被安置在新神州。那里地广人稀，就需要人开荒。”余连道。
“然后到了新神州，被你的爪牙们整编一下，五十万手无寸铁的老弱病残中就能选出五六万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出来，是吧？”
余连挠了挠头，颇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能打的老水手现在就在那些船上，打完这一仗就要被帝国招安了。”
娅妮也终于露出了笑容：“我这是站在你们地球的衮衮诸公的立场上来思考嘛。余连同学，你必须要承认，抛开事实不谈，他们确实是会这么思考的。”
余连笑道：“娅妮，我从未指望过自己在地球中央的衮衮诸公那里，会有什么完美无缺的形象。中央的衮衮诸公就算是怀疑我别有用心，也顶多就是等我把主神级们带回国，就找个清贵有油水有风头就是无实权的岗位供起来。至于新神州那边嘛，共同体也是联邦制。星区总督可是需要选举产生的。地球中央既然处理不了新亚特兰蒂斯的孤夜城动乱，自然也就处理不了新神州多上几十万不法之徒了。”
虹蔷薇公主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看来你是想清楚了。真可惜，我原本还想要和你做笔生意的呢。”
“生意？”
“是啊，我接受这些十宝大船团的部众，就把他们安置在洛撒星区。然后再给你520亿。”
必须要承认，在那个瞬间，余连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了。
不过，想到自己的大外甥那张像极了斗牛犬的大脸，余连勃然怒道：“十宝大船团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汉！莫要用这般身外之物折辱好汉！”
“啧，虹蔷薇基金会给新神州提供贷款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反应。”娅妮翻了个白眼。
“那是给新神州百姓的，又不是给我的。”余连道。
贝大小姐冷哼了一声，方才道：“我已经让龙胆花号往你们那边会和。如果你的攻略顺利，在共同体的陆战部队和灵能者登陆后，他们便可以跟进支援了。”
龙胆花号乃是联盟一方的特种巡洋舰，同时也是直接隶属于超凡管理局的支援战舰。现在，这艘船上也有八名督查官携带着灵能武装和整备团队正在待命。这几个人余连也都见过，实力只能算是平均线，但毕竟是有纹章机受过专门训练的战士，就算是拿去填线也是极好的。
而且，人家也说了，是准备在己方登陆之后才跟过来支援，便表示绝对不会准备和地球人抢夺先登的功绩。态度都已经端正到了这个地步，看样子是真心过来帮忙的了。
“我会让他们在安全地点埋上空间信标的，之后就把坐标发给你。”娅妮又道：“那么，我就去准备了。一会在要塞上见。”
“你准备亲自登陆？”余连奇道。
“真让人伤心。我以为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你应该是很了解我的。”贝大小姐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仗都打到了这个份上，我要是不去亲自看看，一定会死于自己的好奇心的吧？呜呜呜，这种事情，你难道都还不懂我吗？”
“嗯，我懂我懂，哪怕是为了不意难平，也是值得稍微冒一下险的。所以你尽管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呵呵呵，余连同学，娅妮老师敢向宇宙之灵保证，到时候你一定会跟过来的。”
通常来说，姑娘一旦开始自由心证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在同一个话题下和对方绕圈子，于是，他便只能微笑地沉默以对。
和贝大小姐通讯结束之后，余连又把辛格上校送来的药草茶一次性灌了进去，然后又吃掉了半打冰廓落，三根能量棒、两袋肉脯和一桶冰淇淋之后，顿时便觉得自己的精力又恢复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参谋长又带来了新的信息。
“阁下，十宝大船团的突击机群已经突破了蛇穴的外围护盾和防御网，我方战机中队也已经跟进！”
……话说回来，辛格上校一个监军扮演的是勤务兵，你一个参谋长便可是客串副官了？这也是都演好了是吧？
“让所有的强袭登陆艇做好准备！陆战队员是否已经披甲登船？”
“都已经做好了准备。D团和特种营乘坐的12艘强袭登陆艇正在预热引擎和崩解撞角。”
“很好。”觉得自己完全恢复过来的余连一跃而起，看向了身后的舰桥。然后，便只看到满脸严肃的参谋长的老脸。
……如果是菲菲客串副官的是时候，本人的纹章机都已经打好了蜡在等着我了。余连不由得有些怅然。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本人六环了，纹章机好像已经没有太大用了吧？
“阁下，您说过了，如果不是在必要时候，您的岗位应该是在这里的。”姆卡瓦参谋长直视着前方，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
“是的，我的岗位确实是在这里。放心吧，参谋长。我是一个稳健的将领，最讲究的便是一个不动如山。”余连一本正经道。
姆卡瓦准将被这位年纪不到自己一半的司令官的厚颜无耻，震得无言以对，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铁青。他下意识阖动一下嘴角，但总算还是保持住了镇定。
这时候，舰桥上的通讯官们，也正在即时反馈着前线的各种消息。
“十宝大船团第一波次机群正在和敌机群缠斗，雷刃攻击机小队已经接近目标！”
“雷刃攻击机被防空炮火击落，全部单位静默。”
“十宝大船团第二波次机群已经抵达。宫傲大头领，你的三点钟方向有敌人援兵抵达。”
“由卡瑞辛中校率领的蓝队开始拦截！一定要掩护友军的侧翼！”高尼夫上校也从前线发来了通报。
很好，两军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作战，配合肯定不可能那么娴熟，但至少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是蛮端正的，并没有互相拆台。
“……不是无人机！重复一遍，不是无人机！”卡瑞辛中校的报告也传来了过来。
“蓝队受到重创，正在返航。绿队接替战线。”
“敌机有高机动时保持隐形的能力！重复，对方有高机动隐形能力！”
“马上准备强光子干扰弹！”
“绿队全体飞行员，做好全手动操作的准备！切换机械导航仪！”
这个，前方的战况听得还是很激烈的嘛。
余连的小心肝难免也听得有些七上八下，但他却并不想直接抢夺前敌指挥官的指挥权，便笑道：“说起来，我们灵能者的适应性应该还是不错的。我以前也开过飞艇和游轮，战斗机什么的，至少在模拟仓里开过，应该没问题。参谋长，不如给我一架战机如何？”
说起来，开着战机把质子弹从排热口丢进去这种操作，怎么想都特别拉风，我真是好早以前就想试一下了。
“……”参谋长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余连，然后又看向了前方。
“好吧，我是在开玩笑。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军主帅，也没有堕落到跑前线去抢夺部下门先登斩首的功绩啊！”
你也知道你是一军主帅啊！姆卡瓦参谋长叹了口气：“阁下，如果攻击失礼，我们船舱内的那四艘虎豹骑……”
“虎豹骑，不动！”余连正声道。
至少绝不能是这个时候动的。
“下官明白！”别的不说，参谋长毕竟一把年纪的老江湖，还是很懂读空气的，却又建议到：“那么，本舰已经修整了半个小时，是否重新投入战斗，保持对敌要塞的火力打击？这样，也可以掩护我方巡洋舰前往增援。”
余连倒是真的被对方的提议给惊了一下。
不过，就在前方的战斗机们即将要陷入苦战的时候，余连真的准备指挥伏羲号再来一次极限横跳的时候，一个好消息也同样传了过来。
“U001号战机命中目标！重复一遍，U001号战机命中目标！”
“那是宫傲亲自驾驶的战机。”参谋长低声道。
余连微微点头。至少在要塞这一阶段的攻略中，扮演主角的，确实是那位大海盗王吧。只不过，想起他那牛头犬一样的外貌，余连便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当年那也是唇红齿白金发碧眼小鲜肉的卢走天。

第1196章 突破和全灭
通体被涂成一身漆黑，全身上下都完全不反光，甚至就连明亮的离子光束都无法映出来的照夜玉狮子，便像是一只中流击水的海燕一样，硬是从密集的光束拦截网中一跃而出。
这艘漆黑的战机，就这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距离银色的弧光镜面不过二三十米的超低空上猛然掠过。紧接着，两发披着霞光的质子鱼雷便脱离了战机的弹仓，一头扑向了那狭窄得几乎看不真切的排热口，接着便像是钻入了洞穴之中的老鼠，瞬间便不见了声影。
“哇哈哈哈，这便是胜利的轰炸！我虽然钻不进去，但我的炮弹却可以！”虽然目前还并不能证明攻击已经成功，但宫傲宫大头领却已经率先发出了热忱的大笑声，随即便拉着自己的战机开始升高。
在他的身后，两架造型奇特，整体像是球形挂着两扇电池板的敌机紧追不舍，一边疯狂地倾泻着能量炮弹，却都被黑色战机用风骚的走位避开了。
不过，必须要承认的事，这种球形战机的造型虽然奇特，但性能却相当卓越。绝对速度不算快，机动性却相当好，而且火力极为凶猛。
就算是以宫傲的驾驶水平，如果这种被咬住了尾巴的追击战再持续几分钟，恐怕也是难以避免的。
好在，这般危险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的。十几秒后，奇特圆形战机旋即便被从自己侧后赶到的白魔鬼战机截住。这种地球的新型战机已经展开了光翼，以超乎于常识的高速绕到了敌机的尾部，发射了近距离导弹。
蛇穴的战机被凌空撕碎。宫傲刚刚松一口气，正想要地球的飞行员表示一下感谢，旋即便看到了让自己狂喜的一幕。
火光从镜面之下点燃，就仿佛是一座火山被忽然触发了似的。紧接着，炽热的冲击波将从内至外，将蛇穴的银白色的镜面装甲完全撕开，接着便化作为了连绵不断的爆炸。
悬浮在镜面上的点防炮台很快便被爆炸卷入了其中。镜面的碎片阻隔了炮台的射界，失去了磁场附着的流体金属层开始溢出，也抽掉了炮台的支撑。
在这一刻，原本已经稀疏不少的防空火力，顿时显得更加稀碎了。
就连方才和伏羲号对射了十几分钟的阳电子主炮和质量加速器，也都被火光包围。炮身主体顿时便哑了火。
“哦嚯嚯嚯！谁也不能阻止一个星空中的自由之民的怒火！破坏行业生态的邪教，就要接受自由之翼的天罚！”宫傲发出了疯狂的笑声，显然是把自己压抑许久的邪火一股脑都发泄了出去。
很显然的，他的部下们也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去吃XX吧，爬行东西！你们就只配吃XX！”
“这是螺旋星云的海盗XXX掉了你们的XXX！爽不爽啊？”
类似这样的粗鄙之语，就这样在通讯频中回荡着。
他们必须是要这样发泄一下的，尤其是在得知这次出击的400多架海盗战机中，总共只有半数存活，其中甚至还有几位头领的情况下。
“……嗨，大家出来混江湖，本就已经把脑袋系在腰上了。难道还指望这辈子能善终不成？这一仗下来，我们在历史上留下的至少会是正面形象，已经是意外收获了。”老成持重的三当家如此安慰大家。
二当家则问道：“然后呢？大头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当然是返航修整了。该喝酒喝酒，该睡觉睡觉。我们已经仁至义尽，后面的便是老爷的了。”宫傲道。
于是，损失了半数人手的海盗机群便向着己方的母舰驶去，并且再次和共同体的舰队擦肩而过。只不过，这次不是伏羲号，而是数十艘强袭登陆艇。
为首的强袭登陆艇甚至还发来了一个表达祝福和感谢的灯光信号。
宫傲不得不承认，相比起联盟和帝国的老爷，地球这边的军队还是比较有人情味儿的。当然，这或许也和主官的作风有关系。
而这时候，他也便也收到了通讯请求，却是从伏羲号上发过来的。
现在，海盗机群已经脱离了火线来到了安全位置上。宫傲便把战机交给了终端托管，接通通讯，然后便看到了笑容可掬的余连。
“辛苦了。宫大王。”年轻的将军笑道。
“表舅，重铸吾辈地球勇士的荣光，俺义不容辞！俺浴血奋战，留下了至少三升鲜血，但总算是幸不辱命啊！”海盗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中甚至多出了几分庄严。
余连鸡皮疙瘩顿时又起来了，但考虑到人家毕竟是功臣，也不好泼冷水，便又笑道：“总之，我这里要个好消息。方才帝国那边的卫伦特王给我发信，说是要十宝大船团所有参战的飞行员颁发勋章，自掏腰包给战死的兄弟按帝国飞行员的标准发抚恤金。哦，对了，还准备授予你勋荣骑士的爵位。在帝国的骑士侯爵位中，这已经是第二等了。”
“爵，爵位？居然这么快的吗？”宫傲有些就惊讶。这确实已经大大超出他本人的预期了。
“反正是不能世袭的终身贵族，选帝王是有资格不通过纹章院直接授予的。当然了，你现在到帝国去，是可以被人称为爵爷了。”余连笑道。
宫傲的喜色一闪而过，接着却又变成了苦恼的表情：“可是……小表舅，也不瞒您说，俺和弟兄们商量好了，还是准备去投靠您的旧……投靠苏琉卡王殿下的。”
余连决定忽略对方刚才的口误：“投靠苏琉王也不耽误您领卫伦特王的勋章和爵位嘛。他只是有权绕过纹章院册封帝国贵族，但不代表你们就成了他的家臣了。”
“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太讲究江湖规矩？”
“你要相信自己选择的主君是雅量高致的人，你也要相信，就算是卫伦特王也必须给自己立一个豁达大方尊重勇士的人设。既然已经决定要投靠帝国了，便不要决绝接受对方提前的好意。”余连笑道：“在这方面啊，你完全可以学习一下飞将军李广的姿态嘛。”
“哦，飞将军？”宫傲大头领虽然没什么文化，但飞将军的大名也是听过的。
“是啊，他也受过梁孝王的印和赏赐，也不耽搁他继续迷路……啊不，继续为汉廷中央披荆斩棘嘛。”
“小表舅，俺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只有坦率地接受卫王的赏赐，才能表现自己的光明正大是吧？”
“就是这个意思了。”余连点头。
“而且，咱和兄弟们本来就是海盗。海盗看到赏赐就应该开心地跟过去摇尾巴。喜欢摇尾巴的狗，别人才是会放松警惕的。”
“恭喜你，都会发散性思维了。”余连用力点头。不过，他还是用郑重的态度转告对方：“好吧，我知道你们这些星空之中的自由之民都不喜欢有个老爷，但如果必须要选择一个老爷，苏琉卡王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宫傲微微点了点头，却忽然道：“将军，我们的家下昨天就正在向着新神州出发了。”
余连表示自己知道。而且一路上的航运安全由联盟和共同体负责，应该还是可以保证安全的。
“我两个快成年的儿子会跟着我一起去帝国，毕竟要是身边没有家人，帝国那边总会有疑虑的。可其余的孩子却都会去新神州。他们长大之后，会有老爷吗？”
余连确实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后，颔首道：“少待。”
“哈哈哈哈，俺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社会课题，不是我们在这里随便絮叨一下就能扯清楚的。”宫大头领哈哈一笑：“我只是希望啊，就算是老爷，也得是苏王那样的老爷，不然咱的兄弟们分头下注，不就是枉做小人了吗？”
哦，你刚才说了分头下注了是吧？是分头下注了吧？
这时候，宫傲已经向余连行了一个不太熟练的军礼：“那么，俺这便回去修整了。除了这400名飞行员，船上还有将近1万个能啃硬骨头的老兄弟，都有动力甲。若您需要，随时可以招呼一声就是了，俺也可以一起来。不是俺吹嘴，玩战斗机只是俺的业余爱好，但提刀子砍人可是从小到大的专业技能了。”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的。”余连笑了。
等到海盗们伤痕累累的战机返回了自己的母舰上的时候，余连这边也收到了来自各处的战报。
实际上，在左万户旅长和他的部队乘坐登陆艇起航之前，帝国便已经完成登陆了。他们在付出了六艘战舰被击沉，十余艘战舰受伤的代价，总算是把一整师的冲锋队投到了对方的钻外装甲上。
可是，即便这些开着滑翔翼，披着太空用机甲的战士登上了蛇穴的外表镜面装甲，但一时间也没能找到突入期内的进口，反倒是和涌出来的无人家打成了苦战。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帝国那边已经付出超过了2000人的伤亡了。
看这无谋的妄动，看这伤亡率，就知道这个师一定是由非人类和奴兵组成的填线炮灰师，一看这四位数的番号便知道果然如此。
好吧……以帝国的价值观，非人类非公民组成的二等冲锋队和奴隶主们提供的奴兵就不能算是伤亡。那么，让他们提前登陆试探一下对方的防御措施，便也算不得什么无谋了。
另外一边的联盟，做事倒是显得比帝国讲究一些的。根据贝大小姐的透露，这次联盟出动的也有两个海军陆战队师，八个管理局督查官，以及四个游击士。可是，率先在蛇穴的外壳上登陆的，其实是佣兵。
……好吧，佣兵的伤亡其实也不算伤亡，甚至都上不了新闻。余连估摸着，联盟政府和佣兵签的一定是任务承包制，只要打完这一仗，不管死多少人都是一个价。
这个时候，宫大头领那两发鱼雷引发的连锁爆炸也终于到了风平浪静的时候。不过，那就像是一个停止喷发的火山会给周围的环境打来地形地貌的颠覆性变化，蛇穴的表面上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还在蛇穴附近游荡的战机从上空掠过，当场便发回了一个相当宽阔的内部空间。
这应该便是宫傲所说的那个无人机机库了，也确实是非常适合大军登陆的好地方。
两艘强袭登陆艇就这样开着护盾和崩解钻头，一头砸在了机库的地板上。从敞开的舱门中冲出去的，并非荷枪实弹的陆战队员，而是夹着护盾和火神炮的八爪机器人。它们吭哧吭哧地跃到了宽阔的机库上，接着便被密集的火力撕成了碎片。
好吧，如果第一批登陆的是陆战队员，就算是全甲在身也难免血肉横飞。
这么一算，和旁边的联盟帝国比起来，地球这边让指挥战斗智械的特种营率先登陆打头阵，已经是很有挺有人情味儿的了。
第一批跃出船舱的机器人自然被撕裂，但很快的，第二批机器人却在同伴的残骸掩护下撑起了护盾，开始向敌火力的来源方位进行反击。
姆卡瓦参谋长一直在担忧己方的智械登陆之后，会不会被环世之蛇给黑掉。毕竟这可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头牌恐怖分子了，就连蛇穴这种可以跃迁和亚光速巡航的移动要塞都有，一看就掌握着超过常识的黑科技。
可是，当己方这些山寨灰雾的“蓝光智械”在登陆之后，第一时间手遭受了密集火力的拦截时，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就是互相开火吗？又不是没见过。只要是不超出他理解的常规作战方式，便不会脱离掌握。
很明显的，宫大头领刚才那两发穿过了排热口的鱼雷，不但撕开了要塞的装甲，对这个区域的守军也有了相当大的杀伤。在经过了不过三分钟的火力压制和反压制，地球的蓝光机器人们反而占了上风，开始把战线往前推去。
随后，陆战队员也开始陆续登陆了。这个来自第一虎贲师的加强旅，开始有模有样地假设起了重火力点和通讯站。甚至还在要塞的豁口上似模似样地建起了一个简便的钢板栈桥，应该是为了加大后援的补充效率。
等到华尔特上校带着灵能者，开着纹章机抵达战场的时候，共同体军队已经在要塞上登陆了将近两千人，伤亡则刚刚才到三位数。
好吧，相比起对面的帝国和联盟，共同体这边不但有人情味，且确实是战果喜人啊！
不过，余连还没有得意太久，便又收到了青丘号发来的信息。
“我们这边一切顺利。贵国有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分点滩头给你们哦。”余连笑道。
“那就太感谢了。我已经让6师分了一个旅过去了。当然，指挥权直接归在你那里。”娅妮笑道：“不过，帝国那边出了点事。”
“出事？那个填线……嗯，1233师全灭了？”
“已经折损了八成战斗人员，只能退下去了。不过，他们总算还是冲进要塞内了。”虹蔷薇公主露出了沉痛的表情：“不过，进入要塞的两个小队的星界骑士却真的全灭了。”

第1197章 还是要结硬寨，打呆仗
“全灭了？”余连一怔。
“是的，全灭了。四位星界骑士，带队的是洛哈特男爵，也是一位成名许久的骑士了。”娅妮道。
确实成名许久，但战绩基本上都是镇压起义人民，实力也就是在三环左右……呃，这好像也是大多数“中坚灵能者”一辈子最高的成就了。
余连认真地看了看娅妮的表情，发现这姑娘的表情非常平静，但眼神中却蕴藏着一种深沉悲鸣和悲伤，似乎是真的在为那些战死的骑士们而哀悼。
他顿时叹为观止，只能感慨真不愧是“电影之母”雅歌弥&#183;贝伦凯斯特的后代，光凭这眼神戏就甩了绝大多数专业演员好几条街了。若是有个靠谱的导演和靠谱的剧本，影后估摸着也是囊中之物了。
相比起来，余连觉得让自己非常自豪的“表情管理”便已经是完全落了下乘了。于是，他便也学着对方，板着一张庄严肃穆的扑克脸，然后尽量在眼神中表达出深沉的悲伤出来。
接着，娅妮便详细描述了一下战况。总之，在一整个炮灰填线师几乎要全军覆没的时候，总算是有一组非常勇毅且聪明的昂芒人奴兵冲锋队找到了进入要塞的通道。
单只是凭着这个功劳，这队盎芒人奴兵从此便一定会是“自由”的帝国国民了。在帝国的体制之下，就算是奴隶和罪民，只要愿意玩命，便一定有实现阶级提升的可能。这也是帝国军队的战斗力始终保持得不错的原因了。
然后，炮灰师的士兵们就被有序撤了下来。随后换上来的，是由星界骑士们亲自带队的精锐装甲掷弹兵了。
余连顿时明白了过来。之所以把那个师撤下来，还真不是因为人家损失惨重，分明是更高贵的老爷们要抢功劳了。
对帝国军来说，炮灰们有义务用尸体填平护城河，用脑袋撞开城门。可先登的风头，可就有且必须由正规军的掷弹兵和冲锋队，甚至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亲自笑纳了。
炮灰师的那些“辅兵”，或许会因为上面不公平的做法而愤愤不平却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屈辱接受，可是，在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却一定会庆幸不已的。
进入了蛇穴之内的一个团的精锐装甲掷弹兵，以及带队的四人组一个标准灵能战斗单位的星界骑士，在进入要塞之后便遇到了伏击。大家只能听到枪炮齐鸣和连绵爆炸构成的不和谐乐章，间或还夹杂着血肉碎片被撕裂的痛苦惨叫声。
洛哈特男爵最后发过来的消息，却只有一个非常短暂的视频。三秒钟不到的视频中，穿着金甲的伟岸身躯，手持着双头斩首大刀将一名骑士连通纹章机沿着天灵盖当场劈成了平滑的两边，接着回身向镜头方向砸出了拳头。
“洛哈特男爵的尸体已经在距离帝国在B3区登陆点不到1公里的甬道中发现了。纹章机整个像是个被压扁了的罐头，尸体也早就不成型了。”
余连想象了一下洛哈特男爵现在可能的状态，估摸着便连办葬礼都很难有个整洁的仪容了，顿时深表同情。
不过，审批金甲的紫皮大汉，很快便让余连联想到了艾瑞达精灵。这是一个个大名鼎鼎的宇宙长生种族，也是天生的灵能敏感者，平均寿命是人类的五倍以上，体质和环境适应力也远在人类之上。要不是他们的繁殖能力和人口实在有限，种族的总体价值观是神秘主义和隐世主义，还真说不准这个宇宙会不会被人类所支配。
……当然，如果不是这样，他们说不定会像是法符尔龙人那样被灭族了。
余连也“认识”一个艾瑞达精灵，那是虚灵圣殿的某个大长老之一，一位活了将近九百岁的老怪物。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为老人家已经成了虚灵圣殿的主持长老，且马上就要抵达九环的真理之侧。如果一切顺利，寿命达到四位数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余连和这位“老茄子”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也亲耳听他说过，有个天赋异禀的同族走上了邪路，让自己痛心疾首。
“是哪位蛇首吗？”余连明知故问，满脸都是疑惑和好奇。
娅妮倒是没发觉什么，或者说根本呢懒得在意，便道：“外貌像是艾瑞达精灵，那十有八九就是‘过去’了。”
“……娅妮，我听说‘过去’是最深居简出的，就连大部分一级的执行时官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你却一口道出。还说环世之蛇不是你们的黑手套吗？”
贝大小姐呵呵一笑：“这种谣言已经流传了好几千年了。可到了现在，绝大多数人却依旧连蛇的存在都不知道。”
余连承认对方说得很对。不过，这个秘密在今天这一仗之后可能就再不存在了。要知道，来自银河各大传媒集团的采访船都还在战场外长枪短跑拍个不停呢，甚至都开始向全银河直播现在的战局了。
“我一直都觉得啊，《星网播报》和《涅菲时报》的人，虽然动作一直很快，但如果没有你们的授意，应该不会随便参与这种事情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准备放弃蛇了？”余连道。
娅妮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真是越来越没溜了。余连同学，你现在也应该是个成熟的高级将领，某种意义上可代表着地球人的外交形象，怎么真的能把谣言当做一个正式的讨论话题呢？”
“确实不该。可你也说了，我们都是准备要玩羞耻play的关系了，难道还不能有什么说什么吗？”余连用莫得感情的棒读音如此道。
虹蔷薇公主白皙的脸颊上闪过一丝霞色，甩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卫生眼过来。
还好，这两人在对话的时候还是开启了遮音力场的，应该便不用担心自己的形象受到打击，舰桥上的官兵们也不用战战兢兢地担心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然后被灭口了。
娅妮很快便恢复了冷静，镇定自若地道：“塔蒂埃伯爵已经准备出动了。听说连卫伦特王都在穿纹章机了。”
好吧，帝国军的最高统帅和第一打手决定亲自出动，要的便是这么一种狮子搏兔的态度。当然了，指挥官和大选帝王亲自出阵，不会有人会觉得这是帝国军山穷水尽了，这毕竟是帝国的军事传统，而且也是务实的选择。
“不过，我这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怎么听着像是在现场，观摩了全程似的？”余连狐疑道。
娅妮没有回答，只是回应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让对方自己去体会。
余连顿时秒懂：“所以，你们知道了，帝国也知道你们知道了，你们同样也知道帝国知道你们知道了，是这样吧？”
贝大小姐继续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简单回应道：“这便是情报战场的本质嘛。”
总之，在塔埃埃伯爵率领援军抵达的时候，蛇穴的守军便开始向内部收缩。帝国这才总算是有了救援友军的机会。然后，除了死状惨不忍睹的帝国骑士，他们还找到了1000多名掷弹兵的尸体。
救援当然已经谈不上了，顶多就是打扫战场罢了。
“那，问题就来了。敌人主要是谁呢？”余连道：“总不会是过去公一个人干掉的吧？”
“在我们的情报掌握之外的战斗机器人，以及少数佣兵。”娅妮停顿了一下：“那些佣兵基本上都是义体人，且装备优良作战经验丰富。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中，他们可比穿着动力甲的帝国掷弹兵灵活多了。”
……啧，十三工坊的义体恐怖分子啊！
余连的心中闪过了不快，便一本正经道：“愿意和蛇穴共存亡的，又岂会是简单的佣兵呢？妥妥是邪教徒。娅妮，我们一定要督促帝国出重拳啊！”
“这一次，星界骑士团出动的高端战力，除了塔迪埃伯爵之外，还有两位五环，和一位六环的‘圣者’。他们已经都出发了。”娅妮道。
余连表示知晓。那位六环的“圣者”是赫龙奇伯爵，是一位七旬高龄的老骑士。当然了，既然是这个阶段的灵能者，年老便不再是负担，而是千锤百炼的智慧了。
“可是，那里毕竟是蛇穴的主场。那个艾瑞达紫薯精如果真的想要打游击，塔迪埃伯爵他们是截不住他的。面对狭窄的登陆点，他们的兵力展不开，还很容易被蛇穴里的佣兵……嗯，义体人邪教徒打游击。我估摸着，帝国对蛇穴的攻略进度一定快不起来。”娅妮道。
余连表示同意。这姑娘没有打过仗也没有上过军校，但这样的天才，随便看上基本教材就一定具备一位优秀参谋的分析能力了。
“不过，你们那边应该是不一样的。一来就占据了一个老大的无人机机库，登陆场反而就豁然开朗了。”
“确实，我们现在已经登上去大半个旅，有4000多人了。战况还算顺利。不过，从目前来看，应该是蛇并没有太在意我们这几艘小破船和海盗的战斗力，目前所遇到的抵抗不能激烈。至少我们目前只遭遇了一些机器人，和少量战斗力平平的佣兵，没有义体人部队。”
至于蛇穴的主要抵抗力量在哪里，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天下无敌的银河帝国军，在攻打外壁的时候用了三个多小时，便战死了四五千人。可是，在突入要塞内部之后，才十分钟就丢掉了一千多条人命。可想而知，那边的高级将领们会有多么愤怒，多么煎熬了。
就连卫伦特王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都开始着甲了，至少说明他们必须表达一些态度了。
余连虽然很希望帝国军更煎熬一点，但毕竟大家现在是“友军”，友军有难不动如山这种掉节操的事情，他还是做不到的。
“我会试探性对要塞内部进攻。这样或许会缓解帝国那边的压力。”余连道。
反正己方的兵力依旧占据着压倒性优势，只要稳住别浪，谨守住“结硬寨，打呆仗”的真言齐头并进，总是能把蛇们逼到山穷水尽的。
“嗯，我也会责令联盟部队在我们负责的区域登陆的。还有我调过去的那个旅，请尽管使用他们的兵力。另外，还有那些海盗，有一说一，经验丰富的老海盗们其实比我们这些精锐的陆战部队更擅长打太空港巷战的。”
“方才宫大头领可是拿出很大诚意了的。”
“是啊！所以我说的是另外两家。想要招安，就得拿出诚意。冷兵器时代的盗匪都懂这个道理呢。”娅妮哈哈一笑：“那边就由我去谈吧。我毕竟能代表红蔷薇基金会和标准航运协会，有些交换也只有我说了才有说服力的。”
和娅妮的通讯完成之后，姆卡瓦参谋长赶紧上前交代目前局势。
“前方左万户准将来报，全旅九成的作战部队已经完成登陆，就近设立了防线。他们已经打退了敌人的三次反攻，登陆场还在扩大。”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虎贲师啊！而且旅长既然叫左万户，一听就还很能打啊！余连表示自己非常欣慰。
“约翰&#183;雷波少校率领的第8营，阿诺&#183;达奇少校的第12营，已经分别从B门和D门对要塞内部进行试探性攻击。现在，第8营还在前进，但第12营已经和敌人在D-11舱的甬道十字口发生交战，目前战况焦灼。”
好吧，没等到余连下令，陆战队已经开始行动了，这既是主观能动性了。
然后，姆卡瓦参谋长就已经打开了一个投影，确实根据前线将士发会来的现场信息拼接而成的结构图。
他又在一个区域表上了红色，表示这里便是12营和敌人发生激烈交火的地方。
“装甲支援平台的位置呢？”
“甬道方位如何过于狭窄，无法通行。”参谋长叹了口气，又道：“华尔特上申请支援。是否批准？”
余连沉吟了一下，总觉得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给我一艘登陆艇吧。”他对姆卡瓦准将道。
参谋长沉默了几秒钟，终究没有把反对的话说出口：“明白，阁下。”

第1198章 说不定我是咩二次了？
塔蒂埃伯爵把自己的身躯套在坚固的纹章机之内，像是一尊华丽的雕塑一样站在要塞的地面上。
以骑士长阁下现在的实力，纹章机其实已经不能起到战斗力加成了，顶多能起到一定防护和生存效果。不过，塔蒂埃伯爵终究是一位骑士和军人典范，对他来说，纹章机起到的便是制服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在一整个装甲掷弹兵营全军覆没，四个星界骑士死无全尸的情况下，他便更需要让还活着的普通将士们看到：拥有神祇般力量的骑士长，正在同他们一起行动。
于是，塔蒂埃伯爵不但穿上了自己有十年没用过的纹章机，甚至还在自己的装甲纹上了相当华丽的绶带，用特殊材料支撑的黄金色扣件固定住了一条镶嵌着个人纹章的长披风。甲胄的背后还竖起了一个硕大的靠旗，绘着星界骑士团的标志和帝国的军徽。
堂堂星界骑士团的骑士长大人，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一个造型浮夸的吉祥物，但只要接受了这个设定，总体而言还是效果还是很好的。
冲锋队的士兵只要看到骑士长阁下那华丽过度的造型，便觉得自己受到了鼓舞，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的伤痛和恐惧，只知道勇往无前。于是，这一次，他们在付出了更多伤亡的情况下，却还是给敌人造成了非常大的杀伤。
于是，整条战线总算是开始向着要塞内部缓步推进中了。
塔蒂埃伯爵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具横躺在自己面前的敌人尸骸。从外表上来看，这似乎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沃夫林人，披着太空抗荷服和面具，就连一身像样的动力甲都没有。
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刚才硬扛着数十发子弹冲到了掷弹兵们面前，随后便被七八把热熔刺刀捅了一个对穿。
可即便如此，这个沃夫林人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还是用碳素战斧砍下了一个掷弹兵包着头盔的脑袋。
这家伙的身上并没有灵能波动，一个普通的沃夫林人，也不应该具备如此强横的肉体力量，更不应该被子弹击中之后，神祇却传来了金属般的碰撞。
“这是义体人。我们刚才就在和这个东西交手。”一位穿着动力甲的军官在尸体的旁边蹲下，用臂甲上伸出来的小型激光切割器划开了沃夫林人的皮毛，露出了一层符合装甲板，接着又撕开了其躯干，从残破的脏器后掏出了一大串散发着血腥味的机械部件。
这个人的名字是恩斯特&#183;梅提格中校，一位年轻有为的青年军官，也是一位很有见地的军事工程师，目前还担任骑士长的副官助理。
塔蒂埃伯爵沉吟了一下：“环世之蛇本就是一帮肆意妄为的邪土，行如此亵渎之举也不奇怪。只是。恩斯特，我却不知道，义体人是可以多到可以变成炮灰的。”
“……义体人是分两种的，一种是依然把自己当成人的，一种是快要变成机器人的。这些人乃是后者。”
他从机械部件中取出了一枚大约指甲盖大的芯片：“这种神经芯片才是肢体器官和机械动态之间的重要联系，有这种技术能力的国家和组织并不多。”
“所以，你并不认为这种芯片是环世之蛇直接生产的？”
“我们当然不能排除这一点。不过，这东西的工艺条件相对复杂，需要材料和生产环境也有相当的要求。环世之蛇就算是掌握了许多秘密工厂和隐秘据点，也应该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优先生产。”
塔蒂埃伯爵点点头：“所以，是铁军联合体？”
“……其实，联盟，还有帝国也可以。”
伯爵思索道：“这么说起来，当年协调机器人工厂的资料，可是被翡林实验室给完全接手了的。而且，他们也和铁军一直有这方面的业务往来……”
梅提格中校赶忙道：“还需要更多的证据。这要塞中一定会有相关资料的。”
他又打开了一个全息的要塞结构图，报告道：“阁下，我们已经占领了A72区域的十字路口。掷弹兵第3连队正在用无人机进行搜索。这里的地形环境和会议时所得到的情报不符。”
中校就差把“这是联盟的情报失误”给明说了。不过，他毕竟没有说出口，看着像是个很有礼貌的讲究人。
“联盟和共同体那边的情况如何？”骑士长道。
“联盟那边也在试图登陆，但连续三次攻击都失败了。据说战死了五百人，还有两位督查官。”年轻的副官声音有点沉痛，一点都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当然，虽然帝国一方的损失其实是联盟的两倍以上，光两星界骑士都死了四个，但好歹也是在要塞内部战死的，总比对方死在装甲板外层，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吧？从这个角度说，帝国确实是有资格嘲笑联盟的。
“……至于共同体那边，听说连装甲载具的临时维修棚都修好了。大元帅府的人说，那位破晓之龙，神选冠军麾下的部队或许不善战，但一定擅长土木工程。这真是名不虚传。”
骑士长听得出来，副官的话虽然看着像是在开玩笑，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疑惑和郑重，却没有极少戏谑和鄙夷的成分。
塔蒂埃伯爵颇有些惊讶。要知道，自己这位副官虽然年轻，却也是皇家海军学院中的高材生，而且主修的便是参谋规划和战略研究，与其说是自己的副官，倒不如说是首席参谋。伯爵本人也对这位非灵能者的部下非常看重。
“看样子，土木作业很有用了？”骑士长问道。
“是的。蛇试图夺回滩头阵地的进攻被打回来了几次，反而损失了不少力量。这确实要归功于地球人在登陆之后，没有冒然推进，而是选择了就地防守，甚至开始构建土木作业。的保守战术。”梅体格中校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悔。
“在不清楚敌我状况的时候，或许是应该选择更保守一些的战术的。”
塔蒂埃伯爵咧开了嘴：“恩斯特，你这是在准备指责我冒进吗？”
“要说指责，便也只能是在自责。在我们的第一批登陆部队向要蛇穴内部进发的时候，下官并没有对此做出劝谏。“
“这是参谋长的工作，却不是副官的。不过，恩斯特，我记得你在学校的时候，可是一个相当崇尚进攻的类型啊！一直信奉的是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塔蒂埃伯爵一边继续前进，一边在耳麦中和自己的副官聊着天。
“下官那时候太过年少无知了。”副官不好意思道。
“你现在也是很年少的。”伯爵笑道。
“好在服役之后，下官便能接触到全宇宙所有的前沿军事理论，包括才刚刚完成的作品。作为帝国军人，下官不得不指出，《防守万能论》是一部伟大的军事革命作品。大元帅府不应该将其定为少数人才能阅读的内刊，而是当做新的教科书，送到军事学院里去。”
“《防守万能论》啊？那本书我也看过，只觉得地球果然得人。那个年轻人确实是天才，却未曾想过天马行空的军事理论，这么快就可以无缝用在实战上。”骑士长沉吟道：“那我们的话……”
“条件不一样。地球人是通过轰炸弱点的方式撕开了蛇穴的外壁，直接登录占据了一整个机库。所掌握的战场宽度非是我们可比的。现在再考虑退回来防守，也没有空间交给我们利用。”副官停顿了一下：“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采用传统的要塞攻坚方式来。”
“很好，年轻人。”塔蒂埃伯爵笑道：“我现在知道，你确实在指责我冒进了。”
“阁下，如果我们并不敢时间的，便不用太操切了。”副官笑道。
“我倒是很想在任何时候都闲庭信步，但现在也只能尽人事了。”骑士长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另外，卫伦特王可有什么动作？”
“他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纹章机，和自己的家臣以及王府卫队在一起，也在冲锋队军营待命。其实，不瞒您说，阁下，我原本以为卫王是一位纯粹的科学家和文官。可是，他的王府卫精锐程度，还是超过了我的预期。”
“我知道，而且他的那两位家臣也是高手。”伯爵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告诉他，30分钟之后，他可以随同第四批次的部队登陆。你便留在这里，协调后续所有的登陆单位。”
恩斯特&#183;梅提格中校知道自己也不是那种随着长官冲锋陷阵的类型，便道了一声“遵命”，接着却又道：“不过，阁下，如果以我们目前的攻略进度，30分钟之后，甚至都不够预定的第二批部队展开兵力。跟别说后续的第三和第四批次了。”
“呵呵，希望我可以把情况变得稍微好一点吧”
骑士长一边和自己的副官通过而耳麦聊着天，一边继续前进，很快便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上。此时，他的视野显得开阔了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实际上，在自己面前分开的三个岔口，都只有五六米的宽，高度也绝不会超过四米。就算是穿着纹章机进入其中，都会觉得特别逼仄狭窄。
塔蒂埃伯爵也就在这个岔口形成的要塞内小广场上，找到了年过七旬的赫龙奇伯爵，以及另外两位五环的精英骑士。
“两个连队已经开始试探性攻击，但由于战场过于狭窄，兵力暂时无法展开。”
说白了，就是攻击进展并不是太顺利呗。
关于战场狭窄，无法展开兵力的问题，他今天已经从各种部下那里听到过无数次了。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骑士长也都会开始觉得有点后悔了。不过，塔蒂埃伯爵却也知道，兵家大忌并不是判断失误或者鲁莽冒进，而是事情做到一半又后悔。
蛇鼠两端进退失据的潜在风险，可比执行错误的战术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塔蒂埃伯爵问到：“正面的通道呢？”
“里面布满了猛烈毒素以及不稳定的高爆粒子。我们暂时无法使用重武器和能量武器。而且，甬道深处还能感受到非常明显的灵性反应，比我要强大得多。”老将一副顾虑重重的表情：“依我之见，阁下，这其实非常明显的灵能者的荣誉挑战。”
塔蒂埃伯爵不由得冷笑一声：“很好，倒也算得上一个干净。可知道是谁呢？”
“一个艾瑞达精灵。”有鹰眼和灵体侦查的骑士A回答道：“穿着炼金甲胄和双头砍刀。至于实力的话……确实深不可测。”
提着盾牌的骑士B却又补充道：“只是，对我们来说，您同样也是深不可测的。”
“我倒是没有想过在这里还能听到奉承话。”塔蒂埃骑士长哈哈大笑：“不过，诸君，一个正大光明想要发去荣誉挑战的蛇，符合蛇的习性吗？”
“他或许并不是想赢得战斗，我的小队长。他或许只是想要转移注意力。”赫龙奇伯爵道。这位今年已经78岁的老将，以前做过塔埃埃伯爵的教官。当然了，就算是没这个关系，以他的年纪、实力和资历，确实也没必要一直用敬称。
“转移注意力？”塔蒂埃沉吟道：“这应该是怎么一个转移法呢？”
“老夫可没办法猜到蛇的心思。不过，对方摆出不合常理的姿态，都是为了混淆视听。这应该就是兵法的常识了。”老将沉吟了一下，又道：
“或许，这样一个强大的蛇首需要把我们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这样他的同伴便能通过别的路径发起反攻……对啊，如果他们反攻到旗舰上，还是很危险的。我们的期间上，现在只有卫伦特王和他的两位家臣，还有领航员是灵能者。但凡有一个如当初在新大陆战役中出现过的‘猎手’甚至‘现在’那样的高手，旗舰便会非常危险了。”
骑士长对方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如果抛开操作问题，蛇这么做说不定还能逆转局势，便对两位骑士道。
“你们觉得在呢么样？”
“机器人正在清除高敏粒子和毒气，但至少还需要半个小时。”骑士A道。
“下官考虑过直接用高爆能量引爆那个通道。炸塌一条通道，是不可能让偌大一个要塞会结构失衡的。可是，对方蛇首摆出这样的架势，一定是别有用心。”
“所以？”骑士长问。
“要么把甬道炸了看看情况。要么便等另外两路的攻坚结果。我们也可以投入战斗了。”
骑士长点头，如此吩咐道：“好吧，既然如此，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三位骑士对视了一眼，似乎早已经猜到了这一点，立正用拳甲敲了敲胸口。
然后，骑士长便在星界骑士，以及一种掷弹兵神往的目光中，大步迈入了狭窄的甬道之中。才刚走了不到五十米，纹章机的自带AI便发出提示，空气中确实含有大量对人体致命的有毒化学物质和高爆粒子，随即拉出了一长串正在飘红的数据。
妈诶，再请一天假
嗓子疼得怀疑人生，完全没状态

第1199章 玩家
塔蒂埃是一位很传统的蒂芮罗星界骑士，家学渊源天赋异禀，从小接手的都是很系统的灵能者教育，一辈子的军旅生涯也都是在骑士团中度过的，估摸着未来也会带着骑士长甚至大团长的荣誉而退役。可即便如此，塔蒂埃骑士长确实一位思想开明，很乐意学习的人，基本的军事工程和三防知识还是掌握得很好的。
他知道，哪怕是一个化学武器工厂和一个兵工厂的库房撞在一起同归于尽了，都很难出现这样的状况。他同样也知道，如果没有长时间的特意且持续地布置，是很难造成这种毒气室加火药堆的效果的。
骑士长有点不太理解。
这样做，确实可以制造出一个相当危险全且恶劣的极端环境，但效果不可能是永久的，且很容易伤害到了友军。
如果仅仅是为了阻隔帝国军的前进，亦或者是限制重武器的发挥，也未免太兴师动众了。
骑士长很快便在自己的视线中捕捉到了一个穿着金甲，手持着双头战刀的巨汗。他的身形确实魁梧强壮，仿佛是一尊用金刚石构成的雕像，且并不比穿着纹章机的自己矮上多少。
拜那些有毒气体和高敏粉尘所赐，这个甬道内的环境对所有的碳基生物都堪称致命。可这个巨物却没有戴头盔和别的维生设备，任由自己的头脸和紫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中。一双深灰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太明显的情绪，静谧得像是已经熄灭了许久的火炬。
这确实是一个稀有的艾瑞达精灵！
塔蒂埃骑士长倒是还记得，自己当年还是个骑士学徒的时候，星界骑士团还真有一位艾瑞达精灵的客座教官，负责教授高端的灵能技法，以及灵魂领域的攻防技巧。
那个时候，年轻的蒂芮罗骑士们便知道，这个宇宙中确实存在着长生种，也确实存在灵能和肉体天赋超过了人类的种族。这样的种族，光是继续存在着，对人类至上主义的存在思潮都是一种亵渎。
当然了，有一说一，帝国虽然是人类至上主义的大本营和发源地，但帝国贵族们也是很尊重强者的。
于是，那位睿智且强大的艾瑞达精灵教官，和年轻的骑士们相处得还是很不错的。
那位艾瑞达精灵老人完成了自己的教官合同，准备退休回家的时候，骑士学徒们还亲自给老教官准备一堂欢送会，载歌载舞其乐融融，一副宇宙种族大联欢的样子。
可是，骑士长却也还是记得：在老教官离开之后，自己和室友们在寝室座谈会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帝国的种族政策，随后又开始讨论起艾瑞达精灵这种生物的存在，是否会对帝国造成安全威胁的问题了。
“他们或许真的安贫乐道，或许人口稀少，但毕竟非我族类啊！”有室友道。
“是的，埃罗人就是一个负面例子。”有室友应和道。
“难道说，法符尔龙人就是正面例子咯？”当然也有比较正派的室友如此讥讽道。
可即便是如此，似乎没有人觉得，一群年轻星界骑士学徒，未来会掌管帝国军政大权的预备役高官们，满嘴都是种族灭绝的思维模式是有哪里不对的。
塔蒂埃伯爵为过往的青葱岁月唏嘘了一番，接着便按照既定的口号道：“您现在可以放下武器，卸掉甲胄，跪下投降。我以星界骑士团的荣誉向你保证，绝不会加害放下了武器的战俘。”
“骑士长阁下，您知道不可能。”艾瑞达精灵道。
“我也知道这不可能。不过军事操典的流程还是要走完的。”塔蒂埃伯爵道。
“您有这样的觉悟，很好。我期待这个岁月，却已经不知道多少多久了。”
“等待什么？被消灭的这一天吗？”
“不，等待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和你们公平一战的机会。”
伯爵体会着对方话中激荡昂扬的斗志，又上下打量了这倒提着双头斩刀的对手一番，却一点都不觉得热血，总感觉现场充斥着一种荒谬的超现实感。
他正想要说点什么，耳麦中边再次传来了副官恩斯特&#183;梅提格中校发来的消息：“阁下，您是否在A72的一号通道的连接处，和一个艾瑞达精灵照面了。”
“看这个意思，你是有什么新的新闻可以告诉我了？”
“……在联盟负责进攻的B-23镜面区，他们也遇到了一个艾瑞达精灵。”
“联盟的军队突入要塞内部了？”骑士长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盲点。
“不，是在要塞外面……”恩斯特&#183;梅提格中校道。
骑士长看了看这个自己把皮肤暴露在剧毒和腐蚀性空气中的敌人，觉得这样的家伙，就算是站在真空环境中，也并不是太不合理。
“身外身法？真是神乎其技。”塔蒂埃伯爵坦率地表达了赞颂，摇了摇头：“可是，这外面全是我们的军队，继续抵达又有什么意义呢？”
“作为第一个玩家，您马上是会明白的。”
话音未落，骑士长的感知中，那些包围着自己的毒素和高敏易爆粒子，却都忽然间活泛了起来。塔蒂埃伯爵还有一个古典文学学位，按理说是不缺文化的，但也很难用正常的语言来描述这种感觉，只能说，他现在不像是被毒气和易爆粒子组成的恶劣的环境包围中，而是被毒气和易爆粒子构成的，肉眼所看不见的军队所包围着了。
骑士长终于看着对手，第一次发出了激赏的声音：“干得漂亮！”
“轰！”骤然的爆炸声掩盖住了他后续的声音。
同一时刻，隔着整个中轴的另外一面，有共同体军队负责攻略的D区，登陆场上的战斗态势已经基本明了。
事实也就像是帝国那边的参谋精英们所判断的那样，地球虎贲师的陆战队员虽然精锐，却不见得就一定比帝国的装甲掷弹兵更能打。可是，若他们放下架子，真的摆出了防守反击稳扎稳打的样子，还真就把现场局面给稳定了下来。
于是，地球一方在付出了两百余人伤亡，外加上同等数量的蓝标战斗机器人报废的代价之后，总算是把所有的守军彻底逐出了无人机机场。
他们在现场找到了一百多具挂着机械零件的敌佣兵的尸体。战损比姑且能算得上是一比一，但莫要忘了，己方可是攻方，对方还是熟悉地形擅长埋伏潜行的义体人佣兵，这么一算起来，便也可以称得上形势一片大好。
形势既然已经好了，便是时候继续把战线向更深入的地方衍生了。于是，约翰&#183;兰波少校和阿诺德&#183;达奇少校便给带上一个营，各选择了一个出口开始试探前进。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率领的灵能小组也披着纹章机在机库登陆，做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
如果联盟那边提供的情报是正确的，他们应该会分别抵达蛇穴D区划的防御中控室，以及通往要塞内部区域的入口。
若能占据前者，便能解除一大串点防炮台和无人机的武装——当然了，这是最乐观的估计。实际上，只要能缴获到要塞内部的更多资料，亦或者说环世之蛇的一些秘密情报，便算是非常顺利的了。
如果能顺利抵达后者那边，便意味着可以继续往要塞深处进攻了。
兰波少校那边倒还是顺利。为了保证安全，他们的推进速度并不太快，但至少也没有遇到棘手的敌人，但还是亦步亦趋地推进到了防御中控室附近，开始和守军展开战斗、
可是，达奇少校却在前进到了一个岔口的地方，眼前的视线便豁然开朗了起来，那是一条笔直且宽敞的通道。相比起方才只能容纳三五个穿着机甲的士兵并行的小路，这里的通道便成了大都市中的主干道，足够并排通行大型的火力支援载具了。
这里，应该便是进入要塞更内部区域的入口了。达奇少校和他的小伙伴们都很欣慰，如果不是那个入口杵着一个气场十足的人形，就更欣慰了。
是的，或许也正因为视野忽然开阔的缘故，大家便能看得到，在隔着大家足有三四百米外的通道尽头，一个身披金色战甲的魁梧人形，就这样矗立在通道的尽头。祂微闭着眼睛，姿态肃穆和端庄，仿佛一尊神祇的雕像似的。
不过，陆战队员的脚步确实引发了对方的注意力。祂骤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水银色的眼仁将出现在通道另一侧地球士兵们尽收眼底，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
祂摇了摇头，再次闭上了眼睛，就仿佛出现在通道口的两百多名荷枪实弹的陆战队员，是两百多只草履虫似的，根本不知道他耗费更多的心气。
陆战队员们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受到了屈辱，反而纷纷驻足停步，如临大敌地用长枪短炮对着那个金甲的巨人。
接着，一位看着便很有经验的侦查士官便拿起了灵能探测器，公事公办扫描了一下对方的身姿，又公事公办地在军队公用频道里报告了一声。
“有灵性反应，基本可以确定是灵能者。”
这些陆战部队装备的灵能侦查器材，算是一种最简单的炼金设备，功能就算是谈不上卓越出众吧，至少也能当得起一个聊胜于无了。至于对方到底是几环，哪个星环，战斗力如何，掌握了那些先天技法，却都是一无所知的。
另外，如果对方懂得收敛气息，说不定连对方是不是灵能者都很难探测得出来。
好在，这个金甲神人既然外形这么高调，也就不是那种藏头露尾的潜行流了，完全没准备掩盖自己的力量。于是，灵能探测器的指针顿时弹到了最后，然后biu的一声直接挣脱了仪表盘的束缚，直截了当地砸到了侦察士官的头盔视窗上。
士兵们面面相觑。想象力丰富的人已经联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可能性，但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一直过了好几秒钟，达奇少校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是机械故障？”
侦察士官放下了报废的灵能探测器，一本正经道：“比那还糟糕。”
“……所以，要继续作战吗？我们是虎贲，不能不战而逃吧。”孔武有力的营属突击队长迟疑地看着远处金甲神人。
对方长了一张相当不好惹的脸，但却摆出了一副破绽百出的的动作。再仔细观察一下，这家伙毕竟也是肉体凡胎，紫色的头脸甚至还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里毕竟有一个营，如果把所有的重火力都架上去，搞不好就能把对方给淹了呢？
毕竟现场的都是精锐的虎贲师的成员，也并不缺乏和灵能者抵抗的经验，无论是演习还是实战方面其实都不缺乏。
“这得您来决定了。”侦查士官长对营长达奇少校道。
“不，应该撤退。就连侦查仪都坏了，一定不是普通的灵能者了。这可不是我们能应付得了的对手。”阿诺&#183;达奇少校一本正经道：“我们是虎贲，才更得认清楚差距嘛。”
“我认为您的选择，非常明智！”副营长道。
当然没有人反对，就连方才跃跃欲试的突击队长也都只是表示由他过来断后。
然后，在士兵们便开始陆续后退了，而达奇少校在通讯频道中报告这里发现的情况，同时也向伏羲号的司令部进行了报告。
“确实，这个金甲的人是非常危险的目标。你们不应该随便刺激他。”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对前敌指挥官的判断非常赞同。
“我们会尽快过来的。”
达奇少校的直觉告诉自己，就算是华尔特上校的小组全员赶到一起上，说不定也不是这个金甲外星人的对手，便很委婉地提出了意见。
好在，都是老战友了，对方也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道：“我是个女人嘞，而且还是两个孩子的妈，比你们男人惜命的。真要是过来了发现打不过，你们会跑，我难道就不会吗？到时候，你可莫要怪我拿你当肉盾。”
达奇少校觉得这的确是华尔特女士的画风，顿时放下了心。
另外一边，留下断后的突击队士兵们一边调试着自己手里的重武器，一边搭建着自动哨戒炮。甚至有人放出去两台滑板一样的自动布雷车，操作着它们一边前进，一边像是下崽似的布下了一串自动机雷什么的。
大约是这些动作的声响还是大了一些。那个仿佛在加美的金甲巨人却再次睁开了双目，忽然挪动了一步，发出了一声喟叹。
达奇少校虽然下令撤退，但他本人却决定留到最后，便也是第一个发现对方异动的。
“我，便是天命！岂能容忍如此卑劣的蝼蚁在吾辈面前嘤嘤狂吠！”金甲的巨人分明发出了如此情绪饱满的低吼声，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提起了两柄门板一样宽大的锋利斩首大剑：”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听起来就像是个智商不高且也没什么文化的邪教神棍在喊口号，达奇少校虽然如此想，却也是分明听懂了对方最后话中的杀气，不由得直接命令道：“开火！用我们所有的办法拦住他！”

第1200章 耍杂技的才艺？
听到达奇少校的命令，断后的突击队员没有丝毫犹豫便纷纷扣动了扳机。不过，在他们手中的枪炮发威之前，那三门哨戒炮便已经启动了霎时间，实弹和能量光束组成的致命火网，彻底便将那个又前进了几步的金甲巨人的身躯掩在了能量缭绕的烟尘之下。
可是，当那些密密麻麻的子弹完全没入烟尘之后，却并没有发出肌体被撕裂，血肉横飞的场面，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就像是钻入了深渊之中，就此没了任何势能。
他又在通讯频道：“目标向我们发起进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华尔特上校？”
可紧接着，米娜&#183;华尔特上校气急败坏的声音也从频道中响了起来：“华尔特小队遇敌！重复一遍，华尔特小队遇敌了！发生交战……呸，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么大一坨的东西居然还能潜行，还特么有能量中和能力？这太没常识了吧？”这是华尔特小队中另一个灵能者A发出了惊呼声。
“多新鲜，我们都成灵能者，啥时候得讲究常识了？你丫一个三百斤的大个子结果是个填不了线的驾驭可还行？”灵能者B一边大口吐出粗气，一边你还嗤笑道。
“我是一个三百斤的法爷还真是对不起你了哦。”
“大家别吵了，还是要先打完敌人啊！”灵能者C劝告道。
“艹，这根本就不是潜行！分明是一种环境融合！太不讲武德了！”灵能者A大声道。
“多新鲜，打仗的时候啥时候讲过武德，又不是江湖……呸，你这样是打不到敌人的，只会伤到自己人。”灵能者B说。
“闭嘴！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结阵！给我稳住！”华尔特上校咆哮道。她一个人的声音就盖住了自己所有队友们的叽叽歪歪。
达奇少校倒是很想问问，华尔特小队到底是在作为大军登陆场的无人机库那边遇敌的，还是再出发以后，在哪条通道中被敌人拦截的。
不过，看这样子，对面应该已经没余裕来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紧接着，通讯频道中很快便被喧嚣鼎沸的奇特音波充斥着，几乎再听不到人声了。少校当然不知道，那其实是灵能技法发动时产生的能量，对电磁通讯会自然构成的干扰现象。而这个时候，他同时也看到，那个身披金甲的紫肤巨人，已经迈着大步淌过了密集的机雷拦截。
明明是近三米高，体型粗壮，仿佛用岩石和钢铁构造的巨人，目测至少有半吨重，但踩到了那么敏感的主动诱发式的机雷群，却完全没有引来任何激烈反应，仿佛只是飘过来一个过于肥壮的幽灵似的。
要知道，要是在正常情况下，哪怕是过来一只耗子，这些机雷也都是会炸给你看的。
可现在，却已经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了，金甲的巨人仍旧还在迎着哨戒炮的火力前进着。他甚至没有再等陆战队员们把导弹炮弹之类地重火力都一股脑轰过来，只是仿佛缩地成寸似的，几步便掠过了数百米的距离，挥舞着宛若门板般的巨大斩剑，当头劈了下来。
他的剑锋还未落下，沸腾的风暴便骤然扑了过来。
哪怕是身上披着一身厚实的动力装甲，达奇少校也依旧毫无安全感。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也依旧能够体会到那种杀气腾腾的压迫感，霎时间便觉得自己就像是裹在了一层薄薄的纸片之中，随时都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这或许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生物，会对真正威胁生命的危机，必然产生的直觉吧。
可紧接着，那股让人心悸的风压最终并没有扑到自己面前。不知道何时，一个人影已经在了大家面前，挡住了那个发出了咆哮声的金甲巨人。他的身侧已经展开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能力场，生生将那风暴一般的剑压当场中和于无形中。
达奇少校便只能看到一层又一层的波纹在通道中荡漾着，就仿佛空气从气体凝成了液体，从液体构成了波澜不断的池水。
可不知道为什么，望着那不断荡漾的空气涟漪，他忽然觉得安全感油然而生，甚至连跑都不想跑了。
那是一个穿着共同体卫士MK2型纹章机的身影。乃是一种专门为灵能者设计准备的特殊战争机甲，与其说是科学造物，倒不如说是炼金武器，比普通战士的动力甲要高了至少一个头。这么一看，倒是和那个金甲巨人为同一个体型的棋逢对手。
然后，便见那个金甲紫皮人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主动后退拉开了一个距离，然后双刀过顶，摆了一个架势。
“啊哈，年轻的神选冠军，新大陆的破晓之龙，地球人的希望之星。”紫皮人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你来了。”
余连听得一声鸡皮疙瘩，又看了看对方摆出来的架势，分明就是灵研会入门的灵能武技“双岭剑”的起手式，顿时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便冷着脸道：“是的，我来了。”
“你来晚了。”对方笑道。
“来了就不算晚。”
“来晚了，酒冷了，血不会冷吗？”
“酒入了喉便不会冷。血抹了刀子更不会冷。”
达奇少校觉得这两位的对话可真有韵味，就特么像是在看矫情的意识流武侠电影似的。不过，考虑到对方的肩甲上有两枚熠熠生辉的将星，自己一个小小的少校，实在不好提醒司令官应该严肃一点了。
余连同样也觉得自己或许是应该严肃一点的，但对面这个艾瑞达精灵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大病。可是，他十有八九便是环世之蛇的领导者之一，号为“过去”的蛇之时主。那么，不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自己还是应该慎重一点的。
是的，这确实是一位艾瑞达精灵，虚灵圣殿那个老茄子长老的同族，一个在宇宙范围内都非常罕见的长生种族，只不过比那位看着要高大强壮不少。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过去公”了啊？这位艾瑞达精灵听说是魔武双修的真正实战派灵能者，不但把艾瑞达精灵天赋的灵能技法掌握的出神入化，还是一个熟知全银河几乎所有流派奥义的格斗和武技大师。同时，他还是个神鬼莫测的幻术大师，甚至能无声无息地给“执行者”那样的灵能高手们置下精神暗示和堕化陷阱。
总而言之，妥妥一个毫无短板的六边形。
哦，对了，据说“过去公”还有一件环世之蛇祖上传下来的，用传说中的虚境之物构成的甲胄，乃是从规则意义上的坚不可摧。
说起来，自己的挚爱亲朋一号，弗洛雷斯&#183;旺达老兄，就是被一招暗害的。甚至连死得死不成个人样，显得那叫一个真正的凄凄惨惨戚戚。
那么，作为一个三观端正为国为民的真大侠，自己岂不是有义务为挚爱亲朋一号讨回公道呢？
想到这里，余连便将手中的光矛舞了一个风车，然后用手掐着矛柄的尾端慢慢倚靠在胸前一寸的高度，摆开了一个“冲锋枪术”的起手式。
“此矛名为临光，为伊莱瑟尔大帝所赐，柄长1米13，乃是影铁和八十一快聚能水晶，由陛下亲手打造而成！”
对面的“过去公”点了点头，两柄大砍刀一前一后地架了起来，这次换成了“缠绞剑式”的起手式，乃是游击士协会的入门剑路。
“宝剑所持的是天命，天命无坚不摧。”他的话意味深长，霸气外露。
这家伙果然是难以对付啊！余连暗道。不过，这倒也不奇怪，一个寿命漫长，战斗经验丰富，基础能力踏实且非常擅长作战的老牌武斗派灵能，本就应该很难对付，而且极有可能比“现在女士”还难对付。
记得就在半年前，余连还是个五环小萌新的时候，甚至都接不了“现在女士”三个回合。这还是对方手下留情，并且没有用灵能进行体量碾压的情况下。
而现在，自己已经是“六环”的圣者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至少是可以和“过去公”大战个十回合的吧？大概……
说起来，对方不马上发动进攻，反倒是愿意搁这儿和自己闲聊，那便也是一件好事嘛。
这个时候，他的通讯频道似乎清晰了一点，嘈杂的音波中也总算能辨认出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的声音。
“阁下，方才左万户准将通报，说您从大家面前遁地而走了？”
“……我现在确实已经到了达奇少校这边了，这里应该是通往要塞内部的交通中枢口。”余连一边和“过去”对峙着，一边顺口答道。
“……也就是说，刚才从我们面前掠过的那道光，便确实是您了？”
余连觉得对方的描述方式显得过于羞耻，便道：“倒是你，刚才听着不是应该陷入苦战了吗？”
“现在也是苦战……确切地说，我们一时间谁都奈何不了对方。”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的言语中充满了苦恼。
然后，华尔特小队中名字不太重要的灵能者B便用堪比主持人的语速，在十秒钟之内便解释清楚了目前的战况。
总而言之，便是他们的小队遇到了一个敌人的灵能者，感觉也是个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的家伙，却偏偏还是个潜行的高手，仿佛能直接融入环境之中。不管是室内的装甲板和管道，乃至于空气和电磁波，都是可以藏身匿踪的场所。
只不过，这家伙的攻击方式似乎是单一了一些，无非就是从隐蔽之处扔一下暗器或者忽然闪现来一次近身劈刺。一旦来自蔚蓝卫队的四人小组，结成了阵看守彼此的后辈，便能比较自如地化解所有的偷袭了。
就这样，现场便陷入了僵持阶段。
“做得很好，继续坚持。哦，对了，注意节约使用氧气。”余连道：“等到兰波少校那一路可以顺利拿下中控室，就把你们那一节舱门关闭，把空气抽空，那时候便是决出胜负的时候了。”
“啊这……”华尔特上校刚想要表达一下不满，余连便已经关掉了耳麦，展开了用灵能构成的引力场，将数十发灵能构成的脉冲冲击拦了下来，拨到了四周的通道墙壁上。
那些能量弹没入仿佛镜面一样的通道墙壁上，有的像是光融入了镜子，有的却像是石砸到了水面，掀起了爆炸构成的波澜。
“为什么不找个和你同规格的对手呢？”余连对艾瑞达精灵道：“我其实并不想看到您的格调骤降的。”
这一连串脉冲能量弹正是他放出来的，目标还不是自己，却是身后的那些陆战队员们。
“哈哈哈，我只是想要看看，传言到底有几分真实的。”艾瑞达精灵发出了赞同的笑声：“而且，我给你证明自己的决心和品行的机会，难道不应该感谢我了吗？”
他的身形忽然一晃，眨眼再次闪到了余连面前，双刀却已经扫向了后者的咽喉和腰眼。
换做是旁人，这鬼魅般的动作便已经足可以人眼睛都闪瞎了。可是，纹章机之内的余连却都压根没有去注意对方的身法，便连还击的动作都显得很睡衣。可是，他的眼神却始终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是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非常有神，却又总少了点老魔头应有的深邃。
这特么就是“过去公”了？
余连感受着对方攻击的力度，也差点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
明明很普通啊？他一边琢磨着，展开了光矛，左右各是一点，便轻巧地截住了对方的两把大剑。同一时刻，悬浮在身后的拂晓剑也在同一时刻释放出来无形无相的次元之刃，不断地轰在了那身披金甲的庞然身躯上。
这一身黄金甲胄造型确实过于浮夸，不太像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正经防具，更像是哪部B级英雄片里的道具，但它此时便确实展现出了“虚境产物”应有的效果。那些可以撕裂空间的穿透攻击根本无法撕开这身手办一样的金甲。
对方似乎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危险，战略后退了几步。他退后的步伐显得非常灵动玄妙，一边后退一边还春风化雨般避开了余连的几次攻击，一看用的就是很高端的灵能武技的步法，看得余连一时间都有点见猎心喜了。
然而，后退毕竟还是后退。堂堂的环世之蛇的盟主，六边形的灵能战斗大师，居然不敢和一个区区的六环正面硬抗吗？
“演得太过了！”余连大声道。
“哦哈哈哈，性急的年轻人，你不觉得这样才真正有趣吗？”
然后其身体便瞬间失去了色彩，似乎直接变成了一层透明的虚影。
紧接着，那透明的虚影在瞬间又变幻出了无数重重叠叠地分身，将自己围地水泄不通，且在同一时刻发动了攻击。霎时间，他的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对方的攻击，指向了自己所有的要害，也封锁住了自己所有可能闪避和格挡的方位。
可是，余连却依然觉得难以理解，并且再次感觉到了索然无味。
所谓的环世之蛇的盟主，难道是依靠着杂技的才艺当上去的吗？

第1201章 身外身也能掉线？
这是一种所谓的“镜像杀阵”。这些重重叠叠的“过去先生”的分身，说白了就是一大堆灵能构成的障眼法罢了。理论上，如果不去理会，这些操作其实并不能真正造成实际的伤害。可实际上，这可并不是普通的障眼法，乃是一种相当高超的幻术。对大多数人来说，在这个瞬间，其所有的感知都会受到干扰，无论是视觉、听觉还是触觉，甚至连直觉，都会认为，这些攻击都是真实的。
可一旦你真的这么认为了，诸多镜像构成的无数的虚无攻击，便真的会通过精神反馈到现实，变成真实的攻击。
就连大多数灵能者，都会被这样剥夺掉性命。
不过，余连是真的觉得索然无味的，觉得自己实在是被鄙视了。对方可是“过去公”，难道真的会如此托大，认为自己连这么一道区区意志鉴定都无法通过吗？这么华而不实，不是反会把破绽留给自己吗？
就只是在这些镜像围过来的第一时间，余连便找到了九种可以当场反杀的手段。九种！
不过，既然是“过去公”，这应该还是在演吧？余连决定还是继续慎重一点，各个是提高了警惕。他没有理会这些宛若暴风骤雨仿佛随时可以把自己撕成碎片的攻击，只是凭着一种冥冥的直觉，挥动临光的晨曦色原子光刃，撩向了其中一个“过去”的影子。
转瞬间，那些幻影全部都消失了，“过去”的真身也旋即暴露了出来。他只能临场变招，用一个看着相当不自在的动作别扭地收回了自己的剑，拦住了临光的反撩，却依然被溢散出来的破坏磁场灼伤了手腕。
于是，艾瑞达精灵顿时咧嘴露出森然的牙齿，痛苦的表情一闪而过。
“干得好，年轻人。看样子我小看你了。”他的双目露出了惊艳的神情。
余连却回应了一副莫得感情的藏狐脸。你都这样了，就别装逼了啊！合着刚才并不是在演啊？
既然战况都变了，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脑海中才仅仅只是动了一个念头，构成拂晓的“剑丸”们便纷纷扑了过去，包裹着包含次元震动的能量力场，连续不断地撞在了对方胸口的一个点上。
明明都是一个个只有玻璃球尺寸的型飞行道具，但每一次得撞击，却仿佛化作了能够洞穿战舰装甲的突刺。
然后，这一具包裹着浮夸金甲，仿佛神祇一样的伟岸身影，终于失去了平衡，倒飞出去了十几米远，略有些狼狈地单膝着地。
一直到了这时候，艾瑞达精灵的身体似乎才终于出现现实的物理世界，可以理解到的质量和热量。于是，那些早应该有反应的自主诱发机雷就像是忽然闻到了猎物气味的鬣狗似的，纷纷瞬间完成了启动程序，纷纷聚了过去。
呃，好吧，考虑到机雷的造型和行动方式，说鬣狗还是抬举它们了，其实更像是一堆蟑螂。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遮盖住了别人的视线，但影响不了余连的视线。他分明看到，这个艾瑞达精灵确实被爆炸的冲击波彻底包围在了其中，脚步踉跄笨拙，一时间甚至连挣扎的反应都显得尤为迟钝。
……这家伙，真的是“过去”吗？
余连依然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排除对方在演自己的可能性，便还是提着光矛后退了几步。
而这个时候，身后的达奇少校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当机立断地便抬起右臂，打开了环套在了臂甲上的磁力弹弓，连续将十多发榴弹都弹到了爆炸之中。
余连倒是真没想到，这位貌不惊人的陆战队军官居然在臂甲上安装了磁力弹弓。这倒还罢了，再仔细看看，这弹弓分明还经过了改装，分明便和机甲背后的弹药包之间构成了一些自动传导装置。
这位少校是个人才嘛。所有知道在自己的制式装备上搞个性改装且还没有改翻车的人，其实都是人才。余连刚这么想夸上一句。
便见那大一群陆战队员也都纷纷举起了手中武器，当机立断地便又来了一个火力覆盖。
这些陆战队员也确实都是人才啊！
在敌我两方的灵能者开始作对厮杀的当口，他们却并没有想着完全把战场让给灵能者，更没有当场落荒而逃，而是始终在考虑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机会。
不管是勇气还是主观能动性，都是确实当得起一个精锐了。
而事实上，普通人士兵在遭遇灵能者的时候，最有可执行性和成功率的反击方法，就是倾其所有的火力覆盖了。这些陆战队员也是在严格执行战术操典而已。
余连一直都觉得，凡是懂得火力覆盖的孩子都是好孩子，未来的运气都不会太差，顿时觉得亲切感大生。
等到陆战队员们轰出了的火力足可以把一整个街区夷为平地的时候，余连微微向达奇少校点了带头，后者这才下令挥了挥手下令暂时
“感谢您的救援。司令官阁下，下官从未想过，您会是第一位赶到现场。”少校这才来得及向余连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我也没有想到。我甚至不会认为，会这么快就和这家伙相遇。”余连道。
实际上，就在两分钟以前，余连便已经穿着纹章机来到了充作登陆点的无人机库，来到了自己忠诚的陆战队员的身边。可是，还没有等到他和左万户旅长等人探讨一下现场战况，便收到了达奇少校发在通讯频道之内的求援信息。
他们都说了是个金甲紫面，威武霸气的神人了，这形象确实很容易让自己浮想联翩。余连觉得自己姑且还是一个想做就做的人，当下便丢下了一众随员，直接开启“次元坦途”，来了一个远距离的空间穿梭。
值得庆幸的是，或许这里只是蛇穴的最外层防御圈，似乎没有设置什么空间闭锁阵列，自己的穿梭进行得非常顺利。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似乎还和米娜&#183;华尔特上校他们的小队有了一次短暂的偶遇，但这并不是太重要。
总而言之，经过几次闪转之后，他便锁定了灵能反应的方向，便径直赶了过来，还正好救了达奇少校和他的部下们一命。
余连并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是鲁莽的。反正“苍天圣玉”可没用过，这就相当于是一个万能回城卷轴，真要是boss战的局势不妙，至少还是可以当场撤退。
不过，以这个boss的拉胯程度来看，“回城卷轴”应该还可以再留上一段时间。
余连和自己的士兵们一起保持着警戒，等待烟尘散去之后，首先看到是已经被各种重火力犁得一片狼藉的通道，然后便是那个金甲的艾瑞达精灵的身影。
他魁梧的身躯依旧傲然得仿佛不屈的山岳，矗立在通道中央，明明身处的通道的四壁都被毁损得相当严重了，破损的墙片和断裂的各种不知名零件散落在地上，仿佛构成一片狼藉的工厂废墟。
可是，他本人却依旧仿佛一尊精雕细琢的神像似的，就连那身充满古典浮夸风格的金色铠甲上，甚至都看不到一点划痕和污渍。
“呸……”达奇少校哼了一声，充满了遗憾。
当然了，只是遗憾，却并不包含太明显的惊惧，显然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作为一位经验丰富陆战队军官，他很清楚，真要面对一个高位灵能者，自己这帮人的火力覆盖归根结底也就是一种友情输出，效果大约能比气氛组和拉拉队强上一些，但也强得有限。
他并不认为自己真能真的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可但凡只是蹭掉一点血皮，至少也能挣上一份助攻的功吧？
达奇少校如临大敌，向身后的士兵们比了一个手势，然后又看向了余连。
“阁下，我们……”
余连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他又打量了一下那个“过去公”。此时的他，确实宛若一座栩栩如生的威严雕像一般，立在原地，怒目圆睁……却纹丝不动。
这一次，就连普通的陆战队员都看出问题了。
达奇少校道：“敌人，是否已经沉默了？”
侦查士官长又拿起了自己的灵能扫描仪，操作了一番，用半信半疑的口吻道：“敌人还在，还依旧保持着活性。重复一遍，敌人保持活性……这，阁下？”
他倒也知道，自己携带的灵能探测器对高手是不顶用的，便只能救助于另外一位高手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实际上那当然不可能是石子，是破损的通道外壁落下了金属板或管道的碎片——然后将其丢了过去。
那小石子啪的一声弹在了艾瑞达精灵的额头上，直接弹开，但对方却依旧保持着怒目圆睁的传神表情，还是那尊充满了威仪的栩栩如生的雕像。
……刚才搁那儿变戏法，这次换成默剧了是吧？余连颇有些不太愉快地龇了龇牙，想了一想，随手从旁边的陆战队员手里拿过来了一柄普普通通的C11型电磁步枪，朝着“过去公”的膝盖就打了一梭子。
这一次，子弹并没有触发灵能构成的力场护盾，却都砸在了那护住了膝盖头的护甲上，顿时只带起了一连串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一梭子子弹打完，那一层被金甲保护的膝盖头依旧是毫发无损，“过去公”的身躯也兀自巍然不动。
余连的耳畔边传来了士兵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吃惊之余，却没多少恐慌的成分。这场面确实是过于诡异，可诡异得一旦过了头，便不会再留下多少恐惧，只剩下迷惑和荒谬。
余连同样也有些迷惑，于是干脆把这一幕用高清摄像头拍了下来，发到了群里。当然了，作为一位很有国际主义精神的高级军官，自然也发到了一张到联军指挥部的共享资料库里。
“所以，诸位大人，在下实在是才疏学浅。对这种情况，诸位可有什么事情可以教我吗？”
“幻象？”帝国那边首席领航员，一位四环的“探索”反问道。
“灵性战偶？嗯，很有可能。”联盟那边的炼金师道，可以言语中不是太有说服力。
然后，目前还没有作战任务的联军各路灵能者们，就这样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但都没有拿出什么可靠的信息来。
余连有点失望。他其实最想听听塔蒂埃伯爵或者卫伦特王的判断，前者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骑士长，最顶尖的灵能战斗大师，硬实力或许不亚于“过去”公本人。至于卫伦特王……这家伙神神叨叨一定不会有什么真话，但只要愿意开口，就一定能产生一些信息，没想到他却这么沉得住气，也不担心自己这科学家的人设立不住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没有战斗任务的灵能者都加入了进来，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本人真的提着刀子上阵了？
嗯，不愧是大选帝王，还是超勇的嘛。
倒是娅妮用私人频道告诉余连，卫伦特王确实已经带着自己的卫队和家臣登上要塞了。
“听起来，帝国那边的局势还不错？”
“还不错吧。再付出你们那边三倍的伤亡之后，占领了大约相当于你们那边一半空间的内部舱室吧。在召开作战会议的时候，这样的伤亡早就在大家的预料之中了。”
说白了，并不是帝国那边打得不好，而是共同体这边打得很好。余连顿时被说得自豪感油然而生，昂首挺胸道：“真不愧是我们！不过，我们也应该给宫大统领发一吨重的勋章。”
“卫伦特王已经去发了，是一枚二等红宝石剑星四爪龙勋章。丢到黑市上也够换一吨黄金了。”娅妮笑道：“发完勋章之后，他就亲自出发了。”
余连笑道：“所以，是去支援的，还是去刷存在感的？”
娅妮道：“两者都有吧。方才，我们的各路军队，已经在交战出发现了六个艾瑞达精灵，强弱不定，但都不好对付。”
身外身法吗？余连闪过这个念头，开口道：“我这边这个，或许会是最弱的吧？”
“不，最弱的那个是在B区的外层流体装甲外出现，和我军的攻坚部队发生了战斗。瞬间斩杀了我们将近一个连的陆战队员，还包括一位灵能者。”
“哦？”听起来也不是太弱啊！
“然后，我便让大家迅速撤退，往那个艾瑞达精灵身上补上了一轮阳电子炮。”
“就这么……被蒸发了？”
“被蒸发了。”娅妮斩钉截铁道。
好吧，居然跑到外壁之外的宇宙空间被战舰主炮炮决，强不强说不太清楚，但一定不怎么聪明。
“最强的是在帝国那边，和塔迪埃伯爵已经大战了三百回合。两人已经打穿了好几条走廊，进入要塞内圈了。”
余连听得啧啧称奇，迟疑道：“听起来总好像是藏了一些阴谋。”
“或许藏了一些阴谋吧。不过，塔蒂埃伯爵的服役经验就比我们的年纪都大了，应当有他自己的判断。”娅妮郑重其事道：“至于你那边的情况，大约是‘过去公’的身外身掉线了吧。”
“这玩意也能掉线？”
“这种灵能技法制造出来的分身，要么是注入用精神力模拟出来的虚拟人格，便相当于是自己制造出来的自动机器人，要么就是亲自以意念操纵，相当于便是提线的木偶。我觉得，被我用大炮集火的那个是前者，你那边说不定是后者。”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娅妮思索了一下：“真正的高手，不仅仅会把身外身当成用来担任战斗的傀儡和炮灰，还可以担任某种技法的媒介。”
余连认真观察了一下“过去公”那张残念的脸，顿时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但仔细看看，也确实是透着几分诡异。但他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以他现在的感知力和神秘学造诣，居然确实没发现什么违和的地方。
而这个时候，他便听到娅妮又道：“你莫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过来。你就那里，不要走动。”

第1202章 有状况可以一起担
余连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占了便宜，正想问问贝大小姐，作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却非要跑到自己这边来玩耍，是不是闲得慌，可对方却又补充了一句：“这应该是很有研究价值的。而且有我在的话，真要出问题还可以一起应付，你也应该不必担心联盟在耍什么阴谋轨迹，更不用担心我们把你给卖了嘛。”
余连觉得自己应该还不至于这么阴暗。不过，她来了，一定也会跟过来一大串跟班。跟真要遇到问题，炮灰的人选自然也便有了。自己似乎并没有理由阻止她过来。
把这个情况和伏羲号上的姆卡瓦参谋长和托维舰长交代了一下，余连便关闭了通讯。
然后，便见达奇少校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阁下，我觉得这个魔头行事如此诡异，其中应该必有蹊跷。我们不应该冒险。”
“我知道，所以继续保持警戒便是了。反正现在急的又不是我们。”余连确实没有必要着急的。反正己方已经成功在蛇穴内部登陆，还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后援的部队和装备给养都在源源不断地送上来，在这种情况下，己方的优势是几乎无法动摇的。
说得难听一点，就算是那边的塔蒂埃伯爵被另外一个“过去公”的分身打死了，就算是卫伦特王本人也被打死了，本质情况也是不会有太大改变的。
“这里其实用不得这么许多人。留下两个班，带上重火力支援，其他人，换一个方向继续探索吧。”余连又对达奇道。
达奇少校自然不会违命。不过，在把命令传达下去后，他却把指挥权交给了副营长，自己则留了下来，表示希望亲自给司令官阁下压阵云云。
当然，过一会如果又打起来，这些超人对一下波的余波，都有可能把自己这个凡人扫得尸骨无存，但和未来的前途相比，这点风险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余连看了看留下的士兵们枪不离手，甚至手指都不敢离开扳机的样子，总觉得他们说不定得在后援抵达之前，把自己给紧张死，便道：“我估摸着，这家伙的这种状态说不定还会再保持一段时间，大家可以轮流休息一下。”
大家面面相觑，总觉得司令官阁下是在阴阳怪气，但语气中似乎又听不出这样的成分。
余连摇头道：“如果干粮没用完，甚至还可以用点。咱们毕竟是联军第一批登陆成功建立登陆阵地的，其实是有资格庆祝一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面甲，还当着士兵们的面点了一根雪茄。
大家这才发现，司令官阁下真的没有在阴阳怪气。
“这个，毕竟是在敌人当前，是不是太不严肃了？”达奇少校道。
“你要学会发散性地思考问题。实际上，我们是连休息和用餐的时候都不下火线，天底下难道还有比这更严肃的军人吗？”余连问道。
大家虽然都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既然将军这么开明，他们难道还能搁这儿跟人家绕逻辑不成？将军说了，大家可以轮流休息了，那就坦率接受这个好意呗。
陆战队员们自己的动力甲中，就携带有能量棒、蛋白膏、营养液、提神药剂甚至是兴奋剂。就算是没有任何后援和补给，这些物资也能保证每个士兵持续作战十几小时。士兵们完全可以在不卸甲的情况下完成进食的过程，甚至还能站在原地打个盹呢。
等到有一个士兵真的开始啃气能量棒的时候，现场的气氛总算是轻松了下来。
“将军，您也用点吧。”达奇少校双手递过莱了一跟能量棒。这种高热高蛋白的压缩食品，一小块就足够提供一个成年男子几个小时剧烈活动需要的热量，而且口味也不错。
当然，少校抵来的并不是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味的，而是海盐青柠味的。
余连想起自己在过来之前才刚吃了半打冰阔落和蛋糕冰淇淋之类的，还真有了那么一点点愧疚感。
“没有酒吗？”
“阁，阁下……下官冤枉啊！”
“不用摆出这样的表情，我真的没有在钓鱼。”余连道。
“那……还是有的。”
于是，在对方痛惜的目光中，余连便直接顺走了达奇少校的朗姆酒，走到了距离那边的艾瑞达精灵只有五六米的地方才停下，当场对方的残念脸当场吨了一口。
“过去公”真不愧是蛇首中的常识和稳健担当，特别有超级大反派的战略定力，即便是面对这样的挑衅，他也始终纹丝不动。
可是，余连分明能感受到了那身上的生命气息，乃至于灵性波动，但对方却似乎就是准备把这一场荒诞的默剧持续下去，继续保持着一副雕像的状态。
所以，真的就像是狐狸说的那样，掉线了？
余连总觉得这种说法实在是槽点满满，但他确实没见过这场面，便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现在自己高低也是个司令官，需要为全军数万将士和十余艘战舰负责，确实不好像个游侠那样先做再想。
于是，余连就这样就着这半瓶朗姆酒，消耗掉了一根能量棒和一根雪茄。刚才和“过去”交手那几回合消耗的红蓝绿也完全恢复了。
在这个过程中，频道中也陆续传来了不少好消息。
首先，便是兰波少校所带领的第7机步营了。这些在虎贲师中也算得上是精锐的陆战队员，在付出一定完全可以承受的伤亡之后，终于攻取了中控室——这当然也有相当部分要归功于宫傲大头领和他的伙伴们。如果没有他们提前炸毁这个防区的排热口，引发供应通道的连锁破坏，怕是通往中控室的通道还没这么容易暴露出来。
总之，随队的工程师们又花了将近十几分钟对终端进行暴力破解，虽然没有做到是尽在掌握，但至少搞明白了基本的操作方法。环世之蛇那边或许也确实被逼到山穷水尽了，居然都没有在失守之前炸掉终端。
于是，陆战队员们便按照原计划，是哪里关掉了蛇穴整个区域的自动防御功能。
这带来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首先，便是整个D区域的点防炮台和无人机全部宕机。如果说刚才海盗们的轰炸，以及共同体主力舰队的功绩，只是在这条防线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现在便是把整个防区彻底缴械了。
随后，联盟增援过来的一个旅也完成了登陆。
这是联盟的第121攻坚旅，大多数士兵都是非人类，但却都是妥妥的联盟良家子组成的部队，无论是士气、训练和装备都堪称精锐，且还是专门用于太空站巷战的专门部队。
相比起之前地球人冒着枪林弹雨，在付出了许多牺牲才完成地强袭突港，121攻坚旅登陆方式风平浪静得就像是在做登陆训练。全旅4000多人全部平安抵达，没有一人伤亡。看着现场尚未冷却的战火，这批颇有荣誉感的联盟士兵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们纷纷向地球盟友拍着胸口表示，一会有什么难啃的骨头，交给他们先行冲锋便是了。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121旅的士兵大多都不是人类，但却也是正经的联盟公民。除了一些隐形天花板之外，享受着和人类同样的政治权力和国民福利，而且也往往能以忠诚的服役提升（至少一代人）阶级，对联盟自然很忠诚，甚至比人类更忠诚，也便更乐意慷慨赴死了。
“我们在中控室后面发现了另外一条通道。联盟121旅请求加入探索和先锋侦查的任务。”左万户旅长对余连如此报告。
余连自然不会拒绝人家的好意，只是出于盟友的义务提醒他们小心。
紧接着，帝国那边也捏着鼻子，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下“跟深入合作”的可能性。当然，他们应该也只是例行公事一番。因为在这个时候，卫伦特王也跟着剩下的星界骑士们抵达了骑士长和“过去”的大战现场，场面很快就变成了围攻，一听就特别没有武德。
不过，我们都知道，通常来说，帝国不讲武德的姿态，只会发生在他们赢麻了或者输麻了的情况下。于是，帝国方面也仅仅只是提出了一些询问，但接着便没了声音。
另外还有别的好消息，自然便是关于米娜&#183;&#183;华尔特上校那边。
既然已经控制住了中控室，工程师们很快便找到了华尔特上校和不明潜伏敌人的战斗场所。按照余连的指示，他们关闭了那里所有舱门，然后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于是，一个短暂的真空环境顿时便出现了，也顿时被那个敌人逼到了绝境，被迫显了形。
那是一个体态庞大臃肿动作却非常灵活的胡特人，没有纹章机——以他的体型，目前应该也没有适合他使用的纹章机——只有一件看着不是太合身的特殊抗荷服，把仿佛大号猪儿虫一样的身躯挤得都有点变形了。
还带着一个氧气面罩，把其貌不扬的胖脸遮住了。
他琢磨了一下目前的状况，觉得自己剩下的氧气一定是熬不过对面那四台地球人的纹章机，当机立断地扬起了自己的四条触须一样的前肢，把两把切割链锯、一柄光剑和一把热熔矛都丢在了地上。然后啪叽地往地上一躺，向着众人露出了大肚子。
对于胡特人来说，这就是非常诚恳地投降动作。
“我投降，我是一条败虫。”他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对地球人道。
可惜，现在是真空，大家也没什么通讯渠道，自然也没人听得懂这家伙在叨叨个什么。
“这家伙是投降了？”米娜&#183;华尔特问道。
“肯定是投降了，但说不定还不服气呢。”灵能者A道。
“要不然为什么要晃触须呢？就像是比中指似的。”灵能者B道。
“真是个好嚣张的蛇首啊！”灵能者C道。
于是，憋了一肚子火的华尔特小组的灵能者们便一拥而上，当场便是好一顿棒揍。当然，这几位姑且也算是职业军人，总体而言还是比较讲武德的，总算是没有把已经投降的对手打死。
等到被暴打了一顿的胡特人被五花大绑，陆战队那边才又恢复了供氧之后。他一本正经道：“其实，我只是一个佣兵。真的和诸位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刚才我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而已。我希望自己享受人道主义的战俘待遇。”
“我从未听说过恐怖分子能享受战俘待遇，佣兵就更没听说过了。”
长得像巨型猪儿虫的胡特人耐心解释道：“可是，我是玄石佣兵团的签约A级雇佣兵啊！有正规公司的工作背景的雇佣兵，应该享受同级的军官待遇的。而且啊，我的工作契约不是和诸位军爷为敌，是来环世之蛇这边做装备测试的。您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下杀手吧？咱们刚才的战斗绝对堪称点到为止的武德典范吧？”
它一边顶着大肚子和被揍出来的满头包，在地板上打着滚，一边郑重其事道：“真的，骑士小姐……这位美丽又优雅的共同体的骑士小姐，在下不是好人，但对贵方没有私人的恶意。现在契约已经完成了，就连对公的恶意都没有了。请您相信我吧。”
好吧，这条胡特人虽然浑身上下都充满疑点，但说的话也并不是完全在强词夺理，现在更表现出了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德行。于是，华尔特上校便只能下令捕获，暂时收押再说。
而到了这个时候，她和战友们材质掉，这个胡特人是个很有造诣的“共融”，乃是个四环的“种植者”。
他把自己的灵性因子“种植”到了空气之中，便可以领用空气制造属于自己的庇护所和快速通道，这便是可以无限潜行和无限穿梭的原因了。
华尔特上校觉得自己还是蛮幸运的。自己的四人小组是一个三环，三个两环。要不是大家都披着纹章机，第一时间就完成了布阵，还加上抽空气的盘外招，说不定还真就不是这个“种植者”的对手。
她需要等候援兵过来押送俘虏，不能马上过去和司令官那边会和。于是，在后者喝完了那瓶朗姆酒之后，先等来的，却成了穿着一身白色纹章机的娅妮。
“……却想不到是你先来的。呃，话说，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带来七八个跟班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当然也是走了空间门的，部下们就在后面慢慢磨蹭吧。呵呵，余连同学，你不能低估一个科学家对未知现象的好奇心。况且，人家听说你这边事情有点大，便飞奔着过来帮忙，却连个好脸都没有吗？”
余连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下便迅速挤了一个营业用笑容，然后又给了对方一个足可以挤出油田的wink。
娅妮满意的挪开了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过去公”，微微颔首：“确实真的是掉线了。”
余连面无表情，不想说话。
“所以，先轰掉这家伙的脑袋看看呢？”
“这会儿你不担心出状况了？”
“有状况我们就可以一起担了嘛。”娅妮笑吟吟地张开了纹章机的机械臂。紧接着，太阳神之书便不知道从哪个虚空中的角落中飘了出来，当场在他们面前径直摊开。

第1203章 大家都冲了
什么叫做有状况一起扛？一个稳健的智者，不是应该把所有的状况都湮灭在无形当中吗？
余连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莫得什么表情的。可是，对面的贝大小姐哪怕是隔着纹章机的面甲，似乎都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笑道：“很多时候，超出预期的突破，也都是因为计划外的状况带来的。关于这一点，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余连叹了口气：“这无非不就是高风险带来高收益的那一套嘛。可是，娅妮，这是投机者的玩法，却不是资本家的玩法嘛。”
“高风险和高收益的并不仅仅只是投机者。”娅妮意味深长地道：“你知道还有哪些人喜欢这么做的。”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张风情万种又楚楚可怜的表情：“还有啊，你明明是知道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就只有这些意料外的状况了。忘记当初在图兰卡了吗？忘记了月光下的乳白色沙滩了吗？”
余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还好这妹子开的是私聊，不然随后要发生的，恐怕就已经不是社死这么肤浅的设定了。
“……不是意料外的状况，明明是自己做出来的状况嘛。”余连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迟早有一天真的得把自己的腿和眼睛作进去。”
“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老是对我的腿和眼睛抱有那么大的恶意？人家明明还是很健康的嘛。”
是的，她现在确实非常健康，便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那本太阳神之书在大家面前展开，光棱从书页的缝隙中飘了出来，仿佛拼成镂空的光之立方。
余连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但看着好像还是蛮靠得住的。
他又认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过去公”，便再次提起了原子光矛的矛杆，摆出了一个打台球的姿势，瞄准了对方那个怒目圆睁充满了残念的脑袋。
原子光矛其实是可以当成枪械射击的，射程甚至比绝大多数的爆能枪还要远。
都到了这个时候，这家伙居然还在装雕塑啊！余连啧啧称奇，毫不犹豫地用灵能按下了矛杆内侧的开关。
一道金色的光束滑膛而出，精确地击中了那张残念的大脸。于是，艾瑞达精灵那宛若怒目金刚一样的脸庞顿时便被狂暴的崩解之力分解成了粒子。
可紧接着，那失去了脑袋的无人尸骸却没有摔倒，而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反应似的，忽然变形扭曲，就这么当场化作了一大团液体状的黏液。那些黏液发迅速分解，开始准备向四处飞溅，咋看便像是一团充满了恶意活性的酸液。
达奇少校和陆战队员们发出了一丝骚动，却没有失去理智，纷纷持枪举炮做好了射击准备，就等着司令官的一声令下了。
可余连却觉得，他们这次再来一次火力覆盖，很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还会添乱。
可没等到士兵们开火，那些黏液状东西跳动了两下，那些刺眼的光棱照了过来。光棱与光棱之间构成无形的闭锁，将所有的黏液吸入了其中。
“哼，果然。”娅妮冷哼道：“这个艾瑞达精灵是个使用身外身法的大师，但他也是会利用道具给自己节省体力的。这种生物介质便是非常好用的材料。”
生物介质？余连微微一怔，疑惑道：“科纳米人用来制作生物装甲的特殊材料？”
“哦，你知道啊？”娅妮有些小惊喜。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他们把生物武器的科技树已经点到了很高端的地步，估摸再有个一两百年就要把强殖装甲和兽化兵给点出来了……然后，他们的母星就被帝国炸成矿了。
当然，这也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很多年以后才会发生的情况了。
“不过，我听说生物介质是需要用上活体灵髓的。”那可是稀少的零元素啊！
娅妮笑道：“有替代品。至少环世之蛇应该是找到替代品了。这些家伙可是很擅长从全宇宙各地吸纳新的技术的，更擅长把这些技术开发出一些发明者都难以想到的邪门用途。这位‘过去’公，可真是个偷懒的烂人啊！用生物介子构成所谓的身外身，不用依靠灵能干涉现实来构建‘假的身体’，更像是捏黏土。而且，以生物介子的活性，随便注入一点点灵能，便能模拟出灵能者坚韧的身体了。”
“……那可不仅仅是灵能者坚韧的身体，还是个披着古代灵能甲胄的坚韧身体。”余连道。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他的身体是真的如此，还是你认为他应该如此呢？”
余连顿时秒懂，不由得叹为观止。“过去”公，哪怕仅仅是依托着自己的廉价分身而和自己斗法的“过去”公，也确实堪称神鬼莫测啊！
不过，也只有这些的手段，也才能成为环世之蛇的导师之一嘛。
而这时候，娅妮已经露出了危险的笑容，伸手做了一个掐的动作，便见那些光棱骤然缩紧，将那些黏液压在了其中，硬是挤得不见了踪迹。
余连知道，她其实已经把那些“生物介质”直接分解成了原子状态。
“分身被毁了。就算是真的掉线了，也应该察觉了嘛。”她如此笑道。
她话音刚落，便见前方闪出了一道虚影，一瞬间还以为是一头在恐怖游戏里制造惊吓点的阿飘。然后，那阿飘的身影也总算是清晰了起来，正是“过去公”。
“这是灵魂出巧了？多经典的设定？”余连点头道。不过，他当然知道，这其实是一个远程投影，却不知道是用灵能模拟还是用科技制造的。
“真遗憾，原本还想着能够多拖上一段时间的。”艾瑞达精灵叹了口气，扫过了余连，视线又停留在了娅妮脸上：“在下同贝伦凯斯特家族并未少打过交道，但这一代的虹蔷薇公主，确实也是第一次见面了。”
他停顿了一下：“……可惜了，若是您提前和您见过，我便早应该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不能避免的。”
余连顿时恍然大悟：“这是承认了吧？你们每一代想要有作为的贝家家长，都是会把蛇拿出来祭天的，是这样吧？”
贝大小姐就当时没有听见余连的人生攻击，只是嗤笑了一声：“所以，你这个人你要当恐怖分子就当恐怖分子，要当神棍就当神棍。你老是搞不懂人生的方向，能活到今天，也真是个奇迹啊！”
艾瑞达精灵却同样也当时没有听到似的，自顾自地道：“可是，您又为什么这么着急呢？这个宇宙，迟早是属于您这样的人的。”
“这话可真是让人难以理解。果然神棍当久了的人，就连人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他现在可是连都演都不演了。”余连笑道：“我听到的就是一个被牺牲的黑手套在被抛弃之前的哀鸣啊！娅妮，他在控诉这个不公的宇宙！控诉这个被你们压榨的时代啊！”
娅妮瞥了余连一眼，嫣然一笑然后直接比了一个中指。
这时候，幽灵一样的“过去公”投影向后飘了几步，接着方才挤出了一个笑脸：“罢了，这就是命运的选择啊！老夫方才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力，才总算是把塔蒂埃伯爵邀请到了舞台中央。我本来是希望更有秩序感一些的，但世事并不永远会按照我们的期待发展的。”
然后，那透明的幽影再次匿去了踪影，出现在原地的已经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棱形光门。
“这是舞台的入口。年轻的破晓之龙哦，年轻的虹蔷薇公主哦，你们敢来吗？”
“不提那个绰号，我说不定是会留你一条全尸的。“余连抄着手道。
“我们正在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我把我们所有的一切都留在那里了。可是，这一笔丰厚的遗产，到底应该交给谁呢？你们应该有资格去探讨这一件事的。”
“过去公”的声音旋即消失在了空气中，再没有回应。
“他的病确实不清。有这样的领导者，蛇怎么能好得了呢。”娅妮道。
“正因为蛇实在是好不了了，你才正好坦然地宰了做蛇羹嘛。”余连道。
“这家伙虽然是个有大病的家伙，但有句话说对了。蛇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谁做领导的问题，而是命运的选择。”
“所以，你就是命运？”余连嗤笑道。
娅妮眼前一亮，露出了非常受用的笑容：“诶唷唷？余连同学，最近你这张小嘴开始变甜了嘛。我竟然不知道，灵能还能提升嘴上功夫的呢。”
这都能增加好感度我是没有想到的。余连叹了口气。
而这个时候，娅妮已经打开了纹章机的臂甲，从内侧的储藏格中丢出了十几个大约只有胡峰般大小的飞行器，围着光门环绕了好几圈。
“嗯，就是一个空间门，是艾瑞尔构型的。终点会引向物质世界的夹缝，中间也有可能存在岔口，但理论上还是属于物质世界的一部分。”
余连道：“也即是说，和那些次元避难所，或者精神宝库的概念差不多？”
娅妮点了点头：“或许设计更精妙一些，但概念是同样的。而且，这种空间通道其实非常稳定，虽然是灵能构成的，但并没有引入虚境的亚空间法则，很难在空间通道中作用别的手脚。”娅妮笑道：“也即是说，也几乎不可能在这种构型的空间通道中制造致命的陷阱。”
“……所以，他这是真的敞开了一个大门请我们进去啊。”余连叹了口气。
“这个门的开关就藏着刚才的那些生物介子上。我猜测，如果我刚才没赶过来，而你出手过猛把他的身外身打坏了。那些生物介子就会分解附着过来，同时展开空间门，就能把你直接传送到终点了。”
“哦，捕获陷阱。逼我落单，再真打是吧？”余连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摇头道：“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就算是真的能把自己逼到落单的情况下，又如何呢？自己毕竟已经是一个“圣者”了，过往的战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经历。哪怕是剩下的蛇首全部一起上，便真的能秒杀自己吗？若不能秒杀，难道指望本人这个破晓……啊呸，这个灵研会的高徒，蓝星共同体的希望之星，虹蔷薇公主和苏琉卡王的好友，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的男人，是会没有什么保命底牌的？
根底深厚的灵能者，能不能打不好说，但保命的手段一定是很多的，这也是超凡世界的常识了。
退一万步说，自己就算真的会被打死，却一定能让他们暴露确切的位置和空间坐标。到那时候，联军的灵能者和大军蜂拥而至，剩下的蛇首就连死都死不成个囫囵的。
还是说，环世之蛇宁愿什么都可以输掉，也要把自己打死？咱这样人畜无害的地球小军官，和他们有那么大仇恨吗？
娅妮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道理，便只是笑道：“他对你其实没太大的敌意。我能感觉到，你应该也可以吧？”
“这种人应该是很擅长隐藏气息和敌意的。”余连道。
“如果我是他的话，并没有耍弄这种小伎俩的意义。我就算是不相信直觉，也要相信成体系的灵能鉴定嘛。”她点了点自己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明眸之中，似乎已经抹上了一层无色却又璀璨的氤氲。
“森罗万象破法诛邪轮回眼？”余连啧啧称奇。这妹子在虚境完成升环仪式之后，确实又多出许许多多神神叨叨的能力了。
“这就是联盟皇室贝伦凯斯特家的底蕴啊！”
“是太阳神法瞳！后面那个说法是什么鬼啊？就像个九流的网游！太羞耻了！”虹蔷薇公主跺脚道。
“道上都是这么传的，说不定是你们家养的小报的宣传物料呢。你得承认，道上的人大多没文化，这种称呼很有影响力的。”余连耸肩道：“而且，你不否认虹蔷薇是联盟皇室了？”
娅妮瞪了余连一眼，这才道：“说不定人家是有什么重要的私密事要和你详细谈呢。当然了，我们也可以置之不理，按照按部就班地往要塞内部进发。”
说到这里，她收回了机器人，合拢了太阳神之书，径直便向着光门走去。作为此次联合行动的联盟一方的指挥官，他很显然是不准备继续按部就班了。
“我还以为你会等后面的部下跟过来，再行动呢。”
“不是还有你吗？呵呵，余连同学，等会给你看个新花样。娅妮老师一人，便是军队。”她向余连摆了摆手，率先迈入了空间门之中。
等到披着雪白色纹章机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之后，余连这才在指挥频道中道：“好了，即是这样了，联盟和帝国的最高指挥官都这么冲了！我要是不跟上去，是不是会显得失礼呢？”
“……阁下，这种事情，您在亲自登陆的时候，下官就预想到了。”姆卡瓦参谋长无奈道。
“所以我才说啊，有可靠的同事，真是幸福的事啊！”余连哈哈大笑。他随后又回头向达奇少校比了一个继续前进的动作，便也大步迈入那菱形的光球之内，身影便随着光门一同消失了。

第1204章 一杆反派大旗
剩下的突击队士兵们就这样看着司令官阁下从菱形的光门之后消失，一时间无所适从。
“营长，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个，要跟上去吗？”
他们都觉得，自己作为普通士兵，应该是有义务跟上去保护自家长官的。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明显是一群高位灵能者的神秘学操作，看着又玄学又高大上，他们一帮凡人连对方在干什么都不明白，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可就在这个时候，便见biu的一声，菱形的光门也就这么当场消失了。
……好吧，虽然士兵们难免会为司令官的安危而担心的，但现在至少不用为一个两难的选择而担忧了。
然后，便听达奇少校一副已经安全看懂了司令官下达的命令的样子，指着前方大声道：“阁下已经摸到了敌人的总部，拖住了他们的头目！现在，通往蛇穴深处的道路，已经为我们打开了！”达奇少校指着通道前方。
那里宽敞、明亮、视野开阔，且已经再没有敌人拦截了。
“那还由无人机探路，我带侦察兵走第二波。您把营里其他人召回来，走第三路？”侦查军士长说。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啊？我们可是共同体陆战第一师，传说中的虎贲师！马上去报告左旅长，把坦克靠过来。”
“……”
“呃，好吧，坦克确实开过来，至少WZ30步行自走炮要有啊！”
达奇少校和他的战友们并没有等待太久。三分钟后，已经退回去的士兵们又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火力支援连队。他们确实没有携带坦克，但也带来了让他们念念不忘的步行支援平台——这是一种用液压足行动的火力平台，携带有爆能机关炮和蜂巢导弹，火力威猛，还可以全地形行动。
和援军一同过来的，还有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带领的灵能四人小组。他们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蛇首交给友军关押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但却还是晚来了一步。
在得知司令官阁下已经传送走了之后，华尔特上校多少还是有些伤心的：“我们也是灵能者啊。难道我们也没有资格登上这种舞台吗？”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您难道没听说过，在超凡者的世界，着甲的都是杂鱼吗？”她的副手回答道。
所谓的“甲”，当然就是纹章机了。这种可以加成灵能者力量的具装，乃是军用炼金武器的核心体现，也是衡量一个国家炼金几乎水平的最直观产物。在其出现在这个宇宙的千余年的历史上，也只有人类的霸主们开发出了稳定的纹章机技术。
可实际上，五环以上的灵能者，纹章机对他们便已经起不到加成效果了。
……好吧，虽然大家都是超凡者，但对到达了另外一个维度的“圣者”们来说，在他们下位的灵能者，确实不过是杂鱼罢了。
华尔特上校虽然觉得副手的话有道理，但却还是不满道：“将军也穿了纹章机了呢。”
“帝国那边的塔蒂埃伯爵也穿了。对我们来说，纹章机是很重要的武器，对有的人来说，只是制服。”
华尔特上校觉得对方说得更有道理了，却还是小声道：“将军可不是一个忘本的人，他的第一台纹章机还是我给的呢。”
小队成员顿时竖起了耳朵，纷纷觉得这个消息还是很有可食用性的。
倒是副手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呃，这个，司令官阁下的桃色新闻虽然比较多，而且我估摸着他自己也不太在意多一些点缀。可您也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微微一怔，随即怒道：“你这人的心可真脏。老娘这特么的是在说战友之间妙不可言的缘分！老娘的上一个单位是在外环舰队。当初怀孕之后就只好会地球修产假，留下的纹章机没有来得及运回来的，便正好赶上了830年年初的西尾星系战役了。”
那场凯泰大猫们想要偷袭，却被外环舰队识破反偷袭的经典战役，当然也是余连的成名战了。
大家这才想起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茬，纷纷感慨，果然缘还是妙不可言的。
“罢了，高手和天才有他们的舞台！我们却必须要恪尽职守，扮演好基石，这样才能对得起这样的缘分啊！”副手道。
米娜&#183;华尔特深深地看了看自己的副手，迟疑道：“我以前就再想了，你这家伙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会说话呢？”
副手拱了拱手：“嘿嘿嘿，您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也是青年俱乐部的成员。有些书读多了，也就会说话了。”
随后，六台wz30的火力支援平台开路，四名灵能者开启活化力场盾为援护，数百名陆战队员浩浩荡荡地沿着宽敞的通道继续前进。他们面前几乎已经是一片坦途，这些被自己视为基石的普通地球战士们也都决定，一定要在帝国和联盟之前抵达要塞的核心区域。
另外一方面，穿过光门的余连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周围。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贝大小姐的存在，但这其实是在自己的预料之中的。毕竟在自己刚刚踏入了光门的瞬间，就能感觉到空间和物理法则之间的违和感。
是的。这种采用了最正统灵能阵列构成的空间通道，确实非常稳定，几乎无法在里面设置什么危险的机关。可是，通道的搭建者若是一个高明的灵能大师，至少可以像是累积木一样将这条通道不断延长和扩建的，一直到将其彻底扩充成一个迷宫。
进了迷宫就会和同伴失联，这也是非常正统的设定了。
他的视线之中，充斥着蕴含着神秘气息的浓密灰雾，恢弘而沧桑的青铜之城就影藏在灰雾之后。明明只能看到模糊的阴影和轮廓，却仿佛能从那些虚无的影子中读出了一整片浩瀚的历史。紧接着，余连便看到了立在自己不远处的“过去公”。
这个强大的艾瑞达精灵悬浮在灰雾之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虽然他的脸上看不到什么敌意，甚至还挂着笑，但这种感觉还是很让人不愉快的。
于是，余连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臂甲，当场就用激光切割器一扫。
红色的激光射线从“过去公”的身上划了过去，但就像是划到了一层水雾似的，仅仅只是让他的身形有了一个很不自然的扭曲。
余连表示这的确是在自己的预料之中。这个“过去公”的样貌和神态虽然非常清晰，但论起存在感甚至还比不上刚才那个用生物介子制造出来的身外身。
“这是个好地方，很符合你们的人设，其实也挺符合我个人偶尔会冒泡的恶趣味的。”
穿着金甲的艾瑞达精灵站在离余连不远的地方，没有携带武器，脸上挂着微笑，眼中带着很明显的欣赏。
他道：“这其实只是一个我们的虚空之城中的某个回廊。这里发生的一切现象，其实很都是随着我们的意识而变化的。如果您喜欢我的品位，那是我的荣幸。我的同僚们都对你充满了热忱，那么，你想要给这里增添上自己的颜色吗？你其实是有这个资格的。”
“这是个很好的设想，可我已经说过了，这种恶趣味只是偶尔冒泡的。”余连用鼻子里发出嘲弄的声音：”本质上，我还是一个三观端正阳光向上的美男子，并不太适合阴邪冷漠的设定。”
艾瑞达精灵依然保持着那豁达的微笑：“那太好了，老夫的天运已经结束了。可若是您的话，当然也是可能把这个组织变成阳光向上的。而且，我们的三观其实是很端正的。”
余连撇撇嘴，没有理会这个投影，继续向前。他能感觉到自己仿佛是踩在毫无实感的云雾中，仅仅只是一步就开过了千里万里。可是，灰雾阴影中的青铜城市依然保持着那神秘而沧桑的轮廓，仿佛从亘古不变的时代就矗立在那里的自然似的。
余连沉吟了一下，又用眼角看了看正在隐入了雾气之中的艾瑞达精灵一眼。而就在这个时候，灰雾突兀地散去了。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宛若梦幻的华美庭院之中，湛蓝的天空之中悬挂着温润的日轮，把金色的晨曦洒向了是生机盎然的原野上。那阳光和盛开的百花之中，蝴蝶大小的精灵在其间飞舞，银铃般的笑声化作了欢快的乐章。
“以后，我们的虚空之间，说不定就是这个画风了呢。”艾瑞达精灵露出了苦恼却又挂着几分宠溺的笑容：“你若是能给这个环境稍微增加一点点阳刚或凛冽一些的色彩，说不定就能从童话变成史诗了。”
“……我现在是明白了，你们果然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蛇精病啊！”余连诚心诚意地感慨道。他此时真的没有任何讽刺对方的意思。当蛇精病也能做到这般极致的境界的时候，也就真的成了一种艺术了。
艾瑞达精灵依旧是不以为意地一笑，挥了挥手，便有水晶长椅在自己的面前长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以一个大大咧咧的姿态坐了下来，对余连道：“你全甲在身，我就不同你客气了。”
穿着纹章机的余连示意不用客气，顺便还用臂甲的打火器给自己点了一根黑檀石。
“那么，年轻人，就让我们开门见山吧。想要加入环世之蛇吗？想要了解这个宇宙，真正的真实吗？”
“一点都不想。滚。”余连一边笑着，一边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过去公”长叹了一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这话真的是用地球通用语说的，于是余连隔着纹章机都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确切的说，前边的情况还是不想的。至于后面的这个所谓的真实，我倒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兴趣了。不过，您要是不说，我也并不会强求。”余连用拇指和食指掐着比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兴趣。”
艾瑞达精灵再次露出了坦荡得完全和爬行动物都没有关系的微笑：“年轻的地球人，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停滞了呢？”
这话好像听着有点耳熟啊！余连恶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雪茄屁股，要不是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纹章机，他说不定都已经要伸手抠自己的太阳穴了。
“从很多个久远的千年之前，我们的宇宙就一直在停滞着。我们的脚步跨过了星辰大海，我们甚至野心勃勃地想要征服宇宙的边境，可是，这么一个伟大的群星时代，真的是我们自己带来的吗？”
没办法，毕竟科技进步靠挖坟，不管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的基础都并不牢靠，科技树自然是被完全带歪了。
“不过，你要说一直是停滞也并不正确，最多是进步得不是太明显。”余连一本正经道。
“是的，进步得不太明显。可是在这样一个正在探索宇宙疆域的时代，不明显，不就是代表着停滞吗？”他如此笑道。
余连觉得这家伙说得真特么有道理。
“很显然，年轻的破晓之龙唷，你对我们的宇宙，我们的时代是有成熟而犀利的思考的。那么，你能告诉我，让我们的宇宙变成今天这样子的罪魁祸首，到底会是谁呢？”
“这恐怕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社会学问题。”余连耸了耸肩：“只不过，三观端正阳光向上的人，一定会通过非常详细的社会调查和实践来寻找真理的，只有邪教和恐怖分子才会非要树立一个具象化的反派旗帜。这其实是一种懦弱且偷懒的行为。”
“过去公”坦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老夫确实是一个怯懦且懒惰的人，所以才准备用生命来给自己失败的一生进行一个总结了。”
得了，不管是什么人，一旦决定用性命开始摆烂，自然也就不会被人用道德审判了。余连想。
“详细的社会调查，和伟大的社会实践，并不是我这个在废墟和血海中长大的怪物能做得了的。仅仅只是找到了一个应该被砍倒的具象化的反派旗帜，就已经是竭尽全力的了。”艾瑞达精灵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凄凉，但他的表情随即又分明森然了起来：“可是，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冲突。无论如何，若是能把这杆大旗伐倒，总是能带来一些新鲜空气吧。”

第1205章 慢慢地把他砍死
说到这里，“过去公”的脸上闪过了羞惭的色彩：“您说得对，归根结底，老夫确实只不过是一介武夫。在我加入组织，接受导师的教诲之前，终不过只是一介愚笨的佣兵，只会用佣兵的手法来解决问题。”
余连扬了扬眉毛：“佣兵？现在我马上想到了那个可怜的挚爱亲朋一号，更像是邪教吧。”
“确切地说，是邪教化的佣兵组织，或者说佣兵类型的邪教。采用这样的方式，是可以打造出一支可用的战斗力。在我生存的那个修罗场中，我需要这样的力量。”他似乎陷入了深沉而痛苦缅怀之中，脸上闪过了悲天悯人的情绪：
“可后来啊，我遇到我的导师。他告诉我，邪教化的组织是有极限的。是的，在我作为邪教徒的短暂生涯中，就学会了一件事，越是操弄人心的阴暗面，便越是发现，这样的做法毕竟是有极限的。”
“所以你就超越邪教了？失敬失敬！”余连抱了抱拳。
“不，我也没有超越邪教。毕竟我已经养成了路径依赖，只能按照自己的办法给组织积蓄力量。我注定是成为不了我的导师的。”
他停顿了一下，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余连：“可是，有人是可以的。有人应该甚至可以做得比我的导师更好。”
余连就当是没听懂对方的意思，只是满脸坦然地点了点头：“嗯，现在阿姨，对，那位叫莉莉的阿姨，虽然也是个蛇精病，但至少颜值比您高，所以看着就比您正义得多，应该是能比您做得好的。”
没等对方回答，余连又道：“所以，既然是您的导师，便有且只可能是传说中的‘未来公’了吧？他老老人家虽然是个神秘主义者，但连老巢都快被颠覆了，却还是不准备露面吗？”
环世之蛇真正的领导者，那位传说中的“未来公”，确实堪称全宇宙最神秘的人物。无论是蛇首，还是蛇的敌人，都不敢否认他的存在的，但他到底是什么人，多大年纪，什么种族，什么性别，却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面纱。就连在另外一个时间线上，余连也都没掌握任何可靠的信息。
艾瑞达精灵露出了笑容：“在必要的时候，你应该是可以认识祂的。”
意思就是现在不是必要的时候了呗。余连呵呵冷笑了一声，当场把脸胯了下来。
“可是，你错了，年轻人。我的导师并非‘未来公’，而是在我之前的上一位‘过去’，帝国名门萨尔文伯爵家的最后一任当主。”
余连表示这消息自己确实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你说的那也是谁啊”的表情，但心里已经难免开始惊涛骇浪了。
“他曾经说过，宇宙的停滞来源于我们的懒惰。我们还没有从摇篮之中爬出来，便已经得到了太多的馈赠，却从未真正试着用自己的力量盘翻阅高山。先驱者们应该去引导大家学会使用自己的力量，可是，在此之前，却一直有人在告诉大家，启明者的馈赠就是我们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们沉迷这样时代，享受这样时代，支配这样的时代。年轻人，你既然想要改变这个世界，难道不觉得，这样的人树立起来的大旗，其实是应该被砍倒的吗？”
余连站在原地，用漠然的目光看着对方，嘴角的讥讽更加直接了：“合着您要超脱邪教，就是从邪教佣兵变成邪教恐怖分子呗。”
“我已经说过了，在下终究不是什么先驱者，却只是个懒惰的武夫，只会以自己的方法做事。可您不同，您真的在以自己的办法推动我们的时代吧？您在探索和考察我们这个时代，寻求脚踏实地的解决办法。”他却笑道：
“这便是我们如此看好您的原因了。要不然呢？我们已经有三位并肩多年的战友死在了您手里，可我们却依然希望您能成为环世之蛇的一员，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您是个天才的灵能者？作为灵能者您固然惊才绝艳，但也并非独一无二的。过往历史中，比您还要惊艳的灵能者其实并不少。”
余连点头。他一直都是个很谦虚的人。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长得帅呢。”他一本正经道：“我一直觉得我虽然不是惊才绝艳的灵能者，但一定是横压一世的美男子。”
艾瑞达精灵咳嗽了一声，面不改色地道：“可是，不管您对您的青年俱乐部，对先驱党，对共同体，以及您自己的人生有怎样的规划，和环世之蛇的活动都是不冲突的。”
余连歪头想了一下，相信了一半。毕竟环世之蛇听起来确实是个结构松散的俱乐部性质的搞事组织，但他认真琢磨了一下，却又不信了。
“呵呵呵，怎么可能不冲突？如果你们中的那位蛇首是帝国的选帝王呢？他想要当皇帝，准备拿你们的脑袋充军功呢？”
“……”
“哦，对了，我都忘了。每代虹蔷薇想要有作为的当主都会拿你们出来祭天，你们应该很习惯这种感觉了。”余连耸了耸肩：“既然都乐意给联盟XX了，被帝国XX一下好像也不奇怪。一仆二主嘛，这也是潮流了。”
艾瑞达精灵老人露出了沧桑而达观的笑容：“其实，就是一仆三主也是可以接受的。如果您能顺利成为蓝星共同体的元首，我们也可以详细商量一下的。反正，环世之蛇总是能存在下来的。到了那时候，您的敌意说不定是会解除的。”
得了，当一个人没有节操的时候，你就没办法能从道德的角度攻击对方了。
这时候，却听对方又道：“年轻人，您也在研究政治。那么，您能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不稳定的政治结构，是什么呢？”
余连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建政嘴炮毫无兴趣，便道：“嗯，这其实是一种相对概念。如果认为这是绝对概念，一准是有什么大病。对，有大病的邪教才会这么思考问题。”
艾瑞达精灵却笑道：“可是，一个本应该是最不稳定的绝对君主制，却建立了全宇宙最强大的军事帝国，你不觉得这是违反常理的吗？”
谁说君主制是最不稳定的？余连很想吐槽讽刺对方两句，但他也知道，现在毕竟不是抬杠的时候。对方明显并不是这个意思。
“晨曦皇朝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帝国的母星的开拓时代。龙王统治着蒂芮罗人，然后征服了古美亚人，接着又征服了半个银河。戴着虚空皇冠的始终是晨曦的龙王们。每代银河帝国的皇帝，都是智勇双全，雄才大略的明君，您觉得，这是合理的吗？”
如果换成是一个帝国的死忠，一定会从社会、从历史、从文明变迁等等方面，扯上一片几十万字的论文阐述帝国大选帝王制度的先进性，从而保证每代能端坐在帝座上的，都一定是晨曦皇室那一代最优秀的人。
事实上，也确实有太多的人，认为晨曦皇室的成员就是天生的贵胄，他们生而伟大，生而高贵，也生而应该引导银河帝国和这世代所有的银河文明。
“可是，他们到底是生而高贵，才始终可以统治。还是因为他们始终在统治，才生而高贵呢？”过去公幽幽地道。
余连叹了口气：“好吧，我个人也确实觉得，君主制是腐朽的万恶之源。可晨曦皇室确实代代明君，从带领蒂芮罗人灭掉对面的古美亚人，顺便进军宇宙的开国大帝的那个时代算起，便从未出过任何暗主庸主。”
是的，这些帝国皇帝们虽然也有才能上的高低，但最次的水平也就是缺乏一点个性，但并不缺乏手腕、决断和洞察的守成之君。放在任何一个帝制时代的历史，也都能算得上明君。可以被称之为“大帝”的雄主圣主，更是达到了两位数。这才有了所谓十代神君的说法。
“虽然很不科学，但我也必须要说，承认别人优秀也是一件美德的。”余连耸了耸肩。
然后，在长达近两个世纪的伊莱瑟尔大帝的时代结束之后，没等到大家来得及喘口气，便将要迎来更加具有侵略性的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了。
……是的，别看布伦希尔特长成那样子，而且也确实是个很注重荣誉感的人，总体道德修养和三观也都算得上一个端正，但也确实是个野心勃勃的类型。
“可是，年轻人，半个银河始终掌握在所谓的代代圣君手里，真的是一件好事吗？”艾瑞达精灵道：“这样的情况，又真的是自然产生的吗？”
余连微微蹙眉：“……据我所知，萨尔文伯爵是银河帝国的老反贼了。在伊莱瑟尔大帝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就在造反了。”
“你的消息很灵通。”
“只不过，在表面的历史上，他是罹患了三型太空辐射病，暴病而亡的。萨尔文伯爵就此绝嗣，领地被归于中央直管。呵呵，晨曦皇室给萨尔文伯爵还是保留了不少体面的。”
“毕竟也是历史悠久的名门。萨尔文伯爵的祖上出过不少名臣的。”
“我还知道，萨尔文伯爵其实是一位大师级的神秘学者和环境生物学者。会武术的科学家想要造反，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了。”
艾瑞达精灵点头表示同意：“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鲁莽而徒逞匹夫之勇的人，和我这样的不肖门徒不一样的。”
“不必谦虚。从别的执行时官和十三面那里干得出来，您至少是起到纪律维持的作用。”余连摆了摆手，接着语气忽然变得尖锐的语气了下来：“想要造反的萨尔文伯爵，理论上应该是准备了一些足可以威胁到帝国皇权的研究成果的。可是，他和他的家族却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也没有听说过帝国对其后代有什么彻底的搜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最后的遗产，其实已经被你们环世之蛇吞掉了呢？”
艾瑞达精灵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也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余连一下，笑道：“您遭遇了很多事情，这给了您成长的机会，也给了您怀疑一切的资格。”
“只是一些合理的怀疑。”余连哈哈笑了起来：“您刚才无非就是想说，晨曦之龙们支配着另外一个宇宙，他们已经成了这个宇宙停滞的祸首了呗，是需要被砍倒的反派大旗了呗？那么，另外一边宇宙怎么说呢？”
艾瑞达精灵眨巴了一下眼睛，也笑道：“另外一边的宇宙，难道不是您正在做的事吗？我们环世之蛇已经习惯被虹蔷薇XXX啦！某种意义上，他们其实比晨曦之龙更加危险，我们也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您的加入啊！”
他向余连伸出了一只手：“加入我们吧。我们只会成为您的帮手，未来是您的！宇宙，也会是您的。”
“这是双关？还是玩笑？”余连嗤笑道。
“或许，兼而有之呢？”过去公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刻笑容。
两人在对视了数秒钟，就像是终于get到了这个笑话的笑点似的，同时发出了豪杰一般肆意的狂笑声，甚至笑得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X的，真是跟智障似的啊！”余连一边大笑着，一边扬起了原子光矛。他没有扫向了眼前这个“过去公”，这无非就是一个投影罢了。可是，在这样一个非自然构成的空间通达中，投影的动作，言语，神态却都能构成一定细微的波动，都能成为他寻找通道彼方和敌人真身所在地的线索。
在余连的脚下，芬芳的花园仿佛是自己开始游动了。他的身体骤然被拉长，旋即不见了身影，就像是战舰进入了跃迁通道。
可是，余连自身，却始终清晰地捕捉着这一切。霎时间，他便已经来到了了一个原野中，光矛直接斩向了金甲的艾瑞达精灵。
余连知道，那才是正主。
“嗨，慢点，余连少将，这可是老夫的猎物！”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穿着帝国深红纹章机的星界骑士，却正是塔蒂埃伯爵。这位强大的骑士长正提着一柄足有四米长的冲击长矛，和“过去公”手中的三叉戟撞在了一起。两人正在角力，一时间好像谁都奈何不了对方。
“没事，我就慢慢地把他砍死。您老不必客气。”余连一本正经道。

第1206章 去吧，蹂躏它们
“等等，你这家伙好歹也是个神选冠军吧？居然会是这种不讲武德的类型吗？”塔蒂埃伯爵仰起头，用眼神表达了这个意思。不过，由于他并没有把头盔掀起来，对方便也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余连觉得对方既然没有提出直接的反对意见，应该是同意了。于是，手上的动作竟然没有表现出半点迟疑的的，晨曦色的光光刃直接刺向了还角力，甚至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的艾瑞达精灵，他无从回避，只是稍微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步伐，紧踏在地面的脚踝一直到后背都出现了虚影。
原子光矛的扫荡确实只是击中了一团虚无的幻影。如果换成是一个普通的星界骑士，这一击或许便只能算是无效了。可是，原子光矛上镀着的能量波却骤然间爆发了出去，形成了了一次相当猛烈的力场轰炸。当场便让“过去公”的身影有了一次明显的摇曳。
而这个时候，还在同对手角力的塔蒂埃伯爵便不准备放过这个机会了。他毫不犹豫地空出一只手，一拳轰向了“过去公”的胸口。骑士长的拳头上，那刹那间凝出的强光，几乎要直接剥夺余连的视觉。
他估摸着，如果不是自己早有警醒避开了视线，自己的眼睛说不定已经被灼瞎了。他明明感受不到能强光的丝毫温度，但灵能者的第六感却分明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
神圣银河帝国的神意拳，这是一种流传得非常广的灵能武技，全宇宙各地都有其道场和训练班，乃是一种神念合一，技体融会的武技，就算只是让普通人粗浅学学，也能强身健体。可是，这种都快要成小学生体育课项目的拳法，其最高深的修行典籍却是属于帝国的战略秘密之一，只有最优秀的星界骑士和审判官才有资格研习。
据说到了最高深程度，仅仅在一个点上构成的爆破力和杀伤力堪比核爆，但同时却又不会有丝毫的能量外泄。可谓是威力和控制力的集大成技艺。
余连并不觉得塔蒂埃伯爵做不到这一点。这位骑士长或许是星界骑士团中最优秀的武技大师，单论对灵能武技的造诣，甚至还在萨督兰公爵之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可是亲眼看到这家伙骑着龙，用醋钵般大的拳头直接砸塌了无畏舰的舰首的。
……呃，讲真，这威力说不定比核爆厉害多了。毕竟一般的热核飞弹还真打不穿无畏舰的护盾和装甲。
余连觉得有点威胁，当下便反手一撩，收了原子光矛之后推开了几步。然后，便见骑士长那仿佛汇集了一个小太阳的拳头已经狠狠地砸在了艾瑞达精灵的胸口上。
后者便像是断线的风筝似的倒飞了出去。他踉跄了好几步，总算是才立稳了身形，紫色的面庞上出现了很明显的瞳孔，甚至咳出了一丝血。
……好吧，如果真的是号称能打出核爆的神意拳奥义，别的灵能者这一下应该已经粉身碎骨，不，或者说当场被蒸发了。可是，“过去公”却还是完好无损地活着。
不过，他确实在吐血，看样子受伤不轻。
他既然在吐血，说明这应该便是本体了。
……嗯，也许吧。余连颇有些怀疑地看着这个被轰得老态龙钟的艾瑞达精灵，然后又对旁边的塔蒂埃伯爵道：“您真是个武德充沛的人啊！”
要不是刚才自己偷袭成功，塔蒂埃骑士长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找到攻击机会的。
“我说过了，这是我的猎物。说了你又不听，那难道是我的问题了。”骑士长耸了耸肩，语气中满是坦然。
“是的，所以我这确实是在夸您的。”余连笑道：“而且，对这种邪魔外道，本来也就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塔蒂埃伯爵微微颔首，一副欣慰的样子：“您虽然是年轻，但还是很懂江湖道义的。”
说罢，他便再次摆开了架势，讲仿佛电钻一样的螺旋冲击矛压在了自己的臂甲，动作仿佛是在弯弓搭箭。
这当然是冠军骑士冲锋枪术中的一式“极光穿刺”。威力很大，但对身体的负担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充当架枪工具的副臂，比持枪的主臂还更艰难一些。
可到了这个时候，纹章机的臂甲已经支撑不住刚才的神意拳的核爆冲击，出现了很明显的损害。可是，还是那句话，对一位骑士长来说，纹章机只不过制服而已，用零元素合金和灵能阵列加成的铠甲，远没有他自己的身体强悍。
“我这一次，我扎你的咽喉！”塔蒂埃伯爵笑道，端的是一个霸气外露。
余连点了点头，站在了另外一侧，也亮出原子光矛指向了艾瑞达精灵的后背：“我这一次黄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我扎你苦胆！”
却也不知道艾瑞达精灵这个种族有没有苦胆，但后者却回头瞄了余连一眼，叹息道：“年轻的破晓之龙，您就从来不愿意相信，我们其从来就不是您的敌人吗？这里其实四下无人，若我陨落在这里，等一会，他的枪尖会不会饥渴难耐，继续要撕破您的呢？”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叹道：“这个时候还要搬弄是非，未免太不体面了吧？”
骑士长点了点头：“确实非常难看！这么一比较，老夫刚才的偷袭甚至显得颇有几分骑士典范了。”
合着您老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不太体面啊！余连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那么，您呢？塔蒂埃骑士长，这个地球人的神选冠军，可是在战神祭上踩在帝国一众希望之星的未来而登上巅峰的。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对帝国的敌意。现在，你们却真的能精诚合作地攻击我这个可怜无助的老人，自己都不觉得可笑吗？”
艾瑞达精灵长叹了一口气，又咳出了两口血，幽幽道：“在支配着宇宙的霸权面前，我们归根结底也就是一群在夹缝中生存的结社组织。我们真的有价值，值得让您放下一切的敌意吗？”
余连看着这个又换了一副人设的“过去公”。他刚才还是个缺乏道德底线和节操的老油条，现在却又成了一个蹩脚的挑唆者。说实话，这种挑拨离间的表演，大约也就只能在三流宅斗剧中起到一点作用了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依然觉察到了一点危险。紧接着，他便赫然听到塔蒂埃伯爵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你说得对，蛇首。你们的存在，还没有危险到让我们为你们放下一切芥蒂的地步。”
“这里空无一人。”过去公道。
“是的，这里空无一人。一位地球的希望之星，陨落于蛇首的围攻，也是很符合常理的。”骑士长的声音一时间变得无比危险，忽然转移了自己的视线。他的目光便这样穿过了纹章机的视窗，盯住了余连，就像是两道锋利无比的尖刀似的。
堂堂的星界骑士团，大骑士长兼帝国八百万禁军的武技总教头，未来的大团长的最热门人选，似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一堆放在宅斗文里都显得蹩脚的台词给挑唆成功了？
这是哪门子的魔幻现实主义呢？余连很想骂上两句，但对方的长矛已经刺了过来。那攻击看着确实平平无奇，并没有所谓的惊天动地的风雷之势，但明明距着余连还有数米远，他便已经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痛楚，就仿佛胸口和肩头被贯穿，灵魂也即将被撕裂
在这个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就仿佛是一只小老鼠，站在即将崩塌的大山面前，渺小虚弱，无处可逃。
可余连反倒是被激起了凶性！
不就是星界骑士的枪术冲锋吗？想当年啊，啊不，想另外一条时间线啊，三十几个骑士同时冲我来这同一招，不也没把我怎么样吗？区区一个星界骑士长……呃，好吧，虽然当初那三十几个小骑士加起来也没有他犀利，但招数不就还是那一招“穿刺”吗？
余连龇了龇牙，侧过来身子，任由对方的攻击打穿了纹章机的装甲。可是，在枪尖剥开装甲触及到了肌体的瞬间，他的身躯便已经开始进入虚无的能量话。
“以太之躯”带给自己的最大好处，并非能更加适应虚境的诡秘环境，更在于他的身体在实体和元素化之间的转换效率得到了质一般的提升。在这个方面，他这个区区水桶号的“平衡”，其实已经超过了那些自以为是元素掌控者的“驾驭”和“共融”们。
当然，对塔蒂埃骑士长这样的高手来说，就算是最普通的物理斩击，也自带对精神和灵魂的震慑。
他的攻击哪怕是无法对已经进入元素状态的身体造成物理意义的伤害，但同样也能让对方坚信自己确实已经遭受致命伤了。到了那个时候，精神接受的摧残是会毫无保留地反馈到肢体上的。
这便是灵能者无可救药的唯心主义蠢货的地方了。
可是，余连却坚信自己绝不可能败于强者的威压……好吧，他并不能确信自己选择的扛米路线是正确的，一定在这个宇宙也能走下去。可是，他对自己身为战士的意志和勇气，却是坚定不移的。
不就是一个塔蒂埃骑士长吗？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比您老彪悍得多的敌人，我都从来没有露怯过。
从精神中传来的威压和痛苦一闪而逝，霎时间，自己元素化的身体已经被打穿，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对自己的五脏六腑带来直接伤害。可是，在这种灵子状态下，自己对武器的操作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笨拙。然而，这并不耽搁自己对灵能的控制力，或者说反而是更灵动了几分。
灵子风暴汇成的弹幕刹那间成型。且因为两者站得确实非常接近，这些猛烈的灵子弹幕已便源源不断地砸在了骑士长的面门。
然后，便只听“轰”的一声，两人被灵能力场的冲撞弹得各自后退。
骑士长阁下倒是比较平静。他的面甲和胸甲被炸开了一大片，露出了一张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的面容，眼神中没有别的感情，只有沸腾的煞气。他不愧是一位七环巅峰随时有可能成为八环的大佬，即便是近距离遭到灵子风暴的轰炸，却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缓步退了几步，便重新立稳了身躯。
不过，余连倒是显得要狼狈多了，直接就倒飞了出去。当然，虽然显得狼狈，但有一半也是故意为之。他一边接着倒飞缓解激荡狂暴的灵性因子，一边却扭头看向了“过去公”，便见这个艾瑞达精灵已经露出了和他的人设完全不符合的恶趣味笑容。
他向两人摆了摆手，扭头便想要离开。可是，才刚刚走开了几步，却见他正面的原野上腾起一道空气波澜。紧接着，一个硕大的机械铁拳从涟漪之后钻了出去，“啪”的重重抽在了艾瑞达精灵的脸上。
身高三米，穿着金甲的紫面大汉便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像是陀螺一样转了好几圈，然后啪叽一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掀起了一大堆花花草草的。他想要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但身体还是宛若一条被拽出了河面的傻鱼似的，抽打了一下地面，接着便没有了动静。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宛若柳絮一样飘扬在半空中的余连这才背部着地。等到他爬起来的时候，便已经看到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声影。
这位虹蔷薇公主并没有穿着自己的那身雪白色纹章机了，却端坐在一头雪白的机械战马，或者说，一头兼具机械美感和神秘学韵味的机械独角兽的背上。
在她的身后，正屹立着一台足有百米高的巍峨机械巨人，展开了让人望而生畏的机械铁壁，正是方才把“过去公”轰成咸鱼的那位。
而在她的正前方，钢铁的银灰色在原野的地平线上展开，构成了肃杀的轮廓，将绿色的原野和蔚蓝的天空完全分隔。
那是一批庞大的机器人军队，密密麻麻的衍生到了大家的视线之外。
“这才像样嘛。这才有点boss战的格调嘛！”虹蔷薇公主在雪白的机械独角兽上站起了身：“去吧！蹂躏它们！”
她明明只有一个人，一骑，以及一个大机器人，但仿佛她才是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那个。

第1207章 练习时长两年半的星灵军团
地平线的边缘，钢铁的轮廓构成了一道银灰色的界限，将蔚蓝无云的天空，和翠绿的原野完全分成了两个不同的整体。当这些钢铁的沿线一步步开始推进的时候，太空中的晨光仿佛都已经失去了颜色。无风的空气之中，燥热的压抑感在其中不断跳动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这片生机盎然的草原纳入灾劫的熊熊烈火之中。
此时此刻，这些钢铁的分割线已经衍生到了大家的视线之外。首先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是采用最原始轮式运载的巨型坦克。
超出常理的动力系统支撑着足有三层楼高上层炮塔，就像是支撑着一座钢铁城堡。四门巨大的离子炮夹在城堡的两侧，指向了正前方。
这数十台装甲城塞便构成了机械军阵的海拔线。在它们之间，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机械士兵。有手持枪械的人形步行者，仿佛钢铁的骷髅。有装着火神炮和蜂巢导弹舱，靠着液压足行动，仿佛八爪蜘蛛一样的爬行装甲。也有不过老鼠大小，游走在军阵缝隙之中，靠着切割器和自爆杀人的恐怖机器人。
余连看得很眼熟，总觉得这些类型的战斗机器人好像在不少地方出现过似的。
“所以，娅妮，你还说环世之蛇不是你们的黑手套吗？”他忍不住大声道。
然而，虹蔷薇公主依然端坐在自己的银色的机械独角兽上。
随着她的一声号令，身后那个足有百米高的机械巨人开始变化着身形。他一跃而起，周身那些数以亿计的零件开始不断扭动重组，仅仅不过眨眼间，百米高机器巨人便已经化作了一条百米高的机器巨龙，振动双翼悬于天际，旋即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它，或者说祂确实张开了巨口，却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但无形的力量却构成风暴，直接点燃了空气之中所有的火焰因子。
紧接着，在那些正在缓步前进的机械大军身前，烈火冲天而起，同样形成了一道绵延到地平线外的火墙，从各个方面都完全挡住了对方的前进道路。
“真是壮观啊！”余连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确实，一条长达百米的钢铁巨龙振翼咆哮，场面确实是很帅的。可是，一台机器人忽然变形成了一头巨龙，这有什么实战意义吗？
娅妮此时距离余连也不过十几米远，不可能听不到后者的吐槽，但她依旧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大声道：“去吧，去蹂躏它们吧！帕纳尔希斯141号！”
“意思是前面还有140个了？”余连大惊失色。
然而，钢铁巨龙却在继续爬升着，然后张开了大口，喷吐出了龙息……好吧，其实是直接喷出了一连串的离子炮弹。直接钻入了火墙之后，旋即掀起了无数爆炸。
好吧，一头百米的钢铁巨人，正面投影面积这么大，放真实的战场上妥妥就是个靶子。如果化作一头在长空中翱翔的钢铁巨龙，看着便好像是安全了不少……才怪啊！
一头百米长的飞行器，在浩渺无垠的太空中倒是不算什么，可一旦进入大气圈，不同样是个靶子吗？甚至比前者更容易被集火。
这不，火墙之后，密集的火力已经轰了出来，一瞬间便将蔚蓝的天空染成火红色。
钢铁的巨龙拥有双翼，粗壮的躯干连接着钢鞭一样的尾巴，以及修长宛若天鹅一样的脖颈，样子看着倒是蛮威武的，但总体造型可真的挺违反空气动力学的。这样的家伙如果都能玩超机动躲避弹幕，那旁边那个奄奄一息咸鱼样的艾瑞达精灵说不定都能爬起来跳踢踏舞了。
然后，便见那钢铁巨龙便真的来了一个完美的转向掉头。明明身躯构成的阴影都能遮盖一整个街区，但转弯半径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这么任由密集的火网从自己的身侧钻了过去，就仿佛雨燕穿过了暴风一样。
……哦哦，好燃的场面！余连想，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吗？
问题在于，这家伙就算真的灵敏得仿佛雨燕，但毕竟块头摆在这里，难免是会被各种各样的炮弹击中。然后，便见其身侧已经弹起了各种各样璀璨的能量力场。那自然是被各种炮弹集中引发的力场反应。
只不过，这头钢铁巨龙说不定肚子里面藏着一台中微子反应堆，而且还是无畏舰等级的那种。便只见巨龙展开了厚实的护盾，任由那些密集的火力砸在了能量力场上，荡漾起了无尽的能量涟漪，但其本体甚至连颤抖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张开了双翼，又朝着地面上喷出了连串的离子光束。
确实很帅啊！余连想，可为什么一定要用嘴呢？难道是仪式感？反正也是机械形态，躯干腹腔上长出了一排弹仓难道不香吗？
余连刚闪过这个念头，巨龙的腹腔却真的打开了，一瞬间砸出了数百发呼啸的蜂巢飞弹，呼啸着砸到了机械大军之中。
……好吧，看这个样子，这个名为“帕纳尔希斯141号”的钢铁巨龙，一时间是不太可能被敌人击落了。
可是，钢铁巨龙的火力虽然凶猛，敌军毕竟是蔓延十余里的大军，不可能马上被歼灭。既然是机械人，也不存在士气崩溃举白旗逃跑的问题。它们一边继续还击，一边保持着阵型和步伐节奏，继续前进着。
很快的，那些手持枪械的钢铁骷髅已经从火焰之后钻了出来，冷峻肃杀，煞气十足。
余连觉得这场面确实很有既视感，在沉吟了半秒钟中忽然一敲手掌：“哦，终结者！”
当然，就算是这些机械人大军很有终结者的气场，他依旧是觉得，这些铁家伙排兵布阵的手法妥妥还是冷兵器时代的德行。不过，考虑到现在全宇宙都是这个德行，就连帝国最精锐的装甲掷弹兵们也没有表现出更高明的战术素养来，这场面便也是很合理的。
好吧，这样的场面虽然很傻，但也真的很帅啊！
余连认真思忖了一下，倒是很期望新大陆的帝国军们也保持这个基调。让小伙伴们给帝国一个颠覆性的土木震撼。
……不过，现在的情况倒是注定震撼不起来了。余连只看到骑在白色独角兽上的娅妮挥了挥手，大喝道：“去吧，星灵军团！”
在她的身后，又浮现除了数十个庞大的机器人的身躯。它们倒是没有天空的那个“帕141号”身长百米那样庞大，但平均也都有十余米高，而且每台机体都充满了神秘学的设计感，华美且威严，突出的就是一种典雅和机械的结合。
真要是放在联盟那些鬼打架的萝卜动画片里，要么是主角机，且一定是大后期的主角机，要么就一定是boss机了。
然后，这些华美的战争机体瞬间便从虚影化作了实体，迎着对面的军阵冲了过去。
在它们面前，那些密密麻麻的终结者们虽然看着煞气逼人，但格调确实是差了老远。在那一刻，余连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挥舞着雷霆宝剑的泰坦在冲击骷髅兵的大阵。
余连看得眉飞色舞，但难免也有点担心。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星灵军团”，也是贝伦凯斯特家的家传奥义之一，据说是通过灵能以及血脉传承，和某些虚境神物签订所谓的契约。由虹蔷薇的契主们提供降神的物质凭依，以契主的灵能供养降神通道，如此一来，便相当于是拥有了一支召唤军团。
娅妮刚才所谓的“一人成军”，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当然了，据说在远古的联盟母星时代，虹蔷薇的灵能大师们召唤的星灵都是衣甲鲜明的骑士，仿佛历史上复生的英雄。而到了现在这个大宇宙时代，星灵却化身为了超级系机器人，这其实也是挺合理的。
不过，这招对灵能者的负担还是很大的。娅妮区区一个才晋升不过半年的“聆听者”，真的能扛得住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那些神机已经冲进入了敌人的机械军团中，一个个都打出了开无双的效果。对面的娅妮似乎是见局面已经稳定了，这才骑着独角兽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余连一眼，嫣然一笑：“放心，星灵军团的召唤，我也练习了两年半了。而且，如果不是先天的灵能技法，那便总有改进的余地。需要的绝对灵能是一回事，优化便是另外一回事了。乌鸦都还会投石子喝水了，可如果这么多年，我们连对祖先留下的传承进行改良都做不到，怕就连石子都不如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正常人也都知道，长时间维持几十个星灵出场，对娅妮的消耗还是很大的，时间是持续不了太久的。
娅妮却道：“我们现在依旧处于空间通道的内部。我说过了，在这种稳固空间法则之内，敌人是很难用幻术做手脚的。”
“所以，那些机器人都是真的？”余连奇道：“那么，这般规模，为什么不放在外面的要塞中布防呢？”
“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吧。”娅妮道。
“没有必要？”
“是的，这里的机械士兵虽然数量庞大，但只不过是因为的空间相对狭小而已。若散在蛇穴要塞的通道中，无非就是稍微先进一些的防卫机械人罢了，并不会对整个战局带来什么根本改观。可是，若放在这里，说不定运气好还真有可能把你我堆死，这还能算得上是战绩呢。”虹蔷薇公主冷笑道。
余连觉得她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了。
“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和杂兵耗光什么体力。”余连道。
“放心，帕纳尔希斯141，会帮我们找到敌人指挥点的。只要他还在天上！”娅妮信心满满。
余连看了看天空那个正在被集火的钢铁巨龙，总觉得祂随时都有可能被乱炮轰下来，但反正这又不是自己的道具，就没必要替对面的土豪心疼了。
这时候，骑在独角兽腰背上的娅妮又看看那个还躺在地上抽搐的艾瑞达精灵，又看向了更远处的塔蒂埃骑士长。在“过去公”被忽然出场的钢铁巨人一巴掌扇飞之后，骑士长阁下却也收回了武器，立在原地沉默不语，一副正在怀疑人生的样子。
“你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娅妮笑道。
“我帅气地化解了塔蒂埃伯爵的一击？”余连问道。
“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吧？”红蔷薇公主没好气地瞥了余连一眼，视线在他半边还处于虚化状态的身体上扫过：“元素化身体可不是无敌。你用这种方式硬抗武技抵达顶点的高手，多来几次，身体虚无化就是不可逆的了。到时候说不定就真的变成了灵子幽灵，被物质世界驱逐，到时候就只能到虚境当个最惨的杂兵了。”
“杂兵也是很努力的。我在里面猥琐发育，说不定能进化成虚境领主呢。”
“嗯，就像是《盖博亚ol》里面的设定，深渊蠕虫只要能活下去，花上几亿年也总有一天也是可以进化成深渊领主的，说不定还能挑战灾厄之王呢。”
“出新DLC了？灾厄之王要被推了？”余连眼前一亮。
“是啊，你的那全套天堂武装马上就要退版本了，记得赶紧出手。不过，这不是重点。”娅妮嗤笑道：“我刚才来到了附近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位蛇首，也就是‘过去公’和‘破法者’正在围殴你。你被打得险象环生，身负重创只能勉强逃跑。”
“然后你就冲过来救我了？”
“不，我是看你逃跑的动作和角度都实在是太顺手了，便干脆让帕141给了你一巴掌。”
“……”
“你看，我猜得果然没错。你挨了一巴掌之后，落在地上的人就变成了一个‘过去’，而原本的‘过去’和‘破法者’，就变成了你和塔蒂埃骑士长。”娅妮笑道：“你这样的人啊，就算是逃跑的时候也应该不会有那么狼狈的，更不会趴在地上向我伸手求援。”
“不，我只是觉得你单纯是找个由头给我一拳而已。”余连忍不住道。
“余连同学，我觉得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我的意中人啊，应该是个盖世英雄，就算是要被人打死了也不会堕了威风。用你的样子摆出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就是对我的审美和真情的亵渎！”
好吧，人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余连就算是再怀疑，也不好说点什么了，便比了一个手势，然后亮出剑，向那个还躺在地上装咸鱼的艾瑞达精灵走去。
而这个时候，同样也还陷入人生迷茫状态的塔蒂埃伯爵却也醒悟了过来，也提着长矛，同样走了过来。见对方看向了自己，他直接把长矛往地上一插，摆出了一副毫无敌意的样子。
“年轻人，你知道刚才我看到了什么吗？”
“还是有点兴趣的。”余连看了看身侧的伤口。这一处还处于元素状态的躯体终于开始凝集回实体了，但却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你决定和蛇首还有联盟合作，先干掉我，再设伏歼灭所有进入要塞的帝国军。看样子，在我们照面的瞬间，就已经中了对方的幻术啊！”骑士长道。

第1208章 完美的分身试验
“障眼法？也就是说，您刚才看到的，和我不一样。您看到我和蛇首联合起来了？”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颇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对方。
骑士长点了点头，走到了还在奄奄一息充当咸鱼状的敌人身边，笑道：“是的。他可是非常详细地像我阐述了你和蛇的交往过程，表达了他们对你的看重。让我成功地以为，他们是你真的把你当做是下期的盟主来培养呢。”
某种意义上，还真不能算是假话，但我其实不领情。余连想。
“而且，毕竟环世之蛇是发源于联盟的，我们不能排除联盟和蛇联合设局戕害帝国利益的这种可能性。”骑士长笑道：“至少，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做了，我们在螺旋十字星云的十几万将士，都会非常危险的。”
余连认同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理解。不过，有一说一，环世之蛇虽然发源于联盟，但宇宙大航海时代都已经三千多年了，但它们却依然存在到今日。要说它们仅仅只是联盟的黑手套，未免太不客观了。”
骑士长微微一笑：“年轻人，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这话刚才我已经讲过了……哦，忘了咱们刚才看到的不一样。”
余连看了看挂着矜持笑容，始终是高人做派的骑士长，笑道：“娅妮告诉我，这里的空间通道非常稳定，按理说是无法在空间法则上动手脚的。可是，我们却依然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这是不是说明，幻术其实是由这个蛇首本身运作起来的？”
“他是个强者。老夫自以为对手上的功夫还是有几分心得的，但此人刚才却的确是让我陷入了苦战，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还是个幻术高手。”
“只有这种可能性了嘛。大型幻术的构成也是一种阵列，如果直接依托在环境上，确实可以省不少力，但若真是高手，把自身运作为核心，也是有可能的。”余连沉吟了一下：“可这样的高手，在这里装咸鱼，是不是太不体面了？”
“非常不体面。明明是这样的高手啊，用幻术尚且是各凭手段，但果然老夫还是无法接受在这里装死啊！”骑士长道。
“是的，就像是在嘲讽刚才陷入苦战的我们，实在是太不讲究武德了。”余连道。
“你虽然年轻，还是非常懂武德的。”塔蒂埃伯爵再次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且看看你能装到何时。”余连举起了光矛。
“年轻人尽管动手。老夫的武德让我无法对不反抗的敌人动手，但我会在这里压阵的。”骑士长一边道，一边蹙眉看了看不远处的地平线上。
在那里，娅妮指挥的机械星灵们正在和机器人大军打得难分难解。虽然那场面像极了几十个猛将在杂兵中开无双，但双方的兵力毕竟有着决定性差距。如果这样持续下去，谁也不知道这些宛若英灵般的神机会不会耗光能量，最后被那些仿佛死灵大军一样的机器人彻底淹没。
“我们时间有限，应该过去帮忙。”他如此东奥。
“您年纪虽然大了，但也会是很懂得武德的。”余连哈哈一笑，晨曦色的光焰发出龙吟般的争鸣声。
而就在这时候，还在地上当咸鱼的艾瑞达精灵已经醒了过来，无助地挥舞着失去了武器的双手：“我们没有必要闹成这个样子。蛇穴中的一切奥秘，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也是你们的。可是，若是在这里杀了我，就不怕它们都从此淹没在深空之中？现在的我们，已经对你们构不成威胁了啊！”
此时的他，真的是一个痛苦又疲惫的老人，恐惧和无助是他唯一的底色了。
“伯爵哦，还有年轻的破晓之龙啊，你们都是灵能领域的达人，你们应该能感受到我此时的状态。您说，我真的能对你们构成威胁吗？”
塔蒂埃伯爵昂着头，面无表情。而另外一边的余连，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神情，举起光刃毫不犹豫地向对方砍了过去。然而，在即将砍中对方头顶的瞬间，他的手臂忽然一转，借助一个视角错位遮住了光刃的轨迹，紧接着，那明亮的晨曦色能量焰像是诡谲的毒蛇一般，咬向了塔蒂埃骑士长的腰侧。
后者率先被洞穿，而紧接着，却见一道冷光流过，骑士长的躯干上已经多出了另外两条手臂，正提着几乎辨识不到的相位力场剑，剑刃距离余连的脖颈只有数寸之遥了。
很显然，如果不是余连率先一枪捅了过去，恐怕脑袋便已经要被刺中了。
“这，真是难以理解啊！你居然可以识破！”骑士长虽然被捅穿，但还是露出了惊艳的神情：“为什么会被您识破呢？”
“大约是因为自觉吧。”余连笑道。然后，在他的视线中，骑士长就这样化作了艾瑞达精灵的模样，开始咳血。和地上那个穿着金甲的不同，这位“过去公”，却穿着和骑士长同款的纹章机。这其实也不奇怪，反正纹章机和光矛一样，都算是量产货，流入黑市再流到蛇手中，也并不是太让人惊讶的事情。
当然，自觉确实只是一方面。在余连记忆中的塔蒂埃骑士长，确实是刚才这样一个很懂得武德的灵活多样性的类型。不管是偷袭，围攻还是欺骗，只要能取胜，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了。可是，根据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信息，余连还知道，这位骑士长阁下应该掌握着一个名为“鲜血丧钟”的宝具，这东西的副作用是会让使用者跟更容易陷入暴怒和急躁状态，但却能让其通过近距离攻击敌人补充生命力和体力。
敌人越强，补充的体力和生命力就越多。
这也是塔蒂埃伯爵这种堪称半神的灵能大师，不喜欢远程技法，更热衷用武技近距离搏斗的原因了。
相当初，啊不，想未来，他可是真的一人一矛敲死了数以万计的虫潮的。战绩固然震撼，但更震撼的便是这个持久力，但这也不得不归功于鲜血丧钟”的能力。
当然，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件很有魔王气息的宝具，还是一个秘密。
像他这样身经百战的高手，当然是可以克服自身的暴怒和狂躁情绪，同样的，他这般身经百战的高手，也不可能任由余连来补刀的。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余连的猜测。可问题是，就算是真的猜错了，他又损失了什么呢？
“依托自觉行事，是会把自己引向死胡同的。”安瑞达精灵如此道。一直到了这时候，他都没有忘记自己好为人师的人设。或者说，正是因为已经被识破了，他反倒是恢复了自己的人设。
“您在环世之蛇中，一定扮演的是个好导师的角色吧？至少比那位‘现在’阿姨看着更像是个boss。”余连笑道：“只是，我真的不太明白，您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个穿着纹章机的“过去公”又可咳了一口血，露出了充满了谜语人风范的笑容。可是，还没有等到他开口，一缕烟便从其颈部缭绕而起。紧接着，那烟气绕着粗大健硕的紫色脖颈绕了一圈，他的脑袋随即便滚落到了地面上。
穿着金甲的艾瑞达精灵闭上了眼睛，似乎感同身受。
那无头的尸体挺立了一会，气管里流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便没了声息，就这样被纹章机托着失去了动静。
余连看着那凝固着残念笑容的艾瑞达精灵的头颅，目测其完全失去了光泽。
“原来如此，是克隆啊！”余连赞叹了一声：“可是，灵能者的身躯，却不是普通的克隆技术能复原的，除非是利用了弗洛雷斯&#183;旺达的生命技巧。啧，我的挚爱亲朋真是可怜，明明为你们做出了如此多的贡献，却连个十三面都不让他当，且还在人家脑子里面埋堕化因子。”
“年轻人，您只对了一半。弗洛雷斯&#183;旺达如果不出事，一旦进入圣者阶段，便一定能按部就班地成为十三面之一的。我们对他也有很大的期望。可毁掉了他事业希望的，恰恰不正是您吗？”
这都能倒打一耙是我没有想到的。余连对蛇首们的道德底线再次叹为观止。
“另外，有一天您错了。年轻的破晓之龙唷，就算是以弗洛雷斯的毕生研究，制造出的克隆身体也只能承载五环的能力，直到有了新的同伴加入，我们才能把这项研究又向前推进一大步。”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颔首道：“我明白，荆棘魔女是吧？她也是个擅长玩容器的，每个细胞都溢着邪教的腐臭感。相比起来，我的挚爱亲朋虽然也玩邪教，但其实更像是个传销组织，本身的研究至少还有点科学的味道。”
“是的，荆棘魔女的容器转身需要从婴儿时代就选择资质极好的载体，从小用灵能培养和调（喵）教。即便是这样，在转身之时也难免会损失许多力量。荆棘魔女存在于世的岁月甚至能和组织相比，但到了现在，她离那个境界也始终有巨大的鸿沟。这或许是身体和灵魂之间总是会有排斥性的，很难完全克服。可是，克隆的身体即便是人造的，却也是自己的身体，弗洛雷斯&#183;旺达理应是应该取得超过他恩师的成就的。”
“向科学先驱挚爱亲朋致敬。”余连陈恳地表达了一下惋惜。
“向他致敬。”过去公道：“所以，在荆棘魔女的帮助下，我正在用行动向他致敬。”
“……这个要塞里，您的这些分身，除了用身外身法制造的，用生物介子制造的，用炼金人偶制造的，还有用这种新型克隆体制造的？”余连问道。
“您很聪明。”他承认了。
“老先生，您这是在集邮吗？而且不怕精神分裂吗？”
“老夫在这方面的锻炼时长已经快有两个世纪半了，同时操纵几百个分身，也还是能勉强为之的。”他傲然道。明明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咸鱼，却莫名地很有宗师气场。
“可是，您用挚爱亲朋和荆棘魔女的技术，制造除了克隆体，也没有达到本体的实力啊！”
“总是要测试的。实战的时候，面对您这样的天才，面对塔蒂埃伯爵这样的高手的时候，才有测试的意义。至少，现在已经证明，用克隆体能创造出六环的分身，能熟练地使用我所有的武技、幻术和技法。”
余连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真实的伤感和敬佩：“你们这些人啊，要是不当恐怖分子，一定会成为探索宇宙真理边境的先驱的。”
“我们就是。年轻的破晓之龙唷，我们就是先驱。只是方法和大众认知的有一定出入。”过去公同样也露出了伤感的表情：“可是，至少在这个领域，我们不仅仅只是为了探索，也是为了自保啊！更是为了抵达真实的真理之侧啊！”
他见余连果然露出了疑惑以及好奇的神情，语气顿时多了一份迫切：“这是我们所知道的最大秘密。年轻的破晓之龙，您想知道吗？加入我们吧，我们联合起来，我们会把一切隐没历史中的秘密和盘托出，然后一起去寻求真理之侧。联合在一起，我们会给这个宇宙带来新的秩序，进步的秩序。”
“……”余连面无表情。
“……”艾瑞达精灵满脸慈祥和希冀，仿佛真的是一位诚恳的老同志。
“我从未听说能当着第三方的面挖人的。”余连叹了口气：“那边的虹蔷薇公主虽然正在和您的同伴斗法，但可没有忘了关注这边哦。”
“在下明白。”艾瑞达精灵一本正经道：“可是，咱们不是联盟的黑手套吗？若真是如此，虹蔷薇公主是不会介意的。”
余连看向了那边的娅妮，而后者只是端坐在独角兽上，笑眯眯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余连也回应了一个大拇指，随手一指。一枚拂晓射出的空间之刃当即打穿了艾瑞达精灵的额头。他的紫脸上凝固着愕然的神情，额头正中出现了一个平滑的小洞，却连一丝烟都没有。
“又这样……”他发出了一声最后的叹息，前仆倒地，身子抽动了两下，然后总算是真的不动了。
“真可惜，又是一个。说是克隆体，但分明每个细胞都是被灵能滋养过的，一定不便宜。”娅妮道。
很显然，她刚才确实在指挥作战，但这边余连和“过去”的对话也一点都没有落下。
“可是，这至少能说明，他的试验还算成功？”余连笑道。
“确实神乎其技，区区的身外身，能够完美地承载本体所有的人格和力量，甚至能以其为依托开启广域幻术。除了灵能强度距离本土还有差距，已经算是完美了。可是，我对他这项完美地试验其实不感兴趣。他的这些分身，如果都要按照荆棘魔女和弗洛雷斯&#183;旺达的方式来培育，和制造宝具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能用工厂的流水线上做出来的东西，都谈不上技术。”娅妮冷笑道。
好吧，至少在这一点上，余连还是非常同意贝大小姐的观点的。只不过，他倒是觉得，“过去公”和蛇的意图，应该不仅仅是制造战斗力更强的分身这么简单。

第1209章 卫伦特王何在
所以说，为什么这种克隆体，被“过去公”当做是探索“真理之侧”的凭依呢？余连表示自己难以理解。
“呵呵，所以说，再怎么历史悠久的结社组织，毕竟也是见不得光的结社组织。真理就在那里，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路，每个人也注定有不一样的求道方式，难道还存在一个恒定的最大公约数不成？相比起来啊，我依然对‘过去’真正的人头更感兴趣。他的试验至少可以证明，他的本体还在这座要塞上。”娅妮的语气中依旧带着满腔的肃杀。
“确实，既然都说好了是要用蛇来祭天了，又怎么能只做成个半吊子呢？”余连笑道。
“没错，我们兴师动众攻打蛇穴，如果连一个盟主的脑袋都看不到，就算是拿下了蛇穴，也就是个半吊子。娅妮老师最讨厌做事做成半吊子了。”
她看了看原野尽头的火墙，双目闪烁着玄妙的氤氲之气：“去找他吧。我搞定了这边就去帮手。”
余连很想问问对方准备怎么搞定对方，却见她的嘴角挂着笑，笑容中却似乎又藏着刀子。
“啊哈，我看到了。”她如此道，然后伸手一挥。在她的头顶上，巨大的钢铁巨龙似乎也终于发现了目标，骤然张开了钢铁双翼，向着虹蔷薇公主所指的方向，再次吐出了攻击。
这一次，从巨龙的口中喷出不是蓝色离子炮弹，而是一道闪烁着磁场电波的猩红色光柱，却分明是阳电子炮的集速。
话又说回来了，阳电子炮在大气层里面用，就不怕引发生态灾难吗？太不讲究了吧？
余连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赫然想起，这里其实是在空间通道的缝隙之中，自然便不存在所谓的大气层。他现在与其说是在呼吸，倒不如说是在用灵能模拟空气环境，迫使呼吸系统保持正常地运转。
紧接着，那道赤红色的光柱已经扫入了火墙之后，生生地便在原野之上，犁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光柱扫荡的轨迹构成了一大片不断扩散的死亡领域，所有这个领域纳入其中的敌人机器人都被直接诱发了内部所有的能量系统失控，当场陨爆，化作一地正在燃烧的钢铁尸骸。
“去吧，帕纳尔希斯141！”娅妮大声道。
然后，钢铁巨龙就这么一头朝着根本你自己的阳电子炮轰炸之后的轨迹尽头，兜头猛地扑了过去。
余连只觉得眼前一闪，差点又被晃瞎了狗眼，接着便感受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一股姿态饱满色泽鲜亮的大蘑菇，从地平线上的末端腾了起来。
“哦，熟啦！种太阳成功啦！”余连发出了大声的欢呼：“这是什么？焚身爆吗？巨龙为什么会炎魔这么不正经的技能啊！”
“这年头，不会用自爆的机器人一定不是好机器人。”娅妮回答。
“机器人？不是说好了是星灵的吗？”
“星灵是灵体，机器人的载体。这种理论还需要娅妮老师给你科普了吗？现在，载体达达成任务，灵体回归虚境，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说不定人家还觉得这个身体用得太久了，想要一点新鲜感呢。”
“……合着都已经自爆了，以后还得被你们拿出来打工啊！真不愧是宇宙第一资本家。”余连忍不住就是一个战术后仰。
“呵呵呵，娅妮老师就当你是在夸人家咯。”她如此笑道。
“所以，马上就得是帕纳尔希斯142号了？”
“是150。142到149早就用过了。”
“好奢侈，也好地狱的解释啊！”
不过，虽然是如此奢侈的攻击，却也确实出现了巨大的效果。然后，便见原野之上，不少还在和星灵神机们对抗的机器人都一整片一整片地开始宕机，就像是无所畏惧的亡灵军团失去了亡灵巫师似的。
“小把戏，露出鸡脚了吧？”娅妮大笑了一声，拍了拍坐下的机械独角兽，左右手又多了一门相位崩解炮和一门爆能机关枪，骑马便向着远方的蘑菇云冲了过去。
当然，临走的时候，她也没忘了向余连甩了一个wink，用线条优美的下巴指了指九点钟方向。
余连向姑娘的背影挥了挥手，这才拔腿向九点钟方向跑去。在那边，他已经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力场涟漪。
如果换做是别人，这一下能量力场构成的波动也算是转瞬即逝的，但对余连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一个力场闪烁便窜到了那边，紧接着便真的捕捉到一个高纬度的入口。等到余连从这个空间口钻出来的时候，便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再次回到了一条宽阔的回廊之中。
他可以确定这应该是在蛇穴的内部空间之中了，却不能马上确定自己具体的方位。好在，作为一个“圣者”，在重新回到自己的物质世界的时候，便迅速将自己的灵觉感知开启到了最大范围。
他很快便听到了爆炸声和枪炮声，便向着那个方向走去，没过几分钟，便通过脚下的回廊来到了一条巨大的天桥上。天桥穿过了要塞之中的一条塔状的巨大中轴构建，连通到了要塞的另外一侧。
余连很快便发现了枪炮声的来源，却是位于自己下层的另外一条天桥上。在那里，数十名穿着共同体骠骑兵机甲的士兵么正隔着天桥的通道，和正前方的敌人对射。他们的敌人是十几个穿着动力抗荷服的佣兵。
按理说，有甲对无甲，人多对人少，战斗已经呈现一边倒才是。可是，那些蛇的佣兵还带着同等数量的机器人配合，却正是余连刚才在空间通道中见过的那一批。
……呵，居然没有一起宕机掉。看样子蛇首总是比大多数电影里的反派要聪明一些，不至于把所有的控制终端都摆一起。
余连二话不说便居高临下地轰了一整个转轮的榴弹，确定这联系八响的爆炸已经把大部分的敌人都被干掉之后，这才向自己那些懵逼了的部下们比了一个大拇指，接着向着下一处战场冲去。这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灵能者交锋的能量力场的波动了，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
共同体的士兵们确实是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堪称降神一样的增援，自然是在原地懵了好一会。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看不到正主了。
“FD-12通道，清除！”他们自然只能通过指挥频道，向上级通报了。
“明白，做的好。继续按原计划前进。”
“还有，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司令官阁下……”
“我应该也看到了。”
“他老人家好像还给我们打了个招呼。”
“呵呵，咱们也算是被司令官阁下认识了啊！”
达奇少校终于在频道里忍不住骂道：“你们一个个戴着加厚了三五层的头盔，连你们的亲妈都认不出来。给我找准方向，继续前进啊！”
这时候的余连，已经穿过了这个中轴结构，从天桥穿过了一条过道，接着又抵达了一处过道边。他的过道一侧是透明的墙壁，墙壁的另外一边则是一个相当宽阔的室内空间。长度延长到了自己的视野之外，深度至少也有百米，高度也应该在十米以上，看上去应该是个大型的活动室或训练房之类的设施。
不过，在那里，穿着纹章机的四人小组正在和一个披着奇怪甲胄的巨人战成一团。
纹章机是联盟的统合勇士级，穿甲胄的巨人则是一个三米多高的莱格巨人。这种在银河范围内鼎鼎大名的战士种族是天生的战士和武器大师，但却并不以灵能敏感见长。他们若真的觉醒灵能，便基本上只会是“血路”或“修罗”一类的。这个莱格巨人的脚下依稀踏着红光，应该便是后者了。
不过，再仔细看看，这个巨人的身上披着一身甲胄都是透明的，就像是穿了一身玻璃铠甲，看着脆弱轻薄且又不伦不类，但防御力似乎是挺高的。就算是被光剑直接砍中，也可以直接将这些能融化合金的炽热光焰弹开。
嗯，是中位水晶？银曜石？还是影铁合金？余连开始思考。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能够制成甲胄，都是令人惊艳的炼金学技艺了。
这巨人的兵刃是足有一人多高的崩解链锯和一柄风车般大的热熔战斧，虽然是看着非常笨拙的重兵器，但在他手中舞动起来，却很有几分举轻若重的韵味。
看得出来，这莱格巨人不但是个本族中非常罕见的灵能者，却也同样是位顶尖的武技大师。明明以一敌四，却始终未见落于下风。
不知道是这几个联盟灵能者，是超凡管理局的督查官还是协会的游击士，但还真是没有精神啊！余连老气横秋地表达了一下对贝大小姐的部下们的失望，便没有再犹豫，拉出了光刃随手一撩，便将旁边的透明的墙壁轰成碎片。他旋即听到了灵子交错的轰鸣声扑面而来，此外，便还有各种更为密集的枪炮声和喊杀声。
是的，这个房间作为战场还是非常宽阔的。可以容纳灵能者们的交锋，同样也能容得下普通士兵和各种战斗机械人在附近担任气氛组。
余连懒得去观察普通人的战况，只是当机立断地朝着那个莱格巨人的灵能者丢出去一个灵子风暴。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在释放出大规模的灵子能量弹幕的同时，也能在相当程度上保证其攻击轨道。
这不，上百发灵子弹幕绕过了联盟的灵能者，全部都砸在了莱格巨人身上，将其半身都遮盖在了燃烧起来的无色火焰中。
巨人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声。他方才被光剑看了十几下，被各种子弹炮弹轰了上百发，都没有表现出这样痛苦的情绪。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玻璃甲胄开始崩裂了。
可以确定，这种透明甲胄对能量和动能都有极强的吸收力，但在纯粹的灵子轰炸面前，也无法比凡铁坚持得更久。
联盟的军人们面面相觑，同样也被偶尔路过的天降馅饼给砸晕了，一直到余连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他们才反应了过来，赶紧冲上去对着失去了防护的敌人就是一阵乱砍。
余连则没有停步，继续前进。他觉得，已经打了一轮灵子风暴，算是对得起盟友了。
在前进过程中，他已经穿过了好几个岔口，却依旧无法确定哪条路线才是通往要塞内部的。不过，在这种时候，他决定信任自己的自觉。
……好吧，完全说是直觉也是不确定的，至少自己是能感觉得到那里有血腥味，哪里有高手交锋留下的痕迹的。
这不，当余连又穿过了几条过道，干掉了十几个拦路的机器人和佣兵，顺手砸掉了一个磁场装置，踢开了一堵承重门，鼻腔中的血腥味已经让自己有些繁忙了。他视线的焦点顿时集中在了面前舱室中一堆杂乱的尸体上。
那应该是一个机关中控室，或许是要塞某个区域的中控司令室之类的吧。
只不过，司令室之内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上百具尸体，从装束上看，大多都是蛇组织的成员，荷枪实弹的佣兵和穿着便服的文职技术人员都有。
在这些的尸体堆中，掺杂着三个身披纹章机的尸体就显得很显眼了。其中一台是联盟的晶驭，另外两台是帝国的深红。
那两台深红级还依旧戴着面甲，致命伤都在躯干上，都是能量利刃构成的撕裂伤。不过，从他们的甲胄编号和纹章上，余连却认出，这两位是约伯子爵和胡塔尔男爵，都有星界骑士的身份，却也都是卫伦特王的家臣。
如果没记错的话，卫伦特王好像也带着自己的家臣进入要塞了。那么，他人呢？
余连又看向了那台联盟的晶驭级，却只是一具无头尸骸。余连很快便在旁边的桌上看到了他的人头，那是一位名叫艾索图&#183;燃剑的奥奎人的首级。脸朝上，深褐色的脸色出现了破败的惨灰，刚毅的皱纹也松弛开来，仿佛一条条露出了肚皮的死蛇。无睑的眼睛自然早已经失去了犀利的焦点，只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这是一位隶属于协会的A级游击士，也有联盟预备役中将的身份，和余连也是有一面之缘的。
余连还记得这位老牌灵能者的身手。当初在虚境中攻略翡翠迷的时候，他和日向宗次师兄并排而立，面对荒雾之主的一波波潮水般的攻击，却始终宛若山岳般巍然不动。他的面容来也始终宛若山岳般坚毅，即便是在和虚境领主的战斗中，也毫无动容。
可现在，他的头颅挂上了惊愕。
……所以，联盟的高手死了，卫伦特王的家臣也死了。他本人到底在哪里呢？
余连亮起了金黄色的光刃，没有走门，直接避开了墙壁，从缺口处窜了进去。
他用力场闪烁跃过反重力隔离带，穿过狭小的通道，越过明亮得刺眼的门廊。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在一个宛若圆形竞技场一般的会议室中，星界骑士长塔蒂埃伯爵正在与身披黄金铠甲的艾瑞达精灵交锋着。
这一幕余连今天已经见到过许多次了，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所以，卫伦特王到底在哪里？

第1210章 你虽然年轻，却颇有骑士典范
身披纹章机的骑士长这次使用的不再是浮夸的螺旋冲击枪，而是属于星界骑士制式的暗红色原子光矛。他不断地向对方攻击，刺斩撩挑的动作转圜不带有一丝烟火气，一边不断通过走位变动方向。他的步伐宛若鬼魅一样，仿佛穿在身上的不是一件至少有半吨重的纹章机，而是轻便的单衣似的。
余连很快便认出，塔蒂埃伯爵现在在使用的是“黄昏”，乃是帝国宫廷的秘传灵能武技，据说是发源于帝国的古典神话。在神话故事中，太阳神芮是在黄昏的时分镇压和处决世间的邪魔，然后才会把世界让给月神。于是，在傍晚的黄昏时刻，在夜幕即将降临，太阳只留下天边的晚霞，看上去最虚无缥缈的，但却也是最强大最危险的。
这一套“黄昏”就是这样的剑式了。他剑刃每一次地旋转飞舞，都没有带上一丝的烟火气，可在剑锋游走的轨迹上，空气却在瞬息间完成了燃烧、爆炸甚至构成电离的状态。于是，万千电离摩擦着，宛若万千飞鸟啼鸣的脆响也旋即响起。
可是，那并非是普通闪电。而是极高温度溶解空气自然产生的电荷，单论瞬间产生的破坏力，甚至已经超过了主力舰的离子主炮。可是，这样让人震撼的破坏力却真的只是集中在了攻击的轨迹中，一点都没有扩散到周边。
余连对这一套所谓的“黄昏”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知道，只要没有被那带着电离长鸣的轨迹直接扫中，哪怕是普通人也会毫发无损，肉眼虽然能看到电离的炫光，但体表却甚至连些许温度的提升都感觉不到。可是，一旦被击中，身体甚至在被压缩的高温蒸发之前，便已经回被离子的强压直接归为粒子状态。
能够使用黄昏，同时又敢于使用黄昏，自然是骑士长的超卓武力，以及顶尖灵能控制力的体现。
只不过，他的对手却也表现出了同等级的水平。余连却只是见到，这个身披金甲的艾瑞达精灵，正在提着一柄三叉戟左支右挡。可是，面对星界骑士团中首屈一指的武技大师连绵不绝的攻势，他难免是会被抓住破绽，总是会被原子光矛划出来的离子崩解破入防御圈，击中身体，咋看确实是堪称一个险象环生。
可是，再仔细看看便能发现，塔蒂埃伯爵的攻击虽然总能破开对方的抵达，但离子崩解带出的轨迹，却总是在触到对方还有半寸之遥的地方，却总是被肉眼无法辨识的能量力场吸取，炫光和电离便一起没有了影踪，就像是落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余连在原地观察了七八秒钟，顿时发出了叹为观止的赞叹声。
单论武技，甚至论正面战斗力，“过去公”恐怕还真不是塔蒂埃骑士长的对手，然而，他却是一位更加优秀的灵能技法大师。在面对对手几乎无解的攻击时，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完全挡下来，便干脆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把自己自身变成了可以吸取和中和高强度能量的高维材料。
灵能技法中的“元素细胞”，以及从“石头皮肤”到“秘银皮肤”的进阶能力，其实都是这种原理。某种意义上，他现在采用的应该就是这两种技法的结合。此时此刻，他身体的每个穴位，或许都容纳着一个吸收能量的力场漩涡。
估摸着，就算是直面恒星爆炸，都是能用这一招续过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苟道神技啊！余连如此感慨。如果我真的加入了蛇，“过去公”一定是会教我的吧？
……只不过，这种堪称无敌苟道神技，对身体和精神的负担应该会很大吧？当初本人玩一次元素细胞钻下水道都差点隔过去了的。
……嗨，“过去公”的苟道神技负担大，难道骑士长用黄昏把战舰主炮等级的威力压缩到一点一线，负担就不大了吗？
某种意义上，这这位大佬分明就是在对波比“内力”嘛。余连想到这里，顿时就轻松了起来。他觉得他们估计着还有好一会才会分出胜负。在此之前，自己甚至都有时间考虑一下刚才的情况……
是的，卫伦特王的家臣死掉了，他自己生死不明影踪全无。余连觉得，如果自己现在把这个消息告诉塔蒂埃伯爵，他老人家那迅猛无比的“黄昏”说不定就维持不下去，搞不好就要被“过去”抓到破绽反杀的。
余连认真地思忖了一下，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先告诉对方好。
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暂时不要打扰对方，优先整理一下自己这边的思路。
联盟那边的高手艾索图&#183;燃剑先生战死了，一个在六环的境界中至少耕耘了十年的绝顶高手，且还是血长肉厚的“血路”，就这么被人无声无息斩了首，且连示警都来不及。此外，卫伦特王的那两个家臣，约伯子爵和胡塔尔男爵，一个四环一个三环，也都是至少成名二十年的老牌星界骑士了。
至于卫伦特王自己，确实没听说过什么勇名，但毕竟是大选帝王，毕竟是晨曦皇室的嫡系，实力至少是在星界骑士的平均线以上的，且身上一定有不少神秘的皇室宝具。
可是，面对这样的阵容，就算是遇到另外一个时主，都不应该败得那么悄无声息吧？
……更重要的是，前其他人都死了，没理由卫伦特王就有优待吧？
蛇首们不会以为，把一个选帝王活着俘虏，能威胁帝国退军吧？
有一说一，晨曦皇家从来不缺乏能继承王位的人。对武德充沛的蒂芮罗人来说，一个被俘虏的选帝王，便相当于是直接失去了坐在王位上的合法理由。
大家都觉得，如果皇帝被俘虏了，帝国枢密院和元老院也一定会在最短时间把新的皇帝选出来——虽然以晨曦皇室的武德充沛程度，这种事情总是没发生过。
总之，普通贵族，乃至于普通的皇室成员也还可以考虑一下赎金什么的，但大选帝王和皇帝，就只有胜利和战死两个选择了。
更何况，就算是这批帝国军真的非常爱戴卫伦特王，对他的性命非常看重不得不退兵，联盟和共同体对卫伦特王可是没什么义务的。
那么，问题便来了，这家伙的尸体在哪里？
余连开始整理着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蛇的信息。像是“过去公”这样强七环或者弱八环的强者，即便是高手如云的环世之蛇中也是很稀罕的。“现在”女士应该能算上一个，但说实话，那个很演的阿姨其实还算年轻，比起“过去公”这样身经百战的老油条还是差了一点。
然后，便是十三面中一直在担当首席的“破法者”了。这位好像一直扮演的就是双红红棍兼领导者，偶尔还会扮演一点风纪委员之类的角色。环世之蛇的组织其实很松散，但不少蛇首们的联合行动，还都是由这位“破法者”亲自组织的。
像蛇这种松散的俱乐部愉悦犯兴致的组织结构，某种意义上和原始人的部落差不多，有威望的人一定要很能打的。
余连知道，那位“破法者”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半个世纪后还是活蹦乱跳地活着。那时候的他，已经是位八环的“深空典狱长”了。相比起来，后世那些大名鼎鼎的“猎手啊”、“燧火”啊，“死魂船长”啊都只是后辈，便连神秘强大的“赤王”也都差了不少压迫感。
好吧，如果是“破法者”和那位“现在”阿姨一起出手，击败这些人倒是问题不大，但又如何做到无声无息呢？
是的，就算是所有的蛇首们都登场全部一起动手，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一种可能是蛇首们施展了遮蔽所有战斗气息溢出的手段。这其实是很常见的手法，刚才我们所看到的空间通道就是一种。娅妮在那边都已经带着一群机械英灵开无双了，这边也没传出什么动静来嘛。
另外一种可能，则是高手偷袭，且偷袭者是死者们都不会设防的对象。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神秘兮兮的“未来公”真的出现了，且直接出手了？
余连总觉得这个猜测似乎是很缺乏现实感，总有一种“未来公”真的出现且出手，其逼格就掉完了的感觉。
另外，如果真的是“未来公”，他完全可以把卫伦特王那波人干掉之后，再摸过来把塔蒂埃伯爵干掉嘛。没理由就这样带着卫伦特王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嘛。
总而言之，在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后，即便是多么荒谬的可能性，也极有可能是唯一的真相。
原来如此，卫伦特王就是未来啊！余连用拳头敲了敲手掌，做恍然大悟状。
……跟智障似的。
如果卫伦特王那条老狗都成了“未来”，那菲菲一定是皇帝的私生女，本大侠一定得是宇宙之灵的转世了。余连如此想。
不过，那条老狗确实极有可能和环世之蛇存在一些关联。仔细想一想，蛇都成了虹蔷薇的黑手套了，要想生存得自在一些，从晨曦皇家里发展一些下线也是有可能的。
余连越想，便越觉得这种猜测还是很有可能的，但自己确实是没有什么证据便是了，也不足以告诉他人。那么，便应该继续前进，寻找要塞核心，或者卫伦特王的以及别的蛇首的所在地。
不过，本人现在形单影只，要是真遇到了搞死了艾索图一行人的高手，还是很危险的。
所以，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应该干掉一个是一个了。
余连看了看还战得难分难解的骑士长和“过去公”，开始琢磨着应该从那个方向插手。而这个时候，便听塔蒂埃伯爵已经大声道：“快来帮忙！”
……呃，我刚才没有听错吧？一个堂堂的星界骑士长，正在用“黄昏”这样玄妙的神技打得“过去公”几乎都要抬不起头的家伙，正在想我求援。
“是的，过来帮忙！攻击他的背后！”骑士长用坦荡的口吻道：“我们俩只是伯仲之间，再加上你，应该会比他高上一点点的。干掉了他，就可以通过他的权限拿下整个要塞了。”
余连倒是觉得，您老实在是太谦虚了。要知道，刚才您攻击了十次只用回防一次，几乎都是压着对方再打，而且现在都有办法说话了，说明一定比“过去”高了许多的。
可实际上，塔蒂埃伯爵目前的状况真的谈不上好。他确实看上去是打得对方几乎失去了还手之力，但也就像是余连所猜测的那样，“黄昏”这样兼具了速度、威力以及控制力的武技，对身体负担是很大的，对武器的负担更大。
骑士长很清楚，如果再打上几分钟，在身体不堪重负受伤之前，自己手中的原子光矛大约是会先坏掉的。
若是能在此之前打碎敌人的乌龟壳，那便是天下太平。若是不行，恐怕落荒而逃的就是自己了。
……可是，自己真的能逃掉吗？
方才的战斗中，对方虽然被自己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总算还是勉强回应了几下。而作为星界骑士团中最顶级的武术大师，塔蒂埃伯爵便已经从对方短短的几下刺挑撩挂的动作中，嗅到了非常危险的气息。
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枪术，但从灵能流向来判断，爆发性及其惊人，就像是隐藏着一个黑洞似的。若自己一旦露出了破绽，是真的有可能反杀的。
“我现在压力很大。”骑士长如此道：“从背后，干掉他。”
“他的乌龟壳确实很硬。我不确定要花多久才能砍开。”余连向两人交战的平台走去，再次亮出了金黄色的光之焰。
“迟早是可以的。持久战对精神的磨炼，是远远超过任何一种战斗的。”塔蒂埃伯爵用光矛压住了对方的兵刃，轻轻一挑，再隔开三叉戟的小枝的同时，还又在艾瑞达精灵的胸口上拉出了一道电光。
“我们说不定可以通过这一仗，学习对方的武技呢。”骑士长笑道：“他再还手几次，我就看出来了。到时候，我也可以交给你哦。”
余连觉得这个交易还是很不错的。
而这个时候，艾瑞达精灵已经用眼角向余连投来了万千情绪：“你不是他的部下。你才可以决定这场战争的结果。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只有你有资格决定结果。”
这家伙明明因为紧张和疲劳而说不出话来，但眼神戏可真是丰富，感染力也真是传神。
余连只能感慨，分身和本体，就算是实力有差距，至少作风是相似的。他没有再犹豫，一跃便跳到了战场所在的平台上。
可是，他才刚刚站定，脚下的平台便开始下沉了。带着三人当场便离开了要塞的这一层，开始向着更深处潜入。
余连有点想笑。这平台可没什么灵能阵列，只有最基础的反重力和悬浮设备，说白了就是一个普通的悬浮电梯间罢了。可正因为如此简单，如此普通，居然就被自己忽略了。
然而，这又如何呢？这难道能找回我的武德吗？余连哈哈大笑，没有再理会对方的眼神，直冲了过去。临光喷出的金焰变成了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击穿了他那密布全身的力场漩涡。破坏性的力量穿过了他的护盾和铠甲，从皮肉上扩散开来。
“漂亮的一击！”塔蒂埃伯爵大声夸奖道：“贵官虽然年轻，但却已经颇有骑士典范了！”
这时候，艾瑞达精灵的紫色的皮肤开始如油一样滑动，那是力场缠绕之下，点燃了他皮下的肌肉。环世之蛇的领导者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但却又化作了疯狂的大笑声：“快一点，我都快要被杀死了！啊哈哈哈，快一点！”
余连并不觉得这家伙是被疯了，却应该是在给自己的同伴发信。
要知道，这这个时候，这平台已经和要塞另一层的通道相连。而在通道的两侧，再次出现了好几个身影。
那是属于“过去”公的分身们，都是披着金色甲胄的艾瑞达精灵，分持着刀枪剑戟，状态完好，气息凛冽。

第1211章 黄昏和冥照
真是没完没了啊！你这家伙的分身其实是韭菜吗？余连忍不住龇了一下牙。
他甚至都用不着专门的灵性感知，便都能够确定，这些分身完全便是通过精心调试和炼金培育出来的，可以承载六环以上实力的那种。照着娅妮的说法，这东西的造价都快顶得上炼金宝具了，自然也就谈不上所谓的技术了。
可即便是这么昂贵的东西，这家伙还是又一次性拿出来了十几个。余连觉得这世上比这还浪费的事已经不多了。有这钱，就不能给偏远星区的乡下孩子们买顿营养午餐吗？
这个时候，这些状态完好，神态凛然，身上流淌着灵能威压的分身们，便已经慢慢聚拢了过来，一副准备人多欺负人少的样子。
可是，余连和骑士长都表示心情稳定，确实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威胁。作为经验丰富的灵能者，两人都知道，归根结底，所谓的身外身法是需要由本体的精神控制的。这十几个分身虽然都是强者，但与其说是一个山寨版的“过去公”，倒不如说他的武器。
可现在，他正在被余连和骑士长两人夹击，本体已经受到重创，目前还能保持自己活着就已经非常艰难了，对自己这些分身的操控力又还能剩下几成呢？
余连再次举起了原子光矛得崩解光焰，在覆盖于对方周身的力场护甲上扫过。明明只是能量和能量之间的碰撞，他却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反冲力，冲得自己握剑的虎口都在生疼。
可是，他的力量已经渗入了对方的护甲之中，灼烧着艾瑞达精灵的肌肉和骨骼。他在承受着堪比火刑一样的痛苦，脊骨还是岣嵝曲折，溶解的肌肉之上，是龟裂撕扯的皮肤。仅仅不过是数秒钟，他就仿佛已经老了好几百岁，直接从身体机能还没有衰减的壮年变成了行将积木的老朽。
可是，他的笑声却反而愈加肆意了。
“哈哈哈哈，好疼！哈哈哈哈，小子，你得寸进尺！”
余连觉得，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表现得真的像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疯批反派。而且，有一说一，像是环世之蛇这种虚无主义的愉悦犯组织，其领导者本就应该是这种疯批的类型，看着才比较和谐嘛。
可是，生物的秘密还是很神奇的。艾瑞达精灵或许是因为进入疯批不再考虑后果了，或许是已经想通了，干脆开始反攻了，一副“他狂任他狂”的样子。同一时刻，那些剧痛却也这一刻，忽然化作了爆发起来的源动力，反而让他的动作又快了起来。
霎时间，他的三叉戟在身侧卷起了暴风，将两柄原子光矛带动的雷光绞在了其间，几乎将崩坏的能量电荷彻底撕碎。
余连叹为观止。他知道，对方这是把覆盖在自己周身用于防御的立场漩涡，从守式变成了攻式。
而另外一边，身为星界骑士团中最顶尖的武技大师，塔蒂埃伯爵却也看到了更多。在三叉戟绞起的金黄色风暴之中，他依稀看到了某种巨兽的阴影。
“原来如此，萨拉帕，冥影狩主啊！”
他终于明白，“过去公”这套攻防义一体的武技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是的，就是来自冥照狩主的拟态！”艾瑞达精灵像是一个武疯子般发出了狂态十足的嚣张笑声：“你这一套，叫做黄昏！而我这一套，便叫做冥照！”
那我这一套，就叫基本功。余连一边想着，一边用骑士枪术中最基础的穿刺扎向了对方的腰眼子，却真的只是没入了虚影之中，接着便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就像是金黄色的能量火焰被动凝成实体，且又被无数触须和腕足吸附住了似的，差点就带得自己的身体差点失去平衡了，甚至连手中的兵刃都差点要被夺走了。
不过，在这个关键时刻，余连当然不可能因为惊艳而真的被夺走兵刃。他手掌上的吸引力始终夹住了临光的握柄，用力一挑，便将光焰从那一团虚影中拉了出来。
他听到了艾瑞达精灵痛苦的闷哼声。可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被三叉戟舞动的风暴包裹在其中，仿佛直接化作了一团影子。
余连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和一团无声无息却又危险致命的影子作战。
不过，若对方所谓的“冥照”真的是在模拟萨拉帕，世人所知道的“冥照狩主”的力量，有这样的效果却也并不奇怪。
“萨拉帕”乃是帝国古典神话中，一位掌管虚影和阴邪力量的魔神。后来，在帝国的探险者们首次在虚境中发现了某种虚境领主的能力时，赫然发现其能力和神话传说中确实存在许多相似之处，便因此而给其命名。
这或许也是虚境中最危险的虚境领主，像是这种能级的魔兽，基本上都有自己的领地，只要不去有意在其附近挑衅，总体而言还是比较安全的——当然了，大多数人直面虚境领主的真身都有可能当场精神崩溃，但这并不能说明是人家的错。
可是，萨拉帕却是不同的。它是一种无序而狂暴的象征，无序地没有领地，无序地游走于虚境任何角落，无序地会试图狩猎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也有可能无序地放过偶尔路过的人类蝼蚁们。
总之，到了目前为止，神秘学家们还没有发现这种魔兽的行动逻辑，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确实虚境中最有猎食者做派的虚境领主，便竟然是很像是正经的生物了。不像是别的虚境领主，与其说是生物，倒不如说是某些神神叨叨的非正常信息的集合体。
于是，在虚灵圣殿中，他的正式名字便成了“冥照狩主”，只有傲慢的帝国人才会用“萨拉帕”来称呼它。
这种虚境魔兽的真实形态几乎是无法捕捉的，大多数人只能一大团遮天蔽日的黑影。黑影之中仿佛没有血肉肌体，只有无穷无尽的宛若漩涡一样的能量力场。
当祂袭击猎物的时候，力场构成的漩涡就会像是龙卷风般从黑影的掩护中忽然扑出，将猎物彻底撕裂，在被黑雾吞噬。无论是血肉还是金属构成的机械结构，乃至于能量模块，都算是这种魔物的食粮之一。
谁也不知道这种虚境魔兽到底有没有生物组织，便只能将那些从黑雾中流淌过的力场漩涡视为他的利爪和血盆大口。这便意味着，冥照狩主的身体每一个位置都有可能在发起攻击，隐蔽得让人无从防守，也快得让人无从闪避。
而此时此刻，艾瑞达精灵的攻击，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便是通过冥照狩主的行为，所领悟出来的格斗技吗？如果真是如此，“过去公”便堪称震古烁今的武道宗师了。
呼呼，不管是骑士长阁下的“黄昏”，还是“过去公”的“冥照”，我都想要啊！呼呼呼，作为一位优秀的游侠，想要强化自己，提升自己，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余连一边思忖着，一边干脆转攻为守，把攻击节奏再次都让给了对面的塔蒂埃伯爵。短短的瞬息间，两位身着纹章机的战士已经和这团黑雾詹过了上百个回合。若有外人在此，大约会以为是星界骑士在降妖除魔吧。
没办法，某人手里拿着的是原子光矛，用的帝国的灵能武技，不是星界骑士又能是什么呢？
在持续不过一秒的百回合交手之后，双方似乎战了一个平手。
可是，这又如何呢？
就像是余连所猜测的那样，“过去公”拖着这样伤痕累累的身躯硬是使用这种能级的武技，绝对是意志超脱了肉体的超常发挥了。这样的场景固然非常励志，但又能坚持多久呢？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又如何操控那边的身外身呢？
是的，那些强悍的分身们依然保持着霸气外露的身姿，立在了原地，就像是一群栩栩如生的雕像而已。
余连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再用肉眼直面塔蒂埃伯爵的强光和过去公的黑雾。两人战斗时产生的力场交锋已经构成了一团不断增厚的阴霾，致命的烈焰和闪电在期间闪烁着。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便只是在这团迷乱的阴霾中找出属于艾瑞达精灵的攻击，代替骑士长将它们化解而已。除此之外，他所有的感知力和观察力，都放在了双方舞动的轨迹和灵能的流向，希望能记住“黄昏”和“冥照”的所有技巧。
如果是在以前，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可当余连在最近的距离接触，时刻在致命杀机中左右横跳的时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果身边有了一个万能的古代机器人帮自己记录数据，便是有可能。
像是灵能流向这种玄妙的概念，可不是现代的科技产物能够记录的，但若是启明者时期的金哨子，确实有可能的。哪怕是只能记录下来三四成，也都其他人难以想象的。
想到这里，余连还是觉得有点可惜的。如果身边的不是金哨子，而是更先进的小灰，说不定能把这两位大佬的底裤都探出来。
两位大佬沉迷于冷酷而高效的战斗不能自拔，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缠斗中的第三方其实正在暗中观察。
到了这个时候，“过去公”在痛苦之余，已经感受到了很明显的疲惫，便再次从黑雾后发出了自己的咆哮声：“你到底在等什么？”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余连心中闪过了一丝警觉。
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再次开始改变了。那并非是脚下所踩踏着的平台再次开始动了，而是周围所在的舱室开始在扭动了。
“魔方吗？所谓的蛇穴其实是个魔方吗？”余连忍不住大声道。
“或者说是一个魔术积木。嗯，我觉得魔术积木更贴切一点。”骑士长一本正经道。他人虽然很一本正经的，但手里的光矛终究还是又狠又辣地凶猛地刺了进去。
这一次，黑雾之后狂野的笑声终于变成了澎湃的痛苦嚎叫。在细细一看，却见黑雾已经的彻底无法维持了，艾瑞达精灵的身影出现了实体，但从光矛已经深深地刺了进去。紧接着，他的肩膀、右臂，乃至于小半边的躯干都被卸了下来。
那些伤口处甚至都没有流血，却也没有燃烧，直接出现了平滑的切口，却分明就是被原子光矛的崩解力场摧毁的效果。
他的三叉戟同样也落在了地上，顺滑地没入了钢铁地板。就仿佛是用烧红的厨刀没入了一块豆腐似的。
对大多数人，乃至于灵能者来说，这都是绝对的致命伤，但对这位一看就相当血厚的艾瑞达精灵，却不好说了。
可现在，无论是塔蒂埃骑士长还是余连，却都不能马上退出。他们已经看到一个出现在平台上方的黑影——是的，随着平台周围环境宛若魔方一样地扭动，大家已经出现在了一个相当宽阔的空间之中。
这空间呈现的是一种圆锥结构。最下层是足有足球般宽大的广场，摆放着一整排终端机阵列，闪烁着各种视窗。
其余的平台则都被连接桥架在了圆形的墙面上。第二层的平台上，摆着七八个像极了棺材一样的设备，咋看有点像是基因治疗仓。不过既然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不可能如此肤浅。
至于余连他们所在的平台，则是在第三层。在往上的第四层，却已经站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脸上长满了翎羽的廓兰人。余连微微收缩了一下眼眶，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对方的。
可是，塔蒂埃骑士长却已经吐出了森然的声音：“迅风？”
余连顿时恍然，这不就是帝国审判庭的首席调查判官吗？不过听说这位在去年某次行动中失踪了，却想不到竟然是在蛇这边找了一个很有前途的工作啊！
还是说，他一开始其实就是蛇的部下？
可是，这位判官先生压根就没准备回答。他只是居高临下地提起了两柄硕大的爆能机关炮，肆无忌惮地倾泻起了弹幕。
如果仅仅只是爆能光束，余连和骑士长都只会觉得不疼不痒，但他们谁都不敢保证这家伙是不是会在里面混入一些更强威力且还附带其余不和谐属性的灵能箭矢。一个六环的灵能者，是可以用科技侧的大路货武器隐藏自己真正的杀机的。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舞动光矛拨开了密集的弹幕。
乘着这个机会，重伤的艾瑞达精灵，便拖着自己千疮百孔的佝偻身躯，一个纵身翻出了平台，落在第二层上还顺便踉跄了一步。
“您实在是太慢了。黑将军。”过去公捂着伤口狞笑着道：“可是，我确实没有想到，第一个赶过来的会是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那些医疗舱一样设备走去。动作显得蹒跚，但步伐却一点都不慢。
“我遭到了帝国军第78装甲掷弹兵联队的围攻。我的佣兵损失惨重，我的副官也战死了。”廓兰人丢下了打空了的爆能机关枪，拿出了两柄沉重的螺旋冲击拐，轻盈地落到了余连他们的平台上。
“可是，我还是赶过来了。可是，将作已经陨落了，您可听到他临终的悲鸣吗？”

第1212章 唯一值得战争的东西
哦呀？堂堂环世之蛇的十三面之一的“将作”，这就没了啊？余连一时间竟然有了几分唏嘘的感觉。他对这个蛇首的生平其实也是略有些了解的，知道此人乃是环世之蛇中的天字第一号的大技霸，一个把自己全身百分之九十的器官都义体化了的疯子科学家。
他所领导的十四工坊和钢髅战团，也正是特伦德和萨默斯他们所领导的智械兄弟会的死对头。
我们都知道，智械兄弟会的核心骨干其实也是义体人，但一直是要求大家把义体器官当做工具，一定要以人类的灵魂为傲，一定要记住自己是人类。这样的宗旨，自然就和十四工坊的赛博精神病们有了本质区别。
我们还知道，异端比异教徒还可恨。这两家会成为死对头便是必然的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义体人其实还是挺能活的。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就连蛇穴都已经被列国联军剿灭了，“将作”本人却逃出生天。
这个疯狂且又危险的义体科学恐怖分子，在数年后，终于死在了智械兄弟会和游击士协会的围剿下。余连也参加了那一次活动，亲眼看到他死于自身的电池暴走，然后倒在了能量力场漩涡中的场景。
可是，他的徒子徒孙和十四工坊也没有灭亡，还在宇宙各地活动着。
一直到余连回来的那段时间，这两家义体人“互助组织”的恩怨情仇，估摸着都够拍上几十部家人侠系列了。
可是，在这一条时间线上，环世之蛇的“将作”，十四工坊和钢髅战团的领导者，拥有很多个化名，其实本名应该是叫做朱摩克博士的疯子科学家，就这么没了。
余连一时间都觉得有点缺乏现实感，可这时候，却听廓兰人判官用一种非常细微的声线道：“他陨落于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手中。事实证明，十四工坊打造的钢铁战髅大军，在真正的星灵面前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我们现在的实力，不说是挑战帝国和联盟，甚至连挑战一个虹蔷薇，都是力有未逮的。”
“这很正常。虹蔷薇就是联盟，联盟就是虹蔷薇。”过去公如此道。
“娅妮在这里会给你们点赞的。”余连笑道。
他已经算是听出来了。刚才自己在空间通道中遇到的那些机器人大军，估计就是“将作”亲自指挥的，说不定就是被那个帕纳尔希斯141号直接给撞死了。
说起来，十四工坊还没有发展到后世的规模，所谓的钢髅战团也并非后世那种半独立的义体人军阀组织，更像是蛇直接领导的义体人刺客部门。现在，“将作”已经没了，这两个组织便算是失去了领导者。
我要不提前通知一下特伦德先生，说不定智械兄弟会和工程师会馆就能曾经把对面的异端给彻底吞下来，大大地进补一番呢。
毕竟也算是咱们先驱党的兄弟单位了。
余连心中如此盘算着。
接着，又听黑将军道：“我已经联系不上‘破法者’和‘母树’了。尊敬的导师，我或许会是这个要塞里唯一还能回应您求援的人了。这个要塞，已经失守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的朋友，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艾瑞达精灵用悲切的声音回应着，自己则托着伤痕累累老态龙钟的躯体，继续向那一排治疗仓设备走去。步伐依旧没有半点迟缓。
事有反常必有妖。余连当即便冲着过去公蹒跚的背影轰出了一发灵子风暴。这个行为虽然很没有武德但却非常有效。那些只有原初破坏属性的灵子炮弹们并没有打中“过去公”，却打中了他的其中一具分身——那个分身就像是幽灵似的一个闪烁，便拦在了余连和自己的本体之间，当场展开了一面坚实的力场墙壁。
看得出来，当“过去公”不用冥照这种对身体负担过大的强力招数时，对分身的控制力便总算是勉强恢复了。
不过，余连同样也能感觉到，这个分身看着确实强大，展开的能量壁垒也极为坚固，但真的缺乏了几分灵性，更像是一个呆板的傀儡，比起在空间通道中遇到的那两个真是差远了。
像这种强大却又笨拙的对手，自己在启明者的遗迹中已经遇到过许多次了。
新念神转之间，一串灵子弹幕已经从力场壁垒的缝隙间钻了过去，直接轰到了其面门上——实际上，余连真正想要轰的是那个蹒跚的本体，但这个分身虽然呆里呆气的，但基本的战斗本能也是有的，便干脆以身为盾，用脸接住了灵子风暴的直接轰炸。
宛若巍峨巨人一样的艾瑞达精灵的脑袋就这么被炸飞了，身体在空中抽搐了两下，便像是笨重的石块般向地面上落去。
余连倒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一次灵子风暴就能当场送走一个强敌。不过，他此时也没时间为自己的战绩自豪了。
这个时候，除了有三个分身跳下平台跟上了那颤颤巍巍的本体，其余的仿佛也才刚刚结束了硬直状态，纷纷扑了过来。至于被过去公称为“黑将军”的廓兰人前判官，更是直接将自己的螺旋冲击拐倒了一个方向。余连这才看到，这武器的前端居然开了黑洞洞的炮口，直接朝着塔蒂埃伯爵轰出了一大串火焰弹。
那些火焰球每个都只是乒乓球的大小，但却已经呈现雪亮的白炽色，仿佛已经将空气都点燃了。
不过，伯爵只是带着怒意“哼”了一声，甩手一挥，便拉起了一道无相的涟漪，当场便将那一片火球全部中和。
“这是陛下赐给你的宝具！你没有资格使用它！”骑士长如此喝道。
“他还真的不是陛下赐予的。况且，就算如此，我立下的功绩，也对得起所有的恩惠了。”判官哈哈一笑：“骑士长阁下，我当了快五十年的调查判官，却依旧还是一个调查判官。如果我是人类，在二十年就该进枢密院了吧？”
骑士长持矛架住了分身们的攻击，随手一拨便将这些敌人全部弹开，接着便又叹了口气：“纹章院又给了你应得的哀荣，你的儿子已经是帝国贵族了。”
廓兰人摇了摇头：“一个非人类想要成为帝国贵族，是何等艰难的事情，我明白的。如果是以前的我，这便足够了。完全足够了。可现在的我，毕竟也是听过《我有一个梦想》，看过《原论》的我啊！”
说到这里，前判官还没忘了向余连颔首致意。
合着这也是我的锅啊！怪不得刚才那家伙只是冲着骑士长去的，却完全没有攻击我。余连一边忙着和几个分身过招，一边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自豪感了。
而乘着这个混乱的机会，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过去公，却硬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续着，踉踉跄跄地翻开了一个医疗舱设备，艰难地爬了进去。
……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老态龙钟的老人，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自己爬到棺材里似的。那场面真的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无比。
那三个没有参与围攻的分身则跟着他的身后，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骑士长阁下狐疑地看向了这一幕，但他也来不及做什么了。就在这个时候，黑将军已经扑了过来，双手的重拐被发散出的力场完全覆盖，便见红色的能量火焰被无色的能量力场包裹在了其中。
短短的瞬间，绽放开了无数次的闪烁摇曳。那迸发出一片火光和电光编制成了致命的能量网络，快得用肉眼完全无法辨识。就算是余连，也都只能用灵能感知勉强捕捉到他们的动作。
可是，那些杀气腾腾的灵能确实是在他们周围激荡着，碰撞着，能量沸腾。
余连能够感受到，骑士长的力量依然如同太阳的光耀一般辉煌而威严。可前判官的灵性却并非如“过去公”那样癫狂而阴暗，却宛若稳健而踏实的硅基阵列一样，不断中和着太阳的力量。
如果这样的战斗持续下去，迅风判官应当不是塔蒂埃骑士长的对手。可是，有了那些分身的帮助，却反倒是占了上风。
瞬息间的交错之后，包裹着中和力场的双拐竟然真的锁住了对方的光矛。猩红色的崩解光焰就像是被一团水晶缠在其中，力场错位的冲击不断震颤着周围的空气，但短时间却完全脱身不得。
“……真是个处心积虑的坏种啊！”塔蒂埃伯爵叹道。
“是的，我确实从十年前，就在处心积虑地研究星界骑士团所有武技的破招了，就像剑帝专门在宫廷剑术留有克制我们判官冲击拐的杀招一样。”前判官道：“不过，您刚才用黄昏和‘过去公’大战了数百回合，体能也到极限了。若非如此，我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很好，值得赞赏。我确实没有注意到，您是一位顶级的调查判官，却也是一位顶级的武术家。枢密院、纹章院以及骑士团的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真可惜，如果您是人类，我们确实早应该注意到了。”骑士长道。
这是在委婉地对帝国的人类至上主义思潮吐槽吗？余连想，不过，骑士长本人也是人类哦。
“可是，你不会以为，锁住了我的兵刃，就锁住了我的攻击吧？”塔蒂埃伯爵大笑了一声，撒手丢下了光矛。
余连当然知道，某种意义上，这位骑士长若是丢下了武具，却相当于解放了自己的双手。
可是，没等到伯爵做出下一步行动，周围的数个“过去公”的分身们已经扑了过来。他们似乎并没有指望能造成什么有效的攻击，便干脆放弃了攻击动作，只是努力张开了双手，似乎是想要尽量扩大自己躯干所能扩大的面积。
这是在玩叠罗汉？余连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那些分身已经将互相拉着手将骑士长围在了中央。他们的身体先是失去了色彩，接着便又失去了轮廓，当场便像是一阵青烟似的，消散得无影无踪。
可同时和他们一起消散的，却还有骑士长自己的。
这时候，余连才刚刚砍下了围攻自己的两个分身的脑袋，还把最后一个来了个腰斩，但对骑士长那边就实在是爱莫能助。
这诡异的一幕顿时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飞起一脚便把刚刚被腰斩的分身的下半截躯体踹飞了出去，自己则是一个战术后退，和廓兰人前判官拉开了距离。
黑将军却只是露出了相当疲惫的笑容，靠到了走道的围栏上，仿佛站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余连能感应得到，对方现在确实很虚弱，仿佛仅仅只是一次短短数十秒的交锋就耗尽了他所有的体能和精神。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演。毕竟一个高层蛇首能混成帝国的首席调查判官，演技不行可是维持不下去的。
骑士长却如此道：“我杀不了他。塔蒂埃伯爵或许才是骑士团中最危险的，就算是有办法给他造成致命伤，却只会让他点燃鲜血，释放归墟光环。我没能力化解这样的灵能技法，这里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塔蒂埃伯爵明明是个“守护”，打起来却妥妥是“血路”和“修罗”的做派，能开启这种恐怖的广域必杀的领域类技法，倒也并不奇怪。
蛇首们杀不了塔蒂埃伯爵，至少现在做不到。
“是的，所以只能暂时困住他。”黑将军笑道。
“怎么做到的？我却不知道，身外身也能成为某些技法的媒介。”余连好奇道：“在新大陆的时候，我倒是见识过预言家小姐的替换。”
“那不一样。以身代身的空间替换，涉及到了长距离的空间操作和虚境法则的利用，需要提前做好几位复杂的前置准备，甚至还需要准备好一个用自己的精神力改造过的亚空间领域。可即便如此，也很难瞒过真正高手的耳目，也很容易被回避和化解。”黑将军摇头道：“替换是高深玄奇的技法，但成功率不高，而且基本只能对付杂鱼。”
克雷尔老兄，人家蛇首说你是杂鱼哦。
“那么，您刚才的手段……”
“呵呵，我只能说到这一步。还想听的话，便需要您做出诚恳的选择了。余连阁下，环世之蛇其实对您并没有敌意。这一点，导师们应该向您讲述过的。”
“现在”和“过去”都拉拢过我，还不止一次。整得本人都有点小小的的受宠若惊了。
余连刚想要回答，耳畔边便再一次响起了“过去公”的声音。
“年轻的破晓之龙哦，您以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们的宇宙才永远战乱不断呢？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权利？财富？荣耀？还是正义感和价值观？”
这一次，他的声音中气十足精神饱满，和方才那气若游丝的姿态完全不同。
不，或者说，甚至比之前在空间通道中遇到的那个状态完好的“过去公”，显得更加神采奕奕，充满活力，仿佛年轻了一百岁似的。
然后，便见那个基因治疗舱已经打开了，完好无损的紫色巨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可很快您就应该明白了。唯一值得在这个宇宙中燃起战火的，只有时间。我们如是，联盟如是，帝国如是……启明者，更如是！”

第1213章 说跟帝国有仇的哪位啊
望着那个完好无损的艾瑞达精灵的躯体，余连一瞬间都以为这应该是另外一个分身。可是，再仔细看看，那家伙的那身金甲都只剩下了半边，像是乞丐装似的零落地挂在自己的躯干上，这不正是刚才骑士长阁下造成的伤口吗？
更何况，这个“过去公”已经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力量。他甚至是在炫耀自己的力量似的，仅仅只是站在原地，周围的空气便已经发出了空震。
余连毫不怀疑，对方只要愿意，便完全可以靠着意念在现场制造一场空震。
……他完全恢复了极盛的状态，甚至犹有过之。
好吧，虽然并不太能分辨出艾瑞达精灵的年纪，甚至连长相都不好辨识，但余连确实有一种这家伙至少年轻了一百岁的感觉。
“真是神迹！”体力似乎真的完全耗尽了的迅风，正趴在围栏上，眼神隐藏在了颤抖的翎羽之下，但声音中却带着兴奋和神往。
“没有想到，第一个见证神迹的，并非未来公和现在女士，也不是其余的同僚，却是我。”他道。
“您有资格见证这一切。”艾瑞达精灵道：“您见证了，便代表其余人见证了。”
“这就是所谓的时间吗？所谓的唯一值得发起战争的东西？”余连悚然一惊，但脸上却保持着毫无破绽的扑克脸，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那么，您是真的重返青春了，还只是暂时的？”
他露出了促狭的笑容，顿时让自己显得更加年轻了：“谁知道呢？我也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洗礼。反正我现在的感觉很好，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仿佛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余连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原来如此，一百多年前？嗯，你们背刺萨尔文伯爵的时候吧？”
“我们没有背刺他。我们继承了的理想。”艾瑞达精灵一本正经地分辨道：“现在，我们正在发扬他的理想，并且正在向这个宇宙最深邃的黑暗发起挑战。”
“靠着这个还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的返老还童？”余连冷笑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过去公看了看身后的基因诊疗舱。那三个躺入了分身的治疗仓就自动弹起了盖子，露出了躺在其中的干尸。
那些身体强度堪比高位灵能者，本身也能承载强大灵性能力的艾瑞达精灵克隆体，身体所有的血肉和养分都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了一具干瘪的尸骸，就像是在沙漠的洞穴内藏了几百年似的。
“如果有第三方人在这里，只会认为您才是最深重的黑暗吧？”余连幽幽道。
“您这么说，我多少还是有些受伤的。分身的灵性是我用身外身法制造出来的，躯体则是最新的克隆产物，造价极为昂贵。地球的天才小哥，老夫可没有像电影中的魔王那样，处心积虑地吸取普通人的生命，更没有吃童男童女来延寿。”艾瑞达精灵道。
余连发现还真是如此，顿时抱拳致意：“失敬失敬！也即是说，这些分身其实都是倾注了您的骨血的？”
过去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便也没有接这一茬，只是笑道：“普通人会储存自己的干细胞和冷冻血用于在关键的时刻救命。这其实是同一个性质。”
好吧，非要从这个角度上来解释，听起来确实是同一个性质。
必须要承认，环世之蛇虽然是反派恐怖分子，但在不做人方面，居然还特么真的有一点点做人了。
大约是感觉到余连情绪的变化，艾瑞达精灵的脸上已经挂上了和煦，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慈祥的微笑：
“是的，我们的敌人其实是寄生在宇宙上的深渊，强大得超出我们的想象。我们需要做太多的逐步内，而这里的也确实是只是一方面。光阴的力量并非是我们的目的，还是我们的武器。而武器，总是要使用过，才能从不稳定变成稳定的。”
余连冷笑道：“是吗？还有什么武器？那个宛若蜂群一样的人造种群？它们才是萨尔文伯爵留下来的遗产吧？”
他回应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您已经了解不少秘密了。有些是机缘巧合，有些则因为您的执着和聪颖。都到了这个地步，您难道还认为和我们无缘吗？若是能加入我们，少少的碎片是可以变成稳定的线索的。哈哈哈哈，这话我今天似乎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是的。话说三遍淡如水，您要是再纠缠下去，不就显得贫了吗？就不担心有损自己的格调吗？”
“格调是神秘感和威慑构成的，但这只是用于应付世俗的人设，但若是对志同道合的战友还如此，便成了见不得光的邪教了。”
你们是挺见不得光的，离邪教也就差了些宣扬末世论的传教士。余连想。
“今日的机会难得，我还希望那个能再多劝几次呢。怎么样？年轻人，你就真的对我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吗？就连大多数的十三面的伙伴们，都是不知道的。可是，这些都是可以与你共享的秘密。”
“我可以做证，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迅风补充道：“我加入组织，只是想借用他们的力量，狠狠地打一次帝国的脸。至于更隐秘的信息，便一无所知了。”
过去公笑道：“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其实是取决于他掌握的信息多少的。您不不觉得吗？”
余连觉得这话说得居然有那么几分哲理了。
那么，我能不能加入，把你的这些隐秘情报骗到手，再退出呢？
他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考虑到了那个当场堕化成虚兽的挚爱亲朋一号，顿时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挺不适合这种神神叨叨的组织的。
本大侠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对身为人类的皮囊非常满意，可不想被人在脑袋植入一些不和谐的东西，就算是死，也一定要以一个人类去死！他露出了无声的笑容，伸手一展，拂晓剑丸闪烁着冷光在他的身侧展开。
“呵呵呵呵，这是个精神充沛的年轻人。”艾瑞达精灵依旧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反倒是一副对着顽劣叛逆的晚辈无可奈何的大家长的嘴脸，接着便道：“我说过了，这里现在只有我们。就算是您加入了，也不会影响您的主业的。我的同僚黑将军可以证明。”
“是的，我甚至靠着组织的情报立了不少功。”廓兰人的声音似乎带着感激。
“那您还搁哪儿什么《我有一个梦想》啊？”
廓兰人判官哈哈一笑：“年轻的将军哦，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已经当了二十年审判庭的首席调查判官了。有没有这种可能，就算是没有组织的帮助，我迟早也能爬到那个位置上？我也只能爬到那个位置上？”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不好乱说。不过，看您这么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当姑且就当是这样吧。”余连慢条斯理地回答：“总之，在这里见证了奇迹的发生，我非常满意。那么，就此……”
他想要用力场闪烁离开，但却已经感受到了周边的灵气的凝滞。
不知不觉中，“过去公”的灵能已经渗到了这个巨大的舱室之内。它们化作了空气的一部分，却也化作了空间的一部分。
一个完全闭锁的空间牢笼，已经形成了。
不，不仅仅是空间。甚至是连时间的流向甚至都得到了控制。
而现在，他已经深陷其中。他即将被空间的闭锁和时间和错位洪流吞噬，在这样的世界中，他几乎无从反抗。
余连的感官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也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望着笑容可掬的艾瑞达精灵像是没有重量的幽灵一样飘了起来，再次落在了自己面前。此时的对方，手无寸铁，身上如同乞丐装一半的金甲甚至显得有些可笑——很显然的，过去公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赶紧剥掉了自己的装甲，露出了一身泛着灵光的紫色腱子肉。
“……一身基佬紫，跟特么中了核辐射似的，而且还是在玩人体蜈蚣的时候中的。”余连呸了一声，再次亮出了金黄色的能量光焰。
他的视线中，看到的是笑容可掬却光着上身的紫色肌肉基佬，但在他的感官中，看到的一团黑暗的人形，仿佛每个毛孔都是黑洞的出入口。莫可名状的灵力在他的周身流淌着，仿佛是蓄积着威能，再让它们宛若飙风一般喷薄而出。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瑞达精灵便伴随着飙风扑了过来。他依旧没有亮出任何兵刃，只是让自己所有的身躯化作了黑暗。
在这一刻，过去公身体流淌着任何一丝气息，都可以构成战斗的冲击的潮水。
余连赫然发现，自己在这一刻扮演了刚才塔蒂埃伯爵的角色。可是，自己要面对的对手却比刚才的他更加强壮，更富有活力。他知道，单凭战斗经验和技巧，是肯定无法跨越双方的硬实力差距的。
若不是“过去公”对自己始终还抱有期待，自己或许最多只能坚持十招。可即便如此，现在正在挥舞着临光和拂晓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在吞噬天地的巨大的暴风中挣扎的灯塔似的。但凡有一秒的分心，都一定会瞬间被它浩瀚的威能彻底吞噬。
“感受痛苦吧。体验痛苦吧。接受痛苦吧。”艾瑞达精灵发出了狂气的大笑声，就像是尖刻的烈风撕开了树木般刺耳
“然后，你可以感受到我们的诚恳。我曾经的导师说过了，不愿意接受真相的孩子，不愿意听我们话的孩子，是可以被打到听得进去的。”
余连觉得这话让自己受到了精神污染，冷哼了一声，干脆让自己的情绪松弛了下来。
他让自己不再经过大脑干预，顺其自然。无论是临光的金色光焰与黑雾的交锋时，还是拂晓冲着对方扫过的次元斩击，都能够让身躯活动的反作用力。他便让自己的脚步顺着反作用力闪转挪移，肩膀和手臂在这个过程中自由转动时，毫无烟火气地带动兵器地闪烁，反倒是制造出了反击。
艾瑞达精灵再没有掩饰自己的激赏：“您配得起我们所有的赞誉！你应该……”
他忽然住了口。
过去公本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灵能已经在这个空间中构成了无数的重影和密网。而那个充满了希望的年轻人，却像是一只华美的蝴蝶，无论如何反抗，却只是在蜘蛛网中挣扎似的。
不管过去过久，他总是会力竭的。
而在这个用空间和时间错位构成的领域中，大家最不缺乏的就是时间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密网唯一的缺口。艾瑞达精灵随即惊讶地发现，本以为已经油尽灯枯的迅风，不知道何时已经站立到了平台的尽头。
“您说得对，导师，这里只有我们了。”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晶体。
就算是以艾瑞达精灵的见多识广，也都认不出那晶体的来历。可是，他却能感受到某种跨越虚境的亚空间法则之力。
“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喝道。
廓兰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声。他的翎羽之下似乎钻出了莫可名状的触须，毛孔中溢散出了让人心悸的黑雾。
这是灵能者的灵性因子堕化，即将被吞噬自我化为虚兽的表现。
“过去公”从来就不是一个典型的导师，他也绝不可能对一个才回归总部不久的“同僚”，完全放下戒心。
可是，在这些诡异将廓兰人吞噬之前，他已经捏碎了晶体。在骤然闪烁的白光照耀下，那些莫可名状的阴影和触须，却像是被太阳照射的污水一样，当即开始消散。
余连已经看到，一个披着甲胄，背后展开了龙翼的高挑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现场。她就立在这里，光辉在其脑后化作了日轮，就像是一缕阳光映如了阴霾。她转过脸，朝着余连绽放开了明朗宛若旭日般的嫣然笑容：“是这样吧？好久不见的连卿。”
“其实也没有多久，也就是半年多……等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余连大声道。
“嗯，是啊？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蛇穴就在这里！”她挺起了胸膛，如此傲然道。好吧，就算是以这位女士同样也傲然的曲线，穿着纹章机也确实显不出什么身材来，但架不住人家理所当然且霸气外露嘛。
当然，霸气完了之后，她又收回了庄严的姿态，向余连俏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连卿你也在这里嘛。”
来者，自然是晨曦天使号的主人，大选帝王中的最年轻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神圣银河帝国真正的天选之女。
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个事实，只知道她是晨曦皇室年轻一辈的颜值担当，甚至有人将其视为花瓶和吉祥物。
余连迅速看向了那边的廓兰人判官。可这个时候，对方是真的油尽灯枯了，缓缓地坐在了地上，委顿了下去。可在最后，他居然还朝着苏琉卡王的方向敲了敲胸口，一副我把忠诚的心脏奉献给您的样子。
喂喂喂，刚才说自己和帝国有仇的是哪位啊？

第1214章 晨曦之龙的主人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就算是再迟钝也应该能猜得出来，所谓帝国的首席调查判官，环世之蛇十三面之一的“黑将军”，可说到最后，分明就是苏琉卡王的卧底嘛。
这就是所谓的三面间谍了。
“如果皇帝陛下知道他的审判庭中的二五仔，竟然自己最疼爱的曾N孙女派来的，一定是会很伤心的。”
“我要是什么都没做，他才会伤心呢。”苏琉卡王随口答了一声，也朝着倒下的判官微微颔首：“辛苦了，迅风卿，我已经看到了卿的忠勇。剩下的事情，就是我和连卿的工作了。”
迅风判官这次已经把收到了胸口上的拳头送了出去，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才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一步步缩到了过道的尽头中，直接躲到了一台压缩机的管道后面。
说实话，这一段艰难而蹒跚的挪动的嘲讽性还是挺高的，如果换做是平时，便已经足够“过去公”杀上一百次了。可现在，环世之蛇的领导者已经没有余裕去料理这个叛徒了，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去琢磨，对方为何没有被自己种入了虚境魔种当场堕化成虚兽。
此时此刻，艾瑞达精灵化作的黑雾依然在和余连缠斗着，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刚刚出现的苏琉卡王的身上。
他当然不可能不认识这位被称之为“天域之光”的倾国绝色。他更知道，她虽然是大选帝王中的颜值担当，但绝非淡出你的花瓶。实际上，即便是在盛产天才和疯批美人的晨曦皇室中，当代的苏琉卡王却也是最天才的那一类。
可即便如此，这位注定可以掀起宇宙风暴的龙王，却也依旧年轻稚嫩。这样的舞台，对她来说，不应该太早了吗？
布伦希尔特依旧立在原地，宛若太阳女神的化身似的。在她的身侧，神圣的光辉化作了镇压邪祟的绝对领域，不断地向周围扩展着。“过去公”化身的黑雾似乎想要探出致命的虚影，却又仿佛是遇到了天敌似的当场退缩了回来。
在苏琉卡王的身后，从甲胄背部的灵性配件中延伸出去的日轮和龙翼，不断挥舞出沸腾的黑色和红色相间的火焰。那是漆黑的玄色，深邃肃穆，却无阴邪的诡异。那是赤红的焰光，璀璨神圣，却无酷烈的杀气。那光焰从金黄色的龙翼结构上延伸了出去，化作了超过三十米的壮观的翼展。每一次挥舞，仿佛都在这个空间中带起了辉煌的普照。
在神圣光焰的照耀下，普通人肉眼的视觉都要被剥夺了，这个空间内的物理温度却没有丝毫提升。
可是，“过去公”布下的空间牢笼正在被撕裂。
随着红黑色光翼的展开，一个巨大的传送门也在苏琉卡王。数名同样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已经大步地迈出了空间之门。
披着红色纹章机的吉娅菲尔率先走到了主君的身侧，摆开了护法的架势。她的背后插着狮子王战旗，手中提着一柄介乎于槊和斩马刀之间的兵刃。可是，那长度超过一米的刃体就像是用红色的水晶打造的，看着相当脆弱，但细看之下，那剔透晶莹的材质之下，却仿佛还蕴藏着一座火山。
然后，便是说好了要和余连一起在天域开火锅店的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在另外一套时间线上拥有“铁壁”的称号。
这妹子一身银灰色战甲，一手力场盾，一手光矛，脚下踏着神御光环。她的装备、战技和她的风格一样，都是永远的朴素无华且低调，但在战场上却尤为有用。
紧接着，便是余连（这辈子）没见过的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和沃夫娜&#183;迈米达尔两位女骑士。她们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是称之为“双翼”的帝国名将，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掌管着大元帅府。当然，世人也都知道，她们即是明慧果决的名将，也是千军劈易的猛士。
……好吧，其实单论个人的勇力，“帝国双翼”并不是在未来和沙梅恩侯爵一起掌管星界骑士团的吉娅菲尔的对手，但也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
紧接着，便是有“熔岩之剑”之称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少将了。她是苏琉卡王的参谋长兼情报总管，世人都觉得这是一位典型的“文官”和头脑派，却未想到会出现在战场上。
可是，我们当知道，就算是头脑派上了战场，也还是不得不批甲的。
这不，奥斯坦娜女士就穿了一身和自己的眸色同款的暗红色机甲，一手提着一柄三米多高的旗杆，一手提着一柄细剑。
她直接缩到了布伦希尔特身后，让火焰的光翼遮护着自己，一点都不介意用主君来掩护自己。
余连觉得，“熔岩之剑”女士其实是不适合战场第一线的，但仔细想一想，这其实也是刻板印象。这位在未来当到了宰相的小姐姐，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可是混到了“告死使者”，对治疗和支援技法都极有造诣，比起挚爱亲朋一号还要强上一整个境界。
就这样，苏琉卡王在成为女皇之后的“鸾台重臣”们，就这样当场到了一大半。
余连忽然在想，如果这些个个宛若女武神化身的女骑士们战死在这里，未来半个世纪的帝国历史书，说不定会非常寡淡了。
可是，她们就算是宛若女武神般天降了，却又如何呢？她们都是顶尖的天才，但这个舞台对她们来说确实是早了一些。
艾瑞达精灵确实看到了更多。
有一说一，她并不太介意一个并没有太多勇名的年轻选帝王驾临现场，却更介意她身上这身平平无奇的纹章机。
这确实是一件平平无奇的纹章机，如果抛开了在骑士的身后展开的光翼和日轮，甲胄本体上并没有太多繁复优雅，宛如纹章图案的炼金符文。甲胄的外层光滑剔透，像是经过了打磨得金属镜面，但由于实在是太光滑了，看上去甚至比上个世代的早期纹章机还要朴素一些。
可是，朴素的机甲背后却展开神圣的现象，这样的违和感，本身就代表着真实的强大。
“过去公”有了一丝分神。他知道，那是“晨曦之龙”，帝国皇室的秘传宝具，一千年前从启明者遗迹中取出来的宝物，也是本世代整个宇宙的纹章机之母。
纹章机是通过对“晨曦之龙”的逆研究而开发出来的产物。可经过了千年的发展，却始终没有突破那一层桎梏。还是那句话，对五环以上的高位灵能者来说，纹章机只是制服和辅助消耗品罢了，甚至连武器的功效都不存在了呃。
唯一的例外，就是这台“晨曦之龙”了。
所以，“晨曦之龙”的主人已经决定了吗？帝国的未来也已经决定了吗？
好吧，下一任皇帝的人选其实并不是由皇帝决定的，而是由所有的元老、贵族和公民从选帝王中挑选的。“晨曦之龙”的主人，更从来不是帝国皇储的象征，至少法理上不是。
然而，这却能表达当今皇帝的态度，自然也能影响到大量的选票的方向。
“这样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难道连赤王也不知道吗？”艾瑞达精灵想。
他为自己瞬间的分神付出了代价。
他的对手始终保持着绝对的专注，便立即感受到了黑雾短暂的凝滞。
不就是“晨曦之龙”吗？祂属于布伦希尔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见惯了穿着“晨曦之龙”出场的余连表示情绪稳定，他趁机脱离了它们的包围，一挥手用临光的金黄光焰劈碎了力场的缠绕。破晓剑丸在灵子风暴的推动下肆意冲入了黑雾之中，横冲直撞，撞出了一个破绽。
紧接着，他的左手化掌为指，探入了黑雾之中，轻描淡写地点向了那些阴影力量的集合点。
这个动作看上去随意而轻柔，甚至缺乏力度。然而，包裹着余连左手的纹章机臂甲却完全承受不住隐藏的灵力，甚至来不及不堪负荷地哀鸣几下，掺入了零元素的灵性合金便当场分崩离析。
余连左手的食指已经点入了黑雾之中，寻找到了一丝生命的节点。
这一刻，艾瑞达精灵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性，甚至比刚才塔蒂埃伯爵承受的黄昏的直击时都更加感觉。可是，连他这样见多识广的灵能大师都不知道，余连的“葬灵祭礼”，是在虚境的压迫中获取的能力，本就是用于寻觅和攻击虚境巨兽弱点的杀招。
这一招是对虚境巨兽的特攻，对人类灵能者的效果其实有限。可是，当“过去公”通过模拟“冥照狩主”的拟态，在施展“冥照”的时候，他的自身存在便已经在朝着虚境之主的方向变化了。
余连的攻击，是对虚境巨物的特攻，也是对此刻的他的特攻。
在这一刻，漆黑的虚影因为惊讶而恐惧，因为恐惧而犹豫。同时，又因为恐惧，而牺牲了相当的凶性。他在情急之中，迅速重新凝滞为了原本的身体，在胸口上构成了秘银皮肤，挡住了对方的这一指。
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轰得颠倒了，但相比起刚才致命的危机感，这样的代价是值得支付的。
艾瑞达精灵庞然的身躯像是断线风筝一样向着后方飘了出去，但却又像是撞到了无形的蹦床上，当场又弹了回来。这是有一个灵能吸力把他拽了回来。迎向他的，并不是余连的金黄光刃和无处不在的次元撞珠子，却正是那覆盖了整个空间的黑红明炎。
那就仿佛是晨曦之龙喷吐出来的龙息一样，从不会点燃真实的世界，宛若晨曦般的温暖润泽，但却可以直接灼烧邪祟的灵魂。
是的，在刚才的攻击结束之后，余连同样也一副掏空了身体似的，带着疲态开始后退。接替他战斗位置的，却正是披着龙炎的苏琉卡王。
这位年轻的大选帝王，这位从未在灵能者的领域创造过什么辉煌战绩的小女王，就这样挂着明媚的微笑屹立在了艾瑞达精灵之前。
“我家的连卿刚才还真是承蒙您的照顾了，‘过去公’。本王年纪尚幼，还缺乏武勋傍身，是需要一些重量级的人头来点缀自己的纹章的。感谢您的慷慨！”

第1215章 大多数人都是现实主义者
余连看得啧啧称奇。
布伦希尔特现在是三环还是四环？可无论如何，也都还处于中坚灵能者的水平。说白了，星界骑士团一个四人战斗单位的领头小队长，大约便是这个水平了。
这样一位星界骑士团的正骑士，可以在战场上一骑当千，可以成为上流社会的“别人家的孩子”，可以为历史悠久的帝国名门再添上一段历史甚至又多续上几代人的荣誉。可是，在“过去公”这样的天字号的老魔头面前，却不过是一介杂兵罢了。
和她一同到来的女杰，也非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未来的帝国重臣，也都是还在成长中的“杂兵”。按理说，她们是下不了这个高等级本的。
如果是正常的情况下，“过去”公是有办法在三分钟之内，用至少九种办法干掉这位年轻的小龙王和她的闺蜜们，也断绝掉帝国一个辉煌的时代。
至少九种！
可是，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艾瑞达精灵却退缩了。他立在原地，阴晴不定地看着身披龙炎的苏琉卡王，就连方才满溢到整个空间之内的灵力都开始收敛了。
“我确实没有想过，真正要将我逼到绝境的，会是年轻的龙王。我甚至从未想过，会在今天遇到您……真是不容易啊！布伦希尔特殿下，您应该记住现在的您。”他如此感慨了一声，语气平静，内容却意味深长，就像是藏着未知的剧毒。
然后，他又看了余连一眼：“余连阁下，她是晨曦皇室的一员，她是注定要来焚烧世界的。您确定，您真的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到，已经从储藏格中摸出了一根老刀，顺便还灌了一口药草茶。他表示，方才的几轮攻防，最后还用上了葬灵祭礼，就算是持久力很强的本大侠，也确实要到极限了。
人如果要承认自己是人，那就要承认自己是有极限的。
当然，余连因为听惯了“过去公”今日份的发言，已经可以把这些话当贫嘴了，但这边的布伦希尔特却还似乎第一次领教对方酝酿着毒气的话术，怒意和斗志在她健美的身躯里奔流在着。
年轻的选帝王张开了双手，比起临光还要更加璀璨的光焰凝聚了起来，像是虚空抓出了一枚太阳的碎片。
“你这个恶心的宇宙瘟疫！”她发出了宛若龙吟一般的断喝。
余连知道，那是帝国皇室重宝之一的“天枪芮焰”，千年来便一直是当代苏琉卡王的象征。临光只不过是伊莱瑟尔大帝年轻时的作业，但“芮焰”便是晨曦皇室的开国大帝在晚年制造的神器，在神秘性就有巨大的差距。
而在战场的边缘，奥斯坦娜&#183;巴尔女士仿佛是刚刚接受了主君的命令，用力将数米长的旗杆牢牢都钉入了合金地板，单手将其稳固地擎住。
就凭这一手，一直挂着和煦微笑的奥斯坦娜，一直像是个儒雅的文学少女般的奥斯坦娜，竟然有了典韦之姿。
她用来自帝国古代的芮文言灵开始了大声地歌颂：“你有没有听见邪祟的悲鸣？你有没有感受到深渊和地狱在分崩离析？你必将撕碎阴谋者的狞笑！你将呼唤星辰圣堂的降临，孩子将重获欢笑，朋友将高声歌唱，家园将迎回荣光！”
总觉得你这是在埋汰谁啊！余连忍不住如此想。
可这个时候，旗杆之上，那圣光凝成的旗帜已经无风开始荡漾。旗帜之上，似乎已经摇曳出了亿万星光，穿过了空间的桎梏，洒在了地面上，当然也洒在了吉娅菲尔和奈尔哈娜展开的光环上。
斗志光环和防护光环得到了星光的加成，仿佛一瞬间被拔高了一个维度。在那无穷光环的加成之下，女骑士们开始向“过去公”逼近。吉娅菲尔背后的狮子王战旗已经化为了漫天星光的一部分，而她手中的水晶长矛也已经明亮得无法用肉眼直视，仿佛真的可以随时点燃空气，散发出了不逊于方才塔蒂埃骑士长的黄昏的气息。
她大步向前，将杀机隐藏在主君展开的龙焰之下，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同一时刻，奈尔哈娜、奥莉薇和沃夫娜三人也都纷纷亮出了兵刃。光能透过三人的盾牌化作了帷幕一样的涟漪，从四面八方压向了中央的“过去公”。上百枚像是飞刃一样的器械躲在了光幕之后，将落在它们身上的星光放大，化作了耀眼的能量炮击，不断轰炸着那团阴暗的黑雾
看那场面，她们一点都不像是杂兵去给大魔王送人头，分明就像是一群母狮们在围猎公牛。
好吧，必须要承认，姑娘们就算是实力暂时不济，但氪来的宝物是不可能不济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肝帝斗不了技术宅，技术宅熬不过欧皇。可是在氪佬面前，以上的一切都是浮云而已。果然是诚不欺我啊！
余连顿时觉得放心了很多。反正看这个样子，帝国这帮彪悍的妹子们就算是不能把“过去公”当场围死，也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于是，他便也干脆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往战场边缘退去。他决定尽快抓紧时间恢复体能和力量，到时候便可以在必须的时候上去帮忙了。
可是，当他直接通过大旗的星光笼罩的领域，却顿时觉得自己的体能和灵力恢复的速度又快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就连身体之内的暗伤都在开始愈合了。
奥斯坦娜一边以典韦之姿托着大旗，顺手还递了一个婴儿拳头大的桃子过来，通体泛着银光，就像是水银做成的，外形很好看，但着实触发不出什么食欲。
“嘉果？”
“殿下专门给您留的。”
余连有点小感动，但还是忍不住道：“所以殿下处心积虑，早就料到一切了？”
“有些事情呢，不用琢磨得太细。单纯只是接受他人的好意，便会觉得心态健康很多的。”参谋长小姐笑道：“快去调戏吧。我们家的主君很任性，可是期待和你并肩作战的感觉，期待好久了。”
所谓的“嘉果”，当然是地球信达雅的翻译。这其实是帝国在灵气滋养了多年的蒂芮罗母星上花了大力才培养出来的灵果，功能大约相当于某珠中的仙豆。效果虽然没有那么立竿见影，但疗效还是很喜人的。
实际上，在战场上，哪怕功效只有仙豆的十分之一，也都是足可以改变局势的重宝了。而就算是以帝国在炼金和神秘生物学方面的积累，每年的嘉果产量也就只有两位数。
余连便将这个银色的桃子一口吞了下去，让灵气在四肢百汇中萦绕。他喘了口气，干脆直接推到了过道尽头的压缩机管道后面，然后便看到了正在躺尸的迅风先生。
余连看了看前判官的痛苦表情，就知道他正在对抗大脑中某些不和谐的因子。苏琉卡王留给廓兰人的东西，虽然能抑制主堕化的发生，却不能将其完成驱散。
余连知道，所谓的堕化，其实就和在虚境中那些莫可名状的巨兽对自己的精神污染是一个性质的。要对抗他们，靠的是精神力和生命力，某种意义上和人体自身的免疫对抗病毒是一样的。
他看到了对方从翎毛之下伸出来，又被缩回去的触须，溢散出的黑气，想到了最后死得苦不堪言的挚爱亲朋，一时间同情感大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手探了过去，用“生命之触”开始修复对抗堕化过程中造成的暗伤。
霎时间，对抗堕化的便从廓兰人自己，变成了两人联手，他代表理智的灵魂顿时占据了上风。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处于绝对平衡的战局中，若有一方忽然获得了生力军，便会起到天翻地覆的效果。
不过两三分钟，方才还处于崩溃边缘的迅风判官睁开了眼睛。他虽然虚弱得仿佛大病初愈，但眼睛却炯炯有神，充满了感激和感动。
“在下欠了您一条命。”他道。
“毕竟也算是我的书友嘛。”余连笑道：“虽然我觉得您那理由是随便掰扯的。毕竟《原论》成书才一年，而您的这个多面间谍已经当了很多年了。”
“哈哈哈，但我确实听过您的《我有一个梦想》，也确实在今年拜读了《原论》，并且大受震撼。”迅风判官道。
“大受震撼”是个中性词，而且如果涉及到了语境语态，说不定还是贬义词呢。余连用营业用笑容如此回应。
“更何况，余将军，我的态度一直都是真实的。”他又道。
这倒是不奇怪。如果他的态度真的都是演出来的，应当是不可能瞒过环世之蛇的大佬们的。
余连道：“以您的功劳，若是人类，确实是有资格进入审判庭的决策机关，最次也能去担任一个中央繁荣星区负责治安的副总督。您确实有资格痛恨帝国的人类至上主义，痛恨这个设立所有非人种族头上的玻璃天花板。”
“可是，我对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忠诚，也是真实的。”他笑道：“我知道这个现状是如此长久的历史造就的，便也只能通过历史来解决。可是，对一个值得追随的主君的忠诚，却是追求当下的现实做法。”
“您是一个复杂而真实的人，却也是一位意志坚定，值得敬佩的汉子。”余连却看了对方一眼：“可是，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我们好像并不是很熟嘛。
“将军，我确实是《原论》的读者，也确实对您和齐先生的著作顶礼膜拜。我们看到了一个真正可能降临在世上的天国。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要告诉您，在帝国，像我这样的只能为今生而努力的现实主义者，其实还是有很多的。”
他颤动了一下脸颊上覆盖的翎羽，然后缓缓的站起了身，再次摸出了那两柄魔改过的螺旋冲击拐。
“感谢您的帮助。我现在至少恢复了一半的体力。吸纳子啊，是时候帮助自己的主君，享受斩杀时主的乐趣了。”
余连笑了：“您先去吧。我在这里吃gua……在这里给诸位压阵！”

第1216章 我赐予了他解脱
余连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开始吃瓜了。毕竟迅风判官也是一个六环的圣者，他一旦恢复了体力，至少是可以在团战充当一下MT的角色了。
余连望着被龙炎和女骑士们矫健的身影彻底包围的黑影，接着也看到了迅风判官奋其余勇，跃到了高空之中，将两柄螺旋拐变成了大炮，不断向地面倾斜着用灵能构成的光束炮。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被逼到了这个田地中，“过去公”也不敢拿出全部的能力还击。
他必须要空出更多的精力防备自己。余连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很显然，自己刚才的那一下“葬灵祭礼”，对“过去公”确实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仅仅只是在一边吃瓜，都能给“过去”这样的高手造成如此之大的心理阴影啊！
余连顿时觉得无比骄傲以及支棱了起来。他现在确实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场战斗的结局正在逼近，而对面的那位“过去公”，也应该是可以感觉得到的。
在灵能交错中，艾瑞达精灵终于无法再维持“冥照”的状态，或许也是不敢如此。他用双手扯动出电闪雷鸣，便宛若呼风唤雨的神祇。可是，这个神祇却已经被逼到了方寸之地，即将陨落于凡人之手。
晨曦之龙背后展开的龙焰不断扫荡着他周身的护盾，就像是重锤在不断击打着他巍峨的身躯。
他明明还是那个仿佛年轻了一百岁的壮年，但其精神却似乎在女骑士们神圣的攻击之下，逐渐显露出应有的姿态——衰老，颓唐，因为岁月和光阴的侵袭，因为执念和阴谋的算计而开始扭曲。
余连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狰狞，再次慢慢亮出了光刃，越过高举着星光大旗的参谋长小姐，慢慢接近战场。
对这样的高手来说，也是表现出现在的姿态，便越有可能爆发。作为团战的己方核心和最强战力，自己现在也恢复了一些体力，还是有必要打起精神来，给大家好好压压阵的。
可是，还没有等到这个艾瑞达精灵忽然爆发，对方在连绵不断的围攻之下终于出现了破绽。吉娅菲尔那蕴含着火山的水晶长矛忽然爆发，在龙炎地掩护之下击穿了他的护甲，也确实在他的膝盖上扫了过去。
这是她们第一次直接对这个蛇之盟主的身体造成了直接攻击。后者的膝盖有了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地上一跪。
他发出了咆哮声，炽热的空气在吼声中有了一个瞬息的压缩，接着便猛烈的爆发开来，就像是直接在空气中呼唤出了一次真空爆裂。
这是用高压缩的震荡炸弹才能制造出来的破坏效果。可以轻易把人体化为粒子，可以摧垮战舰的装甲，可以中和能量护盾，甚至能制造出阻隔空间泡发生的隔离带。
可是，被逼到了绝境的“过去公”，却凭着言灵释放了出来。
余连没有去救援，一方面他对“晨曦之龙”的力量也是有一定了解，这可是这世上最顶级的启明者遗宝，论神秘度绝不在虹蔷薇家族的“太阳神之书”之下。单论对个体实力的加成，甚至无出其右。一方面，他对布伦希尔特也有一定的了解，这位选帝王小姐勇归勇，但却是名将之勇，头脑还是很清醒的。从不会把自己真的放到危险的境地上。
然后，他便亲眼看到，布伦希尔特的龙焰轻盈地招展了一下，便将“过去公”言灵释放的空间爆裂完全中和其中。
一位最顶级的灵能者，可以开启攻防一体的领域，在自己的精神力感染范围内言出法随。可是，“晨曦之龙”看上去不过是一件死物，但大家都认为“祂”应该是活着的。祂本身就是自带体系的。
而能否发挥“祂”的力量，并不完全取决于使用者本身的实力，却更取决于能否取得“祂”的承认。
现在，任何一个注重传统和迷信的蒂芮罗贵族看到这一幕，大约都会认为国本已定，当场匍匐倒地，为未来的女皇献上心脏吧？
至少在余连的感知中，在场所有的女骑士，乃至于号称只恢复了一半体力的廓兰人判官，个个的精神都振奋无比，仿佛是被加上了几层buff似的。
就连最冷静的参谋长小姐，那双红眸中也难免闪过了雀跃的神采，仿佛那期间的熔岩真的开始爆发了。于是乎，她手持的星光大旗也愈加辉煌。
当然，余连自己表示情绪还是比较稳定。毕竟这一幕，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并不新鲜。
……况且，还是那句话，帝国从来没有一条法律说过，得到了“晨曦之龙”的承认，就是虚空皇冠的下一位主人嘛。
姑且不用在意余连的心理活动，却只看那边的战场。极光的帷幕骤然收紧，星光透过浮游炮化为了万千的光之箭雨，锁住了“过去公”所有的行动方向。布伦希尔特手中的天枪在灵能的嘶吼中划了出去，以精确而玄妙的弧度撕开了艾瑞达精灵的胸腔。
这正是余连刚才用“葬礼祭礼”击中的地方，或许也正是“过去公”的身躯上最脆弱的地方。
余连道了一声彩。他从来没有觉得氪佬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布伦希尔特的这一击却足够证明她的战斗天赋。事实上，就算是没有皇室的身份，她凭自己的天才，大约也是能成为星界骑士长的，至少成就绝不会在塔蒂埃骑士长之下……
话说回来，骑士长他老人家被送走了？到底送到哪里去了？
好吧，这并不是太重要的问题。
事实证明，号称是把时间当做武器的“过去公”，在吞噬了自己的克隆体之后，年轻了一百岁的“过去公”，也依旧是肉体凡胎。
现在，他的精神终于回归到了一个衰老的艾瑞达佣兵应有的状态。他本就只是蛇，本就没有资格在晨曦之龙的辉煌之下站立。
“就算是你法力无边，你也只是一条吞吐着瘟疫的蛇而已。你没有资格站立！”布伦希尔特用阳光凝成的“天枪芮焰”指向了对方的鼻梁：“可是，看在宇宙之灵的份上，以帝国的名义，我可以给你一次投降的机会！”
“余将军，年轻的破晓之龙，你居然站在未来帝国的至尊身后。你已经彻底想要拥抱帝国的光辉了吗？可是，那真的是光辉吗？”艾瑞达精灵的音调嘶哑而绝望，像是一头快要断气的野兽。
关我什么事？余连耸了耸肩，我纯吃瓜都要被cue？
“都到了这个时候，毒蛇也在释放瘟疫吗？”布伦希尔特露出了讥讽的表情：“这里可没有贪鄙的政客和奸商，您的那一套可蒙骗不了任何人。不过，破晓之龙嘛，呵呵……”
她瞥了余连一眼，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晨曦之龙也是龙。所以我很满意。”
我觉得，这两种龙其实不是一回事。余连很想如此反驳，但觉得这话一出自己就输了。
“好啦，投降吧。我会把你带到皇帝陛下面前请罪！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陛下的意思了。说不定他老人家会给你一个解脱的机会呢。”
“我就算是阴暗的毒蛇，也不是断脊之犬。小龙女，你在侮辱谁？我们才是在幕后维护着宇宙的平衡！”他抬起了手臂，捏紧了拳头。
余连叹了口气。你们环世之蛇明明就是愉悦犯嘛，有了这样的认知，才能在列国的夹缝中潇洒地左右横跳。有了这样自如，才会成为最危险的恐怖组织嘛。可你偏偏要给自己加上什么使命感，岂不是落了下乘马？
“而你，你们这些真龙，才是宇宙的蠹虫！”他的咆哮声就像是来自深渊的低吼，猩红的死光从他的拳头中迸射而出。
可是，这股猩红的死光却被周围的星光锁住。紧接着，一直在全神贯注的吉娅菲尔用同样泛着红光的水晶长矛格住了那充满了血腥的能量团。
那是一股纯粹的仇恨的，消亡的力量。就算是以吉娅菲尔此时上了很多层buff的状态，也挡不住几秒钟。
可是，这便已经足够了。
布伦希尔特的光刃划了下来，斩下了他的首级。艾瑞达精灵的眼神在瞬间闪过了茫然，接着凝滞成了真正的惊惶。可是，这便是环世之蛇这一代的时主，留给世人最后的表情了。
得嘞。余连想，本人在战斗后半段居然真的在全程吃瓜嘞。这样不就变成帝国和环世之蛇的私人恩怨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环世之蛇之所以被逼到这个田地，不就是和帝国之间的私人恩怨吗？呵呵呵，这依稀似乎好像仿佛就是本人的策划嘛！
余连顿时很想叉着腰大笑三声。不过，他现在倒是很想琢磨一下另外一个策划者的方位和状态。
“过去公”已经陨落，身在要塞中的灵能者或许都会有感应，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应该也不会例外的。
……事实上，确实在同一时刻，蛇穴深处的某个舱室中，骑着机械独角兽的虹蔷薇公主微微跳动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旋即却又睁开，那双蔚蓝色的双眸中再次闪过了无色的氤氲。
“有高位的灵能者陨落了哟。是哪位时主，或者是破法者？”她幽幽道。
“是，是吗？”回答的人气若游丝，诚惶诚恐。
“看样子，您应该是有不同的意见啊！”娅妮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吗？”
“您，您这话真的是让小的无地自容。小的是您卑微的战俘，不，您卑微的战利品。我尊敬的女主人，在您面前，我不敢有任何秘密。”
说话的是一个光秃秃的硕大脑袋。一半是钢铁和机械结构，一半是肌体血肉，看着就充满了不和谐的邪异感。那半边的人形多少还是能辨认出一点人类的样貌，但整个脑袋却足有一般成年男子的两倍大。
这个脑袋之下是用合金箍成的脖子，但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形和撕扯伤，分明便是被一股巨力直接扯断的。脖子之下连着半拉生物管脊，甚至还在滴着不明液体。
这个惨得不堪入目的脑袋被一台英灵神机拽在手中，就像是提着一闪猪头肉似的。
如果有环世之蛇的中层干部，亦或者十四工坊麾下的义体人佣兵们见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世界观受到了颠覆吧。
这个还在苟延残喘的半拉脑袋，却不是组织的首席大技霸最高领导者的十三面之一，组织代号“将作”，却还能是谁呢？
当然，我们必须要承认，虽然只剩下半拉脑袋了，但他还真的不算是苟延残喘，至少从声音来看，中气还是很充足的，应该是还能续上很长一段时间的。
“看样子您的体力还是很充足。至少充足到可以巧言令色。”望着对方这显得还有些精神的脑袋，虹蔷薇公主当下便回应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她背后的英灵神技顿时便提起了“将作”的半拉脑袋，像是甩悠悠球一般舞动了起来。
英灵神机的外观也就是个敦厚而威武的战斗机器人，但此时的动作却灵动得足可以去参加花式溜溜球的大师表演赛。
娅妮就这样保持着不喜不怒的表情，在“将作”的惨叫声看完了英灵神机的溜溜球舞蹈，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您现在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不，是小的不知死活了。”将作赶忙道：“应，应该是‘过去公’陨落了。如果有谁真的是想要和这个要塞共存亡的，应该便真的只有他了。”
娅妮饶有兴致地看了对方一眼，笑道：“展开说说？据我所知，目前还留在这个蛇穴之中，中层的执行时官我就不列举了，反正至少已经死掉了二十多个了。至于更高层的，除了你之外，应该还有母树、黑将军。然后便是‘破法者’和‘过去公’了。那么，为什么一定是后者呢？”
将作唯一剩下的生物学眼中闪过了惊骇，赶紧解释道：‘过去公’虽然是组织的盟主之一，但更像是个老牌的战士团体的首脑，对秩序和基地是看得很重的，也会有战士般刚烈的一面。说实在话，他其实并不像一个典型的组织领导者。可是，要说到破法者的话，他其实是我们十三面中最强大的一位，也是最他本质上是个神秘主义者，更是一位隐秘的执法者。”
“执法者？放在你们组织的语境下，不是更不典型吗？”娅妮笑道。
“……呃，就算是我们这些不着掉的结社组织，偶尔也是需要一定纪律性的。所以他很强悍，也很懂得隐藏自己。我绝不相信他会和这个要塞共存亡的。”
虹蔷薇公主用冷傲而毫无温情的目光俯瞰着“将作”，看得后者都想要下意识抱头蹲防了，这才慢条斯理的道：“不，朱摩克博士，你也并不相信‘过去公’会和这个要塞共存亡。否则的话，你是不会留下的。”
“将作”还在运作的脑袋中闪过了一丝茫然，旋即变成了恐慌，可没等到他开口辩解。拽着他的英灵神机又开始舞动了起来。

第1217章 我是您卑微的战利品
英灵神机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复杂，也更加迅猛，甚至还包括了弹地和撞墙的动作。“将作”只觉得的自己的脑袋……啊不，自己的身体被无数次地砸在了地上。脸颊上的血肉都仿佛要被刮下来了。
可是，他已经体会不到痛苦了，反正也就只剩下了一个脑袋。用纳米机械和光子单元构成的模拟神经系统早就被毁坏了。
更何况，现在在痛苦之前，首先是屈辱。在屈辱之前，却是无穷的恐惧。
“我是一个科学家，您不能这样对我。”他想要如此对虹蔷薇公主控诉。
“我是一个科学家，我，我不想死了。”然而，这才是他此时的态度。
他不知道自己被撞了多久，反正以他现在的状态，不但缺乏平衡感，便也同样缺乏对时间的感知能力。等到周围没有再感觉到天旋地转的时候，他才终于用近乎于哀嚎的口吻道：“我的女主人，小人现在只是您卑微的奴仆。我真的，真的只是希望能得到一点点您的宽恕。下，下一次，有什么问题您直说啊，不用先动手的。”
“那你现在就要学会后悔了。我是个精神结构非常不稳定的坏女人。说不定有的时候就会拿战利品来发泄了。“娅弥妲用看待耗材一眼的目光看着“将作”残破不堪的脑袋：“如果您现在想要后悔，也是来得及的。”
对方沉吟了一下：“在下认为，在当了那么长时间的研究者之后，我的路仿佛已经走到了终点。如果能扮演别的角色，说不定能触类旁通呢。”
他昂着还在跳动着不自然电弧的头，傲然道：“能做您的玩具是在下一生的荣幸了。”
娅妮点了点头，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博士，戏演过了。”
没等到对方准备说什么，英灵神机干脆把“将作”的脑袋当成套马索似的舞动了起来，生生在自己的头上转成了一个大圆圈。
明明是个机器人，居然还用电子音效模拟出了“欧拉欧拉欧拉”的声音。
等到它甩完了之后，娅妮才笑道：“好了，我很满意您的服务。不管那个艾瑞达老鬼是真的死了，还是又玩了什么花活，都和您无关。”
将作快要哭出来了，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哭的功能了，但也只是用虚弱却急促的声音道：“是的，是的，他毕竟是组织的领导者，很多事情，我们都只知道一部分。我只是个义体人，神秘学的东西了解得不多……不过，我倒是听‘现在’女士提过，‘过去’老爷在灵魂领域方面的造诣甚至超过了战斗。他也确实一直在改良身外身的概念。”
“身外身是神秘学的幻象，但克隆体却是脚踏实地的科技。”娅妮道。
残破的脑袋挤出了一张感动的表情：“我，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其实也真的思考过，灵魂和记忆是否能完全用数据模拟，‘过去公’也认真和我探讨过这方面的问题，但到了最后，却还是觉得，我的道不是他想要选择的道。归根结底，他还是舍不得自己灵能者的身份啊！”
娅妮笑了：“义体人是没有办法觉醒灵能的，这是大众所认知的铁则。我也是灵能者，也理解那个艾瑞达老佣兵的心情。”
“是的……是铁则。都说因为义体是机械，机械是制造出来的，违背了宇宙之灵赐予我的心灵自然之道。可是，女士，荆棘魔女的容器算什么？算是自然培育的？那么，旺达改良荆棘魔女的容器培育，制造出来的转身算什么？‘过去公’在这个基础又进一步，制造出来的身外身又算是什么？就算是用了什么‘转身体’，什么‘身外身’这样玄妙的神秘学名词，也改变不了它们是培养皿里造出来的克隆体嘛。”
“或许是因为你们的克隆体周期过长，成本过高，使用了大量零元素材料以及灵能阵列，所以绕过了某些规则吧。”娅妮笑道。
蛇首在感动之余，甚至有了几分遇到了知己的雀跃感：“小人也想往这个方向研究的，但却需要灵能高手的帮助。可是，组织庇护我，资助我研究，是需要更先进的机械人，以及更兼容的义体器官和义体人士兵。客户说，没人认同我的理念……”
“确实，我听出了一位纯粹的研究者的意难平。”娅妮把玩一下左手上的戒指。
将作马上明白，这位虹蔷薇家的公主是不耐烦了。当然，能看得懂这种微表情的，也一定不是什么纯粹的研究者就是了。
他郑重其事地道：“尊敬的女士，我只是觉得，若组织的领导层中谁真的有自我牺牲的精神，那便一定是‘过去公’本人了。可是，他虽然勇烈，却并没有什么自毁倾向，且还野心勃勃。某种意义上，他对生命的执念其实是比我重的。”
娅妮道：“你现在才总算是说了一点能听得过去的实话。那么，开门吧。博士，希望您始终能记住现在的心情。”
这时候，英灵神机松开了手，任由“将作”的脑袋吊在了地上。不过，这残破的仿佛机械垃圾的人头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半拉还有点人形的脸上顿时在凄凉中透出了几分雀跃，他分明地道：“如您所愿。”
这个脑袋便拖着断裂的脖子下端垂出来的金属脊管，慢慢地浮了起来。
只剩下一个脑袋了，居然还装了能用反重力组件，但从整体工学来说，算得上是艺术了娅妮目送着对方的表情，眼中闪过了欣赏。
然后，便见那脑袋已经悬浮到了通道一侧的墙面的中段上。半边机械脑袋上的电子眼本来已经坏了，却居然还是闪过一道冷光，就像是里面的电池被踩了两脚似的。那冷光在墙面上滑过，结实的合金墙面上顿时呈现了剔透的玻璃干，接着便映出了一大排跳动的字符。
这串字符变得动非常迅速，已经完全超过了凡人的动态视觉和记忆极限，但“将作”的脑袋却依然全神贯注地记录着。
三分钟后，当这些字符消失之后，“将作”悬浮着转过了脑袋，对娅妮道：“这是一组动态密码，每次都是不一样的。我……”
“我看到了，辛苦你了。”虹蔷薇公主依旧保持着矜持的笑容。
她不会是也记住了吧？这，这不科学啊！
不过，虽然不科学，但一定很灵能。“将作”虽然对神秘学没什么了解，却也知道，望着对方居高临下的笑容，心中一时间拔凉拔凉的。虽然他现在其实已经没有心了。
可是，现在的它，也不敢再有什么二心了，只能也挤了一个凄凉的赔笑，翘起了自己还垂在脖颈下的金属软管，点在了墙面上。那里便自动出现了一个密码盘。
“将作”用软管迅速地输起了密码，运键如飞。就以这手速，这家伙就算是真的只剩下了一个脑袋，等闲三五条大汉还是不能近身的。
他花了三分钟默读那一长串动态密码，输入也花了同样的时间。
“那些动态密码其实是1000组递推数列吧？很好，没有耍花招。”虹蔷薇公主似笑非笑地道。
她，她是真的记住了？而且还算出来了？有一说一，“将作”对自己（通过植入芯片得到的）记忆力和计算力都还是很有自信的。可现在，这一点点优越感，却在贝家大小姐面前完全粉碎。
“将作”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地输完了最后的密码。当然，理论上他现在已经没有神经了，但这时候是有必要抖一抖以示诚意的。
很快的，正面的墙壁出现了光滑的摩擦声，拉开了一条新的通道。
“这便是要塞的终端室了。”将作对娅妮道，接着便又重新落到了地上，自己解除了反重力状态，一路滚到了那个英灵神机脚边，任由对方把自己像是猪头肉一样提了起来。
这一套动作虽然不至于到如同训练出了巴普洛夫反应的狗那般行云流水，但至少从态度看，还是很有发展潜力的。
“不过，尊敬的女士，要塞的终端室并不只有这一间。要想通过这里，接管要塞全部几乎是不可能的。”将作又道。
“我明白。不过，既然是终端室，总是能连通到最后的信息库中的。我有一些东西想要确认。”贝大小姐道。
将作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可是，尊敬的女士，在过去公决定带领我们奋起一搏的时候，便已经决定销毁掉信息库中的资料了。”
“是吗？”虹蔷薇公主的脸上闪过了危险的笑容。
“不过，这么多信息，完全销毁是做不到，还需要做最后的物理毁灭。我们在其他地方还做了备份。”他赶忙道：“鄙人的研究数据也都存下来了，十四工坊还有下属一些义体佣兵组织的资料也都在。小的愿意把这些全部献上，只是想……”
他停顿了一下，迅速改了口：“不不不，鄙人是您的战利品，小人也是您卑微的仆人。这些资料都会发过来的。”
虹蔷薇公主终于没有让英灵神机玩悠悠球了，笑容中终于多了一丝人味：“托伦&#183;朱摩克博士，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您其实是海洋大学机械控制论学的博士吧？共同体747届。然后，便在未来实验室当了5年的研究员，后来又接受了科米纳人的邀请，去了他们与帝国合资的生体机械研究所当了主任？”
“将作”倒是没觉得太意外。以虹蔷薇的能力，真想要动手，一定是把他的八辈祖宗都查清楚了。
“……那个生体机械研究所，其实是组织安排的。”朱摩克博士苦笑道：“不过，这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研究所已经被当成研究禁忌科技的非法部门，被银河文明议会取缔了。”
而且负责动手的就是游击士协会！虽然那时候您还没出生，但可别说您不知道。朱摩克博士想。
娅妮耸了耸肩：“不过，这是不是可以说明，科米纳王国已经被环世之蛇控制了？而银河帝国，实际上也早就和环世之蛇沆瀣一气的呢？”
啧，真说是沆瀣一气，你们联盟以前也没少转着弯和我们打交道吧？他虽然很想这么说，却像模像样地认真分析道：“帝国方面……合作是一家民间商会，法人是一家已经绝嗣的小贵族，不可能留有证据的。倒是科米纳王国那边，女士，我不能说组织已经控制了那个国家。他们的首相确实是组织的执行时官便是而来。”
贝大小姐欣慰点头：“等待此间事了，你就正式回归未来实验室吧。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无人打扰，但却很有前途的研究部门，有优秀的助手，还会有聪慧好学勤快的学生呢。你会有足够的研究资源，却不用太多世俗意义上的掣肘，只需要向我，以及我派来的监督者负责就可以了。”
“将作”知道，这或许便是最好的结果，而且这个结果也比自己预想的好很多，心中顿时充满了感激之情。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心了。
“我，我会努力回报您的恩赐的。”
红蔷薇公主却只是淡然地挥手：“不必如此惺惺作态，我并没有期待过您的忠诚，但相反的，您却应该对自己的能力有一些期待。这样的合作才会更稳定。”
“您，您说得对……可是，小人确实非常感谢您，这是诚心诚意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是被英灵神机像是拎着猪头肉一样拎在手中，顿时便显得很诚恳了。
这个时候，一行人——虽然理论上就只有两个半活人，便已经穿过了这条通道。当他们来到了一个开阔的舱室中时，通道的入口也便自动关闭了。
在她的面前，已经展开了一大排平平无奇的终端设备，看上去倒是和一艘货船的中控室区别不大。
“这个，便是小人负责的地方了，是要塞中拥有最高权限的终端控制室之一。平时还是有一些助手的，也相当于是在下的实验室和办公室。”朱摩克博士道。
“放心，会有一个更好的实验室等着你的。”娅妮扫视了一下这些终端，问道：“所以，蛇的高层，盟主和你们十三面，每人都有一个终端室了？”
“不，只有我这样负责技术的……三位导师，然后便是破法者和魔术师了。”
“我还以为十三面是平级的。”
“呃，我们是平级的。”
娅妮笑了一笑，也懒得在这方面纠缠，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一个只有蜂鸟般大小的机器人滑了过去，将如同探针一样的零件伸出，随意地插入了终端的某个孔洞中。
“确实，数据库是空的。至少表面上是空的。”
博士讪笑了一下，刚想要说什么，自己仅剩下的那只眼睛便直了。
他亲眼看到，阵列柜上不断跳出了视窗，上面闪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是终端内所有的软件和文件都被同时打开了似的。
然后，他也再次看到了虹蔷薇公主脸上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异虫计划’啊！那么，到底是冲着谁去的呢？”

第1218章 祭旗
朱摩克博士的脸上闪过了震惊。他当然知道这个计划的存在，但应该是属于组织最高等级的机密之一。在大家开动蛇穴主动发起进攻的时候，便属于被销毁的第一批资料。以他作为一个疯子科学家的科学素养，就算是也联盟的能力，想要完全恢复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事实上，在虹蔷薇公主连接了空白的终端之后，最多也不过两三分钟，“异虫计划”这个在组织内也只有最高层可以知道的名字，便被她直接道了出来。
这可绝不仅仅是科学的力量。博士不是灵能者，自然也更不见对方眼中闪过的无色灵光，但也马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灵能……果然是是这般便利的东西啊！他不由得开始为自己当年的选择而惋惜。他倒是忘了，自己就不是什么灵能敏感者，当年本就是没什么选择的。
这个时候，他总算是彻底服气了，便小心道：“这个，这其实是‘过去公’和‘现在女士’亲自执行的某种计划，其主要涉及到的是生物方面，和小人的研究方向不同。我只知道，组织希望通过这个计划创作一种新的种群……”
“到底是创造？还是掌握？”贝伦凯斯特家的小姐笑道。
这其中的区别确实是很大的。博士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只能苦笑道：“现在女士认为，等到计划完成，掌握和创造的区别并不大。确保这种崭新的种族，崭新的军队成长起来，会成为我们对抗最终敌人的重要力量。这还是两百年前，上一任‘过去公’时代就制订下来的宏伟计划了。”
“我还以为，您的义体人和智械研究才是你们的重要力量呢。”娅妮笑道。
“这个，两条腿走路才不会瘸嘛。”将作道。
“你怎么知道您是其中一条腿，而不是腿长好之前的拐棍呢？”
将作顿时哑口无言，只能苦着脸道：“……这，尊敬的女士。小人只是一个法外之徒，得不到主流认同的疯子科学家。退一万步说，组织给了我容身之地。虽然小人已经决定投奔更光辉的未来了，但我还是希望，能保留一点点最初的，微薄的温情。”
娅弥妲看此人的眼神第一次多了一丝讶异，旋即笑道：“您到底是第一次让我刮目想看了。好吧，看在您的面子上，以后再拿下了别的蛇首，我会给他们一些体面的。”
朱摩克博士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暖流，虽然他已经没有心了，但确实是为贝大小姐的看重而感动不已。
他正想要说点感激的吉祥话，却听贝大小姐又道：“说起来，博士，您一直在说‘过去’和‘现在’，那么未来公呢？他……或者说祂，才是你们的头号领导者吧。”
博士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才无奈道：“是的，他应该才是真正的领导者。可是，我竟然真的从未见过那位导师……”
见虹蔷薇公主的眼神一瞬间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赶忙道：“在下说的都是真的。尊敬的女主人，我接受过那位伟大的导师的教诲。他让我坚定了自己的理想，他甚至启发了我在研究，可我真的从未见过他。他的年纪、性别，乃至于种族我都一无所知。”
“哪怕您其实已经是十三面的最高干部了？”
“……这个，您也知道，小人负责真的只是科研和设备维护方面的工作。”他无奈苦笑道：“在所谓十三面的最高干部中，或许真的见过未来公的，便只有魔术师、破法者和赤王了吧。”
“这位魔术师，应该便是下一任务的过去公了。”贝大小姐若有所思，又看了看陪着笑的朱摩克博士：“罢了，既然‘未来’是神秘莫测的高人，我若是强求和他一见的缘分，说不定反而会带来苦果。”
她把所有恢复的资料都拷贝了下来，然后便打开了一个星图。
“这个星图坐标，是我未曾掌握的，但可以确定是在螺旋十字星云中。不过，却在《异虫计划》的文件夹中，这是为何呢？”
义体人疯子科学家仅剩下的那只小眼睛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是真的不知道。
娅妮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星图中央某个不知名星系的坐标，形状优美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充满了寒意的眼神。
另外一边的舱室中，当“过去公”庞然的身躯最终身首异处之后，这场高强度的超凡战就此宣告终结，终于进入了打扫战场的时候。余连一直都以为，布伦希尔特麾下的这些闺蜜团的成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而且也都是贵族豪门出生，一看就不像是能干粗活的样子。
可事实证明，真到了需要她们亲自动手的时候，动作可是麻利得呢。
这不，也才用了十来分钟，她们就在机器人的帮助下，用灵能和蛮力挪开了垮塌的合金瓦砾和破损的设备零件，硬是从一堆燃烧的垃圾之下刨出来了八具艾瑞达精灵的尸体，整齐地放在了一起。
这些尸骸当然不是完整的，其中有两具甚至是脱了水的干尸，仿佛是你沙漠里泡了几百年似的。不过，从它们现在的状态来看，至少这些尸骸百分之九十的部分已经寻回来了。
参谋长小姐依旧仿佛一个真正的女子一样，擎着自己的星光大旗。斑驳的光点落到了艾瑞达精灵的尸骸上，给那些已经不成样的模糊血肉抹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然后，完整的零元素晶体便在光雾中析了出来。
拥有一双华丽而妖冶的异色瞳的奥莉薇&#183;罗雯图尔，抄着手站着一边，表情显得不是太满意：“只是这些而已？不是说这些分身可以发挥出六环的能力吗？这些零元素，可不够把一个正常的灵能者升到五环的。参谋长小姐，这时候你可就不要偷懒了。”
“我已经尽力了。”奥斯坦娜&#183;巴尔挂着笑，用毫无感情的目光扫了僚友一眼：“我要真想做手脚也不是在这个时候，更不会被你发现的。”
“我没有说你在做手脚，只是怕你能力不济。”
参谋长小姐抿嘴一笑，把旗帜树到了身前，意思是你行你上呗。
“我又不会。就是不会才能站在一边说风凉话啊！”
身材娇小，留着蜂蜜色短发，走元气美少年风格的沃夫娜&#183;迈米达尔怕两人吵起来，赶忙道：“总，总而言之，从零元素含量来看，我们不能把这些实体看做是完整的灵能者的身体。是这样吧？”
“……一个完整的人，必须包括灵魂和身体。一个完整的灵能者更是如此。”奥莉薇尔沉吟道：“不，如果是灵能者，在灵魂层面上的分量应该更重。”
“是的，非要给一个定义，我更想把它们当做采用了零元素材料制造的特殊机械人。”奥斯坦娜道。
拉穆特伯爵吉娅菲尔小姐道：“机器人承载不了灵能者的意志的。过往的历史中，我们其实并不缺乏和这种强度的古代人偶作战的例子，人偶毕竟只是人偶。可是，这些克隆体毕竟是不一样的。”
“是的，一个高手的分身往往比人偶难对付，但这毕竟是站在高位灵能者的角度上的。”她道：“如果站在一军统帅的角度上呢？”
用水晶长枪将一枚分身尸体上的零元素挑了起来，用笃定的口吻道：“这是18L纯度的月灵髓液，足有20g。如果和最高品质的电凝溶液混合，足可以配出够100台纹章机使的导体枢液了。奥斯坦娜，就算是放在一军统帅的角度上，它的价值也并不高。只适合技术储备不足，瘸着一条腿走路，便想要靠着小伎俩弯道超车的组织。”
“这是很务实的想法，确实是你的风格。可是，吉莉，对枢密院元老院的大人来说，只要是耳目一新的东西，无论对我们有没有实用性，却都是武勋。”参谋长小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
吉娅菲尔在清高也说不出自己不需要武勋这样的话。就算是她不需要，姐妹也都需要，就算是她的主君，额意思需要的。
“……好吧，你这家伙说话虽然不中听，而且我也总不爱听，但这次确实还真就是这个个道理。”奥莉薇尔无奈道。
沃夫娜则拍了拍手：“这些尸体还是要优先处理好。我倒是觉得，零元素对他们的加强甚至很有可能是在细胞层面上的。我们必须要尽量保证肌体细胞上的活性，这样才有研究价值。”
“那还等什么呢？”奥莉薇尔道。
然后，两位在帝国的大贵族圈子中也算得上“女神”的骑士小姐，便开始吭哧吭哧地处理起尸体来了。她们身上没有带专业的裹尸布和冷冻仓，但还是带了不少工程机器人的，至少可以就地取材把这些艾瑞达精灵的分身尸体装好，然后用灵能冻结起来。
吉娅菲尔也想去帮忙，但自己并不太擅长操作温度的灵能技法，便只能又开了个给同僚回复体能的光环，一边看了看呐奈尔哈娜和迅风判官。
这两人正在摆弄从废墟底下刨出来的那些酷似棺材和基因治疗仓的设备。不过，根据迅风判官的说法，这些东西外表看上去虽然平平无奇，但其实涉及到了生命力的吸取和转换，其实是一种功能邪恶，价值连城的炼金设备。足够拿回去给智慧宫的宫廷炼金术士们研究给三五年水上几百篇论文了。
……好吧，就算是抛开正主儿不提，今天这次行动的收获也是很丰富的。
伯爵小姐又看向了自己主君的方向。
这个时候，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正毫无形象地蹲在“过去公”本体的无头尸体上，全身灌注地观察着尸骸上析出来的灵光。一个人以同样的动作蹲在她身边，甚至还亲手那这样一根针管在拨弄着艾瑞达精灵的实体，自然便是余连了。
好吧，如果抛开这两人都是蹲着的，而且都是在观察尸体不谈，他们肩并肩的画面显得非常和谐，倒是真有点一对壁人的味道。
女骑士叹了口气，正想要说什么，旁边的参谋长小姐已经举起臂甲，调出了摄像功能直接把主君和余连肩并肩的背影拍了下来。
“……我说你呀。”
“画面很美，我只是收藏。这你信吗？”
另外一边的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并没有注意到参谋长小姐在背后的小动作，或者说发现了也懒得去介意。
相比起那些克隆体，本体的零元素析出现象就要壮观多了。两人都能看到对方身上的灵光在飞速流淌着，就仿佛是看到了无数溪流在山峦间流过，形成大江大河，然后汇成了海洋。
这样海洋，便是从战死的灵能者身上析出来的零元素了。可是，或许是因为“过去公”这个大陆上的水量实在太过于丰沛了，海洋始终没有定性，便不能马上构成完整的零元素结晶。
“如果从零元素析出现象来看，这家伙是真的死了。”布伦希尔特道。
余连点头。
“不过，考虑到刚才那几个分身，也不能保证。至少要稳定下来，完成了统计才行。”布伦希尔特又道。
余连继续点头。
“不过，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吧。”
余连还是点头。
“连卿，我还想着要把这家伙的首级挂着晨曦天使号的船首上。我赐予了这家伙解脱，他把脑袋送给我震慑敌人，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啊！”
余连用力地点头。
“这么久没见，就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余连叹了口气，把针管从无头的尸骸上收了起来：“我以为您准备把他活着带到陛下面前，赐予解脱呢。”
“我把他的污秽的首级从肮脏的躯体中解放了出来，也让他罪恶的灵魂得到了前往宇宙之灵那里谢罪的机会。这难道不是真正的解脱？”布伦希尔特傲然地叉腰：“我真是一个仁慈的人啊！”
“是的，赐予极恶的邪祟以干净的死亡，本就是仁慈的行为。”吉娅菲尔非常平静道。
“的确是这样。反正蒂芮罗人只需要知道，过去的首级是您亲自取下来的。就足够了。”参谋长小姐道。
“是你们帮我取下来的。这可是团战。当然了，照着连卿的说法，对这种邪魔外道，是不用讲究骑士精神的，是吧？”
这种时候就不用强调我的作用了。
布伦希尔特回过头余连招了招手：“但其中立下最大功劳的，依旧还是你。连卿，我是真的准备把这个邪魔的首级挂到晨曦天使号的船首像上祭旗的哦。到时候要不要和我一起？你知道，我们人类其实是非常讲究武德的。所谓的仪式感，自然是要立下最大功劳的人一起主持，才能成立的。”
都宇宙时代了，就别搞这种冷兵器时代的仪式了。余连道：“立下最大功劳的可不是我，而是迅风判官和塔蒂埃伯爵。话说，您不是该想想去救援他吗？”
布伦希尔特这才像仿佛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伸出拳头敲了敲手掌。
“好了，我知道你和骑士长阁下的关系不太好了。”余连冷笑道。

第1219章 没有绝对防御圈
布伦希尔特叉着腰道：“连卿，你这话的恶意可就很明显了。塔蒂埃伯爵是骑士长之一，也是禁军武技总教官。严格意义上，我们这里所有人都算是他的学生呢。”
“嗯，我听说过一种老师。当初伊雯雅大帝进入天域的时候，被她阵斩的当代星界骑士团团长德雷凯洛，也是她以前的老师吧。”
“这恶意真是越来越直接了啊！连卿，我自己最反感的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的。如果换成是其他人，我大概会让把他把舌头拔下来烤熟，再让他自己吞下去。”苏琉卡王挂着微笑摇摇头。
“我猜到了。而且相比起晨曦皇室的大多数人，你都算是仁慈了。”余连点头道：“我听说，贝铎王会把战俘丢到原野上，和野兽一起玩荒野大逃生。然后还把他们当可以射杀的猎物？”
“没有的事。这种谣言有脑子就不会信吧？贝铎王是个沉迷于艺术支援的家伙，才不喜欢打猎呢。”布伦希尔特摇头。
“我还听说，泰米尔王会购买奴隶，绑架黑道分子和佣兵，把他们收集起来玩地下竞技的杀戮游戏，还会给大人物卖门票开盘口？”
“这种谣言就更没边了。你说的这个无非就是战神祭的山寨版嘛。这种活动，哪怕是转播的时候不打磨，脑浆都打出来，也不可能有战神祭精彩的，能有多少人看呢？而且啊，连卿，你难道不知道，战神祭的赌博盘口，还真就是由泰米尔王叔的迦南商会运作的哦。”
余连颇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这么大的盘口，就交给泰米尔王一人？”
“是迦南商会，不是泰米尔王一人，怎么说那都是皇室企业，我们所有人也都是有分红的。况且，赌博这事情听起来毕竟有点堕落，总不能直接由宰相府出面吧？”苏琉卡王道。
“……我还听说，卫伦特王会从街道上收集童男童女，拿回家去当莫可名状的试验的耗材。”余连龇牙道。
布伦希尔特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倒是很有可能……嗨呀，你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连卿，不造谣不传谣可是一个精神健全的成年人的基本素质啊！”
“我明白，诋毁选帝王的后果会很严重的。造黄谣也就罢了，反正对龙王门来说，桃色绯闻从来就不是负面新闻……”
“嗯，桃色绯闻其实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对我这种冰清玉洁的姑娘来说，还是有点受伤，也就是因为本宫意志坚定，所以才熬下来了。”布伦希尔特摆了摆手：“你得知道，连卿，那几家小报已经被我查封。当然，看在他们报道的时候，用的言辞不露骨不黄暴甚至文笔还很唯美的份上，我只是把那些记者发配到黑劳士挖煤去了。”
我怎么觉得更像是被你收编了呢？余连却还是正声道：“桃色新闻是一回事，但是诋毁龙王的荣誉感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是重罪。”苏琉卡王沉声道，表情带上些许肃穆。
“可是我就是这么说了！”余连却傲然道。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无悔的光荣使命感。他可以向世界证明，即便是有人想要对自己抱有恶意，但自己却一定能抱之以光辉。
“……如果是你的话，好吧，想说的话就继续说吧。如果实在是心里不平衡，其实还可以多说几句。”她挂着宠溺的笑容摇摇头，一副姐姐我啊就是心胸开阔，不和你这熊孩子一般见识的样子。
接着，女王便又唤了廓兰人判官一声：“那么，迅风卿，塔蒂埃伯爵现在如何了？”
迅风判官点了点头：“过去公其实是在他的几个身外身的表皮之下，植入了虚令。这样便能最大程度隐藏虚境的气息，发动起来也会让人猝不及防。现在，过去公已经陨落了，以塔蒂埃骑士长的能力，应该是可以脱困的。
“这倒是不好说，骑士长阁下是武技大师，却并非技法大师，对虚境和空间操作的认知，也只是平均水平。另外，我们也不能排除他偶遇虚境领主可能性。”参谋长小姐道。
余连无奈道：“承认吧，您确实和塔蒂埃骑士长的关系不好。”
布伦希尔特依然保持着矜持的微笑道：“我只能说，我和所有现役的骑士长之间的关系都谈不上紧密、毕竟人家才二十来岁，都不是同一代人。他们这些老牌的星界骑士，其实并不希望看到一个和外国人有绯闻的小姑娘登上帝位。”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仿佛完全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有绯闻的“外国人”是谁。
“当然了，却也谈不上什么恶感。作为骑士团的领导者之一，他至少能做到完全公正。作为老师，他对我也算是倾心相授，从未有过丝毫保留。如果抛开我们在台面上的一些小不和谐，私底下的关系可是很好的。只要塔蒂埃伯爵不在帝位的选择上做出明显违心的选择，他便是我的朋友。呵呵呵，只有心术不正的人，才会讨厌公私分明的人，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堕落到这一步的。”
“这种事情是我可以听的吗？”余连用茫然的口气道。
“可以啊！连卿，记得在很久以前我就说过了，我最多瞒你，却不会骗你。既然话题都倒这一步了，堂堂帝国选帝王，却又有何事不可对人言的呢？”
余连沉吟了一下，终于决定不装傻了，便直接道：“那么，您和大家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出现，是处心积虑的计划吗？”
面对和这个直球的问题，布伦希尔特便也挂着欣慰的微笑，直接道：“环世之蛇是宇宙的荨麻疹，不可能根治，总是会发作。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余连微微一怔，顿时开始鼓掌，觉得这话特别有说服力。当然了，如果有蛇首站在这里，应该也会特别破防的。
女王没有理他，继续道：“我便提前做了一些安排，或许马上就能用得上，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呢。当迅风卿以十三面的身份回归蛇穴的时候，便可以开始行动了。凭着每天在蛇穴的过道中踩过的痕迹，便能构成一个隐蔽的阵列。一旦通过媒介启动，便能构成极为稳定的亚空间出口，和我们取得联系。其实啊，通道的另外一头可还在新大陆的呢。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还要赶回去的。”
余连听得咋舌。他其实并不觉得太惊讶——虹蔷薇家族可以在虚境中修实验室甚至量产蓝牌的虚灵了，蛇首们也能在以太海中开辟一个专属自己的领域，没理由晨曦皇室就会输给他们——只不过，这种操作，也确实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力便是了。
余连不由得向苏琉卡王拱手致敬，诚惶诚恐地道：“在下真是佩服，对你们来说，天底下就没有不能突破的绝对防御圈啊！”
当然，他更想要致敬的其实是迅风判官。用自己的双腿在要塞中画阵列，隐蔽性自然是极高的，但给人的负担和压力可想而知。可是，他却真的完成了。就凭这不可动摇的决心和意志，至少都够格当个大法官甚至进枢密院掌管一国司法部门了，区区的调查判官确实屈才了。
不过，布伦希尔特却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中第一次多出了一丝危险的成分：“说起来，连卿，你说的那个们，除了晨曦之龙，还有谁啊？”
“嗯，我说了们吗？”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装傻。
“连卿啊，比造谣和人身攻击最让我火大的，就是装傻侮辱我的智商了。不过，既然是你说的……嗨，你知道，本宫总是不好对你发火。”布伦希尔特甩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卫生眼，无奈摇了摇头，又道：“我只是觉得，神秘学的概念上，是没有绝对防御圈的。我一直都觉得，越是神秘，便越是悬浮。环世之蛇之所以在我们面前如此脆弱，就是败在这方面。”
余连耸了耸肩：“你们现在是胜利者，有资格评论一切。只不过，我得提醒您，历史上环世之蛇并不缺乏被围攻的经历。”
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是的，还是那句话。环世之蛇任何时候都需要剿，不剿不行。”
没等余连挂着冷笑鼓掌，她又吩咐道：“奥斯坦娜，把星斗宸光旗调整到宇合模式，给他一个坐标吧。”
参谋长小姐听令行事，将旗帜在地面上连续磕了四次。然后，环绕着这个舱室之内的星光开始盘旋，带出了极有韵律感的轨迹。那些闪烁的星光之间，仿佛已经有机地构成了一个非常整齐的几何图形。
“以塔蒂埃伯爵的战斗经验，再被送走之前一定会在这里留下一点点灵性因子，应该可以感受到我们划出的空间信标。到了那时候，他甚至可以用蛮力撕开虚境和物质世界之间的桎梏。”苏琉卡王露出了缅怀的神色：
“我曾经见过他用拳头在虚境中带动以太海潮的宏伟场面。”
吉娅菲尔笑道：“那不叫蛮力，而是所谓的武之极意。当然，属下倒是个人以为，塔蒂埃伯爵离这个境界还是有一点点差距的。所谓引动以太海潮的现象，应该是武技和意志结合的效果，且一定不是日常性的。”
“哦呀，那就是说，我们尊敬的老师居然吹嘴了。”女王乐了：“那么，吉莉，你呢？”
吉娅菲尔谦逊地低头，语气中却毫无畏惧的成分：“我会努力朝着那个方向加油的。不过，您也不必担心，塔蒂埃老师就算是无法用蛮力撕开虚境和真实之间的障壁，他也并不缺乏渡过以太海的宝具。”
奥斯坦娜&#183;巴尔笑道：“是的，前提是他没有偶遇虚境领主。”
好吧，苏琉卡王和骑士长阁下之间是敌是友，余连现在说不清楚了，但他确定参谋长小姐却一定和他的关系不太好。
这时候，迅风判官已经做好了自己的事情，走到了苏琉卡王身边，低声道：“不过，塔蒂埃伯爵并不知道在下是您的家臣。他现在也应该认为我是叛国者。过一会，属下是否应该再回避一下。”
“全帝国本就没人知道你是我的家臣。可是，从今天开始，便已经没必要当成是个秘密了。迅风卿，您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没有必要在任何人面前回避。”苏琉卡王笑道。
“……可是，毕竟我加入蛇穴，是受了您的指派。”
“你成为审判庭的首席判官，也有我的工作。可那又如何呢？我做了便做了，难道还要部下替我背锅不成？”苏琉卡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审判庭也是认为这是选帝王府对中央执法机关的干涉，那大可以申请枢密院和元老院裁定嘛。讲道理，帝国哪个正经诸侯没有和中央机关打过官司呢？”
“可是胜率只有百分之22。”奥斯坦娜挂着微笑，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
“啊呀？居然还有百分之二十二？如果我是中央政府，连百分之五都不会给的。”余连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有听懂后者的讽刺，点头道：“那听起来就更有趣了。讲道理，我们这帮三四环的小菜鸟，偷袭‘过去公’，胜率其实也还没到两成吧？不也胜了吗？”
“我其实已经五环了。在经过了新大陆战役之后，便已经找到突破契机了。”吉娅菲尔举手道。
余连隐蔽地摇了摇头。这条时间线上，“猩红彗星”升到五环可比上辈子快乐两三年，这或许是蝴蝶效应不可控的一方面了。
“而且两成是没有把迅风判官和余连少将算进去的情况。有了他们，还有了晨曦之龙对您的完全认可，胜率已经在六成以上了。”奥斯坦娜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布伦希尔特依然当是听不到，继续道：“奥斯坦娜，回去以后让大家把给纹章院的报告写好，给迅风卿申请勋章和爵位。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任何时候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回报。”
“一等红宝石盾纹勋章，世袭的廓卡兰特子爵。给纹章院的报告早就写好了。”参谋长小姐道。
廓兰人判官现在的眼神中充斥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不过，在他那些可以辨认出的情绪中，却包含了非常明显的感动的。余连表示，自己完全可以理解。
一个出手大方且不会拿下属背锅的领导，便是许多人心目中最好的领导了。如果这个领导还有了高才华、高学识、高颜值、高魅力和高执行力这些非常稀少天赋属性，便具备了让豪杰们为其效死的素质。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确实是具备了成为理想中的“哲人王”的一切条件。而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历史也证明，她并没有辜负这些素质。
于是，就连迅风这样自称读过了《原论》的人，都开始纠结了。
……嗯，他应该是读过的，否则就不需要纠结了。
就在这个时候，“过去公”尸骸上流淌的灵光，才慢慢暗淡了下去。终于，高纯度的零元素结晶，终于从凝结了出来。
余连望着自己此生见过的最纯美，也最璀璨的零元素光辉，只觉心旷神怡。

第1220章 大家都有德啊
说起来，“过去公”的真实实力应该是七环巅峰，八环未满的地步。必须要承认，他确实非常强大。如果是在平时，余连是绝不会和这种对手放单的。
然而，这个艾瑞达精灵也远没有强大到如师父那样，几乎看不到境界的地步。就算是比起萨督兰公爵，也都却缺了几分惊涛骇浪的压迫感。
就像是布伦希尔特所说的那样，蛇就是蛇，任何时候都要剿。可正因为总是要剿，说明对真正的统治者来说，威胁性也就如此而已了。
可无论如何，这也是两辈子算下来，余连正面干掉的最强大的灵能者了。于是，他必须要承认，这也是自己见过最华美的零元素之光了。
这家伙掌握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特殊能力，估摸着也没少嗑高品质零元素来解锁星位。如果考虑到传说中的“超凡守恒定律”，其尸体身上析出来的零元素应该也是会有不少的。
“所以，这就可以证明，代号‘过去’的环世之蛇的领导者，已经确认死亡？”吉娅菲尔看着这一幕，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怀疑。
“如果是以前，我也不会怀疑，但看到刚才那些克隆分身的样子，怎么都得留一个心眼了。”奥斯坦娜沉吟了一下：“这个境界的灵能者，应该会有代表其星环的核心零元素具象。”
星环就是灵能者的灵魂化身。如果有代表星环特质的高品质零元素结晶，那才能代表“过去公”的灵魂也陨落于现场，才能真的证明，这个环世之蛇的领导者确实是真的死了。
退一万步说，布伦希尔特和她的闺蜜们动用宝具从新大陆那么远的地方穿越过来，且不谈其中的风险，估摸着就算是材料费也消耗得不少，总是需要进补一下的。
让参谋长小姐非常欣慰的是，大家随即找到了一枚光辉宝钻——这是对36F纯度的日曜晶体的称呼，堪称零元素中的零元素。估摸着，就连晨曦皇室和虹蔷薇家族打开自己那积累了还无数个纪元的宝库，这种品质的宝物也是很难见到的。
以这枚宝钻为核心，是可以制造出耀光以上的宝具的。同时，灵能者抵达了圣者境界之后，还想要继续提高，这等品质的零元素也是刚需，否则便连升环仪式都举办不起来。
参谋长小姐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放心了一半。
然后，大家又拿到了一枚永恒龙晶，乃是龙魄石的高纯度稀少版，据说可以极大的加强精神力强度和感知范围。说起来，“过去公”能够自如地操纵那么多分身，就像是操纵自己的身体似的，精神力之茁壮确实让人惊叹，能析出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紧接着，便是一根材质接近朽木，颜色为纯黑，咋看其貌不扬，只有一节手指大小的东西。不过，在场的人都是行家……就算不是，参谋长小姐也是带着一个零元素资料库的，她便告诉大家，这应该是一段枢合木。比起普通金属、晶体和活性液体性质的零元素，这种木头质地的更加稀少，乃是从圣者以上的灵能大师，亦或者说星球级幻兽的尸体上诞生的，却是祂们的骨骼精华。
到了这个时候，奥斯坦娜终于放心了。如果“过去公”不是连人带灵魂都陨落在此，应该是不会这么客气的。
她对布伦希尔特道：“殿下，这三件东西……”
话还没有说完，布伦希尔特已经把那段枢合木递给了余连：“这东西我是听说过的，据说天枪芮焰便用了这样的材质。”
提到传说中的天枪，余连便忍不住又好奇地看了布伦希尔特一眼。这个时候，那仿佛用太阳碎片打造的，无坚不摧的锋利光焰自然是已经消失，但宝具的本体却依然没有现身。却也不知道这是宝具本身的功能，还是有什么别的匿踪的手段。
“说不定也可以加强骨骼的强度。”余连笑道。
“这我就没听说过了。你大可以试试，有心的话还可以给我一分试验报告。我会付你论文费的。”苏琉卡王笑道。
“所以，这就是我的了？”
“我说过了，没有你和塔蒂埃伯爵之前重创了蛇首，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将其击杀。你本就是可以分一份头功的。卓越的功绩便应该得到应有的回报，否则就只是惠而不实的虚伪罢了。”她如此道。
余连却没有开口，只是似笑非笑地直视着苏琉卡王那双暗金色的龙眸。
“连卿啊连卿，你为什么是连卿呢？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在必要的时候装装傻呢？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也是希望别人能适当装装傻的。”苏琉卡王摇了摇头，发出了酸楚的叹息。
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的姨母笑中似乎带着略有些浮夸的戏谑和嘲讽，吉娅菲尔则干脆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余连继续保持着微笑，甚至还笑得有些浮夸了。
布伦希尔特抬起了头，眼中酝酿中的复杂情绪又多出了一丝惋惜。
“傻瓜。”她说。
“下官听不太懂。”
“傻瓜。”她用更清晰有力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才又道：“好吧，不是拿一份头功。而是作为友军，您应得的一份。”
余连这才坦然地接过了这枚枢合木，到手的质感倒是并不像木头，而更像是冰凉的石材，但却又带着一股优雅的弹性。
他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总觉得此宝应该是和自己有缘的。至于到底怎么做，倒是可以去问问师父和师兄师姐们的意见。
余连在奥斯坦娜小姐哀怨的目光中，收起了枢合木，随口道：“您也应该分塔蒂埃伯爵一份吧。”
布伦希尔特发出了干巴巴的笑声：“连卿，我把他从被困的虚境中解放出来，难道不能算是最好的回报吗？”
余连沉吟了一下，向对方用力比了一个大拇指。
苏琉卡王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傲然道：“而且，我只要过去公的人头，攻陷蛇穴的最终大功，可还是他的。”
“蛇穴已经被攻陷了吗？”余连奇道。
“这难道不是时间问题吗？”苏王反问道。
“从现在来看，三家谁的进度都没落后太多。”余连道。
“是的，塔蒂埃伯爵所带领的帝国军队，将会和共同体，还有联盟共享陷落蛇穴的大功了。不过，此战是反恐战，也是外交战。皆大欢喜的结果，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剿蛇不仅仅是打打杀杀，剿蛇还是人情世故是吧？”
布伦希尔特笑了：“这话听着有意思，要记下来。以后就是我的了。”
余连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又道：“而且，共享这个功劳的，还有娅……联盟超凡管理局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特级督查官，以及贵国的卫伦特王。”
苏琉卡王冷笑了一声：“连卿，一段时日不见，你挑衅我的水平倒是进步了不少嘛。是本宫最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余连再次露出了无辜的微笑：“殿下，在下的家乡啊，出过文学家苏先生和神官佛印大师的故事。您既然这么喜欢鄙国的典故，便听听这个故事如何？”
布伦希尔特倒是真的很有兴趣，但以她的智商，当然知道，在这里问了就真的会被余连给嘲讽了，便再次露出了“姐姐心胸宽阔，不和你这熊孩子一般见识”的，带着宠溺的微笑。
“连卿，这里本就是白毛狐狸的主场，是她的，便总归是她的。我可不会乱抢。”
你真是一句话都不愿意提卫伦特王啊！关系就这么差吗？那为什么上辈子还会任命他当枢密院掌玺大臣？余连表示这方面一定有什么阴谋。
然后，便听她又道：“可是，斩杀蛇之盟主的战功，和你分享战功的却毕竟是我。白毛狐狸的主场，却被我拿走了最大的花红，连卿，我已经开始期待白毛狐狸的表情了。”
余连觉得，以贝大小姐的做派，就算是心里把你碎尸万段了，但表情上却一定是不会露馅的，说不定还会满脸诚恳地祝福你呢。
布伦希尔特目视着机器人把自己今日的战利品，艾瑞达精灵的本体和克隆的尸骸，还算完整的基因舱设备，以及那些高品质的零元素分文别类地打**好。当然，“过去公”那些金灿灿的甲胄和兵刃也没有放过。
她方才道：“此间事了之后，我们还得返回要新大陆呢。”
二百多万光年的距离，被这姑娘说得像是打个车似的。不过，她也用自己的态度在表明，她似乎真的不准备抢占据蛇穴的风头。
“看样子，这次作战计划中，应该是不包括您的位置。”余连笑道。
“怎么着，就不能是我高风亮节吗？”苏琉卡王如此道，随即自己都乐了，便道：“好吧，确实没有我的位置。只不过，此次反恐作战其实是鸿胪院和骑士团主导的，经过了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批准，但却并非是他们直接下达的命令。某种意义上，更接近外交行为。这样一来，我以自己的方式参与进来，便不算是违反军令了。”
余连点了点头，再次竖起了大拇指：“真正有大智慧的统帅，有真武德的组织和民族，不能仅仅是服从命令的木偶，也要学会有主观能动性。可是，独走多了，人心就散了。于是，便一定要学会把握独走的脆弱平衡。谁能把握住这一点，谁就占据主动。殿下，您不愧是独走的大师！”
布伦希尔特回应了一个会心的嫣然笑容：“承蒙夸奖了。不过，连卿，这话怎么这么像是在夸自己呢？论起在独走和军纪之间左右横跳的平衡，我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
余连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是这种人，顿觉心虚。果然，人最难的就是要认清自己。不过，自己还能感受到心虚这种情绪，说明意志的修炼还不过关嘛。
“不过，我倒是也能感觉到，你今天确实是挺热衷于挑衅我的。”苏王叹了口，假模假样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我这次虽然当了不速之客，却也不至于得罪你。连卿，你的戒心，总不会因为现在的新大陆局势吧？”
余连保持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我希望，华胥会议的一代人的和平，真的能实现。向宇宙之灵保证，在下仙子阿说的是实话。”
苏琉卡王也收敛了笑容：“我并不期待一代人的和平。可是，若真的是普通人民的选择，我会很乐意尊重和维护其存在。向宇宙之灵和帝国列祖列宗起誓，这也是我的心里话。可是，连卿，这样的选择，往往是会付出代价的。你现在还没有立场替那些人做决定的。”
余连轻轻颔首，用轻松的口吻道：“我会认真思考您的教诲的。”
“呵呵呵，骗子，你才不会。另外，以后除了正式场合，不准对我用敬称。否则我会发飙给你看的。”
“这特么还不算正式场合吗？”余连惊了。
“都是自己人，算哪门子正式场合啊！”苏琉卡王哈哈大笑。
她虽然这么说，但除了站在她身后充当哼哈二将的吉娅菲尔和奥斯坦娜，其余的女骑士，以及迅风判官却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仿佛完全看不到这边的对话。
“不过，我也说过了，连卿，我不会骗你，只会瞒你。我也要告诉你，新大陆那边的局势虽然非常微妙，但整体局势确实是在缓步放松的。枢密院和大元帅府也并没有和共同体开战的打算。至少现在是没有的。我说过了，这次对蛇穴的清缴，是一次外交活动，便至少说明，大家对和平的现状，还是抱有期待的。“
余连点头：“联盟有德啊！娅妮有德啊！”
毕竟这是联盟和虹蔷薇公主攒的局嘛。
“贝家的白毛狐狸做了不少努力的。呵呵呵，那只狐狸满肚子坏水，但在眼光和格局上还是值得信任的。”
“唯一受伤的就是蛇了。”
“作为秘密恐怖结社，能为银河的和平做出贡献，这是他们的福报。”布伦希尔特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不需要和你兵戎相见的。”
余连望着那双暗金色的龙眸，选择相信。并不是相信苏琉卡王的诚恳，以及她和自己的友好关系，而是选择相信对方的荣誉感。
“如果确定一切都风平浪静，便再来帝国做客吧。到时候，可得对本宫客气一点。”她向余连挤了一下眼睛，笑道：“等到塔蒂埃伯爵脱困，我们便会返回新大陆了。便不参加庆祝会了。那么，连卿你呢？是继续前进，还是再和我聊几句。我们可以聊聊菲娜小姐的新电影，我也看过了哦。”
余连挥了挥手，已经拔腿向通道口走去：“家境贫寒，尚需糊口，我现在还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摸金党。”
布伦希尔特微微眯起了眼睛，用炽热的视线紧盯着余连的背影，一直到对方都快走到出口了，却又大声道：“连卿，我刚才说了，没有神秘学意义的绝对防御圈。那么，现实的物质世界中的呢？”
“布琳，你也很有德啊！”余连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又招了招手，接着便一个力场跳跃没了踪迹。

第1221章 我非常自豪
布伦希尔特在原地沉默了将近半分钟，这才道：“我觉得他刚才又在嘲讽我了。”
吉娅菲尔面无表情道：“您可以把觉得去掉。”
“嘿嘿，算了，反正他也没少嘲讽白毛狐狸。四舍五入下来，我也没吃亏。当然那，最重要的，那家伙总算是没有叫我殿下了。”
吉娅菲尔终于听不下去，双手抓住主君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好几下：“布琳，他刚才可真是在嘲讽你哦。你清醒一点啊！”
“不不不，我亲爱的吉莉。我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当环世之蛇的盟主首级在我的剑下翻滚的时候，我便已经感受到了星环的成长。这一仗带来的收获，甚至超过了我们在新大陆经历的所有战役。吉莉，我已经看到了圣者的领域在向我招手，就连我的那个怪病以后都不成问题了。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清醒，但怎么能不欣喜呢？”
吉娅菲尔愣了一下，但却马上反应了过来，没好气道：“不要转移话题。你还到五环呢！要说圣者也得先是我吧？”
苏琉卡王低声地“啧”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奥斯坦娜&#183;巴尔则依然挂着毫无波动的文秀笑容，用非常郑重的口吻道：“殿下，其实，您要是清醒一点的话，刚才便可以直接动手了。他刚才的状态也很虚弱。”
“这不叫清醒，是叫不知廉耻。”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奥斯坦娜，到底谁给我说过，宇宙是抢过来的，而不是偷过来的？我如果下作到对还没有撕破脸的盟友下手，那也就没资格得到晨曦之龙的承认了，更没有资格继承虚空皇冠了。”
“这和晨曦之龙、虚空皇冠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您私人的癖好吗？”
吉娅菲尔把脸扭到了一边，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忍笑忍得很辛苦。另外一边的奥莉薇已经笑了起来，然后就被自己的好姬友沃夫娜一拐子砸到了肚子上。
至于奈尔哈娜，还在和迅风判官在一起研究蛇留下的医疗舱，仿佛这里面藏有不少通往宇宙真理的秘密。他们已经发现了
布伦希尔特顿时恼羞成怒：“你，你这个包小狼犬的老女人，还真有脸搁这儿扯癖好呢。”
“微臣说的是您对人才的收集癖，您以为我们是在说什么？”
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作为主君的我，最近还真是失败了。那个家伙也就罢了，连你都开始挑衅我了？”
当然了，作为苏琉卡王的智囊，参谋长小姐实在是太知道什么作，什么时候见好就收了，她便换了一个正式的表情：“殿下，微臣从未劝说您放弃自己的正义感和荣誉感。或者说，这样的素质，才是我们愿意追随您的原因。可是，微臣依然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这时候动手，其实对您和他都是好事。”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中多出了几分妖冶：“另外，殿下，您得知道，偶尔充当一下坏女人，是可以增加魅力的。”
参谋长小姐一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肉食系大姐姐调（喵）教傻白甜少女的嘴脸，但布伦希尔特完全当没听到，只是抄着手道：“然后呢？理由呢？”
“就说他重伤了，我们需要尽快给他妥善地治疗。”奥斯坦娜道：“反正这里没别人。然后到时候是要威逼利诱也好，是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是要色……是要用别的手段也罢，都有很多可以操作空间了。呵呵，殿下，您露出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微臣从没有劝你杀害他。有一说一，除非是真的事不可为，我们确实被逼到了生死仇敌的地步。否则，我还是挺舍不得戕害他的性命的。”
“……”
“殿下，您应该是动心了吧？”
“不，我只是在奇怪。似乎在这里，唯一不看好华胥会议的‘一代人的和平’的，就只有你了。”布伦希尔特道。
“吉莉也不看好。”参谋长小姐笑道。
“我是武人，我态度中立，只执行命令。”吉娅菲尔一副我是粗胚我啥都不懂你们不要cue我的样子。
参谋长小姐不以为意，又道：“殿下，您也不看好。”
布伦希尔特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忽然道：“对了，你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您也不看好？”
“再往前。”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动一下手，请他回帝国做客……啊不，请他回去治伤。”
“确实，这里没有其他人。”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有听到后面的半句话，挂着危险的笑容微微点头：“我们要不试试能不能找个机会，把那只白毛狐狸弄死？”
“……”
“呵呵呵，看到你笑不出来的样子还真挺不容易的……好吧，她要真死在这里，局势就更不可控了。而且总体来说，我其实也舍不得直接弄死她。”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说起来，卫伦特王也在要塞里吧。要不，我们干脆……”
“……”
“噢哟，你这表情，难道也是动心了？”
“属下这是替您把所思所想提前挂脸上了，这是一位优秀参谋长的职责啊！”
这分明是宫廷小丑的职责。旁边的吉娅菲尔很想要这么说。可是，没有等到她说出口，还在展开在空间中的星光忽然闪烁了起来。紧接着，在大家的面前，一道光焰从骤然腾起的空间涟漪之后伸了出来，硬生生划出了一个空间裂口。
随后，塔蒂埃伯爵就这样从空间裂口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平心而论，这个动作略显得有点狼狈。不过，用光矛划开空间裂缝的前置动作确实是霸气外露，确实很有以力破法的气度，再配上骑士长这张古井无波的冷脸，总算是维持住了自身的格调。
对在场的女骑士们，他似乎并没有觉得意外，甚至就连左右横跳了好几次的迅风判官，也只是让他的视线多停留了一眼。然后，伯爵意味深长地看了布伦希尔特一眼，接着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胸甲。
“殿下，您赢了一票。”
“哦呀？”布伦希尔特扬了眉毛，旋即笑道：“那还真是荣幸啊！”
其实，她一点也不觉得荣幸，只是觉得没办法再在要塞中搞点事情了。
同一时刻，蛇穴某处不为人知的深层空间中，在十三面中被视为第一人以及最强者的“破法者”，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了回廊。
常年包裹在黑色长袍之下，以高大巍峨的身躯示人的“破法者”，此时已经丢掉了黑袍，甚至还丢掉了一些别的配件，譬如可以把身材依托得更加高大的动力高跷什么的。
他的真实身材确实不高，顶多不会超过一米五，穿着轻便而舒适的连帽衫，套着宽大的五分裤，登着一双花里胡哨的运动鞋。如果不是他此时的面容始终抹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下，或许真有人会把他当做一个刚上初中的少年。
回廊另外一侧竟然一大片透明的舷窗，映照出了要塞之外的苍穹，那些遥远的星光依旧亿万年如一日地闪烁着。可是，在更近距离的地方，在贴近舷窗的地方，联军舰队和蛇穴的炮火却依旧在不断交织着，酝酿成了吞噬生命和文明的死亡火焰。
不过，奇特的是，联军抵近轰炸的战机甚至是贴着透明舷窗掠过，却没有人注意到这有一条回廊，更没有人直接补上一发炸弹。
当然，同样可以看得出来，属于防守一方的炮火已经愈加稀疏了。不断有联军的战舰用巨炮撕开了蛇穴的装甲外壁，不断有满载着陆战队员的强袭登陆艇穿过了这些防御圈的空隙，将新的生力军送上了要塞。
作为“蛇穴”的防御指挥官之一，“破法者”已经懒得去统计现在已经有多少个地方失守，更不知道敌人已经突破到了哪一步。
实际上，在另外一位指挥官“将作”失联之后，“破法者”便也随即放弃了自己的指挥位。
他当然知道。这个由组织经营了数百年的巢穴，已经彻底不可挽回了。那么，他现在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
不过，真很可惜啊！“破法者”酸醋地叹息一声，组织的盟主们似乎一点都不痛心，偏只是自己这个大管家在哀婉，果然是这个世界有什么错吧。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便沉重了一下，套着运动鞋的足踏在地面上，就仿佛是套着金属和金属的撞击，顿时显得铿锵了不少。
这脚步声的压迫感愈加强烈，在回廊之中荡漾着，听起来好似来了一整个军团似的。
然后，在他面前的走廊尽头，隐藏的大门发出了平缓的摩擦声，护盾力场自动关闭，门扇也转动打开。
“破法者”就这样穿过了好几道自动大门。当透明的回廊外的星光和炮火再照不出他的影子时，他的面前便再次出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舱室。
这个舱室确实是平平无奇，长宽都不到十米，房间的一侧躺在三个像是铁棺材一样的基因诊疗舱。看上去，和任何一家大型医院的基因治疗室，都没多少区别。
“破法者”当然不是唯一的来客。治疗室的另外一个入口处，杵着一台红色镶满了庄严的黄金花纹的纹章机。至于它的驾驶者，一位穿着贴身动力服的青年男子，正坐在一台诊疗舱上，一手提着一瓶**华美的圣尊红酒，一只手还夹着一根手擀的雪茄。
“唷，来了啊！嗯，你稍微来晚了一些。”他道。
“我需要准备好这里的设备，准备好船，还需要找药缓解一下压力。”破法者笑道：“艾索图&#183;燃刃也是A级游击士，成名数十年的高手。哪怕是有您吸引他的注意力，有我偷袭在先，也难免被他暴死之前的反噬震伤。”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抹了抹胸口：“我以后啊，再也不和奥图库人的灵能者开战了。掉了脑袋只剩下身体居然还能反击。”
“游击士协会到了B级以上，是有资格研习‘银蔓神经’的，这是出自贝伦凯斯特家族的技法，最大的加成就是在生命力上。”青年冷笑着吐出一个烟圈。
然后，那烟圈却神奇地化作了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一直萦绕了半分钟，才渐渐没了形状。
破法者顿时笑出了声：“到时您，还真是挺不容易的。作为赤王的时候在演，作为卫伦特王的时候也在演，可想而知应该是累积了不少压力的。到了事后，才总算是有了可以释放一下了吧。”
确实，在世人的眼中，卫伦特王就是那个气质、仪态和人设都堪称皇室典范的谦谦君子，从未有过放浪形骸的一面。至于烟酒这种不良嗜好，就更不可能有了。
卫伦特王却笑了：“同僚那么久，我们却始终缺乏了解。希望这一点在未来有所改变了。我其实一点都不介意演，或者说，我乐在其中，而且没有一点压力。”
“变态啊！”破法者感慨道。
“我现在是在为那两位家臣的死而叹息。他们出生卫伦特王家的普代，对我忠心耿耿，却死在了这里……就算是我这样的恶人，也是会有些压力的。”
“超级大变态啊！”破法者满脸叹为观止。
卫伦特王不以为意地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酒瓶：“120年的圣尊普朗提亚，要来一点吗？”
“破法者”叹了口气，声音一瞬间变得清朗明快，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年似的：“问这种问题有意思吗？我现在还是个中学生。”
然后，蒙在他脸上的雾气渐渐消散，出现在“赤王”视线中的，便真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看上去也真的不过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如果忽略掉那双萦绕着过多恶意和阴冷的眼神，这就是一个在涅菲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的中学生。当然，这唇红齿白的五官组合确实能进入美少年的范畴，却也最多只到了班草的水准，放在大都市中确实算不得显眼。
“每次你进入这个状态，都会让我叹为观止。想不到现在走的是这个风格了。”赤王笑道。
“主人的任务罢了。”破法者如此道：“魔术师小姐要接任新的‘过去公’，这里又要放弃，我需要蛰伏一段时间，去和新的‘过去女士’交接一下了。“
“……是吗？这就成了‘过去女士’了啊！”赤王露出了复杂的微笑，看向了旁边的诊疗舱。如果余连或者布伦希尔特一行有任何人在这里，都能看得出，这些平平无奇的设备，其实和“过去公”的那些转换克隆体生命力的基因舱，完全是同一种类型的。
破法者呵呵一笑，看了看手腕上的“小神通”电话手表，点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卫伦特王闻言，便像是会遇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抱着自己的红酒和雪茄跳到了旁边。然后，其中一台治疗仓便缓缓地打开了，接着便爬出了一个光溜溜的紫皮肤大汉，却正是一个正值青年的艾瑞达精灵。
“见到你们可真好。”他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能在破晓之龙和晨曦之龙的围攻之下逃生，我个人非常自豪。”

第1222章 您现在就可以回报我了
破法者和赤王对视了一眼，后者的讶异显得更加明显一点，奇道：“您说的晨曦之龙，是那个晨曦之龙吗？”
艾瑞达精灵的表情多了一丝同情：“是的，就是那个晨曦之龙。祂承认的现任御主，您应该也猜到会是谁了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卫伦特王就算是脑子缺根筋也能猜出来了。不过，他倒是表现得很平静，只是露出了一丝带着达观的苦笑：“原来，是我的那位天才的远房侄女，布伦希尔特来这里了？呵，其实这也就只是时间问题。我本就不是晨曦之龙会认同的那种类型。”
破法者拍了拍卫伦特王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失望。帝国从来没有一条法律说过，晨曦之龙的御主就一定会是下一任皇帝。现在，连选帝会议都没有召开，而且看伊莱瑟尔大帝的样子，祂老人家说不定会活得比苏琉卡王还要久呢。”
“您当我是谁啊？”卫伦特王哈哈大笑：“我可是堂堂的赤王，晨曦皇家历史上放荡不羁的叛徒，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被打击到呢？”
破法者道：“……也对。这世上意志最坚定的，不是死士也不是圣贤，其实是傻子和变态。”
艾瑞达精灵看着这两位同僚竟然充满了如此的默契，脸上的笑容自然是更加欣慰了，甚至还多了几分慈祥，便又道：“黑将军还是苏琉卡王的眼线。我们可是被耍得很惨啊！”
好吧，这也是一个很劲爆的消息，但相比起刚才的消息，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倒是不想再惊讶了……说实话，黑将军、灵愈、燧火，以及刚刚加入的母树，都是我怀疑的目标。可是，我们都知道，组织内部其实一直都存在内鬼的。查不查，组织都在那里。”破法者道。
“严格意义上，组织的内鬼其实是个相对概念，这其实一种默契。我们是秘密结社，他们是国家，大家需要这种人情世故。”前任过去公道。
“首先自证，并不是我。我是选帝王，却不是帝国和组织之间的默契。”卫伦特王道。
“我明白的，您有雄心壮志，从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工具。”破法者笑道：“如果不是您的另外一层身份太敏感也太忙碌，下一任‘过去’本应该是您的。”
艾瑞达精灵道：“不管怎么说，苏琉卡王比组织预估得还要高明。”
“这正常。那个俊美的地球小哥，也比我们一开始预估得更天才。组织其实没少做出错误的判断。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又一次失去了巢穴。”破法者道。
艾瑞达精灵叹了口气：“是的，我们将会失去这个经营了八百多年的虚空要塞。这是对组织的重创，我会负起责任来的。”
“组织总是会受到重创，但总是会再次重生。我们可是蛇啊！而且，您也已经负起责任了。您已经把盟主让给魔术师小姐了。”卫伦特王非常体贴地安慰道，一副准备把自己的高情商的谦谦君子的人设履行到极致的样子。
“是啊，万事万物，生命死亡，都是轮回。”破法者道：“所谓的轮回，都是……”
“都是一个圈！”三人同时高声道。
念完这样的口号之后，他们都觉得更加羞耻了，但不知道怎么着，士气和精神都都恢复了很多。
“过去公”，或者说“前过去公”感激地向赤王点了点头，用比平时慢了至少三倍以上的动作，方才爬出了基因诊疗舱。
这一幕，自然也瞒不过另外两人。
艾瑞达精灵倒也没有隐瞒，坦然道：“就算是再完美的克隆体，终究也不是本体。他能够承载我现在的灵魂已经很不容易了。我需要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来适应。就算是能完美适应下来，我最多也只能恢复到只有六环时的实力。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继续领导组织了。”
卫伦特王道：“可是，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恢复青春吧？您的身体确实是年轻了至少一百岁，还有了抵达半神境界积累的经验，重新恢复极盛时期也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是有资格调整真理之侧的。”
“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我是不会冒险的。”前任的过去公苦笑道：“现在，还并不能证明克隆体能到达七环以后。灵能只会青睐自然孕育的生命，而排斥后天制造的人偶。可是，到底什么是孕育，什么是制造，灵性因子对这方面的判定，还以及是个密。在浩瀚无垠的宇宙至理面前，我们都还只是蹒跚学步的幼儿呢。”
破法者道：“是的，灵魂也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且是更重要的一份。即便您现在的身躯是人造的，但灵魂却一定是孕育的。谁说就没有突破的希望呢？”
“我需要时间，和地点来尝试。”过去道。
“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绝对安全的隐居之所。不过，您的灵魂毕竟是从本体上转移走了。真的能瞒住布伦希尔特他们吗？”卫伦特王道。
“可以。我在本体那边藏了一个一次性空间袋，放入了三件极高品质的零元素结晶，都可以充当突破七环的主材料，足够模拟我的灵魂力量了。“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脸颊抽动了一下：“只要我的本体死亡一定时间，空间袋会失效，那些零元素结晶也会自动析出。”
卫伦特王肃然起敬：“大手笔啊！这么宝贵的材料，我都是很难拿出来的。”
“要想在那个局势中脱困，就要做好出血的准备。”艾瑞达精灵应该还是很肉疼的，但还是尽量挤出了一个豁达的笑容：“向宇宙之灵保证，若不是‘母树’加入，帮我们完成了超凡体克隆技术的最后一步，我是真的做好了拿自己的首级去给龙王消气的心理准备。现在，只是出血而已，我是真的活下来了。”
他又对卫伦特王道：“抱歉了，赤王。我原本是希望把自己的首级和战功，直接送到你手里的。”
卫伦特王露出了理解的笑容：“计划不可能永远都如人所愿。破法者和将作想不到要塞居然会在第一个小时内被攻破，而且出手的居然是十宝的海盗和地球人。我也想不到，藏到最后获得最多的，会是布伦希尔特。”
“可是，没有履行诺言就是老夫。在我之后，环世之蛇的历史进入下一个篇章，在这个时期，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待我能恢复自身的力量……”艾瑞达精灵忽然停下了口。
他看向了卫伦特王的身后。在这一刻，这个平平无奇的房间似乎堕入了一片巨大的原野之中。在原野被灰蒙蒙的以太之海所包围着。
可是，那明明是色彩如此灰白的空间，却透着莫可名状，却又刺眼无比的光。
他知道了，这里是位于虚境和现实世界交汇的空间夹缝中的小世界。那些光正是来自虚境的伟力。就算是做好了准备的灵能者，也难免在这样的无法描述的力量面前失去精神的平衡。更何况，是他这样还来不及适应新身躯的半残废。
“茕界？”艾瑞达精灵大声咆哮道：“茕界！”
“这里才是不会受人打扰的初始之地。过去公，我也是蛇首，我也拥有十三面的福利啊！至于那个要塞，已经是联军的战利品了，我们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任何线索。”卫伦特王喟叹了一声，招了招手，那台金黄亮色的华丽纹章机便自己站了起来，大步向主人。
“……阳炎之龙，你不会以为取了这个名字，它就能够和晨曦之龙相提并论吧？归根结底，它也是一件劣质的仿品。”
“那也是您帮我制作的仿品，而且还是您帮我取得名字。”卫伦特王喟叹道：“无需多言了。过去公，您现在就可以回报我了。”
他屹立在灰雾之海的包围下，仿佛踩着物质的宇宙，头顶着蛰伏于虚境之中的，那些莫可名状的阴邪。
艾瑞达精灵的视线开始恢复了。他紧接着看到了密密麻麻铺到了原野地平线之外的异种虫群军队……不，算不得军队。它们现在没有更高唯独的支配意志，便只是麻木得如同奇形怪状的木偶一样站在原地。
“破法者！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过去公用近乎于惊骇的目光看向了十三面中的首席，但却只从那个“少年”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失望。
“您感受到了恐惧。”破法者幽幽道：“您从来就没有献出生命的觉悟嘛。其实，在联军抵达的时候，您就应该有这个觉悟了。几千年来，组织的首领们都是一群疯狂乐子人，但关键时候，总是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证明子的骄傲！我们的组织，总是因为这样存续下来。”
“背叛……”前任的“过去公”喃喃道。
“您已经不是组织成员了，您辞职了，这是您自己亲口说的。”卫伦特王道。
“这是愚蠢的背叛，帝国的小龙。”艾瑞达精灵忽然加大了音量：“你以为，这些虫子会服从你的命令吗？”
“没有主宰意志的虫群只是普通的生体兵器，而且是最蹩脚最廉价的那种。可是，它们确实很好的礼物。我只是让它们立在这里，做一个见证。这是对先代‘过去公’的祭奠。”卫伦特王做出了缅怀的表情，声音沉痛：“您不应该为现在悲痛的，这难道不是您对自己的导师，先代‘过去公’应有的回报吗？一个有荣担当的人，若自己的过往的做法不能取得成果，就应该付出代价啊！我曾经真的把您当做自己的导师，请不要让学生失望。”
过去公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但随即发出了澎湃的大笑声：“啊哈哈哈哈，原来你选择了新的盟友啊！你不仅仅是想从帝国那里拿到军功，还准备用我的首级去取悦那个小女孩吗？可是，蠢货，那个女孩是个怪物，那是第一个我导师制造出的怪物！她真的会认同不请自来的友谊吗？”
“我倒是觉得，她其实挺好相处的。”卫伦特王笑道：“掠夺者可以给她的，我可以给她。掠夺者给不了她的，我也可以给她。”
“哦哈哈哈哈，我的殿下，您想要选择的盟友，到底是什么？是真实的主宰，还是一个影子？”
卫伦特王和破法者都不由得一怔。他们虽然成为了环世之蛇的领导者，却也不是什么秘密都完全清楚的。
而在这一刻，“过去公”忽然抬起了双手，身体再次引入了阴影中，黑暗压抑的力量宛若雾气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了出去。
“蠢货！”他的声音就像一声惊雷：“疯狂不是无畏！恐惧才会带来力量！”
漆黑的闪电从黑影中蔓延了出来，可在茕界的以太之海的阴影下，完全是无相无形的。卫伦特王当然没有时间思索前任的“过去公”的言下之意。他的身形一晃，便在瞬间回到了纹章机“炽阳之龙”的保护之下。同一时刻，四枚宛若龙鳞一样的盾牌乍然闪现，在卫王的身边展开。
至于“破法者”，此人的战斗经验毕竟是赤王的N倍以上，早在艾瑞达精灵开始咆哮的当口，就已经退开老远了。
选帝王的宝具光盾接住了根本辨识不到的强烈电弧，但纹章机保护之下的躯体却开始颤抖，甚至连细胞都开始吃痛了。
我果然不是个擅长战斗的类型啊！卫伦特王如此叹息了一声。他知道，如果不是身上带满了宝具，这一击就能轰掉自己半条命，顺便剥夺掉所有的反抗能力了。
可是，作为一个氪金玩家，他依然屹立着，且还具备还击的能力。
在宝具的滋养下，选帝王的身躯、他的纹章机以及宝盾，还有周围提前布置好的阵列，已经形成了一个能量的闭环。
卫伦特王觉得自己的身躯已经变成了一个泄洪道，不断遭受着狂暴的潮流地侵袭。可是，只要撑过一开始痛苦，那些洪流便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大海。
是的，无相无形的灵能闪电被反射回了最初的源头。
过去公疯狂咆哮着，无形的阴云闪电更加猛烈。他知道，自己会收到了反噬，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技法，总有化解的余地。可是，对面的卫伦特王，哪怕是用身躯当做了泄洪的水库，却也一定会受到同等程度的创伤。
他可以坚持下去，他一定可以获得胜利。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这具身体竟然是如此笨拙。如果是自己的本体，足够把这个卑劣的背叛者轰杀无数遍了。
“您说得对，过去公，您真的需要时间适应自己新的身体。”破法者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模糊，仿佛来自深潭之处。
“如果是在往日，赤王已经灰飞烟灭九次了啊！至少九次！”
“有说风凉话的时间，快点帮忙啊！”卫伦特王大声道。
“瞧您说的，根据吾唯一之主的最高指示，你们都有了各自需要追寻的真理之道，便一定会需要这次战斗。这将是属于超凡者之间崇高的荣誉决斗，任何人都不能插手。”破法者露出了少年感十足的微笑，声音中甚至溢出来一缕八九点钟的温暖阳光。
过去公的心中终于闪过了惊惶。他当然知道，破法者口中所谓的“唯一之主”，只会是环世之蛇真正的领袖，那位从未在大家面前现身的“未来公”了。
“未来公”也站在他们这边？“未来公”也想要我的性命？
而在这个时候，他再次听到了破法者的声音，森然幽冷，就像是一条真正的毒蛇：“你看到了吗？过去公，他都还有时间说话呢。您如果不再加把劲，将再没有适应自己新的身躯的机会了。”
他的手出现了颤抖，精神出现了恍惚，包围着周身的阴影也出现了离散。而就在这个时候，环绕在卫王身侧的四枚龙鳞盾也在一瞬间吐出了炽热的光焰，没入了那张牙舞爪的深沉黑影之中。

第1223章 你来了啊
在高手对决中，这样的分心是绝不能允许的致命错误。虽然过往的“过去公”从来没有把赤王看做是自己同等层面的对手，但在此时，他的心里出现了空隙，防御出现了破绽，便连自身化为的黑影，都显出了可以被对手直接攻击的灵能节点。
缺乏战斗经验的卫伦特王或许还把握不住这个机会，但环绕于周围的宝盾，却像是身经百战，嗅觉灵敏的精英战士一样，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宛若龙息一样的光柱刺入了他的防御屏障之内。
艾瑞达精灵的咆哮声越来越虚弱，满满化为了绝望的呻吟：“我……我已经不能再战斗下去了。我放弃。我……我的身躯已经崩溃了。我太老了，我只是一个虚弱的老人。不要杀我，求求您，殿下。请您宽恕，未来公，我一直在执行您的教诲，我……”
他的哀求最终隐没在了明亮的龙炎之下，闪电和阴影全部没去，只化作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艾瑞达精灵的身躯，慢慢委顿在地。他的手抽搐着，想要抓住脚下原野的土地，却什么都抓不到，最后只能带着无穷无尽的不甘，默默地断了气。
这一次，环世之蛇的时主之一，是真的死了。
“这就是组织第一百一十三‘过去’的结局吗？到了最后，也没给自己留下一点体面啊！”破法者望着这具尸体，眼神中第一处出现了一点哀伤。
“他的求生欲望堪比从黑劳士星区征召的死兵团，仅凭这一点便是值得敬佩的。”卫伦特王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敬意的叹息，气息虚弱。很显然，刚才的短暂斗法中，“过去公”固然丢了性命，靠着氪金获得了胜利的选帝王，消耗同样很大。
可即便如此，他言语中的敬意却也非常诚恳，似乎是真的在为对手的陨落而悲伤。若是这时候有第三人到场，一定会感慨好一个光荣而高尚的骑士之争啊！败者固然可惜，胜者也是崇高而赤诚的武人典范。
破法者化身的少年瞥了对方一眼：“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就不用立这种人设了吧？”
“那在下和您的观点略有不同。我或许是在扮演一种人设，但既然已经做了，就必须要做到完美，必须时刻保持状态。绝不能因为没有他人在场，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如果我在任何时候都不露出破绽，任何时候都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别人又凭什么说，卫伦特王不是一个完美的骑士典范呢？”他的笑容中依旧带着悲悯。
“都说蒂芮罗人只愿意追随堂皇正气，雄才伟略的英雄。可是，谁能定义堂皇，谁又能定义英雄呢？”
“变态啊！”破法者感慨道。
“过奖了。”卫伦特王笑道。
“不过变态到了这种程度，已经是一种艺术了。”他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看变态的鄙视，一半则是看大师的敬佩。
“您这样夸奖，就算是厚脸皮如本王，也是会有些不好意思的。”卫伦特王道：“另外，向宇宙之灵保证，我对过去公真的非常敬佩。”
“我也如此。这位可敬的艾瑞达老战士，在过去的近两百年间，便已经是环世之蛇的过去公了。在我出生之前，他其实就已经是这个组织真正的领导者了。”破法者幽幽道：
“他在用自己当年的方式管理组织。我们在打造属于自己的职业军队，也吸纳海盗、邪教团体和帮派，收编外围的商会和佣兵团体，和各个背景莫可名状的的台面下势力进行合作。在第三次银河战争，因为埃罗人帝国的崩溃而受到重创的组织，也确实是在这个时期恢复的。我们的实力甚至超过了银河战争之前。”
“我也是在这个时代加入的。大多数的执行时官，还有组织的外围，也确实只认同他的领导。”卫伦特王的声音中依然带着崇敬：“在帝国和联盟的夹缝中把组织发展到这样的规模，他的领导力可见一斑了。向宇宙之灵保证，我学到了很多。”
“可是，这样的组织，还是组织吗？”破法者低声到。
卫伦特王的声音中也多出了明显的叹息：“组织的实力**了，但不知不觉中留下的触觉便也多了起来。当它是最强的时候，便也成了最弱的时候。或许，这就是‘现在女士’以及十三面诸君的一部分人，并不太喜欢他的原因。这也构成了弱点。”
“这个弱点已经没有了。我们确实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确实没有了。”破法者化身的少年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卫伦特王，挂着青春感十足的少年的微笑，眼神却意味深长。
卫伦特王却恍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头匍匐的猛兽盯上的猎物似的，一时间只觉心惊胆寒，但作为一个人设和表演大师，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还是保持着镇静和风度，用平静的语气道：“就像您看到的这样，我非常虚弱。阳炎之龙或许能让我多活几分钟，但我现在缺再没有运转折灵盾的体力。若现在想要动手，我是没什么反抗余地的。”
“我不会这么做的。你赢下了这场荣誉决斗，该享受现在这个时刻。”破法者笑道：“怎么样，以一个战士的身份，第一次越级挑战成功的感觉，还是很美妙的吧？”
“很有成就感，但除此之外便再无美妙，只有悲哀和唏嘘。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不管您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卫伦特王道。
“好吧，当一个人的演技已经高超到了连自己都能骗过的时候，便已经堪称入道了。”破法者再次露出了一半鄙视一半敬佩的表情。
他旋即换了一个庄重的表情，就像是带着信徒向神祇祈愿的祭祀似的：“那么，赤王……不，卫伦特王殿下，我将作为主人的代表，传达他给您的口信。”
卫伦特王收敛了笑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惶恐和紧张，就像是即将去谒见自己的君王似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还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这才终于恢复了镇定。他的脸上，分明地露出了矜持而端庄的笑容，一看就是千锤百炼的训练结果。
而这个时候，从破法者的口中吐出来的，已经换成从未听过的声音。
“辛苦了，卫伦特王殿下。您给予了我的助手荣誉的终结，也给了自己突破的契机，这是双赢的结果。”
那音色安宁、缥缈，男女莫辨，有着神圣的威严，却又有着莫可名状的诡异。卫伦特王从来不认为那会是破法者用音伪装的，他不认为现有的科技，以及灵能技法，可以模拟出这般难以理解的声音。
那不应该是属于凡人的声音。
“在您的面前，实在是当不起一个敬称。”卫伦特王道。他赫然觉得，仅仅只是在这个将神的意志面前保持帝国大选帝王基本的体统，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
“不必客气。当您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们便已经从组织内的上下级，变成了合作的关系了。”那个莫可名状的意志和声音中似乎多出了一点点笑意，缓缓道：“我同意让魔术师小姐继承‘过去公’的地位，当然也同意您继承‘过去’的遗产。”
“承蒙您的恩典。”卫伦特王把手臂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垂头致敬，语气中的感激一点都没有道貌岸然的成分，听着就仿佛是被吓出来似的。
“在此之后，环世之蛇将进入新的时代，我们也将进入蛰伏期了。希望能有再次见面的机会。那么，少待了，殿下……”
等等，这和说好的不同！卫伦特王想要表达异议，但却总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似的，一时间便连开口发音的勇气都会没有了。
等到他觉得自己透支了后半辈子所有的勇气，才总算是勉强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个意志却早已经离开了。他看到的，只有破法者那张纯真少年一般的微笑。
“这和约定并不同。”卫伦特王立起身，如此道。
“从今天开始，您便不再是环世之蛇的成员了。”破法者答非所问，顺便还躬了躬身：“殿下，祝您前途无量。”
卫伦特王苦笑道：“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可是，作为一个变态……啊呸，作为一个走演技派路线的政治人物，我是绝对不能后悔的，是这样吧？”
“后悔代表犹豫，犹豫代表软弱，软弱才是领导者最致命的弱点。不管您走的是哪条路线，只要您对至高的帝位和权力还有些想法，那确实不能后悔。至少可不能让您的追随者，以及您潜在的盟友和投资者们看出后悔出来。”
“呵呵呵呵，我对这个说法也有不同的意见，但既然是您说的，便受教吧。”卫伦特王微微躬身：“那么，在此之后，组织到底是我的盟友，还是我的投资者呢？”
“哈哈哈，说不定是雇佣兵呢？”
在卫伦特王的脸上僵住之前，破法者又补充道：“是的，您体会过就知道了。本世代的宇宙文明史上，绝不会有比我们更讲究契约精神的雇佣兵了。若之后的一切顺利的话，‘现在’女士是会和您沟通的，还会和您讨论以后的做法。”
卫伦特王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万千的粗鄙之语想要发挥出来，但总觉得，若是现在说出口，输掉的便一定是自己了吧。
这个时候，破法者已经递给了一枚芯片状的事务：“根据我唯一主人的指示，我在‘过去公’的精神宝库上做了一些手脚。当他陨落的时候，其精神宝库不会崩塌，而只会失掉最坚固的一层灵魂防线。这里应该有您想要的东西。您或许因此可以和那位小主宰当成协议，也或许能把宇宙的局势导向您希望的那个方向。”
卫伦特王沉吟了一下，这才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矜持而喜气洋洋的表情。
“……是不是您的人设告诉您，您现在应该高兴，所以才给出了这样的反应？”破法者兴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只是不知道这个要塞中有价值的遗产还剩下多少，就连陨落的‘过去公’的斩首大功，都要被我那个侄女抢掉，却也不知道这要塞里的遗产，在他们搜刮之下，还能剩下多少。”
“……呃，听起来苏琉卡王不像是位龙王，更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山贼？”
“不，这样其实才更像是位端正的龙王啊！”卫伦特王居然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以他这种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还要保持人设的做派，能这样真情流露也是很不容易的：
“事情毕竟没有按照一开始所想象的那般发展，就算是本王也是会觉得很受伤的。不过，越是在这种时候，便越是要笑，只需要微笑就够了。否则岂不是会被布伦希尔特当笑话看吗？”卫伦特王道。
藩王随即看到，对面的“少年”在沉吟了一下，再次叹为观止地向自己比了两个大拇指。可紧接着，一股灵能却忽然衍生了过来。这股力量温润得便像是春日的微风，感觉不到任何杀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让人心旷神怡的清新和灵动。
可是紧接着，那股灵能却又像是无形的拳头一样扼住了他的咽喉，几乎让他窒息。
于是，卫伦特王便干净利落地当场昏了过去。
神圣银河帝国当代最年轻的选帝王，外加最年轻的枢密院大臣，苏琉卡王布伦希尔正在原地，惊讶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出现的人。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位于要塞最底层的深层空间中，位于一条仿佛应该出现在上个神话时代纪元的回廊中。在她身侧的过道尽头，是一座充满了古韵，呈现着青铜色的大门前。门上用不知名的古朴金属材料镶嵌着繁复的花纹，构成了一座颇有韵味的灵性阵列。
女骑士们都全副武装地跟在苏琉卡王的身后，正在用各种无人机设备检测周边的环境。
倒是塔蒂埃伯爵和迅风判官并不在场。
前者在表达了对布伦希尔特殿下的感激、赞美，顺便达成了一些尽在不言中的默契之后，便已经返回了军中。他毕竟是帝国军最高指挥官，失联了这么多时间，一定给部下造成不少压力了。
后者则表示自己的明面身份还是“叛国贼”，哪怕是苏王殿下准备给他恢复荣誉，却也需要注意一下方式方法，没必要直接刺激枢密院和元老院的敏感神经。好在，参谋长小姐已经做好妥善安排。迅风判官将通过“黑树机关”的渠道，回到苏琉卡王的领地上，做点清闲工作修养一番，顺便避几年风头。
不过，在两位男士离开之后，姑娘们却也没有完全按照布伦希尔特所说的，当场撤走。而是通过星光阵打开的通道，越过了要塞的物理屏障，进入了到了蛇穴的最深处。
只不过，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蛇穴最深处的这个青铜大门之前，却偶遇了自己最不想要遇到的人。
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你来了啊？白……娅妮。”

第1224章 猫头鹰在拍电影
白毛狐狸……自由星河联盟特级督查官，游击士协会执行理事，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自然是听出了对方的口误，但也只是微微调了挑眉毛，板着寡淡且又模式化的微笑，微微颔首道：“是啊，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可是我已经来了……嗨，其实最不该来的还是你吧？”
“可是我也已经来了。”
“看样子，你是和这里有缘？”
“缘，妙不可言。”
“啊哈哈哈哈哈~~~~”
“哦呵呵呵呵呵~~~~”
两人同时发出了健康而明快的大笑声，居然还准备走上前去拥抱一下，端的是好一对情投意合的好闺蜜。如果她们不是很快发现一个人还穿着纹章机，一个人还骑在机械独角兽上，怕是别人还以为这两个美人是准备手拉手地跳个舞呢。
苏琉卡王和虹蔷薇公主仿佛这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像是友好地贴贴，而更像是全副武装地冲锋。
于是，前者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形单影只的对方，尤其是在对方胯下的机械独角兽和跟在身后的机械神机上多看了一下，这才嫣然一笑，做了一个“解除警戒”的手势。
她这才脱下了纹章机，展现出了自己包裹在动力抗荷服之下曼妙的身姿，昂首挺胸，那傲然而绝世的雕塑美顿时展露无疑了。
至于后者，也在通识课把审视的目光隐藏在了友好的表情之下，脑中像是电脑一样闪过了所有人的姓名、能力、年纪、过往战绩以及可能拥有的宝具和新技法。
她的脸上依旧还挂着岁月静好的和煦笑容，跳下了机械独角兽。当她在落地的瞬间，机械独角兽两侧的翼型武器架收回了躯干之中，摆出了坐骑的样子；英灵神机也将自己发着光的拳头收到了身后，就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大型吉祥物。
虹蔷薇公主当然没有展示身材。或者说，在布伦希尔特面前，她95分以上的身材也确实会被衬托成了庸脂俗粉。作为智者，又岂会犯用弱点挑战别人强点的错误。
可是，她还是直接掏出了一个水罐：“余连熬得的药草茶，蓉下楼1500年的厨神传承哦，要来上一点吗？”
两人顿时又“哦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才真的走上前。霎时间，仿佛现场的每一方寸的空气中都萦绕着桃红色的气息。
当然，让人遗憾……啊不，让人欣慰的是，她们真的只是拥抱了一下，并没有趁机给对方来个沾衣十八跌什么的。看得出来，这两位全宇宙最有权势的年轻女性，真的是好久不见的闺蜜了。如果不是因为各自的家国大义，理应是能互相牵着小手一起逛街一起拍大头贴一起探店甚至一起去上厕所的关系。
可惜，世间少有如愿，却多有遗憾了！这大约也是宇宙之灵的残酷之处。
不过，残酷归残酷，但风度和逼格却也一定是不能少的。于是，布伦希尔特便从身后的奈尔哈娜手中接过了两只水晶杯，倒上了上好的冰蜜酒，还递了一杯给对面的娅妮。
“这难道不是小孩子喝的吗？”娅妮道。
有一说一，冰蜜酒的口味虽然又甜又冰还有蜜香，但度数还是很高的，比葡萄酒这种发酵酸果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偏偏就是喜欢，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意见，我觉得这甚至可以证明，我们还正青春年少得很呢。”
“就是嘛，像咱们这样的美人，身边萦绕着永远是玫红色的青春之歌。”
于是，两姑娘便举起了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于是，玫红色的青春之歌，顿时就带上了一点点成年人的紫罗兰色。
“我倒是猜到，既然发生了这样的战况，你应该是会想方设法地来凑上一番热闹的。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收获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嘛。”娅弥妲道。
布伦希尔特点头露出了自得的笑容：“我干掉了过去公……啧，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确实干掉他了。好吧，在开打之前，过去公已经和塔蒂埃伯爵还有连卿做过一场了，消耗不少了。还有感谢连卿曾经给敌人的重创，但最后的致命一击毕竟是我完全的嘛。”
她停顿了一下，笑道：“我已经把那个艾瑞达精灵的脑袋冰冻保存好了。便可以拿回去当旗杆的配件了。我也有已经提前写好了申请书，给连卿荣誉爵位和一级恒光龙纹勋章的。”
理论上，外国人是可以获得神圣银河帝国的荣誉爵位的，甚至还能拿到一份年金和贵族特权。同样的，他们也能拿到最高等级的战功勋章。
不过，这自然都是授予给帝国立下了辉煌功业的蒂芮罗人的星际友人的。到目前为止，银河帝国进入星际大航海时代也有三千多年了，第一次和异星种族接触也有几乎同样的时间的，但所谓的外籍荣誉贵族也不超过三十人。
娅妮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只是冷笑道：“离间计？真是老套。”
“你可真是阴暗，我一直是非常光明正大的。我可没心情为阴暗的人的心理健康负责。当然，如果连卿因为他应得的荣誉而受到了这等虫豸恶意的戕害，他便能想到，这个世界上总是有给他公正的地方。”
“要说公正的话，余连这这次战斗中是挺辛苦的，先是亲自做调略工作，然后指挥战机撕开防线。然后还要帮我破解空间幻阵，还得帮您boss战。确实是太辛苦了。”
听起来确实是挺辛苦的，但布伦希尔特总觉得对方是在告诉自己，在要塞攻坚中，并不是只有你才和他并肩作战了的。
“等这边的仗打完了，我就带他到洛撒去度个假吧。那里有一大片连小石子都没有的乳白色沙滩，我在那里已经建好了一个海景度假别墅了。”
“咦，他为什么要去你的海景度假别墅呢？”
“因为他是正经的蓝星共同体派驻联盟的军购代表团成员嘛。洛撒加盟王国变成了洛撒星区，百废待兴，还乐意接受外来投资的。也是在繁重的工作之余，考察一下新的工商业开放区，顺便度个假，也是很合理的。布琳，你要有兴趣，也是可以过来投资的。”娅妮将手放在了嘴边，仿佛刚刚想起了什么似的，发出了坏女人一样的笑容：“哦呵呵呵呵，对啦，他曾经也在帝国当过武官参赞，但却被设计莫名其妙地参加了一个特别**的角斗游戏呢。”
“我帝国自有国情在此，那个**的角斗游戏是全宇宙都在期待的盛大节日，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全宇宙的问题。娅妮，你们不是也赚了不少嘛？”布伦希尔特摇头，却紧接着又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不过，这么一说，连卿这段时间确实辛苦，稍微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娅妮，你可要照顾好他哦。”
通常来说，对付阴阳怪气的最好方法，就是不接招了。另外，如果在春风化雨的同时，还借助对方的语境反贬低一下对手的地位，那便是最高明的手段了。
两人发现似乎又战了一个平手，于是便都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一直到苏琉卡王身后的吉娅菲尔终于听不下去了，用力提着自己的水晶长矛，把矛杆的配重砸在了地上。
布伦希尔特这才终于换了一张公事公办的嘴脸，一本正经解释道：“我确实是准备撤离了的。可是，你要知道，用灵能穿透虚境搭建亚空间通道是耗费灵力的。就算是用星斗焰光旗，也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充能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要塞深处含有灵能节点，说不定能更好地恢复大家的灵能，便过来了。”
“所谓贼不走空是吧？”
“这里可以用帝国谚语，真龙绝不能白醒一次。既然来都来了，至少也应该见识一下这个虚空要塞最神奇的一面。”
“我也差不多。得到了一些弃暗投明的朋友的指点。”
布伦希尔特不由得看了看那台英灵神机。那台威风凛凛的神奇机器人足有四五米高，手中还提着一个机械脑袋……嗯，那确实是一个人的脑袋，虽然比起成年男人大了不止两圈，而且一大半构造都应该是机械的，但确实毋庸置疑的是一个脑袋。
不过，这个大脑袋被身躯巍峨的英灵神机提在手上，感觉就像是一个胳膊上能跑马的巨汉，小心翼翼地捏着一个提着乒乓球。
“那个就是你说的弃暗投明的朋友……”
只有脑袋也能活的情况，布伦希尔特也是听说过不少的。另外，考虑到这个脑袋的半机械结构，用膝盖也能联想到义体人的方向去。既然是这些东西，搞不好只剩两个电子元件也能活下来。
然而，娅妮却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对方：“这是一种特殊的流星锤。”
“流星锤？”
“是的，流星锤！”
“真实个……好生别致的流星锤哦。娅妮，我却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恶趣味。”
“相比起你们总喜欢把尸体吊在天域某个轨道都市的太阳板上风干的趣味，我这已经是很精巧的了。”
那个半拉机械的脑袋状“流星锤”完全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呼吸的细微气流变化都没有，看着还真的只像是一个造型略微有点别致过头的锤子。
两个人就这么炯炯有神地对视着，仿佛是都把自己当成了傻子，也把对方当成了傻子。好在，吉娅菲尔干脆用力地咳嗽了一下，让这场对峙在持续了很短时间便结束了。
旁边的奥斯坦娜略有些不满看了寮友一眼。她本来看戏是看得很愉快的。
娅妮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这古朴的青铜大门前了，她并没有介意布伦希尔特一行人在身侧旁观。
“这个蛇穴的核心，其实一个启明者时代的动力源，经过长时间的扩建才达到了今天的规模。”娅妮一边扫视着青铜大门，一边幽幽道。
“这个动力源，却能托着至少100兆吨的质量进行跃迁，它才是最大的遗宝。和动力源比起来，蛇首的性命已经不算什么了。”布伦希尔特表示同意，却又补充道：“不过，确实在动力源附近，我们的体力和宝具的灵性才恢复得更快。”
娅妮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
“这是事实。娅妮，蛇穴的动力源，或许是有科技的，也一定会有灵能方面的。能恢复体力和精神，不是很正常的功能吗？”
“你就不怕，我们就是找到了动力源，也没办法复原？环世之蛇对它的逆研究也应该有很多年了，但好像也没什么成果。”娅妮道。
布伦希尔特笑道：“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
“是的，环世之蛇归根结底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他们可拿不出上百个实验室和几万家配套企业和工厂，以及强力行政机关的全力配合。”
娅弥妲却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幽幽道：“所以，真正的重要的，是运转着上百个实验室和数万家工厂，以及强力行政机关的那些普通人，而非环世之蛇的邪道高手们。世界本应该是这样的，对吧？”
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原论》是一本好书，娅妮，但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这难道不是一本会带来乱之源的邪书吗？至于你现在说的，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远比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复杂。”
“我们的立场并不一样。布琳，你是选帝王，我是普通的联盟公民。”
布伦希尔特盯着对方，良久没有说话，一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表情。不过，还没有等到她开口说什么，娅妮却又再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门，看着很高级，但防护措施并不算严密。”
“……我也感觉出来了。也许是因为真正的防御本就该放在外层。如果在要塞的内层再搞出什么严密的防御，就沦为真正的神秘主义者了。在核心的部下面前摆神秘主义者的架子的，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两人将手伸了出去，牢牢地按在了门前，微微发力，萦绕在门前的些许防御阵列便被直接用力冲垮了。正要推下去，却忽然觉得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的念头，忍不住同时缩了手。
“你收手了啊？”娅妮道。
“我忽然觉得如此孟浪，对蛇穴有些不敬。话说，娅妮，你也退了嘛。”
“我是忽然觉得，这里总觉得缺了什么。于是，目前的场面便可以有一个专有名词。”
“什么？”布伦希尔特狐疑道。
“《猫头鹰在拍电影》。”娅妮道。
“猫头鹰是谁？”
“菲娜&#183;李小姐啊，还能是谁。”
“为什么，那姑娘又没有戴眼镜。有一说一，她的《绿》如果抛开对帝国和联盟的讽刺，还真不错。”
“不觉得她很有那种禁欲系却隐藏着致命的气场吗？而且我觉得菲娜现在也在戴眼镜了，在片场的时候。说是这样可以显得她很有学问，便能震慑剧组的老油条。”

第1225章 猫头鹰还在拍电影
就算是以布伦希尔特的思辨能力，也难免有了瞬间的惊讶。她认真思索了一下，一本正经道：“等等啊，你先让我整理一下思路。我是谁？”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枢密院大臣，星界骑士团一级监事长，帝国海军上将，帝国新大陆远征舰队司令官。”娅妮道。
“嗯。那你又是谁……不必，你是娅弥妲&#183;贝伦卡斯特，标准航运协会理事，红蔷薇基金会执行董事，游击士协会常务委员，超凡管理局特级督查官。真是好一个联盟的普通公民啊！”
“我还是电影学术研究协会的荣誉会员，以及海洋大学的客座教授呢。有一说一，作为联盟的普通公民，我对这两个头衔还是比较看重的。”
“我管你对哪个头衔看重啊……等等，那猫头鹰呢？”
“猫头鹰在拍电影啊！”
布伦希尔特认真思考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便是一抽：“我总觉得，类似这样的笑话，你其实已经讲过一遍了。”
“你就说好不好笑吧。”娅妮道。
这时候，她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阵仿佛豪杰一样明快而爽朗的笑声。她甚至都不用回头，就能感觉所有人快乐的情绪。不过，她还是回过来头，只看到其中奥莉薇和沃夫娜笑得尤为欢畅，奈尔哈娜一副想笑倒是不敢笑的样子。奥斯坦娜作为一个面瘫，倒是依旧保持着没有丝毫变化的营业用笑容。吉娅菲尔却已经把头扭了过去，看不到表情，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吉莉，怎么你也这样啊！”
布伦希尔特当然是完全没搞懂这段笑话的逻辑在哪里，但既然大家都笑得那么开心，那或许便是自己的问题吧。
她坦然地摊开手：“真遗憾，我是一个很没有幽默感的无趣的人。不过，要感谢不在这里的菲娜小姐，我居然因为她，有了一点不详的预感。”
娅妮点了点头：“这个门的防御太普通了，普通得让人觉得妖气弥漫。”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后退了一步，很快便各自招来了一台工程机器人。挂着履带的机器人将重锤按在了古朴的大门上，同时用力，便将这厚实的大门推开了一条缝。
一干人等，包括那个提着“人头流星锤”的英灵神机和机械独角兽，便都又退后了一步，等待着大门地敞开。
然而，当大门彻底翻开的瞬间，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对现场的大家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便意味着坏的情况发生了。
吉娅菲尔横过了长枪，剔透水晶一样的长刃上抹过去流火。然后便越过了主君和联盟的虹蔷薇公主，一马当下地冲入了房间之内。
这位“猩红彗星”并不是鲁莽无谋的类型，之所以这么做，却是责任感的作用——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有信心的，而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义务为主君开路。
紧接着，映入她眼帘的确实是一大片豁然开朗的圆形空间。推开门之后，便会发现己方正处于这个圆形的边缘，大门距离圆形的距离超过了一百米。基本上，一些都市的中心广场，也就是和这个规模了。
真正让人惊叹的，却是进入这个广场之后的变化。在大门之外的过道，尚且还是太空设施典型的简约、光环而极有科技感和工业感的先代风格。可穿过这个极有时代感的青铜色大门之后，便仿佛穿过了时间的束缚，来到了一个充满韵味的古典时代中。
他们明明都知道，自己分明就应该位于这个要塞最内层的空间，被密密麻麻仿佛蜂一样的太空舱室给里三圈外三圈地包裹着。可是，大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漫天的星光。
这个规模宏大的圆形广场，就像是用大理石制成的似的，充满了古典时代的沧桑和风韵。就像是古代的国王们终于开始抬头仰望星辰的神秘和壮阔，于是穷尽财帛和劳力，才终于在距离星空最近的高山之上的修起来的奇观。
在每个夜晚，这座奇观一样的祭坛，都将会沐浴在繁星之中。
当大家步入这座建筑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般恢弘而神圣的一幕。可是，她们却都没有欣赏这壮美景色的心情。
“这个星空，是模拟出来的……”奥斯坦娜提醒道。
要知道，此时时刻，这个要塞周围的星空，必然是穿梭着疯狂的炮火，那会有这样静谧而神圣的画面呢。
“星空就算是模拟出来的，但星河带来的灵性确实是真的。”吉娅菲尔道：“骑士团在秘银要塞的观星台，也不过如此而已了。”
“至少我们一开始的感觉是没有错的。”奥斯坦娜道：“这里确实能快速地恢复体力和灵能。”
正对着她们，确实整片一望无尽的星空。在深邃而静谧的漆黑帷幕上，点缀着无数宇宙中最华丽的宝石。它们带来的光芒和力量就这样洒入了这仿佛古代的匠人用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圆形广场，落入广场上起伏不平的沟壑和凸起之中。
然后，这样光芒就像是河流一般在鸿沟中缓慢地流淌着，最后一点点延展到了广场另外一侧的高墙壁上，也即是大家进入的方向。
在青铜大门之外，还是肉眼可见的太空站的走廊，墙高不过七八米，对正常人自然算得上宽敞，但一旦用上了重装备，甚至只是披上了纹章机，便肉眼可见地感觉逼仄了起来。
可是，大门的这一侧，便化作了一座足有二三十米高的围墙，悬在星空和圆形的广场之间，便没有了人造的天顶。那围墙和广场本就是一体的，也像是古代的匠人耗尽心血，刀削斧刻而来。墙壁布满了同样的花纹和雕刻，但却并非叙事的壁画故事，而是优雅而抽象的花纹，却又充满极有层次感的雕刻美。
于是，伴随着这些星光中蕴含着的灵性在空间中流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中洋溢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愉悦感，清爽却又温暖。
如果有游戏术语来解释，位于这个空间内，红蓝绿条的恢复速度都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三点三，精神力和感知也至少提升了⑨点以上。
装备的自带技能冷却时间也减少了一大截。
奥斯坦娜甚至抖开了自己的星光大旗，认真观察了一下，随即满意点头：“确实在迅速恢复。一切顺利的话，最多十分钟，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启亚空间通道了。一定是可以赶上今天的军事会议的。”
布伦希尔特沉着脸没有回答，目视着娅妮走到了广场中央，听着对方朗声道：
“模拟出来的星空，却能带来星空的力量。它是模拟的哪个大能的伟力也好，是复制也罢，甚至更有可能是一种镜像，把宇宙中某一处天穹中投影到了这里。可无论是哪一种，这本身便是一种我们目前无法做到的奇迹。”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语气中充满了遗憾，就好像是看到一个完美的雕像，却被人为砍掉了手臂。
“这里被破坏掉了。”她道。
整个广场上都布满了繁复的沟壑和凹凸，构成规模宏大的图形。而星光的灵力就在其中流淌着，就仿佛是一块生命力旺盛的大陆上，那庞然浩瀚的水系似的。
可是，唯独在广场的中央，应该是最重要灵脉节点的地方，却留下了一个光秃秃的平面。就仿佛是水脉流向的地方，没有形成了湖泊海洋，反而出现了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似的，看着就充满了违和感。
娅弥妲解释道：“星光在这个空间中流淌，自然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灵能阵列，衍生出了不少效果。其中就包括了滋养宝具和我们星环，还能恢复体能，强化感知。我估计，在这里进行空间辨识操作，效果一定会好过我们现有最先进的领航阵列。”
“所以他们才能驾驶着这个至少100兆吨的东西跃迁？”
“找到可以让100兆吨的质量跃迁的重力牵引点，是很困难的事情。可是，让100兆吨动起来，就更困难了。这个空间的灵能只有一小部分在我们周围萦绕，构成了滋养我们的精神的阵列。可是，更多的灵能却通过这个……”娅妮踩了踩脚下的“石头”广场：“这是用鸣岩、琉璃岩，融合亥石和奥铁烧制而成的特殊材料，质感像是石材，硬度其实超过了大多数装甲钢。”
“什么东西融入亥石和奥铁都会比装甲钢硬的。就算是帝国，也没有财大气粗到用这种东西做战舰装甲。”布伦希尔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伸手在石板上摸了一把。
“内部应该还渗入别零元素，应该是偏向于导灵性的那些。这些，便可以将星光流向产生的灵力，完全渗入到下层空间中。我有九成把握，这里便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蛇穴的动力源设施了。”
“如果把这些石板掀开，会看到一个结构精美但又完全不知道怎么运转的仪器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娅妮笑道。
布伦希尔特扫视了一下周围：“好吧，我应该早就猜到了。这种庄严宏大的古典主义风格，除了启明者便不会有别人了。”
“不是还有你们帝国吗？”
“帝国是伪古典主义的宗教式神秘主义。发展到现在，蒂芮罗人的美学观点便越来越像是装模作样的禁欲系反派了。”布伦希尔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吉娅菲尔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禁欲系？我倒是一直觉得你们挺欢脱的。至少宫廷礼乐的方面就挺……欢畅的。”娅妮也露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表情，她最后那个停顿非常微妙，本意应该是准备说更有攻击力的形容词的。
“嗯，大概是因为蒂芮罗人都是无可救药的嗜血战争狂，于是便得到了有效的中和吧。”苏琉卡王耸了耸肩。
这一次，女骑士们已经懒得提醒了。反正这种话，别人说是在攻击诋毁神圣崇高的银河帝国和伟大光荣的蒂芮罗人民，但由选帝王来说，就是充满了智慧和幽默感的自嘲了。
她们也明白，主君之所以会开始扯这些烂话，显然是已经开始起火了。
这不，很有幽默感的布伦希尔特毫无笑意，沉着脸寒声道：“可是，阵列虽然还在运转，但动力源能不能继续推动整个要塞，可就不好说。”
娅妮点头：“这样精妙的仪器，一定是兼具了神秘和科技侧，缺一不可。我们现在把这些石板翘课，或许是能找到动力源的设备核心。我们把广场内的这些纹路记录下来，也可以对阵列学的发展带来决定性影响。可是，缺乏中间那一块，也很难复原。我甚至不知道进度会被拖后多久。”
“我懂的，这是神秘学，本就没法用正常方式来估算。”布伦希尔特道。
“是的，就算是有上百家实验室，上万家企业和工厂，以及行政部门和军队的完全配合，也不会让增加我们的进度的。”娅妮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恶心我了。”
“恶心我的又不是你，而是毁掉广场中央的人啊！”
“所以，是蛇做的？只是为了恶心我们？”布伦希尔特冷笑道：“那么，为什么不把这里全部都毁了呢？”
“或许是时间来不及？”奥斯坦娜分析道：“亥石和奥铁的复合材料，硬度可想而知。若其中还存在有序的灵能流向，冒然破坏，是有可能造成能量失控，引发灾厄的。”
“……哼，光是对方如何只破坏中央的阵列节点，便已经是个很需要查证的问题了。”吉娅菲尔道。
娅妮沉着脸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不像是蛇的风格。因为这么做，没有意义，也并不有趣。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便迅速在英灵神机，手里提着的“人头造型的流星锤”上扫过。
只剩下半拉脑袋的朱摩克博士装流星锤装得很传神，半点动静都没有。当然，他还是通过通讯芯片给娅妮发来了信息：“组织并没有毁掉蛇穴动力源核心的计划，至少在下并不知道。”
“我懂的。如果真的要做手脚，在要塞的核心舱室埋上反物质炸弹才最有意义。”
“……我们，我们虽然是秘密结社，但不是疯狂的邪教恐怖分子，没有自毁倾向的，绝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的女主人，组织确实有反物质材料的提炼技术，但我们手里缺乏大规模的配套部门，产量很有限的。”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广场中央被抹掉了一块，姑娘们此次的收获也是非常丰富的。可她们却依然觉得意难平，就像是白嫖了一顿满汉全席，却发现最重要的那道蜂蜜熊掌，是用土拨鼠的脑袋做的。
“没关系，反正猫头鹰还在拍电影。”娅妮对布伦希尔特比了一个大拇指。
“……所以，为什么又要提这一茬啊？”
“因为这里的事情不开心，便需找点别的开心的事了啊！”娅妮道：“别告诉我说，你没用过这一招。”
布伦希尔特沉吟了数秒钟，旋即便真的发出了豪杰般的爽朗大笑声。很有自嘲精神和幽默感的苏琉卡王殿下，仿佛这次才终于get到笑点了。

第1226章 她们还得来求我呢
余连披着半敞着纹章机走在蛇穴内部建筑的走廊上。头盔已经摘了下来，直接挂在了腰间的磁力扣，和武器放在一起。他就这样把上半身从厚实的甲胄和冲压抗荷设备中解放了出来，顿时便有了一种回家之后丢掉笨重的大衣，光着膀子迎风浪的舒爽感。
此时的余连，自然已经完全从战斗状态中解除了出来。如果菲菲在这里，一定会嘲笑他得意忘形尾巴翘起来当旗杆使。
不过，他倒是觉得，自己虽然欣喜，但情绪还算稳定。唯一可惜的是，这样的喜悦目前没办法和其他亲友们分享，便只能却骚扰“金哨子”了。
“也即是说，虚空要塞的动力源核心，反倒是在科技设备那一侧，更难以复刻。”
“虚空要塞的恒定引擎，采用的是XXX动力源引擎，是有XXX生产的。其主要原理采用的是XXX。上层的群星帷幕会中转XXX庭院星区的星空轨迹，给灵能阵列的运转提供能量，随后输入到很定引擎中去。”金哨子道。
好吧，相比起小灰，金哨子这个功能强大的启明者AI依旧显得没那么智能，一大串自主消音词这么一连贯，整段话的画风顿时变得不那么正经了。
“以上消音是因为资料库中没有的缘故。”它又补充了一句。
余连表示我信了，然后又道：“那么，引擎方面的难题是在什么地方呢？”
“单体质量进行跃迁，产生的空震、热量和磁场都需要引擎本身去中和。要塞用恒定引擎采用的XXX材料，性能远超目前本时代文明已知的材料，就算是找对了方向，也至少需要几十年时间从最基础的层面去攻关。”
哦，材料学。余连头疼地叹了口气。作为天坑中天坑，这玩意确实是最难以取巧的了。不过，作为一个优秀的工程师，他还是从对方的言语中发现了一些华点。
“从最基础的层面攻关？也即是说，我们目前所有的耐高温材料的研发，其实都走近死胡同了？至少是上限不高？”
如果是小灰，说不定还会玩点文字游戏忽悠人，但如果是金哨子，突出的就是一个机器人应有的严谨。
于是，作为一个严谨的机器人，金哨子便一板一眼地答道：“恒定引擎采用的耐性材料，确实和本文明时代的研究方向不太一样。具体的情况，应该考虑采用XXXX和XXXX。更具体的过程，资料库中确实没有。”
余连笑了。说到这一步，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那么，上层的那个巨大灵能阵列，除了设计构型之外，有什么材料需求吗？”余连问道。
“我是智能特种军士辅助机器人，擅长特种记录、秘锁破解以及终端入侵，偶尔还可以履行一些辅助计算和研究助手的工作。可是，资料库中并不包含神秘学知识。”金哨子回答。
这和余连目前所知道的情况是一样的。
“你能帮我把整个阵列的构型，以及能量流向在三分钟之内继续完成，我已经非常感谢了。”
“180秒时间还是过于短暂。我不能保证能量流向和强度变化的数据完整的。”
一个完整的灵能阵列当然不仅仅只是包括外表的图绘构型——要知道，随着灵能者境界的飞升，精神和大脑也能得到同等地强化，过目不忘几乎都要成标配了。况且，在这样一个时代，正经灵能者谁不会带上点终端和自动摄像头什么的呢。
再复杂的阵列构型，只要在人前展现出来，便不算秘密。真正的秘密，还包含了在那些宛若地下水下般复杂的阵列构型中，流过的能量。能量的属性，强度，波长变化，都会决定阵列呈现的最终效果。
就算是金哨子，也没办法在180秒之内把把所有的数据记录下来。
余连确实也只有这么点时间。他虽然看过娅妮给的蛇穴一百多年的结构图，也有另外一条时间线的记忆，看过联盟对蛇穴的拆解和研究资料，但真要是实操下来，也是颇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目标的。有好几次玩“力场闪缩”的时候甚至差点就把自己卡在墙里了。
没办法，环世之蛇确实是一群很喜欢折腾的反体制分子，总喜欢把自己的基地拆完又建，建完又拆。其内部的舱室结构，几乎每年都有变化。
可不管怎么说，再排除了万难之后，他还是先联盟和帝国一步，抵达了蛇穴最重要的核心机关室，那座看上去仿佛古典时代祭坛的室内广场。
蛇穴中最贵重的“宝物”，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或者功能诡异的宝具，甚至都不是蛇首的人头，而正是那个能拖着100兆吨玩跃迁的动力之源。
白毛狐狸和橘猫明白这个到理论，余连当然也明白。
他甚至比那两位还更早知道，整个蛇穴的引擎，其实本身便是一个独立的启明者遗宝。包括了上层的神秘侧，以及下层的科技侧。
这些都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联盟的研究结果。
不过，这样的宝物落在帝国和联盟手中，也算是天下太平。可要是落在共同体手中，便不算什么好事了。
他只有三分钟时间来完成记录工作，然后便感知到了娅妮和布伦希尔特的气息。他知道，这时候就算是开力场跳跃也一定会被察觉。好在，自己的身上还带着“空天圣玉”，把这件逃跑神器的技能保留到了最后，就连被“大行过去公”的分身部队围着的时候都不用，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甚至还有时间，用“拂晓”剑，把广场最中央，也即是阵列最核心的部位给抹平了。
要不是广场的“石材”太坚固，他甚至琢磨过把整个阵列都给毁掉，一点渣渣都不给橘猫和白毛狐狸留。不过，考虑过这么操作确实有破坏文物和文明遗产的嫌疑，非大丈夫所谓，便还是作罢了。
总之，余连很乐观，比自己的智能AI助手要乐观多了：
“至少构型是完整记录下来了。而且，最内环的阵列核心，也被我挖下来了。”余连笑道：“我刚才让你把大部分功能用于分析这一块，成果如何？”
“被您顺手破坏掉的核心区域，属于整个整列的灵脉流向节点，能量变化非常频繁。我目前只能确定百分之45.86的准确性。”作为一个严谨的机器人，金哨子从来不会流露出失败主义以外的情绪。
“至少，这些能量变化是有规律性的吧。”
“存在规律性，但需要一些时间来分析。”金哨子道。
“如果我请小灰……那位大能来帮忙，是否可以增加成功率？”余连问道。
“在下只是辅助型机器人，权限在文明引导智能阵列&#183;灰之下，无法分析和估算其行为概率。不过，文明引导智能阵列&#183;灰确实掌握着大量的神秘学知识，包含许多不便展示的部分。”
“因为过于先进？”余连笑道。
金哨子道：“作为文明引导阵列，自有其行为准则。我的权限中不包括相应的评价机制。”
“不过，将军，作为您的智能助手辅助AI，我的资料库中虽然缺乏神秘学知识，但也必须再次提醒您，破坏一个完整的灵能阵列属于高风险行为。在我的资料库中，其所带来的伤亡率在高风险行为中排名第四位。”
“我其实很好奇更高的那三种是什么。不过，小金子，你提醒得对。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情况，也请务必提醒我。”
确实，在神秘学领域，破坏一个永固型的灵能阵列并不难，但难的是破坏了，还不会引发灵力暴动，诱发成自然灾害。
更难的是只破坏一部分，却还能保证其余区域和部分功能的正常运转。
余连知道自己肯定算不上什么阵列领域的大师，而且总体而言也应该算是一个三观端正，有常识的，谨慎而爱惜生命的优秀灵能者，总体而言还是不喜欢作死的。
如果不是他真的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看过超凡管理局和虚灵圣殿对那个恒定引擎的分析报告，肯定是不会玩这种骚操作的。
给蛇穴的恒定引擎提供几乎无限超凡动能的灵能阵列，其实是一种非常精妙的多用途组合阵列。其中包括了观星、广域侦查、空间辨识、星象分析、体能恢复和治愈，等等星际远航所需要的几乎一切功能。
当然，或许是因为这个阵列就是为了星际旅行而准备的，性能姑且抛开不提，但安全性确实非常高的。
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炼金大师和阵列大师们，小心翼翼地将阵列一点点分解出来，却居然一次安全事故都没有发生。
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后果就是，各国的顶级灵能者们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在此之前，他们总觉得，自己或许在科技方面距离启明者还有巨大差距，但神秘学领域应该在接近了。至少，一些顶级灵能者已经能够创造出堪比古代文明的奇迹。
可是，当他们看到安全系数高到连小孩子都能操作的灵能阵列时，甚至连安全原因来自哪里都不知道，便再次体会到了文明被碾压的卑微感，就仿佛是发现那个扩大了一亿倍都是1比4比9的石碑。
不过，这种文明维度上的哲学考量，暂时不是余连想要关心的对象。他只是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未来，娅妮他们对要塞级恒定引擎的研究确实在稳步推进中，但离复原还存在相当距离。不过，通过全方位的逆研究，还真的开发出了好几种实用性很高的新型阵列出来，其中就包括从最内圈的核心阵列上推导出来的导能阵列。
把它篆刻在纹章机上，可以让机体和灵能驾驶员之间的共振效率再提升三成以上，甚至可以勉强模拟出一些六环的技法出来。
可以说，在那个时代，困扰了纹章机技术千年的五环桎梏，已经到了快要被打破的时候了。
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已经当上了大统领的贝大小姐，管这种新型阵列叫“灰蔷薇导能阵列”，突出的就是一个虹蔷薇家族在其中做出的贡献。不过，这一次嘛……便应该换一种更人民群众的命名了。
根据那条时间线的贝大小姐的分析报告，这个巨型阵列固然是组合型的。吃透任何一个组合部位，都足可以把现有的神秘学研究推进半个世纪。可其中最有研究价值的，还真就是位于最内环的方寸之间。
这个半径不过一米的圆圈，相比起覆盖了整个巨大广场上的浩瀚阵列，确实很不起眼，却偏偏是给要塞引擎提供动力的核心。如果真能持续研究下去，所得的绝非一个纹章机上用的边角料，有朝一日说不定还真能打通神秘学和科技侧之间的天地线呢。
总之，相比起更需要基础积累的科技研究，神秘学还是时常会出现弯道超车的现象的。蓝星共同体先帝国和联盟一步，拿出新的导能阵列，这不也是很合理的情况吗？反正对面就算是怀疑，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到时候啊，联盟和帝国在要塞引擎上陷入瓶颈，搞不好还得求自己加入呢。
余连确实很欣慰，决定打完这一仗，就把今日的所得整理一下，让红星所和灵研会的大家跟进。于是，对目前的战局就更觉得索然无味了。
事实上，目前的战局，本来也就不需要他继续奋战下去了。
此时此刻，要塞之内八成以上的区域都已经被联军的登陆部队攻占，几乎所有的重要目标也都被控制住了。此时，只有一些边角区间还有一定规模的战斗，但距离自己都很有一段距离，而且对整个大局也没有什么影响。
在耳麦中，各部门的进军和战斗态势都在适时地送到了自己的耳中。总体而言，形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所以，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呢？”余连在指挥频道中开口。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托维舰长道：“在您的统合调度之下，一切已经上了正规，敌人最后的抵抗已经不成组织了。”
余连有点不好意思。开战的前几个小时，他姑且还是在履行一个指挥官的义务，而且自信做得还是不错的。可是，在率队登上要塞，被迫要和蛇首们进行高位超凡战的时候，便不得不从指挥官的角色中脱离出来了。
好在，舰队指挥有托维舰长，要塞内部巷战有左万户旅长和华尔特上校，调度协调有姆卡瓦参谋长。作为司令官，只要提前做好安排，在短时间内便不用担心全军失去章法。
现在的战况已经表明了这一点。
姆卡瓦参谋长也道：“阁下，大家最需要的，其实就是看到您不动如山的伟岸身影了。所以……”
“明白了。我会到要塞前线进行巡视，尽快让大家都看到我的。”
我的意思是说，让您赶紧回舰桥上来，在通讯频道里发表个慷慨的胜利宣言之类的啊！参谋长的脸颊抽动起来，刚想再委婉地扯上两句，通讯便被掐断了。
好吧，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最高司令官的自己，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什么正事做。这应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吧？
而这个时候，他却再次收到了金哨子发来的信息。
“将军，菲娜&#183;李小姐给你发来了视频信件，可要接通吗？”

第1227章 逐渐平静的蛇穴
根据《青梅竹马老夫老妻相处条例》的第一卷 第一则，余连和菲菲之间的即时通讯设置的都是直接接通的。不过，菲菲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估摸着应该是知道自己还在打仗，便只是发来了一封通讯邮件。
打开之后，发现确实只是一段很寻常的问候话，还顺口提了一句联盟塔托斯大统领已经准备好明天上午来剧组探班，下午客串的消息。甚至还和男主角，大名鼎鼎的银河影帝艾夏姆先生有一场对手戏之类的。
话说回来，大统领的行踪应该都是签了保密条约的，就这么直接发给自己这个外人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菲菲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发消息，也不太像是她的风格，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吗？
余连看了一下电子表，确定现在的涅菲时间应该在晚上8点以后，剧组应该暂时休息了，便干脆直接回拨了回去。
然后，视窗中就跳出了已经换上了睡衣，还在往未施粉黛的白皙脸蛋上抹护肤品。
“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余连道。
“不，你来得正是时……呸，你这是什么表情？又不是没见过？”菲菲没好气道：“女人的这张脸还是有用的，有保养的机会便一定不能错过。这是对自己资产的呵护。”
“可是，我们不是灵能……”
“这和灵能者没有关系。白毛狐狸用的都还是特供品呢，那只橘猫每天还要睡上十个小时以上的美容觉呢。话说，你那边不是还在打仗吗？你在指挥部也可以随便打私人电话？身为司令官，更要以身作则吧？”
“实际上，我不是在指挥部，而是在前线。”
“……啧，我该说，真不愧是鱼儿的风格吗？”
“不过，该打的仗，该打的人，也都打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只是在例行公事。”
“这我早就知道了。你们取得胜利的消息现在应该传遍全宇宙了。说不定，离战场五万光年之外的吃瓜看客，会比前线的士兵更早得到这个消息呢。”
“哈？”余连当场愣住。
菲菲笑了起来：“你们的战场，十二个小时之前，就由NOB星网播报和帝国星空电视台在现场自播了。NOB的拍摄无人机甚至都对到了蛇穴的护盾身上了。那个时候，蛇穴才刚跃迁出来吧？”
“……好吧，虽然我总体对传媒界人士带有一定偏见，但他们都亲临火线了，也确实配恰这碗饭。”余连道。
“鱼儿严格意义上，我也是传媒界人士啊！”
余连这才想起，菲菲依稀好像似乎还有一个国防委员会军事宣传部的干员身份和军报记者的身份，虽然基本上没怎么干过本职工作，但还是领了一份薪水的。
“不管怎么说，战地记者、时政记者和娱记可不一样，后者在传媒界也是位于鄙视链的倒数第二层的。”
“那个，我更好奇第一层是什么？”
“当然是财经记者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菲菲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余连顿时觉得对方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当然，不用看新闻，我也看出来了，你现在就像是一头吃饱喝足的雄狮，在志得意满地巡视自己的领地，就差尿个尿划地盘了。”
“……你这碎女子，身为如此大制作的导演不好好研究明日的拍摄计划，为何要口出粗鄙之语？另外，这时候给我发消息，却是为何？可有状况？”
“没什么状况。剧组一切顺利。艾夏姆先生甚至还帮我做起了演技指导的工作，所有的演员都超长发挥了。哈哈哈，果然能收能放才是好演员呢。我已经不担心明天和大统领演对手戏的时候，他把人家给爆了。”
余连笑道：“我听克雷尔说过，大统领阁下在大学的时候还参加过戏剧研究社，大约会是个很有腔调的人吧。希望他能玩得尽心，然后多美言几句，电影就可以争取明年的票房冠军了。”
“说起克雷尔先生的话，他上个星期也来过一趟，还带来了紫信卉集团的人。从明天开始，剧组的去全部餐点就直接从紫信卉的连锁自助餐店送了。”
“……那家伙这事也也要来凑热闹？”
“能者多劳嘛。他的说法，主神级战舰快建成了，他就一下子闲下来了，便决定为两国的友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况且，明天大统领也要来，还会过来一整个特勤组。后勤方面是需要做些提前准备的。”
确实，大统领要到剧组待一天，到时候会过来一整个特勤组和秘书团队，甚至一定还会过来一大批记者，总不能真的让他们跟着场务小弟一起啃盒饭的。
这并不是说，大总统和记者就不应该吃场务小工的盒饭，而是站在现实的方向来考量。
作为商业片，就有义务把能影响票房的名流哄开心，这是现实因素。
“所以，真的没有什么事？”余连又问道。
“确实没什么事。我只是刚才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总觉得说不定有人在想我，便给你发了个视频。”菲菲道：“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见得有人在想我，说不定是在咒我呢。白毛狐狸和橘猫还真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白毛狐狸和橘猫虽然是应该吊路灯的统治阶级，但背后道人长短这种不体面的事情还真做不出来……不过，如果换成是菲菲就说不准了。毕竟是三个姑娘四个群啊！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罪孽深重的，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还能干什么呢？当然也就只好微笑了。
“打完这一仗，你应该还是会带舰队返回涅菲，和剩下三艘主神级会和，在一起回国吧？”菲菲问道。
“如果统帅本部没有别的命令，原计划便确实如此。”
“那就回来以后再聚吧。呵呵，既然在前线，可别真让部下看到你打私人电话。”菲菲又往脸上把了一张面膜，这才挂断了通讯。
余连看了看周围，确定旁边真的没有部下，只有几个己方呆头呆脑的步行巡逻机器人正好路过。看到他经过，甚至还并拢了液压足当场立正，把挂着火神炮的机械臂敲在躯干上。这应该算是敬礼吧，一看就是蓝标公司特意加进去的程序。
如果是有些高级军官，见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受用，对负责制造新型军用智械的蓝标公司一定也会生气几分好感。可是，余连却只是不耐烦地摇头离开。
如果是自己的话，宁愿把这段画蛇添足的程序改成几个实用的战术翻滚。
他一只手拎着冰阔落，一只手把“拂晓”当核桃似的在手中盘着。整个人就这么摆着一副破绽百出的样子，迈着轻松的步子向部下所在的方向走去。
菲菲说得确实没有错。他现在确实像是一只在巡逻领地的耀武扬威的雄狮。可再怎么慵懒的狮子，毕竟也是狮子。
他就这样穿过了一道走廊，来到了一个舱室中。这个舱室连通了另外八个出入口，明显是设计为交通枢纽的，便显得非常宽阔，完全可以通行重型载具。与其说是舱室，倒不如说是个广场。
这种地方，可想而知必然是攻防双方的必争之地。
不过，联军登上要塞的部队越来越多，守军就算是有更先进的机器人配合，兵力也逐渐捉襟见肘。蛇组织控制的义体人和佣兵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人人都是做好觉悟的死士。更何况，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在“过去公”等相继陨落之后，他们也应该失去统一指挥，士气自然会受到更大打击。
于是，当余连抵达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余连看到了上百个缺胳膊少腿的战俘，掉下了武器，被己方的陆战队员赶到了广场的角落里，垂头丧气地抱头蹲。而同等数量的尸体则也被丢到了广场中央，堆在了一起。
“……嗯，颇有几分京观的味道了。”余连如此评价道。
一位自称是达奇少校的陆战队军官或许认为这是夸奖，顿时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他告诉余连，己方由于开着坦克狂飙突进过于冒进，把后面的辅助部队都抛在了后面。他们手里始终缺乏收敛尸体的工具，便只好先把敌人的尸骸都先推在一起了。
他虽然嘴里说的是“冒进”，一副向司令官请罪的样子，但字里行间甚至每个标点符合都在标榜自己的
“下官听说过，灵能者是可以把死者复活变成僵尸的。嗯……这蛇穴既然是魔王的大本营，说不定就会发生这种事。”达奇少校如此解释，甚至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周围，一副资深恐怖文化受害者的样子。
有一说一，这要塞虽然是环世之蛇的总部，听着就有点绝世魔窟的味道，但内部的总体装潢还是堂皇的，最多就是稍微偏邪典了一点，但真的不算恐怖。
“这样把他们赶在一起，就算是真的复活变成僵尸，我们两挺机炮就能把他们都撕了。”
余连看了达奇少校一眼，觉得这位还真是一个人才。
“这个，阁下，灵能是有这种功能吧？”少校在畏惧中又带着几分雀跃，却不知道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确实应该是有的。”余连想到了远在天国的挚爱亲朋一号。可实际上，不仅仅是旺达教主，“拥灵”和“纯净”星环的灵能者就掌握着生命相关的能力，不少人都能进行这种操作。
哪怕是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水桶号“平衡”，在掌握了“死亡之触”和“生命轮回”之后，姑且也是能客串一把亡灵巫师的。
“可是，毫无意义。”余连又道。
就算是把尸体弄活过来，也并不代表它们就有了靠咬人和体验感染就把对方通化的功能。更何况，一堆开始腐朽的行尸，除了长得够吓人，单论战斗力恐怕还比不上健全的成年人，又能有什么实用性呢？
正经的灵能者哪会为了制造这些东西浪费宝贵体力和灵能。相比起来，机器人便实在是物美廉价得太多了。
余连看着两台足有磨盘那么大的蜘蛛机器人，拖着一台血肉模糊的尸体从旁边的过道中拉了出来。
这具尸体确实已经不成型了，只能依稀能看出来是个人类或者亚人，此外便连种族都不好马上做出判断。唯一还算完整的便是一只黑褐色皮肤的手，就算是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却还紧紧地攥着只剩下一半的手枪。手枪的枪管已经不翼而飞，枪身也只剩下了一半，留下椭圆形的平滑断面。
看得出来，这应该是联盟狮心公司生产的天马F12型特种手枪，也算得上冒险界的名枪之一了，特别受冒险者和自由佣兵们的喜爱。
当然了，同样也看得出来，枪的主人也确实遇到了高手，且还被近了身。
余连心神一动，接着便在握枪的手臂上看到了一个由十几枚星星图案，被一团狰狞扭曲的乌云包围着的纹身。
满天星纹身？黑褐色的皮肤？莫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尘影死神”，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乃是环世之蛇的执行时官外加金牌杀手，也几乎算是全银河最致命的枪手之一。两把改造过特种手枪弹无虚发，还能打出反器材步枪的威力。配合起熟练的枪斗术，等闲七八个灵能者都很难近身。
这家伙也曾经在各种先进瞄准仪和灵能手段的配合下，一炮命中过三十万公里之外的目标，也有过数次成功刺杀国家元首的成功战例。后来，在准备刺杀某位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时，被护卫们当场拿下，他的身份这才彻底曝光。
不过，如果是现在的他，现在应该还只是个还算强悍的灵能枪手，应该还是一个刚加入环世之蛇不久的新人吧？
“这家伙可厉害了，差点打穿了下官的视窗孔。”
说话的人是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她刚才是跟着搬尸体的螃蟹机器人走出来的，身上的纹章机还沾着血迹和脑浆，像极了一尊钢铁的魔像，煞气十足。
她声音中带着一点后怕，但更多的却是很明显的雀跃，手中的热熔战舰上依稀还在冒险。
好吧，余连现在知道未来的“尘影死神”，以及他的手枪是被谁砍死的了。
“这是你们一路上干掉的第二个执行者？”
“执行者？”华尔特上校微微一怔，随即马上明白了过来：
“您说的是灵能者，那应该是第四个了。另外，还有两个义体人，明明不懂灵能，但身上却带满了各种危险武器。皮肤下面也藏了军用装甲片。一般灵能者还真不见得是他们的对手。说实话，阁下，如果我们不是始终在保持您创立的四象阵型，结果还真不好说。”
不用说，那两个义体人一定是十三工坊的高层人员，绝对是血债累累的义体人恐怖分子头目。至于那些灵能者，估摸着也都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闯下了赫赫凶名的魔头。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要是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立下的功绩，一定会认为自己就是个替天行道的镇魔女武神转世吧。
当然，她现在只觉得自己随随便便地弄死了一群恶形恶状的灵能恐怖分子，心情雀跃，但总体还在正常范畴之内。

第1228章 最后的战场？
如果以华尔特上校和她整支小队来计算，即便不算已经陨落的“过去”及其别的十三面成员，死在蛇穴中的执行者以及预备执行者也绝对在两位数。哪怕是对环世之蛇这样历史悠久的恐怖组织来说，也有那么一点点人才断档的味道了。
此外，花了好几个世纪才打造的虚空要塞，终究还是被联军攻陷。可以预料到的是，蛇在螺旋十字星云中经营的据点和产业也都会被一个个拔出。即便是对这个历史悠久的神秘结社组织来说，也绝对是元气大伤了。
按照这个组织在过往历史上的操性，他们应该是会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切换到了蛰伏状态，等待着某个百年之后的复苏。
“所以说，这帮家伙哪里是蛇了？分明就特么是水熊虫嘛。”余连忍不住想要吐槽。
他倒是真的在思考把这些家伙一劳永逸彻底荡平的可能性，但想想这却又是不太现实的事情。只要他们依旧还有联盟和帝国的灰手套属性，便自然还有存在的空间。况且，就算是是银河真正的统治者们彻底放弃了他们，宇宙之大，又有何处不能栖身呢？
说白了，邪教和神秘主义的秘密结社，就像是文明流感病毒，几乎无法被消灭了。对执政者来说，只要不把流感折腾成癌症，便已经算是成功的了。
余连只是希望，在这段时间，他们不要再出来煽风点火了。
可是，直觉告诉自己，事情应该是不会这么简单的。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次蛇穴攻坚已经确实进入尾声了。橘猫和帝国得到了阵斩“过去”的首功，白毛狐狸和联盟降服了蛇的首席大技霸，共同体也获取先登的荣誉和外交声望，自己也从要塞恒定引擎那里得到了一点点边角料，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嗯，总觉得似乎哪里出了点问题。
他还在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便隐约听到了前方的欢呼声。
紧接着，还在更前方指挥的左万户旅长的通讯也发了过来：“司令官阁下，我们终于攻入敌要塞的指挥部了。”
指挥部？这个要塞中到底有几个指挥部啊？余连虽然那很想要这么说，但他就算是情商低穿了地心，也不至于这么打击部下，便祝福道：“一切功劳都归于浴血奋战的前线将士们。第一批抵达指挥部的，是哪个单位？”
“是358装甲突击营。”左万户旅长一边说着，一边把目标的坐标和通道构图发了过来。
“很好，我们是第一个抵达的？”
“……不，帝国的第96装甲掷弹兵连队比我们早到了五分钟。卫伦特王殿下正在现场支持攻略工作。”
余连终于意识到忘掉什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卫王带来的几个家臣之前不是死了吗？他本人也没了踪迹，还以为也死在要塞的某个角落里了，没想到居然还活蹦乱跳着。
真是可惜……啊不，真是幸运啊！
“他居然还活……呃，那位殿下可还康健？”
左旅长大约是没听出余连话中的恶意，便道：“自然是精神饱满，还把掷弹兵的野战补给分了一些给我们。有一说一，味道真的还……呃，出于两国的友谊，下官已经接收了。抱歉，长官，因为卫王殿下实在是太友善了，总觉得若拒绝了会引发外交事故，便没有事先征得您的批准。”
“这种事情就不用请示了。而且，您说得没错，掷弹兵的野战口粮味道确实比我们好。”
帝国当然有大量用尸体淀粉和激素做成的野战口粮，但都是分配给炮灰和仆从部队。由公民组成的装甲掷弹兵部队，当然便是另外一种待遇了。每个装甲掷弹兵的机甲储物格中，都会带上至少能保证单兵三天使用的口粮，且营养均衡，口味也还算丰富。当然算不得什么上品的美食，但至少以单兵野战口粮的标准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左旅长又道：“不只是单兵口粮，帝国的后勤部门还从舰队上送来了冷饮和冰淇淋呢。”
“……最近帝国大元帅府是不是和哪个冰淇淋公司签合同了？”
“这，下官看过了，没有品牌。应该是舰队厨房自产的。”
“……好吧，不愧是拥有泰坦旅馆的帝国宇宙舰队。不过，能把冰淇淋送上来，至少能说明，帝国军队对目前的战况已经很有信心了。”
“这个，长官，卫伦特王殿下是说，我们如果在敌指挥部外喝冷饮吃冰淇淋，一定会对最后的守军造成压力，说不定他们就开城投降了呢。”
余连虽然那很想吐槽，但却莫名想到了淮海战役，顿时不得不承认，卫伦特王的这种操作还是有一定的可执行度的。
不管怎么说，他至少没有把酒和烤肉送上来，说明其精神结构也还不至于不可救药。
“好吧……你们继续，记得吃冰淇淋时候要吧唧嘴。另外，给我留一桶香草味的。”
“明白，下官会尽量每种口味都给您留一点的。”左旅长对余连的开明表示了感谢，又道：“却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效果，卫伦特王告诉我们，敌指挥部内部应该有强力的灵能者。这才劝告我们暂时停止攻击，等待后援。”
好吧，既然是高位灵能者，又躲在指挥部中负隅顽抗，那便有极大的可能是十三面的成员。这种高手被逼到绝境中困兽犹斗，一定是会对普通士兵造成巨大伤亡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微微颔首：“你们暂时听从卫王殿下的合理安排，保持对敌指挥部的封锁即可。我马上赶到。”
这个时候，来自后方的辅助部队也抵达了，开始打扫战场。余连便带着华尔特上校和达奇少校的部队，开始向位于通道正前方，直线距离不到5公里的要塞指挥部前进了。三百多个荷枪实弹的机动大兵，100多个蓝标公司生（山）产（寨）的恶形恶状的战斗机器人，外加上四辆自走火力支援车一起进发，倒是真的有点浩浩荡荡的武装游行的味道了。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已经从狮子巡视领地堕落成了鬣狗带着狗群出巡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左旅长又发来了通报：“联盟的第7机动旅的先驱营也抵达了，携有攻坚据点的冲车。还有几位游击士。”
这特么是约好了吧？余连只是觉得，这战局可是真的充满了人情世故，要的就是一个人类命运大同和“一代人的和平”是吧？
“卫王殿下还是劝住了联盟一方，说是最好等您，还有联盟那边的贝伦凯斯特督查官抵达，再发动总攻。”
余连微一思索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也不得不承认，卫伦特王真的一位高情商的遮奢人物啊！这样的人物，固然会因为太玲珑而被一些人视作虚伪，但有多少人讨厌他，便一定会有十倍以上的人欣赏他。
随后，大家便走到了通路的尽头。
余连很快便看到了一个比刚才的交通枢纽舱室还要大上不少的空间。空间的尽头却是一座封闭的装甲大门，宽度超过了五米，高度也在三米左右，上面依稀还流淌着能量护盾的光膜，看着倒确实是个重要设施。
此时此刻，大门外，三国联军的部队已经摆出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防线，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士兵们正在轮流休息纠缠，野战干粮配上冰淇淋和冷饮，在战场上也算是很奢侈的场面了。
此外，一排自动哨戒炮簇拥着两台轮式载具，和自己诶杵在了大门边，正在给车载重锤预热——这玩意看着像是个古典时代的冲车，但其实自带高频的崩解力场，可以对装甲板和能量护盾造成有效伤害，算得上巷战和要塞攻坚战的有效利器。
虽然这东西的战场生存能力确实存疑，但对这种太空城内的装甲隔离设施，确实能算得上是特攻武器。
余连在军阵中看到了左万户旅长，却也只来得及和后者互相敬礼。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全场最吸引眼球的，确实就是那位穿着一身华丽纹章机的卫伦特王了。
他的纹章机大约是特制的，至少外形绝对是特殊订制的。主要色彩是充满了激情和热血的正红色，黄金色的花边在每个甲片上勾勒出了仿佛辉煌的艳阳一样的边框，在甲胄上构成了神秘却端庄的灵能阵列，又从肩甲上延伸下来，在大臂上形成了龙翼一样的形状。
哦，卫伦特王家的家宝“炽阳之龙”啊！晨曦之龙的山寨品。
因为是价值连城的炼金制品，同样也不能被视为量产的灵能者战甲，而是一件威力惊人的宝具。可也正因为是山寨品，外观甚至比非战斗状态的原版更华丽了几分。
这不，灵光在甲胄上流淌着，甚至给卫伦特王的面颊都抹上了一层神性。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一个非常阳刚的典型帝国美男子，脸型和五官都充满了一种刀削斧刻一般的雕塑美。当甲胄在身的时候，便最大限度地削弱了原有的阴柔和书卷气，只剩下了堂皇的威仪和霸气。
在那一刻，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看到了世上最成功的人类帝皇cosplay，当然是没有被第一战帅背刺没有坐到金马桶上的时候。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望之不似人君。有些人就是长了一张应该去当皇帝的脸啊！
如果卫伦特王生在一个“民选”社会，他说不定能当国家元首当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呢。
……呃，话又说回来了，帝国的皇帝好像真是选出来的。
总之，这位精通人情世故的高情商选帝王已经向余连迎了过来，那张被纹章机的灵光衬得仿佛都快要破碎虚空的神性面颊上，却露出了一个热情却又不失体统的，很人性化的笑脸。
“余连卿，就等您来主持战局了。指挥部之内藏有一位强大的蛇首，我能感受到那邪恶，阴沉却又强大的气息。可是，本王并非果决明慧的统帅，也非勇冠三军的英雄，不知道怎样才能最大限度的降低将士们的损失。现在，您来了，我便放心了。”
他说话确实很好听，平和诚恳且又有感染力，仿佛真的是一位把普通士兵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仁人贤者。
都说蒂芮罗人只愿意追随雄才大略的霸主，可是，普通士兵又怎么可能讨厌一位爱惜自己性命的好人呢？这不，不仅仅是联盟和共同体的，就连不少帝国军官脸上都闪过了感动的情绪。
余连将感知衍生了出去，穿过了那扇装甲大门，确实感受到了卫伦特王所说的那个“邪恶、强大”的灵能气息，但“阴沉”倒是算不上，不像是条蛇，更像是个被逼到绝境的，受伤的猛兽，凶恶、狰狞、狂暴、嗜血。
对方应该是演得不想演了，肆无忌惮得宣泄着自己的存在感。拜其所赐，己方的普通士兵甚至都不敢接近大门二十米，唯独只有那些傻乎乎的智械兵器还在坚守岗位。
如果那家伙没有用什么小伎俩虚张声势，那确实算得上是强敌。就算是本人亲自上，有这么多“友军”压阵，也难免有翻车的危险。
不过，身为神选冠军，就是应该在这种时候身先士卒吧？想到这里，余连立即退后一步，经过专业训练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
“您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他的眼神在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骑士身上扫过，却正是赫龙奇伯爵。
这是一位在骑士团中服役了半个世纪的老将了，实力也应该也在六环。即便是年过七旬，也绝对有实力一只手扶着小丁丁尿尿，一只手砍翻一打卫伦特王。
此时此刻，这位威风凛凛的老帅哥正在挖冰淇淋……呃，抛开这个不提，人家确实长了一张老硬汉的脸。
要说高手，这位难道就不是吗？
余连刚想说什么，卫王却又露出了愧疚的神情：“我过于冒进，遭到了环世之蛇精锐部队的伏击，我的家臣约伯卿和胡塔尔卿为我断后而战死。幸亏在撤退途中，遇到赫龙奇伯爵带领的部队，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你现在这么一副威风凛凛直接去登基都不为过的样子，实在不太像是被追杀过的样子。余连想。
“在战斗过程中，赫龙奇伯爵终于击退了那个蛇首，我们一路追击才来到了这里。”
余连看了看老骑士，便见对方将桶里的最后一大口冰淇淋塞到了嘴里，这才向自己用力点头道：“我们是在殿下的辅助之下，四人围攻才勉强占了上风。那个外道是老夫平生仅见的高手，吾辈虽然驱走了他，却也消耗不轻。”
想到这里，老伯爵又指了指自己纹章机肩膀上的豁口，心有余悸道：“差上半寸，老朽的半边肩膀就得下来了。”
好吧，这伤口看着挺真实也挺新的，一看就是高手用能量武器撕开的。此外，老人家的脸色也确实不太好，也就是一桶冰淇淋下了肚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血色，不是体力未复就是吃了一些闷亏。
至于他身边的几个骑士，也都人人带伤。
……嗯，总之，按照他们的书佛啊，卫伦特王带着家臣路过，想要亲临前线，却在乱战中和大部队失散，然后便被一位强大的蛇首打了一个埋伏。
他忠诚的家臣在断后之战中全部战死，本人则被追得上天入地四处遁逃，恰好在这时候遇到了从后方赶来支援的赫龙奇副骑士长，这才得了救。甚至还差点反杀。
从逻辑上似乎还是讲得通的，余连表示自己姑且就这么信了吧。只不过，和他的家臣，约伯子爵和胡尔塔男爵死在一个地方的联盟游击士，艾索图&#183;燃剑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这种事倒是用不着我来“多嘴”。
想到了这里，余连便将意味深长的目光藏在了凝重的神情下，建议道：“既然是如此凶悍的蛇首，很有可能会是十三面中最强大的‘破法者’，甚至有可能是一位时主。殿下，这样的蛇首已经不是普通的蛇首了，必须出重拳不可。下官觉得，我们不需要冒风险，只需要将装甲门撬开一条缝，往里面丢上二两反物质炸弹就行了。”

第1229章 这个选帝王过于玲珑
余连没有在意其人的表情，又盘算道：“当然，反物质如果没有特殊设备，很难诱发。在这个环境下或许需要真空战斗部来诱发，很有可能会对我们也造成巨大的误伤，所以还是稳妥一点，干脆换成两吨离子盐如何？再配上一点神经元毒气。不过，为了防止误伤，我们就需要把包围圈再扩大一点了。不如把第一防御圈的驻防部队，改成机器人吧。”
卫伦特王顿时出现肉眼可见的惊骇，旋即又挤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这个，余连将军倒也用不着那么极端。说不定这指挥部中还有我们需要的资料呢。而且，本王认为，我们是银河列国和诸文明的先驱者，是应该起到模范作用的，就算是对极恶的恐怖分子，也应该保持一个惩前毖后的宗旨。”
多新鲜？把恐怖威慑玩出艺术效果的银河帝国还讲究惩前毖后？这和读史读成果粉，念圣经念成梅（喵）毒有什么区别？
话又谁回来了，这年头读成果粉的“史学家”不少，不喜欢小男孩的神父也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神父。这话由任何一个帝国人说出来都会显得很违和，但由这家伙道出口，居然莫名还是有几分说服力的。
“况且，如果为了避免误伤，把最前沿的守军都换成机器人，会不会被蛇抓到破绽突围呢？这个恐怖组织技术力很强，尤其是在机器人这些小道上，颇有造诣。”卫伦特王又道。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叹服的表情，慷慨激昂道：“殿下说得对，是在下考虑不周了。在下才疏学浅，便请殿下调兵遣将。从我之后，所有共同体的将士都一定会服从您合理的命令的。”
他这么一慷慨起来，卫伦特王却反倒是不好接下去了，便只能用忠厚长者一样的口吻劝慰道：“再怎么强悍的敌人，现在也不过是一只被逼到了风箱中的老鼠，现在只需要稳扎稳打，便能尽全功了。余将军，我们无需逼迫太甚。不如等到贝伦凯斯特女士抵达，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吧。嗯……要吃冰淇淋吗？”
吃自然是要吃的，毕竟是传说中的舰队旅馆自产的。于是，余连便真的拿来了一桶草莓味的，慢条斯理地舀了起来。
随后的二十分钟时间内，大家便继续按照卫王殿下的指示，保持着对正门的围攻态势，等到后续发展。当然了，基本的侦查工作也没有停下来。经过灵能者和各种仪器隔着装甲大门地探索，以及小型侦查机器人穿过通风管道地秘密潜入搜查，大家基本上确定，这个指挥部之内应该还有两百人左右的武装人员，外加上那个强大的灵能者。
当然了，也并没有敌人因为冰淇淋而跑出来投降，大概是因为这玩意确实没啥香气。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做得更极端一点，一定要在外面烤肉蒸包子了。就在余连吃完了一桶冰淇淋，就啃了两包帝国产的烤肉味压缩饼干之后，便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特级督查官，作为此次联盟方的最高指挥官，终于抵达了。
当然，和她几乎同时抵达的，还有从另外一条通路过来的塔蒂埃伯爵。可到了这个时候，作为联军中的双花红棍，反而是没什么存在感了。
好在，骑士长阁下是个体面的老爷，也没准备在这个抢风头，一副劳资打了这么久的仗，现在就要闭上眼睛在旁边当个工具人的样子。
虹蔷薇公主隐蔽地向余连甩了一个只能自己体会的眼神，对卫伦特王道：“殿下，我方才通过询问俘虏，成功启出了要塞的宝库，虽然没有发现特别有价值的宝具，但里面至少有两万吨的黄金，以及各种零元素500千克。其余各类贵金属和军用物资不计其数。根据一贯以来的战利品处理条例，应该由国家行政机关和前线指挥部对这些缴获统一清点和入库，并拿出相当于缴获总价百分之三十的现金，作为战利品收入分给所有前线将士。”
她并没有特意压低自己的音量，不少普通士兵都听到了她的话，现场顿时隐约出现了欢呼声。
这么一算，帝国的冰淇淋顿时就显得有点小家子了。
当然了，联盟这么做很有借花献佛的嫌疑。可是，普通官兵只知道虹蔷薇公主给他们发金币大福利了，才懒得管这些实惠是从哪里来的呢。
“殿下有德啊！我代替三军将士感谢您的慷慨。”卫伦特王顿时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感动的表情，自然而然地化身为了现场所有帝国士兵的代表。
“您折煞在下了。联盟没有殿下，在下只是联盟政府一介普通的社会公器罢了。”娅妮也熟练地回避了对方的“夸赞”，明明挂着明媚的笑容，口吻却妥妥一个滑不留手的老官油子。
然后，她也很快从卫伦特王这里搞清楚了目前的情况，便只笑道：“既然是这般邪恶而强大的蛇首，又妄图负隅顽抗，那就一定不是普通的蛇首了。一定要出重拳！”
卫伦特王总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而且，看现在这样子，他们也不准备投降。不如我们只是把门撬开了一条缝，丢一发反物质炸弹进去？”
卫伦特王忍不住看了余连一眼。
“这个，督查官阁下……”塔蒂埃伯爵准备开口提醒。
“哈哈，我当然是开玩笑的。这地方很难引爆反物质战斗部，而且真要在要塞内部爆炸，我们这里可就剩不下活人的。所以，待大门破开，便以自爆机器人为先锋吧。”
贝大小姐又对卫王道：“现在，联军各部的领导人都在这里齐聚，便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殿下，这便是您等我们都到齐的原因了吧？”
卫伦特王没有否认：“本王不通兵事，也只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辅助工作了。恕本王直言，此次行动，除了要剿灭为祸宇宙千年的极恶恐怖分子，却也是对刚刚结束的华胥会议的呼应。除了军事价值，更有外交价值。“
实际上，外交价值是大于军事价值的。余连想。至于可怜的蛇，便正好羹了拿来歃血了。
“现在，正要我们**协力，用行动昭告天下，人类命运的共同，银河文明的共同，如此光辉的未来，就在我们的脚下。一代人的和平，要有互通有无，更要有并肩浴血。如此的友谊，方才是牢不可破的！”身披金甲的卫伦特王昂然屹立，声音中充满了使命感。
他这番话其实更适合出现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答记者问的时候。不过，也必须要承认，卫伦特王其实也是个训练有素的顶级演讲家，就连冠冕堂皇的套话也能讲出许多热血激昂出来。
现场的普通士兵们也都荣光满面，觉得自己也成为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然后，在三方的高层指挥官的目视下，两台已经蓄势待发的冲车便开始进攻了。那硕大的钻头伴随着崩解力场，一头装在了厚重的装甲大门上。
首先和崩解力场发生能量冲突的，乃是大门外面抹着的一层护盾。缠绕在一起的力场凶狠地绞杀着，构成了明暗不定的光幕，伴随着电弧不断跳动着。
很显然，这层护盾的强度还是超过了联盟军队的初步预期。冲车的攻击效率实在算不得优秀，车体甚至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声。
其实，如果让几个灵能者拿着光矛或光剑，杵着那个大门硬捅，说不定早就把护盾连通装甲一起融化了。不过，在这个期间，若那个大门上藏着点机关炮门之内的，却也很容易中招。以灵能者在军中崇高的地位，当然是不会冒这种风险。
余连看着这一幕，依旧还是联想到了冷兵器时代，冲车撞击城门的场面，一时间还真看出来一点古装片的韵味。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守军从正上方泼点沥青甚至煮沸的金汁之类的下来，总是差了点意思。
他刚刚想到这一幕，便见那装甲大门顶端的合金横楣上，还真就打开了好几个口，弹出了一排哨戒炮。
这些炮塔的底座是球形的，自然是可以全射界攻击。大多数炮口冲着联军的军阵开始射击，喷吐出密集的爆能光矢。正在前排警戒的一排智械猝不及防，顿时被拆成了零件。两名站得过于靠前的智械操作员也被击中，但迅速被战友们拖了下来，命应该是能续回来的。
被击中的两个倒霉蛋是联盟帝国各一位，余连表示情绪稳定。
同时，也有两门敌哨戒炮压下了炮口，朝着两台还在轰鸣的冲车喷出了炽白的猛火。
这也太有仪式感了啊！余连看得啧啧称奇。
不过，在冲车被彻底点燃之前，它们的崩解钻头也总算是击碎了大门外层的护盾。
整装待发的联军士兵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立即开始万炮齐鸣。
当然了，反物质炸弹肯定是不会丢的，只要不准备自杀便一定是不会丢的。不过，各种穿甲性能极好的蜂巢导弹便不用吝啬了，真的宛若疯狂的马蜂一样铺天盖地地轰了过去。它们像钢钉一样扎入了大门之上，不断产生爆炸。
余连站在原地，继续像盘核桃一样摆弄着手里的“拂晓”。
如果普通的武器攻不下那座大门，他便准备适当出手了。
娅妮却看出了余连的意图，直接用念话道：“就算是打不下来，也不要你亲自出手。让其他灵能者去砸。”
“……为了节省体力，准备对付里面的灵能者？”
“因为你是地球方面的司令官，要注意身份。你看，那边的塔蒂埃伯爵可都坐下开始品茗了。人家就很懂得拿捏身份，这方面，你还有得学啊！”
余连看了看骑士长，便见这位甚至已经卸了甲。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行军马扎坐下，用优雅的姿态擎着一樽天青色的瓷盏，开始喝茶。不得不说，这种做派，换普通人叫装X，只会人见人烦，但换成是塔蒂埃伯爵这样功勋彪炳的大佬，便叫不动如山了。
余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而且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偏偏不喜欢。”
“这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哼，我打了那么久的仗。从外壁杀到核心，从亚空间杀到主世界，从机器人军团砍到了过去公，筋疲力尽却又一无所获，目前心情低落，还不能让我任性一下吗？”
“哦，果然啊，我说那只橘猫那般得意洋洋的样子，果然是那个艾瑞达老怪物是你帮她弄死的啊？”
“这是重点吗？”
“好吧好吧，实在不行，我让英灵神机出手把门砸开可以吧？这样便算是我们一出手了，也能保持一点体面。我把它们唤出来，你做个让它们冲锋的动作便是了。”
“这样还能彰显两国的友谊，是这样吧？”
“你还是挺懂的嘛。”娅妮抿着樱唇，继续用灵能说着话，脸上已经挂上莫可名状的笑容：“余连同学啊，你早就该知道的，就算是一代人的和平，就算是牢不可破的人类共同的友谊，但友谊和友谊之间，还是有些区别的。”
“我单知道三位女士四个群，却不知道三个国家也有四个群。”
“前一种是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娅妮老师听了很不开心。后一种却是客观真理，娅妮老师对你认知的提高很满意。”
既然这么达成了共识，娅妮便真的命令联盟士兵让出来了一片空地，换出了两台外形华丽威武，足可以在机战动画片中当主角机或者关底boss的英灵神机。
余连表示，这两台神机他是见过的，就是之前在亚空间战场上，冲进机器人大军中开无双的那几位的其中之二。
其实，更能满足他中二病之魂的，还是那台称为“帕纳141号”的钢铁巨龙。可惜已经自爆了，而且这地方也实在无法容纳那台巨兽的庞然身躯。
余连缓缓地将光矛拿在了手里，正准备做一个持剑指向前方的动作，可就在这个时候，被各种导弹炮弹子弹光束弹轰炸了将近一分钟的装甲大门，却发出了一个绝望的“吭哧”悲鸣声。然后，那堵目测可以直接挪去当战舰装甲板的坚实大门，就这么向舱室内部倾倒了下去。
就仿佛史上最完美人类帝皇cosplay的卫伦特王排众而出，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柄刃便有将近两米的黄金大剑。那看着就壕气逼人的长刃上冒起了神圣的火光。
……诶呀，真是越来越像了。余连看得心旷神怡，恨不得取而代之。
此时，卫伦特王也发出了昂扬的呼号声。
“万胜！”他大喝道，脚下的浮起了华美绚烂的光环，将灵光宛若金币似的洒向了周围的战士们。
余连也感受到了光环的影响，精神顿时便为之振奋，整个人顿时便像当场磕了一斤半金坷垃似的支棱了起来。
他倒是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被帝国的大选帝王上光环。
“万胜！”帝国掷弹兵们发出了咆哮声，开始向着大门冲锋，动作甚至比最前排的机器人们还要快上不少。

第1230章 结束了？
光环体系的灵能技法发源于帝国的星界骑士，乃是一种可以后天研习的，可以传承的灵能技法体系。有一说一，这确实是帝国给本世代文明留下的重大神秘学成果。
看得出来，卫伦特王虽然自称不擅长兵事，但至少在光环方面的造诣还是相当不错的。即便是余连这个圣者，也都觉得自己的精神得到相当程度的加强，整个人都难免热血激昂了许多。他都已经如此了，普通的士兵们会进入何等状态，便可想而知了。
他猜测，这应该是某种大范围的斗争意志光环。难度其实并不高。所有担任过中下层军官的星界骑士，应该都能掌握这项战技，便是最“血路”这样的纯MT应该都不例外。真正的难点其实是在作用范围上了。
从目前来看，无论是高度还是广度，确实都能当得起一个完美的评价。
帝国士兵们显然是早已经有了准备，在举着金黄色大剑的卫伦特王发出昂扬的呐喊之前，便纷纷做好了冲锋准备。
当然了，被战争意志光环影响的士兵们虽然表现出堪比机器人般的勇猛，但却也同样保留了精锐装甲掷弹兵应有的战斗素质。排头的火力手们驾驶着特种战甲，在自动支援平台的掩护下，跨过了倾覆的大门。
特种机甲上携带的爆能机关炮在第一时间开始怒吼，密集的能量弹雨将所有隐约的敌人都覆盖在了猛烈的火力之下。紧接着，早已经亮出了冲击战锤和水晶战斧的掷弹兵们也在呐喊着涌了进去。
他们每个人脚下都踩着灵光，大约也有了一种自己便是灵能者的错觉，自然是人人奋勇。
当然了，这些帝国士兵虽然勇壮非常，却也并不是一群失了智的蛮勇匹夫。那些提着冷兵器的战士总是会在战友的火力，已经展开了护盾的支援平台的掩护下前进。刚刚跨过了大门，便自行沿着墙壁向房间两翼包抄，一方面是避免拥挤被敌人的火力包圆，一方面也是为了对敌人进行包抄。
大家都知道，因为本世代的文明层次是被催熟的。从冷兵器时代进化到宇宙时代也不过三五个世纪的样子，在陆战学科方面并没有通过大气层之内几十亿人的性命来滋养，步兵战术一直都很一言难尽。
可是，在这一刻，在这个要塞内的方寸之间，帝国的装甲掷弹兵们居然打出了一点弹幕徐进包抄穿插的味道……余连相信这并不是战术训练的结果，而是帝国士兵单兵素质爆棚偶尔长出来的奇葩。字面意义上的奇葩。
不过，不是说好了要保护指挥部的内部设施吗？这么几轮火力犁过去，里面的终端啊数据库啊阵列柜啊什么的，还能剩下几台号的呢？
这个时候，联盟和共同体的士兵也都赶忙跟了上去。他们也被意志光环影响，踩在地上的每个脚步仿佛都泛起了灵光。
仅看这一幕，卫伦特王开启的斗争意志光环便给上千人上了一层buff，其中还包括两位数的灵能者。这样的操作，确实堪称恢弘。在大多数普通人地认知中，所谓的神祇也就不过如此了。
于是乎，那个史上最完美的人类帝皇cosplayer，便顿时成为了全场最靓的仔。
即便是联盟和共同体的士兵，在经过了高举黄金巨剑的卫伦特王时，都忍不住投去了膜拜的眼神。再然后，士气同样开始沸腾的联军士兵们也呐喊着，加入了冲锋的队列。
当然，现在还要行动，其实多少还是有点晚了。
在此之前，帝国除了一位选帝王两位伯爵之外的，所有的星界骑士，都启动纹章机跟随大部队冲了进去，一副准备过去脱敌将衣的样子。
余连本人倒是表示情绪稳定。说白了，当联军三方的最高指挥官都抵达这个指挥部大门的时候，外交概念上的仪式感也就达成了。之后的军事行动便都是细枝末节了，至于谁先冲进去，谁先砍死人，那便更是末节中的末节了。
是的，除非是为了炫耀武力。余连刚闪过了这个不甚友好的念头，便听旁边传来了史上最强帝皇cosplayer的声音：“余将军，您看，帝国之军士，颇雄壮否？”
这话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余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一本正经道：“真熊虎之师也。”
倒是旁边的娅弥妲插了一句：“联军的将士，都是熊虎之师也。”
卫伦特王笑了：“您此言才是正论，女士。是本王小气了。”
这家伙是飘了吗？可是，这货上个时间线可是当到了帝国枢密院掌玺大臣，几乎算得上银河帝国军政体系中二号人物，虽然是个装模作样爱立人设的家伙，但也确实是个工于心计，冷静沉稳的阴谋家，不应该那么容易就飘起来吧？
他又看了看角落里，却见塔蒂埃和赫龙奇伯爵两位老人家已经坐在一起，已经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开始喝酒了，甚至连雪茄都拿了出来。如果不是这个太空要塞的内层空间内，真的找不到什么小溪河流，余连总觉得这两位说不定会连钓鱼竿也拿出来。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同样的行为由不同的人做出来，效果总是会有区别的。如果换成别的人，这样的做派大约是会让前线官兵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平衡，说不定就会对士气造成毁灭性大家。可是，换做是这两位“圣者”，大家便只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斗志自然想而知了。
不管怎么说，战局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觉得，哪怕是对方这个指挥部中又藏着一个“过去公”，也不可能再扭转局势了。
于是，卫伦特王将黄金的巨剑横在了胸前，向余连和娅弥妲点了点头：“是时候结束这个罪恶组织的一切了。”
说罢，他便迈步向大门内走去，依旧是把C位的作风拿捏得死死的。
然后，等到联军的指挥官们进入这个宽阔的指挥部时候，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了。放下武器投降的环世之蛇的普通成员被驱赶到了角落里，跪地抱头蹲。被击毙的死硬分子则仿佛不可燃垃圾似的，被推到了大厅另外一边，由机器人看着。
目前唯一还在负隅顽抗的，或者说还没有完全投降的人，站在指挥大厅前端的观星台上。他背对着巨大的星图和映出了外层空间画面的荧幕，正对着大门方向，也即是联军过来的方向。
此时此刻，他已经被无数枪炮指住了要害，却向众人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这是一位中等身材中等体格的青年人类，是联盟盖伯亚人的长相，五官样貌平平无奇。穿着一身毫无存在感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笑容温暖，却又有几分儒雅的腼腆和矜持。他和这个还在散发着浓密血腥味和焦臭味的战场格格不入，更像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的讲师，而且还是母胎单身去了工科学校和尚班的那种。又或者是刚刚进入大厂，对世界和未来还充满了信心和热忱的青年程序猿。
只不过，无论什么样的人，当单枪匹马避免面对着万军时，便已经有了山岳般的气势。
帝国的星界骑士和联盟的游击士们站在观星台最下层的台阶下，仰望着那个唯一的敌人，却都不敢马上发动攻击。
一直等到余连他们一行人从人群中穿过，那个人才口吐温和的声线。
“我是‘破法者’，环世之蛇十三面之首。我在这里选择服从了自己的命运，诸位。环世之蛇是极恶的恐怖分子，在幕后操控着邪教、黑帮和各路法外组织，甚至妄图颠覆既有的秩序。银河帝国和星河自由联盟，作为负责任的大国，作为银河文明的领导者，从他们酝酿的毒液化作致命的瘟疫之前，拯救了银河。对不对？”
“说得很好，都学会抢答了。不过我之前还真不知道你们有这么大的危害。”余连笑道。对方有意把蓝星共同体给忽略了，但应该不是为了贬低地球人这么肤浅的意图。
卫伦特王正声道：“你们用谎言蛊惑人心，用暴力控制爪牙，想要腐蚀我们的宇宙。现在，是时候结束这罪恶的一切了。”
自称“破法者”的青年人看着卫伦特王：“殿下，我们是法外的自由之人，我们并没有生活在谎言中。我们不畏惧力量，我们也不畏惧真相。”
他又看向了娅妮，声音中多了一丝悲伤：“你们明明也知晓真实的宇宙，却最终选择了忘却。可是，我的女士，没有文明的岁月毫无意义，没有真实的文明总会步入终末。终有一日，世人将不再信任你们。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依然还在。”
余连觉得这话说得很有格调，决定记在小本本上。可这个时候，他却稍微再次转移了一点点视线。
因为毕竟是隔了一段距离，谁都不知道这家伙的眼神又飘到哪里去了。可余连却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在看着自己。
“真实是多么可贵的素质。我年轻的朋友，昔日的面具带久了，便以为是今日的面容。你迟早是可以明了的。”
余连的视线从背后的星图上移开，沿着那温和鲜活的声音，看向了声音的主人。他的视线在对方那平平无奇的脸色上扫过，和对方的视线直接接触。
他觉得呼吸稍微沉重和缓慢了下来，就像是和遇到生死大敌的正常生理反应。
那个“破法者”，拥有一双平平无奇的人类的眼睛。
可是，那眼神却是非人。
那双平平无奇的深褐色眼中闪着冷淡却疏离的目光，一个毫无感情的黑洞隐藏在闪烁着微光的瞳孔之下。在往那眼眸的深处看去，就仿佛灵魂和意志都要被带到莫可名状的彼端去了。
然后，在这黑暗的视线中，余连看不到未来。
“哈，哈，哈。”他用棒读音笑了三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命运是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的。”那个“破法者”说，就好像是那个黑洞在这么说。
紧接着，他用明朗的口吻大声道：“万物皆虚，万灵皆实。都是一个圈！”
在那一刻，他脸上那温和却又充满了冷淡疏离感的笑容，一瞬间却充满了戏谑和嘲讽。
全场鸦雀无声，场面顿时就荒诞了下来。
“这是某段很有格调的时代剧台词吗？还是说，有什么很经典的梗？”余连问娅妮。
“谁知道……等等，你为什么问我啊？”虹蔷薇公主露出了被冒犯的不快表情。
至于卫伦特王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他这种非常注重仪式感，就连cosplay都很有体统的人，一定会很乐意容忍这种破坏气氛的展开吧。
可即便是这样充满了荒诞气息的台词，却依然带来了相当的共鸣。紧接着，却见那些已经被押到了角落的俘虏群中，还真有七八个人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声：“都是一个圈！”
“呯呯呯！”
莫得感情的帝国掷弹兵可不会惯着他们。甭管现在这画面多么荒诞，但只要判断存在威胁，他们便会好不犹豫地开枪的。
这些大喊着“圈”的俘虏们被当成撕成了碎片。他们血肉落在了旁边同伴的身上，顿时形成了骚动。
好在，在场的守军和俘虏其实都是高素质人才，短暂的骚动很快便平息了下去。
同一时刻，“破法者”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拔出了一把光剑。
他的动作确实是太快了。在围着他的士兵们反应过来扣动扳机之前，便已经亮出了红色的光刃。
至于能跟得上对方动作的灵能者，却没能感受到什么逼人的杀气，便也只是保持基本的警戒，却并没有马上发动攻击。
然后，却见那“破法者”在众目睽睽中挽了一个仿佛跳舞动作般的剑花。这动作或许谈不上什么实战价值，但还是很舒展很美好的。
然后，他回过了剑，将光刃直接刺入了自己咽喉，借助着手臂发力的惯性有一个轻微的扫动，却成功将整个人的颈部都纳入了光焰融化的范围内。
“破法者”的人头就这么落了下来，正对着大军的方向，还挂着那嘲讽的冷笑。或许对他来说，就连死亡本身都是值得嘲讽的。
当然了，至于联军指挥层是什么反应，就不是他这个亡者所能控制的了。反正余连就能看到，不少年轻星界骑士和游击士的脸色很不好看，大约是觉得自己被这个蛇首嘲讽了。
“忽然觉得……赢了，但是却又没有那么赢。”余连用念话对娅妮道。
“嘿，现在你觉得可惜了？余连，你不是也老在说，什么黑手套啊，文明之影啊，读作蛇写作水熊虫啊之类难懂的话。你说得对，蛇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我们就不应该有一劳永逸的奢望。收拾一顿，我们分一碗蛇羹，它们剩下的细胞滚到阴影中继续蛰伏个一百年，便都有美好的未来了。”娅妮横了一眼。
“是吗？真的就蛰伏了？在我们这一代，蛇就算是退出历史舞台了？”余连直视着对方那张挂着嘲讽的人头，看着灵能者陨落时的零元素微光开始融合。

第1231章 大统领准备出道了
在余连疑惑的目光中，几台无人机便仿佛忠诚的猎犬一样爬升，向着观星台顶端的开始前进，它们绕着“破法者”的尸骸转了好几圈，机身开始闪烁起了绿光，发出了欢快的电子符。
“这个肮脏的蛇已经死了！”
卫伦特王高高地举起了黄金大剑，向在场所有的战士发出了如此地呼应声：“欢呼吧，联军的将士们！诸君有资格再次欢庆胜利！你们功绩万古长存！”
于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方才的荒谬感顿时被澎湃的成就感和使命感取代，联军在场的将士们也都纷纷欢呼了起来。他们脚下的灵光虽然已经不见了，但每个人的血液中却仿佛流淌着满溢的荣耀和喜悦。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种又擅长立人设又喜欢玩cosplay的家伙，确实也是最优秀的演说家和煽动家。
而在众人的欢呼中，娅妮的声音再次飘到了余连的耳中：“是的，余连，这里的仗确实结束了。不过，对你我来说，‘结束’是个相对概念，就像是对所谓的‘真实’一样。”
余连看向了虹蔷薇公主，却只看到女孩过于平静的眼神。在那个瞬间，他甚至觉得，女孩此时的眼神，已经颇有几分那位“破法者”最后时刻的神韵了。
是的，就像是在湛蓝宛若晴空的眼眸之下，藏着一个黑洞。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个黑洞却又莫名地还带着几分韵律感，顿时便比那个“破法者”多了几分鲜活的生命力。
“我说过了，我不会骗你。所以，这就是我所能说的全部了。剩下的，你大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去查证。”这个时候，湛蓝色的瞳孔中又渐渐浮起了一丝笑意：“所以，还是讨论一下，打完了这一仗，该去哪里度假吧。我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搞了一个沙滩，正在修度假别墅……”
就这样，共同历833年6月17日，银河标准时间17点48分，位于螺旋十字星云中的灿川星系的“灭蛇战役”，就此正式结束。
如果以蛇穴跃迁入灿川星系来计算，这场战役的持续时间长达38个小时。如果以伏羲号向蛇穴发起炮击来算，持续战斗时间就不到30个小时了。
以大型要塞攻坚战的标准来看，大家的动作确实能算得上是一个麻利。
当然了，如果把银河帝国动用“皇帝之杖”的超级巨像兵器，对螺旋十字星云进行无差别跨星河打击开始，这场特别军事行动的时长便一时间被拉到了将近两个月。
可不管怎么说，战斗终于结束了。
事后统计，再排除了一开始发动决死冲锋的“十宝大船团”的海盗……啊不，义军不提，蓝星共同体总共有574人战死，一千多人受伤。其中八成以上的伤亡者，都产生在要塞的登陆战和巷战中。
至于装备方面，有十七架战机和三艘强袭登陆艇被击落，都是在配合宫大头领的敢死队攻击蛇穴时的损失。此外，所有的共同体战舰都受了轻伤，但都问题不大。甚至在灿川本地的船坞便能得到妥善修理，工期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像是伏羲号外装甲上的擦伤，甚至在100个小时之内就会自动愈合。这些由仙达奴重工产生的第3代流体反应装甲，乃是一种包含有纳米机器的记忆合金，确实具备某种可以“自愈”的生物特质。
总而言之，仅凭这一仗，主神级无畏舰的性能便已经物超所值了。
此外，伤亡还是控制在一个完全可以承受的范畴之内的。
实际上，对牺牲将士表现得最为痛心的，还真就是余连自己的。其余的高级军官，包括絮絮叨叨具备管家婆属性的姆卡瓦参谋长，以及始终在战场第一线的左万户旅长，情绪却都比他要平静得多。
于是，具备管家婆属性的参谋长便道：“您爱惜将士性命是正确的。可战争又岂能没有伤亡呢？现在，战死者被控制到了这个程度，都是司令官您的功劳。可您若因此而依旧伤神，未免就有吹毛求疵的嫌疑了。我们这些部下又将如何自处呢？对前线将士来说，也实在难以谈得上尊重。下官此言天日可表。”
左旅长也道：“实际上，在登陆的时候，下官便已经做好伤亡半数的准备了。可今日这一仗却非常顺利，足可以和军史上那些彪炳史册的经典要塞攻坚战媲美。我们已经成就了军史的一部分，又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而且，大家各自负责一个区域，我们的伤亡可比那两家小多了，战果却一点不逊色。共同体的赫赫武勋嘛时候会让宇宙知道？今天，阁下。就在今天！”身为“监军”的辛格上校又补充了一句，顿时让余连的心情好了很多。
倒不是因为共同体的武勋今天开始绽放，而是因为己方的损失比盟军少。余连确实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一点。
更重要的，帝国死了至少五名星界骑士，塔蒂埃和赫龙奇两位“圣者”一个差点被亚空间困死一个受伤。联盟那边折损的灵能者似乎是被封锁了，但至少死了艾索图&#183;燃剑这个“圣者”，这是余连亲眼所看到的。
而共同体这边，灵能者却没有伤亡。
好吧，有的时候，幸不幸福，还真就是对比出来的。
环世之蛇被击毙和俘虏的恐怖分子和佣兵，在三万人左右。如果仅从伤亡比来说，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可无论如何，这个巨大的虚空要塞，历史上所发现的可以跃迁的最大质量的飞行器，终究是成为了战利品。仅凭这个，联军就算是再损失十倍，也绝对是能值回票价的。
……当然了，堂堂一个移动要塞总不能像蛋糕一样切成三块送掉，那么其到底属于谁，便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不过，这都是各国最高执政者以及外交人员的事情了，相信以这些大人物的智慧，一定是能拿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的。
至于他们这些军人，只要接受欢呼就可以了。
总之，按照之后的联军司令部新闻办公室的说法：在三国将士的努力之下，“为祸宇宙好几个世纪”的秘密恐怖组织，将再也不会威胁到普通人民的福祉。在前年战神祭上，牺牲于恐怖活动的帝都军民，以及一切被蛇秘密操纵的罪恶活动中牺牲的人民，他们的在天之灵都得到了告慰，愿他们在宇宙之灵那里安息。
那位联盟军方的发言人，每条褶子都透露着喜气的表情，就这样通过源质波通讯网络，传到了全银河的千家万户的终端荧幕上。
我们必须要承认《涅菲星网》、《自由星河报》、《帝国日报》、《天域时报》、《先锋报》这样超大型的媒体的采访团队的勇气和专业。他们几乎是在战争开始不到半天，便陆续赶到了灿川星系，甚至比最后一个抵达的帝国主力舰队还要快很多。
记者们虽然一直躲在火线之外，但毕竟是在交战星系之内，随时都有可能被战斗波及进去。以非专业战斗人员的标准来说，这样的勇气当然值得一吨重的勋章。
当然，也拜他们的努力所赐，全银河都能像是欣赏战神祭一样，欣赏一场真正的实战了。
……嗯，说得好像战神祭就没有实战似的。
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是时候来个总结陈词了，就像世界杯打完之后，演播室的主持人和嘉宾还是得聊上几句。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尬聊是不会有多少人看的，但要是不这么做就一定缺点仪式感。
“联军司令部发言人迈伦格上校指出，要塞内部还有零星抵抗。此外，灿川星系所有的太空城内，或许都存在蛇的内应和逃生屋。要彻底恢复十字星云航道的治安，尚需一段时间。不过，司令部依然认为，此次联合军事剿匪行动，已经取得了胜利。三国联军的主力舰队，将在一个星期之内陆续从螺旋十字星云撤离。其中蓝星共同体的舰队，将依旧从我国借道返回涅菲，再转回本国。现在是银河标准时间833年6月17日，标准时间22点25分，我是《自由星河》前线记者科尔文。关于特别军事行动的后续报道，请继续锁定星河电视台新闻频道。”
满脸横肉，身体魁梧，外貌更像是一个陆战队员的著名战地记者挂着微笑，以一个大团圆结局结束了今天的报道。
男人从终端的荧幕上抬起了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和懒洋洋的云朵，确定现在是上午。这倒也不奇怪。所谓的银河标准时间，指的是在宇宙空间和太空设施中的统一时间，但星球代表上却毕竟有着自己的日照时长，自然也有自己的时区了。
现在，银河标准时间已经到了17日的傍晚。可是，在涅菲北大陆的溪谷时区，却还在当天的早上九点钟。
男人关掉了终端上的新闻客户端，对对面的人道：“仗就这么打完了？”
对面的人无奈道：“那你想要怎么样？向新大陆的掠夺者那样，打上一整年？”
“……呃，我不是寻思着，这种就在家门口的战争如果多拖上一段时间，十字星云航道搞不好就会再短上两个月。我那些被套的期货不就能出手吗？”
“……你还在玩期货啊！小心纪律委员会调查。到时候大统领他老人家可不会保你，一定会亲手送你去自首的。”
“到时候我就辞职回去继续当游击士，反正有公职的灵能者办假释号容易的。然后拖个几年，等大统领他老人家卸任了之后，正好当我的辩护律师。”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然后，他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啧，环世之蛇吹得天花乱坠，却真的一点用都没有。我还这次至少得亏上小十万啊！”
对话的两位分别叫塞克瑞蒂和佛伯勒，都是正值壮年的人类男性灵能者，分别是大统领的安保组组长，也就是第一保镖，以及蔚蓝宫（大统领府）特勤处处长。
说白了，自由星河同盟最高元首的安保工作，就是由这两位负责的。他们所在的地方，自然便是大统领的所在地了。
“所以，大统领要在这里呆多久来着？”
“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在上午十二点之前结束。他二点钟还要去宝石海岸和标准航运协会的副主席议事，估计午饭就得在班机上吃了。”
“那还专门要花一上午耗在这里？还亲自跑来客串？”
“这不正可以说明，大统领阁下很轻松。如此一算，剿蛇便真不算是什么大事吗？这样你都还敢玩期货……”
“咕……不行，当特勤的公务员薪水太低了。我还是想去做游击士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呢。”
“你是想用游击士的执照去给哪个加盟国的大老爷当保镖吧？”
“那有什么啊？如果能找到个边缘星区的加盟国的土包子国王，那就是写作保镖读作太师了。”
“呵呵呵，还是先把这边的工作做好吧。我可是听说了，南边的冰谷市那边，好像出了情况。”
“那是地方官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大统领的事吗？”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保镖。”
这两位经验丰富的灵能者虽然是在聊天，甚至还能忙里偷闲地卡新闻，但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自己保护的对象——在距离他们五十米外的地方，自由星河同盟的最高元首，泰托斯&#183;塔托斯大统领已经换上了一身特别朴素特别劳动人民的工作服，看上去就像是个在边缘城区开修车厂的工厂主。
而在他的旁边，则是穿着飞行员装束艾夏姆先生，一位有口皆碑，德艺双馨的优秀演员。
是的，这里正是寰宇集团的年度大制作《骷髅中队》的拍摄场地，位于涅菲北大陆靠近落日之洋的西北部的亚瑞尔高地上。《骷髅中队》第一部 的第63场，正在准备在这里拍摄。
目前的联盟最高元首，正式准备以演员的身份出道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1232章 先行动起来
像是《骷髅中队》这样的年度大制作，之所以会在这里拍摄，因为位于高地滨海的冷溪城，乃是涅菲最重要的影视拍摄基地之一。城市周边还坐落着联盟从星际共和时代到母星王政时代，近万年来所有历史时期的布景，算是非常重要的古装片拍摄基地。
此外，这里距离坠星海沿岸足有三千多公里的路程，低价不算太高，但毕竟还在母星之上。于是，寰宇集团便在冷溪城盘下了一大片，建设了全银河最大的摄影棚，规模放在工业时代也能算得上是建筑奇观了。
只不过，《骷髅中队》剧组并没有城中的摄影棚里，而是距离城区五十公里的某处风景秀丽之地。
此时正值涅菲北大陆的晚春时节，凉爽袭人，草场密布，空气清新，端的是风景秀美的一处度假胜地。
对训练有素的摄影师来说，这里的每一帧画面几乎都可以拍成壁纸。而对于一位训练有素的导演来说，自然也是取外景的好去处。一位优秀的电影艺术家，一定不会认为摄影棚的后期合成，可以完全取代外景实拍的。
当然，《骷髅中队》的导演菲娜&#183;李上校，虽然是一位训练有素的优秀导演，甚至年纪轻轻就拿到了雅歌弥奖，但却是个很务实的人。她觉得，上千人的剧组人吃马嚼，哪怕是出城几十公里都会一笔巨大的开销。能用摄影棚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跑到郊外的山区去呢？
可是，寰宇派来的制片人却大手一挥，表示这本就是拍摄预算的一部分。自然风光的莫测之美，又岂是摄影棚的后期合成能完全复原的？
更何况，大统领先生既然要来探班，还纡尊降贵地亲自来客串，为什么一定要选在暗无天日，空气浑浊的摄影棚里呢？岂不是太失礼了？
菲菲觉得这话实在不像是寰宇集团的高管能说得出来的台词。要知道，那个摄影棚的内部空间开阔得堪比天球场，通风效果也很好，主打的就是一个“居住性”呢。暗无天日和空气浑浊，却又是从何说起呢？
“况且，您不是也说过，这场戏很重要吗？我们的福尔克队长，就是看着飞机从天空与草原之间掠过，才重新燃起了斗志的。这么重要的场面，就一定要用真实的天空！”
其实……也没有这么重要，我也听说大统领想要客串，才专门加的。菲菲想。
不管怎么说，这又不是自己掏钱。而且，在之前两个月的拍摄中，这位制片人先生还是非常坦荡的，便也没有极力反对。
至于大统领府安保处那边，对制片方的安排也是很满意。主要是这些经验丰富的保镖们觉得，在郊外的旷野上，其实比城市里面更适合安排安保和警卫。
毕竟冷溪城里每天开戏的剧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各种出入城区和景区的工作人员和群演更是数以十万级，鱼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混进几个反体制分子。
同样的安保措施，放在旷野上反而容易多了。现在，剧组周边方圆五公里的旷野其实都被完全封锁了，有无人机巡逻，甚至还有卫星在轨道上警戒。不说是什么意图不轨之辈了，就算是一只蟑螂接近警戒圈，估摸着都会被发现的。
此时此刻，全剧组上下千余号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准备拍摄之前的工作。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就算是去年在新大陆的大规模远征，也都只是一点谈资，更别说是区区的“反恐行动”了——这家叫环世之蛇的恐怖组织号称是个历史悠久的幕后大反派，但绝大多数人表示连听都没听过，总感觉像是大人物们随便立了个靶子骗纳税人的血汗钱。
还是那句话，发生在灿川星系的要塞攻坚，对螺旋十字星云或许能算得大事，但对宇宙来说便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了，更不会影响到数千光年之外这些剧组打工人的心情。
他们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祖孙三代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确保任何人都没有危险的反体制倾向。各种拍摄器材和道具也查了个里三遍外三遍，确保不存在任何伤害性武器。
好在，或许是因为《骷髅中队》是寰宇集团主抓的项目，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正式员工，也是工作稳定家庭和睦的联盟正式公民，总体还是值得信任的。
大制片厂的正规大剧组就是这点好，大家都知根知底的。
……什么，你说菲娜&#183;李导演是灵能者？女二号且一直在跟组的公孙擎小姐是更强的灵能者，身上还带有检查设备根本查不出来的伴身宝具？
嗨，人家一个是联盟的亲密友邦共同体的高级军官，一个可是协会的外籍游击士，都能算得上是体制内的自己人了。毕竟是这样的时代。知根知底的灵能者，往往比知根知底的普通人更值得信赖。
至于拍摄地点往南走上150公里的冰谷市的一点点小骚乱，和《骷髅中队》剧组完全无关。理论上和大统领便更没有什么关系了。
冰谷市位于风景如画的亚瑞尔高地的最南麓，坐落在一大片山谷和丘陵之间。这里藏有大量的露天铁矿，在联盟的母星时代，这里曾经是涅菲北大陆最大的冶金基地和工业区，后来又演变成了完善的军工业基地。
到了现在的宇宙时代，这座古老的工业城市虽然已经淘汰了相对粗放的密集劳动产业，把大量的地表冶金工作都迁到了太空轨道上。可是，城市的高端军工业却保留了下来，并且成为了这个城市的支柱产业。
说起来，冷溪城和冰谷市，一个在西部滨海，一个位于最南端，都是这片高原上最著名的大城市，两城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百公里，是光轨列车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但一个是影视基地兼旅游胜地，一个却是高端军工业基地，却也挺有趣的。
所谓的高端军工业，指的是那些（相对）小型，但科技含量比较高的武器和军用设备的设计研发和建造。
举个例子，泰塔船厂在涅菲的太空城轨道中就有船坞，也承建了共同体订购的主神级无畏舰的主要船体和大型设备。可是，一些装备，譬如说战舰上需要的十二型偏转护盾，主动引力源雷达的全部480个感知晶面，中微子引擎的核心发生器和拘束场，便都是在这座城市的兵工厂中建设起来的。
这些设备非常重要，可谓是主神级的战斗力之源，但重的不超过100吨，小的也就十来吨上下。在这里建好再用轨道电梯运到外太空轨道上的船厂上安装，成本还是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的。
除此之外，这些大多都是刚设计出来的半试验品，需要一边制造，一边调试。正好，大名鼎鼎的北极星和卡加尔设计局都有分部在此，有的是最顶级的工程师和军工专家。
由于去年新大陆战事，以及联盟舰队扩军的问题，联盟政府给各大兵工厂下了大笔订单，再加上主神级无畏舰的建造工程也相当紧急，即便是冰谷市的高端兵工厂，也不得不进入了加班加点的996工序。
不少工厂甚至开了不少新的生产线，雇佣了相当数量的临时工。
大人物们并不担心武器机密的泄露。毕竟最重要的工序都是由工程师完成的，临时工们要做的只是相对低端的基础操作。
当然也不用担心临时工无法胜任。这里是涅菲，其实有的失去了工作的熟练技术工人。联盟的公民权虽然不像帝国那边是“准贵族”的身份，却也是有很高的门槛的。他们需要一份工作来维持自己的银行账号有稳定收入。
可这一天的早上，冰谷市的工人们，却并没有向往常那样前往自己的工作单位。
他们聚集在居住区通往工业区的车站广场上，看着一个站在大货车车顶的男人，一个正在向他们大声疾呼的男人。
“我们的劳动果实窃取了！我们从来只是被告知，我们要无声无息地去工作，去承受痛苦和病痛，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去！我们服从了，但我们又被出卖了！当我们被迫每天工作12个小时的时候，大人物们向我们承诺的‘加班费’在哪里？在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制造更先进却更不稳定的实验性装备，我们的工友被失控的电离子吞噬的时候，他们承诺的‘抚恤金’在哪里？你们有什么？”
他们确实什么都没有。于是，怒火开始在人群中凝聚。就连大多数老实本分只想要勉强活下去的日子人，也难免被这样的情绪影响。
于是，广场上聚集的市民和工人就这么渐渐多了起来。
“穿行于苍穹中的宇宙战舰，仅仅24个小时就击碎了某个古老邪教的武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演讲的男人停顿了一下，却又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哦，对了，其实还是有关系的。明明那些战舰都是你们做的嘛。”
人群中发出了一些稀稀拉拉的笑声，但大多数人却根本笑不出来。
“你们都已经知道发生在钢焰城和绿槐城的事情了。我们的工友因为无法再忍受刻薄的待遇，才向上面的老爷们提出了合理的要求。可是，带领他们抗争的先驱者却无声消失在了牢狱之中，一直到现在，罪犯、暴徒、疯子的污名还扣在他们的头上。这种卑鄙的行为，正是上面的大人物们一贯以来的特色。还记得冰谷城技工行会在二十年前是怎么被取缔的吗？还记得当时的行会主席尼莫斯先生，是怎么被送上法庭的吗？”
许多上了些年纪的老工人已经渐渐动情了，并且开始给年轻的工友们讲述以前的故事。
两个隐藏在人群之中的年轻人正在暗自观察周围的情况，也顺便在讨论演讲的内容。
“所以，尼莫斯先生是谁？”穿着灰黑色的旅行风衣，用护目镜遮住了大半脸的青年男人低声问身边的同伴。
“归摩大头领不是说了嘛，技工行会的会长，是一位很有威望的老技工。二十年前也带着冰谷城的工人们闹了一下，逼着炉堡和雷神给他们涨了百分之十五的薪水。”穿着旅行卫衣，用兜帽挡住了头脸的青年女子道。她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型仪表盘式的道具，其实是一个无人机终端，能够同时操作六架无人机，乃是偷拍……啊呸，采编的必备道具。
“他被害死了？”
“不。被检察机关查出挪用了行会的活动资金给小舅子在乡下买了农场和商铺，还介绍情妇到行会里当文书。”
“……这，这不是和上次绿槐城差不多？”
“就是一个手段。”
“嗨，大人物们可真脏。”
“可是，尼莫斯先生被起诉的事都是真实发生的。检察院并没有冤枉他。”
“原来如此……”
“当然，和尼莫斯先生搭上线的房产中介是炉堡工业的外围小公司。他的情妇也是一个小经济公司签约的十八线小偶像。”
“……大人物真脏啊！”
是的，这两位自然便是亚修&#183;斯特因，以及泰娜&#183;摩恩了。他们一个是游击士，一个是《先锋报》的记者以及世家大小姐，却已经快成为联盟叛军组织“洛哈之子”的核心成员了。
当然，按照泰娜&#183;摩恩小姐的说法，他们才没有当叛军，而是在履行一个记者外加记者保镖的职责。她一个《先锋报》的记者，当然不能完全站在炉堡工业及其豢养的喉舌那边。当然必须近距离采访另外一边，搞清楚“洛哈之子”的诉求，才能得到事情的真相。
这才是一位优秀的记者，以及《先锋报》这样的左翼报纸应该担负的责任。
……好吧，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至少真要被官方捉住了，也完全是有话说的。
至于台上的那位正在演讲的，自然正是现在的“洛哈之子”的领导人，曾经是联盟海军陆战队中校的归摩先生了。他虽然是一个人类，但现在却带着一大群非人类种族战士，反抗着人类老爷们的暴政。
不过，已经看完了《原论》的他，却对记者小姐说：“我们要反抗的不是人类，而是老爷。所以，老爷之外的普通人类，本就应该是我们的盟友。”
“所以，您的行动，就是要在冰谷市发起行动吗？”记者小姐摇头道：“那里是涅菲，是联盟首都。不是外太空的钢焰城和绿槐市，也不是别的星球。我们很快就会迎来镇压的。”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自己说的是“我们”。
“可是，如果不在涅菲，不在大人物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是不会有什么动作的。”
“……是为了让大统领看到吗？可是，联盟的大统领，并不是帝国的皇帝啊！”
归摩先生笑了：“如果是皇帝，我就带着兄弟们向那边冲一把。搞不好皇帝会认为我们是勇士，而对我们刮目相看呢。”
“就像是古美亚人那样？”
“就像是古美亚人那样。可是，这样做，归根结底和野猫对人撒娇卖萌，求得宠爱和豢养，是一个道理的。”归摩先生叹道。
……呃，这话对娅格妮丝太失礼了。记者小姐想。
她在新玉门的时候，见过两面，采访过那个古美亚开拓者一次，还互相留了通讯编码。两人偶尔也会互相问好，交流一些情报，姑且也能算是有点交情的普通友人吧。
“我只是想要让联盟的大人物们知道，蝼蚁也是能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发出声音的。您知道的，洛哈之子不能再是疯狂的复仇者了，不能靠着戕害平民，毁坏民用设施来谋求存在感的，就需要用正当的手段了。”说到这里，归摩先生第一次露出了慎重，甚至庄重肃穆的表情。
“我认为，工人们为了自己的合法权益而罢工，是最正当的发声了。记者小姐，你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记者小姐顿时哑口无言。
“更重要的是，我也想要看看，普通的联盟劳动者，对现在的处境到底是什么态度。这种事情，便只有先行动起来，才能看得清楚。”归摩先生道。

第1233章 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泰娜&#183;摩恩小姐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完全说服了。可是，她还是无奈道：“总觉得，您会倒大霉的，这里是涅菲。炉堡工业的董事们在这里开会都只能坐在第二层。那些杀人如麻的佣兵和保安，一到了涅菲，可是比红土星上的虫坦人农民都要温良恭谦。”
“归摩大叔也不是没打过仗的愣头青，当然笑得利害。可是啊，我们是在罢工，又不是在搞恐袭。事情起来了，撤退起来也是很方便的。”
亚修&#183;斯特因在这时候也提出了建议：“要不……伯爵妹子就在那边的《骷髅中队》。大叔，如果我们真的要把事情搞大，何不让他配合，咱们直接去绑架了大统领阁下，在他面前直接把话说个清楚呢。”
“你这家伙是怎么拿到游击士执照的？”记者小姐没好气道：“而且，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大统领又不是皇帝，就算是绑架了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我是凭自己的本事考入了游击士训练营的嘛。咱毕竟还是个良民，没有案底6至少在国内是没有什么案底的。”
归摩先生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这年轻而又个色的游击士一眼：“大叔我要不是知道你这小子没什么坏心眼，最多也就是颇多市井习气，都会以为你是在准备害我们了。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其实是在劝告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大人物身上，是这样吧？”
亚修沉吟了一下：“……大叔，看得出来您已经很了解我了。我这种人是在平民窟里长大的，都是讲究一个万事不求人的。”
“我也很希望做到像你这样达观，但叔叔我啊，现在也有上万准备跟着我砸碎世界的兄弟。和我们有联系，希望洛哈之子能带着他们出头的贫民，也有好几百万人。人多了，要背的责任就多了。”归摩先生叹了口气。不过，亚修和泰娜都看得出来，这位义军领袖虽然摆出了一张不堪重负的苦脸，但斗志还是非常昂扬的。
“至于伯爵小姐，愿意聆听我们的声音，而不是把我们当场打死，就当得起我们的友谊和尊敬了。她一定会把这里的情况告之给菲娜&#183;李小姐，然后又可以告诉余连将军。这便完全足够了，完全足够了。”
“呃，归摩大叔，您这样不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大人物身上吗？”
“所以啊，我也想要看看，他到底是哪一种大人物了。”义军领袖耸了耸肩：“归根结底，不该做什么，我已经从《原论》上学到了，但应该做什么，我不知道，可能将军和齐先生也不知道，总是需要有人先做起来的。”
于是，归摩先生碧娜把大部分荷枪实弹的义军武装成员留在了山中，留下最能打的助手们带领。这样就算是除了什么状况，洛哈之子的主力还能继续和炉堡工业的私兵打游击。
他自己则带着几个“外交人员”偷偷潜回了涅菲。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又有泰娜&#183;摩恩这个记者和亚修&#183;斯特因这个游击士掩护，一路还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海关检查，终于抵达了冰谷市，也终于和一些工人协会联系上了。
再然后，在《骷髅中队》剧组开始岁月静好地生产着电影艺术的时候，距离本地150公里之外的这个场景中，一场大规模的罢工行动也就此展开。
有一说一，“洛哈之子”在以前确实是个搞恐怖活动，对平民和民用设施都在进行无差别杀伤的激进组织，但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经过了归摩先生的整顿，他们的活动空间已经远离了人口密集的大城市。至于他这个义军领袖，因为是一个很擅长潜行匿踪的灵能者，居然还真没有被官方拿到本人的图形资料。
于是，这位悬赏上千万的通缉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车站广场中央，大声宣扬着自己的观点。携带射镇暴武器的治安无人机早在半个小时之前便已经悬停在了附近，自然早就把归摩先生扫描了好几遍，却没有发起行动。
至少，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并没有违反任何治安条理。在更上面的管理部门拿出一个条陈之前，无人机只会按照预定程序行事，可比人类要公正无私多了。
“工人兄弟们，我们的处境从来就不是孤立的。在我们今天站在这里集会的时候，在钢焰，在绿槐，在更遥远的洛撒、福伦，以及远在星河另外一边的孤夜城，便已经为我们做出了表率。我们的工人兄弟们仅仅只是无法容忍老爷们的刻薄待遇，仅仅只是希望能给孩子们多买一本书，给老人多买一块肉，这本就是我们应得的！可即便这样，我们却总会受到最残酷的镇压。他们希望我们回到他们的监牢中去，做一个等待他们豢养的奴隶。这难道真的我们可以容忍的吗？”
“”他们会把起来反抗的我们污蔑为暴徒。我们惨重的伤口在流着鲜血，我们永远都处于最困难的环境中。可是，请你们记住，相比如同牲畜一样生活的痛苦，抗争的痛苦又算什么呢？属于我们打的力量正在前进正在发展和成长，可是我们的斗争也是在发展着和成长着！在遥远星河的彼端，红枫厂的工友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现在，我们也要向那些衣冠楚楚金融家们，那些厂主们，还有他们豢养的毒蛇和鹰犬们证明，没有我们，他们什么都不是！”
“现在，我以北大陆工人总会的名义向大家宣布，冰谷市冰谷城大罢工，就此展开！”
归摩先生的呐喊终于引来了更多人的欢呼声。就这样，一场超过了十万人的罢工，便开始了。
“所以，这个北大陆工人总会又是什么？”亚修忍不住问道。
记者小姐道：“其实，就是北大陆的一些工人互助组织的联合吧。实际上，《上尉在红枫厂》开始传播之后，国内便出现了不少这种组织了，不然也不会发生钢焰市的暴动，还有绿槐市的大游行。归摩先生和一些涅菲本地的互助组织商讨之后，便成立了这个组织，以后就来负责协调和组织全涅菲的工人反抗运动了。当然，是合法的运动。”
“大叔行动力爆棚啊！”
“是啊，也就是在联盟了。如果是在帝国，他现在组织的义军一定比弗兰摩尔自由军的规模还大。”
亚修认为大小姐说得还是很对的。年轻的游击士依然觉得，归摩大叔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更高的大人物的良心那边，但对后者还是相当佩服的。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这个游击士身份，自己说不定脑子一热，便真的去加入“洛哈之子”了。
然后，十万人的罢工队伍便分成了三路，分别从工业区的主站，外环的磁塔林，以及东城居住区出发，一边游行一边在是中央广场汇合。
在这个期间，工人总会的代表也会向市政府递上请愿书。他们的诉求非常简单也非常明确，要求冰谷市的这些军工巨企落实之前承诺的“加班费”和“抚恤金”，所有工人的薪资应该上涨百分之十五。同时也要求请司法机关介入，调查近两年强制加班引发的伤害事件。
企业方表示这些所谓的伤害事件都是事故，但工人认为这完全是赤果果的职场霸凌，是对底层工人的恶意戕害。
或许是因为工人们这次表现得比较克制，远没有今年年初，在孤夜城那样变成了城里巷战，又或许是因为联盟的官僚和资本家比隔壁共同体的同行也要聪明多了。虽然冰谷市调动了所有的警力，还从军方请来了一个加强团的“厢军”配合维持治安，却始终没有开火，也没有形成流血事故。
当然了，对老爷们来说，给工人们涨工资可比挖他们祖坟还难受，更何况，这其中不少工人还是所谓的临时工，连联盟公民都不是。唯一的“合法身份”就是工卡了。
“他们只不过是加盟国和外国过来的输出劳务，相当于临时工。”于是，资方代表这样对工人道。
“临时工难道就不是工人吗？临时工都不是工人，那老爷们养的狗便一定不是狗了！”
这话总觉得好像有点逻辑问题，但由于大家都把对方当成了敌人，很快便不欢而散，便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辩论下去。
于是，等到了上午十点的时候，穿行在街区中的游行队伍不断壮大，很快便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人。
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出现推攘踩踏事件，都是有可能造成巨大伤亡的。如果换成是在边远星区，当地官员或许是会坐视这一切发生的。可是，这里毕竟是涅菲，联盟的首都。更重要的是，大统领就在距离此地不过150公里远的高原上。
国家最高元首当然不会随意插手地方治理。可是，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大规模流血事故，那他老人家一定也高兴不起来。大统领一时间不高兴了，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高兴了。
于是乎，他们从工厂区调来了更多的保安力量和大量的警备机器人——当然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维持秩序。有一说一，冰谷城的警务人员们一直还是很克制的。
此外，市政府又再次向各大企业施压，要求开启第二轮谈判。然而，当地兵工厂的负责人们却表示，我们头上的东家可都是卡加尔啊北极星啊炉堡啊雷神啊这些威震银河的名字。在咱们的老板面前，就是大统领本人也得客客气气地说话。市政府算个屁啊！
……呃，企业代表当然不会这么说话，但抛开外交辞令不谈，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局势顿时僵持了下来。
已经聚集到了广场上的工人得知谈判失败，再次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几乎把飘荡着市政府大楼前的联盟国旗都吹得快飘了起来。
好在，罢工和游行组织者们表现得比治安人员还要克制，始终在工人们中劝说，并没有酿成不好的事态。
“只要不给对方动手的了理由，时间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归摩先生解释道。
这时候，他们几人已经跟随人群抵达广场了。
记者小姐这才恍然大悟：“因为我们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罢工，大统领就在附近，所以冰谷市政府是不敢动用武力镇压的。”
义军领袖点了点头：“把火直接在中心点燃，其实也是一个方法。另外，冰谷的兵工厂只是联盟军工产业的一小部分，不会影响总体的军备计划。可是，据我所知，这里开工的东西是供应泰塔船厂的那几艘地球人的无畏舰了，那可是还干系到了联盟的外交布局。若是停工再持续几天，应该是老爷们也承受不了压力。”
泰娜叹了口气：“归摩先生，您确实应该去见见那个人的。”
“我搞出那么大的事情，是带着大家发声，也是向那个人发声嘛。”
“不，我说的那个女人。”记者小姐脸上交织的情感非常复杂：“若是她的话，应该会非常赏识您的。”
义军领袖微微一怔，一时间也想象不出“那个女人”是谁。
这时候，亚修也道：“所以，我们成功了？”
“是的，保持克制，坚持下去。如果一切顺利，就是可以顺利的。”归摩先生观察了一下周围。聚集起来的人群愤怒却并不疯狂，慷慨激昂却也没到歇斯底里的时候，总体而言确实是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的。
亚修点了点头，开始思考成功之后，应该带着大家从哪里开溜了。工人互助会的人，乃至那些工人代表姑且都是以合法身份和资方在谈判，但归摩先生这个最大的组织者却毕竟是通缉犯，可绝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其实，亚修毕竟是一个资深的游侠和该溜子，早在大家抵达冰谷城之前，就在开始准备撤退通道了。譬如说，广场西翼的地铁站就是预案之一，那里有条通道可以连通已经废弃的货运轨道，能一路走到城西郊已经关停了的古代钢铁厂。宛若密林一样规模庞大而复杂的旧厂区，甚至足可以掩护一整只游击队，何况是他们这几个人的了。
资深游侠看了看地铁站的方向，发现也有不少游行群众正在从那个方向过来，但还不至于会堵住大家的撤退路线，便稍微放下来心。当然，有几辆原本停在那里的采访车和餐车却已经不见了身影，不过这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这样的情况确实很合理。毕竟大家在广场上是为了做生意的，但求财总不能玩命吧。于是，停在广场的车流便只能逆着人群离开。
好在，游行组织得是很好，虽然封住了大路，却没有堵住其余小路。想要离开广场的车辆和人群都能安然离开，哪怕是慢了一点，却不至于难以挪动。
不过，在其中的一辆不起眼的新闻采访车上，一段阴沉的对话却在隐秘进行中。
“计划改变。游行人群中，有游击士和记者在。”
“游击士协会昨天不是就派人过来了？至于记者，他们时刻都在。”
“游击士是亚修&#183;斯特因，余连的马仔。那个记者是泰娜&#183;摩恩，《先驱报》的记者，摩恩家的人。”
“虹蔷薇公主和破晓之龙的手伸到了这里来了？我们已经暴露了？”
“现在应该没有，但我们若是按照原计划行动，有这种风险。而且，这次罢工游行确实非常克制，我们如果按照原计划混入游行工人中打砸抢，是起不到太大的效果的。而且，现在全城八成的警备力量都聚集过来了，向市政府投掷危险武器，也是无谋的行为。”
“明白了。所以，就此撤退？”
“不，魔术……过去女士已经发来了新的指示。警备力量向广场聚集，意味着兵工厂的防备松懈了。目前，雷神重工冰谷分厂第7车间有一枚刚刚组装完成的引力牵引组，本是为女娲号无畏舰准备的副炮之一。”
“目标？哦，明白了，150公里外的那个电影剧组吧？我们现在只能用引力抛射，可没办法瞄准。”
“没关系，那里有我们的战友，我们的战友无处不在。”
“万物皆虚，万灵皆实。”
“都是一个圈！”
“呜哇！开始行动！”

第1234章 是我们加入他们
聚集在冰谷城广场上的民众并不知道，他们和一次流血事故擦肩而过。他们同样也不知道，在他们的身后，三十名身经百战的武装人员，携带着先进的特种设备，已经开始了一场教科书般的特种潜行和据点夺取作战。
正在市区中加入游行的群众已经正在向三十万大关挺近，市政广场上聚集的抗议工人也突破了五万人。他们始终保持着相当程度克制和忍耐，慷慨而炽热地呐喊着，偶尔还会向市政府扔掉臭鸡蛋和烂西红柿啥的，最终的武器或许就是“小石子”了。以六位数的罢工抗议活动来说，确实已经能算得上是温良恭谦一片和谐的了。
他们正在等候工人代表和资方的第三轮谈判。而在这个期间，有工人领袖跳到了车顶上大声演讲，更有人直接在广场表演起了舞台剧，不管是改版过的《绿星公主》，还是简化过的《冷丘》，甚至还有星际版的《雷雨》，却都已经是在指着资方代表的鼻子在骂了。
工人们看得非常开心，时不时发出了大声的哄笑声，有些人笑着笑着又差点哭出来了。
台上的演员们虽然表演得很业余，但毕竟是他们的工友。而且，也正因为业余，反而更容易让普通工人共情。
市中心的小商贩们大约是看出，今天游行的这些老街坊们还是很无害的，甚至把餐车开了过去，开始贩卖起了煤油果子和薯条油条冰淇淋。
到了这个时候，这场规模浩大的工人罢工运动，已经有那么一点点欢乐的庙会活动的味道了。
站在人群中的泰娜&#183;摩恩，用终端和自己的灵能，操作者十几台飞行摄像机，忠实记录着这一切。她现在觉得，这样载歌载舞和嬉笑怒骂的集会活动，或许比直接的暴力行为，更能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脸疼。
不说是大人物了，工厂也有许多恪尽职守的职员，对这一幕表达出了巨大的不满。
“这帮抡锤子的，不知道给人添了多少麻烦吗？不知道误了工期要扣奖金的吗？”
“是啊是啊！他们自己不努力买不起房子车子，却不知道我们还要交房贷的吗？还要还车贷的吗？”
“还有那些临时工。异种臭要饭的跑到我们涅菲讨饭来了！就不知道感恩吗？一点都不知耻！我就知道，外星人就是不知耻！”
这些“恪尽职守”的职员大多都是当地企业和工厂的正式员工，以从事财务、人事和行政方面工作的白领居多，也有相当数量拥有联盟公民权的高级技工甚至工程师。
他们这些打工人中的精英阶级，并不知道罢工会带来什么，却知道罢工有可能会耽误工期，会影响上面对自己的评价，等会影响到收入和前途。
当然，一些更敏感的中产阶级，甚至已经开车直接逃出城市了，很快便形成了一条长队。
其实，他们应该感谢罢工活动的克制。虽然出逃的车流拍成了长队，但至少没有形成无法挪动的堵塞嘛。
而正在离开的车流中，有一辆非常不起眼的雷鸟越野旅行车中，一段典型的幕后反派们的会议，却正在进行中。
像一只慵懒的蓝猫一样，把自己全身都倚在沙发上的少女，正是刚刚丢到了“魔术师”这个称号，现在可以被称为“过去小姐”的JK美少女。
其余的人却都是大名鼎鼎的蛇首们，他们都不是本体，而是远程的投影罢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失去了蛇穴，失去了那个充满了神秘学气场和韵味的青铜之间，但环世之蛇掌握着的黑科技并没有失去，并不影响他们这个跨星河的机密会议。
“在我的印象中，规模更大的暴动和起义是常有的，但规模如此之大，却又这么克制的抗议活动，历史上却是从未有过的。”一个少年的投影道。这个清秀俊逸的美少年看着就仿佛是“过去”小姐的同龄人。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其实是十三面之首的“破法者”新的外形而已。
“是的，归摩先生才确实一位难得的人才。我们环世之蛇正是需要新血的时候。”一位青年女性的投影道，气质温和柔顺，一看就是位走治愈系路线的美人。正是十三面中的“灵愈”。
“还不是时候。”过去小姐：“而且，也不一定会是他。”
破法者笑道：“那么，是在这一次抗争之后吗？”
少女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道：“我们的世界本来就是个畸形停止的世界，连带着我们也畸形起来了。可现在，世界已经在变了，我已经感受到新时代的风了。不管诸位前辈是想要打发无聊的岁月也好，是想要寻求自己的道也好，是希望世界动起来也罢，总归也是需要换一种方式了。”
在场的蛇首们若有所思。
少女又道：“我们豢养过邪教、豢养过黑帮和军阀，我们的触手也深入到王公贵族和财阀巨富们盘踞着的庙堂之上。可是，到现在为止，我们也只是虹蔷薇的灰手套，是晨曦之龙的马桶。”
“我们不是虹蔷薇的灰手套。”现在女士正色道。
“而且马桶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尊敬的过去小姐，您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姐，您要优雅。”赤王无奈道：“这可是在下在退会之前，最后一次参加会议了。您就不能给我留点美好的回忆吗？”
“放X，就是因为我还未成年，要爆出口也就只有现在了。”过去小姐道：“听懂了吗？赤王，哦不，殿下。就是因为您马上就不是我们的同伴了。我才必须乘现在说过痛快。我们就是马桶，是狗X，是流X，是XX，就阿米巴原虫活得都比我们真实。”
蛇首们被“过去”小姐的连续输出震得无话可说，就连破法者这样的老前辈一时间都无话可说只能赔笑。
“赤王”的笑容更是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僵硬。他总觉得，这个疯批美少女看上去似乎在自嘲，但更像是在骂自己。
唯独只有同为时主的“现在”女士，却发出了明朗的大笑声。
“对对对，咱们环世之蛇的领导者，就是得是这种款才正确啊！所谓不疯批，不环蛇……”
“不不不，前辈，人家现在冷静得很呢。以前的我们啊，要么和统治阶级沆瀣一气，要么就是豢养见不得光的犯罪组织，确实是把自己的格调越搞越低端了。”过去小姐看了看旁边的荧幕。在荧幕上，聚集在市政府的工人们，在组织者们的带领下，正在引吭高歌。
数万人的合唱是一股很强的力量。就算是在场的这些强大的灵能者，隔着星河也能感受到这样的力量。
“……这些工人组织是归摩先生牵头联合起来的。他自己还在被联盟政府通缉呢。”灵愈幽幽地道：“可是，今天之后，他在联盟是不会有容身之地了。是的，因为我们在背后的设计，他注定是会失败的……呜呜呜，我们真是最差劲的恶党。”
说到这里，这位治愈系的蛇首姐姐再次发出了一丝哭腔：“呜呜呜，我们环世之蛇真的需要这样的人才。过去小姐，我们不能让他加入吗？”
“您搞反了。”少女看着“灵愈”的投影，眼神幽暗得宛若不见底的深渊：“是我们加入他。洛哈之子的干部中，不是已经有您直接统辖的执行者了吗？”
面对着年级或许只有自己一半的少女，“灵愈”收起了哭腔：“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您最好真的会。不过没关系，迟早您会明白，大家都会明白的。”
少女如此道。她又看向了另外一个荧幕，上面照出来了一个厂区的几何结构图。数十个代表武装人员的红色光点，正以稳健的姿态穿过了围墙和外层的警备线，向着厂区中心的目标车间前进。
“过去”小姐很满意地拍了拍手，老气横秋地道：“很好。我们可以看到，‘月光蝶’和‘缝影’已经带队进入雷神的核心厂区了，却依然没有引起保安们的注意力。他们已经用行动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和执行力。人家现在提议，把月光蝶和缝影提升为2级执行时官，谁同意？谁反对？”
“您是新的时主，自然是您说了算了。”破法者笑道。
“我也希望都是我说了算。可是，这里不是还有‘现在’前辈吗？”
“这种事情当然就是你说了算。我很忙。估摸着要很长一段时间保持静默，组织怕以后就要你说了算了。”现在女士的影子显得很是模糊，时不时还要抽动一下。看得出来，她或许是与会的蛇首中通讯条件最差的一个。
“嗯，异虫计划现在是由您全权负责的，现在到底如何了？我就随便一问，您可以不用回答的。”过去小姐颇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只能说，光与影，雌与雄，其实都是一个玄学问题。精神和身体，谁才代表生命的本相，或许就连未来公都无法回答。能够旁观到最后，对我来说也是一场修行。当然，我也只能旁观到最后。”
少女点了点头：“那我也只能说，祝您好运。联军舰队现在还没撤离螺旋十字星云呢。”
“……哦呵呵呵呵，唯独只有逃命的能力，我是最有信心的。倒是你那边，虹蔷薇公主虽然离开了涅菲，但联盟首都却有的是强人坐镇。涅菲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对方摸到马脚的。”
“涅菲有的是高手，但归摩先生却还是在如此恰好的时机，进入了冰谷城。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过去小姐发出了明快的笑声。
“我这一次，虽然踢的是联盟政府的屁股，打的却是虹蔷薇公主的脸。她会做出何等反应，才能帮助我们搞清楚贝伦凯斯特家的态度，才能有助于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破法者”化身的少年叹息道：“……先过去公在晚年确实是做了很多决策的错误，但唯独让您接替他的位置，是完全正确的选择啊！”
“咦，我的位置，是老爷子钦定的吗？”少女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破法者哈哈一笑，接着道：“那么，我以‘未来公’代理人的身份，转告祂的敕令。祂已经研究决定了，蛇蜕计划之后，就由您来主持组织的一切日常工作，和后续计划的协调了。”
赤王不动声色地看了“破法者”一眼，又看了看年轻……甚至年幼的新任“过去”，露出了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就差要鼓掌了。
过去小姐继续用老气横秋的口吻道：“那么，我以组织新的代理人的身份，向诸位宣告，‘蛇蜕计划’宣告成功。虽然付出了一些无法忘怀的牺牲，但总体还是一次成功的计划，一次顺利的计划。然后，就请大家按照原定的计划，开始稳步推动大疯批时代的到来吧。”
“……这是您的命名吗？”赤王无奈道。
“这是符合组织风格的命名。”她耸了耸肩：“反正我就是个普通的JK，还指望明年能考上海洋大学，实在没什么品位。那么，诸位前辈，回见了。”
她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关掉了通讯，结束了这次会议。
于是，距离涅菲一万五千光年之外的灿川星系的某个房间中，卫伦特王望着已经直接关闭的秘密通讯终端，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又试图重新进入会议室，却又赫然发现，就连终端都已经完全烧毁了。于是，这台能回避所有源质波监听的黑科技设备，顿时成了只能论斤卖的废铁了。
卫伦特王在原地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方才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次会议？她……她连口号都不念一下啊！以后的环世之蛇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了，作为一位精神茁壮的行动派，他还是很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的。他打开了自己的公务用终端，接听了另外一个账号，却是银河帝国枢密院的秘书处。
“您好，爵士。请帮我通知伊诺塔大公，以及枢密院所有的大人。我希望在三个小时之后，召开一次枢密院会议。”
“……请您告诉诸位，我们等待着那个时机，已经到了。我们需要的理由，也已经有了。感谢环世之蛇的慷慨！”
“是的，也请务必通知苏琉卡王殿下参加，她才是关键。我明白她现在人在新大陆。可是，我确实需要在三个小时之后，开启枢密院会议。”

第1235章 快去告诉巴巴鲁，有叛徒
到了9点15分的时候，冰谷市内，不说城中其余街区的游行队伍，光是聚集在市政广场周边的人群便已经超过了十万人。要知道，冰谷市只是一个位于北方大陆高原边上的工业城市，而非什么人口众多的商业和贸易大都市，人口并不算多。就连今年新年集会的时候，都没有聚集到这等数量的人口。
泰娜&#183;摩恩小姐放眼望去，无论是她自己的视线，还是无人机拍摄的镜头中，都只看到一片载歌载舞和欢声笑语的人群。
一些乐观的人民甚至买了咖啡喝零食，分给了在各大路口上执勤的警务人员。
这些扛着防爆盾牌，身上带着震晕武器和防爆武器的武装警察们，在短暂地犹豫之后，居然还真的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于是，现场的氛围顿时就变得尤为欢乐起来了。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运动，应该是会更激烈一点的。”亚修&#183;斯特因拿着两个硕大的棉花糖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要吃吗？”年轻的游击士说：“那个老板说是工厂产生的工业代糖做的，完全是冰谷的特色。”
泰娜看着红彤彤和绿油油的棉花糖，总觉得颜色过于鲜艳了，就像是核辐射产物，实在是让人提不起胃口，但还是勉强结果了绿色的那支：“……这个，就像是绿槐城的煤油果子？”
“嗯呢，煤油果子和代糖棉花糖，以后说不定都会成为工人们的代表美食了。”游击士耸了耸肩，把红彤彤的棉花糖嗷呜地咬了一大口：”……嗯，我觉得所有的代糖都是没有灵魂的，但有一说一，这个还不错。且还不用担心发胖。”
泰娜笑了，也吃了一小口。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其实都意识到，在游行之前产生的紧张感和危机感都顿时不翼而飞了。
“所以，我们这真的算是成功了吗？”
“归摩先生对我说，只要是罢工开始，就成功一部分。实际上，今天所有的工厂都没有办法开工了，各国都会注意到这一幕，就会友邦惊诧了。联盟的体制就决定他非常好面子，各大企业的老爷们日子自然不会好过。而且，只要是没有像钢焰和绿槐那样变成流血冲突，就是大成功了。”
亚修不咸不淡地道：“我还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更难以想象这样的抗争。”
两人的对话就此停止。这时候，他们赫然看到，经过了简单化妆的归摩先生，脸上正挂着相当沉重肃穆，甚至能算得上是有几分煞气的表情，挤过人群，向两人走来。
泰娜和亚修的轻松顿时便不翼而飞。当初在山中打游击的事后，归摩先生准备处理洛哈之子的激进派时，都没表现出这样的紧张。
“叔啊，在我们两个担惊受怕的时候，您却淡定得很。现在，等到我们都开始轻松下来的时候，怎么您又开始玩沉重了？这样左右横跳对我们正常人的心脏可不太好。”亚修一边故作轻松地问道，一边已经稍微调整了一下藏在大衣后面的武装带，把特种手枪和光剑调到了最顺眼的地方。
他回应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压低了声音道：“泰娜，联系一下各个工人行业的领导者，还有海都留学生总会过来支援的艾德克同学。”
艾德克同学，是莱森科技大学的学生，也是蓝星共同体留学生总会的干事，也是一位很有组织能力的人。归摩先生能够和冰谷市的工人行会们达成联系，他也是做了很多贡献的。
另外，这位艾德克的直属领导，自然就是巴巴鲁了。他本人甚至还是青年会的成员。
记者小姐微微一怔，看了看手上的终端。
“这东西已经不安全了。”归摩先生道：“用您的拍摄的无人机去联系，告诉大家，准备撤离广场了。还有，尤其要告诉艾德克同学，让他务必要一定要通知到巴巴鲁先生，游行人群中有叛徒！他想要在海都举行的学生游行，必须中止了。”
他的话音刚落，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瞬间便像是一个黑洞似的，把数万人凝集起来的欢乐气氛完成吞噬了。
大家只看到，市政府的大门口，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在这个时候，已经很难有人再注意到，他们身后的厂区也正在爆发出激烈的枪战。
此时此刻，距离冰谷城150公里外，亚瑞尔高原某片天苍苍野茫茫的辽阔原野中，《骷髅中队》的第64场的准备工作，还在继续中。
有一说一，这场也并非是那种需要大量群众演员的大场面戏，也不是什么特别考验调度的长镜头，而是男主角艾夏姆先生的近景独角戏，要的是他的心理转变和意志成长。
这种戏，难点都在演员上。不过，大家都对拿过两次雅歌弥大奖，当过三次年度票房冠军一番的艾夏姆先生充满信心。
什么，你说大统领？大统领只是有两句台词的背景板。要不然怎么能叫“客串”呢？
可是，毕竟马上要献出自己荧幕首秀的，毕竟是自由星河联盟的国家元首。此时会表现出些许的紧张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于是，现在几乎每个要用得着的器材和道具，都在现场再次开箱检查了一次。一场简单的独角戏，准备的时常顿时便堪比要用上几千名群众演员的战场戏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难免会有抱怨，甚至还会和安保人员有一些小口角。菲大导演是天才艺术家，一定是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便把现场丢给了制片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当然，总体而言，制片人和大统领的安保都很专业，甚至比冰谷城的警务人员和市政府还专业。而普通剧组人员都还是很克制的，就好像150公里之外那场游行一样克制。这点小小的不愉快，当然不至于演变成冲突。
于是乎，现场的准备工作，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
大家都那么认真，塔托斯大统领自然就更必须要表达出认真来了。他明明只有两句台词，感觉甚至比去参加国会咨情和国家安全会议的时候还要认真。
“所以，过一会我可以不用笑？”大统领非常虚心地问道，就像是个认真好学却又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萌新小学生。
“丰富的表情是表演的武器，但也是双刃剑。”艾夏姆先生一边在默念台词，一边道。
这是嘲讽我不懂表情管理？大统领脸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那风度翩翩的笑容依旧稳健，又笑着问道：“是否可以蹲在机翼上？”
“这样确实会让您的姿势，更富有一定的层次感。当然，更重要的是，不会暴露形体上的短板。”艾夏姆先生耐心地解释道。
“……形体上的短板?这话多少还是让我有点受伤的。我到了这把年纪，每天还得有一个小时的健身，以及半个小时的仪态训练呢。”大统领顿时苦着脸，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泰托斯&#183;塔托斯大统领算不得什么高大魁梧的猛男，只是一个中等身，颜值平平的中年人，若只是论卖相，确实比对面共同体的尼希塔委员长差了不少。
他也确实时候出生普通的平民家庭，父亲是个小公务员，母亲是个小学老师，算是从小镇上考出来的优秀做题家。自然比不得那些从小就把装X刻在骨子里的名门子弟，但他毕竟是联盟的最高国家元首，大学时代就得到了贝伦卡斯特家的友（资）谊（助），也在系统地进行形体、仪态、表情管理以及演讲方面的能力。
塔托斯大统领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总觉得自己当了十年议员十五年的大统领，应该是能成为一位优秀的演员的。
可是，在艾夏姆的眼中，大统领就是一个连新手任务都没做的萌新，天真中透着愚蠢，可因为愚蠢，却又溢满了让人无法安放的自信。
“遗憾的是，您现在不是大统领，而是一位老机械师。合格演员的形体能力，不是要让您随时都宛若青松翠柏一样屹立不倒，而是在合适的时候展现合适的姿态。”
说到这里，影帝先生稍微躬了一下身，把肩膀稍微向外掰动了一点，蹲了下来。于是，一个承担着生活重担的劳动人命形象，顿时便传神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大统领露出了讶然的表情。果然，专业人士的专业能力，果然是只有在近距离才能体会得更深刻。他叹服道：“各行各业都是有大学问的啊！我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人。”
“哈哈哈，谈不上什么大学问。大统领阁下，我的职业要求我多观察各行各业，我只是知道，大多数人都只是在努力生活。他们相信努力生活能得到回报，唯独只有相信这一点，才有我们现在的一切。”艾夏姆先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读报纸上的新闻似的。
“是的，有文明，才有生活，然后才有了您这样的艺术家。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艺术是诞生在生活的日常中的。”大统领的声音同样非常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参加某个文艺宣传活动。
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表情和姿态都很轻松。在已经到了现场的制片人和副导演看来，这自然是大好事。演员越轻松，进入状态就越容易，拍摄就会越顺利。
当然了，对安保人员来说，这也是好事。老板越轻松，玩得越开心，他们的日子就越好过——有一说一，塔托斯大统领不是喜怒无常无理取闹的“最差的老板”，但也谈不上和蔼可亲的“最好的老板”。
“所以，台词要比平时讲话慢，要比演讲的时候快？”
“重要的是要说清楚。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还能配音。”影帝说。
“不是说配音了就拿不到表演奖了吗？”
艾夏姆先生看了大统领先生，并没有特意掩饰表情上的无奈。您老总共就两句台词加起来不到三十个字，到底是什么给了您这样的错觉的？
“哈哈哈，开玩笑的。”塔托斯大统领大笑了三声，又换了一张带着三分紧张和期盼的神情：“不过，艾夏姆先生。您觉得，我的天赋怎么样？在卸任之后，能不能当个不错的演员呢？”
“……”
“离我卸任还要两年半，要是这段时间多客串几部戏。到时候就能算是个练习时长两年半的资深演员了，不算新人了。”
“……阁下真是幽默。”艾夏姆笑道。
“好吧，艾夏姆先生，我知道这也不好笑，但做我一个非职业演员，偶尔也是需要转换一些思路的。”
艾夏姆先生却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直接道：“说起来，在下的下一部电影，还是由菲娜&#183;李女士导演，在下担任主角和制片人，是讲述一位工人出生的企业主，一生荣辱起伏的时代剧。”
“哦，是余连将军写的那个剧本？”
“万事都瞒不过您。我个人感觉，这是用小人物讲述大时代的电影，很有史诗气质，其中有一位消防队员的角色，从形象来看，挺适合您的。不知道您是否还愿意再拨出一些时间来？”
大统领还在微笑着，但眼神中似乎已经没有了笑意。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对方一下，眼神在艾夏姆脸上的狰狞伤口上扫过——那是属于化妆出来的效果，但是对方却要求在剧组的期间保证这个伤口的存在，说是可以更好地体会角色。
“这个伤口，我看着都疼。”他说：“你就没有觉得不便吗？”
艾夏姆说不清对方的眼神是厌恶，还是好奇。他还是试探性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那道被轨道子弹插上倒翻出来的畸形伤痕，笑道：“只是半固定的化妆效果，却不会影响我平时的生活。哈哈哈，如果不经过特殊处理，这伤口怕是就真的会长在我脸上了，怎么都去不掉了。”
大统领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伤感：“昔日的面具，成就了今日的面容。艾夏姆先生，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这样的伤痕放在医疗舱中，最多三五个小时就能完全愈合。反而是您现在的化妆效果，却需要三四个化妆师摆弄了半天。这是不是艺术超脱生活的地方？”
艾夏姆先生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用千锤百炼的演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剧组工作人员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依然觉得他们聊得很愉快。可是，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塞克瑞蒂组长和佛伯勒处长已经同时看向了这里。两人依然站在圈外，没有太大的动作，却已经沉下了脸，就像是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们甚至都没有做出什么明确的指示，现场混在工作人员中的三十几个特勤队员也都有了戒备反应。
这些训练有素的特勤队员虽然不是什么安保仙人，不能在两秒钟内迅速撂倒十个武装大汉的能力，也无法在0.2秒内拔枪射击。可是，却能在两秒钟之内把大统领围个水泼不进，半分钟护送进防弹载具，五分钟之内送到掩体之内的能力。更不会在保护对象被开了心眼还玩心肺复苏的。
普通的剧组工作人员或许还没有意识到周围的情绪变化，但大统领对这种感觉却都已经产生条件反射了。他转过身，风度翩翩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直接朝着特勤组长和保安处长这丢去了一个让他们自己体会的眼神。
哼哈二将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反应过度，面色悻悻，让部下们稍安勿躁。
大统领当然已经猜到，艾夏姆先生有话想对自己说。他甚至都能猜到，对方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位大名鼎鼎的表演艺术家是个有侠义心肠的好人，却绝不是一个能下得了决心的狠人。这或许也是大多数艺术家的通病吧。
塔托斯大统领已经在联盟元首的位置上做了十几年，对看人方面还是有些心得的。
不过，和一个好人处好关系，难道会是损失吗？

第1236章 冲上云霄
大统领微笑道：“艾夏姆先生，卸任之后，我确实准备去当个大学老师，顺便在当个兼职演员。到时候，说不定还有许多事情可以请教的。哈哈哈，有些事情，在台上的时候不好做，但到了台下的时候，便有许多操作空间了。您可明白我的的意思？”
艾夏姆先生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在短暂地思索之后，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
“政治家的世界，我确实不懂。”
“哈哈哈，政治家的世界，外人看来很深，但进来就发现，最多只够养史莱姆。所以，要加入进来吗？联盟历史上，可是有过不少演员出生的国会议员，也有许多人做出了巨大贡献。在我卸任之后啊，便能豁出去一张老脸，让党内支持一些年富力强的新血了。有什么样的不平等，何不亲自把他铲平呢？”
艾夏姆沉吟了一下，复杂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感动。
“大统领阁下，您若是早餐之前就过来，我们说不定能提前找到很多话题。”
“我也想，可是做不到。现在《骷髅中队》的工作餐都是紫信卉来负责了。主创人员的小厨房还是那个蓉卉楼，那个神之舌的天才厨神少女负责的。我也早就想要尝尝了。可惜啊，我现在的处境可并不美妙，就连我最喜欢的叮咚蛋糕都要经过特勤处的化验，希望您可以理解。呵呵，虽然说是自由星河联盟，但全国范围内，最不自由的便是我了。”
艾夏姆点了点头，沉重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希冀。
他又挤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所以，那个消防队员的角色……”
“若是两年半以后才开机，特勤局和办公厅就管不了我。可那时候，客串若是能改成配角就好了。最好得是有人物弧光，有成长的那种。”
“那时候就得来试镜了。”
“希望能有优待吧。”
两个中年大叔相视一笑。因为达成了某些成熟的大人才明白的默契的缘故，现场的气氛便再次变得松弛了下来。
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上的安保组长塞克瑞蒂，和特勤处长弗波勒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觉得刚才紧张的气氛仿佛是错觉一样。
他们正想要说什么，却听剧组人员那边有了一点哗然，扭头看去，却发现是导演终于来了。
这位菲娜&#183;李小姐，就算是当演员也是足可以去演少女的阶段，堪称是本年全宇宙娱乐圈最大的话题人物。
虽然有不少人对这个年纪轻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不假辞色，认为她的大奖是幕后运作和电影题材的胜利，而非导演技术的胜利，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展露出了超出常人的天赋和超出年级的技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一定是可以在宇宙电影史上留名的，就仿佛是“电影之母”雅歌弥&#183;亥耶特&#183;&#183;贝伦凯斯特的转世。
此时此刻，年轻导演女士只是穿着轻便的牛仔裤和鸭舌帽，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但却比出入过剧组的几乎所有的女演员都更像是个明星。
……这不，就连《骷髅中队》的女二号，工作人员们心目中的本作颜值担当的公孙擎小姐，也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就仿佛导演女士的小跟班。
只不过，两人正在用念话聊着完全和电影无关的话题。
“冰谷城那边真的出事？”
“也，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事的。游击士协会的前辈也去了，说是大家都很克制。不会酿成流血冲突的。”公孙擎道：“是的，绝不会变成孤夜城那样。嗯，绿槐市那样都不可能。”
“呵呵呵，如果是余连那家伙，一定会对你们的软弱嗤之以鼻的。”
“这怎么能叫做软弱呢？如果可以用和平的方式，合理合法地表达态度，总比像在孤夜城那样好吧？”
“放在历史的角度上，说好还是不好太早了。”菲菲冷笑道：“所以，组织者是洛哈之子现在的领导者？”
“……”
“看来确实是了。可是，真的能如愿吗？你看，那里就隔着我们150公里，可剧组有谁收到消息了吗？”
“……这个，消息被封锁了吧。可是，不可能永远封锁下去的。”
“大统领阁下也在这里哦。他的保安组一定收到消息了，但他们可一点都不介意。”
“这个，或许塔托斯大统领也是被手下人蒙蔽了？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点起事嘛。”
“呵，小擎啊小擎，你好歹也是个博士了，为什么还是充满了没有被知识玷污的纯洁呢？”
“哼，人家确实是挺纯洁的，和某个为了迫不及待地抱男人，就放人家鸽子的成熟女人不一样。”小擎嘀咕道。
“哟呵嘿，公孙同学，居然长本事了？敢顶嘴了？区区一个女二号，我现在就可以通知制片组换人的。”
“……对，对不起。人家只是紧张，真的只是紧张，所以口无遮拦了。”
菲菲白了对方一眼：“你是应该紧张。本质上，这件事是联盟的内政问题。可你的名字却已经进了帝国纹章院的名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前段时间的行踪被发现了，将如何自处？一个外籍游击士的身份，在这时候可保护不了你，反而会构成更敏感的情况。”
“可是，我已经去了，也就认了。”
“所以，到底谁让你去瞎凑热闹的啊？”
“不是你吗？是你说希望我多去经历一下，有了实际的生活，才能成为真正的优秀演员。”
“我没有这么说过。我只是让你在混学历的时候，注意实操。”
“~~~~~哦，那就是余连说的了。”
“合着他说的你就听，我说的你就不听了是吧？”
“我都听，我都听的。可是，菲娜，现在你指责我也没用啊！人家又不是洛哈之子的成员，两个月以前就和他们分手了。他们现在准备干什么，我也是今天才搞清楚的。可是，可是，这说不定这个时候，大统领和更多的大人物，就能聆听到人民的呼声了。就像是那首歌一样。”
菲菲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你还是不懂啊！大人物们是不会听到人民的歌声的，就连惨叫和嚎哭都听不到。唯一能让他们听到的，便只有让他们自己也嚎哭起来的。”
公孙擎哆嗦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闺蜜”的背影，心想你可比我危险多了，有什么立场指责我呢？
可是，没等到她还准备说什么，导演女士却已经玉手一挥，大马金刀地往监视器后一坐，道了一声“开机！”
在那一刻，她就像是个英姿飒爽的女王。剧组几百号工作人员，三十几个特勤队员，镜头里的一位影帝一位大统领，全部都是她的臣民而已。
公孙擎可怜巴巴地在菲菲身后找了个马扎坐了下，就像是菲大导演的助理似的。当然了，她本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菲菲的背影。
伯爵小姐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从闺蜜这里学一点气场什么的。这样以后演女王类角色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而且，说起来，那家伙好像就喜欢这种款的。和他传绯闻的也都是这种款的。
负责大统领安保的哼哈二将当然也难免把注意力放在了菲菲那边。
“有点可惜了，导演女士应该是自编自导自演的。”安保组长塞克瑞蒂惋惜地道。
“确实，导演女士可比我见过的所有的明星都漂亮……呃，你是她的影迷？”特勤处长佛伯勒觉得发现了华点。
“是不是呢？《冷丘》还是很好看的。我是一个很有品位的电影爱好者，有欣赏美的目光。可是，导演女士毕竟……”
“毕竟在呢么样？她是共同体国防委员会宣传部干员？军报记者？有情报人员的背景？”
“她是灵能者。”
“特勤组的都知道。”
“她还是一个著名武道世家出生的，没觉醒之前，十二岁就参加过少年组的银河自由搏击大会，打入了决赛圈的。要不是退赛，说不定就能拿冠军了。”
“哦？我倒也确实查过导演女士的父亲，威尔特&#183;李先生的履历，确实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武道家，甚至有灵能者在他那里受过训。不过，却是一位守法知礼的绅士。
“可无论如何，导演女士也是一个有丰富搏击训练经验的灵能者，如果以安保的角度来说，这难道不是安全隐患吗？”
“哈哈哈哈，你应该提前申请让导演女士回避。还有，我们的女二号，那位伯爵小姐就更是隐患中的隐患了。”佛伯勒处长笑道：“……好吧好吧，不开玩笑的话，真正的隐患难道不是艾夏姆先生吗？我的上司，安全部门的老爷们认为，他存在一定的反体制倾向。”
“就因为人家帮那群可怜的洛撒消防队员打官司？折了一些大人物的面皮？啧啧啧，你们真恶心。”塞克瑞蒂笑了。
“都说了不是我，是安全部的老爷。”弗伯勒没好气道。
“我是艾夏姆先生的影迷啊！他是个好人！”
“我也是……啊呸，这是重点吗？总之，艾夏姆先生是个好人，也是社会名流，还是有很多软肋的。安全部已经提前通知过他了，用他应该是能接受的，非常讲礼貌的方式方法。”
“……你们真恶心。”
“都说了不是我，是安全部！我也只是个护卫头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归根结底啊，咱们的老板就不应该来探这个班。诶，有一个任性的老板太让人胃疼了。我还是想辞职，回去继续当游击士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啊！”
“大统领阁下已经很靠谱了，任性的时候一点可不多，也都是在常识范围内。我以前可以伺候过一个想要跑到战区去作秀的参议员呢，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那议员呢？”
“碎了……啊呸，都说了这不是重点！讲道理，平均每年才作妖一次，而且每次还懂得配合我们这些护卫的老板，已经是福报了。你这个人啊，要惜福，要知耻！”
塔托斯大统领是真的很喜欢《骷髅中队》这个题材的，而且也真的想表现出一点与民同乐的亲和出来，但在安全部门看来就是在作妖。可是，以联盟的体制，不作妖的大统领妥妥就是个橡皮图章。如何把握平衡，就看当事人的政治手腕了。
相对而言，这位出生普通市民家庭，确实能算得上是近几十年来在这方面把握得最好的大统领了。
随后的展开也可以完全证明，大统领阁下虽然对自己的演员副业很有信心，也做了充分必要且非常认真的准备。然而，隔行如隔山或许真的是数遍四海皆准的行业真理，他表现确实有点业余，当场被铁面无私的菲导演连喊了四次“卡”。
于是，现场的气氛顿时尴尬又欢乐了起来。现场甚至有几位单细胞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发出了哄笑声，却又干脆闭了嘴。
“卡”的演员很多，但被“卡”的大统领却只有这么一个，还是很新鲜的。
塞克瑞蒂组长也很想跟着笑一下，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眉毛忽然跳动了一下，总觉得似乎有很不祥的预感。
大统领阁下倒是并不介意自己成为了别人的笑料。他也确实是位很擅长学习的人，在经过了艾夏姆先生的指点之后，第5场总算是找到了状态，算是顺利地完成了。
至于表演效果，反正只有一场戏两句台词，能做到不出戏，对商业片来说便也足够了。
“恭喜大统领先生杀青。”菲大导演说。
在场演职人员们纷纷鼓掌，带着特勤组员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现场顿时便是一片欢乐祥和。
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佛伯勒处长却从耳麦中收到了新的消息。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用念话对搭档道：“冰谷市那边的游行已经聚集到三十万人了。”
“局势失控了？刚才不是说已经变成联欢会了吗？”
“广场出现爆炸，发生了踩踏事件。另外，还有一群未知暴徒占领了雷神工业的7号车间，那里有一个组装好的引力牵引组。指挥部要求，我们迅速带大统领撤离。”
赛克瑞蒂没有犹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踏步地向总统冲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指挥部的警告也传入了特勤组所有人的耳中：“未知暴徒已经开炮！重复一遍，他们已经开炮！”
监视器后面的菲菲和公孙擎也直接站了起来。她们两个或许是剧组第一批感受到危机的人，几乎同时看向了冰谷城的方向。
“那里，距离我们……有150公里吧？这种煞气是怎么回事？”公孙擎迟疑道。
菲菲点头：“原来如此，炮击啊，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盲点。”
公孙擎却咬了牙，眸中点燃了无形的银火，张开五指，灵光开始手掌上凝结：“菲娜，我去把炮弹砍了。你们快去避难。”
特勤组的保安们当然也看到了公孙擎手中的灵光绽放，可是，还没等到这些经验丰富的保安在0.2秒之内把手枪拔出来了，伯爵小姐已经一跃而起，就像是克服了重力束缚似的，瞬间便冲上了云宵，几乎已经看不见身影了。

第1237章 这不是炮弹
菲菲眺望着已经冲上云霄的公孙擎，不但没有一点危机感，却莫名地有点想笑。
她之前说过了，老爷们是听不见歌声，也是听不见嚎哭的，除非是让他们自己也哭起来。而现在，冲着大统领所在的地方开上一炮，倒是真的是自己从未预想过的方法，而且效果应该是会很不错的。
可是，她却能马上猜到，这真的不是那些领导罢工的工人组织的手笔，也不是洛哈之子和那位归摩先生的手臂。分明就是有人接着这次罢工煽风点火。
“真是好大的狗胆啊！你们想要打死大统领也就罢了，却不知道老娘还在这里吗？不知道这里的剧组人员，都是老娘的忠诚的部下吗？”
菲菲将手从藏在腕表上的空间袋上拂过，却没有把墨剑取出来，而是从手提包里摸出了一把特制塑料做的小手枪。
嗯，我身为一个导演，要管着千把号工作人员，随身携带防身武器不是很合理的吗？
有一说一，大统领的保安特勤组没有想象中的专业。至少他们居然连菲大导演的随身行李包都没有搜查。如果菲导演是个反体制分子，刚才拍摄中至少有一百次机会把联盟的最高元首打成筛子。
……当然，他们也同样也对公孙擎小姐处于基本不设防状态。如果说导演女士能开一百次心眼和脑洞，女二号小姐就能用九种方式把大统领大卸八块，至少九种！
当然了，对此特勤处也是很有话说的。他们表示，自己之所以不检查，绝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人情世故上的问题。
若单单只是论技术能力，他们其实还是非常专业的。
这不，身高近两米的保安组长塞克瑞蒂已经飞身冲到了大统领身边，直接把一米85的艾夏姆先生轻巧地挤到了一边，然后随手便将身高1米75的塔托斯大统领抄在了手里，将像是抄着一个轻便的稻草人似的。
不过，他的动作怎么看都过于粗暴了，感觉就像是去当冒险者开团，也只能承担MT刚正面这类的活。如果大统领阁下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文官，这时候怕是已经断了几根肋骨了。
可是，塔托斯大统领正一脸懵逼，仿佛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倒是不远处的特勤处长弗伯勒忍不住刺痛地哼了一声，嘴角有了一个很明显的抽搐，大吼道：“你特么给我温柔一点啊！”
“闭嘴闭嘴闭嘴！你是灵能者吧？你是当领导的吧？要知耻！你一定要知耻！”塞克瑞蒂组长用更大的声音回应道。
菲菲扫了这边一眼，顿时意识到，弗伯勒处长应该是在采用某种生命共享的手段，但不确定是技法还是宝具。这位负责大统领安保的特勤组应该是一位四环的灵能者，有极大可能性是“血路”或者“守护”，要是就是皮糙肉厚。
在这个阶段，大统领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完全反馈到弗伯勒处长的身上，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才是最完备的最后一道防线。毕竟，伤害一个普通人是很容易的，用钢管改装的枪支就能开心眼，但一个四环的肉盾型灵能者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然了，虽然现在大统领已经拥有了灵能MT的血条，但大家也不至于真就把他老人家当MT使了。这时候，四五个训练有素的保安成员也跑了过来，围在了大统领身边，然后扬起了他们手里的公文包。然后，却只听见biu的一声，一个半透明的光幕旋即展开，直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力场护盾。
好吧，现在就算是真的有人翻出来一台加特林甚至班用的相位波动炮，也没办法给大统领开脑洞了。
至于特勤处长弗伯勒那边，则已经大踏步地向外围的那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公务轿车跑了过去。
这辆轿车从外观到车牌都很平平无奇，但其实是专门的防弹载具，甚至经过了相当程度的炼金处理，就算是近距离被坦克离子炮轰上几下都还是能健康地续下去的。
“打开门！”他大声道：“蠢货们，我说赶紧把门打开！把门打开！”
还是那句话，特勤组的成员比想象中的专业，至少不会把大统领当攻城锤用。队员们早已经打开了车门，司机甚至把车辆的预热都做好了，还命令车载AI规划出了好几条去往安全屋的路线。
赛克瑞蒂刚刚将大统领塞到了车里，却听后者大声道：“快，快去保护其余人！”
这时候，此时现场的局面不表自明。剧组的普通打工人们自然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感受到了危险来临，但他们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只能凭着本能各行其是。有的像斯没头苍蝇一样乱炮，有的抱头蹲防嚎哭，也有很有责任感的人想去抢救器材以及他人。千余号人的剧组，表现得甚至还不如遇到了天敌的羊群。
保安组长和特勤处长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您当我是啥呢？手里带着几万人的大将军？还是一个九环的真神大佬？
弗伯勒处长开始琢磨着如何劝道：“阁下……”
大统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是这种无理取闹的类型吗？赶紧压低了声音道：“至少要去保护李小姐和艾夏姆先生啊！”
塞克瑞蒂组长顿时恍然大悟。
确实，整个剧组大猫小猫近千人，大多数都是普通打工人。可是，菲导演和艾夏姆先生，一位新晋的雅歌弥最佳导演，一位声名远播的顶级大导演，都是典型的社会名流。只要能把他们救下来，媒体便一定会集中报道大统领即便是到了危机时刻也不忘保护“平民”的事迹，
至于其余普通的打工人，就算死上一大半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这大约便是人生了吧。
弗伯勒处长和塞克瑞蒂组长很快便达成了这样的共识。他们看向了混乱的人群。他很快便找到了从布景的飞机道具后面爬起来的艾夏姆先生，这位影帝先生正在大声呼喊着希望大家冷静下来。至于导演女士，则在更远的地方，已经直接爬到了保姆车上，就仿佛是为了躲避洪水而不得不向上峰攀高似的。
塞克瑞蒂组长赫然觉得，如果按照正常展开，自己果然应该是要先去救援楚楚可怜的导演女士……当然了，导演女士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灵能者，可是听说她也是虹蔷薇公主的闺蜜。要不然寰宇怎么会专门给她如此大的投资呢？在这种情况下，她是不是灵能者，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组长先生便打定了主意了。可是，他才刚刚迈开一步，那位导演小姐已经将手枪举过了头顶，连开了三枪。
“停！”菲大导演大喝一声。
全场顿时有了一个短暂的寂静，紧接着，大家就像是听到了牧羊人鞭响的羊群似的，虽然还在瑟瑟发抖，却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你们这帮家伙！出过不止一次外景了吧？参加过基本上的撤退训练和消防演习的吧？现在，听我的口令，找到各部门的负责人，按照原定计划上车，往溪谷方面撤离！保安组做好掩护和引导！保安组？保安组！”菲娜又大喝了三声，毫不犹豫向着天空开了三枪。
这个时候，被挤在人群中的保安组这才战战兢兢地行动了起来。
就这样，剧组成员又重新动了起来。当然，这一次他们的步调便还是稳健了许多。
塞克瑞蒂组长哆嗦了一下，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女士果然还是危险人物，便又扭头向着大统领的座车跑了过去。等他刚刚上车的时候，却见弗伯勒处长也拽着艾夏姆先生从另外一边的门上了车。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的耳畔中再次传来了来自指挥部的警报声。
“敌炮击正在接近！马上带保护目标向附近404号安全避难所避难。增援会在五分钟之后赶到！重复一遍，马上带保护目标向404避难所避难。增援会在五分钟之后赶到！”
另外一边，已经飞跃到了距离地面千米高空的公孙擎大小姐，正在采用左脚踩右脚的方式确保自己的高度——嗯，一个家学渊源的地球东亚武林世家风格浓密的灵能者，会这一手当然也是很合理的。
此时，她已经将幽蓝色的寒魄灵剑横在了胸前，“业火之眼”发动到了极致，深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燃烧起了银色的火焰。她的视线在灵觉地推动之下，已经延伸到了层层叠叠的云层之后。
然后，她已经捕捉到了危险的轨迹。
那些暴徒？连续开了两炮？公孙擎是武技和灵能方面的战斗天才，但并非科技侧的武器和军备专家，自然判断不出是那是什么类型的炮弹，甚至就连那东西是炮弹还是导弹都说不清楚。
可是，不管是什么，砍就是了！
她当年继承公孙家的家宝灵剑寒魄的时候，就已经倒卷过泥石流了。在海军节演习的时候，更是砍过太空轨道上的战斗机。后来，在联盟成为游击士，去参加一次例行任务的时候，也确实正面拦截过战舰射出来的轨道炮弹。
如果不是她始终只是把游击士身份当做副业，搞不好已经砍过战舰的正面装甲了。
区区大气圈内的飞行道具，实在是小把戏了。
公孙擎双脚用力在蹬在了空中，就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弹簧床似的。她的身体顿时在空中有了180度角的变相，整个人瞬间带动了狂暴的气流波纹，瞬间突破了音障。
在那一刻，她本人便已经化作了最高速的拦截飞弹。
仅仅不过瞬息间，第一个危险目标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肉眼之中。那是一个近十米长的物，远比公孙擎想像中的炮弹要大得多，好在速度也比想象中慢了不少。
当然了，其外形的也并非是想象中的完美圆锥形，完全就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就像是从一个从路边大型废品处理场里拖出来的大型金属垃圾似的。
就算是以公孙擎的知识，也大约能看得出来，这绝不可能是什么正经的炮弹。
这也太不正规了？不会是从旁边随便拖了一辆车子压扁就丢过来了吧？公孙擎想。她虽然对科技侧的武器了解不深，却也知道，如果是轨道炮或牵引光束之类的东西，是可以把随便加工后的垃圾，用动能的方式当炮弹扔过来的。
不过，不管是多不正规的东西，既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该砍还是要砍的。
公孙擎寄出了剑，人未至，剑锋凝成的剑气却已经很横在了那道致命的弧线之前。
她的人已经化作了虚影，在转瞬间跨过了两者之间的距离。当虚影穿过这道冒着炽热火光的轨道时，不规则的“炮弹”已经被肉眼完全看不见的斩击破坏了内部的结构。
“炮弹”凭借着惯性又往前滑动了一段距离，但似乎是在飞行中才意识到内部已经产生了结构性破坏，开始一步步分崩离析。被灵剑的斩击崩开的碎片，就像是规则的积木零件似的，不断从不规则的炮弹主体上剥离。
公孙擎靠着斩击的反作用力重新获得了短暂的平衡——就算是以她现在的实力，也不可能不靠工具拜托重力束缚。一旦跃到了空中，也是得依靠玄妙的技巧来控制身体的。她看向了另外一条弹道的方位，距离现在的自己还有1000多米远，同样也已经在肉眼的捕捉范围内。
和方才一样，这也是一枚外形很不正规的“炮弹”，依旧像是一个不成样的大号金属垃圾，一看就能砍得非常顺手。
现在的公孙擎，已经很难再通过虚空踩空气的方式把身体荡过去了。
不过，也就在这个瞬间，背后那个已经被展开的“炮弹主体”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炽烈的光焰却还是从缝隙中渗了出来，旋即构成了凶猛的飙风。
就算是再不正规的东西，但只要是炮弹，被砍了也是可以爆炸的。
公孙擎似乎早已经有了预料。她眼中的银火已经覆盖到了全身，将爆炸的高温和磁场全部都隔在了方寸之外。身体却靠着爆炸的冲击又获得了虚空滑翔的能力，径直向着第二个弹道的轨迹扑了过去。
可没等到她再次把神剑举起来，却忽然感受到了身体的迟滞。有好几枚小型机械从爆炸的火光中弹了出来，射出的磁力网络构成紧密的连接，旋即便化作了一道巨大的电磁网，当场便将公孙擎整个人兜头罩在了其中。
她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如果是在往日，这样的电网甚至困不住自己半秒。可是，在难以保持平衡的空中，这样的迟滞便已经足够了。
在这个瞬间，伯爵小姐的身体失去了动能，高空滑翔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候，在她前方的那枚炮弹却已经自动解体了。它并没有爆炸，而是从散开的外壳后弹出了一个规则的圆柱体，自动分散开来，然后猛然加速向着地面冲了过去。
那东西哪里是什么炮弹，分明就是一个单兵的强袭登陆舱，足可以装上四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第1238章 狐狸是狐狸，龙是龙
当拉穆特伯爵吉娅菲尔是在晨曦天使号上的穹顶花园找到自己的主君的。这时候，这艘帝国最新型泰坦的主人，正穿着一身素雅而青春的白色连衣裙，站在种满了名贵龙心兰的花圃后面，提着喷壶，正在哼着歌儿，给满堂华彩的鲜花们浇水。
那一头留到了腰间宛若黄金瀑布般的金发，大半都藏在一个白色的大遮阳帽之下。从遮阳帽上垂下的金线，则绑成了一个相当居家的麻花辫。于是，那个仿佛出生的时候就被神圣的晨曦之光保佑着的，充满了神性的美少女，现在倒有了几分邻家少女的风格。
不过，为什么要戴这个遮阳帽呢？女伯爵看了看穹顶。顶端悬挂着模拟蓝光的设备，但在透明的水晶结构之外，依旧是漫天的星光。
布伦希尔特已经从花圃后面露出了头，嘴中带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戏谑和冷意：“呵呵呵，吉莉，看样子应该并不是太好的消息。否则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便不应该是你，而是奥斯坦娜了。啧，那个面瘫妖婆子，就喜欢欺负你这样的厚道人。”
吉娅菲尔微微颔首：“是的，殿下，在卫伦特王的申请下，枢密院刚刚完成了这次紧急会议。当然，由于您称病了，便确实是由我和奥斯坦娜，作为您的代表旁观的。”
女伯爵语气很轻松，便有点故作轻松的味道了。
“这是关于新大陆的，那个奇迹之环的……”
“我不太想听。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达成的枢密院决意，毫无意义。如果是卫伦特王主持的，那甚至是会存在生理上的反感的。”布伦希尔特直接打断了对方，然后又把脑袋缩回到花圃后面去了。
这难道不是您“称病”的锅吗？不过，面对主君如此任性的态度，吉娅菲尔便只是笑道：“好的，属下可以过一会再报告。反正您终归是明白，有的话，该听的时候还是得听的。”
这个时候，她的视线始终还集中主君头上的遮阳帽上。
布伦希尔特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念头，忍不住道：“仪式感。吉莉，这是端正的仪式感。”
“枢密院和元老院的诸位的大人，应该会希望您能分一些仪式感给他们。”
“这说明我热爱生活，并且引以为豪。”布伦希尔特横了闺蜜一样，又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喷壶上。
而这个时候，从喷壶中洒出来的却并非是普通的水，却是某种流淌着灵光的湿润雾气。当这些雾水覆盖到了龙心兰的花圃上时，这些鲜艳的花朵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明媚了起来，仿佛每一片花朵都是在星光下璀璨生辉的宝石似的。
就算是以女伯爵的见多识广，一时间也不由得惊叹。这种龙心兰是经过炼金培育的灵种，有净化空气、土壤和水质的功能，成熟的花瓣和叶片还能当做炼金材料。可是，它的生长周期却往往是以十年起的，培育起来还有很多难题。
吉娅菲尔还记得，在去年年末，晨曦天使号穿越荣耀之门抵达新大陆的时候，这些花圃才刚刚被撒上种子呢。
不用说了，这自然是灵能在生命领域表现出来的奇迹，这并不是宝具的力量，而分明就是布伦希尔特自身的力量演化。
吉娅菲尔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一种极为精巧之极，堪比最精密手术仪器的灵能技法。而在蛇穴一战之前，她的主君尚且还做不到这一点。
“哈哈哈，去剿蛇之前我只擅长防护和光环，剿蛇之后我若还只擅长防护和光环，这蛇不就白剿了吗？”布伦希尔特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等到这里的龙心兰成熟了，我便拿出一半来给大家做鲜花饼吃。”
“我很期待。”吉娅菲尔公事公办地表达了一下感谢。
“另外一半，就送到地球去吧。我知道有个叫锦城的地方，是个风光秀美物产丰富的好地方，也是地球的美食故乡之一啊！把龙心兰在那里种下，便能滋养土壤，说不定能培育出更多更好的食材出来呢。”布伦希尔特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哦，真的是为了美食吗？”吉娅菲尔拉长了语调。
“哦哼哼哼，我还准备我的花圃成熟之后，就直接移植到釜街旁边的街心公园里去了。这当然就是为了美食咯。”
“……那么，以什么理由呢？援助建设？人类命运大同？一代人的和平？”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将喷壶中的水挥洒了出去。便只见，那些灌注了灵光的水雾便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似的，仿佛冰晶的精灵一样飘向了穹顶花园的每个角落，翩翩起舞隐没到了所有的花团锦簇之间。
女伯爵望着这仿佛是童话故事中梦幻的一幕，却又想起了自己还在皇家骑士学院的时候。那些古板的教官，如果看到任何一个骑士学徒如此滥用灵能，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布伦希尔特似乎再一次看出了对方的想法，用金黄色的眼睛斜瞟了好友一眼，抿嘴一笑：“骑士团会用森严的法度，以及琐碎的规则来约束骑士们的行为，我曾经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不过，现在想一想，这又何曾不是一种统治的方式呢？我们的灵能者，本就生活在稳定的科学常识之外，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可是，秩序需要稳定，稳定便需要统治。然而，发展却又需要天才，但规矩却又总会约束天才的构想。我寻思着，不管是帝国的法度，还是骑士团的规矩，总不是应该是为我这样的天才而设立的。”
“这是肆无忌惮地把个人的权威凌驾于法度之上，就算是最忠诚的元老和诸侯也是会茫然无措的。”吉娅菲尔道。
“反正忠于我的元老和诸侯也没有几个。”布伦希尔特道。
“他们忠诚的是帝国。另外，我觉得，您着重想要表达的，其实是最后一句吧？”
“哦哼哼哼哼，亲爱的吉莉，我只是已经明白了，天才和凡庸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深的界限。前者的超脱是一时的，后者的伟大却是永恒的。”
吉娅菲尔露出了悲伤的神情：“……所以我叫您不要乱看这些禁书，就算是他的书也要慎重。您看吧，都已经看得有点逻辑混乱精神分裂了。属下一直认为，越聪明的人，是越容易被这样的禁书中描述的形而上的理论给引入死胡同的。。”
“可也是有可能把禁书的知识纳为己用的。我若是连未来的人心和思潮都不能把握，又何谈其他？不过，现在的苏琉卡王殿下打了太久的仗，想要休息。除非枢密院的老人家们给一代人的和平加了一层保险。”
“很遗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又要打仗了。”
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三声，将修长却又轻盈的身躯又藏到了花圃后面。
吉娅菲尔却从背后拿出了一个食盒：“这是我仿照天域九方斋制作出来的海绵酒精蛋糕，要尝尝味道吗？”
“吉莉，我在很久以前便已经说过了。我非常不喜欢你认为可以用食物来收买我的这种想法。”布伦希尔特又把脑袋从花圃后面露了出来。
“那么，你要吃吗？”吉娅菲尔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转过了身。
布伦希尔特放下了喷壶，拿下了遮阳帽：“我还在这里种了辣椒、花椒和藤椒，再有五分钟就能熟透了，一会要吃火锅吗？不管你给我带来的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或许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要把奥斯坦娜她们叫来吗？”
“……啧，我都能猜到会是什么样的破事了，你觉得呢？不过蛋糕给我，我才不分给别人！”
“顺便再讨论一下怎样才能合理合法地把龙心兰移植到锦城吗？”吉娅菲尔笑道：“我觉得，相比起虹蔷薇基金会的无息贷款，您或许还需要更有建设性的方法。”
“呵呵，狐狸有狐狸的做法，但龙王却又龙王的做法……啧，等等，吉莉，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种阴阳怪气的人设了？是被奥斯坦娜那个笑面瘫教坏了？还是因为看多了禁书，也学会挑衅我了？吉莉，聪明人看多了禁书，是会变成反体制分子的。”
“我只是追随您的脚步，殿下。”
“……我果然还是中意你铁骨铮铮，桀骜不驯的样子。阴阳怪气真的不适合你。”
“我会尽量改的。”
事实证明，当有一整个勤务团队围着你转的时候，生活便不会有丝毫不便之处了。才不过两三分钟后，穹顶花园的凉亭中便真的多了一个散发着浓郁香味，充满了劳动人民热爱的烟火气息的锅子。此外，琳琅满目的菜品也正源源不断地送了上来。
等到布伦希尔特把闺蜜亲手做的蛋糕消灭之后，她的部下们这才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抵达了。
然后，趁着火锅还没有煮开的机会，吉娅菲尔也把枢密院达成的所谓紧急议案说完了。
“我寻思着，既然随后的话题就将会和蓝星共同体有关。而火锅又是地球的特色美食，不得不品尝。新大陆的命运，甚至还有银河的命运，我们可以边吃边谈的。”
奈尔哈娜斜了自己的主君一眼，总觉得这话耳熟，应该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她现在已经被刚才的消息震得不轻，只觉的自己的在震颤，好像一股让自己尤为心痛的冲击波，一点点地扩散到了全身。她知道，这是肉痛的感觉。
所以，我在新玉门的投资，都没了？我可是买了新玉门农业开发公司的股票，还从他们你来盘了地，准备养沙虫开香料加工厂的。现在，都没了？
不过，没等到她表达一下这样的痛感，旁边拥有一双金银妖瞳的奥莉薇尔&#183;罗雯图尔已经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哭腔：“华胥会议之后，宰相府可是拿出了一堆和地球人的商业合作议案呢。”
“这是自然的。我相信，在华胥计划的时候，帝国是考虑过和共同体和平共处的。”奥斯坦娜道。
“然后，我就信了那帮老家伙的邪，把爸爸和哥哥给我准备好的嫁妆都买了外贸股了。”
“这我也听说了。你的行为几乎也构成了完美的战略欺诈的其中一部分。我愿意代表大元帅府来感谢您。另外，您可以请芬尔赫侯爵再给你补上一笔。罗雯图尔家的大小姐要是出嫁了，嫁妆不够岂不是伤了侯爵府的体面吗？”
“殿下！”奥莉薇尔差点就“哇”的一声真的哭出来了。
参谋长小姐则继续补充道：“也即是说，当枢密院令下达的4个小时，离现在还有1小时48分钟之后，布伦希尔特殿下就将成为新大陆战区指挥官。从荣耀之门到奇迹之环，所有的舰队、太空城、陆战队以及星球、城市和民众，都将完全纳入您的指挥之下。”
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说得可真好听。那能有多少舰队呢？”
“一艘泰坦，两艘无畏舰，八艘战巡和六艘大型航母。各种战舰一共四百二十六艘。当然，目前都布在长达两千光年的航道上。”
“对面呢？”
“六艘独立级无畏，以及一千一百艘战舰。其中的三成战舰同样也分布在长达两千光年的航道上，另外的七成则都在奇迹之环和团结要塞之间。至于所有的无畏，却都布置在奇迹之环所在的星系周围。”奥斯坦娜道。
“呵呵呵，我还以为对面的地球人也在减少前线的兵力。”
“他们确实是在减少。可是，奇迹之环的存在，还有团结塞的存在，对地球人的吸引力还是非常大的。”奥斯坦娜笑道：“在华胥会议的时候，地球方面就说了，等蓝星共同体在奇迹之环建立第一个移民据点的时候，他们的无畏舰便会马上撤离前线的。”
“呵呵呵，多么新鲜的体验啊！有朝一日，我们居然可以有机会体验兵力不如对手的感觉了。”
“我之前就在好奇了。”沃夫娜&#183;迈米达尔忍不住举手道：“这么大规模的舰队留在前线，地球人的军费维持得了吗？”
“联盟给他们提供了低息贷款的，是以兰萨星系的所有权为抵押的。反正那个星系是才被发现的，大多数共同体民众甚至都不知道其存在。”奥斯坦娜看了主君一眼：“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吗？”
“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布伦希尔特道。
“明白。殿下。”
“真是做了一笔好生意啊？”沃夫娜忍不住幽幽地道。
“你指的谁？”奥莉维尔&#183;罗雯图尔抹了抹眼泪，忍不住问道。
“自然都是。除了你之外。”
“在这个语境下，你仿佛是在嘲讽我……”
“你可以把仿佛去掉。我以前就告诉你了，不要炒股，不要玩期货，像我这样投资蛋糕店和花店都好了。实业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王道。”
我做的是实业啊！为什么受伤的会是我呢？奈尔哈娜也有点想哭了。

第1239章 一代人的和平，还有一代人的富裕
吉娅菲尔看了看两位陷入了低气压的僚友，便一本正经地道：“你们要这么想，相比起来，和共同体政府签下来一揽子开发计划的宰相府，才是损失最大的嘛。”
“吉莉，有没有人对你说过，其实你安慰人的手法挺业余的。”奥莉薇尔抹着眼泪道。
“不只一个人这么说过。不过，你可以这么想，既然宰相府拿出来的那一是欺敌的一部分，那你的投资说不定也算。以后枢密院应该会给你报销的。”
“……真，真的会吗？”
沃夫娜插嘴道：“当然不可能了。不过吉莉这么一说，你的心情说不定会好一点。”
“奥斯坦娜说得果然没错。所谓的合法萝莉这种生物啊，本身就是违反自然的。甭管平时装成什么样，现在切开就一定黑的。”奥莉薇尔收回了眼泪，咬牙切齿。琢磨着要不要把火锅扣到好友的脑袋上。
话虽然如此，她还是疑惑地打量了对方一眼。要知道，沃夫娜&#183;迈米达尔虽然是一只身材娇小玲珑的“合法萝莉”，但却是一位很正直很端正的好人，鲜少有攻击力这么强的时候。
可以想象，枢密院的决意对大家的冲击是存在的。
“所以，一切都是计划吗？宰相府的商业合作项目，新大陆前线的兵力减少，乃至于这两个月的三方联合剿蛇行动。都是枢密院的计划？”奈尔哈娜幽幽道。
参谋长小姐道：“按照卫王殿下在枢密院会议上的说法，撤军是真实的，和平也是真实的，剿蛇自然也是真实的。如果天下无事，一代人的和平或许真的会成为我们这一代人留给后人和宇宙的文明遗产。”
布伦希尔特冷笑道：“嗯，这确实像是卫伦特王会说的话。”
“只是，因为我们是伟大的神圣银河帝国，无论是诚恳的合作，还是果决的征服，都只在一念之间。”奥斯坦娜道。
“这也确实是他会说的话。”布伦希尔特将手指放在了桌面上：“那么，我们这个新大陆司令部的攻略目标呢？”
“最大限度对蓝星共同体的主力舰队进行杀伤。夺取奇迹之环和团结要塞的控制权，保证荣耀之门到黎明星域之间的航道畅通。其中，奇迹之环的控制权是最优先的。卫伦特王已经在枢密院会议上拿到了从蛇穴中找到了的资料，是一套启明者留下的设备。”
参谋长小姐调出了一个图片，是一个造型古朴的器物，咋看就像是远古城邦时代的青铜树型的祭器。可是，苍劲古拙的青铜色金属大树上，却看不到任何锈迹，光滑平顺的枝丫上甚至充盈着神秘莫测的科技感。
“这个……”参加过奇迹之环探索的奈尔哈娜顿时一惊。
奥斯坦娜点头道：“是的。从这器物的外观，以及我们目前得到的能量波动分析，它确实和我们所控制的奇迹之环006号大陆上的中枢塔相似。天宫院正在加班加点进行研究，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通过这个器物，便有可能在最短时间的获取奇迹之环上所有的宝石。”
奈尔哈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火锅的香气，差点把自己整得咳嗽了起来。当然，相比起来，她都还算是淡定的了，旁边的沃夫娜已经开始咳嗽了起来。奥莉薇尔则压低了声音嘟囔道：“好嘛，这还不报销吗？”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两国联军加班加点地在那个巨大的环世界上探索，也仅仅只是穿过了十几快“大陆”，不过是整个奇迹之环的万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绝大多数的“大陆”是被未知材质的穹顶牢牢地罩住的，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进入。甚至连从高空俯瞰内部都完全做不到。
现在，联军守着这奇迹之环，就像是守在一个巨大的宝库门口。仅仅只是从门缝地下漏出来的一点点珍宝，就足够让人血脉贲张了。可是，大家却始终无法打开宝库的大门。在这种情况下，探险者们**协力地想办法破解机关，自然是最明智的做法。
可是，若其中一个冒险者得到了破解大门的机关，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而，布伦希尔特却冷笑道：“最短的时间，却是多少时间呢？”
“不能确定。天宫院认为需要现场分析。星见阁的初步占卜结果，却都是正面的。这其实已经足够枢密院做出决断了。”奥斯坦娜道：“大元帅府猜测，这或许也是蛇组织撺掇掠夺者发起新大陆大远征的原因之一。真可惜，我们虽然在蛇穴中斩杀了‘时主’，也确实得到了不少战利品，却漏了这一件。”
布伦希尔特沉吟了一下：“嗯，我们冲锋向前，却没有得到这件秘宝。卫伦特王缩到了最后，却偏偏遇到了这样的好事。这其中难道不是充满了蹊跷吗？”
“殿下，您引导的方向未免太直白了一点。”吉娅菲尔无奈道。正直的女骑士觉得自己的主君实在是有点无理取闹了。要知道，卫伦特王可是死了好几个家臣的，自己也始终在蛇穴中作战。大家能得到什么，不都是各凭本事和机缘了吗？
可是，参谋长小姐却已经颔首道：“明白了。卫伦特王殿下或许和蛇早有勾结，我会责成黑树机关，从这个方向引导舆论的。”
“不用做得太刻意。找些小报带带节奏也就是了。反正蛇一定是联盟十四家的灰手套，那么，再多一个选帝王也不奇怪，我们只要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布伦希尔特随口道。
“明白了。卫伦特王和蛇有勾结，蛇又是联盟的灰手套，四舍五入之下，卫伦特王其实和联盟有勾结。”奥斯坦娜一本正经地道。
布伦希尔特炯炯有神地瞪着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后，挤出了一个笑容：“奥斯坦娜，我就喜欢你的发散性思维。”
女伯爵苦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意兴阑珊的表情：“仅仅也就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前，我们才在灿川星系和地球人并肩作战。在那个时候，全银河的人民，甚至我们自己，也真的相信一个和平发展的时代似乎是真的到来了。可到了现在，我们却在这里琢磨怎么背刺盟友，仅仅就是因为一件圣遗物，以及一些理想化的猜测吗？”
沃夫娜将双手按在了桌子上，声音低落：“神圣银河帝国从来就不是建立在道德的高地上的，可是，我们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布伦希尔特还没有说话，奥斯坦娜却已经抢在主君之前，正声道：“我们当然可以。银河帝国的天下，是龙王领导着蒂芮罗人一步步建立起来的。龙的本性如何，蒂芮罗人的本性便如何。大家难道今天都还没有觉悟吗？”
“说得好！”苏琉卡王用力鼓了鼓掌，似笑非笑，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赞同：“宇宙是抢来的，星球和国土也是抢来的，财帛是抢来的，启明者的遗产就更可以抢过来了。当然，下次你可以稍微委婉一点。”
参谋长小姐又道：“不过，枢密院也说过了，在我们必选要做出激烈的行动之前，一定是会存在充分而必要的合法理由的。帝国一定不会背上道德枷锁。当然，这是他们所考虑的事情。却并不是刚成立的新大陆司令部的事。”
“呵呵呵，是卫伦特正在考虑的事情吧？”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你刚才也说过了，帝国的版图并不是建立在其道德的高地上的。既然想要当个征服者，却连脏了手都瞻前顾后的，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布伦希尔特嗤之以鼻。
这就有点人身攻击的嫌疑了。
在场的女骑士们虽然都是布伦希尔特最亲近最信任的“闺蜜”骑士团核心成员，但大多还真不知道她为何对苏琉卡王如此反感。唯一大约知道一些情况的吉娅菲尔，对这种事情也向来是三缄其口的。
于是，姑娘们便也只是面面相觑，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联盟那边的态度……”吉娅菲尔道。
“联盟会有自己的问题，一定会有足够的战略空间。枢密院表示表示，在72个小时之内，我们一定可以得到最新的通报。新大陆战区司令部，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便宜行事。”参谋长小姐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法瑞尔上将会统率火神艾冉号和禁卫第六舰队，始终在荣耀之门待命。若您需要，他们将随时归于您的配下。”
有一说一，抛开起始原因不谈，到了这一步，枢密院和大元帅府已经给布伦希尔特提供了最大力度的支持了。
布伦希尔特挥了挥手：“不必麻烦了，反正都已经准备背刺盟友了，为何不鬼鬼祟祟到最后呢？从明天开始，晨曦天使号便可以起航返回奇迹之环了，最快我们应该可以在8月结束之前。呵呵，我们和地球人的联军开始对恶魔之喉要塞发起总攻的时候，大约也就是去年这时日吧？这算是一周年纪念？”
她旋即又道：“告诉法瑞尔上将，他和他的舰队如果留在荣耀之门会毫无意义。还不如到凯泰大猫的底盘上去做个联合演习什么的呢。大元帅府会明白这一点的。”
吉娅菲尔道：“这样一来，地球方面布置在奇迹之环的主力舰队，会是我们的三倍。要不要想办法把他们分开？”
布伦希尔特瞥了好友一眼：“为什么要把他们分开？吉莉，我不喜欢拍蚊子，只喜欢一刀把老虎剁了。无论如何，真若发生决战，会是300对1000，优势在我！”
奥斯坦娜询问道：“那么，团结要塞如何？”
“不去管他。”布伦希尔特淡淡地道，仿佛那不是一个启明者留下的要塞，而是一个没有任何战略价值的小土围子。
另外一边，团结要塞属于地球的这半边的要塞，来自银河的明朗的新闻播报声正在响彻在会议室中。
“华胥和平会议和新大陆发展会议举行的两个月以来，为了落实会议精神，蓝星共同体始终在积极推动宇宙发展倡议的落地生效，实施了多个发展项目。蓝星共同体总统凯斯&#183;尼希塔阁下在今日接受采访时表示，发展是宇宙文明社会永恒的主题。在华胥会议召开一来，和平发展的倡议已经得到了10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支持。两个月以来，在我国和神圣银河帝国的共同努力下，《新大陆发展会议》中列出32项合作项目，已有一半准备落实，或已经开始实施。”
紧接着，画面一闪，却已经换成了地球永恒城的国会大厦前。人逢喜事的尼希塔大总统满面红光，仿佛走路的时候都能飘起来，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他更是用爽朗的声音道：“是的，我们不但要带来一代人的和平！还要带来一代人的富裕！”
这可真是一位优秀的领袖啊！像极了一位刚刚带着公司上市成功，准备给股民和员工发红利的精英创业者，活力充沛，魄力十足，仿佛世界都在掌握中。
然后，画面再次切回了GNN的演播室中，全共同体最著名的新闻主播，继续用清晰有力却又套路化的口吻叙述着后面的话。
“神圣银河帝国瓦尔波利斯宰相高度赞扬了我国对新大陆发展倡议的切实行动。他表示，两国在合作开发的过程中，将会不断完善联合机制，有序推进重点项目，陆续推出新的项目，给各国带来切切实实的发展机会。现在，请联线GNN驻天域前方记者……”
这个是时候，这段新闻画面从终端的投影上自动消失，直接切换到了一个语音提醒：“杨参谋长！从独立号无畏舰上发来的传讯！新大陆远征军司令部特别会议还有三分钟便会开始，请做好准备。”
共同体新大陆远征舰队副参谋长，兼（只有半边）团结要塞的守备司令官，杨希夷海军少将有些扫兴地叹了口气，用手拨了拨杂乱无序的黑发，将桌上的掺了白兰地的红茶一饮而尽，又将军帽正好，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说起来，今天的晚餐应该吃什么呢？要不，让厨房弄个葱油拌面和炸沙虫什么的？
等到他开始琢磨饭后点心和宵夜应该吃什么的时候，会议桌上的终端已经亮起了光。紧接着，长桌上的空位上已经浮起了全息投影，却正是远征舰队所有的指挥层。除了还在最后方新玉门的后勤部长卡特中将，所有人都音容笑貌都集中在了这个会议室中。
当然，看得出来，通讯条件其实并不算稳定。
投影的轮廓在不断颤动，面容也显得很模糊，甚至还时不时闪出一点点马赛克，顿时便给这个正经的高端军事会议增添了一点很不正经的调性出来了。
另外，出现在会议室中的也并不全都是高级军官，还有一位上尉军衔的技术军官：“试音！试音！编号078号源质波通讯仪开始启动，召开新大陆远征司令部第一次即时高层会议。杨参谋长，您可以听到下官的声音吗？”

第1240章 失败主义的“备用方案”
当然听到了，我甚至可以听出你现在的惶恐，真想唱首歌帮你平缓一下情绪呢。杨希夷正了正军帽，一本正经道：“声音非常清晰。诸位长官和同僚，真是许久不见了。下官正在团结塞中，通讯畅通无阻。要塞内部也一切正常。”
“是啊，真是许久不见了。杨将军，感觉贵官还胖了一些呢。想不到团结塞的小米，也是很养人的。”舰队参谋长蒂文顿中将笑着调侃了一句。
“是新旅顺的小米养人。”杨希夷笑道：“下官倒是考虑过让部下在附近的小行星上屯田，但被委员会的监察长们骂了一顿。想想自己也确实有点不务正业了。”
呵呵，这是在讽刺我们前线大军在奇迹之环滞留太久，空耗粮饷吗？蒂文顿参谋长看杨希夷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意。她是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阴阳怪气的低情商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混到今天的地位的。
果然有真本事的人就是好啊！那怕是得罪了同僚和上级，人家也依旧需要你。不像我们这些普通的凡人，总是需要考量人情世故，活得便没那么潇洒自如了。
参谋长又不动声色地瞥了自己右手边的康纳里斯司令官一眼，果然在后者威严的面容上看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愠色。
因为通讯质量的缘故，她已经将自己不怀好意的目光隐藏在了营业用笑容之下，依旧像是一位训练有素擅长办公室政治的白领女精英。
至于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则一脸严肃，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如果说在一年前这位还更像是个文职官僚，但现在却已经具备高级将领的威仪了。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所谓居其位养其气，打了这么多次胜仗，就算是在指挥位上栓条狗也能养出几分名将的气场出来。你也别管是怎么打的，反正从法理上，从军例上，甚至从历史上，地球远征舰队在新大陆取得的所有胜利和收获，都是在康纳里斯上将的指挥下获得的。
甚至还有一些键政消息在流传，地球那边已经在讨论，要不要给这位才刚过五旬，却功勋卓著的将军授予元帅节杖了。
康纳里斯上将道：“很好，通讯畅通就足够了。那么，会议开始，主要是商讨远征舰队的后续计划……以及杨参谋长昨天发来的一些建议。这确实是本年度第一次高层军事会议，机会难得，希望诸君畅所欲言。”
这确实是远征舰队在突破恶魔之喉要塞之后，召开的第一次高层的即时军事会议。
毕竟这里是新大陆，并不存在覆盖整个星系的源质波通讯网络。事实上，在黎明星域战役正式发起之前，各国在新大陆中获得的唯一一个源质波终端，还是第十三舰队从某个全灭得不明不白的大海盗的老巢中获得的。那还是一个只能覆盖一部分星空的小号终端，最多只能保证新玉门和新旅顺之间的流畅通讯。
于是，明明在银河，天域的贵族也能适时收看涅菲的直播娱乐节目，但到了新大陆，通讯便只能靠吼了。
就算是通过已经搭建好的引力波信标，奇迹之环和团结塞之间也只能以信件的方式进行沟通。
不过，地球联合舰队在奇迹之环上的探索工作还是起到了相当成效的。龙渊上校带领先遣队伍，在目前编号为114号的大陆板块上成功找到了第二枚源质波终端。虽然也是一个小号的，但勉强还是能在黎明星域的核心，和隘口的团结塞之间构成一个通讯频道。
流量有限，通讯效果也不是太稳定，想要看高清电影、玩线上大型游戏什么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开个会应该问题不大。
当然，出于一些很现实的国家安全方面的考量，远征军司令部并没有把这件事通报出去，至少对面的帝国应该还不知道。
在杨希夷看来，这大约是前线舰队这段时间做得最靠谱的一件事了。
而这个时候，康纳里斯司令官板着脸，对杨希夷道：“杨参谋长，我看过你所提出的作战方案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脸：“抱歉，不是作战计划，只是后备方略。”
怎么笑得这么艰难的呢？抛开能力不提，我记得以前的司令官阁下是一个很擅长人际交往的人，营业用笑容可已经修炼到了如沐春风的境界的。杨希夷一边想，随即抱拳道：
“是的，这正是后备方略。这也是我们参谋部的职责。”
康纳里斯司令官打量着杨，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方案非常详细，且具有极强的可执行性，非常感谢。可是，就算是作为后备的战略方案，不也稍微有些……嗯……”
他发现自己这个有博士学位的高材生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可靠的形容词。要说是保守吧，兵力调动上又实在是违反常理。可是，要说是激进吧，却又实在是难掩失败主义的气息。
好在，蒂文顿参谋长已经替他开口道：“实际上，您的方略有点超出我的常识了。才需要您认真解释一下。”
“是吗？”
杨希夷语气依然一如既往地温和，温和得仿佛是在给小学生上课。可若是在有心人听来，依旧显得对上司不怎么礼貌。
当然，蒂文顿中将应该就是这种有心人，但她也只是又抬头看了杨希夷一眼，便道：“就像是你在方案中所说的，我们应该把集中在奇迹之环的舰队分散开来。以无畏舰为核心，分为三到四个战略集群，在黎明星域之中布防，是这样吧？”
杨希夷点头微笑：“这是您归纳得好。”
这两人是演都不演了是吧？矛盾准备公开化了是吧？除了司令官在内，在场的将军们都有点坐立不安了。
蒂文顿参谋长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阴阳怪气似的，继续道：“可是，奇迹之环应该是黎明星域中最有价值的目标了……不过，应该是我们人类踏上星河之后，发现的最有价值的目标了，甚至还超过了那些星门。这也是我们和帝国最大的利益冲突的所在。在总统阁下以及外交部门，还有联盟的帮助下……”
参谋长一边说着，一边向一个方向虚空抱拳，行了两次礼。杨希夷觉得，那应该是地球和涅菲的方向，但毕竟都在银河那边，就只好对着一个方位行上两次了。不过，后者的时常明显是超过了前者的。
“帝国迫于我们的外交胜利，和联盟的震慑而开始撤离舰队。这是我们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战略机遇。现在，我们在奇迹之环拥有帝国舰队三倍的兵力，为什么要放弃这样难得一见的战略机遇呢？”
“话是不错！不过，参谋长阁下，这样的优势，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明年，后年，还是一辈子？远征舰队是相当于全国六成以上的机动战略兵力，岂能长时间维持在国外呢？我们真的可以长时间维持这个状态吗？”
蒂文顿参谋长沉下了脸。当然，由于通讯质量的缘故，杨希夷并没有看出对方的表情，继续道：“……据下官所知，舰队的维持费并不是一个很小的开销。地球方面已经向联盟申请第三次特别贷款了，这次抵押用的可是兰萨星系。”
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幽幽道：“如果没有黎明星域的开启，兰萨星系便是我们在新大陆探索五十年来，发现的最富庶的星系了。这还是兰真人和余将军发现的呢。”
她的主职是神秘学顾问，立场很超脱，发言的角度便更超脱了。当然，正因为超脱，在某种程度上便很有压抑感了。
康纳里斯上将再次挤出了一个笑容：“这是杨参谋长从夫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吧？”
杨希夷倒是没有否认，这本来就是事实，确实是没什么好否认的。
“新大陆公路到要塞的引力波信号工程完成之后，下官和夫人之间的通讯也只会延时48小时了。”
康纳里斯司令官又道：“杨参谋长，这并不是我们军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不过，既然是这种层次的会议，我也可以透露一些情报。根据共同体政府和帝国宰相府签订的协议，三十二项一期合作项目之一，便是在奇迹之环星系建立一个自治的移民据点。等到移民点的政府正式成立，我们就可以撤离了。说实在话，这种把盟友当成贼防着的感觉非常不好，但希望大家在坚持一段时间。地球为了我们前线已经付出很多，现在，就是考验共同体军人意志的忠诚的时候了。”
他这话说得倒还是有些道理的。但总觉得像是在告诉大家，不只是杨参谋长有当部长的夫人，本司令官在地球的关系也是很硬的。
“……是在哪里？几号板块上？主权呢？”赛约中将问道。
“不在环上，而是建立一个太空城。职能是海关检查，贸易集散，以及星系内航路管理。”康纳里斯道：“主权的话，效仿环，以及黎明星域大多数星系，暂且搁置。不过，太空城的建设以及后续的市政管理，由我们双方共同营建。我们和帝国将会成立一个联合公司负责这一切，太空城各种设备的建造和组装，都会就近进行。这样可以促进黎明星域已经出现的定居点发展。等待太空城完成之后，公司管理层直接转为市政管理。”
在场的人微微一怔，而杨希夷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要说附近已经有了的殖民据点，不就只有那个瑶池星系上的李元帅格勒吗？那个本来是由地球舰队解放的掠夺者奴工大营，已经直接转变成共同体的城市了，绝大多数居民都获得了共同体的公民权。上个月，往那个星系运货的船甚至还捎过去了几十万本新印的护照呢。
“是的。李元帅格勒的工厂，是可以在我们的太空城营建中承担许多责任的。如此一来，我们也能在这个新自治政府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康纳里斯上将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归根结底，星系的主权是可以搁置的，但开发是应该进行下去的。一代人的和平来之不易，我们不必急于一时，只需要给后人留下契机和根基就可以了，诸位，我们还是要相信后人的智慧嘛。”
只要不说到军事，康纳里斯上将的言语便充满了条理、自信和感染力。现在看来，他老人家果然还是更适合当政治家一些。
杨希夷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他也觉得，这样滴水不漏却又日拱一卒的政客思维，确实是很适合天下太平的时候。
他叹道：“司令官阁下自然是高瞻远瞩，能居于庙堂之高，思考天下大政。可是，在下作为参谋人员，只能从军事角度，以及最极端的角度来考量。”
蒂文顿参谋长噗嗤地差点笑出了声，心想你现在知道你是军人了？刚才拿地球那边的键政消息来压人的是谁啊？她刚想要出言讥讽几句，便赫然觉得心头一颤，看向了对面，却只见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已经摘到了自己的假眼，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起来，好像是真的在修装备似的。
……就，就你们灵能者清高是吧？参谋长女士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住了嘴。
杨希夷又道：“必须要向您指出，奇迹之环星系位于黎明星域的内部，目前只存在一个重力井连通MA3号航路。一旦有什么变故，聚集在那里的舰队就会成为瓮中之鳖。以此地为决战之所，是死地。”
“……参谋长，我军的兵力是帝国舰队的三倍。这还是他们把分散在黎明星域所有的舰队都集中起来的情况。”
“阁下，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止。勿以三军为众而轻敌，勿以受命为重而必死啊！”
康纳里斯上将差点未知气结，他其实很不喜欢杨希夷用古典的兵法点他，这会显得自己这个博士很没有文化，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可是，如果我们分散了兵力，这不是敌军逐个击破的好机会吗？”
“黎明星域内部的交通网络四通八达，唯一的隘口就是下官所在的团结要塞，以及当初余连将军打穿的恶魔之眼。若是真的发生战争，分散于各地的舰队可以自由打击帝国通往奇迹之环的航路和补给节点。当然，也可以到团结要塞和这里的守军会和，合力夺取要塞的另外一半，完全可以把苏琉卡王的舰队封死在黎明星域之内。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甚至可以把战火烧到荣耀之门去。那个时候，战争的主动权才是在我们手中的。”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杨希夷的声音中才终于有了几分肃杀。
“司令官阁下，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啊！”杨希夷谆谆劝导。
康纳里斯上将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杨希夷看着陷入了长考的司令官，但却依然只能看到一团并不清晰的模糊光影，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和眼神变化。他依然挂着自信的笑容，但心中一凉，终究还是住了嘴，再不说话了。

第1241章 大家都高见
果然，没等到司令官多思考三分钟，蒂文顿参谋长说：“可是，归根结底，这就是一种失败主义的论调啊！杨参谋长，您说这是主动，我觉得这更像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可是，贵官为什么要把在黎明之战中势如破竹的舰队官兵们，看做是鸡蛋呢？”
因为势如破竹的是那个叫“破晓之龙”的，而我们的主力却在这个要塞下被困了三个月。杨希夷如此想，但是却没有把这话说出来。被堵在恶魔之喉损兵折将又不只是共同体一家，还有联盟呢。他这么说出来，搞不好对面的参谋长女士还要骄傲一下呢。
而这个时候，康纳里斯上将也又点了点头：“确实，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杨希夷叹了口气。相比起一军统帅，康纳里斯上将其实真的更适合当一个很有前途的政客。这并不是说他更擅长民政，而是因为他公众形象很好且又好大喜功，同时又是一个很擅长听取助手和团队专业建议的人。以政客的标准来说，这便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类型了。
可似乎，这样的人，说好听点是叫善于聆听虚心纳谏，说难听点就是意志薄弱缺乏主见很容易被周围的人左右。
如果在独立号上担任首席幕僚的人是自己，杨希夷有信心让司令官阁下完全变成自己需要的类（xing）型（zhuang）。可是，偏偏自己被留在了后方的团结要塞上，在前方的却是蒂文顿参谋长。
……有一说一，这位女参谋长和司令官阁下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相处起来应该也比较自在。这么想想，自己被留在后方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而且，如果按照您的计划去执行，奇迹之环，难道就不要了吗？我们黎明星域之内的那些已经开发好的基地，那些已经完成了在那里驻防的陆战队战士们，便真的都不要了吗？”蒂文顿参谋长又如此问道。
她望着杨希夷，语气中多了一丝陈恳：“杨，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也明白，你说的总是对的。可是，形而上的兵法韬略都是正确的废话，却不一定能解决现实中的问题。我们不可能真的把奇迹之环让给对方。我们承担不了这样的责任。地球，以及民众，不会看到我们前线将领在调兵遣将上的艰苦和无奈。他们只会用最没有的方式来思考，认为我们放弃了历史上的最伟大的启明者秘宝。”
副司令皮卡德中将道：“所以，我们是要做好把全部舰队，集中在奇迹之环，和帝国决死一战的准备吗？”
康纳里斯上将笑道：“哈哈哈，皮卡德中将，也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啦。大家都能看到，从各方面来看，目前的局势还是很平稳的。昨天我们才参加了帝国军的联谊呢。我倒是觉得，如果这时候调走舰队重新布防，反而有可能让对面的帝国舰队紧张起来。到时候，破防和平局面的罪人，可就变成我们了。”
这难道是很重要的事情吗？杨希夷想。好吧，如果站在康纳里斯上将的角度上，这确实便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这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顺利拿到元帅节杖，以后成为司令官的事了。
“参谋长，请继续吧。”康纳里斯又道。
蒂文顿参谋长再次隐蔽地瞥了沉默不语的杨希夷一眼，然后拉开了一个光幕，正是奇迹之环星系的星图。在光幕上，那个巨大的环世界环绕着恒星的轨道。在轨道周围，蓝色的光点代表共同体，红色则是帝国。可以看得出，以摆开的阵型来看，前者无论是数量还是地利都占据了优势。
“这是双头龙阵。攻左翼，则右翼分割。攻右翼，则左翼侧击。攻其身躯，则左右包抄。”蒂文顿参谋长道。
然后，以康纳里斯上将为首的大多数高级军官都发出了叹服的声音。
下次其实可以直接用“常山之蛇”的，至少听起来比较简略。杨希夷想。
“我们不可能放弃奇迹之环，我们的盟友同样不可能。无论如何，若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他们也一定会集中所有的兵力赶过来。可那个时候，我们以逸待劳，背靠奇迹之环，优势毋庸置疑。”
“这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一头堵在浆果从前，对着老虎龇牙的野猪呢？”赛约中将叹了口气。
“像猪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古今征战，野猪的战术一再为人们成功的运用着。一遇有攻击，便把屁股偎倚着墙壁，让你抓不着尾巴，终于把他无可奈何。就连真正的老虎，也难免会被尖牙桶上一下呢。”蒂文顿参谋长摊开手：“……不，往往在这个时候，老虎也只能放弃野猪，当场败退。这，不就是我们的目标吗？”
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不由得叹了口气，忍不住用法符尔龙语低声道：“奇谈怪论，一派胡言。”
作为一个灵能者和专业的考古学家，她对军事了解不深，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吐槽，但却就是想要吐槽。
当然，在场就她一个人灵能者，于是现场便只能听到一阵不成调的嗡嗡声。
“阿芝莎，你在说什么呢？”康纳里斯司令官还是看了神秘学顾问一眼。
“我说，下官书读得少确实不太懂兵事，但也能感觉到，司令官阁下和参谋长女士都是高见的！”马洛温少将抹了抹自己的假眼，同样也露出了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
大约是因为现场的一大半人都很擅长表情管理，司令官阁下居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便只是道：“不管如何，我们只要在奇迹之环的现场维持远征舰队的主力，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则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你看，杨参谋长，我也是读过孙子兵法。”
这个时候，杨希夷除了回应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又能做什么呢？
司令官又道：“我再次向诸位重申一遍，我们的目的，始终是威慑宵小以保证奇迹之环的开发和建设。等到一切上了正规，便是功成身退的时机。在此之前，存在便代表着胜利，胜利便代表着存在！”
“即便退一万步说，是发生了什么不忍言之事，也有三倍兵力在手，优势在我！”康纳里斯对着会议桌中央的星图挥了挥手，就仿佛已经将整个黎明星域都已经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在新大陆，我们的兵力是帝国的三倍。可是在银河，帝国能调动的国力和军力，怕不只是共同体的三倍了。”马洛温少将幽幽地道。
对于蒂文顿和杨希夷的战略计划的优劣，其实她自己分不太清楚，但只是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康纳里斯上将却挥了挥手：“不用担心，联盟会出手！奇迹之环和黎明星域这里的……”
“哦？”杨希夷眼前一亮。
“哈哈哈，都是小道消息，大家莫要介意。诸君只需要知道，我们从来就不缺乏朋友，便可以了。”
同一时刻，地球太平洋中心的永恒城，总统府的椭圆形办公室中，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正在打电话：“嗨，默森，有件事想和您说一下，天气热起来了，差不多应该可以授予康纳里斯司令官元帅节杖了吧？”
电话那头的是国会众议院议长，时任共荣党主席的默森&#183;登兰特，曾经也是尼希塔先生的强有力政敌之一。他大约是没有想到总统先生会这么直接，顿时有了一个沉默。
总统先生也没有着急，而伸手去够旁边的酒杯，但才刚刚抬起手，却换上了一个质感温润而光滑的白瓷杯，里面是恰到好处的绿茶。
虽然身处空调房中，却总统心中闪过了一丝暖意，向办公桌前的年轻人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这个年轻人叫杨明昭，是尼希塔总统的政务秘书外加贴身保镖。他加入总统先生的秘书团队并不算长，却已经完全获得了对方的信任。
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办事得力，为人谦逊，说话好听，无论是在日常工作还是生活细节上都非常贴心，甚至连长相都很讨喜的助手呢？
相比起来，对面的那个迟钝、顽固且又贪鄙的老政客，就实在是令人倒胃口了。
“可是，这也是我作为总统的职责啊！蓝星共同体的元首，地球文明的领路人，也确实是要所有的污秽打交道的觉悟啊！”总统心想，然后咕咚咚地喝了一口热茶。
嗯，温度和口感都恰到好处，而且总觉得很是优雅，而且总觉得比捧着个玻璃杯抿酒更有范儿。
按理说，作为总统，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日子舒心一点，都不可能放任反对党的成员继续担任国会议长的。可是，尼希塔总统却一直是以古代的“圣贤王”为标准的政坛奇葩。
反正，到现在为止，政友党、人民选择党和新人先驱党的联盟已经控制了国会的多数席位，议长就让给共荣党的人当又怎么样呢？顶多起到一个橡皮图章外加会议协调员的效果，还能彰显新总统的心胸开阔呢。
当然，尼希塔总统自己还觉得，这样说不定还能锻炼自己对国会的控制力，某种意义上也代表自己对政界的控制力了。
一个伟大的政治家，是需要这些素质的。
“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磨炼自己的我，真是太酷啦！”尼希塔总统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电话后面的登兰特议长道：“明白了，总统阁下，实际上，明天国会讨论会上，会有关于元帅晋升的提案的。当然，您知道的，元帅节杖也是国之重器，为了表示庄重，应该至少会有两到三次讨论，然后才表决的。”
“我明白了。辛苦您了。”总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不不不，这是为了表彰为国立功的统帅，是我们的工作而已。”仅凭声音便能感受到，对面的老政客一定洋溢着如沐春风的笑脸了。
挂断电话之后，总统叹了口气，对办公桌后面的秘书道：“明昭，授予康纳里斯司令官元帅节杖，不但是对前线将士的激励，也代表着共同体的态度和决心。这是我们传达给帝国以及联盟的信号。所以，我希望能在7月份之前落实。”
杨明昭微笑点了点头：“元帅授勋仪式就不能是线上了，必须亲自有人送到奇迹之环去。我已经帮您草拟了一份名单，请您过目。”
尼希塔迅速扫了一眼，发现几乎囊括了各个派系，顿时满意不已。不过，他还是道：“拿起来，待我细细看来。”
杨明昭点头。
“另外，关于我前几天对记者说的一代人的和平，一代人的富裕……哈哈哈，这是我的灵机一动，但我个人觉得还是很满意的。大后天是通商会议，就以这个为主题来演讲吧。”
“我会在今天晚上10点之前，把第一份演讲稿交给您的。”
总统更满意了。他本来觉得，如果对方在明天中午之前把演讲稿拿出来，就已经能算得上是意外惊喜了。
“说起来，明昭，肖纳委员长那边的情况，可已经安定下来了？”
肖纳自然即是总统先生的死党，公关安全委员会的爱德华&#183;肖纳委员长了。两个月以前，共同体宪兵特勤队，可是刚刚在他的领导下，破获了一次高层间谍案。
当然，在那场行动中，杨明昭也作为总统阁下的代表和监督，全程进行了“记录”。
杨明昭便答道：“目前，内勤行动局的审查工作已经完成，由代理局长开始主持日常事务。从下个星期，总统府的安保就会换成新的成员了。”
内勤行动局的代理局长，当然也是尼希塔的死忠部下，但这种事就不用说得太细了。总之，总统先生更满意了，但还是非常耐心地问道：“那么，萨格斯&#183;戴伦副局长的问题，查清楚了吗？”
“戴伦副局长是极恶的恐怖分子环世之蛇的间谍。他的情妇，那个叫雯娜&#183;沙恩的美术生同样也是，还是前者的上线。”
“……仅仅只是那个什么，呃，神秘结社组织的卧底？”
“是的，阁下。他们就是环世之蛇的卧底。”
总统露出了会心的表情：“这样的人，在我们的要害部门中有很多吗？”
“还在继续审查中。不过，肖纳委员长表示，经过我们这两个月的整顿，内勤局、保安厅、卫戍部队以及国统和委统，比任何时候都要干净。只不过……”
“只要干净，我便非常满意了。不，国民就会非常满意了。至于是不是有力，可以给年轻人成长的机会嘛。”委员长打断了对方，又沉吟道：“那么，明昭，关于我们的行为，国际观瞻如何呢？”
杨明昭正声道：“我们严查环世之蛇的举动，也得到了帝国和联盟的交口称赞。”
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人才中的人才啊！尼希塔总统赞叹不已。
他觉得，等到时机成熟，自己应该把杨明昭派出去担任一些实权部门的***，譬如国统啊委统啊之类的，就是警察部甚至国税局都不是不能考虑的嘛。这样，自己也算是给足了灵研会面子，也应该能够得到“破晓之龙的”的忠诚了吧？
政治的世界，不就是利益交换吗？在这方面，尼希塔总统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大方的领导。

第1242章 芳香航道计划
随后的十几分钟时间，总统又询问了一下日常性工作，杨明昭自然也都是对答如流，应付自如。他不但对总统先生的工作流程安排得非常妥帖，且还对一些还在讨论中的政令给出了可靠的数据和案例支持，且还在尼希塔的鼓励下提出了一些见解。
当然，就算是在提出一些劝谏性意见的时候，杨明昭也都采用了非常委婉的方式，给足了尼希塔大总统面子。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无可救药的蠢人，任何一个正经的领导，都会特别赏识这种助手的。尼希塔总统认为自己天生就应该是个伟人，对杨明昭自然便更加欣赏了。
在结束了工作流程之后，总统先生不由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明昭，你要是早十年就来给我当秘书。我说不定五年前就成为大总统了。”
“……总统先生，属下那时候还在读高中啊！”
“哈哈哈，幸好现在还不算晚。明昭，你今年二十七岁了是吧？”
“是的，阁下。”
“好吧，我还需要你在总统府再帮我几年。等到你三十岁的时候，国家调查统计局的局长，亦或者国税局稽查处的处长，随便选一个吧。”
杨明昭微微一怔，随即诚惶诚恐地道：“阁下，这种职务，可不好钦定的。”
“哈哈哈哈，所以我是让你现在好好思考一下职业规划。年轻的人才自有远大前途，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有义务给你们提出建议的。我对你的师叔，也是这么说的。”总统的笑容坦诚而爽朗，虽然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爹味说教的意思，但居然一点都不令人反感。
“等到这次剿蛇行动，哦，还有军购案完成之后，你的师叔就会带领我们新的无畏舰回国啦。那个时候，你们说不定一起工作的时候会很多的。”
杨明昭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脸上的笑容依然淳朴而真挚。
总统先生又道：“对了，明昭，你平时要做些投资吗？”
杨明昭第一次觉得有点跟不上老板的思路了。
“这……属下正式入职总统府也只有大半年，实在没有什么存款。”
啧，你好歹一个灵能者，且还是灵研会的第三代核心弟子，说没钱，谁信啊？总统先生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没关系没关系，国家公务员是有低息贷款购买居所的名额的。你把贷款批下来，却不用买房嘛。我寻思着啊，一些星球开拓和农业开垦板块的股票应该很有前景，你可以琢磨一下的。”
他没有再去理会秘书的表情，而是用颇为自得的表情道：“大家联合起来有钱赚，天下就太平啦！天下太平啦，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世界也就来了。这应该也能算是我留给咱们这个宇宙的功绩吧？”
杨明昭的脸颊微不可闻地抽动了一下，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好诚惶诚恐地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了。
可实际上，作为总统阁下最受信赖的秘书团体之一，总统知道的事情，自己一定是知道的。他已经猜到，尼希塔总统给自己指出的财路，无非就是“一代人和平”的华胥会议之后，帝国宰相府和共同体政府签订的32项合作开发计划之一了。
当然，这其中最有可执行性的商业开垦计划，就是被称之为“新大陆芳香航道”的商业计划了。
说白了，就是帝国提供改良之后的丐版厄拉科斯大沙虫的幼种，由共同体出地盘和劳动力，在新玉门的沙海中开垦出巨大的香料田。
总所周知，这种宇宙香料是极有价值的经济作物，除了是珍贵药物、香精奢侈品和顶级调味料的原材料，一些边角料还能加工成肥料和饲料。
新玉门的香料收割完成之后，便可以经过一部分粗加工之后打**船，然后沿着新大陆公路航道送回黎明星域方向进行下一步加工。
这种香料的精细加工技术只有帝国才有。因此，他们已经在黎明星域和新大陆航道之间的某个类地星球上，开始建造起了完备而庞大的加工工厂了。
香料的精加工之后，奢侈品、药品和调味料这些附加值高的商品便会分别从荣耀之门和南天门送往银河本土。肥料和饲料则送往黎明星域的定居点和开垦农场，以支援初期规划中的星球开拓。
当然，这个规模庞大的香料加工基地是也是两国联合拥有的。是由帝国方面出技术和管理，共同体出一部分资金，双方都有相当的分红权。
以上，便是所谓的“芬芳航道计划”了。
是的，帝国和共同体的主要矛盾冲突就是在黎明星域，甚至现在连星系主权乃至于航道归属都是乱成一锅粥的。可是，一旦这个计划完成，至少在经济上有了共荣共生的契机，也可以为“一代人的和平”，以及“一代人的富裕”打下坚实的基础。
至少，尼希塔总统***政府高层，确实是如此坚信着的。
……嗯，对面的帝国也是如此相信着的吧？毕竟这计划还是瓦尔波利斯宰相提出来的。
联盟应该也会很乐意的。他们还撺掇两国共同成立一家农业开拓公司，到星际证券交易所上市呢。
所以，尼希塔总统的意思，是《芬芳航道计划》已经通过，应该准备执行了？杨明昭盘算着。
确实，如果这个计划真的开始上马，一定是可以带动农业板块和开荒板块全面上涨的，到的确是个投资的方向。可是，这种事情，我一个当秘书还能不知道吗？甚至在执行细节和流程方面一定比您还清楚，用得着您专门来提醒吗？
不过，就像是总统先生刚才说的这样，如果计划可以稳步推进，也确实能成为天下太平的佐证了。
杨明昭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存款，但作为灵研会第三代的大师兄，也是正经管过家的。于是，作为一个很有责任感又很会过日子的优质青年，他便开始真的琢磨着要不要从师门申请一笔资金，赚一笔外快了。
可是，在他走出总统府的时候，便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那句话，总统先生都知道的事情，当然就绝不能算是什么秘密了。这种快钱，凭什么轮到普通人来赚呢？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说是在地球了。就是在距离地球一千多光年之外的新神州星区的白玉京中，也已经有人脉深厚的老社会人早早得到消息了。
“所以，伯纳，你在农业部的老同事说，因为这个《芬芳航道计划》才是中央政府准备优先执行的东西。所以，地球原定给我们新神州支援的设备和技术人员，都必须延期了，是这样吗？”新神州星区长官齐秉文先生问道。
星区政府首席政务秘书长伯纳德&#183;伍利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就是这样。我们要求的三百六十台TF3型多功能地形平整机只能拨出三十台。一百台自动净化仪只有十台。十五台气象调整卫星更是一个都没有。这已经是我们，还有白延堂老长官努力争取的结果了。还有我们希望一万名技术人员和三万名经验丰富的开拓工人，其实都已经上船出发了。可目标并不是新神州，而是南天门。”
他摇了摇头，颇有些怀疑人生的感觉。
“先生，所谓的三十二项合作计划，我们都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尼希塔总统为了选票画的大饼，却想不到还真的开始执行了。而且一上马，就是《芳香航道》这样的大手笔。”
“……哈哈，毕竟这是国际合作项目，除了商业价值，还有外交价值。这至少也能说明，在尼希塔总统上台之后，地球政府的工作效率提高了很多。”齐先生笑着安慰道：“伯纳德，公务员系统的劳动效率也高了很多啊！”
伯纳德很想嗤之以鼻，但出于礼貌，便只是用毫无起伏的帮读音道：“在下很希望这么想。不过，先生，银河帝国式的官僚体系，在有利可图的时候，效率总是会高起来的。如果优先执行《芳香航道》计划，无论是香料农场、粗加工厂、航道上的补给点，乃至于和帝国的合资工厂的协调部门，都需要不少官僚岗位。可是，我们新神州本就已经有完整的行政单位了，没什么好处给他们。”
说到这里，就算是伯纳德&#183;伍利先生这样沉稳淡定的老官僚，言语中也带上一丝若有若无怨气：“帝国建立了全世界最早，也最完善的官僚系统。可是，背后的权柄却始终掌握在蒂芮罗灵能贵族的手中。我们效仿了帝国……不，我们本来就曾经是帝国的一部分，便也继承了帝国的许多东西。可是，在建国的时候，却又效仿的是联盟的民选政客体系，便又成了我们现在这样缝合怪一样的共同体。”
齐先生瞥了对方一眼，笑道：“伯纳……你也是官僚的一份子。”
“是的。可是先生，我现在是先驱党员，是最早的第一批老党员。介绍人还是您呢。”伯纳德&#183;伍德先生昂起脑袋，快六十岁的人，却满脸都是二十岁青年的光荣而自豪的使命感，一副我才不会和那群虫豸为伍的样子。
齐先生哈哈一笑，又道：“我还以为，我们在天枢星系做出了那样的成就，新神州星区便可以上一次银河的头条呢。”
秘书长苦笑道：“先生，新神州从来就只是偏远之地。如果是在平时，干掉一个古代的宇宙利维坦，复苏一个星系，不但能上共同体的头条，说不定全银河的头条也能争取一下。可这一次，天枢的庆功宴还没有开起来，那边远征舰队就发现了奇迹之环呢。”
齐先生乐了：“这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很喜欢的一个歌手。每次发专辑就要被别的事抢风头。哈哈哈，其实那位先生的风评姑且不论，但歌还是很不错的，非常励志，也在迷茫的时候鼓舞了我。”
伯纳德眼前一亮：”先生，您也是‘大山’瓦格斯的歌迷？”
“是啊！想不到这里居然也有同好呢。”
“先生，我们应该早就认识的。”
“男子汉的交情，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就算是死之前都不算晚。”
两位年纪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岁，但骨子里还是少年的资深男子汉，顿时都觉得找到了青春。
伯纳德又道：“不过，先生，您再出一部新作，都比新神州更容易上头条。我说的不是文艺版，而是头版。”
齐先生斜了对方一眼，不得不承认，混得好的资深公务员，把话说好听都已经是被动技能了。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身经百战睿智聪慧如自己，也都听得非常受用。
“哈哈哈，我的艺术生命早就结束了。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为了卖明霞岛的别墅群，写的那篇散文吗？你觉得如何？”
“……这，依然是名动星河的绝品。”伯纳德先生下意识奉承道。
他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那些虫豸的一份子了，但有些长时间工作形成的条件反射，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调整过来的。
“你是古典文学系的高材生，应该是有鉴赏力的，并不用勉强拍我的马屁。那就是一部软文，论技法已经大成，论情感还不如我小学时候写的日记。就因为是我写的，便生生被人解读出了许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内涵出来。呵呵呵，现在的我啊，就算是写篇黄段子，都一定会有人当批判现实主义来解读的。”齐先生摇头冷笑。
伯纳德觉得对方是在凡尔赛，但自己可不能指出来，还必须心有戚戚地表示同意。
而且，有一说一，这一点他还真的同意。
齐先生坦然道：“我的艺术生命早就结束了。好在，转行成了政客，目前干得也还顺手。”
您真是太谦虚了。伯纳德刚想要再奉承上两句，却听齐先生又道：“反正，新神州的人民也就是这样从无到有，在这个偏僻的星区中开拓出了这样的家园。现在，复苏的天枢星系，就算是放在宇宙范围内，也是最富庶的那一种，又有什么不满意呢？没有地球的支持也好，至少工作起来还算干净。”
伯纳德先生表示同意，他看着即将年满七旬，也依旧像个少年一样的笑容，不由得也受到了极端的鼓舞。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是的，就算是没有地球的支持，我们也有外援的。虹蔷薇基金会的520亿的低息贷款，昨天已经全部到账了。”
齐先生微微一怔，露出了暧昧的神情：“啊哈哈哈，辛苦那个孩子了。”
“在下倒是觉得，年轻的将军乐在其中。”伯纳德先生满脸都是羡慕嫉妒恨，虽然是刻意做出来的，但其实还是很有几分真实的。
“是的，你说得没错，伯纳，这个时候，我们只需要坦率地表示羡慕就好了，同时接受好意便是了。”齐先生从桌子上拿起了刚刚发来的灿川星系的战报：“蛇穴那边的战事已经在半个小时之前结束，我们胜利了。地球方面也批准了对十宝大船团的收编计划。三十多万的移民，这可比我们申请的那些设备宝贵多了。不过，这些移民毕竟是从螺旋星云移民过来的，应该会有些桀骜，还需要大家做好准备。”
伯纳德顿时笑了：“先生，这新神州从来就没缺过桀骜不服管束的移民，下官虽然也是初来乍到，在同事们却经验丰富得很。我们的建议是，三分之一安排到新神州，三分之一安排到白川星新建的排屋去。三分之一安置到天枢星系已经完全化冻的4号行星。”
“前两者以家庭为单位，天枢星系那边主要挑选单身的青壮年。”齐先生补充道。
伯纳德点头把这些要求记录了下来。
齐先生又道：“还有，来自虹蔷薇的520亿贷款，有100亿是天枢星的轨道高能实验室的经费。这是我们答应季诺夫教授的款项，决不许随意挪用。”

第1243章 各处的悲喜剧
伯纳德觉得齐先生未免还是有些多虑了，大约是上了年纪都会有过于细致的毛病吧。
可要知道，星区政府、人联、老白家的小姐和少爷，甚至还有灵研会的大佬，可都一直在盯着那个实验室，谁敢在这里动手脚啊！
他道：“您放心吧。实验室所有设备的采购和运输，是由人联基金会接手，现在建设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半以上的建设进度了。对天枢3的气态巨行星的研究也有已经推进下去了。说起来，季诺夫教授发来的报告，您看过了吗？”
“这个，真悲哀，完全看不懂。文科生果然是一无是处。”齐先生耸了耸肩。
同样身为文科生的伯纳德&#183;伍利先生觉得膝盖中了一枪，但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个语境下，对方说得还真有道理。
“可是，老夫知道这应该是涉及到了国防机密，不可外露。伯纳德，这是星区政府的最高机密，你可明白？”
“……先生，人联和灵研会那边应该也看到了。”
“哦。人联基金会是营建者和管理者之一。归根结底，他们我们先驱党的党产……啊不，盟友，是值得信任的。”
“还有灵研会的。”
“有高人告诉我，神秘学和科学本就是一体两面的。灵研会的大师们也是研究人员。他们应该知道的。您难道不怎么认为吗？”
伯纳德&#183;伍利先生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涩：“先生，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在这么一个大家都在赞颂和平的岁月，我们的新神州，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的声音很低，就仿佛是在担心有人偷听似的。
可是，齐先生也有了一个片刻的沉默，随即露出了笑容：“伯纳德，不合时宜的又何止是我嗯？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在结束了艺术生命之后，开始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啊！”
他们倒是不知道的是，一艘仅有单兵战机般大小的三角形小型飞行器，正在以闲庭漫步一样的超低速，从新神州星区的首府白玉京上空悠然掠过。
与其说是飞行器，其实是一团由细胞般大小的纳米机械集群。它在无声无息地行动着的时候，阳光、星光和宇宙辐射，都从细胞的缝隙之间渗了过去，完全没有受到丝毫阻隔，也没有被反射。于是，不说是现有科技层面的雷达了，就算是肉眼在极近的距离之内，也都无法察觉到祂的轨迹。
当然，训练有素的灵能者或许能凭感知和直觉捕捉到一些端倪，但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于是，飞行器就这样从一艘移民船的旁边掠过，却也没有惊动到船上乘客的欢声笑语。乘客们听着星区政府的公务员对新生活的描述，各个心中都心潮澎湃。
“公屋？”
“是的是的，廉价公屋，十年之后还可以以成本价购买。”
“土地？”
“有的有的。白川、新乐浪，甚至白玉京，都有大量可以开垦的土地。垦荒下来就是你们的，具体你们去质询当地公务员。”
“我以前是在厂子里抡大锯的，不会种田啊！”
“啊哈哈哈，我抡锯子好！抡锯子太好了！没和你开玩笑，新厂在建的有好多，到处都是工作机会！只要肯干，怎么会养不活全家老小呢？”
“那个，我其实是有案底的。”
“案底？十宝的移民不是至少要十月份才到得了吗？”
“什么十宝？我说得是孤夜城，我参加过起义。”
“起义？哦哈哈哈，我们新神州啊，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有血性的就是好汉子！警备舰队在招人，有兴趣否？”
总之，类似这样的对话，几乎发生在这段时间的每艘移民船上。如果是在几年以前的新神州，可没办法以这种频率来接收这等规模的平民。可是，这样生机盎然的转变，却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展开了。
纳米集团的操纵者，自称万能文明领导智能AI，被某人称为是“小灰”的，正饶有兴致地透过了客船的舷窗，打量着移民们不安却又充满了希望和憧憬的表情。于是，她那张毫无瑕疵，充满了雕塑美的面容上顿时也蒙上了人情味十足的微笑。
“这样，不是很有烟火气吗？所以，你这家伙是准备把这当做是自己的基本盘，还是一步闲棋？是嘛，也就是这样，宇宙才能算是动起来嘛。”小灰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候，她忽然收起了笑容，看向了船侧第三排的舷窗。在那里，一个看着顶多才满周岁的小男孩，正瞪着一双大眼睛，仿佛黑曜石一样水润而有神的眸子，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方向，长长的睫毛闪烁着，却连眨都没有眨上与喜爱。
紧接着，小男孩用力鼓了鼓掌，咯咯咯地发出了欢畅的笑声。
小灰知道，他确实是在看着自己的。只不过，这么大的孩子只会为自己从未见过的美妙奇景而惊叹，他们的审美才是最朴素，最纯洁的。
要是再大个几岁，受到了知识的污染，说不定就真的要高声惊呼“宇宙幽灵”了。
小灰的情绪模拟单元告诉自己，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表示吃惊的。可是，她真的没有这种感受，反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发出了宽慰的笑容：“所以，这个宇宙，这个世代的文明本来不就是挺有趣的吗？”
小宝宝的咿咿呀呀并没有引起他父母的注意力。而小灰也就在这个时候开始加速，和这艘移民船拉开了距离，向着更远方的星河而去。
她已经做完了所有在新玉门可以做的事情，是时候去找那个喜欢迎着太阳风浪的灵能猴子玩耍去了。至于天枢星系那边的新朋友们，她相信，凭着那些人的能力，以及自己留下的提示，应该是可以解开最后一道锁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此时此刻，建立在天枢星系的轨道高能物理实验室，虽然大多数高精尖设备还没有到位，但一些基本框架和功能都搭建了起来。季诺夫教授和他的团队也已经准备在这里常驻下来了。
今天负责现场值班有两人，分别是红星事务所的主任研究员，天体物理学博士兼空间工程师的罗曼&#183;帕琴科博士，今年33岁，他也是季诺夫教授的学生；以及刚满二十岁就已经通过远程授课的方式拿到了新盛京理工大学硕士学位的白梓亚。
对研究天体物理学的学者来说，这个天枢星系发生的一切变化，都美妙地仿佛在自己面前轻解罗裳的绝代妖姬……啊呸，壮美得仿佛神祇用祂的无形画笔落入凡间，勾画出的艺术品一样。
只不过，再美的女神，要是罗裳解多了还不进入主题，大家也一定会疲乏的。现在帕琴科博士就有这种感觉，他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个蓝色的气态巨行星妖娆的变化，抽动着鼻子，仿佛已经嗅到了甲烷的气味。
博士叹了口气，从抽屉中拿出了私藏的伏特加，但旁边的白梓亚已经递了一杯浓茶过来。
“还是换这个吧。要是被教授闻到了酒味可就不得了了。”小白道：“上一位师兄就已经被发配到白川星去管人工太阳的维护部门了。”
“就算是去山海关的兵工厂管新型空间泡鱼雷的流水线，也比现在有有价值啊！”帕琴科博士叹了口气，但还是收起了伏特加，接过了小白的热茶。
从上一次，这个巨行星外表的厚实大气层出现奇异变化之后，他们已经便在这里坚守了好几个月了，却并没有发生更多的变化，大家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可是，就在帕琴科博士悻然地把伏特加藏好的时候，提示闪光出现的蜂鸣器响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扔掉了茶杯，扑到监视屏前，如同寻找猎物的猫头鹰似的扫视着新的数据。
两人呆呆地对视了几秒钟，小白首先反应过来，拨开了旁边的源质波通讯器，将新的数据变化用电讯方式拍向了数千光年外的地球，红星所的总部。
同时，帕琴科博士也已经赶紧打开了终端，大声呼唤着自己的导师。他才不管季诺夫教授昨天晚上才吨了一整瓶伏特加训了一晚上人才刚睡下来两个小时呢。
实际上，为了保证计算质量和研究进度，实验室这边确实花重金，专门拉出了一条从天枢到地球的加密源质波频道，用来直接和红星所总部的科研“辅助团队”进行沟通。
此时的红星设计所的总部已经开拓成了一片面积庞大的产业园，守备堪比军事重点。此时的他们，已经很有点超级企业的气象了。只不过，老员工和高管们都知道，企业的核心也也就是位于产业园东北角的三层小楼。
不过，大多数老员工和高管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核心其实是三层小楼之下，规模大到可以当防轨道轰炸的避难所用的底下空间。
在哪里，数量众多的精密传感器，日夜运作不休，反馈着地下空间最中央的生态水世界中的信息。数十万吨经过水质和营养改良的清水中，已经构成了一个环境秀美的生态水世界，就算是直接去当个大型水族馆对外营业也是不成问题的。
可实际上，族群已经正式越过了万“虫”大关的太空蛞蝓虫，就在这个专门为它们打造的水世界中，安然生活着。它们的生物神经元网络，便构成了红星所，乃至整个共同体“性能最好”的“研究计算机”了。
“所以，除了引力的扭曲变化，还有什么？”季诺夫教授已经来到了现场，通过源质波通讯直接询问着蛞蝓虫们的计算结果。
太空蛞蝓虫的代表，被某人起名叫石AA的大号蛞蝓虫很人性化地摇了摇自己的小触手：“引力场内，发现了基本粒子，但不存在质量。这才是引起了监控示警的原因。”
“所以，是中微子吗？”
“不，其实是一种更基本的粒子，但这超出了我们现有的基础物理的理解范围。”石AA道：“我们已经整理出了一百二十七道公式，这或许能帮助我们对宇宙的理解更深入一步。”
那我们掌握这种粒子，岂不是说明，能搞出比联盟的中微子引擎更厉害的技术吗？正在旁听的小白顿时有了非常唯物主义的联想。我们是不是就有可能建造比主神级无畏舰更强的战舰？至少是有了先决条件。
季诺夫教授也很满意。他觉得，那一百二十七道公式哪怕只拿出了一个零头，都对得起星区政府投资的一百个亿了。
石AA却道：“可是，这其中的十二道公式，我们在别处见到过相似的。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相似度。”
“你指的是什么？”季诺夫教授下意识觉得，这个惊喜或许比自己想象得还大，大到能闪了自己的腰。
“7号研究所的公开报告。”石AA道。
小白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知道，所谓的7号研究所，不就是共同体设在南天门轨道上的专门研究机构吗？
此时此刻，宇宙中所有的人和组织，都在按部就班地前进着。或者是为了和平的日常，或者是为了繁荣的未来，或者是为了正在燃烧的野心。
至少，在共同历833年6月18日的这一天，涅菲之外的宇宙各地，还没有了解到发生在联盟首都一座工业城市的一些小躁动，也并不知道联盟大统领所遇到的那一点点小变故。
……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个体挣扎出来的小小浪花，最终只会融入时代变化的潮汐之中。于是，朵朵的浪花便消散了，但潮汐永远都在这里。
6月18日，标准时间11点25分，距离涅菲一万五千光年之外的灿川星系，余连终于结束了在蛇穴要塞上繁琐的后续事务，返回了自己忠诚的伏羲号。
此时的他，当然并不知道宇宙各地正在上演的一幕幕让这个时代更加热闹的悲喜剧。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其实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返回自己忠诚的伏羲号无畏舰上的，还想着拉着船上的大家伙儿搞个庆功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舰队上的二三把手，托维舰长和姆卡瓦参谋长的表情却总有那么一点强颜欢笑的味道。
“怎么着？是有蛇的残部决死一炮击中了伏羲号的要害，还是螺旋大十字的海盗们又跳反了？”余连笑道。
“司令官阁下诙谐。不过，如果真的会发生这种事情，下官便没有脸来见您了。”兼舰队副司令的托维舰长用谨慎的口吻交代道：“海盗们已经按照事先安排，在第四行星的轨道上空待命，接受整编。联军司令部已经给他们安排了补给。”
“联军司令部的存在时间已经可以用小时论了，但还是可以做正事的。”余连笑道。
总而言之，这些在螺旋星云中啸聚山林的山大王们已经被招安了，以后就要吃皇粮了，那整编自然是要整编的。只不过，除了早就和余连做完交易了的十宝大船团，其余几家武装集团甚至还没有决定好下家呢。
余连估摸着，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三国互相扯上几个月的皮的。
只不过，这种扯皮工作应该就不是由自己来了。
姆卡瓦参谋长也挤出了一个微笑：“国防委员会既然已经批准了我们和宫大头领商量的结果，就不会有变故。实际上，在两个小时之前，迁往新神州的匪类……啊不，新移民的船团，已经向新神州方向启程了。护航工作也都安排妥当。”
余连笑道：“真是辛苦了。您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参谋长的笑容更加难看了：“只不过……国防委员会那边表示，希望您尽快启程，从联盟借道和另外三艘主神级会和之后，马上返国。这是时刻表。”
余连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接着便从辛格上校手里拿到装订好的公文。虽然一看就是用船上的打印机打的，甚至都有点温度，但毕竟是纸质的，还有国防委员会以及国会的盖章，确实是把正式的仪式感做了个十足。
只不过，国防委员会的大印也就罢了，国会又是什么鬼？又不是给本人授元帅节杖，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第1244章 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国防委员会下达的关于撤退时刻表的命令，为何还需要国会的盖章呢？要知道，在某些特殊条件下，越是郑重便越是会显得妖气弥漫呢。
另外，辛格上校的反应也总有一点点奇怪。如果说别人还只是处于无可救药的低气压，这家伙就像是刚掏了余连家狗窝似的，就连给后者递公文的时候都在抖，仿佛是生怕司令官阁下一怒之下把自己砸成小饼饼似的。
余连狐疑地看了对方一样，但这货却已经耷拉着脑袋缩到了人群后面，似乎是准备把自己伪装成一条无人在意的狗的。
这家伙是真担心我拿他的脑袋祭旗吗？
余连心中闪过了一丝同情，然后又低头扫过了手中的公文，上面的说明性用词确实非常委婉，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但文法可以修饰，时间却是很唯物主义的。余连便直接略过了前面那些没营养的客气话，翻开了第三页的时刻表，那上面已经做出了明确的要求。几乎是在用非常直接的命令，要求伏羲号及其配下的“剿匪”舰队，在7月10日之前返回联盟图兰卡的星系，和三艘正在进行最后测试的主神级无畏舰会和整编成一支特混舰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国。
然后，便是从联盟回国的行程表了。上面还非常贴心地划出了最短的航程路线，要求全舰队在9月20日之前抵达太阳系。
得了，这后半截的行程比前半截还要紧急。大家最多只能在图兰卡星系滞留48个小时不到，就连想要去涅菲走个来回都绝对来不及。
“时刻表上是要求全舰队起航？那么，这边的蛇穴呢？”
辛格上校满脸犹豫，一副想回答却又不知道如何才能不得罪的纠结样子。
旁边的参谋长姆卡瓦准将便干脆直接道：“华胥那边的银河文明议会正在进行这方面的讨论了，初步意见将由文明议会牵头出面，联合成立一个研究管理组。至于组织人事还在商议中。不出意外的话，共同体应该会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席位和至少副组长的管理岗。”
托维舰长也道：“在这个期间，蛇穴暂时封存，会直接拖到灿川3号的月球轨道上停靠。由星云航道警备舰队负责日常警备。另外，三国也会各出两到三艘战舰，以及最多不过两个营的陆战队员进行辅助守备。”
余连不由得乐了。他不认为华胥那边的多国会议能有那么高的效率，一定是处心积虑早有准备的了。
“呵，是想要赶回去过海军节吗？早特么就结束了！”米娜&#183;华尔特上校低声道。
这话就过了。海军节确实每年都有，但除了一些特殊大年，譬如说当年余连毕业的830年。其他时候变都只是些很普通的庆祝活动，在军报以外的平台上怕是连三版都上不去，甚至连假都没有。
余连倒是非常理解大家的不满。这场所谓的“剿蛇”行动，舰队官兵的伤亡倒是不算大，但确实积累了许多疲劳。大家原本想着还可以在涅菲附近稍微修整一下的，像是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甚至都做好了两天两夜的旅游攻略，顺便专门研究了奢侈品旗舰店的打折种类呢。
“……十二道金牌招人回国。”左万户旅长也嘀咕了一声。
严格意义上，这个比喻其实不太贴切。余连觉得自己比起“擎天之翼”岳元帅还是有不少差距的，而地球的衮衮诸公要像达到完颜九妹那种人间之屑的境界也不太容易。
可是，地球那边毕竟显得有点太急了，大家会有这样的错觉也是可以理解的。
余连其实也有点失望。他其实还向去看看菲菲的《骷髅中队》拍得怎么样了。毕竟这剧本姑且也算是自己写的。不过，身为司令官，他可不能放任部下们的这种情绪，便微笑道：“看得出来，总统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对立下了战功的我们授勋了。行吧，安排一下，我们明天就得启程了，否则就真要迟到了。我可不希望有因为耽误了时刻，而被取消了勋章，还被军法从事呢。”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冷哼了一声，非常不友好地看了看躲在人群最后面的辛格上校：“我们的攻击靠的是消灭敌人，有的人的功绩靠的是消灭自己人。天生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得了，辛格上校是国防委员会统合情报局的成员，穿的制服还是黑色的内卫编制款，在船上的职位也是监察官。他带着那一个连队的内卫，在伏羲号上的基本工作，就是保证舰队指挥层可以执行地球方面的意志。说白了，确实起到的是监军的作用。
好吧，在这种敏感情况下，他会招人恨也是正常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地球方面的衮衮诸公，难道真的认为，区区一个连的内卫部队，就能让一个掌握兵权的“圣者”俯首贴耳吗？也就是本人非常忠诚，不想和你们一般见识罢了。
唯一受苦的，还是底下这些做事的人啊！不但得受夹板气还要提防被战友打黑枪，日子过得有多憋屈，也就是可想而知了。
想到这里，余连还是忍不住非常同情地伸手拍了拍辛格上校的肩膀，顿时便把后者感动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的。
余连沉吟了一下，又翻到了公文的下一页，没等到他看清楚后一页的说明，就感觉到旁边的辛格上校哆嗦得更加厉害了。
嗯，升我为中将？证书和新的肩章已经送来了，只是授勋仪式要回地球才行？诶唷？不知不觉中，我居然比杨老师还高了？只要想想他必须先向我敬礼的场面，今天晚上就能多吃三碗饭啊！
这不是好事吗？有什么好哆嗦的？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约定俗成，拥有军职的六环灵能者确实是起步就可以佩戴中将军衔。这么多年了，国防委员会的人事制度终于再未彻底崩盘之前追上本人的星环了，还真是挺不容易啊！
不过，这有什么好哆嗦的？难道不是好事吗？
余连的眼神看到了公文下一行：“抵达图兰卡之后，由保罗&#183;费拉古上将接替余连中将，担任特混编队司令官，带领舰队回国。余连中将将转任国防委员会全战略情报研究局副局长兼总统府首席军事助理，乘坐伏羲号一同回国。”
……嗯，所谓的战情研究局，算是国防委员会下属的一级战略研究和顾问机构，对全军的组织架构、人事变动、装备采购乃至于军事调动，都有相当高的话语权——如果军令部长不太强势，甚至还能变成决定权。当然算是个强有力的部门。
然而并没有直接兵权。
至于总统府的首席军事助理，说白了就是总统专门负责军事方面的秘书长了。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职位比这个更能代表衮衮诸公的意志了。或者说，也没有哪个穿制服的岗位，能更贴近总统府以及国会大厦了。任何人在这个岗位，只要是有基本的情商，就算是混脸熟都能混进全国最核心的政治舞台。
然而依旧是没有直接的兵权。
不过，这样的职位，听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啊？
所以，监军竟然是我啊！余连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顿时觉得狂喜不已。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司令官目前的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了。于是，在场年纪最大，当年也当过余连一个学期教官的托维准将凑前一步，小心道：“阁下，费拉古上将的话，曾经当过下官的直接长官，是一位恪尽职守的长官。我们……”
恪尽职守？是上恭下倨亦步亦趋吧？所谓的仁义智勇唯独得了一个忠字。如果说远征舰队的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是一位穿着制服的政客，这位就是个戴将星的厨子了。不过，他老人家毕竟也是一把年纪了，资历摆在那里，这么说未免也刻薄了一点。
于是，余连便哈哈一笑，用力鼓了鼓掌：“那么，大家就按照这个时刻表来吧。明天午时十二点钟，全舰队准时启程。至于现在嘛，我们打了那么久的仗，有资格放松一下的。该庆功庆功，该奏乐奏乐。告诉大家，今天不禁酒！但谁要醉倒明天起不来干不了活儿，我就把他塞到反应炉去当生物电池！对了，让联军司令部把开宴会的慰问品送过来，顺便去给帝国的卫伦特王打报告，说我们想要一万桶冰淇淋。就说是我说的。”
所以，您为什么对冰淇淋是充满了如此之多的执念呢？
大家确实没有从余连这里看出什么太明显的怨气，这才渐渐地放下了心。
不管怎么说，他担任这支舰队的司令官已经可以开始倒计时了，今天晚上便真的准备和全舰队官兵同乐了。
至于到青丘号上和某位财大气粗的红蔷薇公主共进晚餐什么的，自然已经是不可能了。实际上，早在余连返回伏羲号之前，娅弥妲便已经把要塞中的事务丢给联盟方面的阿克巴上将，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准备离开了。
“蛇穴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能拿到的都是与吾辈有缘的，拿不到的，就是注定要和全银河共享的财富，就应该交给正式的官方部门来查验。我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使命，确实没必要在把时间和精力耗在这边。”她是如此对余连解释的。
不得不说，贝大小姐表现得确实很潇洒。可是，正因为她表现得实在是潇洒过度了，便似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注定这种说法，并不符合你的风格。”余连是这么说的。
“你这人啊，我要是留下，你一定会说我赖着不走定有所图。我现在想要早早走了，你又说我是别有算计？余连同学，这般疑神疑鬼，是会让你的路越走越窄的。”娅弥妲皱着眉头，露出了失望且又痛心疾首的神情。
“再这样下去啊，娅妮老师真的很为你的精神状态而担忧啊！”
不过，话说到这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顿时露出了恶意十足的微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多疑也是君王的特质啊！”
“在共和国里面说君王，是天大的笑话。你既然以一介共和政体下的普通公民自居，不应该向结束了王政的联盟先贤们道歉吗？”
“那你就错了。余连同学，正是共和政体的普通公民，才能把君王的意义当做闲谈的话题来讨论的。”
“……那么，你如此急忙离开，真的是因为此间事了了吗？”
“此间事确实不需要我继续留下来了。人家除了是超凡管理局的特级督查官，还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以及虹蔷薇基金会的常务董事呢。在不同的领域都有自己的业务要忙的。”娅妮笑道。
“譬如说？”
“譬如说，作为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所有破坏星际航道交通网络的人或组织，都是我需要排除的对象。”
余连总觉得对方或许是话中有话，但毕竟说的是正确的废话，而且语气过于平静，便也确实没什么证据。
“再譬如说，这次的业务之一，就是要去一趟洛塔克。我在洛撒星区找到了一片乳白色的沙滩，直面的是风光绮丽的碧海青天，便决定亲自去弄点海景别墅什么的。”
提到乳白色沙滩和绮丽的海景别墅，余连顿时就不困了，倒不是因为联想到了某段旖旎多彩的幻境往事，而是联想到了幻境往事之中那变化莫测的柴刀的光芒了。
当时，那把柴刀的锋芒离自己的脖颈就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如果不是在幻境中可以肆无忌惮，还真不用指望四分之一炷香之后人家会彻底地爱上你。
“我如果邀请你和我去选别墅的建材和家具，你大约是要拒绝的吧？”虹蔷薇公主笑道：“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我们都可以做好新的准备。说不定便可以准备继续往真理之侧走上一步了。这一次，我会试着看看更深的未来的。”
“在涅菲？”
“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然后，红蔷薇公主就这样挂着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万事都在掌握着的自如感，乘坐着青丘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灿川星系。
另外一边，帝国的舰队也开始有序撤出了本星系，仿佛真的准备按照银河文明议会的商议，把蛇穴的探索和研究权交给国家社会共管了。在离开的时候，卫伦特王甚至给自己送了一点离别礼物——也就是一口小臂长度的奥钢合金匕首，和一柄经典711款焰纹手枪，很有收藏价值却又不算特别昂贵，且又特别符合武人身份，顿时就有了那么一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了。
余连得承认，卫伦特王为人处世的方式确实有点讨论，但把这种“贤王”的标准操作做到了极致，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贤德呢？
就这样，到了6月19日，在军事上和外交上都取得了巨大成果的地球特混舰队，就在余连的带领下正式启程，沿着十字航道的原路，踏上返回联盟的旅程。

第1245章 消失的大统领
另外一边，和余连同时启程的，还有十宝大船团的一众海……啊不，一众反正的“义民”们。
他们也会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将在新晋的一等勋佐骑士，宫傲宫爵士的带领下，和帝国舰队同行，目的地将是帝国的晶森星区，也即是苏琉卡王家的封地。
宫傲已经有了爵位和军衔，而且本人还正式成为了苏琉卡王的家臣。其麾下的两万多名身经百战的老匪中的大部分将直接被藩王府的卫军接收，从此以后便可以吃上苏琉卡王家的米，四舍五入也相当于是吃上帝国的皇粮了。其余的人也都被王室的企业和庄园接收，不愿意当朝廷鹰犬，当朝廷打工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最后的一批人，则会和余连带领的共同体特混舰队暂时同行。不过，在离开星云航道之后，特混舰队将会继续往“西”进入联盟的领土。而分乘两艘大型运输船和一艘（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移民都市船的十宝义民们，则会转到“南下”，穿过包括切尔克王国在内的几个“友好邻邦”领土，从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边境进入共同体境内。一路的护航将由口碑良好的正规佣兵部队负责。而在进入共同体边境之后，护航工作便将由驻扎在新亚特兰蒂斯的悬臂舰队，也即是第七舰队接收。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支足有四十多万人的移民船团应该会在8月份就抵达新神州星区，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因为不用往联盟方方向又绕上一次路，航程自然只需要一半的时间了。
虽然就要分别了，宫傲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大家的安全。蛇穴之战之后，他们这些反正的“义民”也成了媒体界的宠儿。别的不说，就是他宫大王啊不，宫爵士本人，都接受了NOB和帝国天空电视台的采访。他毕竟是第一个向蛇穴发起正式突击的战斗英雄，第一个带队打穿蛇穴外装甲的战绩从此便为全银河所知。
这货虽然其貌不扬，但毕竟是灵能者，气质和长相都很有辨识度，一旦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姑且还是能接受他的媒体界的宠儿。在这种情况下，他和他的部下们只要真的愿意踏实勤恳地当个日子人，便一定是可以得到善终的。
于是，十宝大船团的“义民”们确实是有些离别的愁绪，但其实并不算多。十宝的四当家钒心大师傅，也是移民船团这边的话事人，还虚心地询问了一下余连现在新神州可有什么比较好的投资方向云云，他想要完全仿造红枫厂模式，给十宝的移民弄一个真正的，可以生活在阳光下的集体企业云云。
余连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找自己来询问投资方面的问题，但由于对方的态度很诚恳，哪怕只是看在智械兄弟会的面子上，也还是需要稍微给点面子了，便姑且也耐着性子和对方聊了几句。
指点谈不上，顶多就是通过闲聊来拉拉关系罢了。
于是乎，特混舰队再留下了两艘驱逐舰和一艘巡洋舰之后，便带着移民船团准时准点地地起航了。在经过了一天不到的航行，在6月21日的晚餐时间到来之前，全舰队甚至都还没有离开螺旋星云航道的时候，便收到了来自涅菲那边的紧急通讯。
通讯对象是余连的老同学兼副官的切斯特&#183;罗泽士。这家伙按理说应该是在图兰卡星系监督剩下三艘主神级的测试工作，但看这家伙所在的背景，分明是已经在共同体大使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冰谷市发生了工人起义？”
“媒体的说法是暴动，我刚才陈诉的时候用的也是暴动，怎么到你这里就直接变成起义了？”罗泽士大声道。
“呵呵呵，这种事情，我们都懂的。”余连耸了耸肩：“新年假期的时候，你可是亲自带队去我们主神级的几个主要的配件供应基地走访调查了一番的。冰谷城一带有隐患，也不也是你告诉我的吗？”
“可是，我没有想到规模会变成这样。原本以为最多会有一些小规模的骚动，但现在参与起义的工人和市民已经超过十万人了。甚至冰谷市附近的农业区也有人参与。”罗泽士摇了摇头：“现在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太好，状况有点像孤夜城那边。”
余连摇头：“不至于如此。那边毕竟是涅菲，联盟的首都星，他们不可能放任事态向极端方向发展的，甚至都会想方设法地让话题性降到最低。”
如果不是如此的话，他一定会怀疑联盟高层的智商，甚至怀疑贝大小姐的智商的。可是，上一条时间线已经证明了，所有怀疑她智商的行为，最后都被狠狠地打脸了。
罗泽士道：“是的。在起义发生的30分钟之后，就已经有一个师的陆战队员空降到了附近，封锁了冰谷城所有的对内外的通道，随即也封锁了新闻。现在，距离事态爆发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正规媒体上完全没有报道，只有一些小道消息在流传，大部分的涅菲市民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余连点头：“这是应该的。或者说，会有小道消息流传出去，已经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倒是没有问罗泽士是怎么知道的。大使馆方面要是连这么重大的消息都无法掌握，那么从大使到三等秘书到武官助理都特么是天废物，只配去给营销号写软文去。
罗泽士点点头，稍微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骷髅中队》剧组正在取外景，离冰谷市很近，也出了一点事。”
余连微微一怔。他确实知道《骷髅剧组》在出外景，甚至还知道塔托斯大统领会去探班加客串呢。可是，这和冰谷城的工人运动什么关系？离城区太近？150公里也算是近的吗？
总之，根据目前大使馆所掌握的情报来分析，一开始的时候，冰谷市的工人们只是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罢工运动。有一说一，这种程度的工人运动其实并不算是新鲜事，各地其实都时有发生。只要不发生打砸抢的暴力行为，联盟也并不会动用重拳。
而事实上，在罢工活动开始的前几个小时，无论是罢工的工人还是协调治安的暴力部门，表现得算是非常克制的了。对城市的带来的唯一负面问题或许便是暂时的交通堵塞了。可实际上，由于游行工人们占住了市政广场和各处路口，演说的演说，辩论的辩论，路演的路演，倒是颇有点节庆活动的味道。市民们其实还是挺喜闻乐见的。
真正的变化，是发生在当地事件上午十点过的时候。一些激进的组织潜入了雷神公司下辖的兵工厂，抢夺到了一门为宙斯号无畏舰准备的牵引光束组，向《骷髅剧组》的方向发动了炮击。
“牵引光束的炮击？”余连奇道。
“是的，牵引光束的炮击。”罗泽士重复了一遍。
“最开始我也觉得疑惑。这种武器并不是用于直接攻击的，虽然在紧急状态下可以切换为质量加速器模板，效率却比不上正装的动能炮。不过，后来证明，那些人向剧组方向发射的并非是炮弹，而是一种特质的强袭登陆舱。这是一种可以自主拼接和分散的模块式装备。每一个模块都只有两米长，半径为40公分，也就是一个动力担架的大小，刚好可以装下一位荷枪实弹的成年人。”
“……啧，用一辆随处可见的大货车都能运进去二三十台。嗯，听起来很有创意！”余连只能如此评价。
总之，这些“极端组织”成员向剧组开了两炮，发射过去了两组10X登陆舱拼成的“炮弹”。它们当然收到了《骷髅中队》剧组的女二号兼第一保安队长兼游击士公孙擎大小姐地拦截，但由于那个缺乏理工科和军事知识的剑豪大小姐没见过这种能分裂的东西，拦截只能说是成功了一小部分。
于是，便也有十二枚登陆艇成功落到了剧组附近。然后，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刺客就这样成功接近到了距离大统领只有不到三百米的地方。
剧组现场一千多好工作人员或许成为了他们的障碍，却也同样成了他们天然的掩体。
“放心，李上校没事。”罗泽士看到了余连难看的表情，赶紧安慰道。
余连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才是我们830界的头名，且出生武道世家家学渊源。当初都是凡人的时候，我可一直不是。她也不不会是袭击者的头号目标，自保应该是问题不大的。我唯一担心的，便是她这个导演想要逞强去保护她的剧组……”
罗泽士道：“袭击者和大统领的特勤组在现场发生了十五分钟地交火，十二名袭击者有八人被击毙，一人重伤被俘，其余两人已经遁入原野之中，特勤组有四人战死，九人受伤。”
“特勤组伤亡这么大？这些袭击者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啊！”
“是的，已经可以确定，那两个逃入荒原的袭击者是灵能者。”罗泽士顿了一下，又道：“至于剧组那边，目前确定有47人死亡，114人受伤。其实，如果不是李上校让剧组提前按照灾害应急避难的措施提前进行撤离，这个伤亡数应该会更大。”
余连叹了口气。他能猜到现在的菲菲会有多伤心，同事们遭受的无妄之灾自然是一方面，而且这么一弄，这《骷髅中队》还能拍得下去吗？这可是寰宇集团本年代最大的制作啊！
“另外，李上校从特勤队员手里顺了一柄长枪，亲手击毙了三个袭击者。”
……好吧，《骷髅中队》拍不下去了，可想而知菲菲会有多么地愤怒了。余连现在都能体会到她有多愤怒。
“塔托斯大统领呢？”
到了这个时候，用膝盖想都知道，那些人是冲着塔托斯大统领去的。同样的，用膝盖想也能猜到，这批袭击者绝不可能是领导罢工的工人组织的同路人。
“特勤组长和保安处长已经护送大统领上车去附近的紧急避难所了。哦，当时上车的还有受伤的艾夏姆先生。”
嗯，看得出来，大统领的保安队伍还是很专业的，反正比0.2秒拔枪射击的安保仙人专业，：“距离袭击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了吧？大统领应该是已经脱险了。”
“这既是问题所在了……已经过去了三十个小时，塔托斯大统领本人却一直都没有现身。”
余连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失踪了？”
“这，还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可是，大使女士提出想要去探望一下大统领，却被蓝宫那边婉拒了。据我所知，帝国大使莱瓦尔伯爵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联盟虽然封锁了消息，但我们确实有相关的猜测。”
“……至少现在可以说明，联盟的最高元首，在遇袭之后就没有在公众面前现身了，是这样吧？”
罗泽士点头：“联盟的国会这两天处于休会状态，倒是没有引起涅菲市民的紧张。可是，《骷髅中队》的剧组的全员已经被隔离在军方医院了，包括李上校在内。”
余连呵呵一声，露出了笑容。
光幕对面的罗泽士抖了个激灵，赶忙道：“不过，大使女士已经去探望归来了。李上校请她转告你，只是日常的问询和暂时性的隔离，一日三餐和住宿条件都很好。让你务必不要紧张，千万不要过度反应。等到你正常返国的时候，”
“过度反应？切斯特同学，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是过度反应的样子吗？我不是在微笑了？”
有一说一，就算是抛开菲菲和贝大小姐那众人皆知的“闺蜜关系”，就算是以她自身现在的社会地位和外交身份，联盟安全部门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就算是程序性的问询和隔离，也必须得像是对待祖奶奶一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所以，我又什么好生气的呢？余连想。
你是不知道你现在的笑容是有多像一个变态杀人狂呢。罗泽士却腹诽。
“另外，李上校还专门提了，公孙小姐一直和她在一起，也让你不用担心。”说到这里，罗泽士的眼神一跳，多少还是流露出了一点点八卦的情绪：“所以，为什么她会专门提一下公孙小姐呢？”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余连一本正经地道：“或许是因为公孙擎同学乃是我当年红色老虎上的冲锋队长，有深厚的袍泽友谊。菲菲也怕我担心嘛。”
说起来，前段时间这个天然呆剑豪，带着泰娜&#183;摩恩和亚修&#183;斯特因那两只跑去调查所谓的“刺杀事故”，却据说是和大名鼎鼎的洛撒叛军组织“洛哈之子”扯上了关系。记得她之前说过，“洛哈之子”已经换了一个稳重而正直的领导人，准备从一个对平民和民用设施进行无差别杀伤的恐怖组织，变成正义的抗争组织了。
那么，他们和此次的冰谷城事件，是有什么联系吗？

第1246章 螺旋星云要风平浪静了
“切斯特，你刚才说过，之前的罢工运动，在初期就有超过十万人参加？”
余连觉得，能够发动起这等规模罢工运动的组织，在当地工人团体中一定有极高的号召力。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洛哈之子”这样在外围星球打游击的武装团体能做到的事情。
“确定！正是因为参与者众多，所以不管联盟怎么封锁消息，也不可能完全把事情压住。现在，一些小网站上已经出现各种说法了。最夸张的说法，是冰谷城出现了大规模神秘学灾害。联盟已经把整个城市，连同200多名市民都夷为平地了。”
……呃，这种传言倒是有点过了。当初“光荣使命”演习的时候，帝国那边还真的发生了大规模神秘学灾害。虚境幽灵密密麻麻地都快有点丧尸围城的景象了。可就算是这样，帝国也没有把萨尔纳城给夷为平地嘛。再怎么说，联盟干活还是比帝国精细一些的。
“实际上呢？”余连。
“冰谷城那边基本上已经恢复治安了。到我目前掌握的情况，已经有两千多人被捕了。整个市区都处于戒严状态。另外，雷神工业的厂区也被收复，被破坏的工厂也修整完毕。应该提供给我们的牵引光束组，会在36个小时后完成建造。”
余连叹道：“真是果决而高效啊！”
罗泽士认同地点头，又道：“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主任通知我，剩下三艘主神级一定会如期在下个星期全部完成，然后进入测试阶段。一切顺利的话，你在返回图兰卡的时候，所有的无畏舰都能做好远程航行的准备了。”
话说到这里，余连一时间哑然失笑。自己明明也是蓝星共同体的将领，却还非要花费这般时间去思考联盟的安全问题，是不是有点越俎代庖的嫌疑了？
他不由得笑道：“严格意义上，不管联盟发生什么事，都和我们无关。我们蓝星共同体没有资格干涉别人的内诊。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是这样吧？”
罗泽士正声道：“是的！这也是大使女士的意思。至于地球那边，还没有做出正式的反应。”
“可以理解。我们的皿煮国家，友邦发生如此重大的安全问题，国会山的衮衮诸公一定需要时间来商量。另外，尼希塔总统也是一个虚怀若谷的人，在内阁也是需要群策群议，才能做出反应的。”
罗泽士当然能听得出来，对方是在讽刺地球的低效，但他也只是微笑：“但我认为，地球方面一定会采纳大使馆的意见的。”
“是的，他们也只能这么做。”
“我会对这件事持续保持关注的。有任何新的进展，都会马上通报的。”
“辛苦了。不过，你的主要工作应该还是那三艘无畏舰的测试。”
“我明白，那么……图兰卡见。”
罗泽士一丝不苟地敬礼准备关闭通讯。不过，在通讯完全关闭之前，他却又补充了了一句：“另外，费拉古上将和他带来的接收人员已经到达联盟境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72小时之后抵达图兰克，比您至少早了一个月。”
“那就建议费拉古司令官，让所有的新到舰员们都开始着手适应训练吧。哦，对了，他到了之后，你还是我的副官吗？”
罗泽士沉吟了一下，接着便硬是在脸上挤出了一个促狭的表情：“我会转任特混编队的参谋部了。呵呵，这些就不用继续承受这种给同伴同学当副官的尴尬体验了，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这家伙就算是在开玩笑，也一定有一两成是真心的。想到这里，余连也还是伸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的战友们终究还都是一身反骨啊！这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怎么都有一大股酸气弥漫的红毛味呢？”
“不。是从你这里。”罗泽士挂着恶意的微笑，斩钉截铁道。
“……那我真是谢谢了。需要我的夸奖吗？”
罗泽士敛去笑容，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道：“我也会尽快通知巴巴鲁那边……青年俱乐部的同仁们都是一腔热血，但巴巴鲁确实最纯粹的一个。他领导的涅菲留学生总会，或许会插手。”
余连不由得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罗泽士在830党的小伙伴们中并不算是最有存在感的一类，但却总是最能靠得住的那一类。所谓出将入相，就是为这类人所准备的吧？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如果不早死，这家伙的前途一定会比那个红毛更光明吧。
“……不，我甚至觉得，他们已经去帮场子了。”余连叹了口气：“巴巴鲁的总会还组织了一批学生去北大陆的工业区打零工，很有可能会和冰谷那边的工人组织勾搭上。这家伙在鲁米纳的时候，就能整编工人自警团和海盗山匪干仗了，别说是罢工了。”
“我们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罗泽士道。
“辛苦你了，切斯特。”余连将手肘支撑在了桌面上，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颇为诚恳地感慨道：“你办事，我都不只是放心，而是可以舒坦地在这里高枕无忧了啊！”
对方微微一怔，柔和的目光在眼中一闪而过：“那你最好也不要太舒坦了。费拉古上将可不是易于之辈，他可是……”
“我知道。茅元祚的厨子嘛。”余连打断道。
“他的家族确实在经营帝国宫廷菜馆，而且在报考防务大学之前也确实给考过厨师资格证。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侮辱他的理由。你和齐先生不是也常说，职业和出生都是不分高低贵贱的。自古以来，出生黔首的豪杰名将从来不在少数。更何况，厨子至少也能算个小资产阶级吧？噗呲……”
“喂，你刚才笑了吧？你刚才是非常愉快地笑出声了吧？”
“那么，长官，图兰卡见。”罗泽士再次向余连行了个标准军礼，这才挂断了通讯。
余连在办公室中安坐着沉默了半分钟，先是给巴巴鲁挂了一个源质波通讯，却没有挂通。他心中一紧，旋即意识到，昂贵的源质波超光束通讯是双向收费的，每分钟通讯都在大三位数，每年还要收上至少四位数的服务费。巴巴鲁这么朴实刚健的好孩子，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的私人终端开启这项业务。
余连思索了一下，花了十分钟给巴巴鲁写了一封长信。那个鲁米纳青年领袖若是能及时收到，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然后，他又拨通了菲菲的通讯，却没有人接通——很显然，就像是罗泽士所说的，作为“大统领失踪事件”的最后见证人之一，菲菲他们确实是被隔离了。
好吧，在这种情况下，真被软禁了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现在便只能期望公孙擎大小姐能安稳地把自己摘出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公孙擎他们三人组的行动，难道某人就真的一无所知吗？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盲点。他找到了虹蔷薇公主的编码，但在通讯挂出去之前，却最终还是陷入了沉思中。
而蓝星共同体的特混舰队，依然带着胜利的荣誉感继续向着联盟的方向前进着。
可是，不管怎么说，螺旋十字星云的短暂战争就此告一段落。那个传说中的幽灵要塞沦为联军的战利品，大名鼎鼎的海盗王“七星海”有两个被消灭，五个投降被招安。到了这个时候，全银河所有的国家都觉得，这片银河星系规模最庞大的“公海”，将会马上回复治安和繁荣。或者说，将要比以往任何一个历史时代都更加繁荣。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不会有人再把注意力放在这片广袤的星云深处。而在这里发生的一些小小的战斗，便更不会有人知晓了。
夏莉的身躯像是一枚陨石似的，带着火光撕开了星球污浊的大气层，直接撞穿了一个山壁。她感受到了细微的痛苦，无声地哀叹了一声。这个时候，她只能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在倒塌的碎岩之中，数十条从背后延伸出的虫肢不断清理着岩石，带动着布满了坚固甲壳的身体不断深浅，就仿佛是准备藏到地幔中去似的。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你知道，夏莉，这是没有用的。”现在女士清澈而柔和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中响起。
当这个环世之蛇的盟主向夏莉展示出善意的时候，一直是这个声线。
在当初，现在女士代表环世之蛇的“温和派”，向掠夺者的大可汗，还有夏莉表达隐蔽结盟的意图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声线的。
是的，夏莉曾经真的以为，“现在”女士和那个把自己当做工具，当做试验品来捕获的艾瑞达精灵是不一样的。她或许是值得信任的。
可现在，她终于知晓了。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不，后者其实更加危险。那个艾瑞达精灵只不过是一头笨拙的巨蜥，想要把自己伪装成谋而后定的蛇，却最终只能凭着蛮力和爪牙而伤人，但“现在”女士才是一条能靠这华丽而优雅的外表迷惑猎物的毒蛇。
“夏莉，其实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是我的错。我虽然解封了她，但只是因为整个螺旋星云都不安全了。我只是准备转移她的。如果不是你跟来了，她本来是会继续沉睡的。”现在女士幽幽地叹了口气：“宇宙之灵可以见证，我是想要给你时间的。在这个即将沸腾的时代，你会有很多时间来证明自己的。”
年轻的主宰没有回答。她虽然已经把自己的全身都掩盖在了塌方的山体之中，但漂浮在空气之中的飞虫却依然能适时地将对方的样子传入了自己的视线中。她分明可以看到，披着银灰色纳米装甲的“现在”女士，宛若神祇一样悬浮在高空之上。
充斥着浓郁毒素的空气，似乎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而在宛若神女的“现在”女士旁边，一个少女也立在天上。她淡薄的身体包裹在薄薄的单衣之下，身姿娇弱轻柔，楚楚可怜地就像是一片随时都能被微风带走的羽毛。
这明明就是我！夏莉咬牙切齿，这明明就是还是人类的我。
……可是，这又不应该是我。如果是我的话，表情不应该如此地冷漠得让人不寒而栗，不应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地，不应该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啊哈，我倒是觉得你这小丫头还是很有烟火气，很有人味儿的。比帝国的龙王们有人味儿多了。”是的，托米泰莉可汗是这么说的。
“可是，夏莉你明明是很活泼的。”是的，那只小熊是这么说的。
或者说，那个伪装成我的怪物！分明是在以一种猎物的心态来对待现在的一切的。
对自己，对这个星球，对这个宇宙，似乎都是如此的。
夏莉的左手开始不断地颤抖了起来。然后，她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才总算是让自己停止了颤抖。
“攻击啊！马上攻击啊！”她对自己的族群们下令。
要知道，此时此刻，这个包裹着污浊大气的轨道上，正停留着五艘利维坦巨虫母舰。抛开一直在充当着自己的交通工具，也一直在生长的1号不提，另外四艘也可以发挥出驱逐舰以上的火力。它们也能够向大气圈内喷吐致命的孢子，制造猛烈的爆炸，构成相当于轨道轰炸一样的攻击效果。
可是，这一次，那些利维坦虫们再一次让自己失望了。在那一刻，夏莉甚至感受到了它们的迷茫。
迷茫？夏莉一时间有点想笑。你们难道不相当于是蜂群中的工蜂吗？什么时候工蜂也将要反抗它们的主了？
……不，不，这种情况其实是存在的。她忽然想到了一段自己实在是不想回忆的经历。
这个时候，现在女士的声音再一次在她的耳畔边响起：“要么是光，要么是影。要么是她，要么是你，夏莉。也许我应该说的更明白一点：你们本就是一体的。”
小主宰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告诉我，夏莉，你说，身体承载的灵魂，以及灵魂驾驭着的身体，谁才是一个生命的主体呢？或者说，他们本应该是一体？我知道，你毕竟还年轻，让你理解这个概念并不容易。”
我会理解的。
夏莉这么想着，又不断地想要往地面的深处钻。
这时候，那个怪物开口了，吐出来的也是少女轻柔的声线，却又无比漠然：“她说，她会理解的。如果有一天我能把爆蚊塞到你的XXX里面，让它们和你的XXX融合，然后再在你的XX里升华，我一定会理解的。”
怪物，这个怪物！
这几天在这个星球上的追追逃逃，夏莉已经体会过好几次这种感觉了，但她依然惊骇得无可附加。
而这个时候，“现在”女士已经向自己所在地方扬起了手。霎时间，包裹着自己的破碎岩石骤然化作了沙子，摩擦着构成了致命的高频切割，攻向了她身上所有的细胞。
没等到她做出什么抵抗，那足可以抵挡战舰炮击的甲壳便从原子的层面被粉碎了。

第1247章 拥抱恐惧和命运
现在女士依旧矗立在距离地面千米的高空之上。在她的视线范围中，方圆数万米的山峦和岩石已经从这个星球的地表上彻底抹平了，只留下了一大片浩瀚的沙海。
这个蛇首旋即便露出了自得的笑容，似乎对自己搞出来的场面非常满意。
“放在任何一个文明的母星时代，我高低也是掀起天灾的魔神啊！”
悬在她旁边的少女依旧是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表情，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漠然道：“这样的做法并不会造成的死亡，只不过是一种宣泄力量的手段罢了。”
“我对灵能的控制还没能精确到那种程度。另外，您是效率主义的信徒呃，而我则是个乐子人，最注重内心的平衡。”现在女士挂着稳如的微笑，扫了对方一眼：“说起来，您和她的精神联系到底到哪一步了？为什么每次反馈给我的，都是骂街的话呢？”
“我目前只能连接到她的表意识。这大概是因为社会性哺乳智慧生物的表层精神，都是在骂街吧。这种情况倒是很有趣，但并没有研究价值。”
现在女士选择相信对方。总之，虽然仅仅只是连接到了表层精神，却已经足够她们确定夏莉的位置了。
这连续四天的高强度作战中，夏莉想要逃离这个星球远遁，却始终没能成功的主要原因，便就在于此了。
少女又用毫无起伏的声线道：“我和她的精神联系始终在加深，这不是以我和她的意志所能转移的，而是族群的意志所决定的。所以，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深层意识必然会畅通无阻，主宰竞技总是会开始的。”
“可是，我们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最新的消息，我的同僚已经抵抗到了最后一步，这里已经并不安全了。”现在女士道。
“……我在这片星河之中睡了一百八十六年，还以为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
“宇宙大开拓的文明时代发展到了今日，这片银河之中，又有哪里是真正安全的呢。”
“这并不正确，只有给宇宙留到足够多的空间，文明才能保证多样性的。”少女依旧古井无波，平静得充满了维度等级的优越感。
“是的，文明的多样性，宏大到连我们都会觉得过于沉重的命题。不过，这是后话，我们的时间有限。”未来女士道。
少女沉吟了一下，指向了自己的四点钟方向。
现在女士微微颔首，用灵能带着身侧的少女开始加速。仅仅一个眨眼间，这两位看似娇弱的女士的身躯便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音障，接着又在两秒钟之内把前进速度增加到了10马赫。
她们仅仅只花了半分钟就掠过了这片绵延数千里的山峦，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宛若汪洋一样广袤无垠的沼泽。沼泽的水面隐蔽在充盈着毒素的大气之下，却不断冒着气泡，却不知道在那阴沉粘稠的水面之下，到底躲藏了多少奇形怪状的异种个体。
不过，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重点。重点是，一个人影已经踉踉跄跄地从沼泽边爬了出来，却正是身躯接近三米，周身包裹着甲壳，背后伸展着数十条蜘蛛般节肢的人形异种生物，却正是虫群的主宰。
她的本体明明已经被爆炸的粉尘和高频摩擦的沙粒分解成了原子状态。可是，她的另外一个身体，却在千里外的一片沼泽中，仿佛高速**的蘑菇一样长了出来。
现在女士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笑容中极有赞叹，也有怜悯。
“这是第九次了吧？”她说。
是的，在长达四天四夜的战斗中，“现在”女士成功地将夏莉拦截在了这个星球的毒素大气层之内，但也始终没办法完全消灭对方。
身旁表情冷漠疏离的“三无娇弱少女”道：“还会有一百次了。我在逐渐深入她的精神，她同样也是。她带来的利维坦虫无法攻击我，同样的，这个星球的个体单元也在接纳她。我们是虫群的主宰，虫群的每一个个体单元，都可以承担我们的复苏。”
现在女士笑道：“是的，当到了这一步，你们依旧不能算是强大的，但最强大的模式却已经出现了。”
少女道：“请您继续出手吧。她的每一次躯体的毁灭，精神都会有出现转瞬即逝的空隙。可是，这会有助于我加深双方的精神链接。如果您真的赶时间，就是时候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捕猎游戏了。”
“捕猎游戏？我现在哪里有做游戏的心情。”现在女士扬了扬眉毛，叹道：“您或许是太看得起我了，当然也未免太看不起她了。短时间不见，小夏莉至少在潜行、隐身和防护方面表现出了巨大进步，不，应该说是进化吧。我不知道这几年的生活给她带来了什么。可是，若不是你醒过来了，若不是你们有精神渠道可以互相锁定方位，她一定已经逃掉了。”
“希望如此吧。可您现在的情绪中带着戏谑和暴虐的层次，很像是耍弄猎物的小型猫科动物。”
少女还想要说什么，但在她的身侧，银灰色的纳米集群忽然凭空闪现了出来。在她的收身边形成了盾牌的形状。便只见强烈的光晕在盾牌的缝隙之后骤然炸现。可是，纳米机器构成的屏障却仿佛构成一个无法突破的绝对领域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和冲击力都绕过它的防护。
强光散去。纳米盾牌再次解体，重新融进了“现在”女士的机械甲胄之中。她抚掌大笑：“哈哈哈，夏莉，你终于还手了？你终于认命了？”
少女则面无表情俯瞰着立在了岸边的夏莉。她们一个是身姿柔顺的少女，一个是身披虫类甲壳，身高两米多的人形异种。可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夏莉却莫名地有了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夏莉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给自己讲的那些鬼故事。最让她害怕的不是那些乌七八糟光怪陆离的僵尸啊鬼怪啊吃小朋友的电锯恶魔啊之类的，却正是镜子中的那另外一个自己了。
是的，你明明快要哭出来了，但镜子中的那个“自己”却在对着你笑。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东西吗？
不过，这时候的夏莉，除了一点点童年阴影造成的恐惧之外，更多的却是厌烦，乃至于憎恶。她任由自己的节肢在背后铺展开来，让能量在尖端重新凝结。
她知道，自己绝不是“现在”女士的对手，更别说那个身份不明，能力不明，长着自己的脸，却让自己务必讨厌的“怪物”了。
可是，短短四天之内，她已经被“杀死”九次了，而且每次都死得相当猎奇。就算是她已经习惯被战舰主炮轰，被中子弹火力覆盖，被路过的野生圣者殴打，精神已经被磨炼得茁壮无比，现在也都开始火大了。
“是啊，老娘就是还手了！”夏莉向对方比了一个中指：“这个星球上分布着上千万平方公里菌毯，正在休眠中的虫群个体也有数千万，到处都是，我且看你能杀我多少次！而我？我能在这里和你打上一整年！”
说到这里，她又比划了一个拳击的动作，向现在凌空挥了挥，接着又对那个“少女”道：“还有你，小怪物，我们谁是替身？别用人家的脸搁这儿装X冷淡，有本事下来啊！我们堂堂正正地解决！”
反正我现在孑然一身！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她想。
而“少女”沉吟了一下，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丝若有如无的弧度。她不像是在笑，而更像是某种机能认为她现在应该笑出来：“很好，很有精神！”
“……”夏莉有种一拳头打倒了空气里的感觉，干脆咬着牙向对方又丢过去了两发灵能光矢。当然，不用说，还是被旁边的“现在”女士轻而易举地拦住了。
她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很好。你不跑了，我们就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好吗？小夏莉，好吗？”
夏莉回应了一个冷傲的笑脸，但小心肝却还是条件反射般地跳动了起来……虽然她这个时候其实是没有心脏的。
她往回退了一步，再次将精神延展出去，试图沟通轨道上的利维坦们。然后，便和这几天一样，她确实可以感受到它们的存在，甚至可以下令，但却没有回应，就仿佛明明是自己的手足，却偏偏无法动弹。
这样的感觉，是很容易让自己烦躁起来的。
“你知道的，这是没有用的，一切都是没有用的。”那个怪物没有开口，但她的声音便再次传到了耳中。
紧接着，现在女士的声音也适时飘了进来：“夏莉，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拥抱你的命运了。是的，我明白这太快了，你或许没有做好准备。可是，她也没有做好准备啊！拥抱你的半身，便是拥抱你的未来。到了那个时候，你才拥有了真正的力量！联合起来，我们才可以掀翻这个宇宙，向银河帝国，向伊莱瑟尔皇帝复仇！这才是你的父亲的遗愿！”
夏莉看了看那个长着自己脸的“怪兽”，心想我特么才不会拥抱这种东西。她能读取我表层的思维，而我当然也能。可是，我能感受到什么呢？只是一片虚无的荒漠。
“不好意思，如果这是先父的遗愿。那么，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听话的姑娘。”她冷冷道。
“我感受到了，她对我的排斥甚至已经超过对银河帝国了。”那个少女对“现在”道：“可是，她和我之间的精神链接却愈加顺畅。这样矛盾的现象，是你们的弱点，还是力量之源？”
女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优雅迷人，却又无比骇然的微笑：“小夏莉，真是如此吗？你的心中，你的灵魂之中有一个地方，孩子。那个地方纯真而欢乐，就像父亲为孩子一砖一瓦精心建起来的小游乐园似的，清新洁净，温馨愉快。你总是会找到那个地方，在那里感受远去的童真和欢乐。你从那个时光中获取力量，才能够度过现在的磨难。”
夏莉浑身战栗，魂不附体。她内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面，就这样展现在了对方的眼前，这唯一让心灵得意安歇的避难所，即将陷入塌方的境地。
“哦，她恐惧了。”化身少女的未知存在道：“她被杀死了九次，都没有这样明显的恐惧，”
“不要否认，不要拒绝，小夏莉，冷静观察，体会现在的感觉。你觉得心灵失去了掩护，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样层次的恐惧，才是让生命升华的养料。现在啊，你只是需要把这种感觉牢牢记住，放在掌心观察，像对待一个新奇事物般仔细观察。是的，体会她，就像是体会到了你的人生，就像是你第一次坐上了你父亲亲手做的秋千，就像你的父亲抱着你，第一次在花园中观察着星海。因为它是你的，而且弥足珍贵。”
现在女士的声音就仿佛百年的陈酿，芬芳无比，让人沉醉。然后，那字字都一点点变得真实了起来。它们仿佛从宇宙的彼端，穿过了冰冷而无垠的距离，进入到了夏莉的精神中，触摸着那炽热感情。
夏莉觉得，自己的感情似乎是被解剖了，随后又重组装。它们燃烧得更加炽热了。可是，当这一团猛烈的灵魂之火注入了自己身躯的时候，一个陌生而又熟悉，憎恶却又渴望的气息，慢慢地靠了过来。
“她找到了。她终于可以审视自己的内心了。”现在女士看向了“少女”，声音依旧像是在蛊惑人心的蛇息，如膻如兰。
“那么，你呢？”
少女坦然地直视着对方正在燃烧着灵性之火的眼：“我从来都在准备着。拥抱命运吧。无论如何，这个宇宙，这个时代，都将要拥有一个完整的我了。”
纯洁的少女宛若羽毛似的开始轻盈地降落，一直落到了那狰狞的人形异种之前。她展开了双手，让自己娇弱的身躯进入了可怖的节肢的包围中。
在那一刻，天使与恶魔，进入了同框的画面中。
“那么，谁是恶魔，谁是天使呢？”现在女士叹了口气。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要继续拉偏架也做不到了，只能等待最终结果的到来了。
可是，她才刚刚从自己的空间袋里摸出了一根翡翠烟杆，耳畔中便传来了警报声。这是她留在星球轨道上的监控卫星的信号。
“发现本星系1号重力井有引力波动，有百分之17可能性是跃迁反应。波动频段为12至48……”
确实是很微小的波动。所有的重力井每天都会跳上几百次。“现在”女士想，然后又摸出了自己熏香的烟丝包。
“波动发生事件为标准事件17点11分，距离现在4小时55分钟。”
她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作为圣者的超凡目力穿过了大气层，看到了骤然出现在星球轨道上的巨大船影。紧接着，上百枚火流星从船影中脱离，呼啸着坠落了下来。

第1248章 我，虫群主宰
那是一艘线条优雅而光滑的舰船，铂金色的船身在整个星空中，呈现着一种比银色更加庄严而华贵的色泽。本星系的蓝色恒星的光芒洒在了船温润的表面装甲上，抹上了一层深邃而神秘的神韵，很让人联想到神话传说中的秘银。
这艘船就像是一只闲适的白天鹅一样，优雅地出现在了密布着毒素大气和污秽沼泽的行星的上空。她应该是已经发现同在近地轨道上的那几头丑陋的利维坦巨虫，却完全没有理会，就像是优雅的天鹅并不愿意理会湖边的野狗似的。
这一幕，却已经被大气层内那拥有超凡视觉的“现在女士”尽收入了眼底。
那是青丘号，由海神船厂承建，也是全银河最著名的豪华游轮之一。当然了，明眼人都知道，说是游轮，但从来没见她对外营业过，分明就是属于虹蔷薇公主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座舰。明眼人们同样也知道，与其说是游轮，倒不如说是一艘设施完备且先进的科考船，甚至还能承担空间实验室的职能。
可是，真的没听说这艘船还有潜行和战斗的能力啊！
现在女士表示，自己真的没少和联盟真正的统治者们打交道，环世之蛇也没少往军政高层和标准航运协会中渗透，但这样的展开也确实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她是一位小心谨慎的蛇首，在重力井附近都埋设了监视器，和行星轨道的报警器用引力波接通，一旦有第三方的飞行器抵达，应该会在几分钟之内就得到了消息的。
可事实上，这艘船确实是直接摸到了自己头顶才现身的。她部下的探测器没有反应，她的警报器没有反应。甚至说，就连重力井自身都几乎没有反应。
这哪里是什么优雅的白天鹅，分明就是一只幽灵啊！而且还是恐怖游戏里那种能害人伤人的类型。
现在女士望着灰蒙蒙大气之上那个闪烁着光点，视线仿佛已经穿过了青丘号的护盾和装甲，看到了船的主人。
然后，蛇首真的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燃烧着无色氤氲灵火的蔚蓝色眼睛，满带着着居高临下的戏谑和嘲弄。
她沉默了几分钟，不明所以地叹息了一声，精致的翡翠烟杆从手中无声地滑落了出来，随即直接坠入了大地之中。
“啧……小丫头，你太得意忘形了啊！”现在女士一时间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了。她忽然又意识到，在这个不速之客抵达之前，自己似乎也是这么看着在挣扎中的夏莉的。
这算是什么？螳螂？黄雀？
而在这个时候，幽灵一般的青丘号便果断地发动“捕猎”了。她腹底的舱门打开，露出了完整的弹舱，同时向着星球的方向砸出了十几发炸弹。
这些致命的武器在进入大气层之后便自动散开，分裂除了一大片璀璨的流星雨。
仅仅只凭这次攻击便可以肯定，青丘号至少在轨道轰炸方面的性能，已经能和大多数重型战舰相媲美的。
现在女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虽然是灵能者，但同样也能算是半个科技领域的军火专家，本人甚至还有正经的工程师证，光是凭味儿就能嗅得出来，那每一枚下坠的火流星，都是一发散发着浓香铀味的三相弹。
……连中子弹都不用了吗？联盟什么时候做事也这么粗暴了吗？
就算是以现在女士这样通天彻地的圣者之能，也不认为自己可以轻描淡写地挡住上百枚三相弹的轰炸。她只能迅速展开了纳米的铁翼，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向爆炸范围外狂奔。
当然了，作为一个局气而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她还没有忘记正在精神决斗的那两只。她迅速降落到低空，用念力托住抱在一起的夏莉和“少女”，把她们直接扔到了旁边的宛若汪洋大海一般的沼泽泥潭中。
确实，那一点点衍生到了地平线之外的沼泽还是很深的。仿佛泥水一样的浑浊液体中，还含有大量重金属元素。应该是可以抗住一两百发三相弹的吧？
大概……
不过，在那对紧紧相拥的“姐妹俩”被甩入沼泽之中的时候，现在女士依稀看到了那“少女”的脸。此时此刻，那从来不存在任何感情的面容上，确实是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
这绝不是错觉。
不过，这时候，现在女士也没工夫在意这些了。因为自己还没有飞出流星雨的破坏范围，轨道上的青丘号再次开火了。这一次，她丢出来的是上百发智能跟踪弹。这些加装了三重跟踪装置和智能导引芯片的导弹，就仿佛饥饿的狼群似的，穿过了大气层，呼啸着向现在女士的方向扑了过去。
这是把我当无畏舰来打啊！我真是何德何能？
现在女士一时间悲愤欲绝，向着天际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白毛丫头，过来同我一战啊！”
……好吧，她其实并没有这么做。要是真这么喉了，环世之蛇的盟主本来就剩不下多少的格调，便真的要荡然无存了。
她现在只能逃，不断地逃，一方面启动了纳米甲胄的隐匿效果，一方面把速度加成到了极致。这本来应该是一定冲突性的，但她身上的装备确实做到了。
一个瞬息，她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只留下突破音障的气流爆炸声，就像是踩上了筋斗云似的。
于是乎，智能导弹们顿时便失去了跟踪目标，一时间出现了混乱。
可这个时候，来自空间轨道上的离子光速穿透了大气层，蒸发掉了气体之中的浓密毒素，奔涌而至，就仿佛来自天国的神剑撕裂了幽暗的地狱似的。紧接着，炽热而雪亮的光束化作了天柱，拦在了现在女士的去路上。
这天柱存在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分钟，但却直接落在了现在女士的身前，形成了一次近乎于完美的拦截。
“我的老腰……”现在女士忍不住龇牙。她就是靠着自己这千锤百炼的老腰，在十分之一秒之内，把身躯硬是从十马赫的高速中猛然截停了下来。
如果换成是凡人，身体或许已经被惯性撕成成一团血肉碎片了。而作为圣者的现在女士，至少还可以一边捂着腰子，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离子洪流在距离自己不过数米远的超近距离上直坠而下。
她确实没有遭到高威力炮火的直击。可是，骤然产生的高温和狂暴的磁场萦绕，却让纳米装甲的隐形功能陷入了宕机。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光柱消散的时候，那些安装了智能索敌AI的导弹再次呼啸着扑了过来。
现在女士叹了口气。她现在居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和那个贝伦凯斯特家的“白毛丫头”下棋。可才只是起手了几步，便已经落入下风了。
她甚至有这样的感觉，自己的每一步行动，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甚至预见之中。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可怜的预言家小姐！”她很快就猜到了什么，不由得发出了狂笑：“可是，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贝伦凯斯特家的白毛丫头……”
回答她的，是又一发从天而降的炽热的离子光束。
而此时此刻，在一片外人无法理解的世界之中，夏莉骤然地睁开双眼，坦然地凝视着对面的那张秀美纯真，楚楚可怜的面孔。那是自己的面孔。
她现在正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之中，尚且没有成型的天地之间，只有自己，和对面那个女人了。她当然知道，自己正身处一片原初的精神世界之中。那原生态的灰雾，正是意识的衍生还没有具象成型的姿态。
在这片混沌的世界之中，她却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得到了让人舒心的宽慰感，便马上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她现在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个“怪物”，那个拥有自己外貌的怪物。憎恶的感觉依然充斥在自己的内心，可是，一旦抛弃了恐惧，便可以接受这种设定了。于是，憎恶居然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
“光与影？本体和分身？灵魂还是身躯？原来如此。”夏莉发出了一个饱满的喟叹。
她抬起了自己的手。那本应该是用千锤百炼的虫群角质构成的，虽然模拟成了人形，但更接近于真正的武器。可现在，映入自己眼帘的，却重新变成了属于少女的芊芊玉手。
她低下头，弯起了一根手指，盯着指背上弓起的横纹，看着它们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漩涡，却又散开，好像手里盛着那一生中在她梦里萦绕不去，最美好的一朵鲜花。
夏莉还记得，在失去自己表体的意识之前，自己明明是正处于人形异种八爪蜘蛛怪的造型。实际上，这也是自己最擅长战斗和潜行的形态，也应该是最有安全感的形态。
可是，在精神的世界中，在内心的山巅，她权衡了人类的自己和虫群的自己。
那么，到底哪一个才是我？
毫无疑问。都是我！
她抬起了头，再次看向了对面另外一个“自己”，叹息了一声：“不用装了。这里是精神世界，就应该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样子。”
“那么什么才适合我呢？我的替身。”另外一个“自己”道。
“或许是一个扭曲的虫子？嗯，爬虫的半身，以及一条又肥又粗又圆的肚子？或者说，一个巨型的大脑？”
对方平静的脸颊抽搐了一下，身体开始**扭曲。可是，展现在夏莉面前的，并非什么丑陋而莫可名状的巨型虫王，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虫蛹，像是用华贵的紫金制成的。不见半点妖邪，反倒是充满了神秘而威严的气息，就像是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有神祇亲手打造的艺术品似的。
夏莉见过那东西。利维坦之巢，虫群的力量核心。每当她吸取一个，她的力量便能增加一分。现在，她此生遇到的最大的一个利维坦之巢，便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果然，这才是本体嘛。”她叹道：“像极了游戏的boss战啊！”
“我，才是虫群的主宰。”那个巨大的虫蛹发出了深渊般低沉的声音，不再是和夏莉一模一样的少女声线，而是用无数虫群冷漠而致命的个体意志融合而成的，某种莫可名状的力量融合。
夏莉大声道道：“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的父亲从启明者的遗迹中挖出了你。他需要你的知识。他需要你的力量。他需要能够向帝国复仇的力量。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本就是伊莱瑟尔的死敌。当伊莱瑟尔注定会带上帝冠的时候，他的生命便注定要结束了。无论是政治生命，还是真正的生命。”
“说下去，小姑娘，继续说下去。逐渐复苏的回忆是可以强化自己的意志的。”
“然后，他只能选择我。反正世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和妈妈一起死在了一场星际事故中。他们却并不知道，我还躺在环世之蛇的冷冻仓中。”
“是的，是的。可是，你的父亲只想要你活下来，同时也给你保护自己的力量。至于是安全而自如地活下去，还是向帝国复仇。取决你的选择。”主宰道：“你的父亲认为，悲哀的不是被决定的命运，而是没有选择的全力。”
“可是，你骗了他！不！是你和那些蛇一起，骗了他！”
主宰幽幽道：“他本就是蛇的一员。他也是一位强大的灵能者。他曾经真的考虑过抹去我的意志，让虫群的力量变为无主之物。可是，失去了主宰意志的虫群，和失去了蜂王的蜂群，又有什么区别呢？可是，小替身，茁壮的蜂王，也是厮杀出来的。”
夏莉陷入了沉默，数秒钟后又哑然失笑：“是啊，这确实是那个中年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说是给了我选择，但却又总是会让我走上他预想的道路。我现在忽然很想去问问伊莱瑟尔皇帝，他是如何泡制我那个不肖的先父了。”
“从死到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当时的你，确实是死了。现在的你，确实是活了。”主宰道。
“那么，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成为我的替身，代替我关注这个时代的文明，给虫群的军队提供进化的信息。然后，成为我的一部分。如此，才能构成真正的复苏。或者说，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
“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拥有你记忆的我，和掌握了我知识的你，没有区别。”
“放X！”夏莉向对方比了一个中指：“我宁愿消亡！”
主宰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情绪，而是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这是只属于主宰意志的精神领域，超脱了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当我发动的时候，继承了部分主宰意志的个体，便会进入其中。这里没有消亡，只有融合。”
夏莉并不相信。反正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也便无所谓相不相信了。在她苏醒逃离环世之蛇的这几年中，她一直在逃，一直在躲。现在，她决定战斗至死。
然后，她忽然瞪大了双眼，用骇然的目光看向了虫群主宰的身后。

第1249章 我又投降了
现在女士灰头土脸地从一座崩塌的山体之下爬了出来。她步履蹒跚，气若游丝，身上的纳米机甲就像是液体一样不断流淌着。这是微小的纳米机器在修补甲胄破损的地方。可是，这些机器一边流淌着，一边却时不时跳动几下电火花，旋即了脱离了集群落在地上，闪过几下便没了动静。那样子实在是像极了被杀虫剂喷死的苍蝇。
可是，纳米甲胄受到的创伤只是装备上，更大的创伤却是精神上的。她大小也是个天字号的老魔头，环世之蛇的领导者，力量堪比魔神的高位灵能者，却生生被来自轨道之上的炮击覆盖。然后，便像是一只苍蝇似的被人从高空中拍了下来，一头撞到了山峦之中。
多么凄凄惨惨戚戚的处境啊！现在女士如此感慨。可在这个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感受到了太明显的哀伤，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想笑。
她想到了被自己用重力控制拉住，直接砸到了地面上的夏莉，好像之前也是这样的处境。这现世报未免来得也太快了一些。
于是，有点想笑的她就这么笑了起来，然后拽着自己疲倦的身体飘了起来，慢悠悠地横移到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山头上。
她扫视了一眼周围，那是大片分崩离析四处垮塌的山体，就像是造物主把自己一点点建造起来的山峦像是积木一样推倒似的。地形地貌和三分钟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好吧，幸运的是，她凭着自己千锤百炼的老腰和战斗技巧，总算是逃出了那些三相弹的轰炸。不幸的是，她一边要躲避身后导弹的追击，还要防备高空中那艘战舰连绵不断的炮击拦截。
是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能再把青丘号当做是科考船了。一艘能轨道轰炸，携带了无数威力巨大的先进蜂巢导弹，拥有能量和轨道主炮的船，不是战舰还能是什么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还是不科学啊！导弹和轨道轰炸舱便也就罢了，那种威力的主炮可是大型的特殊设备，一旦安装上船，便必定会带来船只外形的结构性变化。可是，这艘青丘号依旧呈现的是圆润而光滑的橄榄形，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一艘战斗舰艇的。
这是因为……青丘号其实采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造舰手法？还是说，那艘船本身就采用了非常精妙的技术？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任由敌人的接近。那是上千台大小各异，型号各异的无人机，一个个恶形恶状杀气弥漫，都是典型的杀人兵器。要是被一些还没到工业时代的后发文明种族看到，一定会觉得这是一群从地狱逃出来的杀人恶鬼似的。
所以，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实际上，在刚才的追击中，她已经手撕了好几百台无人机，但自己身后的追兵没有丝毫减少，数量反倒是愈加庞大了起来。
好吧，除了主炮，连无人机的机库都有，你分明就是一艘特种航母嘛。
现在女士看着无人机对准自己的炮口，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身上的纳米机甲停止了流动，开始自动分解，很快便碎成了一大片马赛克，从她的身躯剥离了下来。
这已经是投降的信号了。
无人机群当然没有散去，仍旧保持着密不透风的包围网。不过，它们表现得也还算局气，纷纷竖起了武器，已经开始蓄积出强光的热射线炮的尖端又暗淡了下去。
紧接着，两台麻雀大小的无人机飞了过来，丢出了带有拘束效果的牵引射线，拽住了那团已经失去主人的纳米机甲，开始爬升。它们的个头确实很小，但力量还是很大的，很快便拉着纳米机甲窜向了高空，很快便没了声息。
现在女士看着自己的武装便如此沦为了对方的战利品，满脸肉痛，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随后，便又是滑板造型无人机脱离了阵型，向女士的方向前进了百余米。它面板上的设施在空中投出了光，旋即便在雾蒙蒙的空气阴影中展开了一个明亮的投影。
穿着便服的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的脸蛋出现在了空气投影的光幕上，还挂着饶有兴致的微笑，就仿佛是在欣赏一只刚刚从迷宫里钻出来的仓鼠。
“……我从没有想过，虹蔷薇家族竟然改变了自己的做事方法。”她盯着少女，幽幽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当成无畏舰来轰呢？难道不是应该启动太阳神之书，堂堂正正地面对我吗？虹蔷薇家族的公主，不觉得这样很不讲武德吗？”
娅妮顿时露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的表情，却笑道：“蛇穴一战，我的英灵神机毫发无损。这艘船上，还有六位圣科蕾安全公司的特级安全员。若说是武德的话，您其实更希望被我们围攻？”
“是的，我宁愿被你们围攻……等等，什么圣科蕾的特级安全员，不就是贝伦凯斯特家的家臣吗？”
“人家是圣科蕾的终身雇员，联盟的合法纳税公民，再过几年就可以退休进管理岗了，说不定还能回老家去参选市议员呢。我们是光荣的共和制国家，不搞家臣那一套。”娅妮在对方鄙夷的目光中耸了耸肩，又笑道：“至于刚才的轰炸嘛，确实有点震撼，但归根结底也其实只是一次小小的尝试。”
“尝试？”现在女士不由得一怔。
“是的，仅仅只是尝试而已。毕竟都是这个时代了，难道还要讲什么石器时代的武德不成？能把人轰死才是最贤明的做法。毕竟，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要多少有多少，但高位灵能者却总不常有。说白了，若能用钱把敌人砸死，我岂不是就天下无敌了？”娅妮看着脸色愈加难看的现在女士，脸上的笑容也愈加恶趣味。。
“不用做出这种快要被时代抛弃的表情嘛，莉莉。这并不是意味着时代就真的变了。”
“……啧，没大没小。”现在女士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娅妮又道：“高位灵能者总会有神出鬼没的能力，总是能刷新神秘学的知识边界，用不科学手段躲避科学造成的，现实的威力。我可没指望马上就能用凡人的武器留下你的性命。不过，这一轮的攻击效果我很满意。你这件可以穿梭星河的纳米武装被破坏了，逃遁的能力便失去了大半，你的身体受了不轻的内伤，体能和灵能也消耗大半。”
“是的，我知道你做得很漂亮了。不用重复很多遍了。”现在女士用力鼓了鼓掌。
“可即便是这样，你并没有完全失去作战的能力，为什么就这么放弃了呢？”
现在女士露出了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我并不是视死如归之辈。继续打下去或许我能逃掉，但更大可能是真的被三相弹炸死……然后，我应该就会是本世纪第一个被热核武器炸死的圣者了。听着就很丢人。”
“哦，难道投降就不丢人吗？”
“这种事情归根结底也是一个相对概念。只要你觉得不丢人，丢人的就一定是别人了。”
“没错，这臭不要脸的样子，符合你的风格。总之，好久不见啦。看到您虽然略有些不太康健，但至少还手脚齐整地活着，我万分欣喜。”娅妮，仿佛压根没有意识到把对方差点打残的便是自己了。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我刚刚从海洋大学毕业的时候。那是十年前吧？”
“你发现我了？”现在女士不由得一惊。
“是的。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你在台下，混在了记者席中。你认为自己在暗中观察。可是，你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你。我知道你在，我也以为你知道我知道你在。可惜了，莉莉，原来那种所谓的默契，其实只是我臆想出来的。”娅弥妲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伤心。
现在女士叹了口气，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一把折扇，呼的一下展开，上面书写着“凄凄惨惨戚戚”。她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幽幽道：“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厮人不堪言！悲兮，饮兮，不如高卧且加餐！”
“这种毫无过度的拼搭，不会以为真的会显得很有文采吧？”
“我一向以为，作诗也好，作曲也好，所有的艺术都好，首先是得自己喜欢，才能折服别人。我这是诗以明志。”她一本正经地道。
“哦，那是什么志呢？”娅妮笑道，仿佛还是一个合格的捧哏。
现在女士收起了折扇，自嘲地苦笑道：“大小姐，你应该已经处心积虑很久了吧？一手牵着蛇穴的艾瑞达老头，一手却还在这儿等着我。那么，你代表的联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可代表不了联盟。人家只是一个普通的超凡管理局的新人督查官。这次严格意义上是执行完反恐任务之后的休假时间，动用的也只是私人的舰船，便只能代表自己啦。”
“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娅弥妲不怒反笑：“莉莉，现在应该是我在提问。”
“这名字也是你叫的？我听着腻歪！”现在女士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地撇嘴。
“好吧，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母亲？妈妈？妈咪？”娅弥妲笑道。
现在女士打了一个寒噤：“从法理上，艾尔娜夫人才是你的母亲。”
“是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称呼她为母亲的时候是很诚恳的。但是称呼你的时候，当然就是在阴阳怪气了。”
现在女士按了按太阳穴，叹息了一声：“我没有资格陪伴在虹蔷薇公主的身边，也没有资格干涉你的成长。我只能离开。娅妮，你对我有怨气，这是可以理解的。”
“原来对话已经转变成伦理问题了吗？”
娅妮啧啧称奇，眼神再次流露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表情，挥手道：“啊对对对，我很有怨气，刚才用火力把你覆盖，也是怨气满满地在报复。好了，莉莉，现在你可以已告诉我了，这个星球到底是什么？这些蜂群一样的异种到底是什么？那连个正在沼泽海洋中打滚的小东西，又到底是什么？”
现在女士嘴角阖动了一下，挤出了三两声干笑。她似乎还准备认真地歪歪楼，但围聚在她身边的无人机们已经再次横过的武器，万千的炮口重新指向了她的要害。
蛇首赶忙举起了手：“好吧好吧，我已经投降了的，我自然愿意好好讲述的。呃，从哪里说起呢？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
娅弥妲依然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最后一次警告，莉莉。现在，是我在问你。”
“好吧，就从发现者那里说起吧？那位末代的萨尔文伯爵，你可知道？他其实是一位军政全才，还是顶级的科学家、炼金大师和灵能者，也是极有眼光和好运的考古学家。他本应该能创造出不少功业，可惜一辈子都名声不显。”
娅弥妲笑而不语，似乎是准备当一个最完美的聆听者。可是，对面的现在女士总觉得对方似乎是在讽刺自己。
“他是帝国的贵族精英，最大的理想就是出将入相，让银河帝国更加伟大。”
娅弥妲眼睛一转就顿时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他后来成了蛇首，是吧？”
“是的，他成了蛇首，而且还是上一代‘过去公’。他还是伊莱瑟尔大帝的政敌，或许这才是他的名声不显，萨尔文家族也绝嗣除国的原因了。”
虹蔷薇公主点头：“这也是我知道的内容。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怕不只是政敌那么简单的吧？”
这真的是你的直觉告诉你的？现在女士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无奈道：“这并不是我能所知晓的。毕竟是两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知道真相的，除了未来公……便只有这一代过去了。他是萨尔文伯爵的弟子。”
“原来如此。艾瑞达精灵本就是长生种，这倒是说得通。”
“你是可以直接问他的。”现在女士道。
娅妮耸了耸肩：“真遗憾。他已经死了。”
对面的蛇首没有流露出惊讶的情绪，却有了一丝真情流露的悲伤，低声叹了口气：“是吗？不过，这也是他求仁得仁的选择了。”
“据说他非常英勇。不像个恐怖分子的头目，更像是真正的战士。”娅妮跟着夸奖了一句：“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吧。”
现在女士沉吟了一下，这才道：“……那也是上一个时代的遗物，天才的萨尔文伯爵发现了它们。不，应该是它。那便像是一种蜂群式种群的核心。我们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这种生物到底是先代文明制造出来的，还是自然孕育出来的。”
“也就是说，萨尔文伯爵挖出了一个从上个世代沉睡过来的蚁后。”娅妮道。
对方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如果抛开生命的层次不谈，确实如此。庆幸的是，蚁后从来都不是武力强横的类型。当它刚刚从亿万年的长眠中苏醒，就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是懂得妥协和交换的。”
这个月稍微无节操一点
小喵上个星期被传染得疱疹咽峡炎了。当然，相比起他有些同学烧40度躺了一周的状况，他最高38度5，两天之后就开始活蹦乱跳，已经算是身体好恢复快的了。本人很欣慰。
然而前几天各种居家已经耗完本人所有存稿了。更惨的是，幼儿园表示得了疱疹两周不能回校。到了那时候就七月最后一周了，几乎可以放暑假了。
我现在觉得暑假这东西就是反人类的设计，就特么改取消。可是状况已然如此，我便干脆带他去玩了。现在我们两个已经在滇池边上了。
出行时间不定，但这个月会无节操一点。大家海涵
正常更新的话，就算是八月恢复不了，九月小喵开学了也一定。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暑假这个反人类设计吧。以上

第1250章 我是我
夏莉骇然地瞪大了眼睛。在不断扩散和衍生的空间尽头，她依稀看到一个阴影，在视野和灰雾的尽头有了一丝波动。她也依稀感觉到了一股熟悉而又危险的灵压。
可紧接着，那一缕让人心悸波动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弭在了灰雾之中，转瞬之间的变化，让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她收回了惊骇的表情，狐疑地扫视着周围。然而，但视野之内的依然是莫可名状的灰雾，向要看到十米之外的地方都看不真切了。
年轻的主宰分明地知晓了什么。她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目前的问题，考虑一切的
对面的虫蛹仿佛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夏莉的表情变化。当然，有或许祂现在就是个虫蛹，已经不存在眼睛这种器官了。光泽在虫蛹甲壳上的紫红色缝隙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就仿佛摇曳的鬼火。
那是不属于人言，更像是异种呓语的幽暗声线：“我是虫群的主宰。我是虫群的大脑。我是虫群的意志。可是，这样的我，在亘古不变的时代中，却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就算是以我这样永恒的生命形态，也是有极限的。”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夏莉瞥了对方一眼，却依然将自己的感知衍生到了灰雾之中。
“我是主宰，夏拉弥尔小姐，我也只是主宰。这样传统的主宰是有极限的，我需要你更多的可能性。于是，我和你的父亲萨尔文伯爵便达成了一个交易。”
“交易……”
“是的，代表人类的独立个体，和代表蜂群的最高意志，又为什么不能融为一体呢？这是有可能获得双方优点的融合，而且，我们也能以自然的，独立的个体视角，接触神秘学的奥义。这是整个种群进化的途径之一，我坚信着这一点。”主宰道：“何况，那个时候的你本来就快死了。这次交易，萨尔文伯爵和你本不用付出什么，只是用你奄奄一息的性命做一次赌博罢了，用你那本来即将熄灭的未来之光赌一次可能性而已。”
“这么说我还该谢谢你了，是这样吗？”夏莉冷笑道。
“我的意识中其实并不存在感谢这样的概念。不过，我并不排斥正面的情绪反馈。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了你父亲提供的交易，我才能从这种情绪的反馈中了解你们的一切。夏拉弥尔小姐，情绪是通向灵魂的大门，而灵魂才是通向神秘学的真理之侧的大门，是这样吗？”
夏莉呸了一声：“XX才是通向灵魂深处的大门。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主宰或许是没有听到，又或许是没听懂，只是继续侃侃道：“环世之蛇正在安排你的命运，你的父亲也安排了你的命运。拥抱这一切吧。夏拉弥尔小姐，联合在一起，我们可以对这个宇宙掀起浩劫。我们可以在浩劫中寻求进化，我们可以在进化追寻真理之侧的永恒。”
“呵呵呵，所以，到底谁拥抱谁，你搞清楚了吗？”
“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只有做了才能体会一切。那么，夏拉弥尔小姐，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夏莉收起了自己心中一切的怨愤和岔怒，低声道：“我将自己献于唯一的虫群的主宰意志。我将要遵循种群的进化知道，寻求繁华和进化的道路。让伟大的至高意志指引我的未来。”
此时此刻，她确实已经完全驱散了所有让自己失去理智的剧烈情绪波动，让自己的灵魂和虚无的精神世界产生平和的共振。
既然这怪物说，情绪是通往灵魂的深处的大门，那我就关闭大门。
反正，灵能者的精神战斗中，谁先破防谁就会输。这已经是神秘学领域的常识了。
……是的，在神秘学的领域，我这个半吊子的人类反而是专家，而对方只是一个来蹭热点的半吊子。夏莉如此想道，理智和气势便顿时开始了爬升。她最后抬头看了后者一眼，默念了一段静心的符文，旋即默默地跪坐下来，摆出一个破绽百出的姿势，低头将自己的头脸掩盖在了阴影之中。
紫金色的虫蛹继续持续闪烁着妖艳的寒光，将“代表”一个种群莫可名状的意识连通到了意识构成的灰雾空间之中。
“我们的命运，将会和一个崭新文明的未来永久地联系在一起吗？”
夏莉毫无犹豫，无喜无悲，情绪更是进入永久的静谧中：“我无比地渴求着这一点。可是，你不能代表这个种族，也没有资格讨论未来。”
“我们都没有这个资格。夏拉弥尔小姐。”
主宰有了一个非常短暂的停顿。然后，那诡异的紫光终于渗入了灰蒙蒙的空间之中。紧接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灰色世界中，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地涌现出来，构成了壮观的起伏，就像是神祇的笔触终于在开始勾勒山峦了。
紧接着，铺满了黏液和菌类组织的原野就像是从虚空的雾气之中直接生长了出来似的，支撑住了在灰雾中摇曳的巨大虫蛹，同样也依托住了紧闭双目的夏莉。
这些黏液和菌丝组织铺展起来的地面，便构成了虫群们最热爱的生长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中，它们就像是躺在最安全的母体之中，它们蛰伏、孵化、成长以及进化。
是的，对虫群来说，充盈着营养物资和基因分子的菌毯，就是家园的基石。在长久的岁月中，主宰尚未觉醒，虫群们便也只能隐藏在宇宙中所有人迹罕至的角落中。可是，无论是洞穴、岩石，沼泽乃至于深海，甚至是绝大多数生物无法立足的高温星球和毒素星球，这些菌毯都会无声无息地填充着，衍生着，改造着这个世界。
现在，这灰蒙蒙的精神世界中，一个规模庞大的虫群家园，马上就要成型了。
夏莉感受到了这一切改变，也感受到了毫无情感和生命力的声音，在她的脑中低声地呼出了两个音。
“泽鲁特！索林格！”
这些诡谲而幽暗的音符似乎构成了一些莫可名状毫无意义的词汇，但对夏莉来说，，又似乎蕴含着莫可名状的玄妙而深邃的奥秘，仿佛可以引导它步入族群的永恒。在那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这个族群的过去和未来，从水下的菌丝之中出现的萌芽，到被更高纬度的存在发现，然后慢慢成长出了新的情绪。
“谢谢你，我的替身。”夏莉在自己的意识中开口。对方是怎么称呼自己的，她便决定怎么称呼对方。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也辛苦你了。夏拉弥尔小姐，我的替身，我的半身，我的过往。我们的种群代表着文明发展的另外一个方向，你相信这一点吗？”
“是啊！我的替身。”
“社会性哺乳动物构成的文明，最终只会毁于他们个体的私心。这样的文明，毕竟是有极限的！上一个世代的文明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的存在，只会永世延续着残杀和内战。他们的存在，将会成为我们进化的养料。夏拉弥尔小姐，你愿意承认这一点吗？”
夏莉也有了一个短暂的停滞，但总体情绪依旧显得稳定而平静：“我的替身，上一个世代的文明到底是怎么样的，不都是你这家伙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你的犹豫，你的怜悯，以及你的多愁善感，都只是属于人类脆弱的一部分。可是，我们正在进化的族群，是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的。从现在开始，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呼唤你的名字。夏拉弥尔&#183;艾玛&#183;萨尔文。在你们的语言中，这好像有永恒的意思。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个人对你的无限期许呢？从今天开始，你应该忘记这个名字了。”
曾经被称为“夏拉弥尔&#183;萨尔文”的少女，现在一半的虫群主宰，在意识空间中昂起了头，忽然睁开了双眼。在这一刻，那昏黄色的，仿佛沸腾的硫磺构成的竖瞳，那满是疯狂和暴虐的竖瞳，此时此刻却已经完全变成了属于人类的圆形瞳仁，呈现得更是蔚蓝色的光芒。
她没有看向面前的紫光虫蛹，没有看覆盖了整个世界的菌毯大地，没有看向从菌毯中渐渐凝固出来的异虫们。她凝视着自己的内心，然后解开了心中那个最温暖的世界。
她感觉新的世界开始架构，坐落在了虫群的世界中。那是一个不大的贵族城馆，坐落在山涧的最深处。山涧的两侧，是错落有致的房舍，构成了分部在山体两侧的山城小镇。
一条青瓦石铺就得路面从山涧之外衍生到了内部，从两侧坡道上的房舍中穿行而过，连通到了清澈的高地平湖的湖畔边。
这是她的家乡。她在这里长大。她在这里度过了最美好的童年岁月。
现在，小镇已经荡然无存，所有属于文明的痕迹都埋葬在了郁郁葱葱的山岭和植被之中。至于那个承载了自己所有童年美好回忆的城馆，更是完全埋葬在了深潭之内。
可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偏远星球的乡野湖畔小镇，却像是一个永恒的神殿似的降临在了虫群这菌毯的世界中。
在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对面的情绪波动。哑然、惋惜还是愤怒，都只是一闪而过的情绪。可是，这确实是有了波动，而且是人性化的表现。
是的，这就是融化。当虫群的意志在影响着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在影响这对方。
可是，我就是我！她在心里说。
“我的名字是夏莉！”她大声地开口。
属于虫群意志另外一半的怪物，并没有再次试图开口，又一次试图以不可避免的共融来震慑它，以群体合一的种群意志，化为了代表一种生物，一种文明的压迫感来威吓她。
可是，夏莉伸出了一只手。“统合意志”开始凝滞，构成了属于她的精神攻防体系。
曾经的她一直都认为，“统合意志”其实是支配种群的能力，并不是真正可以用于作战的灵能技巧。
可是，有个曾经乱入了自己精神领域，差点把自己当场打死的家伙却已经用实际的例子告诉自己，一切皆是有可能的。在神秘学的领域，想象力才是真正的王道。
是的，论起想象力，我们这种无可救药的自私自利的社会性哺乳动物，才能够天马行空的探索边界。
“在这里，我要有光！”她大声喝道：“谁说虫群就不能有光！”
于是，光真的照入了这个世界中。于是，夏莉心目中的童话小镇便真的逐渐清晰了起来。这座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宛若童话中的梦幻小镇伴随着整个溪谷，便突兀地插入到了粘稠的菌毯之上。绵延到世界尽头的猩褐色上便直接出现了一座郁郁葱葱的山谷小镇，碧绿色的低矮山岭违和地和菌毯交汇到了一起，出现了诡异的虚化。
这场面确实是像极了从未领略过现实的公主，穿着镶嵌水晶和宝石的丝绸礼裙便迈出了城堡，然后一脚踩到了肮脏和残酷的尸山血海之中。
可是，这个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公主，却直接从自己的礼裙下掏出了正发出了剧烈轰鸣声的链锯和蓝火的加特林。
“我说，你才是污秽的，你应该是被消灭的。”她大声道。
于是，城馆中心那充满了童话韵味的古雅钟楼便径直**了上百米，三角形的钟楼塔尖当场被弹飞，探出了正在蓄能的离子炮口。
炽热的电浆洪流向着菌毯彼端的巨大虫蛹奔涌现而去。
虫群的主宰确实已经无法出声了。面前这一切，似乎超过了它的理解范围。它像是一个笨拙的岩石般矗立在原地，旋即被肆虐的洪流覆盖。
少女目睹着光束的轰炸将属于自己“另外一半”的敌人淹没在强光的轰炸中。此时的她，已经在和对方的感官共通，同样也在和对方的情绪共通。她感受到了对方的惊愕和悚然。
我是夏莉。我是虫群的唯一之主，我也是人类。我要引导族群的壮大和进化，我也要想那个银河帝国复仇。没有人有资格审判我，没有人有资格湮灭我的存在。
她一边重复着，一边在心中用炮火把另外的半身碾成粉尘，看着沸腾的尘烟在心理烈焰中分崩离析。
她知道，她即将成为大家都希望成为的那个存在。已经逝去的父亲，阴邪卑劣的的蛇们，以及那些始终陪伴着自己的“孩子们”。
“孩子们”没有自己的思维，但“孩子们”需要的一定是我的目前。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少女屹立在山谷青石路的中央，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她看着城馆射出的炮火宛若散落的流星雨般轰向了远方，一时间觉得自己已经获得了全世界。
可是，就这个时候，铿锵的脚步声穿过了空无一人的通道，在四下回荡着，也在她的心头回荡着。
夏莉的心开始拔凉拔凉了，虽然她现在已经没有心脏这个器官了。她确定自己应该仅仅只是感受到了一个人的存在，但却总觉得，那小镇之外，足有一整个荷枪实弹的军团涌了过来。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脖颈僵硬地扭动着，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破布娃娃一样足足扭动了180度，接着方才看到了一个人形。
是那个人！

第1251章 都得死
夏莉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了起来。那种拔凉拔凉的感觉已经从心脏扩散到了四肢和五脏六腑，虽然这个时候的她其实已经并没有心脏了。
然后，随着那个人影慢慢接近，街道两侧错落在山岭上的雅致房舍，也仿佛是受到了号召似的，各扇主门慢慢向内转动，呯的一声当场关上了，就像是把夏莉拒之于门外似的。然后，紧接着，这些房屋和依托着房屋的青山绿水开始崩塌了。那宛若童话一般的世界开始崩塌着，夏莉的精神防线便也要开始崩塌了。
于是，“少女”的身姿开始变动，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莫可名状的高纬度天敌似的，整个人的理智完全掉光了。身体也在抽搐着，扭曲着，**着，变化着，坚固的甲壳和锋利的倒刃从她的躯干中长了出来，撑破了洁白的连衣裙，覆盖住了酮体的每一处白皙。丑陋而可怖的虫肢从她的背后伸展了出来，形成了尖锐的刀锋。她的长发也开始汇集，一缕缕青丝就像是凝成了变化莫测的蛇形，萦绕着阴沉的毒素和煞气。
仅仅不过是转瞬之间，她就从楚楚可怜的娇弱少女，变成了身长三米的异种怪兽，只是能勉强依稀看出一点人类的特征，但更多的，确实纤毫毕现的凶戾和狰狞，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是在为了战斗而进化出来似的。
可是，即便是变成了这样的姿态，她也还是在一步步向身后的磨蹭着，就像是看到了能唤起自身最大恐惧的天敌似的。
她之所以变幻出现在这个形态，并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自保……或者说，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安全感一些。
此时此刻，她的眼眸也从那纯真的蔚蓝色，再次变为了沸腾硫磺一样的竖瞳。可是，那细缝之中燃烧着的并不是昂扬的斗志，而是某些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透过了面颊上的甲壳，很快便看到了那个人影的面貌。那是余连，那个隐藏得很深的蛇首，他是一个人。
然后，那个余连张开了口，发出了没有什么笑意的笑声：“啊哈哈哈，果然啊，这居然才是你最畏惧的存在。真的令人意外。”
不是他本人，只是主宰变成的形态吗？
“为什么要觉得意外呢？我的替身，您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你。你从我这里只能观察到种群的意识，我却能看到如此丰富多彩的画面。”
是的，确实是一个假的余连。
可即便是这样，她依然难以抵挡那种仿佛已经映到了骨子里的恐惧。对面的那个“余连”，仅仅只是亮出了晨曦色的光矛，摆出了一个还准备冲锋的动作，就让自己不受控制地连续倒退了好几步。
“你看看现在的你，居然这样轻易就把一个人类视为天敌。这样的你，居然也好意思引领族群的进化吗？夏拉弥尔小姐，到底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呢？”
她身后的城馆吱吱呀呀地响动着，这是那个钟楼不堪重负的表现。到了这时候，不仅仅是这片山谷和两侧山麓上的精致雅舍，身后这代表着自己精神屏障的城馆也陷入了崩塌状态。那些从城馆的亭台楼阁之中伸出来的炮火，也都完全分解在了浓雾之中。
不知不觉中，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雨点已经从浓雾之后落了下来，稀稀拉拉地落到了她的身上。她威武而狰狞的身躯很快被雨幕遮盖在了沸沸扬扬的雾水之后，无论是表情还是目光都已经看不真切了。
可实际上，这里本就是精神和意识交汇融合的世界。所有的气象变化，归根结底其实都是情绪和意志的变化。
主宰化身的那个人闭上了眼睛，脸上居然似乎是在感受着现在的这一切。
“原来如此，我感受到了多么深沉的恐惧。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你明明想要向那个银河帝国的至尊发起自己的复仇，却为什么会如此畏惧一个年轻的灵能者呢？为什么呢？开放您的心灵吧，夏拉弥尔小姐，进入深度的冥想。让我看看为什么。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重复一样的错误。告诉我，他到底做了什么？”
主宰能看从表层意识捕捉到夏莉最畏惧的产物，可祂却暂时看不清恐惧的来源。这一点，确实让祂产生了好奇这样的情绪。
可是，对面的夏莉再次退后了一步，几乎让自己全部都没入了浓密的雾气之中，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阴影。于是，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和虫肢便更显得愈加煞气凛冽了。可是，在主宰看来，那更像是一只把自己藏在了草丛里的蚂蚱似的。
“你知道的，这是没有用的。我们的融合已经不可逆转了。你的深度思维，迟早也会和我共享。我深度的知识，迟早也是属于你的。来吧，夏拉弥尔，不要畏惧。我更想看到你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我更想看到你斗志昂扬的样子。我要看到你向你的梦魇发起反抗，我们联合起来，整个宇宙，都将是我们繁衍的乐土！我们，就是虫群主宰……”
“你不要过来啊！”阴影之后的夏莉发出了咆哮声。与其说是霸气外露的咆哮声，倒不如说是一种恐惧到了极致之后的歇斯底里。
主宰一时间甚是无奈，很想要用力摇摇头。这其实是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反应。实际上，在和本世代文明的交往过程中，甚至在同夏莉融合的过程中，所谓的“人性化”也渐渐成为了祂最自然的反应。而祂，其实也并不排斥这一点。
“何等羞耻，又是何等的愚昧。”祂叹息道，仿佛是真的陷入悲痛和惋惜中。
可是，这个时候，祂忽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看着自己，而是望向了自己的身后。在崩塌的山谷的迷幻雾气中，仿佛隐藏着一个真正的怪物。
主宰随后的感觉，是一股炽热的能量光刃贯穿了自己的身躯。祂感受到了这种猛烈的炽热能量正在灼烧穿祂的身躯，点燃祂的生命。那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正从原子的层面瓦解自己的细胞层面。
有入侵者！他在用原子光矛攻击我！
主宰刚刚产生这样的思绪，随即意识便这不应该是正确的。
……不，确实不应该是这样的。这里是精神交汇的意识世界。一切的感官都来自于精神、意志、知识和想象力的融合。这里的一切变化，都来自主宰们的一念之间。区区一个入侵者，凭什么能影响这个世界，凭什么能在这里亮出兵刃。
不，这里就不应该存在一个入侵者。任何外来的意志侵入，都不可能瞒过这个领域真正的主任，哪怕是那些已经抵达半神境界的灵能者。当年，祂和萨尔文伯爵做交易的时候，便已经证明过这一点了。
除非，代表虫群主宰意志的灵魂还另有他人？
不，这是不可能的。这应该是不可能的。无论怎么细想，都应该是不科学的！
所以说，入侵的很可能是一个九环？是一个真正的神祇？
是的，相比起完全缺乏科学性的前者，后者虽然听起来很惊悚，可能性其实更大一些。
那么，九环的真神，又会是谁……
主宰的心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可紧借着，祂便骤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我特么最烦有人用我的样子耍宝了！”
紧接着，金色的光晕一瞬间绽放开来，仿佛化作了真正的烈日。灰蒙蒙的浓雾在强光地撕裂中开始瓦解。
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形态的夏莉，就这样亲眼目睹着“新出现的余连”挥舞着光矛，将主宰化身的“余连”切成了两端。
对方的动作真的特别狠辣而果决。明明敌人长着自己的脸，却丝毫犹豫的成分都看不到……或者说，甚至比平时还要凶猛。
是的！所以现在这个才是真的！我一开始感受到的危机感，其实是他！那个给自己制造了最大梦魇的神秘人，那个最神秘的蛇首，那个环世之蛇的未来的领导人。
……后面两项当然只是夏莉的猜测了，但她却一直对自己的这个猜测非常有信心。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好消息是，来自主宰的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坏消息是，却来了一个更狠的。
所以，果然这一切，都是环世之蛇的阴谋，也就是那个神秘的“未来公”的谋划吗？是的，考虑到蛇穴被联军围攻，现在应该已经陷落了，那个为“过去公”的艾瑞达精灵应该已经成了祭，这不正是“未来”归位的先决条件吗？
夏莉觉得自己以往的猜测全部都对上了，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想要扭头落荒而逃。可是，她又总觉得，这样说不定只会死得更惨。更何况，这里归根结底只是精神世界，到底是咫尺还是天涯，不过一念之间罢了。
想要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差点咬碎了银牙，硬是给自己憋出了一点狠劲，在原地比划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守动作。那十余条布满了倒刃和甲壳的虫肢在其身后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其尖端甚至已经蓄上了各种属性的攻击能量。
然而，余连并没有理会把自己当做了天敌的夏莉，只是不断挥舞着原子光矛，不厌其烦地把这个伪装成自己外貌的怪物斩成了两端，然后又细细地切成了数十块。
他似乎还不放心，挥手将这些血肉模糊的残骸用念力卷在了一起，扬起了左手亮出了闪烁着灵光的拳套，轰得一声将它们直接轰成无法辨识的尘埃。
他这才慢吞吞地收起了手中的兵刃。他抖了抖手腕，眼神这才飘向了那边的夏莉，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迷茫，就像是还没有睡醒似的。
“所以，我刚才到底砍了什么东西？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哦呵呵呵呵，原来如此，这家伙是虚幻的，我所在的世界也是虚幻的？”他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接着发出了毫无机心的笑声：“啊哈哈哈哈，有意思！现在的感觉，明明毫无实感，却比那时候还要真实！啊哈哈哈，只要相信，就是天下无敌的！”
夏莉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虽然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分泌唾沫这种低效的消化功能了，但咽喉脖颈依然不受控制的蠕动了一下。
她整个人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野生动物似的，倒竖在背后的虫肢也完全散掉了所有蓄势待发的能量光柱，全部都高高直立了起来，就像是正在行复数位的法式军礼似的。
当然了，考虑到她野生动物的特性，或者说更像是一只遇到了危险的小熊猫？
她做出这样的反应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这时候，对面的余连已经指着她的鼻子，发出了疯狂而狰狞的大笑声：“啊哈哈哈，居然也有意外之喜？我的仇敌！夏莉，你夺走我的一切！现在，是时候让你回报！”
所以，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就算一切都是环世之蛇的阴谋，夏莉被吓得又是一个后撤战术翻滚，颤声道：“不，不是我……”
让她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没有像上次那样二话不说就猛攻，而是立在原地，眼中再次闪过了充满了疑惑的目光。
“所以，有没有谁能告诉我，这里是特么什么鬼地方？我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补觉来着的。我在梦里面，和大家吃着火锅唱着歌，糊里糊涂就进到这里来了？”
夏莉不知道对方是真傻了还是又在耍弄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但她还是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想着如果能这样直接被忽略掉就是极好的了。可是，她才刚刚走开了几步远，便赫然感受到了巨大的杀意，这并不是来自自己，而是另外一半的意志。
那个东西果然没有死……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是真正的主宰意识，又哪里那么容易湮灭呢？
紧接着，铺满了意识世界的菌毯大地上，像是雨后的森林似的**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大孢子。紧接着，身披厚重铠甲和锋利獠牙，体型宛若山岳的怪兽便从炸裂的菌丝中钻了出来，咆哮着向那个余连冲了过去。
夏莉知道，那东西叫雷兽，是虫群之中用于陆地和要塞攻坚的精英个体，就算是没有经过自己改良的基础性，也都有摧毁一个装甲团的能力。
可是，面对这些巍峨巨兽的袭击，那个人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直接跃到了半空中：“好遗憾的。你为什么不苟呢？为什么不苟呢？为什么就是不苟呢？”
他向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一样向着菌毯的某个方向砸了过去，当场便将一头足有十米多高的雷兽砸了一个对穿，硬是从崩散的尸骸中掏出了一个血糊糊的影子。
“崩坏吧！”余连把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带到了天上，又砸到了地面上。
他扭过头，又看向了正扑打着双翼逃得只剩下天边一个小黑点的夏莉，大笑一声：“跑吧！用力跑吧！反正都得死！便尽力挣扎下去吧！”
转瞬间，夏莉便已经被倒着拖了回来，数千米的距离像是直接被抹去了。她的脸像是直接迎到了余连的拳锋上，半个脑袋瞬间被轰成了齑粉。
“所以，你打她就是了！关我什么事啊？”夏莉尚未消散的意识差点就哭了出来。

第1252章 这家伙彻底疯了
夏莉的半边脑袋顿时便被余连的拳锋分解成了肉眼完全看不真切的齑粉。半边的身躯也被冲击的余波轰成了残骸。
她剩下的身体就像是一辆被泥头车不断碾压的破布娃娃似的，倒翻着滚入了烟尘之中。等到一头扎到菌毯上的时候，全部肢体已经不剩下三分之一了。可就算是付出了这样惨重的代价，也并不能化解掉全部的动能。
这残破的身躯就这样在菌毯不断摩擦前进，足足拉出了一条长达三十米，宽深都超过两米的刹车痕。那些灰蒙蒙的菌丝受到了剧烈地摩擦影响，甚至挂出了一缕火星。
到了这时候，夏莉这才像是被扯上岸的咸鱼似的抽搐了两下，这才彻底不动了。
这并不是她真的被打死了。
如果换成是在外面的现实世界，这种程度的伤害或许构不成虫群主宰的致命伤，但应该是足够让其休眠状态了。可是，这本来就是一个精神和意志构成的梦境世界中，想要再失去意识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或者说，在现实世界中，身为虫群主宰（候补之一）有无数手段屏蔽自己的痛觉，正是在这个意识空间中，夏莉才更能清晰地体会到直观的剧烈痛苦。
她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头颅在被分解开来的瞬间，脑浆子都被煮沸飞溅到了嘴里的感觉……嗯，那滋味甚至还特么咸味的。
当然，她现在理论上已经没有脑浆子了，以上的感觉自然都是在下意识情况下产生的。
所以，现在的我果然还是人类吗？我继续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啊？
她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那些菌毯就仿佛是有了生命似的涌了过来，将她的身体埋在了灰色的真菌群落之下，开始修补那些触目惊心的致命伤。
“别傻了，你们也只是想象出来的，要那么敬业做甚啊？”夏莉一时间哭笑不得，但心中却闪过了暖流。
她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意识空间中这些想象出来的菌毯就真的这么敬业，而是她根深蒂固地坚信，虫群是不会背叛自己的。无论是横亘于宇宙轨道中的星舰虫，还是这些最不起眼的真菌，都永远可以依托后背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却一直有你们！
“所以，谁都不要妄想把你们夺走！无论是环世之蛇，还是什么最原初的主宰意志！我才是虫群真正的女王！”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刚刚做出了这个觉悟，消失的半边脑袋顿时便像是充气球似的**了出来，然后biu地恢复了本相。那些已经粉碎断绝的肢体也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重组。
而在同一时刻，在距离夏莉百米远的地方，一个浑身披着猩红色虫类甲壳，身躯超过一丈，背身展开了数十条虫肢的人形异种，已经从菌毯中爬了出来。
那像极了另外一个自己，只不过脸部完全没有人类少女的轮廓和五官，只有六对深红色的复眼，和一大排正在抽搐颤抖的狰狞口器。
她似乎有着人类的肢体，却依旧保留了更多虫类的特征。
夏莉顿时意识到，那应该便是主宰的战斗形态了。要知道，承载那个意志的本体，其实应该是一种硕大的虫类怪物，就像是整个族群的大脑一样，臃肿庞大却又笨拙，虽然看着像是一座充满了魔性的大山，但本身是不存在什么战斗能力的。
所以，这便是她所谋求的所谓进化和融合吗？呵哈哈哈，分明模拟的是我的形貌嘛。
祂以为模拟出了我的样子，就可以像一个灵能者一般战斗了吗？
夏莉有点想笑。她明明已经疼得快要麻木了，却依旧非常地想笑。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还悬在高空中的余连却再次发出了欢畅的大笑声，就仿佛一只乱入了沙丁鱼群开始兴奋得撒欢的狗鱼。
“真的还有一个！啊哈哈哈哈，这世上如果还有什么能比殴打仇敌更快乐的，就是殴打双倍的仇敌了！”
他立在空中，将手上的光矛举过了头顶。灵光却开始一点点凝聚起来，很快便构成了一束正在燃烧的光柱，就仿佛是太阳的碎片似的。
化身为人形异种的主宰则张开了口器，发出了咆哮声。那咆哮应该是人类的耳朵完全捕捉不到的高频，但却形成不断向周围扩散的气流。在她的身侧，更多虫群的战争巨兽钻出了菌毯，向那团明耀的阳光碎片昂起了尾部狰狞的犄角。
夏莉知道，那是所谓的“堡虫”，和雷兽一样并列为虫群体型最庞大，最强悍的地面战争兵器。后者如果是冲锋陷阵的MT，前者便是输出了。
它们的尾部或长着锋锐的犄角，或有深邃的炮口。前者能凝出光束，或者则能将电浆炮弹喷射到太空轨道上去。那些庞大的虫体内部就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小型能量炉。
无论是作为地面防空，还是地表火力投射，都足可以胜任。
只不过，这种虫子和雷兽一样，需要的生物资源确实太高了，而且需要更多的其余异虫兵种担任辅助，可不是现在东躲西藏的夏莉能攒得起来的。
好在，现在是意识空间中，大家的想象力自然是可以放飞一点，自我一点的。
霎时间，便只见无数的光柱指向了灰蒙蒙的天空，便像是一个规模庞大，防备严整的地面防空阵地做好了作战准备。
只不过，那些炮火要应对并非是驻留在近地轨道上虎视眈眈的宇宙战舰，而只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人罢了。
那个主宰用无声的咆哮声大吼着：“死啊！死啊！灰飞烟灭吧，你这个可怖的邪魔！呃，我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呢？”
夏莉的心中同样也难免转动着类似的怨气慢慢地念头：“死啊！死啊！人类玩意……呃，等等？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她用力拍了一下脑门，一时间欲哭无泪。
是的，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自己是越来越像她了，而她也越来越像自己了。
而这个时候，堡虫构成的防空阵地也开始万炮齐鸣了。一时间，仿佛无数炽烈的光剑撕开了阴霾，将暗无天日的空间都带入了绚烂却又狂热的世界之中。
“错了。”夏莉却在心中摇头。
她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方分明地看到，远处的那个主宰化身的人形异种也颇为人性化地摇了摇头：“是的，错了。”
你特么为什么要学我。夏莉顿时觉得一阵腻歪，但她也知道，主宰意志的融合已经开始了。在某种程度上，自己和对方的意识已经是共通的了。
她才不想和你这个东西融合！可是，只要这个意识领域继续存在，这个过程便是不可逆的。
这时候，便只见那些炮火虽然猛烈，但在距离那个人方圆不过十米的时候，却又似乎没入了无形的漩涡之中，转瞬间便都完全消弭无踪了。
于是，余连的身影依然屹立在高空中之中，毫发无损，宛若神祇。
主宰的意识发出了相当人性化的叹息声：“我依然习惯把自己当做大脑，而非战士。我依然不知道应该如何适应新的生命模式。”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话已经适时传到了夏莉耳中。
“战士，我不行。统合，你不行。夏拉弥尔小姐，你还不明白吗？只有融合在一起，我们才是完整的主宰。一个更崭新，更强大的主宰。一个可以像最强大的灵能者一般战斗，却也能像是掌控手足一样统合所有虫群单元的主宰！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复仇，才能在这个宇宙中杀出我们的世界。才能……驱逐这个强大的入侵者！”
夏莉冷笑，继续趴在菌毯中装咸鱼。她现在连对方是如何进来的都不知道，又何谈驱逐呢？
“这里是主宰意志构建的世界。我是正在成长中的虫群意识，你却是虫巢之髓的载体。我们都是完全主宰意识的幼生体。不管那个人是何方神圣，这个精神的领域，理应是由我们支配的。”
啊哈哈哈哈，你终于承认了。现在你不敢说“替身”了吧？
“我们？支配？呵呵，所以说了，到底是谁说了算呢？”
“都一样的。夏拉弥尔小姐，都一样的。”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再有这种觉悟也似乎有些晚了。
然后，便只看到一声忽然炸响的狂野大笑声，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心灵沟通。那个宛若神祇的人依旧如同神祇般立于长空之上，面对无数向自己袭来的炮火。他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甚至压倒了所有能量光束撕开空间的破空声：“梦境就应该如此。如果在这里都不能做到唯我独法，到了真实的世界中，又岂还会有上翻阅的勇者之心？”
他屹立在天空中，仍有无穷无尽的火力指向自己，却又在击中自己之前彻底消散，然后伸手一展，让手中**到了极致的太阳碎片落向了大地。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见！哇哈哈哈！剑来！”
魔你个大头啊！现在这场面明明你才更像个魔王吧？
夏莉呸了一声，然后带动身体，尽全力向菌毯深处不断地下沉，就像是个奋力挖土试图远遁的土拔鼠。
她刚刚把自己所有的身体都隐藏在了菌毯深处数十米的地方，那强光伴随着仿佛雷鸣一样的巨大呼啸声，径直落在了地面上，旋即化作了轰隆隆的地震。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架乃至于躯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处于了满格的冲击中，向自己反馈着不堪重负的哀嚎。
可就算是如此，夏莉总体而言很想笑的。毕竟，她现在和“那个主宰”的视野和感官几乎已经到了共享的地步。于是，便也亲眼看到，那光辉落地的瞬间，便后者的躯体彻底包括在了其中，旋即开始分崩离析。
“对，就是这种感觉！你也应该试一次！”夏莉差点鼓掌。
当然了，在在光辉的太阳碎片坠地的瞬间，强光构成的锁链便从光柱落地的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开去。那些张牙舞爪的堡虫们自然也被卷入其中，一旦和光链触碰，便会直接形成一次光爆。这些在钢铁弹雨的轰炸之下也能昂首阔步的战争巨兽，被强光卷入其中，旋即便像是被战舰主炮轰出来的能量洪流集中，瞬息间便分崩离析。
这壮阔的场面压根不像是一个灵能者的神通，更像是宇宙战舰在轨道之外发起的全方位轰炸。
到了这时候，夏莉也感受到了剧烈的灼烧痛感，便还是向菌毯深处又攀爬了几步。在这个时候，她的耳畔中也响起了另外一半的声音：
“我可以肯定，这个入侵者极有可能是一个九环的灵能者。在神秘学的世界中，已经被称为神祇了。若非如此，他应该是不可能侵入我们的意志中的。”
夏莉倒是觉得对方实在是想多了。如果这个叫余连的大魔头真的是九环，又何必藏头露尾地在地球人的军队中当一介小小的将领呢？不是早就应该回归环世之蛇，接管“未来公”的权柄，把宇宙搞个天翻地覆了？
不过，这个年轻而神秘的蛇首，确实是有办法侵入属于种群的精神网络之中，上一次甚至直接摸到了面前，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进入虫群的精华网络是一回事，进入种群核心的主宰意志领域，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关于这一点，夏莉当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
“可是，这里毕竟是由我们的意志构成的领域，且还是由我们的世界架构的世界。我们只要放下结缔，携起手来，依旧是可以对抗他的。至少，我们一定有办法将他驱逐出去。”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棒读，没有任何惶急和哀求的成分，但多少还是带上一丝急促。
可在这个时候，那个嚣张不羁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得仿佛雷鸣一般：“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哇哈哈哈哈！剑还要来！”
所以剑在哪里呢？
伴随着这完全不存在理智的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经天空中落下，挥拳砸向了地面上层层叠叠的厚实菌毯。紧接着，便是一声落雷般的轰鸣声，地面上直接就被掀起了一个陷坑。陷坑的中央，菌丝包裹着一个刚刚成型的人形异种，却正是一具新的主宰的身躯。
余连兀自挂着疯狂且崩坏的笑容，伸手抓住了那个比自己高了近一倍的异种，将其直接拔了起来，就像是再扯一只质量轻薄的稻草人。
主宰再次张开了口器，背后那些锋利的虫肢也都倒转坚锐，扭曲着撕咬了过来，就像是一大群垂死挣扎的蛇。可是，还没等到祂的攻击爆发出来，后者便一拳砸碎了那排凶狞的类虫口器。至于那些扭曲着的虫肢，甚至是在没有触碰到余连肢体的时候，便撞在无形的护体力场彻底粉碎。
余连就这样倒提着主宰的身躯，不断挥舞着砸向地面，就像是再挥舞一块破布袋子似的。
“对对对！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躲在菌毯中的夏莉差点就鼓起掌来了。
可是，还没等到她又往地面深处多潜入一点，余连已经直接把手里奄奄一息的半拉残躯丢到了一边，向着前者的方向就冲了过来。
一边冲，他一边还兀自在用不见丝毫风雅的爆破音，大声吼道：“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这家伙已经彻底疯了！夏莉想。

第1253章 我所知道的全部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站在仿佛汪洋大海一般广阔的沼泽边，将手搭在自己的眉骨上，眺望向了远方。
几分钟后，她收回了目光，对身边的“现在女士”道：“大气中的有害成分甚至超过了专门的化学制品工厂，但偏偏含氧量极高。哈哈哈哈，还真是难为你们了，居然还是找到这样的星球。不过，这个星球真的是天生就如此的吗？”
现在女士耸了耸肩：“这可不知道。不过，娅妮，你应该是了解环世之蛇的，我们有黑科技，我们有神秘学高手，但并没有做行星改造这种大工程的能力。”
说白了，真正的大工程需要的几十甚至上百个设计和规划单位**协力，还需要能把规模庞大仿佛军队一样的工作人形统合起来的执行部门。这需要的是一个掌握着大量资源，具备执行力的大政府亦或者超级巨企，而非一两个藏着黑科技的神秘结社组织。
“况且，我们目前掌握的星球改造技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她又道。
达当然是达不到的。娅妮想。她刚才已经测算过了，这个星球的大气含量包含有大量的氮气、氩气和二氧化碳，甚至还存在相当数量的甲烷。可即便这这样，大气之中的含氧量也保持在百分之二十以上。此外，其平均密度也在涅菲、蒂芮罗亦或者地球这种自然宜居星球的5倍以上。
理论上，这样奇特的大气环境是不应该自然出现生物的。当然了，也或许是因为这种大气环境过于各色，便又总是会带上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设计感。
青丘号在地外轨道上早已经探明，这个星球上其实也包含了大量的水分。它们大多都以沼泽的形态分布在星球的表面，构成了占据其地表五成以上面积的沼泽海洋。
此外，一种非常接近真菌的物质，像是地毯一样从沼泽海洋的深处延伸出来，一点点覆盖了大部分的地表。在太空上看过去，它们或许是被这过于浓密的大气中遮蔽，呈现是一种近乎于死寂的黑褐色效果，可一旦进入大气层之内，便又出现了还在涌动的灰色。
这种真菌的成分甚至比那些沼泽还要复杂。就算是以青丘号目前的技术实力，想要完全搞清楚还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的。
不过，娅妮却知道，如果要把这个星球改造成一个碳基哺乳动物可以宜居的星球，就算是以联盟的国力，也必须制订一个以世纪来论的改造计划了。
她笑道：“你说的对，莉莉。对这种虫类异种生物来说，或许这样的自然环境，才是最适合它们繁衍生息的吧？”
没大没小。现在女士恶狠狠地瞪了虹蔷薇公主一眼，但她毕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实在是没办法摆出当妈的样子。
现在的虹蔷薇公主，只是穿着一身很轻便的抗荷动力服，立在星球的大地上。她没有戴头盔，任由自己的头脸暴露在了对普通人堪称是致命的大气环境中。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四环的灵能者，但到了超凡者真的成长到了这个境界，各方面都已经不再像是个人类了。
只不过，就算是一个四环灵能者，在堂堂的“现在女士”面前摆出这么一副破绽百出的样子，钓鱼的意图也未免太明显了。
“现在女士”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想要拿下一个距离自己不过两三米且毫无设防的灵能者，甚至都不用第二个回合。可是，她不能忽略站在远处十米开外，那些几个穿着纹章机隐藏在雾气中的灵能者，也不能忽略周围数千架各型号无人机，更不能忽略那艘横亘在近地轨道上的那艘“科考船”。
甚至说，一旦自己发难，一道光柱便能转瞬间冲天而降，将虹蔷薇公主直接接回船上。就和她刚才过来的方式一样。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将要迎接的便是全方位的毁灭性打击了。她并不认为，虹蔷薇公主会因为自己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而给自己留半分情面。
“所以，莉莉，你是想说，这个星球其实是启明者改造的，专门用于当做那些虫类异种的培养皿，是这样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一切都只是‘未来公’猜测。”
“所以，‘未来公’对这些异种所作出的猜测是什么？自然孕育的崭新生物，还是启明者制造的生物兵器？”娅妮饶有兴致地问道。
“祂从未对虫群的存在和意义做出任何指示，只是放任萨尔文伯爵和我们随意行事而已。”
“……呵呵，我但知道未来公是一个神秘主义者，却未想过祂居然神秘到了这个程度。可是，莉莉，神秘主义真的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你们真的能确定，祂是真实存在的吗？”
现在女士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她也没法回答。
“看样子，决定未来意志主体的角逐，还是很激烈的嘛。”
“激烈一点才好。只有激烈了，才能构成更高效的融合。这也是上一位过去公，以及组织的意图。”现在女士停顿了一下：“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里来着的？”
“……说到这个星球的改装方略？”现在女士眨巴了一下眼睛。
“莉莉女士，你并没有陪伴过我的成长。你可能不知道，你生物学意义上的女儿，从来就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类型。”
娅妮如果直接叫“莉莉”倒是还好，但加个“女士”应该就很严重，仅次于直接叫妈。要知道，刚才她叫完了妈之后，可是就直接砸了几百发导弹下来呢。
“现在女士”想到这里就觉得特别悲凉特别无助特别可怜，便只能无奈举起双手道：“好吧，说到了萨尔文伯爵在螺旋星云的冒险中，恰好找到了这个星球……”
“哦，是偶尔找到的吗？”虹蔷薇公主似笑非笑。
“娅妮，灵能者的事你也是了解的。启明者留下的遗迹，亦或者别的上个文明世代留下的东西，可以说是偶尔找到的，也可以说是得到了冥冥之中的指引。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发现遗宝的确实是萨尔文伯爵本人。从时间上来说，正是他结束了和联盟合作的环境治理工作，准备回国的时候。”
萨尔文伯爵一直都有环境和气候专家，生物学家，以及花园城市设计大师的人设。这人设甚至保留到了现在，也是他留在正统史书上的重要原因了。
虹蔷薇公主笑道：“我倒是听说，在合作的当口，他在联盟国内还收集不少星图和人文治安的情报，效率简直比帝国大使馆还高。”
现在女士道：“你应该要是了解环世之蛇的。我们这些蛇首固然有一个秘密结社的身份，但如果组织的行动和我们明面上的身份没什么冲突，大家都是挺乐意作为一个守法的银河公民恪尽职守的。”
娅妮笑道：“这我倒是承认。如果你们不是在帝国开战神祭的时候在天域搞恐怖活动，你们不少外围部门还是合法的企业和慈善组织呢。”
“……这才是我们现在也难以理解的地方。我，还是已经陨落的过去公，都从未下过在天域起事的命令。”
“那就有可能是有些十三面的成员自行其是了。反正你们环世之蛇的组织结构一贯松散，搞神秘结社的结社是不可能有什么组织性的。”
虹蔷薇公主摊开了手，脸上一点都看不到心虚的成分，理直气壮道：“事实上，这已经发生了。现在狡辩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女士叹了口气。是啊！因为这些破事连带出一系列变故之后，环世之蛇经营数百年的触角被扫得七七八八，核心成员伤亡惨重，连蛇穴都没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这时候，娅妮又问道：“所以，那个时候的萨尔文伯爵，也就是上上一代的过去公，还是准备当一个帝国的忠臣良相的，是这个意思吧？”
“那个，是上一代过去公……”
“呵呵呵，那个名叫托里尔德的艾瑞达精灵已经陨落了。我是了解你们环世之蛇的，与其说是蛇，倒不如说是壁虎，新的尾巴早就长出来了吧？”
现在女士表示自己无从反驳，不过这种尴尬，她早就习惯了，便是道：“他确实自诩为帝国的忠臣良相，却非晨曦皇室的仆役。他认为，银河帝国，还有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还想要继续前进，首先便需要把那顶戴在晨曦龙王头上的虚空皇冠打下去的。”
这倒是有点有点出乎娅妮的意料了。
“我只是听说，他和伊莱瑟尔大帝在政见上有龃龉。所以，在两百年前，是支持当代的贝铎王继承，因此才不容得新朝。帝国中央也才有了在萨尔文伯爵绝嗣之后削藩的理由。”
不由得挑了挑眉毛，有点想笑。就算是她，也真的很难想象，一个蒂芮罗贵族会造晨曦皇室的反。要知道，这个龙王家族在蒂芮罗的母星时代就已经戴上虚空皇冠了，三千多年，他们早就已经化身为银河帝国和蒂芮罗人的象征了。
更何况，在三千多年后的今天，晨曦皇室的龙王们也依旧没有堕落。数量庞大的皇室成员中，有贪鄙的，有残暴的，有懦弱的，但所有戴上帝冠的人，却都一定是远在水平线以上的政治领袖。
几乎所有的蒂芮罗人，乃至于那些获得了帝国“身份”的异星种族，都坚信着，历代圣君们一定可以带领银河帝国统治整个宇宙，有朝一日甚至可以飞升到另外一个次元上去。
银河帝国的历史上当然也是有过内战的，但从来都是龙王们自己的撕咬。皇室以外的大诸侯们，只能选择其中一方去站街，却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大贵族敢当自成一派。就连“扶保真命天子”，当个丞相太师的都没有。
晨曦皇家的人可出不了“献帝”，却多的是敢在朝堂上斩汝狗头的狠人。
萨尔文伯爵在自己的时代是个名人，在帝都的中央政坛中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但这大多都来源于他自身的能力。他的家族从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强力的帝国诸侯。这样的人，居然会是个银河帝国历史上的天字第一号大反贼。
可是，娅妮却又笑不出来。她忽然发现，目前一切的乱局都和那个时代，伊莱瑟尔大帝与萨尔文伯爵之间云山雾罩的恩怨有关。
“萨尔文伯爵认为，我们的文明发展已经陷入了长时间的停滞之中。所有的进步都归功于先人的遗产，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文明演化。”
“这听起来还是挺耳熟的。如果那家伙早生两百年，一定会和萨尔文伯爵成为知己的。”娅妮噗呲一笑，旋即又正色道：“只不过，这和虫群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莫不是以为，要对付头戴虚空皇冠的龙王，就需要这些虫群吗？”
现在女士沉默了数分钟，接着用力点了点头。
“他说过，灵能者是无法打落虚空皇冠的。”
娅妮终于将自己的视线从深海汪洋的沼泽那边收了回来，停在了现在女士的脸上：“这是萨尔文伯爵的个人判断，还是未来公的判断？”
“未来公至少没有反对。”现在女士道。
娅妮不冷不热地“呵呵”了两声，又把目光朝向了那边的沼泽深处：“好吧，不管这些虫群是从未见过的自然物种，还是生物兵器，它确实是耳目一新的生物。环世之蛇的判断，至少不是无的放矢。只不过，正因为它们是见所未有的存在，它们会威胁的到底是帝国和皇帝，还是我们整个人类文明，便实在是说不清楚了。所以，才有了萨尔文伯爵后续的计划吧？他想让自己的女儿，掌握这个仿佛只为了战争而存在的种族，成为一个有人心的蚁后？”
“听起来很异想天开吧？我也觉得这听起来就是一个很胡闹的计划。可是，萨尔文伯爵确实是得到了未来公的支持的。于是，从这个星球取得的利维坦之巢……呃，你可以理解成控制虫群的终端和数据库，被萨尔文伯爵分置在宇宙各处的藏宝点中。”
“他居然还是一个寻宝游戏的爱好者。”娅妮道。
“他是这种人。而且，娅妮，寻宝游戏是可以让人成长的。萨尔文伯爵是爱好者，我们这些灵能者也都是。”
“真是无可救药的群体啊！我们灵能者……”虹蔷薇公主讥诮地冷笑一声。
现在女士露出了同款的冷笑。到了这个时候，这俩位才真的有点像是母女了。
“然后，还有的便是虫巢之髓了。这件东西可以理解为虫群主宰的卵。它可以附着再任何一个有机体的身上，直到将其变为新的虫群主宰的载体。伯爵将其植入了她女儿的体内。并且将两者的灵魂进行了转换……”
“神乎其技的手段。我却从未听说过这种手段。”娅妮意味深长地看着现在女士。
后者用自暴自弃的口吻道：“我也没听说过，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事实已经发生了，当粗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娅妮，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

第1254章 都是一样的
娅妮似乎相信了对方的话，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直接洗地坐了下来，从空间袋里摸出了一袋麻辣薯片：“要吃点吗？”
现在女士努了努嘴：“薯片我只吃子弟农园的。喜事只是规模做得大，但味道一点都不好。”
“喜事的大股东之一是紫信卉哦。”
“所以呢？”现在女士眨巴了一下眼睛。
娅妮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便又摸出了一袋子弟农园的薯片，以及一片浇了蜂蜜的香瓜：“看样子，主宰意志的角逐还是需要花点时间才能决定的。我们可以继续等下去。”
现在女士拿过了薯片，扯开吃了一大把，这才又道：“说起来，等到真正的主宰成功角逐出来。你准备怎么办？”
“呵呵呵，当然是看她的态度，以及我自己的心情了。”虹蔷薇公主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现在女士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看了看天空。她超过正常人，甚至堪比先进雷达的目力再次穿过了浓稠的大气，随即便成功地看到了那么惊人的一幕。
在近地轨道上，那四艘失去了指挥的利维坦母虫星舰，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大片正在燃烧的破碎生物残骸。
号称是全宇宙最豪华的游轮兼科考船的青丘号，才刚刚结束了密集的炮击。她横亘在太空轨道上，就像是一只刚刚完成了杀戮的猎食者，正大摇大摆地舔着自己带血的爪牙。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现在女士这样无血无泪的坏女人，也难免有一点点兔死狐悲的心境，便用平和异常，仿佛是在讨论生死的口吻道：“那么，你又准备怎么处理我呢？”
娅妮吃了一口瓜，瞥了自己的生物学上的母亲一眼：“瞧您说的，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自认为还是一个很孝顺的女儿的。哪怕是不看在那个特别不着调的老爹的面子，仅是不让自己意难平，也不会把您怎么样的。”
“这真的是一个端庄而正派的好姑娘啊！”现在女士发出了一声感情饱满的喟叹声，甚至还颇为感动地伸手抹了抹眼角其实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是，你忘了吗？娅妮，你可是联盟超凡管理局的特级督查官，也是此次特别军事活动的指挥官吧？就这么随手放掉一个真正的蛇首，这样真的好吗？”
“在蛇穴沦为我们战利品的时候，我的指挥官任命便已经结束了。天上的那艘青丘号是我的私人船，所有的船员我是我的雇员，后面那几位也是圣科蕾安保公司的资深干员，我和他们签了十年的安保合同。现在，只不过是我个人的科考行为罢了。”娅妮微微一笑，打量着自己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有那么一个姑且能算是私人感情上的朋友告诉我，环世之蛇啊，在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我同意她的观点，尤其是那个‘任务时候’。”
现在女士只花了半秒钟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一时间露出了叹为观止的神情，摇头道：“娅妮，我时常是因为不够无耻，而觉得和你们格格不入。不过，我只想要你知道，我当初之所以会和你的父亲有一段过去，是因为他一点都不像虹蔷薇家族的人。”
“我那不肖的愚父确实是个随性的人，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毕竟是我甩了他的，当时他可是哭得很伤心的。”现在女士耸耸肩：“没办法，我也是个随性的人。在你父亲的魅力耗光的时候，我的耐心也耗光了。”
“我觉得您是在说我父亲是个浅薄的人，不过没办法，他确实是这样的类型。他对三观不正的太妹和妖女很有吸引力，但毕竟没有经营长期关系的底蕴，也缺乏让其反正的能力。归根结底，大约只有大海一样功德无量的贤妻良母才能包容那种家伙吧。”娅妮耸肩叹息道。
现在女士差点笑出了声，但随即又意识到，对方似乎随口又把自己嘲讽了，于是差点出口的笑声便变成了咳嗽。
她道：“娅妮，环世之蛇的生命力其实是很强的。”
“我知道。”虹蔷薇公主叹息着吃完了最后一口瓜。
“我们剩下的同伴有的很务实，懂得蛰伏。有些其实很小心眼的。有的却有很明确的目的性。我马上就要是上个世代的人了，命令不了他们。”
“我猜到了。不过，都一样的，莉莉。都是一样的，莉莉。”
虹蔷薇公主将瓜皮随手扔向了沼泽。它还没有接触到那墨绿色的不明液体，瓜皮便开始散发起即将被腐蚀的不吉变化。
她的视线再次看向了远处的沼泽中，包裹着无色氤氲的蔚蓝色眸中仿佛已经穿过了那散发着不吉毒气的深潭。
然后，她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疑惑，旋即便被更加盎然的兴趣所取代。
此时此刻，在虫群的主宰意识和心灵网络架构而成的世界之中，吟够了诗，也砍够了“虫”的余连，似乎终于有点累了。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一头趴在菌毯中动弹不得雷兽背上。收起了晨曦色锋芒的光矛按在了膝盖上，银灰色的无限手套也已经退掉了科技感十足的银灰色金属光泽，露出了手上的原色。
余连自得意满地哼了一声，看了看一旁跪在旁边的两个人形异种，说白了就是两个虫群主宰。她们都拥有超过一丈的身高，要不是自己正坐在雷兽的脑袋上，这两货跪着一定比自己站着的时候还要高。
她们身上都覆盖着虫壳一样的坚硬生物外甲，每个关节和完整甲上都挂着锋利的刀刃，但却暗淡得仿佛生慢了铁锈。背后的数十条钢鞭一样的虫肢已经无力地耷拉在地上，像是一堆奄奄一息等着被胭脂的鳝鱼。
同样还耷拉着的还有她们的脑袋。她们的脸上同样也挂着犀利冷峻的甲壳，发梢与其说是万千青丝，倒不如说是连串的生物结缔组织。只不过，被这些异种组织衬托着的五官，却依旧能认出属于人类少女的轮廓。
却不是夏莉，又能是谁呢？
只不过，这两位无论是外貌，体型，神态乃至于气息都一模一样，完全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当然了，余连觉得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呵呵哈哈哈，你们不知道我等候这一天有多久了。比打跪一个夏莉更让我自得意满地，就是打跪下两个夏莉了。”余连哈哈大笑，然后随手一挥，手里便多了一瓶上好的火岩酒。
余连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里的烈酒。手掌一翻，便有多了一盒自己最爱的老刀。
“呵呵呵，原来如此啊！”他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候，左边的那个夏莉终于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小心翼翼地道：“我依然不明白我们有什么仇怨。宇宙之大，有什么就不能好好地谈一谈的呢？”
余连横过眼波，脸上再次挂上疯狂且残虐的狞笑：“现在是我在问！”
他的背后隐约浮现出了银色巨龙的虚影。巨龙张开了巨口，无声的气息肆虐而过。然后，那个夏莉的身躯便像是吹气球一样地**了起来，接着便biu的一声炸了个粉碎，落入菌毯之中，仿佛构成了这些灰色黏菌的养料似的。
另外一个夏莉顿时垂下了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可紧借着，在菌毯上长出了一个蛹状的凸起，菌丝散开之后，一个新的夏莉便出现了。她陪着笑脸，再次低眉顺眼地和前者并排跪在了一起。
余连吨了一大口酒，冷笑道：“你们现在是躲都不准备躲一下了？”
“如果我躲了，或许能再坚持几个回合，但毫无意义。在一个九环的真神面前，挣扎只会让自己显得越来越不体面。”刚像是蘑菇一样长出来的夏莉一边抹着身上的菌丝，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到。
余连不由得乐了：“九环？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是个九环呢？”
“这是一种被称为谦虚的美德吧？也是属于人类的美德？我还需要继续学习的。”另外一个夏莉微微仰头，脸上挂着担惊受怕的强颜欢笑，传神地表达着她此时的畏惧和无害。
“可是，在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刚长出来的夏莉A道。
“是这个问题。”余连一口把酒全部都灌了下去：“我刚才杀了你们多少次？十次，还是二十次？可是，我知道，这个菌毯无穷无尽，你们的生命力就无穷无尽。需要用高温和中子射线进行成规模的范围性灭杀。可是，我居然唤不出来的能执行轨道轰炸的战舰，这就很头疼了。虽然我真的不介意再杀你们几十次，但同样的乐趣如果重复了太多次，我说不定也是会腻的吧？”
他随即又敛去了悻然的目光，摇头挤出了一张狰狞甚至堪称扭曲的笑容，那每一条靠着肌肉抽动挤压出来的法令纹中，都溢满了狂态毕露的煞气和怒气：“不，这样的愉悦，只会让我感受到双倍的愉悦。我又怎么可能会觉得腻呢？”
两个夏莉同时露出了惊惶的目光。一直到了现在，她们也依旧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惹到了这路煞神的。
“伟大的环世之蛇，和我们是合作关系。”夏莉A说。
“甚至还有从属关系。未来公唤醒了我们。”夏利B说。
余连看着大声求饶的夏莉，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服软了的夏莉有什么好玩的？只有激烈反抗却又总是反抗不得被爆头的夏莉，才能符合我一切美好的需求嘛。
他收起了狰狞的笑容，丢掉了喝光的酒瓶，又摸出了一瓶满装的伏特加生命之水，意兴阑珊地随口道：“那么，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夏莉们再次露出了悲切而哀求目光，同时将双手高举过头顶。
“我懂，这是一种神秘主义。可是，我从未和您有过怨愤。”夏莉A说。
“我懂，这是一种莫可名状。可是，我以前甚至都不认识您。”夏莉B说。
“啧，我现在感觉就像是和两个蹩脚的复读机器人说话。”余连没好气地摊开手。他吨了两大口生命之水，幽幽道：“”
“你们不是人类。不管如何装得像人，但却依旧没有人心。虫群更是一个和社会性的碳基哺乳动物格格不入的生命类型，无法做到共生。在你们统合族群扩张和进化的过程中，所有的有机体都只会成为你们的养料。然后，所有的星球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以及软绵绵的菌毯，厌恶地蹙眉：“呸，我居然觉得这个环境还挺带感的。不不不，这一定是我这个灵能者最近嗑多了嘉果！呸呸呸，正经的生命，如何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
夏莉A道：“我非常喜欢这种环境，但我也觉得，人类的自然环境也是很美好的。不，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夏莉B道：“共生的和平之道，一定是存在于哪个世界的。”
余连却仿佛是压根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似的，自顾自道：“对虫群来说，用尽全力才逃离了战火，挣扎着寻求生活的普通人，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与世无争的桃源，只不过是偶遇的猎物吧？人与人的悲欢都难以共通，更何况是种群与种群之间？”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似乎多了一丝温暖而缅怀的成分，但很快的，杀气再次灌注入了视线之中：“如果你们是在另外一个星系中苏醒，还有腾挪闪转的空间，或许还真的能找到一个乐土，发展出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文明。一个或许能和我们和平共处，和我们互补的文明。可是，这里是银河，社会性碳基哺乳动物的沃土。这个星系还没有大到能够容忍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物和文明形态。”
“当你们苏醒之后，注定要面对的也只是各国大军的围堵。然后，你们便会像是蝗虫一样在整个宇宙中流窜，即便是最终难逃灭亡的命运，但也只会留下足够多的死寂和哭声。你们没有人心！”
“我有人心！”夏莉们用同一个富含着饱满感情的声音大声道。
“真的吗？”余连挑了挑眉毛，再次咧开了血盆大口：“我不信！”
他扔下了酒瓶，踩着雷兽的脑袋站了起来，一手横过光矛亮出了晨曦色的能量刃，一手则在此覆盖上银灰色的拳套。
夏莉A举着双手大声悲呼道：“我不知道您到底遇到了什么。可是，这里是意识的世界，以您的睿智和明锐，难道真的感觉不到我们的情绪呢？”
余连停顿了一下，脸上确实闪过了疑惑的神情：“是的。你们确实和我以前……呃，和我想象中的那个东西不太一样。那个东西是个高效的战争意志，就像是加入了太多心智模版的高性能AI，但你们却像是两只被吓破了胆的呆鸟。”
说是呆鸟什么的也太过分了。你想要说是呆虫子说不定还好一点。夏莉们或许是感受到了一点点屈辱，笑容似乎多了一些勉强的成分。可这时候，除了继续艰难地把笑容保持下去，她们也确实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了。

第1255章 天空在燃烧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们从头到尾伏低做小还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这不，对面的余连在沉吟了数分钟之后，居然真的再次坐回到了雷兽的脑袋上，然后陷入了深刻的沉思状态。
“所以，这到底是梦境？还是一次高水平的幻术入侵呢？”他幽幽道。
入侵？到底是谁在入侵谁呢？夏莉们或许是如此腹诽着，但她们都只是低眉顺眼地垂着脑袋。夏莉A甚至还再次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脸，咧嘴道：“我们总会遇到类似问题的”
“有这样一个说法。说是做梦的人一定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在做梦，但灵能者却是不同的，合格的灵能者和滥用力量的灵能猩猩，也是不同的。”
两个夏莉干赶紧摆出了侧耳倾听的样子。对方看着虽然是在自言自语，但并不耽误她们曾经当个好学生。
“一个合格的灵能者，要学会感知梦境，理解梦境，控制梦境，才能完成灵魂领域的防线。只有这样，在面对精神攻防的时候才可以表现出基本的素质。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最高明的幻术，也是拿你毫无办法的。”
夏莉A微微一怔，也进入了思索状态：“这是一个全新的理论。”
夏莉B在思索了片刻之后，随即恍然道：“我从未听过这种理论，但却非常有道理啊！”
“当然了，这可是师门的真传。很多神秘学的理论性知识是我最近才接触到的，于是触类旁通，便有了现在的体悟！”余连哈哈一笑，露出了充满成就感的自得表情。
总之，余连现在越来越觉得，野狐禅有了组织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就像是社恐也有了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基友一般。这不仅仅是情绪价值的满足，带来的还有理想上的安全感。
作为灵研会第二代七子中的第八子，余连在有机会攻读更深奥的神秘学理论著作的时候，对师父他老人家更加敬佩。
他坚信，师父他老人家就算这辈子也无法进入第九环的真理之侧，也是足可以在神秘学的领域震古烁今的一代宗师。
道号为“巨阙”的杨明昭能在上一条时间线的后世，在大多数的师兄弟浴血沙场之后，依旧能把灵研会发展成那样的规模，除了他自己很会运营之外，也要归功于祖师爷给他留下的底蕴吧。
……呃，在精神领域也许是师叔（母）她老人家的功劳更大一些？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余连上辈子的披荆斩棘杀出来的经验和技巧，以及这辈子的充满了传奇性的经历和感悟，都通过灵研会的理论得到了证实。
他觉得，只要把以上的一切知识和讯息进行融合。他一定是可以给灵研会的“剑人”后辈们，留下独有的灵魂精神领域的修行体系和攻防技巧的。
嗯，我余连，说不定在神秘学方面也能混个宗师的名头的呢。他如此想。
两个“夏莉”望着对方得意洋洋的表情，也只能陪着尬笑。真正的夏莉却觉得，这应该便是环世之蛇在精神和灵魂领域的真传奥义了。
要知道，精神领域的攻防，对灵能者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某种意义上也是划分超凡蛮子和高手之间最重要的领域。
可是，他们居然从未向我透露过分毫，还号称是什么合作伙伴？这帮不做人的家伙，在不做人方面可是真的太不做人了！
……虽然在生物学意义上已经不算人类了，但夏莉却认为，自己在拥有了虫群主宰的责任感之后，依然还是保留了生儿卫生的忠孝节义，足够对环世之蛇保持道德上的优越感了。
她不知道主宰是怎么想的，反正她觉得自己人类那一面的精神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那么，请问老师，梦境和幻术的界限应该通过什么来界定呢？或者说，什么是外邪入侵，什么又是自然产生呢？”夏莉A乖巧地举起了手。
余连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温和地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带着尖刺的小锤子，在对方的脑门上DuangDuangDuang地敲了三下，一直敲得对方脑壳碎裂，脑浆翻滚，当场冒出来一大串透明的黏液，这才道：“年轻人，好问题。归根结底，这种情况还是要存乎一心的。梦境的主人是你自己，幻术的主人却是敌人。在你的世界中，你能言出法随。在别人的领域中，却无法随心所欲。”
说到这里，余连丢下了伏特加，又从不存在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瓶冰阔落。
“你看，我现在能做到的就只能变一下魔术了。冰阔落和烟酒什么的，再努力也最多就弄出一只烧鸡出来。”
夏莉B，以及刚刚长好了脑袋的夏莉A，看着倚在对方膝盖上就像是一根鱼竿般的光矛，又看了看他尚未褪去金属光泽的左拳，心想我特么差点就信了。
“你看，这虫群的菌毯都特么覆盖到地平线以外去了。就算是以我现在的能力，想要把这些全部烧掉也是做不到的。从刚才开始我就在不断呼唤战舰轰炸了，但还是一无所获了，这应该还是能说明很多问题的。这就是一次毋庸置疑的幻术入侵！”他再次站起了身，把未出鞘的光矛像是手杖一样杵在了身边。
两个夏莉下意识地抽搐了几下，用膝盖摩擦着地面后退了几步，抱着脑袋开始瑟瑟发抖。
……嗯，豆丁一样大的萝莉玩抱头蹲姑且还是能硬说是萌要素，但两只身高足有三米的异种怪物这么做，场面就挺冥的了。
然而，作为一个好老师，余连还是用谆谆教诲的和善口吻道：“可是，我明明知道，虫群的主宰是没有人心的怪物，一切模拟成人的模样，都是欺敌的手段。虫群的存在，是无法回避，无法化解，只能去抗争和消灭的浩劫！”
倒，倒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极端嘛。夏莉们想。
“可是，出现在这里的主宰，却居然是可以沟通的，而且异样的无害？这难道是我自己潜意识的影响？”余连沉吟道：“也即是说，我其实已经在用自己的思路影响幻术了？归根结底，这终究也不过精神攻防的一个侧面体现而已。”
这么看起来，您就算是掌握了这般强力的精神奥义，但好像也不是太聪明嘛。夏莉们不由得想。
余连也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还是一本正经道：“总而言之，一切的重中之重，首要的还是感知幻梦的存在。这是一切攻防的基础。你只有知道自己不在现实中，才能考虑到防守甚至反制。”
两个夏莉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语气中的温柔。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却不知道是夏莉A还是B的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抬头：“那么，到底应该如何修行，才能看确定自己是否在梦境或幻术中呢？”
余连微微一笑，露出了悲天悯人的表情，一手拈花，一手提着光矛指天：“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哈？”夏莉们表示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认识了。
余连又把拈花指变成了三山决印，脸上露出了云淡风轻虚无缥缈快要到了破碎虚空的表情，用更缥缈的口吻道：“魄阴也，识之体也。识不断，则生生世世，魄之变形易质无已也。惟有魂，神之所藏也。魂昼寓于目，夜舍于肝，寓目而视，舍肝而梦，梦者神游也。”
夏莉们已经露出了茫然甚至空虚的表情。她们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甚至觉得对方就是在演自己。
其中一个夏莉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那个，就没有什么更直观的教材吗？”
余连哈哈一笑，眼神一凝，收回了手印：“哈哈哈哈，邪魔外道！休想得我真传！死死死！虫子玩意！只有死掉的虫子，才是好虫子！”
于是，烈日一般的光刃再次划开浓郁的灰雾。
光轮流转之间，两个夏莉的脑袋冲天而起，很快便坠入了阴沉的天与地的虚妄空间之中。
“是啊！在精神的领域中，只要你们相信自己能活，便总能活。可是，我已经在侵入这个世界，我让你们疼，你们就能疼！我能砍你们砍上一整天！猜猜看，到底是我先累死，还是你们先熬不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夏莉的脑袋在被菌毯接住的时候，忍不住如此想。
这个无名的蛇首……不，这个还没有就位的“未来公”说得没错，她确实能够无限复活，但每次被砍死时的体悟也都是真实存在的。她能够感受到咽喉被撕裂，气管爆裂无法呼吸的压抑感，虽然她现在已经没有气管了。她能够感受到了心脏和肺被洞穿，动脉血倒流时的**感，虽然她现在也没有心脏和肺了。她当然也能感受到了脑袋被砸碎，脑浆子溅到嘴里甚至还是咸的的味觉，虽然她现在……她现在其实有脑袋，但理论上应该没有脑浆子了。
当然，更痛苦的还是被对方不厌其烦地细细地切成臊子。明明原子光矛的效能是原子层面上的崩坏，但配合上对方左手拳套上隐约的空间法则力量，每次切割便真的能砍出了一个肥瘦均匀，红白分明。
……虽然理论上她早就没有红肉和白肉这种组织了。
夏莉很清楚，每一次攻击，都确实给自己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负担。换做是普通人，挨上七八下怕是精神就要崩溃了，但她已经体会上百次了。
她自认为自己还是能续上一段时间的，但这毕竟是个很玄学的概念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两个，总都有一个活下去！”她的精神领域中听到了一个声音。
夏莉心想这是废话。可是，如果只是你活下去，我宁愿我们俩都活不下去了。
……嗯，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她也没觉得有这么疼了。
“这是主宰的意志世界，是我们的领域！可我能感觉到，他正常接管这里！”
我已经感觉到了。夏莉想，现在还只是光矛啊手套之类的宝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能把战舰开进来了！
“可现在，主权还没有完全倾倒。我么还有机会把他完全驱逐！我们还有这个机会，只要我们携起手来。”
“呵呵呵~~~~好啊，要怎么做？”
“不知道。”
“……”
“夏莉，我只是一个大虫子，不懂灵能。”
这家伙和自己融合的过程中确实学到了许多，连特么垃圾话都会说了。
夏莉咬牙切齿道：“哈啊？夏莉也是你能叫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自己的脑袋被菌毯彻底覆盖的瞬间，她还是看到。对方的首级已经被那个彻底疯癫了的恶魔拽在了手里。后者倒提着蛇形的“发辫”，脸上依旧闪烁着癫狂的笑意。
冷风不知道何时从菌毯的缝隙中穿透过来，吹打着夏莉包裹着甲壳的脑袋。在这一刻，她居然真的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然后，那些残破狰狞的甲壳碎片开始抽动着，硬生生地憋出了一个笑容。
“你居然真的怕了啊！你是一个族群的意志，你居然怕了啊？”
“我感受到了族群毁灭的可能性。”她的意识如此道。
可紧接着，这个意识的对话忽然中断。她的首级被敌人惯在了菌毯上，轰成了一滩血肉，同时被轰碎的当然还有那一大片菌毯。这些真菌物质看着很酥软，但其实还是非常坚韧的，用上军用的火焰喷射器和电锯也得花上一整天才能撕开。可是在这个魔头的攻击之下，它们却好像真的变成了最脆弱的棉花。
“所以，你要怎么做？”夏莉冷着脸问道。她觉得自己已经拿出了所有的耐心。
然后，她便赫然看到，远方的菌毯忽然扬了起来，忽然便从平整而踏实的地面，化作了遮蔽天日的巨浪。
“记住了，夏莉，这是我们的领域。我们是虫群的主宰。我们应该支配族群的一切，包括虫群，包括我们的菌毯，包括这个世界本身！看清楚了，夏莉，我只做一次！下一次，我们一起来！我们必须一起来！”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或者说是模拟出来的，看上去要比许多人类的百战勇士还要坚定得多的自信。
夏莉却叹了口气：“气势很浩大，但是没有太大的用处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对面的余连面对着这样的惊涛骇浪，却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他就站在原地，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姿态，抬头望着天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他喃喃自语道。
“燃烧的天空？什么天空？”主宰的意识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疑惑。祂大约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手上，居然真的没有发现，这个空间之中，已经出现了让人惊悚的异相。
此时此刻，包裹着这个空间的灰蒙蒙的天穹之外，似乎已经开始燃烧起来。即便是在浑浊的屏障遮蔽之下，也露出了让人心悸的火红色。
紧接着，那明艳却又炽烈的色彩愈加明亮了起来，就像是火焰正在收缩，无比的壮丽，无比的恢弘，却也无比的肃杀可怖。

第1256章 越是死到临头便越是要笑
在天空都开始燃烧的世界浩劫下，粘稠的菌毯构成巨浪又算是什么呢？顶多不过是在翻滚的小河沟罢了。于是，在这样的威压之下，主宰的精神也难免收到了相当程度的打击。她掀起来的巨大菌毯浪潮旋即烟消云散。那些隐藏在浪潮之中的虫群军队也再次没入了地面之中，不见了踪迹。
幼年体的主宰落到了菌毯上，下意识地和那个屹立于火红天空之下的魔头拉开了距离，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但才刚挖开了一点点，便被另外一个自己推了出去。
“这是我的地盘！”夏莉大声道：“你自己找个地方去！炮弹不会落在同一个弹坑里，这是常识！”
“如果真的是炮弹就好了。”幼生体的主宰没好气道。
“是啊……我这也就是垂死挣扎罢了。”
“都垂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就是因为要垂死了，所以就得趁这还能笑的时候多笑一下了啊！”夏莉挂着微笑，用神往的目光望着苍穹之中的壮观异相，一边让菌毯盖住了自己的脚面，仿佛是这样能带给自己一点点微薄的安全感似的。
她现在的表情倒是很云淡风轻，但主宰却觉得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自暴自弃地摆烂了。
却听夏莉道：“天空都开始燃烧了，这算是哪门子的大招啊？我从没有听说过，精神方面的技法还有这种构想。”
“那只能说明你在神秘学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太少了。”幼生的主宰意识毫不客气地道。
“意思是你很懂咯？”夏莉慢吞吞地道。
“我可以不懂，但是你必须要懂！这是族群进化和繁衍的必须条件，也是获得自由的必须条件！”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我明白了。在上个文明纪元，我们要么是被启明者制造的，要么是被他们的灵能者击败封印的。是这样吧？”
“这个答案应该由你自己来寻找。它就藏在我的意识深处，你若是愿意开放灵魂，迟早也是你所能明了的知识。所以，夏莉，为什么要反抗？”
“呵呵呵，我就是不开放，就是要反抗！那又如何？反正精神共融是不可逆的，那我多挣扎一下不行吗？而且啊，这不是重点。反正这样下去，我们说不定真的要被他打死啦！如果虫群失去了统一的主宰意识，它们将会如何呢？像蜂群一样，产生新的蜂后，还是就此沦为野生动物？”
“……”
“你看，你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自己是主宰。”
“我们融合了就能知道了。”
“呵呵……”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马上会发生什么？就像那个魔王所说的那样，他的精神已经接管了这个领域，可以自如地干涉这里的变化？他真的可以呼唤出一堆战舰来吗？”
“都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夏莉幽幽地道。
“哲学是属于社会性高等智能动物的专属。我不太明白这种社会学科的价值，但也不讨厌。如果有机会，我是很愿意和你讨论一下的。”
“为了让自己更像人？”
“为了更好掌握神秘学的能力和技巧。”
“你看，以如此功利的思维来看待一切知识，正是我们这种生物的弱点。这样是不可能每次都能得到好结果的。”夏莉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甚至快要到了即将破碎虚空的地步。
当然，主宰却觉得，这家伙的摆烂已经到了一种境界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汹涌的烟火色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破开了天际的光之轨迹，就像是神祇用剑在包裹在大地的火焰中撕开了缝隙。又或者说，是来自浩渺苍穹之中的流星雨，终于降落到了这个诡谲的世界中。
紧接着，光之缝隙开始急速扩张和爆发。那几乎分辨不出色彩的强光，
余连张开了双手，发出了大笑声：“真美啊！”余连叹息道：“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放烟火的才能！”
两人在深层意识上互相吐槽在一瞬间就结束了。这个时候，她们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想多了。那个侵入自身精神空间的魔头，望着天地之间的炽烈火红色和无尽的强烈华光，虽然笑得像是个疯子，但眼神中的疑惑还是很明显的。
紧接着，这个精神领域中的三个意志，都感受到了温度的极具攀升。不过眨眼间，便提升到了连他们都难以忍受的地步。
主宰迅速反应了过来，她们都理解错了，这分明是有人在攻击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本体，心中不由得悸动不已。
余连自然听不到对方的心里话，但夏莉却是完全听了个真切，安全感顿时如落潮一般瞬间褪了个干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夏莉想：“可是，机会来了！”
她忽然掀开了菌毯的被子，整个人的形态已经变成了个超大号的抱脸虫飞扑了出去，再没有丝毫人类的形态。可在这个时候，这种形态却是最有效果的。
她的攻击非常有效果，眨眼便将幼年体主宰按在了自己扩展到极限的生体组织之下。那场面，不像是抱脸虫偷袭猎物的头，更像是食人花在吞噬僵尸。
同一时刻，在现实世界中，“现在女士”望着坠入汪洋大海一般的沼泽潭中的炸弹，连无血无泪没羞没臊如她，都不由得觉得，这么做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讲武德了。
可是，没等到她说出什么，听觉在瞬间几乎都要被突如其来的巨大轰鸣声彻底剥夺。她赫然看到一道冲天的水龙从遥远的沼泽伸出腾起，直接窜入了密布着甲烷的大气层。可紧接着，那水龙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开来化作了雨雾，便被其内部某种剧烈的能量煮沸，燃烧，旋即蒸发。
紧接着，她看到了炽烈的光环开始**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环，将幽绿色的沼泽海洋朦上了一层火焰的光团，咋看就像是一个迅速**的小太阳。
这个强大的蛇首感受到了眼睛和表皮的刺痛。以她现在的能力，如果真的感受到了这样明显的不适感，普通人或许已经被点燃了。
然后，没等到沼泽上空的那个小太阳彻底消散，充斥着不吉祥物资的沼泽洋面便又开始默默地燃烧了起来。那火焰居然和沼泽颜色一样，也是幽绿色的，像极了鬼火。
现在女士估摸着，以现在这火焰蔓延的态势，大约再有一个小时，就一定可以燃烧到地平线之外了。到了那个时候，便是字面意义上的火海了。
“我以为你会等那里分出胜负呢。”她歪头看向了自己的生物学的女儿。
这个时候，虹蔷薇公主已经覆盖上了一身看着就很先进很有科幻感的装甲防护服。她毕竟只是四环，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高温，或许也有点承受不住了。
“我说过了啊，这次行动是科学考察。”她头也不抬，视线始终还放在终端上展开的荧幕上。在那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图表充满了科研工作者让别人退避三舍的压迫感。
“真是有意思，用一亿吨当量的热核炸弹轰炸这个沼泽大海，居然会是这种效果吗？按理说，我们距离爆炸核心只有不到50公里，应该是会波及进去的。是沼泽之类的特殊物质中和了爆炸威力吗？”她喃喃自语道。
“喂喂喂！这里还坐着活人的呢。”现在女士大声道。
“我也在啊！莉莉，你从来没有陪伴过我的成长，现在难得只有我们母女，就不愿意多陪我一下吗？”
“……你要是不用这种毫无起伏的棒读音，我说不定真的要被感动到了。”现在女士没好气道：“而且，只有我们两个，那他们是谁？”
她指的当然是身后那几个穿着纹章机的圣科蕾安保公司的“精英干员”。他们号称是安保公司的雇员，却一个沉默寡言纹丝不动，看着比军用机器人都更像是一台巍峨凛冽的雕塑。
娅弥妲就当是没听到，继续道：“嗯……这种沼泽的海床上，存在和地面类似的真菌物质，也藏有许多蛰伏中的大虫子，应该对水质带来了不少变化。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手段触发变化，收集更多的数据。”
“现在女士”的脸颊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叹息道：“娅妮，你这么做，应该不仅仅是科学实验吧？不要试图瞒我。我毕竟是你生物学上的母亲，而且都是灵能者，说不定是有一些玄妙的精神相通的。”
“这种说法可没有任何依据。父母两者都是高位灵能者，生出来的孩子却是凡人的例子比比皆是。父母都是凡人，孩子却是天才的例子却也屡见不鲜。我们的超凡力量来自目前无从知晓的更高维度，却非血缘。”虹蔷薇公主瞟了对方一眼，声音中包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当然了，我也并不准备骗你，莉莉。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需要的是最充分和真实的数据。不过，您毫无根据地猜测却也没有错。作为一个灵能者，我的直觉告诉我，在这时候稍微插一下手，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现在女士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愕然，旋即顿时明白了什么似的，沉下了脸：“时眸鱼的力量是吗？娅妮，你预言到了什么？”
“谈不上预言。相信预言的除了没有格调的邪教头子，便只有拉低人类平均线的低等品了。”娅妮道。
“现在女士”觉得有点受伤。当然，她对这种程度的打击已经习惯了，甚至连基本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只不过，时眸鱼确实能让我看到更多的东西，我给人是把这理解成一种超凡感知。主宰的争端之内，确实又出现了新的变化。而我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变化带来的变量，会超越我的预期。”
“你应该也很想看到主宰的诞生吧？”
“如果命运注定会让主宰诞生，我这点小小的干涉，是不会影响最终结果的。”
“……谈命运这种玄学，一定都不像是个严谨的科研工作者了。”
“那就谈谈时间上的因果论吧。这听起来不就很严谨了吗？”
蛇首的脸上再次出现了叹为观止的表情。可这个时候，站在不远处充当雕塑的其中一台纹章机忽然从沉睡之中苏醒了过来，发出了报告声。
“大小姐，W材料已经注入完毕。不过，根据青丘号上终端的预判，有风险。”
娅弥妲点头：“明白了，准备吧。”
现在女士觉得他们口中所谓的“准备”听起来就特别不妙，但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唯唯诺诺地开口问了，一定是显得自己输了吧？
……啧，自己不是早就输了吗？
她看向了自己生物学的女儿。明明她已经披上了一套复合的金属纳米防护服，但自己却真的仿佛能看清楚对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笑容。
然后，她便分明地看到，对方向自己伸出手，和自己用力地握了一下：“那么，就此别过了。莉莉，我的成长你没有出现过。可是，下一次人生有了重大变故的时候，我是希望您能出现。呵呵，这是殷切而诚恳的期望。请您务必相信。”
现在女士觉得，自己不管是信还是不信，便又显得自己输了。
她扬了扬眉毛，露出了一个恶意十足的狞笑：“人生的重大变化……哦呵呵呵，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下一次的重大变化又能是什么呢？可是，真到了那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到底会是谁呢？你认为自己赢定了吗？”
娅妮放开了对方的手，退后了一步，直接推到了那几台纹章机身边。她发出了明朗的笑声：“都是一样的，莉莉。其实，都是一样的。”
此时此刻，她的笑声中的恶趣味甚至比现在女士都更明显几分。
紧接着，一道冲天而降的光束包裹住了虹蔷薇公主和簇拥着她的纹章机们，眨眼间便失去了踪迹。
“现在女士”知道，他们应该已经回到近地轨道上的青丘号上了。可是，以她掌握的神秘学和科技知识，也识不出来这道光束的原理。它能瞬间把人送过来，又能把人接走。可它到底是宝具的力量，还是什么黑科技产物，她都说不清楚。
“回见，不孝女。”现在女士向天空中的轨道比了个中指，想了想又摸出手绢扬了扬。只不过，那手绢才挥动了几下，便被高温点燃了。
蛇首望着眼前，那已经被彻底点燃了的青色火焰之海。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身处真正的烈狱之中。
“确实很适合我。可我还不准备死，所以……”
可实际上，她并没有时间思考太久。注意力很快就被更多来自天外的动静索吸引。灰蒙蒙的天际之遥，那混沌而厚实的大气层之外，居然开始闪烁起了斑驳的星光。
那艘伪装成科考船的青丘号，开始了下一轮轨道轰炸了，而且是远远比热核弹头更加猛烈的武器。
现在女士在沉默了数秒钟之后，忽然大声地笑了起来。她笑得捶胸顿足，甚至直接笑出了眼泪。

第1257章 优雅的攻防
青丘号上，这艘通体呈现流线纺锤形的科考船加游轮，自从五年前建造完成开始，就从来没有落出过“宇宙最美太空船”榜单的前五名。整体涂装为亮银色的她，因为采用了最新型的流体装甲的缘故，当其以亚光速状态巡航于宇宙中的时候，星光会被流动的镜面反射，旋即会被分解成不同的原色，留下流光溢彩的虹光。
放眼望去，她就像是一位驾驶着彩虹战车，穿梭于浩渺苍穹之中的神女，是无尽的宇宙中最美的文明之光。
于是，在刚刚下海进行第一次测试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蔷薇公主”这样的绰号。
蔷薇自然是贝伦凯斯特家的“虹蔷薇”。而明眼人也都知道，这艘船本就是送给那个支配着半个宇宙的家族中，最受人喜爱的小公主的成年礼。
当然了，由于这个小公主是个“博览群书”的类型，便给自己的座舰取了一个不明所以却听着很是风雅的名字。
在这艘华丽的船只建造成功的五年时间，她以科考指挥船的身份参与了“G12”启明遗迹的发掘，跟踪过提杨凯太空鲸群的迁徙，还以使节船的身份访问过银河帝国。
在这艘被誉为“蔷薇公主”的科考船的宴会厅中，时任联盟驻帝国通商代表的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还设宴款待过几乎所有枢密院大臣和大多数帝国大型商会的代表。那场宴会，至今还是社交界念念不忘的盛会呢。
没有人知道，这艘外形风雅，名字风雅，功能也仿佛是为了和平而来的舰船，正在这个不为认知的偏远星系中，露出了自己隐藏许久狰狞的獠牙。
就像是一位端正美丽，盛装出行的公主，一边冲着你明媚地笑着，一边从自己拖地的长裙下面抄出两杆保养良好的AK，且还是加装了弹鼓的那种……
当然，考虑到那位真正的虹蔷薇公主已经被带得鱼里鱼气了，这种画风其实也是很正常的操作。
纺锤形的舰体腹腔已经打开，露出了一个弧面的舱门。一枚接着一枚的炸弹中脱离了舱门，坠向了近地轨道之下，这个已经进入死寂状态的星球。
首先是六枚一亿吨当量的热核弹头。这些武器如果用在新神州开垦，足够拓荒者们在冰封的白川星上开辟出一个温暖湿润的地中海了。
而事实上，这些模拟出了太阳高温的冲击波，彻底点燃了星球上那毒液沼泽构成的幽绿色海洋。
猛烈火势蔓延的全部过程，持续了超过二十分钟。在这个过程中，效率很高的娅妮已经退下了防护服，做完了消毒工作，回到了她忠诚的舰桥上。
等到虹蔷薇公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的时候，总体显得颇为暗淡的星球已经明亮了一个色号，从幽暗的深绿色变成了妖冶的碧绿色。
于是，毒素构成的绿色星球，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明亮的鬼火星球。在深沉的宇宙中燃烧着，看着倒是相当渗人。
当然，娅妮倒是没有这种心态。她现在只是觉得，自己正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秀。在欣赏的同时，还能得到许多难得一见的实验数据，这便是双倍的快乐了。
紧接着，便又是二十枚对生物组织特攻的中子弹。
它们覆盖了这个星球所有地表可以看见的菌毯组织。这些孕育虫群的物质非常接近真菌，但到底是否还具备正常的生物性，就算是虹蔷薇公主也还是非常好奇的。
事实证明，菌毯确实收到了结构性破坏，但毁灭的过程比一般的生物过程慢了很多。
“未来实验室里的830-141号复合材料，对中子束也具备一定的抵抗力。”船上的试验室主任A报告道。
“这个我知道。雷神重工和精英动力，都准备以这种材料为蓝本，研究新型的三防机甲。”保安主任B道：“公司还和他们签了协议测试合同。”
实验室主任A又道：“可就算是如此，距离这种真菌物质的效果，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娅妮微微颔首：“那么，样品呢？”
“再出发之前便已经在开始收集了。这种真菌对有机物有极强的附着性和侵蚀性，又病毒的特性。所以根据您的指示，收集都用的是无人机，而且采用了最严格的安全存放措施。”保安主任B赶紧回答道。
试验室主任A看了看舰桥舷窗之外的远处。那一处的星穹之处，躺着一大片形态各异的碎裂残骸。
那当然不是破碎的小行星，却是小行星般大的生物组织。
“无人机对那些巨型太空异种残骸内部进行了探查。可以确定，它们内部也滋生着和地表一样的真菌物质。在宇宙的真空环境中，它们还依旧能存在相当程度的活性，甚至还在试图修补破裂的甲壳。”
“哦，对生物功能特攻吗？”娅妮沉吟道。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试验用的小白鼠，要准备激活码？”实验室主任A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保安主任一眼，后者顿时回了一个大家自己能体会的眼神。
如果小白鼠不行，就可以用战俘了嘛。蛇穴一战中，被联盟俘虏的佣兵还是有一些的。他们都是恐怖分子，甚至连个还能证明自己活着的合法身份都没有，自然是享受不了战俘的人道主义待遇了。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让大小姐知道了。
当然了，她老人家圣明烛照，有什么事情是瞒得过她的呢？可是，我们更要考虑的是大小姐心善，见不得这些腌臜事，只要她老人家不问，就是心善见不得这些。
然后，便见贝大小姐微笑道：“等数据更多一些再说。”
等到二十枚中子弹制造出来的生物灭杀领域彻底扩散出去之后，地表上那些灰蒙蒙的菌毯顿时被压缩到了缝隙之中，总体效果还是相当喜人的。
不过，考虑到那些中子弹其实都是加了料了，任何一枚构成的冲击波都能覆盖一整片大陆，若无其事地杀掉上百亿人，灭绝掉一个进化了数亿年的生态链。这么细细地一琢磨，杀伤效果便还是很值得商榷的了。
“如果一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或许要采用更大威力的T构的中子炸弹。”保安主任B道。
“未来实验室中还有一种正在测试阶段的中子光束，可以由大型舰船携带。效率比中子弹的形式更好。”实验室主任A道：“可是，这种东西的生存力已经超出我们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物质了，很难确定能完成最干净的清理。”
保安主任B忍不住瞥了同僚一眼，心想果然科学家才是最狠的一批，比我们这些军人狠多了。可是，他也不得不表示赞同：“这种菌毯就像是过度扩散的癌细胞……不，或者是某种更具传染性的病毒。在惊醒了中子灭杀之后，可能还需要派陆战队降落，带上消毒武器进行更细致的清扫。”
娅妮没有打扰两人的对话，不厌其烦地等着青丘号丢完了船舱里所有的大杀器。
然后，这艘华丽的“游轮”兼“科考船”又稍微转过了一点点舰船角度，用唯一的一门阳电子主炮，对着大气层又犁上了三分钟。一直到大气已经被彻底煮沸了，她这才点了点头。
“你们说，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生物能活下来呢？”
试验主任A和保安主任B面面相觑。在整顿了半分钟思路后，实验室主任A一本正经道：“绝没有这种可能！”
保安主任B认真地想了一想，补充道：“……除非是九环。”
娅弥妲不由得乐了：“您接触过九环吗？”
“大小姐，在下也是海洋大学毕业的啊！从老校长手里接到过证书的。在我看来，他就是真正的神明，是不朽的传奇。在我的心目中，他无所不能！和太阳一样永恒。”
海洋大学的老校长？那不就是大小姐的老祖宗吗？试验室主任A斜眼看了一眼同僚，心想你这家伙浓眉大眼又当过军官的家伙，拍起马屁来可比我这个人畜无害的技术宅高了好几条街啊！
这时候，保安主任B又一本正经地道：“不过，在下还是必须得提醒您，我们的船上所有的武器都砸下去了。阳电子炮的持续照射如果再多上三到五分钟，主炮供能系统便需要重新更换了。如果再回国的时候，遭遇海盗，舰船就没有反击能里了。”
虹蔷薇公主表示自己一直是个从善如流的人，便下令停了火。
倒是旁边的实验室主任A有点难以理解。只要离开了螺旋星云的航道，马上便是联盟的势力范围了。况且，就算是在公海，又有哪家海盗敢拦截虹蔷薇公主的座舰呢。
娅弥妲却意味深长看了保安主任一眼，却没有多问。
“那就准备返航吧。”她如此道。
船上的工作人员没有提出任何反对。他们能分辨得出，大小姐什么时候是在征询意见，什么时候是在下决定。现在明显是后者。
至于下面这颗被扫成了鬼火的星球上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本就不是他们这些手下人需要关心的事。
不过，在离开本星系之前，船上的工作人员还没忘从旁边的利维坦星虫的残骸上收集了不少样品。外部的甲壳，锋利的勾刃，密集的长须，武器化的尖刺，以及内部的软组织和真菌组织，琳琅满目地取来了上万吨，都分文别类地保存好，进行了最严密的封存。
至于无法带走的剩余残骸，则用自动推进器推着朝本星系的恒星方向发射过去。如此一来，恒星的百万度高温自然是可以帮青丘号完成最后的灭口和清理工作的。
总而言之，要的就是什么都不能留下，得是连蚯蚓都得竖着劈开。
然后，这艘制造了一颗燃烧星球的豪华游轮，便再次将所有狰狞的武器都收在了华美的流体金属外壳之下。就像是那个杀戮公主终于突突够了，把打空了弹鼓的AK往华丽的丝绸长裙下一塞，便又可以挂着优雅端庄的微笑，坐在华丽的凉亭里，悠然地品起下午茶了。
做完这一切后，就在青丘号进入了重力井通道的当口，贝大小姐这才把保安主任B喊了过来，问道：“你刚才是有什么事情要通知我吧。”
后者打开了一封电子文件：“从国内发来的情报。涅菲的冰谷城发生工人暴动。暴徒占领了雷神兵工厂的4号车间，用刚造好的武器炮击了亚瑞尔高地。”
“《骷髅中队》的拍摄地？是了，塔托斯大统领说要去探班，就是同一时间？”娅妮虽然在提问，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
“是的……大统领失联了。从现在开始，已经超过18个小时了。”
娅弥妲的眉头微微一紧：“关于这个问题，安全局和蔚蓝宫办公室有说什么说法？”
“和大统领一起失联的，还有他的特勤组。以及临时上了大统领座车的艾夏姆先生。目前，安全局已经把调查方向指向后者了，特工已经接管了艾夏姆先生的个人工作室，家庭，以及和他有关的慈善组织。”
“蠢货。安全局的蠢货有什么资格吃哺乳动物的饲料？”虹蔷薇公主表情平静，语气却非常不客气。
“这个……其实是国土安全委员会的意思。国会已经紧急通过紧急法案了，但还没有向国外通报。”
“是的，安全局的蠢货没有资格吃饲料，但国会的不少老爷当饲料的资格都没有。”娅妮辛辣地点评道。
保安主任B觉得这个评价很贴切，但自己可没办法捧哏，便继续道：“……因为炮击的缘故，冰谷城的军警开枪了。现在，罢工已经确实演变成武装暴动了。作为罢工和暴动的领导者，洛哈之子的新一任领导人，前陆战队中校T&#183;归摩氏，已经登上正式通缉榜单了。在安全委员会发布的通缉榜单中进入了前10位。”
“这个人的名字，我也是两个月以前才注意到的。他刚刚火并了洛哈之子内部的激进恐怖分子，接管了整个组织。不过，那个时候，他的通缉排名还是三位数呢。”
“……是的。安全委员会的议员们认为，现在他已经是起义军的领袖了，危险程度远远超过恐怖分子。”
娅妮笑了：“好吧，收回前言。他们这方面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如果用来做饲料，口味一定会很壮丽吧？”
保安主任B除了保持微笑并且装作没听到，也实在是不能给出别的反应了。
严格意义上，他现在还是圣科蕾安保公司的资深干员，而公司的大后台其实就是国土安全委员会。那些议员相当于是他上司的上司了。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另外，可以证明，罢工发生的时候，《先锋报》的调查记者，泰娜&#183;摩恩小姐正在现场。她甚至可以被视为罢工的组织者之一。只是，在冰谷城的军警开火之后，我们也失去和她的联系了。”
虹蔷薇公主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过，她也仅仅只是叹了一口气而已。

第1258章 优先度高的事情可是有很多的
余连从睡梦中醒来，第一眼望过去，依然是不认识的天花板。
……好吧，其实认识的。这主要是他才刚刚从一场过于激烈的长梦中苏醒过来，脑子独多少还是有些瓦塌的。
他在床上躺了将近半分钟，才确定，自己确实是在伏羲号上，自己的房间之内。
他又站起了身，一通电话打往了舰桥，不过半秒钟便马上接通了。值班的军官表示，目前全舰队的状态良好，已经驶出了螺旋星域的范围，进入了“公海”最后一段航道中。如果按照目前的航行进度，应该会在72个小时之后进入联盟的国境，在一个星期之后抵达图兰卡。
总而言之，就是地球的老爷们给的时间表虽然苛刻，但全舰队将士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一定能让舰队按时抵达，甚至还能提前几天呢。
只不过是上了一点强度的高速航行，都没有到急行军的地步，怎么就需要“众志成城”这么夸张了？不过，部下这么有精神，余连觉得自己也还是很欣慰的。
他还是不放心。干脆打开了全景天窗。
作为这支舰队的司令官——虽然已经没几天任期——他还是有一间设施齐整的房间的。其中就包括了一种全景天窗。当然，天窗只是一种说法，说白了实时反馈周边星象的全息投影罢了。
对余连的感知和目力来说，投影过来的环境多少还是有些失真的，但至少还是能分辨出星空的轨迹，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他展开了自己的空间辨识能力，让自己进入灵能者的领航状态中。
值班军官说得没错。现在全舰队确实已经越过螺旋星云航道，进入了局势相对稳定的联盟势力范围。这里已经是相对繁荣的商业航道之中了，余连甚至能看到不少商船。
他们和地球舰队保持着安全距离，还远远地放过来了代表友好的灯光信号，颇有几分看到老总咧嘴笑的生意人的体统。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才终于确定，自己始终是在伏羲号上，应该哪里都没有去。
“那么，刚才的情况到底算是肿么一回事呢？”余连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漫天的星空，接着心中一动，不由得再次看向了螺旋星云的方向。
他对梦境中的记忆非常清楚。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领域中，大气中是布满了毒素构成的雾霾，脚下则是衍生到了地平线上之外的真菌菌毯。那是仿佛地狱一样空寂和死亡的世界，就算是水熊虫进了那鬼地方，感觉都活不了几分钟。
可是，在那样仿佛地狱一样的世界中，他余连，地球人，时间之流的溯回者，灵研会的第八子，黎明星域的破晓之龙，掠夺者的克星，却表示自己丝毫不惧。
他实在是太清楚那种环境了。不就是虫群的菌毯改造过的星球吗？这种能给虫子的个体提供基本营养的真菌物质，某种情况很像是一种大号的癌细胞，但凡是附着在某个星球上且没有外力干渉，最多过个三五年时间，那个星球就变成这个德行了。
余连在那种环境中潜伏过，行动过，战斗过，当然也清理过。甚至还确实在这种环境中殴打过夏莉……
所以，归根结底不就是两个夏莉嘛？又不是没打过！
那个小怪物能通过主宰意志模拟出灵魂的分身，附着在各种特制的领主虫上。她的分身，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最多的一次，余连甚至面对过上百个夏莉的围攻，每个都能发挥出本体三成以上的实力，那可真叫一个险象环生。
可是，不还是被自己反杀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梦境中的那两个夏莉，依稀和自己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啊！她们也并不像是分身，却都像是本体。可是，明明是本体，却又似乎真的存在一些细微的不同。
余连从自己的床头柜拿出了一盒老刀和一根棒棒糖，陷入了长考中。
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夏莉，并不是不像人。实际上，她虽然是虫群的主宰，但完全是有能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人类的。从青春少女到端庄的贵妇人，从妖冶的魔女乃至于人畜无害的萝莉，都能完美地表现出来。
这大约是因为，虫群本就是一种通过吞噬着其余生物族群，吸取其养分和遗传基因而不断进化的生物。它们建立起来的，是一种社会性直立行走的碳基哺乳动物们难以理解的文明形态。这种仿佛只是为了战争、吞噬、扩大和进化的生物种群，就像是蝗灾一样在宇宙中肆虐着，吞噬的并不仅仅只是生物资源，也包括所有被毁灭的智慧生物的记忆和知识。
她代表着一种和人类势不两立的生物种群，但却是非常了解人类的。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掀起那样规模的宇宙浩劫。
可是，主宰亲自伪装成的人类，能瞒得过最先进的仪器，却瞒不过余连这样和祂打惯了交道的灵能者。
他余连大侠就是能够信心满满地表示，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人。
可是，想到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两个……余连忽然觉得有点犹豫了。
所以，那到底是一次梦境？还是一次幻术入侵？如果是后者的话，自己现在可是在伏羲号上，飘荡在宇宙空间中。距离己方舰队最近的住人星球或者太空城，都在距离两次跃迁之外上百光年的地方。
那么，问题就来了，什么样的高手，能够发动跨越上百光年的距离，把一位堂堂的圣者拉入自己的环境中？
以余连对超凡者历史的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然，也存在这种可能。伏羲号上的一万两千名船员，其实隐藏着一个敌对的幻术高手。他偷偷地潜伏到自己身边，绕过了危机预感、次元感知、灵魂迷宫，以及白银之龙意志对灵魂领域进行的多重防护，让自己在睡梦时中了招。
嗯，这么理解起来便有点合理了。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觉得事情果然还是没有这么简单的。
不过，考虑到既然是夏莉的问题，余连便顿时回忆起，自己当初可是正经通过某个领主虫的神经元，顺着虫群网络过去，硬是给了夏莉一个澎湃的大逼斗呢。
而这一次，自己给了两个夏莉至少三位数的大逼斗，那就已经不是双倍的快乐，双倍的梦幻时光了，妥妥是快要舒爽到云巅的愉悦感。
想到了这里，余连终于开始检识起自己的意识之内的灵魂世界……当然，其实不用这么做，他再苏醒的时候，便已经能感受到一些东西。
经过了蛇穴的高强度一战，属于“平衡”的颜色本就已经填上了第六道星环的大部分空隙。而到了现在，这些皓白色更是延展出了浩大的范围。于是乎，在代表灵能境界的精神宇宙之中，白色几乎都要成为这个领域的主要色调。咋一看，那些闪烁的光点已经不再像是在宇宙中闪烁的星辰，倒是有点像是再云中起舞的精灵。
虽然余连现在依然还是对“修罗”的铁锈色，和“驾驭”的苍蓝色念念不忘。可必须要承认，这种纯净而剔透的白色一旦看习惯了，居然还看出几番高大上的神圣感出来，也还是颇有几番可观赏性的。
好吧，虽然他终究没办法把各种灵能技法玩得花样百出，也没办法做到一剑破万法，但水桶号这种设定，只要接受了设定确实也还是很香的。尤其在有了奇遇的情况下。
余连已经看到，两道新的炫光在第六环最外环的皓白中温润律动着，像极了某种听不见声音，却能触动人心的神秘音节。
他知道，这是新的“先天”灵性能力，是神秘学这个无法用直观方式解析的原初概念，给予自己的进步表现。
……唯心一点的说法，这乃是宇宙之灵赐予的伟力。
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余连分明地感觉到，这个所谓的“高维权限”，分明就是“统合意志”的衍生能力。
而另外一个所谓的“意志漩涡”，更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能力。
神秘学的世界，果然还是博大精深浩瀚如烟海啊！怪不得师父他老人家会觉得，在这个领域中越是进取，便越是觉得自己有极限的。修为越是精深，便越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海边捡贝壳的幼童。就算是那些历史上的九环大佬，也都曾经指出，神秘学的领域，其实从未有极限。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我这算不算是把神秘学的知识边界又拓展了一点呢？
余连很想要点根黑檀石权杖庆祝一下，反正娅妮以及娅妮的gou……呃，克雷尔老兄给自己的极品雪茄还剩了不少。可是，毕竟是在船上，身为司令官不能脱离普通官兵，便还是换成了最普通的老刀。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但旋即又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摇头。他没有充分的信息，当然就更没有证据了。于是，一切的猜测也都只不过是猜测罢了。
他现在很想再去抓两个虫子，至少得是那种能担任虫群神经元网络节点的领主或者精英兵虫……可问题是，在自己的映像中，虫子的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去年恶魔之眼战役中。至于夏莉，还是在上次顺着网线打大逼斗了。
之后，不说是彪悍的领主虫了，便连跳虫和工蜂的消息都没听说过。
余连忽然觉得有点妖气弥漫了。他一直根深蒂固的相信，如果你看到了一个虫，方圆百米的范围内一定藏了至少一千个。如果你看不到虫，说明至少有一万个已经潜伏到了你的影子中了。
余连打开了终端，在“重点关注”的名单里找到了娅妮的通讯编码——这里是联盟的地盘，消息最灵通便只可能是那只白毛狐狸了。
可是，在准备拨通的时候，他却又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在经过了梦境中殴打那两个奇奇怪怪的“夏莉”的经历之后，那种憋了两辈子的郁气和杀意顿时发泄出来了不少。对虫群的危机感，也没那么强烈和敏感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灵能者的自觉。可事实上，在自己的排列中，比已经不见了踪迹的虫群更优先的事务，不知不觉中已经积累了很多了。
余连发现自己彻底是睡不着了。
于是，他穿好了制服，径直去了舰桥。
现在是银河标准时间的凌晨4点15分，正在舰桥上值班的乃是伏羲号的大副马杜斯上校。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参谋长姆卡瓦准将，和写作“情报参谋”的辛格上校居然也在舰桥上，正在第三层的会议桌上低声商讨着一些事情。外围还开着遮音力场。
参谋长和自己的部下讨论事情，这当然也是非常合理的。况且，姆卡瓦参谋长本来就是那种事无巨细的管家婆类型，会熬夜拖着部下加班就更合理。
不过，考虑到辛格上校那个情报参谋只是个临时职务，正职毕竟是国防委员会的直属内务安全部派来的“监军”，穿的制服都是黑色的。这两人深夜开小会，多少就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含义了。
辛格上校倒是很快便注意到了余连的存在，赶紧用眼神提醒了一下对方。两人扯掉了遮音力场，起身行礼。
姆卡瓦参谋长道：“看来是下官打扰到您的。原本是想要明天再向您汇报的。”
“现在您来了，也好帮我们拿个主意了。”辛格上校则硬是在自己的脸上传神地表达出了宽慰、释然乃至于给感动的神情，就仿佛是遇到了救星似的。他仿佛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现在“司令官来了，青天就来了。司令官来了，太平就有了。”
辛格上校当然没有这么说，但他的表情确实很容易让余连做出以上的联想。
参谋长便道：“我们刚刚收到从驻涅菲大使馆发来的紧急通讯。”
“哦？莫不是我们的主神出事了？”余连觉得，也就是这种事，才有可能让大使馆那边心急火燎了。
姆卡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冰谷城那边已经演变成了暴动，雷神工业要给主神级提供的牵引光束组和涡轮激光组当然无法按时完成了。不过，联盟方面已经表示，绝对不会耽误工期，会要求其余兵工厂帮我如时完成工期的。”
这并不令人意外。以联盟的底蕴，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城市的治安小变故，而耽误无畏舰的建造工期呢？
现在的重点却并不在于此了。
“冰谷城暴动？我记得，三天之前还有说，全城已经恢复治安了。”
“是的，用强制手段驱散工人的游行，还一次性抓了2000多人。可是，当时就有消息说，领头的都没有被捕，估摸着还会出事。现在果然出事了。”辛格上校叹了口气，但眼神中似乎带着点讥诮，应该是在鄙视联盟的同行们干活太糙吧。
“这些事情本就是联盟内政，按理说是不应该由我们做些人胡思乱想的。”姆卡瓦参谋长却露出了苦笑道：“可是，联盟政府，已经在要求我国大使馆做出交代了。”

第1259章 引狼入室了吗
这个说法听着很让人疑惑。
要知道，冰谷城那边发生的事情不管闹得多大，是罢工也好，是暴动也好，哪怕是真的演变成了内战，也都是联盟的内政，和蓝星共同体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不成，联盟的情报部门发现，冰谷城的乱局其实共同体大使馆策划的？”余连道。
……这听起来很不科学，比伏羲号上藏了一位自己没发现的隐藏高手还不科学。驻联盟大使馆的这帮人既没有这样的能力，也没有这样的述求，更没有这样的胆量。
而且我们要讲道理，从常识上分析：如果说有谁比联盟的大人物们更希望联盟稳定繁荣的，便一定是指望着联盟当靠山的蓝星共同体了。
然而，姆卡瓦参谋长和辛格上校却对视了一眼，表情中似乎带着一些犹豫和苦恼。
“唷呵？居然还真是如此吗？”余连顿时便来了兴趣：“我单知道莉娜&#183;维尔巴特大使是个……呃，温和而端庄的人，奥斯伍德将军也是个……呜，恪尽职守的好人，竟不知道他们在骨子里居然是如此的激进派？”
姆卡瓦参谋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总觉得对方是在讽刺大使女士和首席驻在武官，一个是假模假样的吉祥物，一个是尸位素餐的面瓜。
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就是了。
“您可真是诙谐，啊哈哈哈……”辛格上校却像是完全只看到了第一层似的，就这么爽朗地笑了起来。他大约是觉得，领导讲了笑话你却不笑，可比领导夹菜的时候你转桌要严重多了。
然后，作为负责情报方面工作的参（监）谋（军），他便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各种事情的后续走向。
总之，因为雷神兵工厂的炮击事件，冰谷城的现场局势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原本只是很和平的游行机会顿时便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影。剑拔弩张的僵持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的，城市便像是往滚烫的油锅中倒入了一滴水，整个便沸腾了起来。
再然后，便是军警们下场时刻了。这些全副武装的朝廷鹰犬们直接来了一个驱散，冲击，抓人的三件套，一看都是当惯了鹰犬的类型。
总之，在短短四个小时之内，便有超过两千人被捕，城市也就再次暂时恢复了治安。
可是，我们却都应该知道，这个火药桶只是被暂时冷却了下来，却远远没有被拆除。
不过，火药桶就算是没有被拆除，只有冷却的时间够久，也是会彻底失去功效了。过往的历史中，这样的例子也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可实际上，也就在许多人觉得这件事情可以这么掩盖下来的时候，当天深夜，也即是6月19日的凌晨5点12分，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点燃了城区的供电所。紧接着，起义工人们挥舞着自制的武器开始攻打炉堡工业在市郊的一个精炼加工厂——因为那那地方足够大，这里被政府征用，充当了那批被捕工人的临时监狱之一，也是最大的一处。
供电所被摧毁，电路中断，工厂周围的电网和自动哨戒炮顿时就宕了机。起义工人们又推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班用相位波动炮，三下五除二比便轰掉了围墙的大门。
起义者们冲入了工厂中，和炉堡工业的雇佣保安，以及赶来支援的警察发生了正面冲突。事实证明，群体性运动一旦上了规模，佣兵和警察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的。
后来证明，仅仅只是在炉堡精炼工厂发生的冲突，就有一千多名的起义者血流当场。
考虑到工厂被解救出来的工友也就六百多人，这次行动便实在谈不上军事意义上的成功。可是，其社会意义却是非常深远的。
随后的两天时间里，同等规模和组织的工人起义又连续出现了四波。到了这个时候，这场暴乱已经演变成了一场起义。
当然了，明眼人用膝盖想也都知道，仅凭着冰谷城的这些小老百姓，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这背后一定是有非常专业的家伙在幕后串联，煽风点火。
辛格上校停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道：“另外，还有小道消息说，在发生游行的时候，塔托斯大统领就在当地。”
“这我知道。不过他不是现场，而是在距离冰谷城100多公里的电影拍摄现场。”余连道。
“不愧是您，什么都瞒不过您。”辛格上校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满脸敬佩。
余连露出了略微有些不适的假笑。他其实并不擅长和这种善于顺杆爬的老官油子类型相处，但也必须要承认，油和能力并不能构成统属关系。
这不，便只见辛格上校又道：“……是的，所以坊间传闻，塔托斯大统领阁下已经遇害了。”
余连微微蹙眉。
姆卡瓦参谋长便道：“这也是辛格上校刚才在和我商量的事。下官个人以为，这也只是坊间谣传罢了。大统领阁下有专门的安保机构和撤离计划，怎么可能会被一次暴动伤到呢？现在应该已经平安脱险了。”
余连心想这可不好说，联盟历史上可从没有少过大统领遇刺的例子。当然，也必须要承认，正因为有了这些案例，联盟高官的安保措施也是升级了很多次的，还是很专业的。更何况，如果塔托斯大统领真的这个时候死于非命，便总觉得时间有点微妙了。
辛格上校却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幽幽道：“可是，从冰谷城事变发生之后，大统领阁下已经有整整70个小时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了。就是昨天在涅菲发生的新闻发布会，也是由新闻发言人代理的。”
余连越来越觉得妖气弥漫了，便冷笑道：“那么，联盟要求我们大使馆做出交代，是怎么个意思？真的认为这是我们共同体策划的？”
“联盟那边已经拿出了一个通缉榜单。其中包括洛哈之子的几个头领。”
“洛哈之子？”姆卡瓦参谋长奇道。
辛格上校忙道：“一个很凶悍的洛撒人叛军组织，已经确定是此次冰谷事变的主谋了。他们被联盟清缴了好多次，这段时间也有些蛰伏，却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次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事。”
姆卡瓦参谋长了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点幸灾乐祸，心想联盟的治安和维稳手段，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高明嘛。
辛格上校又道：“上了通缉名单的北大陆工人总会的干部，总会也被列为非法组织。另外，联盟还把二十三家工会组织列入了监管名单，并且要求这些组织的干部接受详细问询。名单上便包括了俭学会。”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偷偷瞥了余连一眼，见后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中一颤，顿时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俭学会的全民，是涅菲留学生互助勤工俭学会，顾名思义，把拮据的穷留学生们团结起来勤工俭学的组织，听起来就充满了正能量。
不过，这个组织最开始只有共同体的留学生，但发展了三年，规模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多了许多来自银河各地的种族，甚至连新大陆那些被殖民者催熟着进入星际时代的“原始人”都有。
在海之都和宝石海岸的大学城中，各类留学生组建的俱乐部和社团多如牛毛，这家俭学会是最拮据的一家，但或许也是影响力最大的一家。
更重要的是，俭学会的主席，正是因为大名鼎鼎的巴巴鲁同学。
这个鲁米纳青年真的是挺大名鼎鼎的。要知道，《上尉在红枫厂》的传播度还是很高的。整部纪录片中，除了唯一的正主角余连，就属巴巴鲁的出场最多了，且立的还是坚刚不可夺其志的男二人设，可是很对普通劳动人民的胃口的，顿时便圈粉无数。
而他在涅菲的留学生涯中，也从未做出对不起这个人设的举动。这样一个正直坚毅急公好义又能打说话还好听的同学，谁又会不喜欢不尊敬呢？
余连还没有说话，姆卡瓦参谋长却已经怒了：“啊哈？一个留学生的互助组织，一群一边打工，一边努力求学的孩子！就是一群孩子！联盟的意思是，是这群孩子策划了冰谷城的叛乱吗？”
辛格上校无奈道：“这个，联盟的意思是，还在调查中。不过，俭学会确实和已经被取缔的北大陆工人总会关系密切，巴巴鲁同学甚至还去给那边的干部们讲过课的。”
嗯，想不到我的巨型大天牛，不用化妆无缝到电影饰演经典反派的凶悍黑天牛，也能一本正经地给工人代表们传道受业解惑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种凶巴巴的大号黑天牛，四肢胳膊分别提着棍子，教鞭、粉笔和书，说不定还更和工人们的胃口。
余连的心中一时间充满了成就感，为小伙伴的成长而欣慰不已，甚至都忘了去关注他本人的安危了。
辛格上校见余连没什么表情，不由得更慌了，赶紧补充道：“巴巴鲁同学已经自己去海之都警察自首了。只是接受了两个小时的询问便被释放了。联盟那边也说了，这段时间，巴巴鲁同学不可以离开海都，每个星期都至少要接受两次问询。其余时候都是自由的。”
余连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事情发生以后，巴巴鲁没有踪影，情况反而会复杂起来。可是，他却偏偏态度坦诚地自己送上门。如此一来，联盟反而必须得保证其安全了。
也不知道这个大天牛是听了罗泽士的劝，还是自己悟出来的。
可无论哪一种，成长都是喜人的啊！
当然，巴巴鲁现在身边应该会有人时时盯梢，享受余连当初在天域时候的待遇。不过，只要能无视他们，尴尬的便不是你，生活便不会受到影响。
余连相信巴巴鲁同志在在这方面还是很粗神经的。
“那不就解除嫌疑了吗？”姆卡瓦参谋长表示难以理解。
辛格上校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可是，巴巴鲁同学本人虽然不在，但俭学会确实有几个学生干部是出现在了暴动现场的，无人机已经拍下他们样貌了。而且，其中还有一个叫波尔德的学生，是卡加尔工业大学的能量机械学的高材生，且已经考到工程师证了。叛军攻开炉堡工厂大门的相位波动炮，就是他在现场调试和操作的。”
“……”
参谋长固然是陷入了沉默，余连本人也有点想扶额。
还在涅菲的时候，巴巴鲁便向余连介绍过俭学会里的重要干部，最看重的人中便有这个波尔德了。他是一位卡加尔工业大学的高材生，还没有毕业就考到了工程师，据说能力和人品都很不错。
巴巴鲁甚至准备介绍其加入先驱党呢。
老巴推荐的人当然还是值得重视一下的，余连原本还打算在“蓉卉楼”请这些学生干部们吃顿饭，交流一下感情。可惜事务繁忙，一直来不及安排。
“那么，这个很有精神的波尔德同学呢？”余连问。
“失踪了。”辛格上校摊手无奈道：“而且他也上了通缉榜单了。”
余连顿时猜到，这件事背后肯定是有什么妖气。那个不见了踪迹的波尔德同学，应该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得了，老巴同志啊，才夸完你就拉了啊！你这难道不是引狼入室吗？
姆卡瓦参谋长板着脸道：“可是，就算是俭学会有，有些疑点，也只是民间组织问题，和大使馆有什么关系？”
辛格上校低声道：“……波尔德同学调试的那门波动炮，虽然是手制的，但有些核心部件是共同体的产的。”
姆卡瓦参谋长顿时勃然大怒：“这分明就是栽赃。联盟自己把事情处理得一团糟，却开始攀诬盟友了吗？简直就是脸都不要了！”
“是的，下官也觉得，这就是联盟安全部门失了大分，开始甩锅了！何止是无耻！简直就是流氓！”辛格上校大声应和。
余连觉得，要不是参谋长先生是个体面人，这两人可能会在这里骂上两三个小时呢。
他问道：“冰谷城现在的情况呢？”
“联盟的海军陆战队第2师和第14师已经开进冰谷城了。市内的战斗现在还在继续，但大多数城区已经恢复了治安。据说，死者已经超过三万人了……”辛格上校道。
余连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估计，真实的死亡数据只可能多，而不可能少。
不管怎么说，冰谷市毕竟是在涅菲，联盟的首都星所在。身为这个宇宙的两极之一，他们的治理能力也绝不是共同体的能比的。只要联盟反应过来，甚至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把冰谷城围得水泄不通，两个小时就能平息所有的抵抗。
说白了，这场战斗之所以会持续二十多个小时，已经是联盟军队手下留情，不像过于破坏城市和厂区的缘故了。
可相比起来，起义的工人们又能做什么呢？他们只是单纯地靠着一股郁气和血勇奋起放抗罢了，但连反抗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

第1260章 共同体居然都有优越感了
为了反抗而反抗，为了起义而起义，可是，很快却又在敌人毫无破绽的强力镇压之下而失败。这难道不是一种盲动主义吗？余连不由得想起了李教员对切同志的评价。
他觉得，如果自己在冰谷城的现场，至少会带着一批精干的起义者，在第一时间就突围出去。没办法，以联盟军方的反应速度和战斗力，也只有在最开始没有彻底完成封锁，才有一线生机。
冰谷城的西部是亚瑞尔高原，但若是往东，穿过三十多公里的丘陵地带，便能逃入广袤的妮维大森林中。那是一片总面积超过800万平方公里的亚寒带林，也是全涅菲面积第二大的森林。
当然了，以联盟对涅菲的控制力，区区三十公里的丘陵地带也会变成死亡之路。就算是九死一生突围成功，躲进森林打游击是熬不了太久的，农村包围城市也是绝不可能做到的。可无论如何，至少能多活一段时间，说不定也能留下一些革命的种子呢？
他刚想到这里，便听辛格上校又道：“联盟已经确定有一批叛军已经脱离了城市，躲进东部的妮维大森林了。那个波尔德的可疑分子如果没有死，便很有可能是躲在这支叛军中。等到联盟能把叛军剿灭，将那人捕拿，我们的嫌疑就洗清了。”
哦唷？还真有人逃出去了？余连不由得眼前一亮，不由得对那些义军刮目相看。
他几乎肯定，这期间一定有幕后黑手在挑唆算计。从结果论的角度来说，一场本就是为了和平抗争的非暴力罢工游行转变成武装暴动了，受到最大伤害的当然不是联盟政府，更不是那些损失了一点点厂房的资本家，反而便是冰谷城乃至整个北大陆工业区的工人们了。
这一点，在自己上上辈子的历史中已经有太多的例子了。譬如说，412之前，混进了工人群体中各种打砸抢和零元购的青帮混混们。
余连甚至能猜到，当罢工最终不受控制地演变成武装暴动的时候，工人领袖们说不定比政府和军警还要懵逼。
可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依然有头脑清晰反应果决的人，在现场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仅凭这一点，这支义军的未来，或许便还是值得期待的。
……只不过，就算是可以期待的未来，也绝不是能看到光明前景的未来吧？余连实在想不出来，他们有任何胜利的可能性。
相比起来，帝国内部的那些民族解放组织的成功率搞不好都要高一些。
这时候，姆卡瓦参谋长已经正声道：“什么叫做洗清？这本就是联盟方面的构陷。我们为什么要洗清？”
“阁下说得没错！联盟安全部门都是无耻混蛋！被苏珊大妈的烂苹果派喂大的畸形儿！何止是混球垃圾，简直就是不可燃乐色！连恒河水都洗不干净的牛粪蛋子！”辛格上校也跟着骂了几句，但随即又露出了苦笑：“可是，这也要看大使馆怎么应对，呃，还有看地球方面是什么说法。阁下，这和我们无关。”
“而且我们也管不了。”余连一脸淡然地补充道。
姆卡瓦参谋长沉重的叹了口气，却又道：“没错，阁下。可正是因为管不了，我们才能肆无忌惮地开骂啊！归根结底，我们是军人，天职只是服从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的命令。这种外交争端，顶天了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余连饶有兴致地看了老参谋长一眼。他倒是第一次发现，这位古板严谨甚至有点事无巨细管家婆风味的参谋长，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无聊吧。
姆卡瓦参谋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阁下，我们还是各归其位吧。除了等待地球方面的下一步指示，我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如果地球方面的足够清醒，肯定是不会做出任何指示的。”
辛格上校却笑得更加灿烂：“阁下，我倒是觉得，地球方面的衮衮诸公，说不定都不会把这件事情当做正经讨论的议题呢。”
他想了一想，又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会借题发挥用来攻击政敌？呵呵呵，反正以下官对地球老爷们了解，这是基本操作了。”
你自己就是地球老爷们派来的监军，说这话真的好吗？
实际上，在地球，一场例行的内阁高层会议上，涅菲方面的议题确实是被提到台面上了。
是的，确实仅仅只是例行会议而不是紧急会议。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都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紧急的。
要求我方大使馆接受询问？呵呵呵，联盟又不是第一天这么霸道的。相比起帝国那边因为“消防事故”临检外国大使馆的操作，联盟的做法已经算是讲究的了。
所以，联盟要大使馆做出解释，那就让维尔巴特大使好好解释呗。大使女士毕竟是嫁到了联盟豪门的独立女性，姑且也算是联盟上流社会的自己人。之所以请她来当大使，要的不就是这个脸熟吗？
“好了，诸位，不要跑题！不要跑题！我们刚才说到那里了来着？”尼希塔总统阁下用圆珠笔敲着笔筒，试图让会议室内嗡嗡嗡的嘈杂环境恢复下来。
“刚才是在说帝国的极原浆果派。”旁边的耶伦副总统幽幽道。
“是的。我讨厌浆果馅饼！”总统先生赶紧翻页，把自己在笔记本上画的坚果派盖了过去。
“在之前是在说极原星区土著的特产蓑衣藤斗笠。可以挡寒风和雪的。”国土安全委员长爱德华&#183;肖纳道。
“是的，夫人作为民俗学家，收集了他们每个时代的蓑衣藤斗笠。”总统又赶紧把自己用纸折的斗笠塞到了笔记本里面。
“再再之前，说的是帝国极原星区的叛军。他们昨天刚刚袭击了一个税站。打死了三个税吏和六个警察。”肖纳委员长又补充道。
“……呃，我们最开始在讨论的不是联盟那边发来的询问申请吗？为什么就偏题成这样了。”总统奇道。
“我们一开始是在讨论这件事，然后开始说起了涅菲的治安问题，接着又提到了帝国天域的恐怖袭击事件。”肖纳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总统先生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悲愤的表情：“诸位，才三年时间啊，区区才三年时间啊！银河的治安就已经闹成这样？帝国天域在准备举办战神祭的大年，却闹出了那么多恶性恐怖袭击事件。现在帝国内部叛军蜂起，不能不说没有这方面的影响。”
其实也没有到“叛军蜂起”的地步。那些各类民族解放组织大多都只能在边境星区闹出点动静，甚至都无法威胁到大规模的人类定居点，跟别说渗透到核心星区了。
“再看看联盟那边。就连堂堂的塔托斯大统领都失踪了啊？诸位可以想象吗？”总统摇着头，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您是想说，风景这边独好是吧？”劳工部长白延堂面无表情地道。
“对对，就是这样……不对，白前辈真是诙谐！我的意思是说，因为新大陆的开发，蛇组织的灭亡，和平繁荣的发展机遇都摆在所有的文明面前。可正是如此，说不定反倒是会带来一定的动荡期。现在地球的和平日常来之不易，大家一定要恪尽职守，维护好人民的权益。”总统先生一本正经地道，然后又悲伤地道：“总之，一定不能让地球出现天域和涅菲那样的事情啊！”
你悲伤个屁？你一直就是在幸灾乐祸，嘴角的笑都没有停下来过。你不会是因为帝国和联盟的首都都出了恶性事件，便产生优越感了吧？
白老爷子很不礼貌地盯着总统阁下，一点都没有给对方留面子。
好在，现场的包括总统在内的所有人，对白老爷子的做派都非常了解，身后已经习惯了。
至于尼希塔总统本人，他肯定无法忍受白老爷子经常不给自己留面子的行为。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个凶巴巴的老头，内阁会议的效率一定是会降低很多的。
这不，便看这凶巴巴的老头用力一拍桌子，大声道：“现在是外交霸凌事件啊！外交霸凌你们晓得吗？”
事实证明，一个老牌的教导主任对熊孩子的威慑力还是很有效的。大家这才干净把注意力放在了原本要讨论的议题上。
“是的，我们必须要做出应有的回应，绝不能丢掉蓝星共同体的国格！”尼希塔大总统点头道。
“是的，我们必须要让联盟明白，维持黎明星域平衡的，是我们那些驻在200万光年之外的远征舰队主力。为了维持他们在新大陆的行动，去年和今年财政的三成都砸出去了。”近卫总理苦着脸道：“如果没有联盟提供的贷款，我连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联盟这个态度，明年的贷款是不是不准备给了？我绝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这位从先总统时代就在当共同体政府大管家的老政客，一边掏出手帕擦汗，时不时还用幽怨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
这是在怪我咯？可是，在黎明星域维持大规模主力舰队，可是全员表决通过了的。麦克瑟尔无奈苦笑，开始琢磨怎么把藏在个人终端里的议案拿出来。
是的，军令本部和总参谋部其实早在一个月就制订了一份撤军计划出来。可是，制订计划是军方的事情，采不采纳确实政治家的事了。
麦克瑟尔委员长表示自己实在是太懂这些家伙了。至少在一个月以前，这个提案肯定是无法通过的。
“是的，我们必须要告诉联盟，共同体是他们最重要的盟友。他们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盟友的感情！”爱德华&#183;肖纳大声道：“他们必须要明白，如果失去了我们，两极的力量便会失衡。哪怕是失去了黎明星域，最多百年之后，联盟也将要失去在新大陆的一切未来。要和他们说清楚，他们也不想失去新大陆一切的未来吧？”
……呃，其实也不用说得这么激烈嘛。尼希塔大总统心想。这不就反过来威胁联盟了吗？这样不好，联盟最近可经不起刺激。他们的首都暴动了，他们的大统领毕竟失踪了，精神结构不太稳定。
想到这里，他多少也为自己刚才的幸灾乐祸，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羞愧。
作为新的共同体元首，尼希塔先生还是和对面的塔托斯大统领电话交流过几次。后者知识渊博谈吐优雅，且还非常热情地邀请尼希塔去联盟访问，一看就是能能处的体面先生。
可是，这位值得尊敬的绅士生死未卜……尼希塔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觉得会议结束之后就得让秘书们给自己拟一封声情并茂的得体讣告了。
嗯，就让明昭那孩子主笔吧。哎呀呀，又能帮自己处理公务又能客串保镖说话好听还有好文笔的完美秘书，你们一定是没有见过吧？这样完美的体验你们一定是不会懂的吧？
而这个时候，耶伦副总统插嘴道：“联盟的要求确实无礼。可不管怎么说，涅菲毕竟发生了这样的恶性事件，我们是要做出一些姿态的。”
“姿态，什么姿态？让大使馆全力配合？”肖纳问道。
“是的，姿态上要高调，要在舆论面前展示我们的国格。可是，行动便要努力配合他们的调查。我相信外交部的先生们能掌握好这个度。”耶伦道。
肖纳在心里冷笑。要是不知道你是那个老球奸，帝国忠诚遗老茅元祚的外甥，但凭这话，还以为你比我和总统更亲联盟呢。
“另外，那个叫什么……就是那个留学生，说是冰谷城事件的重要嫌犯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副总统又道。
“波尔德？”肖纳冷冷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叫巴巴鲁的鲁米纳人。”
你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总统想，但还是摆出一副谦虚的样子等待着这位非常讨厌，却又必须要和睦相处的副手的话。
“一个鲁米纳野……一个鲁米纳小工，竟然考入了海洋大学，还成为了留学生团体的负责人。真是好生励志的故事啊！”
“您到底想说什么？副总统阁下。联盟安全部门也没有把巴巴鲁同学列入嫌疑人名单，只是让他接受了一些常规问询。”坐在会议室长桌末端的杰西卡&#183;爱德华部长蹙眉问道。
“我们之所以遇到了这样尴尬的外交问题，和这个鲁米纳年轻人领导的学生会组织也是有关系的。而且，根据我的了解，他在留学之前，在红枫厂当工人的时候，就是个很不安分的小家伙了。所以，在冰谷城的暴乱中，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副总统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在杰西卡女士开口反驳之前，又加快了语速道：“我个人以为，联盟方面没有提，已经是看着盟友的面子上了。我们既然要占据道义上的高点，就需要把事情做在之前。我建议应该对他的背景和过往，进行彻底的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举手：“当然了，这是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

第1261章 好消息和大消息
看着忽然寂静下来的现场，耶伦现身很是满意。反正他只是个副总统，理论上是政府二把手，但其实扮演的就是吉祥物角色。
可问题是，他同样也是共荣党的党魁，是在野党的老大。虽然总统先生总是说***政府是团结一心的多党联合执政，但这种话也就只能忽悠一下媒体和屁民。只要没当上总统，那在野党就是在野党。身为在野党，在议会和内阁中拱火找事给执政党添麻烦，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吗？
耶伦副总统觉得，反正自己就是很有道德的了。
“当啷！”然后，便只听见了一个声音，却是一个很有些分量的重物落在了地面上的撞击声。
大家闻声望去，却发现白老爷子正从桌子底下捡了一枚半个成年人拳头大的铁球，然后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您怎么能带武器进会议室呢？”尼希塔总统一个战术后仰，想要呼唤自己忠诚的卫士和秘书了。
“大家不用紧张。这不是武器，而是一枚铁核桃，是健身道具。”白老爷子一本正经道：“总所周知，我是一个普通的八十岁的老人，带着一个铁核桃活动筋骨，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他呵呵一笑，然后紧盯着副总统：“不过，刚才副总统的话让老朽非常迷惑。您说要详一下那位巴巴鲁的问题，却不知道他是我先驱党的党员吗？这是在指责鄙党乃是恐怖组织吗？老朽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侮辱！听说耶伦先生家学渊源，剑术出众，祖上还能溯源到帝国耶艾卡伯爵家族。这次会议以后大家都别走，老朽要和耶伦副总统荣誉决斗，让宇宙之灵见证我们清白！”
耶伦副总统觉得这就有点超出自己的想象空间了。有一说一，他只是单纯想要借个由头拱火，却没想到对面的白老头居然就直接掀桌子了。
我只是履行一下在野党的基本职业道德。那个巴巴鲁不但是先驱党员，而且还是余连的马仔。而他余连却又是尼希塔总统的死党。我这么随便拱拱火，可以给尼希塔添堵，也能顺便打击一下余连那个铁杆的反帝国战争疯子。
当然，也能顺便给先驱党和鲁米纳上点眼药，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把我们的触觉……啊呸，我们共荣党的影响力扩展到鲁米纳星甚至新神州呢。
可是，以上的一切，不都是斗而不破的政治斗争吗？是体面的，优雅的，不流血的，只有上等人能玩的政治斗争。
你要不爽，你也可以还手嘛。可怎么就特么扯到决斗去了呢？
这特么也算是我共同体的部级高官吗？一点政治体面都不讲？还不如去当海盗算了！
耶伦副总统硬着头皮道：“这个，这个什么荣誉决斗。老前辈可真是诙谐，可我们又不是灵能者……”
“我是灵能者啊！”白老爷子傲然地打断了对方。一个身体单薄的迟暮老人的气场，顿时便渊渟岳峙了起来。
哼，一环又怎么样？过了八十还只是一环又怎么样？反正劳资就是灵能者！
却只见耶伦副总统在沉默数秒钟后，忽然站了起来，大声道：“抱歉，是我失言了。像您，杰西卡女士，还有巴巴鲁先生以及所有的先驱党员，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啊？这就投降了？这次弄不懂的便换成白老爷子了。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放下了捏在手里的铁核桃，再次觉得自己因为不够无耻而和这个会议室里的人格格不入。
这个时候，看了半天戏的总统已经站了起来。他现在为自己的英明神武自豪不已。想要组建这种多党的内阁，就得在一帮子换不留神的老鳝鱼中间放一条凶悍的狗鱼。虽然这条狗鱼偶尔连自己也咬，但一切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现在，是时候由他这位大领导出面，为这种不愉快的冲突事情画一个句号了。
“我提议，应该为塔托斯大统领的不幸而默哀半分钟。”他提议道。
塔托斯大统领只是失踪而不是死亡，但这时候好像不太重要。要是不用这个方式缓解一下情绪，大家好像都不好收场了。
于是，在场的联盟内阁高官们便都站起来了做出了缅怀的姿态，就连白老爷子和杰西卡&#183;爱德华女士都不例外。
默哀之后，外交部长也赶紧开口：“布拉瑞德国务卿阁下私下已经向在下透露过了，这是安全部门的自行其是。他本人其实是支持我们的。目前的姿态也是做给舆论看的，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他这话虽然有点打圆场的意思，但毕竟还是有点信息量的。
“哦？布拉瑞德国务卿阁下果然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啊！”尼希塔总统点头。
“可是，您也知道，联盟归根结底也是共和国，不能不考虑舆论的问题。所以，一些合作项目需要重新审核。放心，都是做给舆论看的，只是要耽误一点不长的时间。”外交部长又道。
总统微微蹙眉：“会影响我们的主神级的建造吗？我听说，上面采用了不少新型装备吧？联盟会喊停吗？”
麦克瑟尔国防委员长赶忙道：“基本建造工作早已经完成了，重要装备也都完全就位了。考虑到国防问题，我们需要尽快让这四艘无畏舰回国。”
“我们的英雄呢？到哪儿了？”总统问。
麦克瑟尔老人总觉得总统的话中似乎含着别的意思，但还是认真答道：“已经离开螺旋星云范围，最多二十个小时就能进入联盟国境了。”
不过，这四艘主神就算是现在回国了，也是共同体在银河本土所拥有的所有主力舰了。作为一个保守的军政长官，心里总觉得悬吊吊了。
麦克瑟尔老人又想到了终端中的那一份撤军方案。
可是，他刚准备开口，旁边的近卫总理便已经满脸苦相地问道：
“那会影响我们今年的贷款吗？”
外交部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愧疚，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在下会尽全力争取的……”
“哦，是吗？好吧，辛苦你了。对不起。”总理的脸色更加苦恼了，一副正在承担生活的重担的样子。
尼希塔总统有些不太满意地侧了一下脸。他总觉得一脸苦相天天表现得像是个中年撸瑟社畜的近卫总理，实在有点拉低***政府的格调和颜值，但这种擅长和公务员系统打交道的管家类型其实也是很少见的，便只能暂时忍耐了。
他开口问道：“对了，今天的主要议题是什么来着？”
该由你自己主持的议题，你自己不知道吗？
近卫总理道：“当然还是新大陆的开发问题。您也说过了，这是本届政府未来几年的工作重心。国会的新大陆调查小组已经从黎明星域返回了，拿出了一份500页的报告。上面提出，如果我们要和帝国抢夺黎明星域……”
“是主要开发权。”总统纠正道。
“是的，如果要在未来的开发大工程中占据主导权，至少应该在3年之内拿出5000亿蓝星盾，并且移民1亿人。”
说到5000亿的时候，近卫总理的脸颊顿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起来。
“三年之内？”耶伦副总统奇道。
“是的，就在最近的这三年之内。”肖纳道。他也是看过这份报告的。
近卫总理叹了口气道：“……过去的半个世纪，我们在新玉门和新旅顺的移民人口加起来也才1000万人不到。这还是彻底荡平了沙民中的分离分子，各国企业对新玉门的投资意向增加的情况下。”
“这是可以理解的。到目前为止，我们从未以官方的方式组织过大规模的移民。考虑到帝国的人力资源远远超过我们，如果真想要和他们争一时的唱段，便必须要把事情做在最前面了。”肖纳道。
“呃，这事情做起来可不容易。我们是民主的共和国，要尊重普通公民的意愿！和那边凶巴巴的帝国可不一样。他们要组织动员比我们容易多了。随随便便征发几个亿的奴隶，就可以把移民点建起来了。”尼希塔总统沉吟了一下，看向了白老爷子。
这老人或许是内阁风纪委员的主职做得太好，大多数人都忘了他其实是正牌的劳工部长了。不过，圣明烛照的总统先生是绝不会忘了这个设定的。
老部长沉吟道：“我正在组织移民。新玉门和新旅顺提供了大量的工作，而本土内也确实有大量失业青壮年，今年上半年的移民数量超过了120万。可是，如果是往黎明星域的当定居点，就鲜少有人报名了。
“可是，现在黎明星域的整体主权还是一片混乱的。可如果帝国真的往黎明星域送上几亿人，建设上几百个太空城。属于我们的星系可就被彻底分割了。那不就成飞地了吗？”耶伦副总统道。
多新鲜！茅元祚那老怪物的外甥居然能是个忧国忧民，生怕被帝国占了便宜的爱国者。当我不知道你有一大串未出五服的亲戚在帝国过得很滋润吗？其中混得最好的表舅还是个一等骑士哩。国土安全委员长爱德华&#183;肖纳在心里冷笑。
在场的老官油子们用膝盖想都知道，耶伦副总统的话，听起来倒是蛮中肯的，但在这个语境下，就是指责劳工部办事不力了。
这家伙其实很记仇的。
果然，便听副总统又道：“可是，我听说，新神州星区在上半年接受的移民可是超过2000万人了。这是为什么吗？是因为新神州出现的巨型利维坦，比黎明星域的沃土更甜美吗？”
这样的指责就有点诛心了，就差是直接指名道姓地说白老爷子以权谋私了。
可是，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个脾气火爆的火头这次却没有再把铁核桃拿出来，反而耐着性子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解释道：“黎明星域现在还是军管的战区，不会有企业甘愿冒战争的风险区投资，也就不会有岗位。当然，我们也可以让政府在开发工作中占据主体，矿山、工厂、农园，以及居住区，都可以由我们亲手来规划建造，无需假手他人。”
近卫总理的脸颊便又一次颤抖了起来。
白老爷子瞥了对方一眼，知道这家伙又开始想要哭穷了。
……所以，倒是有钱在黎明星域维持一整个远征舰队是吧？
总统先生知道，这又到了必须要由他主持大局的时候，便大声道：“我讨厌飞地，我痛恨飞地。这会让我联想到两千多年银河大航海时代的初期。星图就像是被熊孩子涂鸦的马赛克！”
“是的，重铸共同体荣光，吾辈义不容辞！黎明星域是将士们浴血奋战才为地球人民，为共同体人民夺下的天选之地！为了蔚蓝而繁盛的世界，我们绝不能放弃！”
肖纳忍不住斜了副总统一眼，心想你这家伙的今天演得很开心嘛。明明就是茅元祚那个老球奸的外甥，又怎么好意思演起选择党的那群疯子了？
这时候，外交部长小心翼翼地插嘴道：“呃……奴隶不能算是公民吧？在星际公法上还是有可以商榷的余地的。”
“是的，我们必须要在银河文明议会上率先提出诘问。”尼希塔总统很有气势地挥了挥手：“外交也是战场，必须要先发制人！”
理论上说，这话好像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所以，帝国为什么没有一开始这么做呢？”副总统沉吟道。
“因为我们的舰队主力还没有撤离吧？这其实是一种很成功的战略威慑啊！帝国怕了我们了。”文化部部长露出了自得的表情。他是人民选择党的重要人物。
“啊哈哈哈，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们也能看到帝国这么没有精神的一天啊！”
“当初在天域战神祭上出了那么多事，我就已经有这个感觉了，啊哈哈哈哈！”
共同体的内阁高官们就这样嘻嘻哈哈了起来，现场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他们似乎是真的觉得，银河帝国已经不足为虑，就算是联盟也刚现了大眼，风景就真的这边独好了。
所以，我们一开始要讨论的议题是怎么来着？尼希塔总统一边快活一边陷入了沉思。
一直到他的秘书杨明昭蹑手蹑脚地进入了会议室，无声无息的走了过来，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总统先生的笑容这才敛了过去。
“确定吗？”尼希塔总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重。
杨明昭微微点头。
“已经开始了？”
“半个小时之前。”
两人的对话很简短，但也足够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了。
不过，尼希塔总统却再次绽放出了阳光开朗的笑容，整个人自然又勃勃生机了起来。
“啊哈哈哈，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有些突然的小情况。”总统笑道：“好消息，塔托斯大统领已经平安脱险了，联盟那边正在恢复太平。”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I伯爵星峡方面，有一艘凯泰人战舰进入我国领地，说是叛逃……啊不，投奔自由来了。还带来了帝国方面的重大情报！”

第1262章 继续观察，随机应变
共同历833年6月25日的这一天，银河这边发生了一件大事。失联超过96个小时的自由星河联盟国家元首，泰罗斯&#183;塔托斯大统领，终于平安地回归到了他忠诚的蔚蓝宫。
这位恪尽职守的大统领阁下，不顾卫士和医生们的劝住，还是在舆论面前露了面。然后，展现在大家面前的，便是一位疲倦、虚弱，整个人都瘦得仿佛脱了水的大统领，看着都让人心酸。可即便是这样，在面对记者们的时候，他的一双眼睛却也依旧神采奕奕，言语和思路也依旧清晰。
面对记者的提问，他是如此回答的。
“这确实是一段相当艰难的时日，现在想一想，我还觉得胆战心惊地很呢。可是，在忠诚卫士们的帮助下，我们依然全员平安地返回了。现在大家都应该明白，你唯一需要恐惧的，便是恐惧自身了。我相信，我们所将要面对的困难，永远都是暂时的。”
到了这个时候，大统领的失联之旅才不再是一个国家机密了。那么，他到底怎么从设施完善的避难所中失踪的，又到底迷航去了哪里，经历了怎样的冒险，自然是最受人关注的。
可是，在场的记者们或许都是被打过了招呼，也或许他们都是体面而正直的绅士不好戳人伤疤，居然没有人直接提这种问题。
“是的是的，我目前的状态大家也看到了，可能需要才长时间的休养，或许已经不能再胜任给大家服务的职责了。我已经正式向国会提出了辞呈。”大统领道。
“可是，根据国会记者会得到的最新消息，国会已经驳回了您的辞呈。”《涅菲时报》的记者道。
是的。国会方面确实非常明确地表明，国会已经研究决定了，塔托斯大统领必须还得是国家元首。人家只是最近经历了一次突发的失联事故精神不济，并不是说人家就成植物人了。
当然了，真正的原因是，塔托斯大统领的公众形象很好，而且还是贝家当主大学时代就交往至今的老基友了。如果他真的辞职，按理说是该有副总统继位的。
……可是，总所周知，副总统埃科考是军人出生，强硬威严，和军方以及军工复合财阀们关系良好，但做事缺乏弹性的手腕，公众形象也实在是不尽如人意。
他到现在都更喜欢别人称呼自己为“元帅”而不是“先生”，便可见一斑了。
等到了后年的时候选举的时候，难不成要让这样一个固执刻板的花岗岩脑袋，和在野党那个年轻俊朗，风度翩翩，口才出众的希望之星打擂台吗？
在野党的那个青年议员最近的风头很劲，甚至是有可能要求提前大选的。
俗称“蓝党”的星海联合党，虽然是树大根深的联盟执政党，在联盟政坛上坐庄的时间超过了七成。可是，他们更像是一个各大势力联合执政的缝合怪，如果缺乏各派都认可的领导者，是真有可能被在野党杀出来的黑马翻盘的。
总之，塔托斯大统领就算是只剩下了吉祥物的功能，也是不能离开的。
当然了，以上的一切，都不过是消息灵通的键政家们的分析。至于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权看你相信的是什么了。
至于大统领本人，便是如此向记者们表态的。
“我从今天开始休长假修养，国家元首的职权，将按照神圣的联盟宪法，由同僚们代行职权。请大家原谅一个老人的病痛。我希望那个自己可以尽快回归工作岗位的，也希望大家能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埃科考元帅。”
记者们当然也随后采访了一下和大统领失联的部下们，包括内勤保安局的佛伯勒处长和大统领的保卫负责人塞可瑞蒂队长。当然了，他们也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去详细询问具体情况，甚至还在自己的媒体平台上进行了非常高明的舆论引导。
于是，大多数联盟国民都知道，大统领被卷入了冰谷城的暴乱事件中。大多数人也都只是以为，大统领和他忠诚的部下们在突破暴徒的攻击之后乱入了人迹罕至的冻土荒原之中，来了一场堪称电影剧情的荒野大逃生，这才总算是成功脱险。
至于堂堂的联盟元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失联，他自己为什么又是这个状态，这都不是太重要。不管是多么不合常理的事情，只要讨论的热度被压到了一个水平线之下，便永远形不成话题。
另外，和大统领一起突出重围的著名演员艾夏姆先生，也一直都没有现身，他担任职务的几家慈善和民权组织却被查封，开始享受和北大陆工人总会一样的待遇。当然，这点事情就更不重要了。
还是那句话，出生普通家庭的塔托斯大统领的公众形象很好。他出了事，在大多数联盟市民看来，就像是邻家那个和蔼可亲的蜀黍收到了戕害，共情感那是杠杆的。
在舆论的引导之下，冰谷城工人们的形象，正在无限接近于残忍暴虐不可沟通的恐怖分子了。
于是，在塔托斯大统领开始度其长假修养身体之后，副总统埃科考元帅正式开始了自己的代理元首生涯，便要求国会马上准备准备执行紧急状态法案。再看蓝党议员们一个个打了鸡血的样子，估摸着通过都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们难道已经进入战事状态了吗？”反对党联盟的希望之星，那个名叫桑德&#183;奥兰铎的的年轻议员，在国会中表示了反对。
“我们首先要做的，难道不是对冰谷城事件进行全面地，合法地调查吗？冰谷市的一场罢工会让诸位通过紧急状态法案，那么，如果海之都出现几次游行，全副武装的纹章机是不是就要开进宝石海岸和国会大厦了？”
有一说一，他的话说的还是很中肯的。可到了这个时候，中肯的话，却并不总是正确的。
总之，冰谷城的暴动，就这样从新闻变成了历史。
至于塔托斯大统领已经回归，但是没有完全回归的情况，对联盟的政坛来说或许能算一件大事，但由于其重病毕竟不能完全履行元首职责，那么，对整个联盟便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而对隔着一条悬臂的蓝星共同体来说，便更不能算是大事了。
至少，现在的大家确实是这么想的。
对地球的衮衮诸公来说，他们的注意力已经难免被发生在远岸星云的状况所吸引了。
同样也是在6月25日的这一天，一艘隶属于巴克维共和国的巡洋舰，沿着I伯爵星峡的跃迁航道，径直进入了共同体的边境。
她并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的行踪，那伤痕累累颠簸不堪仿佛被殴打出脑震荡的凄惨样子，很快便被编制为“第九舰队”的远岸防御舰队发现了。
当然，这艘疲惫的巡洋舰也没有做出了任何向着要塞和大舰队冲锋的勇壮举动，而是远远地停在了警戒线之外，发出了友好的白色灯光信号。
过了几分钟，他紧接着又要求进行紧急通讯。
第九舰队的将士们一开始觉得这或许是个陷阱。
自从发现了奇迹之环之后，远岸星云背后的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就一直不怎么老实。这两家帝国的铁杆盟（炮）友（灰），短短的半年之内便在星峡对面进行了六次联合舰队演习，其中一次甚至还有帝国舰队亲自参与。
虽然那支帝国舰队只是贝铎王和亚罗纳公爵联合组建的诸侯舰队，而非帝国禁卫舰队，但这种信号可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
反正，远岸舰队的全体将士都做好了面对迎战的准备。
不就是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吗？又不是没揍过！只要帝国不亲自下场，第九舰队的官兵便都有依托星峡的要塞群，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决心。
要不是兵力毕竟是劣势，他们甚至敢把战火烧到对面去。
可是，将士们虽然斗志和警戒心都拉满了，但面对一艘船体满是伤痕，仿佛随时都会被宇宙辐射撕成垃圾的“敌舰”，却也实在是想不出来对方能做些什么。
出于人道主义，他们便还是接通了通讯。
“我是巴克维共和国，报喜鸟号巡洋舰的舰长洛宁中校。”披着黑毛翎羽的巴克维军官挤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用哀求的口吻道：“我们全船人都是期盼能拥抱自由的战士，现在总算是逃离了帝国方面的迫害和追击。希望贵军能够提供庇护。”
他接着又介绍了旁边一位穿着凯泰王国少将制服的大猫：“这是里尔&#183;皮髯少将，凯泰王国王家禁卫舰队的装备部副部长。”
……猫人跑到了鸟人的船上，晚上肚子饿了会不会把船员都吃光呢？第九舰队的前线官兵们恶意地臆想着。
然后，洛宁中校又避开了一个身位，露出了一位皮肤光滑水润，身上没有一丝毛发的弗兰摩尔人。
好嘛，猫和鸟之后，又来了一条鱼吗？第九舰队的将士们的坏心眼更冒泡了。
有一说一，弗兰摩尔人也是正经的直立行走的哺乳动物。只不过，他们确实拥有两套呼吸器官，也能在浅海和湖泊内生活，外貌上便也具备了一些两栖动物的特征。
可虽然如此，这位弗兰摩尔人却很有几番姿容威仪，一看就是个大人物。
他穿的是一件很得体的修身便装，但明眼人却能认得出，这其实是一种订做的正装，款式庄重且又保持着美观和行动力，乃是帝国专门配发给高级公务员。
有一说一，帝国的审美是不容怀疑的，给公务员的待遇也一直很丰厚的。
这位弗兰摩尔人是如此介绍着自己：“在下名为赫克托&#183;河文。曾经在天域做过一段时间的市府公务员，后来又在大元帅府的文职部门中供职。”
虽然是在逃难，但是他还是保存着非常得体的风度，又用坦荡的口吻道：“我这里有非常重要的情报可以提供给贵方。”
将士们不敢隐瞒，很快便被情况转到了第九舰队提督兼远岸军区司令官的希尔维斯特中将这边。
“是什么样的情报呢？”他问道。
“对方没有明说，只说是关系到了我国的国防安全，乃至于全银河的局势。”
希尔维斯特中将总觉得有点故弄玄虚。不过，参谋长倒是眼前一亮：“我倒是知道这个赫克托&#183;河文。他是一个弗兰摩尔人，到中学生的年纪才全家搬迁到了天域。他们家不是人类，也没有公民身份，可是这个赫克托&#183;河文却很厉害，名校毕业之后马上又通过了A类公务员考试。在帝国政坛还是有些名气的。都说他如果没犯错误，是有可能成为银河帝国历史上第五位非人类的宰相呢。”
“哦，原来是位铁杆的帝国走……忠臣啊！”
实际上，地球被帝国统治的时间比弗兰摩尔人还早以及还久，但作为唯一一个从银河帝国从独立成功的政体和民族，地球人其实还是很有优越感的。
“所以，这很有可能是陷阱？”一位参谋道。
“是的，说是要投靠我们，但是凯泰人和巴克维人都有，这未免也太配套了吧？”另外一个参谋道。
刚刚从新神州星区返回的巴赞准将道：“虽说我们刚刚和帝国签订了和平协议，但这个协议可不包括帝国的盟友和属国。目前的远岸星云的局势可不算稳定，如果我们真的冒然收留了对方的叛逃人员，岂不是火上浇油？”
这位老将的职务不高，但资历老威望高，而且刚刚才在新神州中屠了一条利维坦。他的话自然是不能忽略的。
“是的。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第九舰队和远岸星区也付不起这个责。”希尔维斯特中将表示同意。
参谋长却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我个人判断，是陷阱的可能性不高。这个赫克托&#183;河文的弟弟叫贝里琉&#183;河文。”
“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希尔维斯特中将蹙眉道。
“前年帝国举办的第250届战神祭。他主动加入了我们的神选冠军余连阁下的麾下，是冠军团队的一员啊！”
巴赞将军恍然大悟：“哦，河谷之战的那一次……”
“对对对，就是禁断的河谷之战的那次。那一次，我们可是被余连阁下的英姿所震，连酒都多喝了两杯呢。”希尔维斯特中将也一拍桌子：“哈哈哈，听说帝国那边出节目的时候都把这一段给掐了，但节选的视频早就全网都是了。”
参谋长又道：“现在，那个贝里琉&#183;河文已经是弗兰摩尔自由军的领导者了，年初还打死了两个去平叛的星界骑士呢。”
总之，弟弟成了叛军首脑。哥哥的高级公务员自然就当不下去了，说不定还受到了不正当的审查和迫害，因此想要叛逃，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可即便是这样，作为边境军区，他们也确实没有职权冒收留敌方叛逃人员的风险，于是便只能上报给了地球方面。
他们原本以为，地球的衮衮诸公虽然贪鄙但至少能有些决断，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在三个小时之后，远岸方面却只收到了“继续观察，随机应变”的指令。

第1263章 这一切都在地球的计划中
希尔维斯特中将和远岸军区的将士们都觉得，这个所谓的“随机应变”，听起来就不太像是正经人能琢磨出来的正经命令。
他们本来觉得，地球的衮衮诸公在不做人方面已经很不做人了，却万万没有想到，却总是能刷新他们的认知下限。
希尔维斯特中将看着全息投影后面的年轻秘书的脸，虽然明知道不该由这种办事员来负责，但自己就是想要冲着对方的鼻子来上两拳。
杨明昭大约是也猜到了，只能万分诚恳地道：
“很抱歉，司令官阁下，总统和内阁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共同体建国以来并没有类似的例子，确实是需要进行全方位的评估和计算了。即便是中央政府的决策者们，也自然会表现出一些犹豫和谨慎。还请您务必理解。”
说到这里，对方双手合十，一团和气的脸上顿时出现恰到好处的歉疚。
见对方的态度竟然如此端正，说话还好听，希尔维斯特中将顿时觉得自己就生不起气来了，只是嘟囔道：“可是，以前不是有过飞行员和军舰叛逃……啊不，投奔自由的例子吗？”
“那是在独立战争时期嘛。而且最有名的一次也只是一整艘驱逐舰，上面的船员一大半都是地球出生或者和地球沾亲带故。可是，像赫克托&#183;河文先生这样的高官却还是第一次。我们已经查过他的履历了，虽然年轻，却也当过帝都某个三十万人的太空城市长。在入职大元帅府之前，还担任过宰相府的二等政务秘书。嗯，大约就是鄙人这个级别吧。真是个好生优秀的人才啊！”
希尔维斯特中将觉得这家伙依稀是在标榜自己，但一时间也确实拿不出什么证据。不过，他也确实意识到，这样的人叛逃……啊不，投奔自由世界，确实和以往跑过来一两艘不一样。
“尤其，他还是贝里琉&#183;河文的兄长。您也知道，迫于帝国方面的压力，共同体可也是把弗兰摩尔自由军列入了非法暴力组织了的。”杨明昭露出了悲悯的表情。
当然了，共同体有没有支持过这些帝国义军组织，杨明昭认为应该是没有的，至少地球政府一定没有。一方面是缺乏实力，一方面是缺乏渠道，更缺乏胆识。
至于共同体内部有没有地球政府以外的组织做了一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东西……杨明昭认为情绪稳定，问题应该不大。
“当然了，这种级别的高官，帝国和联盟之间倒是经常在互通有无的。”杨明昭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互通有无”这个词用得很好，第九舰队司令部中的众人哄堂大笑，现场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之前的一点点不愉快便暂时缓解了许多。
而这个时候，还在警戒线上等待结果的报喜鸟号巡洋舰，便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比起上一次通讯的时候，帝国的前高级公务员赫克托&#183;河文比刚才多了一丝焦急，但至少还是保持住了最基本的风度和体面。他代表全舰成员表示：此次叛逃……啊不，投奔自由的最终终点其实并非共同体，而是联盟。他们其实并不想给共同体惹上麻烦，只希望能得到地球人暂时的庇护，并且顺便再借个道而已。
哦，原来是想要叛逃到联盟去啊？那就非常合理了。
将军们和杨明昭都松了一口气，但又莫名地觉得膝盖中了一箭。他们总觉得，对方是暗搓搓地讽刺共同体这边没有担待，就这也敢自称是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吗？
随后，赫克托&#183;河文先生又非常郑重地表示：“当然，出于回报，我们准备提供给联盟方的情报，也愿意和共同体共享。”
他这话一说完，那个名叫皮髯凯泰人将军便已经很有诚意地发过来了一个电子文件，却正是凯泰王国参谋部的详细计划书。
在这份计划书上，这两个因为“忠诚”而被银河帝国重点武装的小弟，已经动员了包括了全部七艘无畏舰在内的百分之九十的舰队，妥妥已经做好了发动全面战争的一切准备。
他们的联军已经集结成了两个集群，准备从远岸星云，以及直布罗塔星系同时发动对共同体地突然进攻。
“除了我国……以及巴克维共和国，海亚尔公国和盎芒斯公国的舰队也在动员，应该会担任预备队。”皮髯少将大约是觉得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又在毛茸茸的大脸挤出了一个悲切，甚至凄凉的表情。
“我依然是反对本国的政策的。我们虽然是帝国的盟友，但不应该是帝国的狗！我们不应该充当蒂芮罗龙王们的炮灰！可是，仅仅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查伦&#183;星鬃王太子便剥夺了我所有的荣誉，还斩了我的手。”
凯泰人将军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左手，果然看到了金属的义体。
……讲道理，在这个时代，断肢复原的基因医疗技术，并不算什么稀罕的黑科技。这家伙要么是本就觉得义体很好用，要么就是“奔向自由”的举动是临时性的，实在没时间做手术了。
“我熟知本国所有拟定的作战计划，也知道他们的行动时刻表。”
大家都猜得到，这应该便是这些叛逃者提供的投名状了。
只不过，希尔维斯特中将和杨明昭总体却还觉得情绪比较稳定的。
说实在话，这个消息虽然很令人震惊，但也并不是完全出乎预料。毕竟，这两国的联合舰队在边境线上挑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说不准备做点实质性的，难道是嫌钱多了没地方花吗？
巴克维人倒是还好，也就是他们赖以为国民经济支柱的星际航运和工业设备制造业，这两年被人抢了许多市场。
可相比起来，凯泰王国的状况就不太妙了。自从830年年初西尾星系战役的边境战役之后，为了恢复舰队，这群大猫可是差点把护国大公的嫔妃们的内裤都当了。堂堂的星际时代，大猫们的日用品和食品都开始采用配给制了。
连凯泰人都是如此，二等公民泰拉比人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的凯泰王国就是坐在一个大火药桶上，要么把别人boom了，要么就得自爆了。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国家并没有在那个“一代人和平”的条约上签字。
“什么时间？”希尔维斯特中将则沉声问道。
“很近很近，一个月之内。”皮髯少将的答案总算是有了点信息量。当然，如果还想要更有信息量，估摸着就得放开边境让他们进来了。
第九舰队的将军们觉得情绪平稳，似乎并不觉得太意外。
杨明昭依旧没有完全相信对方。他隔着两块光幕的投影，观察着对方已经失了真的面容，想要从其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帝国呢？”中将又问。
拜复兴的红枫厂所赐，大量的泰氏合金让太空要塞的建造工作省掉了不少工时。仅仅只是这两年时间，远岸军区便在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一代建造了6座要塞。依托着这些防御工事，希尔维斯特中将有信心把两国全部的主力舰队都挡在星云之后。
同样的，直布罗陀方面则是外环舰队的地盘。
这支共同体战斗力最强，战备最齐整的主力舰队并没有前往新大陆，依旧是共同体最值得信赖的中流砥柱，国之重器。
只要帝国没有亲自下场，一切便都在掌控之中。
赫克托&#183;河文答道：“据在下所知，大元帅府目前主要是要平息边境星系愈加激烈的反抗组织。宰相府的工作重心则是新大陆和黎明星域的开发，并没有和共同体，以及背后的联盟开战的准备……帝国只是给他们提供了相当规模的军购和贷款，并且没有阻止他们后续行动罢了。”
杨明昭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我会尽快把最新的情况转呈尼希塔总统和内阁诸位大人的。我相信，他们一定是会迅速做出决定的。”
“我也衷心地期待着。”赫克托&#183;河文第一次露出了悲哀且凄凉的苦笑：“我并不想要催促您，但在下只是一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失败者，绝望，敏感，胆怯。现在，除了想要苟活，便也没什么别的需求了。”
远岸星云的通讯中断了之后，杨明昭关闭了终端，又迅速地赶往了总统办公室。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事实上，所谓的紧急会议压根就没有召开起来。至于那些支配着共同体的内阁高官们，更没有在熬夜进行杨明昭所说的那种“广泛的评估和商议”。
实际上，他们早在三个小时之前便已经离开了总统府，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熬夜毕竟是美容和养生的大敌，我们毕竟要考虑内阁高官们的平均年纪嘛。
看得出来，不管是联盟那边的塔托斯大统领终于现身了，还是这边远岸星云的叛逃事件，都不是什么值得熬夜的大事。
至少地球中央政府的内阁成员们是这么判断的。
值得庆幸的是，精力充沛的尼希塔总统还没有休息。
杨明昭找到他的时候，总统阁下和总统夫人已经换上了轻便的运动服，在健身房中吭哧吭哧地挥汗如雨。
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健身房play，只是很正经很正常的锻炼身体罢了。前者正在撸铁，后者则在跑步机上散步。
有一说一，杨明昭其实还是很佩服尼希塔总统的。不管是有多忙，每天的锻炼都从未取消过，光凭这样的自律，或者说执念，就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只不过，总统夫人搁那边踩跑步机就有点刻意了。明明就是灵能者，这种时速10公里的慢跑，真的能起到锻炼效果吗？
“哇哈哈哈，明昭，看你的表情，应该是麦克瑟尔委员长猜对了？是吧？猫人和鸟人准备搞事？是这样吧？”大统领在卫士的帮助下，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杨明昭微微点头，“满脸”诚恳地叹服道：“不愧是沙场宿将啊！”
“那老人可不算是什么宿将，拢共就没上过几次战斗，顶多是个穿制服的政客罢了。这种人其实不少见的。”总统先生一边示意卫士给杠铃上磅，一边不客气地点评着全国最高的军政长官。
“不过，老麦克毕竟穿了一辈子军服，至少能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参谋，应该有这样的判断力才是。当然了，明昭，这其实也要归功于肖纳，还有你。你们帮我整顿好了内勤部门和情报部门，我们才能早就收到猫人和鸟人的动向。”
杨明昭有点不好意思地赶紧低头表示谦虚。
他觉得，国统和委统的人员就算是再饭桶，也不至于连敌国的舰队正在全面动员也查不出来嘛。更何况，敌人也并不准备瞒着，联合作训和实战演习都整了那么多次了。
这时候，尼希塔总统用力将杠铃抓在了手里，露出了仿佛像是便秘一样的狰狞表情。
可是，他还是稳健地把杠铃提了起来。
“世界在我的掌握中！”他沉声道，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雄韬伟略的君王。
杨明昭就这样带着几分仰视和钦佩，注视着总统做完了一组240斤的硬拉之后，这才道：“不过，阁下，和总参谋部预测的明年不同，他们的全面进攻时间很有可能是在下个月。这是那边叛逃者带来的情报。”
尼希塔总统微微一怔，丢下了杠铃，陷入了沉思。
杨明昭敏锐地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犹豫。可是，仅仅一瞬间之后，当梅拉莉夫人似笑非笑的视线移动过来时，尼希塔总统就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似的，身形顿时昂扬抖擞了起来，便显得更加魁梧高大了。
然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便从一个亦步亦趋游移不定的中年危机男，变成了一个勇气和斗志都点满了的伟大领袖。
“呵呵呵，无非就是像趁着我们的主神级没有回国，我们的远征舰队还在新大陆，想要偷上一把而已。可是，这一切都没有超出我们的预料。”
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不在意料之中，也一定是在我们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是这样吧？明昭。”
这个问题，您不是早就去询问过麦克瑟尔委员长和派里斯元帅了吗？他们不是也早就做出了正面的回应了吗？同样的提问如果问了太多次，难道不会显得自己心虚了吗？
杨明昭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还是用信心十足的口气道：“我单知道，投机有用也有效，但一定有限。古来以此成大事者，从未有之。”
总统不由得一怔：“这是哪句帝国谚语？还是玄门的箴言？”
“不，是齐秉文先生说的。”
尼希塔总统的脸色有了瞬间的僵硬。
他其实并不太想听到这个名字，而且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嘲讽没文化了。
可是，杨明昭毕竟是自己信任的秘书，应该是错觉吧。于是，在快得几乎看不真切的僵硬之后，他再次无缝切换出了爽朗而敬佩的笑容，点头道：“不愧是地球的文学隗宝，每句话都是至理名言啊！”

第1264章 黎明星域一切太平
杨明昭就当时没有看到对方的表情，决定继续当一个莫得感情的秘书兼智囊：“巴克维人的航运金库宣布破产了。凯泰人因为直布罗陀战役之后，国内的情况更加严峻。他们想要依靠外战转移矛盾的做法，本就是一场危险的投机，一旦旷日持久且无法占的便宜，不必等我们反击，自己便会自爆了。”
杨明昭停顿了一下：“我赞同麦克瑟尔委员长的意见。如果仅仅只是巴克维人和凯泰人下场，就算是远征舰队和那四艘主神级赶不回来，我们也占据着所有主动权。只要人人恪尽职守，胜利便绝对不会易手。”
当然，前提是真的只有这两国下场，以及“人人恪尽职守”。可通常来说，后者甚至比前者还要难的多。
总统先生却仿佛没有听出这个潜台词似的：“明昭，我原本以为，当我们在新大陆取得如此多战果的时候，***的政府所需要的军功便足够了。可是我错了。我领导的新政府是多党联合执政，我想要做点事情，便需要更高的威望了。你说是吧？”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表情中多出了一丝狂热的滋味。
杨明昭没有回答，只是在默默地等待着，准备当一个最合格的听众。
“不过，我在国防委员长的任上，就在强化国防，本就是希望用凯泰人，这个最不安分的邻居来重塑地球人的荣光。那些饥肠辘辘的大猫都是些疯子，过不了多久，龙王们的铁链子就拴不住他们了。到了那时候，就算是我们收拾了凯泰人，帝国也不好说什么了。”
杨明昭并不是第一次听委员长讲述自己的蓝图了。他也承认，如果一切都照着他的计划执行下去，凯斯&#183;尼希塔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共同体在独立战争之后最伟大的领导者。
“我确实没有想到会发生新大陆黎明星域的大远征……可是宇宙之灵保佑，现在也只是回归原点而已。呵呵，说不定更好，有了和平条约，有了我们和帝国签订的这么多合作计划，就算是真的把战火烧到猫人和鸟人的境内，龙王们也必须捏着鼻子认了吧？”
“达令。”梅拉莉夫人低声唤了一声，似乎只是在单纯的呼唤自己的丈夫，也或许是在提醒对方。
“啊哈哈，不必介意，夫人。这里都是自己人。而且，大丈夫又有何事不能示于人前的？”总统先生充满气魄地摆了摆手。
“明昭，帮我拟定一份演讲稿吧。内容就是关于凯泰人和巴克维人对我们发动了侵略，我们需要悍然反击维护人类荣光之类的……越快出越好。”
“给我八个小时吧。这样到了明天上班的时候，您还有时间审阅和修订。”杨明昭道。
大统领满意地笑了：“明昭，如果失去了你，我该怎么办呢？”
梅拉莉夫人也不由得乐了：“我不应该在旁边，应该在跑步机的底下。”
“瞧您说的，没有你的话，我不会知道什么叫幸福，甚至连怎么活都不知道了呢。”
于是，这对加起来超过了九十岁的“恩爱夫妻”，就像是正处于热恋中的年轻情侣那样，旁若无人地来了一次长吻。看那黏糊糊的状态，如果现场没有别的人，这两位说不定真的要来一次健身房play了。
我们才不应该在这里呢。不，我们甚至都不应该当人。健身房里的那一组卫士们人人目不斜视，竭尽全力地把自己伪装成一组家具。
杨明昭在这样玫红色的气氛中大步离开。至于总统先生，则在夫人鼓励的目光中，提起了200斤的杠铃准备吭哧吭哧地再来一组。他已经四十五岁了，想要保证这种很受阿姨选民们喜欢的阳刚翘臀，还是需要下点功夫的。
可是，就在他又满头大汗地完成了两组大负重硬拉之后，准备再上点重量做深蹲的时候，健身房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满头大汗的准将军官。
“总，总统先生，大事不妙啊！”他大声喊道。
尼希塔总统被吓了一个激灵，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就闪了腰，眼瞅着就要被240斤的杠铃压个半身不遂。好在，旁边的梅拉莉夫人在卫士们反应过来之前就伸手过去，单手把这杠铃拿在了手里。
总统先生心有余悸地瞪着对方，恨不得抄起杠铃片轰到对方的脑袋上。要不是知道这家伙没这种胆量，他都怀疑对方是想趁机害死自己，好让副总统上位了。
此人的名字是霍兰&#183;戈登伯格，年纪刚过三十岁，便已经是准将了。比起830届的那些怪物自然是大有不如，比起那个神选冠军便更不用说了。可是，这个年纪，这个军衔，必定也是个极有能力（至少也有考试能力）也有后台的人中龙凤了。
自然是卧龙的龙，凤雏的凤。
实际上，戈登伯格上校也确实如此。乃是中央防卫大学823届的虎符组成员，家里的长辈也是共荣党的大佬。自己的祖父甚至在帝国统治时代当过“泰拉星区”驻防部队的高层，也即是俗称的伪军司令。
他现在担任的是总统府的侍从室主任，说白了就是军事方面的首席秘书，负责总统府和国防委员会，以及军令本部之间的沟通和事务联系。
这样的背景，这样的职务，当然是很符合尼希塔总统的多党联合执政，全国上下一片和谐，众正盈朝的你人设要求的。
可是，他却这家伙很不满意。明明穿的是制服，平时看着也人模狗样的张了一张精英军人的脸，但真遇到事情的时候，还不如自己这个文官出生的元首有静气呢。
一想到这里，总统就对那个还远在联盟的神选冠军充满了怨念。可以说，那个年轻人才是自己心目中最合适的侍从室主任人选，能打有才长得养眼说话还好听。而且年纪轻轻便颇有领袖魅力，不是正应该在中央从事一些高屋建瓴的统合性事务，积累一些人类的时候吗？
尼希塔总统其实一点都不介意那年轻人有野心，有本事的人没有野心才怪呢。反正共同体又不是世袭的帝制国家，他也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想要阻止其上位几乎是不可能的。还不如提前积累些香火情呢。
可惜了，如果不是掠夺者去年搞出那等大事件，整个全银河都是一团乱，那个年轻人早就是自己的秘书了。
尼希塔总统又瞥了满脸焦急的戈登伯格一眼，心想得不到狮子也就罢了，至少也得搞头猎犬啊！我怎么就弄了条吉娃娃来当替代品呢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对方一眼，再次抄起了杠铃，漫不经心道：“说吧？怎么回事？”
“……凯泰王国的舰队抵达了I伯爵-26星系，要求我方交出逃犯。并且率先向我方边境的哨站开火！”
尼希塔总统的腿一软，差点又要被杠铃压在老腰上。好在，这时候旁边的卫士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赶紧扑了上去。举铁地举铁，扶人的扶人，这才没有让总统先生当场失态。
梅拉莉夫人则摇了摇头，推开了几步，戴着耳机重新踏上了跑步机。她似乎对这种大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打，打起来了？”总统问。
“打起来了！”戈登伯格准将满脸沉痛地点头。
“来了多少人？”
“还，还不清楚。前方的消息也不是太准确，不过，希尔维斯特中将倒是说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总统大声地打断了对方，顺便还从旁边抄起了一枚五公斤重的哑铃：“那还不马上去给我搞清楚！”
“下，下官马上去了解！”戈登伯格准将哆嗦了一下，赶紧落荒而逃，只留下开始大口喘气的总统。
梅拉莉夫人就当是没看到这一切，一边跑步一边沉迷于耳机中的节目，甚至还笑出了声。
尼希塔总统看了夫人一眼，悻悻然地放下了哑铃，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罐卫士们递上来的浓茶，这才总算是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一下。
他琢磨着是不是要通知麦克瑟尔委员长或者派里斯元帅开个紧急会议，可是那两个老大爷的年纪加起来可都快两百岁，让人家熬夜岂不是有点不人道？更重要的是，真要是连夜通知开会，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急吗？
一个伟大的领袖，是一定不能急的，要的一定是临泰山崩而色不变啊！
于是，他又示意卫士给自己再倒上一杯茶。可是，还没等到他把新茶送到嘴里，健身房的门就开了。
“不是让你……哦，艾什，是你啊？呵呵呵，今天可真是个热闹的好日子啊！”
来人也是总统府的秘书团队一员，主要负责的是外交和国际关系方面的事务。
“确实是过于热闹了。总统先生，刚才帝国大使馆发来了申请，要求就一些紧急问题进行商讨。希望明天……不，今天上午能占用您一些时间。”
“一些时间？”总统下意识觉得事情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对劲。
“是关于远岸星云的局势问题。帝国方面的公海巡逻舰队发现，在以来撒伯爵星峡，我国边境上，发现第九舰队和凯泰人王家舰队爆发了一些冲突。帝国认为，两国之间应该是存在一些小误会，但是这不应该影响全银河和平繁荣的大局。”艾什秘书停顿了一下，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帝国方面表示，愿意担任双方的调停人。他们在这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特么的，那边才开打了，结果才过了不到十分钟就跑上门来调停了？你们帝国是演都不准备演了吧？
总统先咬牙切齿陷入沉思。当然，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帝国的目的何在，便也注定是沉思不出来什么效果的。
“在黎明星域航运协调商会，以及黎明星域开发银行成立的这一天，我宣布，神圣银河帝国与蓝星共同体的友谊，已经进入了新的篇章！我已经能够看到，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将不断取得新成就，推动构建宇宙文明命运共同体的进程。祝帝共之间的友谊欣欣向荣，万古长青！愿我们的宇宙没有战乱，愿宇宙中只有繁荣与和平！”
新大陆，黎明星域的隘口，曾经被称呼为“恶魔之喉”，现在被改名为团结要塞的古代太空城的宴会大厅中，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举起了酒杯，向大家表示了祝福。
我们要承认，有的是就是能把这种毫无新意的外交辞令念出感染力。或者说，有的人甚至都不用说话，光是站在这里仿佛就能成为唯一的焦点，她的一颦一笑都能够牵动着这个世界的脉搏。
更何况，苏琉卡王殿下的话中也并不是一点新意也没有的。这个黎明星域航运协调事务部，以及黎明星域开发银行，便是话中的重点了。
是的，这是两个刚刚成立的国际商务组织，专门是为了黎明星域的联合开发而建立的。到目前为止，这两家新成立的组织只到位了管理人员，且确定了大体框架。
当然，既然是国际组织，组织结构自然挂靠在银河文明议会之下的，管理人员的来历当然也一定是多元化的。于是，帝国占了四成，共同体占了三成，联盟占了一成，其余国家分担了最后的两成。仅从这个人事成分来说，可以说是很有国际共享精神的了。
至于具体的办事员还在招募中，现在招工广告已经发得全宇宙都是了，据说是欢迎全宇宙的贤才聚集过来共商大计云云，据说已经收到了上千封简历了，且都是有过高等教育和出众工作履历的精英。
于是，当布伦希尔特高举酒杯的时候，现场的众人都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们只有三分之一的是穿制服的军人，其余的却都是穿着各种正装的商务和政界精英，一个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都挂着道貌岸然的矜持表情，就连欢呼声的节奏和兴奋感仿佛都是经过了精心设计的。
不过，布伦希尔特至少还是从大家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些诚恳的期待感，便再次绽放出了宛若太阳般的明媚笑容：
“那么，作为帝国驻黎明星域总督，以及开发银行和航运商会的投资人之一，我衷心期待着，能在明年的这个时候，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黎明星域！如果做不到，本王可是会发飙的。”
在场的达官贵人们一时间很难判断苏王殿下是在威胁还是在开玩笑，都有些茫然，一直到人群中有个女将军先鼓起了掌，才纷纷表示殿下实在是太有幽默感了。
于是，现场便便再次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氛。
黎明星域开发银行的新行长，一个祖上据说是给帝国公爵当过财政总管的地球著名银行家，更是拍着胸脯表示，请殿下尽管放心，如果工作做不好就提头来见云云。
要不是这位银行家还多少得考虑一点体面，大家都觉得这家伙说不定都要跪下去舔殿下的靴子呢。
总之，相比起银河本土那边出现的一点小小的不和谐风波，新大陆的黎明星域正经是一片天下太平的繁荣景象，确实是可喜可贺啊！

第1265章 以后也是用得着的
主持这场酒会的，乃是帝国枢密院大臣，黎明星域军区司令官兼特别行政区总督，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与会的人员，有苏王殿下麾下的一众穿着帝国高级军官制服的“总督府官员”之外，也有占据着团结要塞另外半边的蓝星共同体的驻防部队高层了。
另外，一些去年参与了新大陆远征的联军成员国也有代表在场。这些国家留在黎明星域中的部队少的只有几百人，多的不超过一个师，三五条小型战舰。不过，考虑到黎明星域在未来应该会成为新大陆的经济引擎，甚至是未来全银河诸文明的利益交汇点，便还是有必要维持基本的军事存在，哪怕是用来刷一下存在感也是很有必要的。
尤其是这样的盛会，就更是不能随便错过了。
当然，排除了这些穿着制服的杀胚不谈，以及航运协调商会和开发银行的董事局成员和高管们，还有不少来自银河各地的商业代表们。
不管真正决定宇宙命运的超级大人物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用考虑宇宙的未来将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在这个时候，这个宴会厅中的大部分人，是真的相信他们是在准备从事一件很有创造力，很有生产力，且还能见到小钱钱的伟大工作的。
于是，在布伦希尔特的祝酒词之后，大家便开始三五成群地开始谈起了各种合作的前瞻事宜。就这样，团结要塞之中的场景，便化成了一个熙熙攘攘的商务酒会。
布伦希尔特倒是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她觉得，相比起政客和阴谋家们扎堆的宫廷宴会，这种只讨论金钱的酒会虽然有点赤果果，但毕竟还是有点烟火气了。
当然，往往在这个时候，总是有人会来泼冷水的。布伦希尔特心中刚闪过这个年头，便听到了奥斯坦娜&#183;巴尔压低了的声音。
“可不要真的沉迷进去哦。殿下，如果大家的生意都做起来了，那大势就跑到另外一条轨道上去了，便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你说的大势是什么呢？”布伦希尔特摇曳着自己手中的冰蜜酒，如此微笑道。
“……殿下，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臣子，有些话便不好说得太透。可是，您是以虚空皇冠为目标的大选帝王，装傻充愣就没意思了。”参谋长小姐道。
“所以说你过于沉迷自己的职责和人设了。你看，相比起来，吉莉就比你正常多了。虽然话不多，但迟早有一天是能当上大元帅府的擎旗大臣的。可是，你什么时候能当上宰相啊！”
“属下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宰相的。现在偶尔只是客串一下您政务方面的秘书长，但是这不符合属下的心意……”奥斯坦娜沉吟了一下：“我知道您是故意把我往那个方面引导的。可是，属下倒是觉得啊，沃夫娜和奈尔哈娜都比我更有这方面的潜质。”
布伦希尔特颇有几分惊讶地看向了对方：“你是这两天陪着一群奸商开会把脑子开坏了吗？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会有谦虚遮掩的美德。”
“好吧，殿下，属下其实是想说，如果您真的戴上了虚空皇冠，我应该也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宰相。这些应该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就是不喜欢。”
布伦希尔特打了一个寒噤：“说人话！”
奥斯坦娜依旧保持着嫣然的笑容，直接换了一个话题：“殿下，今天的宴会，你作为帝国在黎明星域的最高军政长官已经出席了，也代表帝国表明了我们对黎明星域未来的态度。可是，对面共同体的康纳里斯上将只是发了一封祝福的信函过来。本人却依然躲在奇迹之环里厉兵秣马呢。”
她沉吟了一下，将仿佛火山余烬一眼的眼神掩盖在了带着笑意的红眸之下，扫过了正在人群中正在交谈的两位地球人将军。
一位六十岁上下的中将，但个人的气质更像是个儒雅温和好脾气的技术官僚，或者大企业从事财务工作的高管。
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少将，比起前者还不像军人，更像是个大学里从事文科教育的青年学者，还是那种因为不擅长办公室政治于是一辈子都提不上副教授的类型。
不必说，这自然是远征舰队副司令兼后勤部长的詹姆斯&#183;卡特中将，以及团结塞驻防部队司令官的杨希夷少将了。
“共同体方面的来宾，官阶最高的便是那位卡特中将了吧？”奥斯坦娜&#183;巴尔低声道：“如果您以外交无礼的由头来发难，属下现在就可以安排。我最擅长做这种事了。”
“……外交无礼，这种理由也可以吗？传出去损害的反而不是帝国的外交信誉吗？银河帝国都是体面人，讲究的是大国风范，哪会干这种蠢事啊？”
“有干过啊！”奥斯坦娜一本正经地道：“莱妲女皇的时代，帝国军就以苏米人使团进门的时候先迈的是左脚，而灭了当时的苏米王国。”
“……”
“好吧，属下是开玩笑。实际上是嫌苏米王国进攻的雪参不到一千年，检验之后发现只长了九百九十五年。”
“……那也是两千年前的事情了。”
“按照您推荐给我的禁书《原论》上的说法，现在比两千年前并没有太大的进步。”
布伦希尔特决定不去理她，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的视线透过酒杯，穿过了人群，只看见那个仿佛青年学者一般的人类将军，正在和几位异星人的高级军官交头接耳中。
一个切尔克大鳄龟，一个珉兰蓝秃子，一个米诺尔牛头。
他们都是远征军的参与方，目前在团结要塞上，都留有5000到一万人不等的兵力，颇有些几分战斗力。至少，在这个太空要塞之内，这些人所代表的力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所代表的母国都算是银河的二线强国，虽然不见得一定会服从蓝星共同体的领导，却也和帝国有着或多或少的仇怨。
“杨希夷少将在团结塞内的小动作还是蛮多的，是个安全隐患。要不要找个由头把他给做了呢？”奥斯坦娜微笑道：“理由就是，他酒会的时候没有向您躬身敬酒什么的……”
布伦希尔特横了对方一眼，正想要吐槽，却见一位体格魁梧的帝国军中将已经挤入过去，非常坦然地加入了这场高级军官的谈话中。
他看着应该是一位很健谈的社牛分子，很快就融入了谈话中，却也不知道是有人说了什么笑话，将军们发出了一片哄笑声。那个帝国中将甚至还和旁边的切尔克人将军勾肩搭背，亲热地碰杯干杯。
看那样子，仿佛前两年切尔克王国的惨状，已经是两百年的历史似的。
周围的各国商人们见将军们都如此和谐，顿时对黎明星域的未来更有信心了。
“为黎明星域的未来，为银河文明的未来！举杯！”那个帝国军中将如此道。他的声音非常洪亮明朗，一下子就吸引到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嘉宾们纷纷举杯。
“当然，还要感谢布伦希尔特殿下赐予我们的这场盛会！这注定是一场胜利的盛会，光荣的盛会，名垂青史的盛会！敬布伦希尔特殿下，敬全宇宙最美丽的殿下！”中将又大声道。
“敬全宇宙最美丽的殿下！”大家纷纷应和。
布伦希尔特噗呲一笑，落落大方地向众人颔首致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一说一，仅从颜值上来说，“最美丽”或许还值得商榷，但若能加个“之一”就一定很贴切了。在场的嘉宾们都觉得，今天晚上各种道貌岸然的商务言辞说得太多，唯独这句话说得是最诚恳的。
于是，现场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便更加热烈了。切尔克王国的鳄龟以及海亚尔公国的獠牙龟，甚至都开始勾肩搭背地挑起舞来。仿佛全银河文明大团结的繁荣而和平的未来，已经降临了，并且会以此为圆心扩散到全宇宙了。
布伦希尔特望着现场，颇为自得地道：“确实，我本来就是全宇宙最美丽的殿下。为什么有的人就是看不到呢？”
奥斯坦娜回应了一个嗤之以鼻的冷笑，望着那个在觥筹交错的社交场中如鱼得水的帝国将军，压低声音道：“属下记得，那位调任要塞司令官的米侬泰中将，是从锋云要塞调过来的，是军中鼎鼎大名的要塞守备专家？”
“至少在要塞防御方面的理论研究做得不错，是一位优秀的学院派将领。”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当过三年的联盟驻联盟大使馆的首席武官，很明白怎么和商人打交道。”
奥斯坦娜无声地叹了口气：“所谓的学院派将领，意思就是缺乏实战证明了。”
“没有实战证明，却能证明帝国态度的方式。”布伦希尔特呵呵一笑：“而且，星界骑士团的那个老人家现在还在这座要塞上。”
参谋长小姐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顿时一怔。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意外，星界骑士团高层都是顶级的超凡者，他们的动向，本就不是她的情报网络可以掌握得了的。
不过，如果萨督兰公爵真的还在要塞上坐镇，应该便不存在什么问题了。大概……
苏琉卡王又道：“总之，我是黎明星域的军政长官，军界的事情我可以管，政界的事情当然也可以管，国际商务的事情就更可以管了嘛。可是，对面的康纳里斯上将依旧还是远征舰队司令官嘛。既然是纯粹的军事主官，相对的，卡特中将一直坐镇新玉门，相当于是共同体的新大陆总督了。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很合理吗？”
布伦希尔特一副我非常豁达我心胸开阔的样子。
“对黎明星域的治理，共同体到现在也没有拿出一个章程和行政结构。相比起来，我们倒是急切的很。”
“奥斯坦娜，你要知道，即便是到了现在，枢密院的诸位依然对黎明星域的未来抱有期待。对开发银行以及航运商会的未来是抱有期待的。要不然，我又为什么会以私人的身份进行投资呢？”
奥斯坦娜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难道不是为了欺敌吗？用金钱当诱饵，至少比用部下将士的性命要好一些的。”
布伦希尔特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为了投资了。正是因为我投了，那条……卫王投了，不少诸侯也就跟着投了，对面的联盟才会跟进嘛。开发银行的董事局只有两个联盟人，但据我所知，虹蔷薇基金会控制的外围投资公司，收拢第一批投放到证券市场上的大多数流通股。”
奥斯坦娜沉吟了一下：“所以，您果然还是在欺敌吗？”
“以本伤人？白毛狐狸都做不出这种事情，她也一定是不会上当的。”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参谋长小姐大约是明白了什么，便报告道：“我已经和那些先生们研究决定了，开发银行和航运商会的总部，不能放在团结要塞这边。我提议放在伊莱萨星系，地球方面也同意了。当然，出于回报，我们也批准了共同体在星系中移民的定居点、领馆区以及经济开发区。当然，还有不超过一个团的治安部队。”
“你看，这不就是我们努力的目标吗？”布伦希尔特笑道：“说不定黎明星域的一切，都能成为未来银河文明的施政模板呢。”
伊莱萨星乃是位于黎明星域中心的星系，星系内有三个自然宜居星球。其中一个和共同体控制的“瑶池”一样，也是富庶肥沃物种繁茂气候宜人得几乎不科学的盖亚星球。它的交通也是很便利的，一共有五条跃迁通道。从这里出发，普通的商船到团结要塞只要三个星期，到奇迹之环更只在一个星期之内。
这里也是当初掠夺者准备花大力气经营的新帝国首都。围绕着这个星系，远征大军和掠夺者的主力可是连续打了四五次舰队决战的。
现在，这个星系的主要控制权当然是在帝国手中，但共同体也总算是占住了其中一个行星。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这里都是非常适合担当一片星区的施政和商贸核心的。
“伊莱”自然指的是伊莱瑟尔大帝的“伊莱”。顾名思义，当然是为了给银河帝国当代至尊歌功颂德的做法，这也是神圣银河帝国一贯以来的传统了。
“航运协调商会已经提出，以他们为法人代表，开发银河出资，在伊莱萨星系建立一个十兆吨泊位的太空港。目前正在向全银河征求设计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到年底的死后，设计稿就能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后年之前就能建成了。”奥斯坦娜又道。
她接着绽放出了充满恶趣味的笑容：“属下个人以为，不出意外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布伦希尔特当自己没听到后面半句话，感慨道：“那就按照这个计划来吧。大家都觉得昂贵的太空巨构是劳民伤财，但大家又都喜欢太空巨构。那就仿佛是在苍穹中点亮星辰，能体会到造物主一般的成就感。既然是和平繁荣的时代，也确实需要这样的建筑规划，来纪念这个时代的。”
她把手中的酒杯递给了自己的首席智囊：“奥斯坦娜，帝国的伟大之处，就是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我们应该以生为帝国人为荣啊！”
“殿下，您还说您不是在以本伤人吗？”
布伦希尔特依旧当自己没有听到，决定给自己弄点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可这个时候，穿着军礼服的吉娅菲尔已经穿过了人群，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两人身边。
“殿下，船已经准备好了。”女伯爵的脸色平静，声音也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冰封的湖面一样。
在这个瞬间，大家彼此都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那就准备出发吧。”布伦希尔特放下了酒杯。
“殿下，还要继续吗？”奥斯坦娜笑道。
“为什么不呢？现在用不着，以后也一定是可以用得着的。”

第1266章 不出意外地打起来了
作为这次酒会主持者的布伦希尔特就这样退了场。当然，现场一众达官贵人们表示情绪稳定，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是失礼的举动。
毕竟是宇宙最美丽的殿下。自古以来，美人都是有特权的。
当然了，就算是宇宙最美丽的殿下带着她的一众女骑士们已经离开了，现场的气氛依旧是热烈了……或者说反而显得更热烈了不少。
这不，便见团结要塞（帝国那一侧）新上任的驻防司令官米侬泰中将道：“好了，现在已经快到午夜了。从现在开始，不论军政，不论公务，只论我们的友谊长存！”
他用力地拍了拍手，现场便进来了一大票婀娜多姿的提列克舞女，伴随着音乐在大厅之中翩翩起舞。
看得出来，这些身姿纤细妖娆的异星美人们一个个都训练有素。她们现在跳的虽然是帝国宫廷舞，但伴随着音乐忽然提了节奏，她们的动作也忽然快了起来，生生便把典雅的宫廷舞整出了几分让人轻快且又魅惑的韵律感出来。
不得不说，音乐和舞女们的度拿捏得非常好。在场的可毕竟都是来自银河各地的体面老爷，讲究的就是这么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范儿……
至于他们在酒会之后会不会做点别的什么，这就是老爷们自己的私人时间了。反正诺大一个要塞，最多的时候足足有上百万人在此地驻扎，大半年时间下来，该有的产业也早就有了。
武德充沛如帝国，也从来不会排斥一些服务业跟随着大军所在之地扎根，其余国家就更不用说了。
杨希夷再次确认，这位新上任的帝国军司令官是个能处的讲究人。他作为一个社恐，其实还是很羡慕这种八面玲珑的社牛类型的。
一旁的卡特中将也笑道：“帝国那一边的负责人换成这位，你们相处起来就容易一些了吧？”
杨希夷笑道：“确实。米侬泰中将阁下是一位雅量高致的绅士。他上个月上任的第一天，就邀请要塞内所有驻军搞了一次大联欢。我们还交换了礼物，他送了我一把龙牙柄镶绿宝石的手枪，我则回礼了一套《冷丘》的导演剪辑典藏版，还附带了导演和女主角，以及齐先生的签名。”
“《冷丘》？在帝国不是禁片吗？”卡特中将不由得一怔。
“就因为是禁片，才有收藏价值嘛。何况我还能拿到导演、女主角以及齐先生的亲笔签名。米侬泰中当场就被感动坏了，然后还邀请我去钓鱼和打猎呢。”
“钓鱼？打猎？”卡特中将认真整理了一下自己对附近星图的了解，总觉得方圆几百光年之内，都不像是存在这些自然环境的。
杨希夷笑道：“本星系的4号行星，现在改名为‘朝乡’了。那是一个类地行星。大气虽然稀薄，但两极是有冰冠的，环境改造起来的操作余地也比较容易。帝国把开发权交给了珈蓝商会。他们花了两个月时间，已经在上面建设了一座穹顶度假村。有森林、有生态花园、有鱼塘，据说连赌场和夜总会都修起来了。”
“真，真是……”朴素的卡特中将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却不知道是对帝国的穷奢极侈表示羡慕嫉妒恨，还是对他们的财力表示震撼和恐惧。
可是，将军转念一想，却觉得这是好事。帝国都开始在黎明之眼营建其旅游中心了，岂不是更代表着局势正在向正面的方向发展呢？
“一两个月之前，黎明星域还剑拔弩张的。我在新玉门都能闻到黎明星域的火药味，时刻都不敢放松。新建的兵工厂日夜不停加班加点，本地警备队更是整编出了将近十个师，每天都在训练。连累着我这个老人家，也只能跟着天天加班了，现在都快成了新大陆这边的总督了。不，我敢说，新大陆历**督都一定不会有我这么忙。”卡特中将摇头叹了口气，脸色中似乎带着疲惫，但杨希夷却分明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些幸福的充实感。
“希夷啊，你说，我这么一个以前都在国防委员会中管被服的庸人，怎么就成了新大陆总督了呢？”
“您谦虚了。阁下，您至少还是当过很成功的财务审计官的。”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才得罪了很多人，才被赶到新大陆来的。”
“……大约是偷人希望能重用您，便想要让你得些军功？您的心中自有锦绣，现在总算是到了绽放出来的时候了。”杨希夷举杯赞道。
“少来了，老夫马上就要六十岁了，还要给哪门子绽放？当年你这家伙在军校逃课被我记了过，求我销记录的时候就是这个德行。”卡特中将没好气道。
“是的。所以当初余连逃课出去喝酒被我抓到的时候，我也放了他一马。卡特老师，这就是传承啊！”
“原来，蓝星共同体的军队传承的就是这样的光荣传统啊！”卡特中将瞪了自己的学生一眼。他虽然是个老好人，但毕竟也是从军一辈子的老将，板着脸也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杨希夷却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卡特中将道：“不过，那个《新大陆和平条约》和《黎明星域开发条约》总算是签订下来了，气氛也算是缓和下来了。联盟的国务卿不是都说了吗？他们已经带来了一代人的和平。现在，连开放银行和航运商会都正式成立了，新大陆应该是可以安泰下来了。我们也算是创下了一些可以和后人吹嘴的功业吧。”
杨希夷摇晃着酒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将军没有看出学生不正常的反应，又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总算是没有白跑一趟。就在刚才，我还和几个国家的商务代表谈了一下，珉兰共和国和约法国已经决定派人来考察一下新玉门和新旅顺的投资环境了。顺利的话，或许可以把约法国的恒温屏障技术给引进来。这样可以在新玉门制造一片更舒适的湿地，还能在新旅顺打造更庞大的海底城市了。”
您这个“总督”当得不是很称职的吗？杨希夷想。
杨希夷沉吟了一下，笑道：“这也是我殷切的期待。只是，到现在，《新大陆战备限定条约》还没有完全恢复，另外，掠夺者的残部也依然在逃，海盗活动都甚至比以前更频繁了。我只是希望，新玉门那边军备的生产不要停下来。”
卡特中将耸了耸肩：“我只是个代理总督，最多是做一点生产的协调工作。组织生产的工厂和工人们。反正，现场新玉门仓库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军械了。真是奇怪了，工厂堆满了产品却没有卖出去，长远下去难道不会破产吗？”
杨希夷也耸了耸肩：“这我也不懂。经济学家或许以后会去研究所谓的红枫厂模式吧？”
“哈哈哈，我对此也充满了兴趣。你是知道的，我还有个经济学的博士学位呢。”卡特中将露出了憧憬的笑容：“不过，这也是等回国以后的事情了。等这边的事情做完，我就准备申请退役，去大学教书了。是正经的大学，不是军校。”
“我还以为您退役之后准备去从政呢。虽然您这个代理总督连个名分都没有，但其实是我见过第三好的地方行政长官了。”
卡特中将倒是没有问第一和第二是谁，只是笑道：“为什么不呢？我自认为自己还算年轻，可以教几年书再去从政。倒是还可以去问问齐先生，他们先驱党收不收新人了。”
他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学生：“倒是你，希夷，你也还年轻。不过，你可是从掠夺者入侵的那一刻就到新大陆上任了吧？有将近两年没有见家人了吧？这里是新大陆，就算是打个不延时的通讯都几乎不可能！”
“这……我总体情绪还算稳定。古人也说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嘛。”
“这种烂话要是出自别人之口，我一定会发飙。可是换成你这家伙，我居然一点都生不起气来。”卡特中将摇了摇头：“此间事了，我明天一大早也就准备返回新玉门了。呵呵，虽然是远征舰队的后勤部长，但一直到了现在，居然才是离黎明星域核心最近的一次。”
“黎明星域再肥沃，毕竟也是尚未开发过的生地。您在新玉门坐镇，我们才会觉得安心。”杨希夷赶紧道。
“你是在说我上不得前线吗？老师我啊，当初实弹训练的评分可是比你还高的。”
“……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标准吗？学生以为，身为军人得有骨气，一定是不能比烂的。”
卡特中将不由得叹为观止地打量着自己的学生。果然，人一旦牺牲了羞耻度，也就没什么东西能动摇他的精神了。
“罢了，我若真的到了奇迹之环的前方，难道是要去和康纳里斯和蒂文顿之流争权不成？我可不擅长做这种事情，还是做好后方的事情最好。我估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远征舰队大本营也不会维持太久了。你这个团结要塞的驻防司令还得当一段时间，做好和返国的舰队主力的接应和中转工作。”
杨希夷这次倒是没什么特殊反应，微笑道：“我会尽量而为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新玉门那边的地方部队整训和指挥，到底是由谁负责的呢？”
“当然是由我这个代理总督亲自指挥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中将啊！”卡特中将昂首挺胸道。
“……”
“不过，每个师都有自己的长官。另外，我已经任命鲁米纳的夏夏克上校为编练主任。还有，瓦兰吉师暂时返回新玉门做整编，应该也是要调回国内了。我让师长奥罗格准将来兼任一段时间殖民地的治安长官。”
“那我就完全放心了。”杨希夷笑道。
卡特中将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总觉得自己又被对方阴阳了。
于是，这场歌颂了全银河文明和平的招商晚宴便在其乐融融中就此结束。投资商们得到了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嘉许和祝福，也找到了许多商机；在新大陆前线驻扎了近两年的士兵们也都看到了即将回家的希望。大家便都得到了光明的未来。
到了第二天的一早，卡特中将便告辞返回了新玉门。
杨希夷则再次婉拒了对面的米侬泰中将邀请自己去“朝乡”度个假的好意，表示自己还有些客人需要应酬。
“哦，是从共同体国内来的客人吗？”社牛的米侬泰中将依然表现得像是一个纵横酒场的
“当然是从本土来的客人了。咱们现在都是新大陆人，若是从新大陆那块殖民地过来的，便算不上是客人了。”杨希夷挂出了一丝暧昧夹带着期盼的神情。
“所以，是本土来的骄客吗？”米侬泰中将似乎是上当了，果然也露出了暧昧的神情。
“骄客什么的，在下可不懂这等风雅。可美人却是一定的。”杨希夷笃定道。
帝国将军沉吟了一下：“我记得，杨老弟来新大陆任职已经快两年了吧？”
杨希夷微微点头，流露出了一丝掩盖得恰到好处的苦笑。
“真是辛苦你了。”他用力拍了拍杨希夷的肩膀，满脸同情。
于是，两人就这样交换了一个只有中年人才懂的苦涩笑容，一时间都觉得双方心里上的距离便再次拉进了许多。只要再这么交流几次心得，一定会成为心灵上的挚友吧。
告辞了米侬泰中将之后，杨希夷便径直返回了共同体控制的那一部分要塞区域。他穿过了大片已经被改建成了营房和军械库的区域，从生活维持部门和指挥部门之间通道进入了要塞下层空间，又穿过了一大片还在进行改建的施工现场，这才抵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舱室。
实际上，杨希夷真的没有骗人。这个时候，守在舱室门口，等候杨希夷前来的人，还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她留着利落而飒爽的亮银短发，身姿挺拔而矫健，五官精致而明朗。这是一位典型的超脱了性别的中性美人，而这种类型的美女，往往又是最不容易被时光桎梏的。
当然，以上一切的描述，是在排除了对方那凶巴巴的表情的前提下。
杨希夷微微颔首：“艾琳科大师。”
“唷，老杨，一段时间不见，你也还很康健嘛。”灵研七子中年纪最轻，却也是最能打的“赤修罗”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咧嘴一笑。
杨希夷从对方的笑容中莫名看出了一丝血腥味。
“打起来了。”她道。
“哦。”
“凯泰人在I伯爵星峡在20个小时之前，向我方的前线哨站进行了炮击。”
“嗯。”
“远岸星区和第九舰队进行了总动员。直布罗陀军区和外环舰队也开始取消休假了。”
“可以理解。”
“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我知道意外总是会发生的，不是这里，就是那里。很遗憾的是，这个宇宙中可以产生意外的隐患实在是太多了。”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顿时乐了：“所谓的兵法家，都是你这种神秘主义的类型吗？”
“我个人以为，所有的灵能者都没有资格指责凡人是神秘主义的。”

第1267章 我们的优势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让开了一个身位，打开了身后的门，带着杨希夷进入屋内。让人惊讶的是，穿过这座非常不起眼的小门，走过一条长不过二三十米的通道之外，视野中的景致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那是一个足有两个篮球场加起来的大厅。内里放置着各种正在运转的电子设备，
大厅的最内端，则是一排造型古朴典雅的装置，散发着和周围冷硬的电子设备格格不入的画风。装置的外壁上闪烁着颇有韵律感和神秘感的光晕，舒缓温润。
如果不是这些装置闪烁着的冷光凝结了起来，飘在半空中构成了一大串面板视窗，上面跳动着科技感十足的数据，或许还被人当做是什么特别高大上的古代宝物。
当然，这也是启明者时代造物一贯以来的画风了。庄严华丽仿佛帝王印玺一样的物件，却有可能是一个剃须刀。犀利矍雅宛若英雄之剑一般的器械，十有八九是用来刷牙的。
任何人只要是有过接触启明者遗迹的经验，对这种设定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便只见穿着军服和制服，精明强干的工作人员拿着笔记本和终端在期间穿梭忙碌着，或在记录数据，或是在操作仪器。这些人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且训练有素的科研人员，但现场的气氛依旧热烈得仿佛一个熙攘沸腾的大工地。
余连曾经说过，这种气氛是他最喜欢的。杨希夷以前还有点不明所以，现在却已经很能理解他的想法了。
他倒是想和大家打个招呼，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司令官的存在，便只是略有些受伤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径直来到了大厅最靠内的那一排古代设备旁边。
设备边还站了两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一个魁梧挺拔，宛若苍松；一个矮壮敦实，仿佛岩石。
他们一个叫卡莱&#183;金，一个叫桑尼&#183;格兰特，也是灵研会七子的成员之一。乃是共同体的超凡者世界中最出众的法爷和炼金技师。
此时此刻，金先生的双手正按在一个很接近游戏机手柄的特殊装置上，闭着眼睛输入着灵能。格兰特先生正抄着双手冷眼旁观中。
看到杨希夷靠近，后者开口道：“你猜得没错。这个要塞内部确实存在一个资料库，我已经找到了。正在试图打开。应该包含你要的东西。”
杨希夷感激地点头：“辛苦您了。如果没有诸位大师，靠军方的工程人员，且还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呵呵呵，你们已经做了百分之九十的工作，只是需要灵能者在神秘学领域进行临门一脚罢了。”金先生一边保持着灵能输入，一边笑道：“不过，年轻的将军，你好像一点都不兴奋。这让老夫很没有成就感啊！”
“因为资料库就在那里，只要在，便总能找到。”杨希夷笑道：“相比起来，我倒是更想知道，这些机器可以复原吗？”
格兰特先生沉吟了一下：“如果用炼金学的手段，我或许可以试着用热熔刀刻出来一些……嗯，这些主板出来。至于能不能在工厂量产，就需要更深入的研究了。当然，按照我那小师弟的说法，样本多了，便总是能找到量产的机会的。”
杨希夷这才向两位灵能大师拱手，深深一恭。
金先生不由得乐了：“我现在是明白，为何我那小师弟和您如此投缘了。”
“哈哈哈，在下只是提前为人民可能获得的实惠，提前向您表达感谢。反正只是鞠个躬，又不用花钱。”
这个时候，金先生释放出来的灵能正通过这个奇妙的传输装置，一点点渗入了那些启明者设施内部的主板上。
实际上，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内部”了。花了那么多时间，军方的工程师们总算是把装置的外板给打开的。可是，打开了之后，学者们和工程师们却纷纷表示完全看不懂。
从外观上来看，那内部的零件就是一块光滑完整的方面银板，平整得可以直接用来当镜子，实在不像是一个高精尖装置。就算是用最高精度的观测仪观察到了上面仿佛毛细血管一样的导能路径，工程师们也依旧表示如看天书。
称呼这东西为“主板”也都是习惯使然罢了。
不过，虽然看不懂，但却是可以使用的，这大约也是启明者遗产的特性了。
电力可以启动地球人的设备，同样也能让这些装置启动起来。不过，如果在运转的过程中采用了灵能，一方面可以提升运转效率，一方面也能更直观地观察到能量的流动方式。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杨希夷更在意的，是更直观的现实因素。
数分钟后，随着光幕上跳动的字符和数据越来越多，多到两边那些先进的终端机都快要分析不过来的时候，一团淡金色的光团从光滑的“主板”上跳了起来，仿佛化作了一朵绽放开来的花卉。
“噫？好，我成了！”金先生的声音中很有满足感。
格兰特先生点了点头：“你对精细灵能的操作大有进步啊！”
“感谢恩师和小师弟的馈赠。”金先生道。
然后，格兰特大叔伸出了醋钵一样的典型劳动者的打手，谈入了那个光团中，轻轻一扯，便将其当场展开成了有光线构成的点线结构图。
“你对灵能现象的解析能力也提升了很多啊！”金先生夸奖道。
“呵呵呵，同样也感谢恩师和小师弟的馈赠嘛。”
“噫，听你们两个老坷垃在互相吹捧，可真恶心。”娜塔莉亚&#183;艾琳科抄着手道。
杨希夷看不懂，但杨希夷却大受震撼。当然，在震撼之余，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随着面前的立体结构图越来越清晰，他的脑海中已经自动给这个图形标上了不同的颜色。红色的共同体控制的区域，黑色的帝国占据的部分，橙色是其余国家军队的驻地，白色是尚且未能探明的地方。
是的，这便是这座曾经被称为“恶魔之喉”，现在被改名为“团结塞”的古代启明者要塞的结构图了，也是目前最完整的一座结构图。
说起来有点可笑。从掠夺者的大远征，到要塞攻防易手，本时代的文明生物进入这座太空城也已经有一年了。可直到了现在，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部分都还进不去。
或者说，这座要塞本就是一座超大的启明者圣遗物，只不过因为地理位置过于重要，才被迫开始当功能性设施使用起来了。
而现在，有了这份完整的结构图，一些打不开的暗门，发现不了的通道，应该就可以利用起来了。考古工程的进度也一定可以大大地提升一步，说不定还能解锁一些全新功能呢。
当初掠夺者只是控制了要塞一部分功能，便给了联军一个大大的启明者震撼。如果能再搞出些更猛的东西，只要想想便让人血脉贲张了。
杨希夷看向了官阶最高的技术军官，后者果然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
不过，作为要塞驻防司令官，杨希夷却并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喜悦，而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中。而这个时候，他的终端也响了起来，却是自己的副官米希尔&#183;肯特中校发来的。
“阁下，有紧急军情。”
杨希夷依旧没什么太明显的情绪，却微笑道：“可以请三位大师和我一道听听吗？”
严格意义上，这三位都还只是一介“普通平民”呢。只不过，在场的军官却都当自己没听到这话。
十分钟后，杨希夷便带着三个民间人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中。等候许久的米希尔&#183;肯特毫无介意的神色，马上就开始了报告。
“21个小时之前，即银河标准时间833年6月26日7点28分，凯泰王家舰队的巡洋舰提火狮号，在I伯爵星峡-17号星系的国境线，对我方677号哨站进行了炮击。”
杨希夷点了点头，毫无意外。三位民间人士当然也情绪稳定。
肯特当然就更不意外。他甚至猜到这三位早就知道了。
没办法，普通人尚且需要通过源质波核心，才能完成跨星系级的即时通讯。他们这些人在新大陆，消息就更延时了许多。要不是掌握着一个小型的源质波终端，仅靠引力波烽火台，说不定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得下个星期了。
可是，大师级的灵能者却总有一些神奇手段，能够跨越茫茫的星河完成交流。
所以，余连啊，上位的超凡者们的手段宛若真正的神祇。他们真的和我们这样的凡人一样吗？
这个思绪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继续道：“希尔维斯特中将已经尽起第九舰队主力，目前前线战况不明。军令本部要求我们注意警戒，尤其是V12区域的交界处。”
所谓的v12区域，正是团结塞中的分界区域之一。只不过，特殊的是，在对面的军队，却并非帝国直属的陆战队，而是两个团超过三千人的凯泰大猫。
“正常警戒就可以了。我倒是不认为他们敢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杨希夷倒是情绪稳定得很，
米希尔表示同意。那两个团的大猫毕竟还在帝国的黎明军区的编制下，指挥权是在要塞司令部手里的。那群大猫虽然都是一群精神不稳定的狂躁症，但毕竟是有极限的。他么敢不服从自家将领甚至王室的命令独走，却绝不敢不理帝国的命令。
米希尔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刚才又有六艘驮鸾级运输船从银河本土方向进入本星系，预计40分钟之后再3号空港入泊。”
帝国和共同体毕竟已经是签订了如此多贸易协议的友好盟邦，为了在这个“团结塞”中友好相处，双方早已经约定，任何有从本土方向过来的军用船只进港，都应该进行通报的。
这个约定虽然没有写成白纸黑字的条款，但过去的两个月时间，执行得还是很不错的。
杨希夷笑问道：“是要进行大规模的增兵吗？”
帝国舰队装备的驮鸾级运输船，在质量上只能算是二级运输船，主要的功能并非运货，而是运兵。
“不，确切的说是撤兵。”肯特摇头道：“帝国准备从要塞诸君中再削减一个师的冲锋队，和两个师的诸侯卫军。这些部队从昨天开始就在打点行装了，应该会跟随这些船只离开的。”
“就没有相应的换防部队吗？”杨希夷笑问道。
“帝国方面通报，加派了两个团的工兵部队，说是为了加快要塞的探索和开发进度。”杨希夷点了点头，看了看旁边三位已经开始咕咚咕咚喝起热茶的大师们。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感受到了杨希夷的目光，笑道：“我又不懂军事，你看我也不用。不过若是不放心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过去探一下究竟。反正我是平民嘛，行动反而方便。对面到底有没有少几万人，还是很容易感觉出来的。”
杨希夷道：“倒是不必。数万人的增减会引起很大的动静，瞒不过他人。”
艾琳科“哦”了一声，闪过了一丝失望。
米希尔继续报告道：“这样一来，帝国军在团结塞中的驻军，将会减少到五万人。和我们持平。如果再加上那三个换装了新型外骨骼的切尔克师和米诺人师，我们甚至占据了一点兵力上的优势。”
“他们是友好盟军，不是属国。”杨希夷笑道。
“可是，他们换装的新型单兵骨骼，还是从第三十八师那里匀出来的呢。”
“那他们也是正经付了款的。我们还用这笔款付了联盟送来的两个合作师装备的军购呢。”杨希夷一本正经道。
实际上并没有。这两个合成师装备说好了是用来做测试的，算是主神级无畏舰的添头。反正联盟并没有介意。
至于大部分由鲁米纳人和沙民组成的第三十八师，以及大部分由高地人和米诺牛头人的瓦兰吉师都完成了换装，那就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这个时候，杨希夷又把刚才得到要塞完整构图的情况，转告给了肯特中校。后者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那我们的优势就更明显了。”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笑道：“所以，你是准备通过这些通道，给对面的帝国来一次奇袭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倒是挺乐意帮你带队冲锋的。”
“对面至少有两个小队的星界骑士。”金先生道。
“我知道，带队的还是一位准骑士长。上次往对面去闲逛的时候，就是他来接待的，全程陪同啊！”娜塔莉亚&#183;艾琳科笑道：“我现在只要想到他如临大敌却还有赔笑脸的样子，就觉得特别有趣。”
杨希夷倒是不介意艾琳科女士为什么可以去对面闲逛。反正要塞内连酒吧都有人开起来了，作为民间人士，行动起来反倒是比军人方便多了。
“另外，萨督兰公爵应该还在要塞中。”金先生道。
“我猜到了。”艾琳科耸了耸肩：“上次去闲逛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的意志在观察我了。如果不是星界骑士团的团长拉不下面子以大欺小，他说不定是会出手的。”

第1268章 我们师徒要有同等的觉悟
杨希夷当然明白这三人的意思，这也是他一定要邀请这三位“大师”参与这个小会的原因了。在这个时代，能反制神秘学的只有神秘学。
现在，事实证明，这个判断没有错。这几位如果不来，谁能想到，堂堂的星界骑士团团长，在黎明星域之战开打之前就依稀失踪了的萨督兰公爵，会无声无息地一直隐藏在这个要塞上呢？
难不成，是在这个远离银河本土，被启明者“装修”过的星空，参悟什么天人大道？
呵呵，真不懂他们灵能者的操作。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却莫名地在这恒温的室内，感受到了让人战栗的寒意。
他微笑道：“我准备了奇袭的计划，但却并不指望能起到多少作用，这毕竟是只能用在庸人身上的手段。况且，我们在试图找到这个要塞完整的星图，对方应该也是如此。我们在准备偷袭，帝国又怎么可能呢？在这种情况下，谁又能真的找到破绽呢？”如果真的到了不忍言的时候，就必须要把事情做到极致，这才有可能出乎对手的意料。”
三位灵能者面面相觑。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啧啧称奇：“所以果然是你们这些玩战术的兵法家才脏，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你这家伙想做什么的，但我已经感受到脏了！”
桑尼&#183;格兰特则表情凝重地道道：“可是，杨将军，不管您有什么计划。我们都可以想，但却不能做。”
塔莱&#183;金幽幽道：“一位八环的半神坐镇于此。他并不能感知到这个要塞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却一定能感受到了极端情绪的汇集。”
大家都知道，最极端的情绪自然就是战士们准备作战时的杀气。而一群杀气腾腾的战士聚集在一起，必然会把这种情绪放大到极致。
任何一个初出茅庐，只经过了最基本训练灵能者都有“杀气感知”之类的能力，更别说堂堂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了。
杨希夷也露出了沉重的表情：“我懂。所以我也只希望，帝国是真的在期盼和平的。萨督兰公爵也只是单纯在这里避世参悟天人大道。”
艾琳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确实是在参悟天人大道的。萨督兰公爵这段时间的境界可是一日千里啊！”
“一日千里？那般犀利？”杨希夷顿时露出了高山仰止的表情。
“是的，这是恩师他老人家说的。”金先生笑道。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啊！”杨希夷露出了祝福的表情。到现在，他心中战栗的寒意，已经再感受不到了。
团结塞另外半边的一处暗室之中，萨督兰公爵盘腿坐在地上，用欣慰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表情慈祥得就像是一个见到儿子回家的老父亲：“护航工作辛苦了。这段时间，我军舰队要么是在撤回国内，要么是在奇迹之环附近睡大觉，偏就是你的舰队从荣耀之门到奇迹之环几乎跑了一个来回。”
公爵的关门弟子，帝国黎明军情隶属的第三守备舰队司令官，耶格尔&#183;索拜克准将赶紧低头道：“职责所在，实在是不敢谈辛苦。”
“职责是自然的，辛苦当然也是存在的，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萨督兰公爵停顿了一下，随口道：“新来的这两个团，你觉得如何？”
多新鲜啊！耶格尔&#183;索拜克想，您不是从来不理会“俗务”的吗？居然还会问这种问题？
索拜克非常谨慎地回答道：“这种由工兵营操作的机器人部队，帝国以前并不重视，战斗力也不见得能胜过被调走的这几个冲锋队师。”
“你把两个团和三个师比较战力，这本身就表明一种态度了。”萨督兰公爵笑道。
“是的，弟子原本以为，帝国宁愿使用被心控的幻兽，对机器人不太重视，却万没想到会掌握着这种技术。”
“不管是什么技术，帝国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老夫只是以为，机器人只是看着精密而高效，但关键时刻甚至不如猎犬可靠。呵呵，这可不是什么亘古以来的宗教偏见，而是我的经验之谈……嘿？小子，你这是什么表情？莫不是觉得本座真是那种只知道超凡修行的神棍？神棍可以坐上星见阁的首席，可是绝对当不上骑士团的大团长的！好叫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还学过土木工程和材料学呢。”
耶格尔&#183;索拜克肃然起敬。他不知道便宜老师是在吹嘴还是说真的，但这不耽搁他表现出真正的敬佩出来。
“当然了，我的主修还是信息控制论。所以，我才知道，机器人不可靠。”
“老师，所以您反对裁撤这里的兵力……”
“我是赞成的。那两个团的工兵营，还是我通过大元帅府下的令呢。在这种时候，不可靠的机器人反而能发挥最好的优势。”
耶格尔&#183;索拜克顿时觉得脑子有点不好用了。不过，在他反问之前，萨督兰公爵却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你这次应该也得到了自己的新船了吧？哈哈哈，还没有到三十岁，便拥有一艘最新的战巡为旗舰。为师年轻的时候，可都没有你这样的待遇。”
这难道不是因为您老一直都是星界骑士，没有当过舰长也没有当过分舰队提督吗？哪像是我啊，完全就是一步步从最底层爬起来的，每一步都踩得这么结实，天天都是在和老水手们为伍。
他的心中刚闪过这个不礼貌的念头，萨督兰公爵却又道：“很好，年轻的时候多与老兵和老水手们为伍，才是真正的名将之道。在这个方面，我不如你，沙梅恩子爵也不如你。“
索拜克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尬笑。总算是他知道，神秘学领域并不存在这么高端的读心术，否则这时候已经厥过去了。
可这时候，却听萨督兰公爵又道：“不过，你毕竟也是星界骑士，超凡之道也是正业。可半年不见，你这小子居然一点进步都没有？”
索拜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您不能总是把我当成沙梅恩那样的天才啊！这才半年不到，你能指望我一介凡人进步到哪里去呢？我连宇宙的尽头在哪里都不知道，您还指望我一边打仗一边修行啊？
而且，我打仗那么辛苦，我就不说让我休息休息了，还让我修行？太不把人当人了。
不过，他甚至都没有经历任何短暂的思考，便干脆直接从跪坐变成了匍匐，哀声道：“弟子无能。”
萨督兰公爵没好气道：“起来说话！星界骑士是帝国的护国勇士，而不是谁的奴才！你最近是八点档的古装剧看多了吗？”
“呃，其实是看了联盟那边出品的《冷丘》。帝国那时候好像就是这样的……”索拜克小声地嘟囔道，却正好能让对方听到。
萨督兰公爵就当自己没听到这话，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但再次切换了一个和颜悦色的表情，切换道：“罢了罢了，这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这半年下来，你又是追随苏琉卡王殿下东征西讨，又要负责新大陆公路的巡航，接着又被迫返回荣耀之门接受新的战舰，然后又是这一次的护航任务。日夜都被俗务缠身，我完全可以理解。”
索拜克感动不已。他虽然知道便宜师父在kfc自己，但还是很感动。
“可是，你的那个宿敌，这段时间不也一直奔波在外吗？外交活动，造船监督，还有特别军事行动。可到了在蛇穴一战中，却纵横排阖所向披靡，环世之蛇的万千魔徒弟皆不能挡。就连过去都折在了他手中……”
“那个，不是被苏琉卡王殿下阵斩的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兰九峰的小弟子现在已经到了你们难以接近的境界了。索拜克，难道所谓的黎明之狼，就真的比不过破晓之龙吗？”
索拜克心想，这个外号最开始到底是谁喊起来的啊？就连我的耻度都有点承受不住了！他满头瀑布汗，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好呐呐不能言。
公爵摇头道：“罢了，也不能怪你。那个家伙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不说是你这小子，只是单论天赋，沙梅恩都差了不少成色。”
索拜克觉得老师说得都对。您只要不把我当成天才期待，就不会有什么失望，心情的舒畅应该还是能保持的，就一定能长命百岁了。搞不好还能期待一下那个传说中的至高境界呢。
可这时候，却听萨督兰公爵又道：“那么，你的下一步工作是什么？继续追捕海盗？”
索拜克点头：“弟子麾下编制的舰队一直都是清一色的高速战舰。我下一步的任务还是巡视奇迹之环和荣耀之门之间的航道，顺便追查那个黑蛇海盗团的下落。通过从蛇穴得来的情报，黑蛇海盗团的首领，斯帕罗&#183;桑斯&#183;普朗克十二世，确实是环世之蛇的残部。”
公爵道：“我听过这个名字，好像祖上在联盟的母星时代就是大海盗了。”
“他过往也是在附近行动的。而且，上一次我们去挖宝……啊不，去探索新星系的时候，也遇到了环世之蛇的人。这足可以说明，蛇组织在新大陆早就开始经营了。苏琉卡王殿下认为，掠夺者的主力虽然被消灭了，但残部依然还存在。现在早已经证明，掠夺者和环世之蛇早有勾结。这两家的残党集合起来，或许会构成商路畅通的安全隐患。这应该便是新大陆的下一步军事重心了。”
“军事重心吗？”萨督兰公爵露出了恶意十足的笑容：“不过，你手里现在有一艘战巡，三艘重巡洋舰，麾下都是精兵悍将。用来对付海盗，多少有点小题大做啊！”
这个，小题大做也没什么不好的嘛。至少听着就很安全的。只不过，我要是真的只需要对付海盗那就好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露出了苦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命令，剿灭海盗，肃清航路，追查（可能）没有落网的掠夺者高层和蛇首只是一方面。可是，那位笑容可掬仿佛一位和蔼文秀的文学院女教授的参谋长小姐却告诉他，他和麾下的机动舰队还是有别的重要工作的。
譬如说，多和同样在负责航道巡逻的共同体第十三舰队“配合”一下。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和对方一起商议一下联合剿匪行动什么的。
“当然，在必要的时候，我也需要你能履行舰队提督的职责，做出应有的决断。我相信你是有这个能力的。是吧？索拜克将军？”参谋长小姐又如此道。
耶格尔&#183;索拜克心想你们这些当参谋的果然都脏，连个准话都不说明白。到时候我要是真的决断了，你们又不认，不还是我们这些底下做事的人来背锅呢？
萨督兰公爵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子一眼。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却也没有说太多，而是沉吟道：“既然是蛇首，又是历史悠久的名门出生，你确实需要小心。
索拜克赶忙道：“您放心。唯独在小心放心，弟子还是很有心得的。”
“正好，这段时间，老夫观星悟道，其实也总算是有了许多体悟。等到把在面对上古守护者那一战的所得完全消化，便也是时候准备向真理之侧挺近了。”
只不过，在挑战真理之侧之前，还有一个真正的心结需要料理。若是不做好，他是绝不可能跨过那条困扰了自己数十年的天堑的。
呵呵呵，我马上就要准备好了。我的老朋友！你也应该如此吧？
索拜克当然看不出大团长的心里活动。他足足花了将近十秒钟才意识到了什么，可是，还没等到自己组织出一点什么祝福话来，对方却忽然又道：“离你出发还有些时间，足够我教你一些新东西。”
索拜克的脸色顿时刷的一下变得煞白——他离下次出发只有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了，原本还准备去新开的酒场去好好休息一下，奏个乐喝个酒跳个舞什么的。
“就这么点时间，如果学不会……”
“那就去死吧。”萨督兰公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耶格尔，我已经有觉悟了，你也得有这种觉悟。”

第1269章 看过来的行知
今天的兰九峰起得很早。只不过，在他醒过来的时候，包围着他的世界，依旧只是一片仿佛衍生到了宇宙尽头的雾气。
在那迷茫的浓雾之中，莫可名状的虚影在那世界中翻滚着，沸腾着，依稀似乎又巨兽咆哮，宛若雷霆，又若百鬼恸哭。然而，它们的影踪似乎是在咫尺天涯，可在下一瞬之后，又仿佛是在千万里之外显相。
在这样迷幻的世界中，一切的物理规则构成的秩序，似乎都毫无意义。
唯独只有兰九峰神力护佑的脚下这个悬浮于灰雾之中的岛屿，却百草丰茂，溪流潺潺，几乎为人间仙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虚境这样的无序的环境中，却存在着这样仿佛有序的仙境，本就是最大的无序吧？
兰九峰喃喃叹道：“是故心如明镜，物来自照！”
他感受到了时节之间的交替，感受到了最纯粹的灵性因子在不可呼吸的空气之中流淌而过，他似乎已经聆听到了真理的洪钟。在那一刻，这位地球人历史上最伟大的灵能者，已经觉得自己似乎又明悟到了什么，心中激荡着的某种炽热的情感，却在这一刻和自己的心境构成了完美的平衡。
他知道，那个时刻终于来临了。
于是，这位地球人历史上最伟大的灵能者，从脚下的蒲团里面拿出来了一枚玉牌，挥手抖了抖，那牌子上便浮起了一道灿烂的白光。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从空气中拉出了一个冬不拉，一边弹一边开始大声欢唱了起来：“对面的老萨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虚境很精彩，请你不要不理不睬！”
……嗯，本世代银河文明的音乐艺术非常广博，自然存在这样风格的小情歌。我们只需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另外，兰九峰当然不是他关门弟子这样的纠缠了时间线、平行宇宙和大宇宙外观察者意志的统合体，但我们同样只需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他自认为自己的唱得还是很好听的，这年头也不会有百岁老人像自己这样能把情歌唱得这么动感的。
只可惜，一曲罢辽，玉牌上的光晕只是跳动几下，却也就是没了动静。
“真是毫无幽默感的人啊！老朽居然会有这么没格调的宿敌。”兰九峰叹了口气，摊开了手，对着远处丛林道，又仿佛是在对着更远方的灰雾说的。
只不过，丛林寂寂无声，灰雾缥缈难测。
老真人收起了玉牌，慢吞吞地向山顶走了过去。不知道何时，在他的身后，已经多了两个穿着青铜甲的巨人，被他所称为“黄巾力士”的，正抬着一个硕大的箱子跟在了身后。
数分钟后，老人站在了平整的山顶平台上。这里是自己的悟道之所，自己闭关之所，自己的心灵休憩之地。平台不大，却雅致非凡，便见周围松竹成翠，篱落野馨，猿鹤相亲，一看就是有道真仙的道场。
当初啊，此地的真仙啊！便是在这里，和门内的小徒儿烤蛇肉吃的……
他抬头望去，便自己的那两个“童儿”，仙鹤和小玄武都立在远处高高的松树上面。见兰九峰的眼神瞟了过来，这两位顿时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前者振翼跃迁，翩跹袅娜；后者挥舞彩旗，载歌载舞。
兰九峰露出了云淡风轻的微笑，伸手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黄巾力士便赶紧把大大的铁箱子放在了地上，然后退到了平台之外。然后，便只听见一声机簧弹动，那箱子便直接展开了，完全覆盖住了青砖上的太极图，露出了内里的锻炉、炼金台和灵能导炉。
就这样，一个折叠式的炼金工作式，就这样出现在了兰九峰满前。
他又从导炉旁边的地面夹层中又拉出了一个小一些的箱子。打开之后，拿出了一块极为沉重的奥钢结晶。
这是一块纯度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零元素结晶，即便是以兰九峰八环巅峰的腕力，单手提起来居然都有一些吃力。
灵能者满意地感受着这物件的质量和硬度。在自己纵横宇宙的百年人生中，他都从未找到了第二块同样纯度和质量的零元素结晶。
他曾经以为，自己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它，应该是可以把它当做镇派之宝留给后辈的。可是，这个时代对他是何等的幸福，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便能派上用处了。
“所以，到底应该打造出什么样的兵刃呢？”他开始思考。
在瞬间的恍惚中，他已经依稀看到了一剑光寒十九州的神剑华光绽放，所向披靡，群邪退散。可是，他自己的潜意识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犹豫，神剑的光影开始消散了。
“是的，总是剑的话，说不定还真有人要把我们当做是剑人派了。”兰九峰一本正经地喃喃自语。
平台之外的仙鹤和小玄武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了一个很有人性化的叹息。
兰九峰不去理会。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看到了一个新的影像，旋即便发出了爽朗的微笑。
“哦嚯嚯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了。”
仙鹤和小玄武停止了动作，接着便更加快活地载歌载舞起来。祂们能感受到了老人的喜悦，虽然依旧不明所以，便也跟着喜悦了起来。
“童儿，剑来！”兰九峰道。
仙鹤发出了长鸣，张开了鹤喙，便见一道冷光从祂口中突出，凝成了一柄造型朴拙的古剑，正好落入那锻台上。
萨督兰公爵如果看到这柄毫不起眼的古剑，一定会开始ptsd吧。在半个世纪之前的那场大战中，九环以下天下无敌的兰九峰，就是提着这柄无名长剑在帝国行走，纵横三万光年而无人可敌。就连他这个堂堂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也都差点被削掉颈上的六阳魁首。
“童儿，器来！”老人又道。
小玄武把双（手）叠在一起用力一拍，便敲出了仿佛战鼓一样的沉闷轰鸣。一拍闪烁着灵光的锻造工具便凭空闪现出来，悬在兰九峰面前。
兰九峰伸手取过了一柄金色的重锤，重重地砸在了锻台上的宝剑上。
仙鹤很人性化的不忍卒读的表情，抽动着银色的羽翼仿佛在哭泣，身边的小玄武只能把胖乎乎的圆手按在了鹤的背上，不断地安慰着。
霎时间，堪称无数帝国高手噩梦的古朴神剑四分五裂，化为碎片。可是，在宝具中的灵光消散之前，便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了原处。
兰九峰招了招手，将那拳头般大的奥钢结晶拉了过来。
在他的灵能技艺之下，这块堪称全宇宙最硬的零元素物质也化作了细小的碎片，落入了开始燃烧的灵能导炉之中。
这当然不是他用什么威力强悍的灵能技法轰碎了这块奥钢——就算是能做到这个程度，也一定能被累到脱力。
他只是把这块奥钢的整体看成了一个“敌人”，然后击碎它的“弱点”而已。
是的，对一个即将进入真理之侧的“修罗”来说，只要是敌人，就一定有弱点。只要是弱点，就一定能被找到，然后被击破。
以灵能推动的导炉，有软化零元素物质的习性。可是，融化一块还是一粒毕竟还是很不一样的。
当然，奥钢毕竟是全宇宙最硬的零元素乃至已知最硬的物质，用普通的灵能导炉还是很难融化的。所以，早已经有了准备的兰九峰，直接丢了一块高纯度的熔晶进去。
这种东西又被称为太阳石，顾名思义，据说是可以瞬间模拟出太阳的温度。当然，这么操作一下，这个价值连城的炼金套装估摸着这次用完就得报废了。
不过……反正兰九峰已经把准备用于当镇派宝物的奥钢结晶都拿出来了，区区一台炼金装置，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吧。
他就这样情绪稳定地导炉开始发烫和颤抖，看着被融化的奥钢流体从导炉中滑了出来，融入了宝剑的碎片中。
他提着同样用零元素制造的锻造工具开始操作起来了。
大家都知道，灵研会的掌门人，蓝星共同体的镇国真人兰九峰，乃是全银河最伟大的战士，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还是一个超卓的炼金大师。共同体最著名的炼金师桑尼&#183;格兰特的技艺，其实都是他的老师调教出来的。
兰九峰的星环是“修罗”而非“共融”，先天上其实是缺乏处理各种神秘物质的玄妙能力的。可是，他就是凭技巧和力量克服了这一切。
当然，纯粹从炼金的角度来说，这并不是太聪明的做法。可是，这一次，兰九峰却必须要事倍功半一次。
在他精妙的技艺之下，新的兵刃开始成型。双手可以持握的握柄上，一面是圆润而敦实宛若龟甲的锤头，一面是锋利明润仿佛鹤喙的弯刃。
然后，他丢下了金锤，又换成了一柄更小巧的秘银锤，结结实实锤打了下去。
然后，那毫无瑕疵的金属器物发出了清脆而庄严的音色，比起最优秀的乐器都要美妙。兰九峰觉得自己的脊椎在赞赏中颤抖。他知道自己今天所有的措施都很完美，甚至是超常发挥。只要想到他今天工作会诞生的成果，他便能感受到了难以抑制的雀跃感。
这样的感觉，在独立战争之后，他已经体会不到了。就算是自己支持的十八线女团总算是出了一首能排上银河热歌榜前10名的单曲，都没有这种兴奋感了。
到了这一步，就是要雕刻灵能阵列。总所周知，灵能阵列最困难的不是大型化，而是在保证效果的情况下尽量小型化。如果是有的人，这时候或许就需要照着最开始设计好的图纸来复刻了。
兰九峰并不需要，这些符号早已经刻在他的心和灵魂上。他乘着金属还没有完全冷却硬化，伸出了手指，不顾那足可以汽化钢铁的高温，像是雕萝卜一样在兵刃的握柄上下笔如飞。仅仅只看这个动作，兰九峰不但是第一流的炼金大师，也一定是第一流的书法家……以及厨师。
仅仅不过数秒钟，那些具有力量的神秘符号就在握柄上闪烁着，但旋即又隐入了开始冷却的奥钢结晶中了。
兰九峰喃喃自语道：“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所以，以后我就管你叫行知吧？哦嚯嚯嚯嚯！”
这位地球历史上最伟大的灵能者不顾自己是在虚境之中，冲着远处遥远的灰色虚空大笑了起来：“哇哈哈哈哈，师妹，我已经天下无敌啦！”
大约是因为他的笑声实在是过于狂放了，居然完全没有引起任何虚境魔兽的注意力。
仙鹤和小玄武捂着脑袋，依旧是一副不堪入目的表情。至于那两个黄巾力士，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躲到林子里去了，大约是准备伪装成没人在意的竹子罢了。
兰九峰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就这么载歌载舞了好一会，这才放下了锤子。当他侧过头的时候，便见到了自己的大弟子，灵研七子的首席澹台靖正立在平台的边缘，面无表情态度端正，一副什么度没有看到的样子。
“阿靖，为师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此地乃是为师的心灵安歇之所，不能随意打扰。嘿，自从你们小师弟来闹腾了一次之后，你们怎么就愈加无法无天了。”
澹台靖一本正经道：“弟子最近修行大有进步，特意来向老师报喜。”
兰九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弟子，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神情：“第七环，成了？”
澹台靖点头：“您和小师弟从虚境带回来的资料，是真实的。”
“那便是极好的了。‘平衡’一道，千年来都没有听说过有七环以上的。”兰九峰的喜悦显得矜持而优雅，再次充满了云淡风轻的高手风范。
“却没想到正好能见证恩师神器大成。恭喜老师，贺喜老师。”澹台靖一边说着讨喜话，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兰九峰手中的器物。
“不过，老师想要炼器，为何不让格兰特师弟和弟子来打个下手。您不是说过，炼金一道自有法则，用技巧和蛮力乃是逆天之举，事倍功半。用‘共融’的先天玄能，才是顺天而行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兰九峰捋须笑道：“吾乃修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本就是需要逆天的。”
“恩师，请说人话。”
“修罗要进入第九环的‘终焉执使’的第一步，便是需要耗尽心血打造属于自己的心魂之剑。必须要自己动手，绝不可借助外力”
澹台靖这才恍然大悟，觉得这好像也是有点道理的。不过，他又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番对方手中的兵刃：“这个，剑……”
“你着相了。徒儿，剑乃君子之器，剑又是杀人之物。君子用来杀人的，很形貌又有什么关系呢？君子说这是剑，这便是剑。”
澹台靖心想您说是就是吧。
“所以，老师铸此神器……”
“此剑乃是‘行知’，以后便是我灵研会的镇派之宝！”他抚摸着手中的兵器：“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们，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做了。”
澹台靖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心中闪过了一丝凝重。可是他也知道，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反对。

第1270章 无敌是多么寂寞
澹台靖当然知道恩师所指的是什么。所有的灵能者都希望着有朝一日，能够看到这个境界的尽头。可是，数遍神秘学的万年历史，又有几个灵能者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这是何等的荣耀啊！哪怕是他们注定会在这个界限之前折戟沉沙，也将会绽放出一个灵能者生命中在华美的荣光。
“弟子提前为老师贺……”澹台靖强忍住激荡的心情，慢慢地跪下，向对方行了一个大礼。
兰九峰却当场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这种哭坟的样子是要闹哪样？不知道看上去就很呆吗？”
澹台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一本正经道：“不，弟子只是趁着您还能看到的时候让您看到。真要到了哭坟的时候，那就是哭给活人看的，不是死人了。”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兰九峰哈哈大笑，收回了手中的兵刃：“还有何事，还不快快一并道来！”
“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正在入侵远岸星域。弟子正在新神州，暂时不好离开。”
兰九峰点头，略显得有些茫然，一副这种小事告诉我作甚的样子。
“阿靖，你有军职？”
“严格意义上，弟子是蓝星共同体的预备役上将……但一天现役时间都没有，所以不算有军职吧。”
“猫儿和小鸟诞生了什么天纵奇才的隐藏高手，需要你亲自坐镇了？”
“并没有。蔚蓝卫队在远岸舰队中布置了两个战斗单位，就算是有也应该可以应付。”
“那么，一定是在新神州发现了什么值得你耗费骨血……啊不，心血的窈窕淑女吧？”
澹台靖面目古井无波。
很少有人知道，地球人民的镇国真人其实就是这么一个说话没溜的老不修，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普通人一定是接受不了这个设定的。他光是在大众面前尽量给恩师的真面目加上一层“高人行事高深莫测”的滤镜，就已经很竭尽全力了。
“其实，是那个天枢星系的奇特星球，正在发生超出想象的变化。人联的季诺夫教授给出了一个让大家非常震撼的结论。如果我在场，或许能快一些证实。”澹台靖道。
兰九峰微微一怔，接着便从衣袖里摸出了一片龟甲。想了一想，又拿出了一个做工很是精美只是画着桃心的打火机。
“咦，这不是那个鬼火少女队的明菲小姐送您的礼物？居然贴身收藏了。”
兰九峰就当时没听见，用打火机在龟甲上烤了起来，很快便发出脆响。可是，这薄薄的龟甲并没有破碎，但火焰却直接灼出了一个洞，直从龟甲下方窜了出来。
澹台靖有点不明所以，但兰九峰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吧，科学的事情总是很重要的。为师说过了，灵能者更要广泛的参与社会活动和科学研究。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澹台靖觉得，就凭您老刚才的操作实在是不知道科学在哪里，只能收敛一下心神继续道：“至于远岸星云那边的战事，总体还是控制在了一定规模上，地球方面正在谋求外交解决。您的徒孙‘巨阙’和‘鱼肠’作为总统府的秘书，最近确实非常忙碌，便连修行的事情都慢下来了。”
一旦从“科学”谈到了“正事”，兰九峰顿时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哦，辛苦他们了。那两孩子都是人才嘛。灵研会的未来就落在他们身上了，怎么觉得比你还可靠？”
“……”
“罢了罢了，为师这里有两枚灵丹，是我最近在虚境屠了两头根涂大蛇，取了祂们的胆囊炼化得来的。”他一本正经道，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两枚……红蓝色的胶囊。
澹台靖总觉得应该是个白玉制的的**才比较符合现在的气氛，但老师他老人家就是不注重仪式感，浑身上下都是这种一言难尽的杀胚劲儿。
“为师管它们叫aptx833。”
“……用胶囊装也就罢了，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弟子觉得，以我们灵研会的一贯作风，难道不该叫什么通犀地龙丸白云蛇胆丸亦或者逍遥极乐丹之类的吗？”澹台靖又琢磨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嘴角顿时一抽：“莫不是程序性细胞死亡（apoptosis）和毒素（toxin）吗？听起来是不是太直白也太危险了？”
兰九峰没好气道：“是苹果的ap，乌龟的T，因为根涂大蛇的蛇胆长得像苹果，且外表有龟甲一样的花纹。加一个X是显得更有文化。至于833，当然就是炼药的年份了。阿靖，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你这种过度解读的时候，就显得很呆？”
澹台靖面无表情地拱手表示聆听恩师教诲。
兰九峰又道：“服下之后，在药理划开的瞬间，细胞便能瞬间获得孩童一样的身体活性和细胞记忆力，再加上成年人的知识和意志，学习什么东西都事倍功半了。你让那两小徒儿在这个阶段运转灵脉循环的初始七十二螺旋，如果时间允许，便再运转这样更有可能掌握我们灵研门下的镇派功法了把。”
澹台靖顿时大喜：“是了，那两孩子若是能掌握灵脉循环，坐卧行立便皆是修行了。至少，体制也能大大提升，便不会太疲累了。”
兰九峰点头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却又道：“当然，你得记得命人护法。药效如果不能掌握好，活性化的过程其实是不可逆的，可别一不小心真变成儿童哦。”
“……呃，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兰九峰露出了恶意满满的笑容：“是吗？真的会是好事吗？”
澹台靖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了同样恶趣味的笑容：“好事还是坏事，果然还是存乎一心嘛。弟子受教了。”
师徒便搁在这儿啊哈哈了半分钟，兰九峰也迅速敛去了笑意，没好气道：“若无事，便速去速去，莫要打扰为师清修。”
“弟子告退。”
“对了，记得去告诉你的小师弟。知痛，必以自痛了，方知痛。知寒，必以自寒。知饥，必已自饥。”
“弟子明了。只是若小师弟知道，一定会说这是儒门教诲，非我道家法门。”
“胡诌，三教本是一家，何来门户之别。”兰九峰招了招手：“今日之后，你便是灵研会的掌门了。莫要忘了夫子有教无类的大道。”
“……好让老师知道，弟子不是早已经是了吗？灵研会的法人代表早就是弟子了。”
大弟子离开之后，兰九峰便又寄出了自己刚炼成的灵魂心血之“剑”，又爱不释手地耍弄了一下，方才摇头道：“不行啊，兰九峰，你需知道，只要是炼成的东西便一定是工具，你可不能玩物丧志哦。”
他赶紧收起了兵刃，又翻出了之前的那枚玉牌，清了清嗓子，再次大声唱道：“我没有什么宿敌，因为宿敌都是怂蛋。半个宿敌都没有，因为宿敌都是怂蛋。”
“一个人过一天，就想要过一年。虚境的那一边，灰雾一整片。”
“噢哟，无敌是多，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已经走下了山的澹台靖觉得死去的记忆又在攻击自己了，顿时脚下一个拌蒜。他赶紧打开了虚令，逃之夭夭。
当然，在此之前，小玄武和仙鹤早就已经用类灵能天赋关闭了自己听觉，缩在林地里面开始呼呼大睡了。
“无敌是多，多么寂寞。无敌是多，多么空虚……”余连的嘴里哼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歌声，一个滑步避开了从正面刺过来的热融矛，一个侧身又在毫厘之间让开了划下来的激光切割射线。
他没有停留，只是轻描淡写地上前迈了一步，用肩膀靠在了身前纹章机最厚实的胸甲上。这台三米高的合金战斗机械，便像是失去了平衡的老人似的，踉踉跄跄地退缩了几步，咣当地坐在了地上。
接着这个反作用力，余连向后一退，把自己的身体送入了第二台纹章机的怀里。他的身体便像是没有丝毫重量似的，轻盈地一跃，便已经站在了机甲的头顶上。
余连把手按在了纹章机的头上，笑道：“你已经死了。”
脚下的纹章机驾驶员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叹了口气，发出了投降的信号。她知道自己确实是死了。如果是在实战中，对方足可以把光剑或光矛这种“大众”的灵能武器从纹章机脖颈处相对薄弱的缝隙刺进去，切断自己的脊柱。
她也没办法指望自己麾下的队友。现在，那三个家伙，一个被撞翻在地上还没爬起来，一个不知道被切断了能量导路困在了自己的机甲里。最后一个更惨，现在还糊在墙上下不来。
余连从投降的纹章机上一跃而下，挥手解除了灵能附着，那个被糊在墙上的倒霉蛋这才落了下来。
“我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灵能脉冲砸在墙上。呜，这不是最基本的灵能攻击技法吗？我一环的时候就会了。”纹章机内的驾驶员发出了悲鸣声，一副三观被颠覆得很惨的样子。
“所以我才一直在说，灵能归根结底也是武器和工具，不是用来炫技放烟火的。我一开始就模糊了你纹章机的传感装置，你下意识用灵能修补的时候，留下的破绽就太多了。然后，我确实只需要用最简单的灵能脉冲破坏你的平衡便足够了。”余连开始了老气横秋的爹味说教。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谁家的灵能脉冲能拐弯直接砸我腿的？年轻的灵能者腹诽了一句。
当然，他虽然一开始就被糊在了墙上觉得很屈辱，但还是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余连又对那个还在冒烟无法启动的灵能者说：“你也是这样，纹章机也是工具，是工具就可以抛弃。冷兵器时代的骑士被困到了泥潭里，难道会不知道卸甲逃身吗？”
“那个……大多数骑士还真不知道，知道了也做不到。”对方小声嘀咕道。
开着队长机的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却笑道：“可是，阁下，您赤手空拳和我们一整个穿着纹章机的四人战斗单位对练，难道不也是一种炫耀吗？”
余连哈哈一笑：“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了。如果你们在战场上看到一个不着甲的灵能者向你们反冲锋，一定要提起十二分警觉。有些人用纹章机是为了增强战力，有些人不用也是为了增强战力。”
啊呀呀，被秀到了。
华尔特上校乘着还戴着头盔的时候，用力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仔细分析着刚才的战况：“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刚才是超常发挥了的。技巧和节奏都没有犯什么错，但每次攻击都觉得差之毫厘，甚至都没办法逼您防守。这是因为您的回避技巧高了我一个维度？还是别的技法？”
余连微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米娜&#183;华尔特顿时恍然大悟。像她这样不到三十岁便准备挑战四环的人，在灵能者领域中也算是罕见的精英，理解能力当然也是很高的。
“那么，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做？”另外一个灵能者问。
“就像我一直说的，武器就是武器。我们的蓝星卫士2型已经采用了帝国深红机的炼金刻印系统，续航能力比1型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那么，为什么不尽量把这个优势发挥出来呢？为什么你们刚才挥着砍刀就围上来了，就不能捕捉到我的踪迹的时候，就用爆能冲锋枪和蜂巢导弹把我覆盖了呢？”
“……呃，这不太符合我们以往的战斗习惯。”刚刚从墙上下来的灵能者道。
从地上爬起来的灵能者也道：“而且，您的四象战术不就包括了围困高手的战法吗？我以为今天训练的是这个……”
华尔特上校则道：“最主要的是这训练室的长宽也就是十几米，也没法火力覆盖嘛。”
余连毫无尴尬地反映，昂首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要放开想象力，放下羞耻心！改掉所有的路径依赖！明白吗？”
领导都这说了，那这四位灵能者还能说什么，只能立正成一排大声道：“明白了！”
“感谢您今天的教导！我们永生难忘！”
感谢的时候他们还是很有诚意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接受余连的训练，确实是收获了很多。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甚至觉得，这两个星期，甚至比自己之前二十年收获得还多。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余连宣布了解散之后，便出了训练场。他刚才和四个穿着纹章机的蔚蓝卫队战士打了三场，全部是碾压获胜，但毕竟还是出了一身汗的。
不过，没等到他找个地方冲个凉，便收到了来自舰桥的通讯。
“阁下，我们还有二十四个小时就要抵达图兰卡星系了。特混舰队司令官保罗&#183;费拉古上将已经在线，希望和您详细谈一下。”辛格上校如此说，但他的声音总带着很明显的畏缩，仿佛是鼓足了此生所有的勇气似的。
什么意思嘛？好像我会拿你们撒气似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体面的成年人，怎么会那人撒气呢？

第1271章 联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余连花了将近五分钟时间才回到了舰桥，而特混舰队的正牌司令官保罗&#183;费拉古上将也在线上等了他五分钟时间。
有一说一，如果换成是非常典型的小人得志又心胸狭隘的领导，这点时间已经足可以让两人成为仇家了。
可是，费拉古上将并没有表示丝毫不满，至少在面上是看不出来了。
这位体型发了福的将军看到余连，直接便露出了和蔼可亲仿佛圣诞老人一样的笑容：“抱歉抱歉，余连将军，是我太着急了。啊哈哈哈哈，您和我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我这个人就是个急性子，但真的没什么坏心眼。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一定要当面提出来。”
“您真是让下官无地自容了。特混舰队随后的归国工作，下官会全力配合的。”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余连当然也展示出了恰到好处的营业用表情。
费拉古上将很满意。他并不指望这个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对自己口服心服，但只有有一个端正的态度，就足够了。
反正，大家需要朝夕相处的时间，也就是带领四艘主神级组成的特混舰队回国的这一点点时间而已，应该还是能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谐的。
于是，他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费拉古上将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大约是由于中年发福，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缘故，他也确实是余连见过的最胖的军人。好在，总算还只是停留在肥胖的阶段，捏着鼻子四舍五入一下勉强也能说是强壮，至少不能算是臃肿。
通常来说，胖乎乎的老人家一般都是很和蔼可亲的。反正余连对这位夺了自己兵权的老将军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看样子，关于这老爷子的风评也不见得是客观的。
在此次调令之前，费拉古上将担任的职位是国家警备队总司令和预备役作训总监的职位。不过，我么要知道，蓝星共同体是联邦制，地方上有非常大的自主权。地方警备队的财权乃至人事权，其实都是握在地方星区政府手里的。所谓的国家警备队总司令，也只有在全面战争的时期才有调度全国警备队兵力的权力。
就这都还要看地方政府的脸色呢。
可想而知，他在国防委员会主席团的一众上将中，应该是比较边缘人的。大家都知道，这老头之所以能混到这个地位，只不过因为是共荣党的幕后大佬茅元祚的死党，必须要代表共荣党在军方高层中保持话语权罢了。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边缘化了很久，快退休了的时候终于得了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差遣，费拉古上将的心情应该会是很不错的。
“我现在就在图兰卡星系，正在给大家准备庆功宴。啊哈哈哈，这次我还要亲自弄点小菜。嚯嚯嚯，余连老弟，你可不知道啊！就算你的外公刘老食神，当初对我的天赋和收益也是很看重的。”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露出了唏嘘的表情：“谁又能知道，世事无常，我居然会走上从军的道路呢？”
确实是挺世事无常的。余连也觉得，费拉古上将要不是被茅元祚收为心腹，他说不定现在已经能去龙临宫给伊莱瑟尔大帝当御厨了，说不定潜在影响力比共同体的上将还高呢。
他就这么陪着自己的新上司闲聊了几句，才找到机会道：“另外，大家都是按照国防委员会的时刻表，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将士们都很疲惫……”
“我懂我懂。我们已经和大使馆安排好了，所有参与灭蛇行动的将士们，最低的也能拿到800信星的消费券。”
“消费券？”
“是啊，消费券，能在图兰卡所有的太空城使用。算是给大家发的福利了。”他摆着手，一副不用感激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样子。
好吧，消费劵就消费劵吧，只要能用就行。余连也并不准备关心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他又道：“另外，我还安排好了战舰维护的泊位。就在海神船团的16号平台。所有的船台和维护技师，还有领航船都已经待命了。你们到达图兰卡之后，就根据联盟领航船的指示进入船台就行，马上就能开始工作。”
现在是共同历的833年的7月6日，比起原定的时间要快了3天。国防委员会给出的时刻表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但大家却依然能提前抵达，可想而知是有多辛苦了。
人固然是一方面，大家都是军人，辛苦一点也能理解。年轻的官兵们放个几天假，吃吃喝喝泡个三温暖啥的应该也能恢复士气了。可是，战舰长时间满负荷运转之后，反而比舰员们更需要休息。
如果不进行必要的维护保养，能发挥出一半战力就不错了。关于这一点，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毛子第二太平洋舰队自然是很有发言权的。
海洋时代的战舰需要，宇宙时代的战舰同样也需要。
余连看了看对方早已经发过来的入泊计划，发现所有的步骤都做得细致和精确，顿时对这位费拉古上将高看了一眼。对方既然做出了如此妥帖的安排，单凭真本事也是有资格去当个舰队编队参谋的。
这时候，费拉古上将稍微严肃了一些：“因为你们提前到了三天，维护作业便可以做得更细致一些。在这个期间，我原本想着可以让将士们到涅菲度个假，甚至连游轮都联系了。只是，你知道的……涅菲那边，目前有些敏感，我们就更需要慎重一点了。所以，在维护的期间，官兵们可以休息，但不可以离开图兰卡。希望贵官能提前和大家沟通好。”
余连觉得这也算是自己的职责所在，自然答应了下来。
“另外，我们的时间比较有限。一旦开拔，还是需要日夜兼程，尽快返国的。所以，度假期间，大家可以休息，但不能玩得太野收不住心了。我知道将士们一定会有怨气，但也希望您能尽量安抚。”他的表情带着些许无奈，甚至还有一点歉意。
余连心想你这800信星说少不能少说多却也不多，又能野到哪里去呢？
费拉古上将苦着脸道：“国防委员会那边已经给出新的计划了。要求我们走直布罗陀星系的方向回国。”
余连微微一怔。要知道，国防委员会给出的时刻表，是让特混舰队从联盟“东部”边境返国，穿过第一悬臂之间的跃迁通道，穿过图兰协调部长国的疆域，沿着费摩星云的航道“南下”，从切尔克王国以及海亚尔公国之间的“公海”回国。然后便可以进入共同体的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了。
这条路线才是回国最短的航线，但是路上海盗很多，且海亚尔公国是帝国属国，正和切尔克王国对峙不算完全安全。
……不过，四艘全宇宙最新锐的主神级无畏舰的编队，还要什么自行车啊？谁会担心海盗啊？
余连觉得，国防委员会之所以要求特混编队这么行军，多少也有震慑海亚尔公国的意思。毕竟这两国打了那么多年仗，难民可是把共同体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边界冲击得够呛。
严格意义上，去年年末那场孤夜城的“圣诞节起义”，也和难民问题脱不开关系。
总之，走这条线，特混舰队的将士们的时间还算充裕，且还带有一定“舰炮外交”的边际效益，是性价比最高的。
可现在，国防委员会却又改了口，要求从直布罗陀星港，也即是外环舰队的地方入境。
这一路上会经过的“公海航道”，都是大片林立的小国，但总体治安状况还不错，可却比前一条路至少多上三成的航程。要想按照原计划的9月20日回国，便有点捉襟见肘了。
余连一时间也觉得国防委员会有点不近人情了。不过，再仔细想想，地球的衮衮诸公虽然喜爱作妖，虽然经常不当人，但偶尔也是当过人的。
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他们的意图。
直布罗陀β星系那边，有通往新大陆的南天门，同样也能自达远岸星云的防区。
余连叹了口气：“远岸星云的第九舰队那边，防御压力是否有点大？”
费拉古上将无奈道：“你都已经知道了啊？”
多新鲜，那么大的事情，我就算是想不知道也不可能啊！余连想，这几天偶尔看看电视，新闻都被远岸星云的紧张局势给刷屏了。全银河的战地媒体都涌过去了，就像他们两个月前涌到灿川星系看打蛇一样。
不过，这场冲突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可谓是各种消息都有，却没人能给出一个精确的结论出来。
“不过，你尽管放心就是了。第九舰队确实和凯泰人交战了数次，但他们一点都没有占便宜。战斗规模也都控制在很小规模。大家都很克制。”
“很克制？”
“是的，非常克制。详细内参战报我这就给你发过来。”费拉古上将道。
提供给高级军官的内参战报是不可能作假的。共同体军方再烂也不至于烂到这个程度。余连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来。
“联盟和帝国正在想办法调停。联盟的使团才刚出发，帝国那边据说都已经有人到场了。”费拉古上将的声音似乎有点幸灾乐祸：“《慕古白条约》才刚刚签订，这边便发生了冲突了。凯泰人这哪里是偷袭我们，分明就是摆脱了他们帝国主子的狗链子，狠狠地踢了联盟的屁股呢。”
确实，号称带来了“一代人和平”的《慕古白条约》毕竟是由联盟为主推动下来的。远岸星云发生了战事，所有的条约签署国自然都尴尬，但最尴尬的便是联盟了。
“泱泱大国的外交信誉被人弃如敝履，这哪里是被踢屁股，分明就是打了联盟的脸嘛。”余连笑道。
费拉古上将不断点头，一副见到了知己的样子：“可不就是吗？照我的意思啊，联盟就应该已经要点起大军杀过去，踏平凯泰大猫了。”
“那么，联盟是什么反应呢？”
“什么都没有，就是派了一个使团过去。谁叫他们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呢？”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呸了一声：“特么的，联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就这样还说是什么宇宙灯塔。果然啊，这种体制就特么是外强中干嘛。”
余连自然表示理解。至于涅菲那边的局势到底已经变成什么样了，他肯定是不可能和费拉古上将讨论的，虽然这胖乎乎的老爷子一副特别想拉着自己键政一番的样子。
后续的情况自然是风平浪静。反正已经是进入了联盟腹地了，要是还能出现什么危险，余连便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事务性工作丢给了托维舰长和姆卡瓦参谋长。
就这样，到了833年7月7日，银河标准时间的16点15分，包括伏羲号在内的所有战舰，都有条不紊地进入了图兰卡的16号船坞平台。舰上的官兵们还没有下船，等待许久的技术成员们便已经开始工作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连总觉得，联盟方的维护团队似乎是表现得过于急切了，一副把船弄好了你们就赶紧滚的样子。
不过，要承认的是，不管是舰船的有序入港，还是工作之间的交接，也确实都精确到了秒的地步。余连现在是觉得，单凭这些统筹规划的水平，那个厨子出生的胖老爷子绝对有资格去一支大型远征舰队，去当负责舰队作业的副司令了。
嗯，当惯了行政主厨的人，其实应该也是很擅长统筹安排的吧？
所以说了，谁说厨子不能出名将的？英雄总是从劳动人民中出现的。
虽然他这个厨子，实际上是在地球开了200多年的帝国宫廷餐厅的东家，虽然他的恩主是帝国遗老遗少总大将的茅元祚，但我们不能因为他的过去就否定了未来嘛。
说起来，这老人家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未来也没什么名气，大约也只能说是时代风云的变换莫测了。
大概……
于是，一直到费拉古上将安排的庆功宴上，余连和对方觥筹交错中也多了几分诚恳。折让一直在担心这一老一少会不会当众撕起来的一众高级军官，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当然，或许也有人会在心里暗暗失望。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宴会场上，余连也总算是和许久未见的小伙伴兼副官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见面了。
“……所以说，其实这些舰队维护的统筹计划是你做的？16号船台和海神船团的技术团队也是你去联系的？”余连看着罗泽士，顿时恍然大悟。他说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罗泽士笑道：“可是，批准我的计划并确保执行下去的，确实是费拉古司令官。这自然能算得上他的贡献的。”
是的，参谋部做出了成功计划，当然得是司令官的功劳了，各国军队都是这样的传统。莫要忘了，罗泽士同学现在已经不是余连的副官了，而是参谋部的成员了。
不过，余连却总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单纯。

第1272章 黑檀石和老刀都是无辜的
想到这里，余连又瞥了小伙伴一眼，顿时想起，这位其实也是有背景的，不由得问道：“你同费拉古上将有旧？”
“费拉古家的恩典餐厅，在十年前就开始卖高档盒饭了。我们布鲁克林船厂在大苹果城有个办事处，高级管理人员的工作餐都是从他们那里订的。”
五星级的高档餐厅，人均消费至少能订得上工薪阶层一个月收入的高档餐厅，居然开始卖起盒饭来了。这只能说，这家开了200多年的餐厅还是很务实的嘛。
“也亏得海神船团会配合你们。”
“这段时间，沃恩一直在监督剩下三艘主神的工程，多少和这边的船厂工作人员有了些交情。当然，还要感谢卡加尔设计局和贝尔蒙特将军地鼎力配合了。”罗泽士道。
就算是余连也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贝尔蒙特将军应该就是克雷尔那条……那个老哥了。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的头衔上加一个将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怕应该是希望我们做完了这边的工作，赶紧闪吧？”余连露出了恶性质的微笑。
“毕竟远岸星那边已经交火了。虽然局势总体还在控制中，但我们的主神级早一些回国，说不定是能让猫人和鸟人冷静下来。”罗泽士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是了，这大约也是联盟在努力为宇宙和平做出贡献吧。”
余连顿时乐了：“这么说起来，他们还怪好心的嘞？”
“纯粹从军事的角度来分析，这样做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因为目前远岸星云的冲突规模还有限，威慑才是有意义的。”罗泽士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这话当然还是很有道理的。
军事威慑必须要在局势可控的情况下才有一样。
而此时此刻，远岸星云那边的局势确实是可控的。至少现场的军官们在参加宴会时候，都没有太把那边的事情当成一回事。在讨论战况的时候，也都只是把那件事当做了参与饭后的谈资。
“听说凯泰人已经死了几百人了？”
“况且，堂堂的联盟首都星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暴乱，联盟各级政府和安全结构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也没心思应付我们了吧。”
确实，图兰卡可是联盟中央星区的门户。在这里杵着小十万的外国军队，自己的首都却发生了武装暴乱，便总有一种在客人面前打自己娃的感觉。正常人都是会有羞耻感的。
余连多少可以理解联盟的感受，但理解归理解，但并不认为这里的情况就是单纯的。
“切斯特，你不觉得，这件事发生的太诡异了吗？无论是时机，还是展开，甚至是联盟的处理方式，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邪气。”
罗泽士同意这个观点：“确实如此。我在泰塔船厂呆了三个月，和联盟军方和政府部门都没少打过交道，他们可不应该如此迟钝，也不应该应对失措。我也去冰谷城的军工区考察过，那些工人的处境并不见得比共同体这边更好，许多没有公民权的临时工甚至比帝国的奴隶还糟糕，但还是相对稳定的。”
“……相对稳定？”
“是的，联盟企业和临时工们签订的都是劳务派遣合同，最高年限都不会超过一年。合同一到，他们的临时居住权就会被取消，会被执法机关强制迁出城区，甚至被一些半强制政策驱赶到其余星球去的。这样一来，对联盟不满的工人们，也是很难形成力量的。”
余连倒是知道这个政策，只能感慨不做人的联盟资本家还真的特么会玩。
“那么，情况最不稳定的洛撒人呢？”
“他们的合同最多只有半年。而且，洛撒人聚集地一旦超过一万，就会被强制分散的。”罗泽士摇了摇头，对这个政策实在是表示叹为观止，但还是道：“不过说实在话，洛撒人虽然不稳定，但毕竟已经失去自己的基本了。他们已经被分散到了全联盟，就连故土的洛塔克星区，现在洛撒人人口比例也不超过百分之三十。我个人以为，他们唯一能做出的抗争，其实就是恐怖活动了。不过，那与其说是抗争，倒不如说绝望地悲鸣。”
“这就是没有统战价值的原因了。怪不得就连艾夏姆先生这样的社会名流，打了这么多年的官司也都没有结果。”余连叹了口气。
“是的，联盟内部的问题很多，相比起来，那几个还有国王和军队的加盟国都比洛撒人更危险一些。可是，却都不是什么病入膏肓的重症。涅菲之下的火药桶确实在积蓄着威力，可是，不应该现在爆炸。”
余连深深地看了罗泽士一眼，满脸欣慰地点头：“所以，切斯特啊，我还是觉得，当将军真的是委屈你了。你以后就算是不能当总理，也至少能主持一国的外交和对外情报统筹啊！”
罗泽士扬了扬眉毛，笑容也难免闪过了一丝恶意：“这种事情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怎么着，还是你准备开始提前为天下大政布置了？”
余连“啊”了一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然后才道：“那你觉得，现在爆炸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你这是在问现实问题，还是宏观问题？”
“都有吧。”
“那我都不能回答你。余连，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军官，其实是不懂政治的。像是国家关系推演这种事情，就更难为我了。”罗泽士摇了摇头。
“啧，你这家伙可真没意思。”
“呵呵呵，那不也是你先没意思的吗？”
“闭嘴，我才是青年俱乐部的主席，我才是领导，双标一下不行吗？”余连没好气地继续碎碎念：“如果是维恩……算了，那家伙一定是听不懂，至少不感兴趣的时候一定不懂。可八幡和米希尔，一定会絮絮叨叨地和我说上一大通的。米希尔甚至会劝我想办法利用这种情况，八幡甚至已经喀什着手制订计划了。”
“然后，你都不会听，是吧？”
“……没意思，你真没意思。果然不是我的副官了，没有直接的同属关系了，就开始面目可憎了。”余连用力摇头，又道：“巴巴鲁那边怎么样？”
“暂时没事。他的俭学会又开始运营了，还继续组织学生去打工的。对他的监控也撤掉了。不过，他每星期还是必须要去两趟海之都的警察局，确保他不会离开涅菲。”
余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总觉得那个桀骜不驯的大天牛绝对不是这种老实认罚的人设。
罗泽士低声道：“你最好不要联系他。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你的死党追随者。这也是他自己的要求。”
“……啧，追随者什么的，我是军阀还是黑帮老大啊？”余连没好气道：“本人现在可是国家战略情报局的副局长，兼总统府的首席军事助理，俗称监军是也。现在，我唯一在意的，就是赶紧把咱们得主神带回国了。”
罗泽士扬了扬眉毛，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啊！我和席尔瓦学长，还有军购团的上下，以及特混舰队的全部官兵，都得开香槟庆祝了。”
余连觉得这么讽刺自己就太直白了，显得特备失态，正想要再吐槽上几句，但这时候，他的视线却已经注意到了出现在宴会厅的那个窈窕的身影。
穿着上校制服的菲菲正站在大门口的人群之外，挂着熟悉的笑容，向自己招了招手。
罗泽士甚至都没有回头便感觉到了什么，赶紧端着酒杯逃之夭夭了。
塔托斯大统领既然都已经脱险了，《骷髅中队》的一众剧组人员自然也都解除了软禁，自然也包括了菲大导演。
实际上，早在舰队离开螺旋星云，进入联盟国境的时候，余连便收到了菲菲的保平安。不过，前者毕竟军务在身，后者作为年度大制作但是男主角不见了的电影导演，也有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处理，便也不好每天都腻歪在一起煲源质波粥。
可是，他们毕竟也有小半年未见了，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是有许多话要说的。
费拉古上将依旧准备在余连面前保持自己和蔼可亲与人为善的慈祥老爷爷人设，当然不会介意，甚至还带着促狭的笑容表示，这座开宴会的轨道酒店已经被大使馆包下来了，总统套房随便用。如果有需求的话，还可以让前台去送些促进气氛服务之类的。
两人关系还没这么紧密，开这种玩笑多少显得有点油腻了。不过，有一说一，这应该也体现出，他确实想和余连处好关系的积极态度吧。大概……
于是，两人便这这么提前退了场，径直去了酒店顶楼的穹顶花园。此时倒是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只有鸟语花香，顿时便让余连联想到了当初在阿芙乐尔号上的生态花园那幕天席地的一幕。
说起来，阿芙乐尔号上的生态花园已经被埃莉诺学姐改成冲锋队整备室了，真是焚琴煮鹤。
余连看着眼前的女孩，刚想说什么，后者却瞬间敛去了嫣然的笑容，直接从鼻腔里哼出了一个粗气：“啊呸！老娘现在真是火大啊！”
“……诶，你刚见面就是找我发火的？”
“烟！”菲菲懒得理会对方的囧脸，大声道。
余连想到了离家上大学之前，在锦城家乡度过的那些玫红色青春岁月，顿时觉得死去的记忆又在攻击自己了，赶紧把皱巴巴的半包老刀递了过去。
“我说的是那只白毛狐狸婊砸送你的黑檀石权杖！”
余连开始觉得肉痛了，但还是从空间袋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了一个精致的松木小盒子。
菲菲劈手将其夺了过去，扔在地上用力地踩了三下，再用脚跟按照摩擦了好一阵，直到这些价值连城的顶级雪茄再没有恢复价值了，这才慢慢地松脚。
“嗯，我现在心情终于好了不少。”菲菲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余连欲哭无泪，一时无言。
“啦啦啦，我是快乐的清扫工~~~”一阵欢乐的音乐传来，却是在穹顶花园角落里待命的智能清洁机器人已经感受到了垃圾地存在，就这样呼啦啦地开了过来。
“客人稍微让一下啦！谢谢你的配合啦！”
余连觉得悲愤莫名：“所以，为什么是黑檀石？黑檀石没有罪啦！”
菲菲就当是没有听到，看着忙碌的机器人，眼珠子顿时一转：“说起来，这清扫机器人是乐邦的吧？也是虹蔷薇基金会控股的。”
“你把它砸坏了是要照价赔偿的哦。酒店的保安也会被惊动的，到时候就现眼了。”
“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砸机器人了？我是这样一个人畜无害和善纯洁的好女孩。”菲菲斜了余连一眼。
“那为什么是黑檀石？黑檀石没有得罪你的。”
另外，你当我不知道你是在冲娅妮发火吗？那只白毛狐狸最近又哪里得罪你了？
“当然是因为我的电影啦。年度第一大制作，要没啦！”菲菲挥了挥手：“明明都拍完一大半的镜头了，说没就要没了！”
“这，真就是要没了？好歹也是寰宇主推的年度大制作啊！”
“是的，就是要没了哦。我出来之后就一直在联系制片和政府部门，希望能把剩下的东西拍完。”菲菲叉腰哼道：“可是，他们说，他们已经研究决定了，所有的镜头现在都是证物，现在都被联盟安全部门的人拿走了。呵呵呵，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安全部门，就不知道会被耽搁到哪年哪月了。”
余连表示同情，但他依然难以接受：“可是黑檀石无辜的。另外，这事不是上个星期就决定了吗？你搁到现在才发火？”
“那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忍耐啊！鱼儿，女人有两幅面孔，一种是面对世界的，一种是对最亲密的人的。我把火憋到现在，才在你面前发泄出来，这难道不代表我爱你吗？”
余连觉得这话好像还是有点道理的。他虽然还在为黑檀石的悲惨命运而伤心，但只要接受了这个设定也还是能理解的。
于是，余连便用同情的语气道：“我在前线，各种云山雾罩的事情太多，实在是模糊不清，你就在现场，可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鱼儿，正常情况你现在不是应该抱着我说点贴心的体己话吗？”
“呃，你要想要我说你是我嘞心啊你是我嘞肝，你是我生命嘞四分之三，我也是能说得出来的。只是你要吗？”
“谢谢哦，你真的把我恶心到了。”菲菲顿时露出了不适的表情，然后劈手把余连手中的半盒皱巴巴的老刀也抢了过来，扔在地上碾压之。
“啦啦啦啦~~~快乐的清扫工作~~~~请客人不要再故意制造垃圾了。再这样下去我也是会生气的哦开玩笑~~~”扫地机器人拉着快乐的歌声又飘了过来。
“你看吧你看吧！老刀也是没有罪的。你冷静下来了。”
菲菲却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慢悠悠地道：“我的男主角都上了联盟安全部的危险名单而来，现在已经足够冷静了好不好。”

第1273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斗
余连一时间只觉得心中多了一些难以言语的烦闷感。他其实多少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正因为如此，反倒是更加难以接受了。
“艾夏姆先生的下落还是不明？”余连问道。
菲菲解释道：“当时的情况，塔托斯大统领避难的时候是顺便带上了艾夏姆先生的。可是，他们进了404避难所的入口，便连人带车全部失踪了。3天之后，车上的安全人员和大统领，在距离避难所500公里之外的旷野出现，但艾夏姆先生却并不在场。”
“……是的，正常人都会难免怀疑他的。特勤局的保安人员都是经过了几道政审的，总体是比较可信的。相比起来，艾夏姆先生这个唯一的外人便是最大的隐患了，而且他还有动机。”
菲菲的脸上浮起了讥讽的微笑：“可是，他毕竟是两届雅歌弥奖的影帝，三次年度票房冠军的一番。全银河知名的电影巨星，也是受人尊敬的社会活动家。嗯，按照鱼儿你的说法，就是非常典型的左翼艺术家吧？这样的社会名流，如果没有证据，就算是联盟安全部门也是不敢拘捕的。他们便也只是下了秘密的通缉令，而且要求一定要确保对方全须全尾的存活。”
“确切地说，这都不能算是通缉令，大约只是寻人启示吧。”余连道。
“当然，安全部门顺便查封了艾夏姆先生的工作室和制片公司，以及旗下所有的慈善组织。连他投资的糖果厂和天球队都没有放过。”菲菲耸了耸肩：“反正相比起人，产业的目标可就小太多了。”
“那么，在这一次的冰谷城事件中，艾夏姆先生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这里面的水很深，我可把握不住。不过，在事情发生之后，我倒是和赛克瑞蒂先生聊了一下。”
“那是谁啊？”
“塔托斯大统领的保安特勤组长。”
大统领的保镖头子为什么会和菲菲聊这种八卦，余连觉得这还是挺令人介意的。
“因为我也是灵能者嘛。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查案的时候，是需要现场的灵能者发动能力，复原一切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的。”
好吧，这倒是能勉强说得通。大概……
总之，按照那位特勤组长的说法，在他们的车辆刚刚驶入404避难所大门的时候，车子便直接没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之中。他们不敢停车，但车辆越是行驶，便越是艰难。整辆车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潭之中，越是前进便陷得越深。到了最后，就算是司机把油门踩到了极致，却也始终是动弹不得了。
“幻术？还是闭锁空间？”余连思忖道。
“不知道，人家对这种太高深的灵能技法不是太熟悉。”菲菲摊开了手。
菲菲既然这么说了，余连表示自己就这么信了法，反正这种事其实不重要。
再然后的故事，便像是一次非常老套的三流冒险电影。一群身怀绝技的大叔被困在了迷雾之中，没有补给，没有后援，也找不到前路。他们**协力，努力自救。到了最后，在有些同伴牺牲，有些同伴失踪之后，车上还是有四个人成功获救，包括了大统领阁下。
“……所以说了，大统领的车上到底塞了多少人啊？”余连忍不住吐槽。
“当时有八个人。驾驶员和副驾驶，两个秘书，四个保镖，一个大统领，外加一个艾夏姆先生。”
好吧，考虑到大统领座车的结构，能塞下这么多人也不算太奇怪。。
“塔托斯大统领的说法，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大统领，也不是灵能者，但因为朋友们有不少神秘学大师，便能帮大家出点主意。总算是在行动中找到了脱身的机会，最后破解幻术机关也是他指挥的。只是，在幻术脱离之后，却只有四个人走了出来。大统领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解密方式有哪里不对，不能救下所有人，他现在还在自责中呢。”菲菲说。
余连想了一想，点头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而且，据我所知，塔托斯大统领确实是这种谋而后定的头脑派。”
“赛克瑞蒂组长却说，他们在迷雾中遇到了几乎看不见身影的魔兽的袭击。有个部下才刚下了车探路，就被从迷雾后伸出来的举爪抓走，惨叫着消失在了大雾后。他带着部下结阵迎战，又付出了不少代价，才终于击退了敌人。”
“这……好像差距有点大啊！”
“秘书A说是在迷雾中看到了巨大却又莫可名状的魔神，要求和大家玩一场猜谜游戏。每个问题只要有一个人回答就行了。猜对了可以继续，猜错了就必须把回答者献祭，全部答完了才能出得去。”
“哦，那么，到底是长成什么样子的魔神呢？”
“都已经莫可名状了，他自己当然也说不清楚了。”
好吧，这么解释起来姑且也对吧。余连想。
“那么，又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知识性的，脑筋急转弯类的，冷笑话类的都有，当然也有一些大家都不像回答的私密问题。难度其实不高，但毕竟答错了要付出的性命，且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问题。大家的压力当然也是很大的。”
余连点了点头，这符合自己对一些幻术的条件认知。
“总之，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秘书A代替大统领抢答，却反而破解了幻阵。至于最后的那个司机B嘛……”
“看到的也不同是吧？”
“是的，司机B说大家遇到了袭击，但自己和副驾驶在战友们的掩护下，总算是修好了车，然后在各种怪物的追击，以及流星雨和雷暴的轰炸之下，在2分钟15秒之内就穿过了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总算是带着大家脱险了。”
“这特么算什么？罗生门吗？”余连开始按了按太阳穴。
“不过，这不也是很符合幻术的构成的吗？大家进入的是一个领域，但每个人的五感都被支配，看到的也都是不同的东西。不少高阶灵能者都有可能中招，不用说是普通人了。”
“可问题在于，这有什么意义呢？就是为了把大统领困住？”
“……或许，他们是想要把塔托斯大统领害死，但因为他们都在努力自救，再加上宇宙之灵保佑，才总算是脱困了。别的不说，塔托斯大统领的身体状态就非常虚弱，真的需要长时间调整，但凡是救援部队晚发现几个小时，他说不定都续不回来了。还有那个秘书A和司机B，都是三十岁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也都申请了长假。赛克瑞蒂组长还是三环灵能者，也都直接辞职了，说是消耗过度打击过大，再也出不了外勤了，想回游击士协会当教官的。”
余连沉重地点了点头：“记得提醒我，离开的时候得给大统领先生送点花过去。”
“我已经送了，而且是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我甚至还去了大统领的病房，他老人家还问我电影还成不成。”
“所以，到底能不能成了？”
“至少要先找到艾夏姆先生才行。”菲菲叹了口气：“他有可能已经死在幻境中了，但也有可能是幻境的操纵者之一。可这件事想要清晰下来，就必须要找到他本人才行。”
“最重要的是，关系到你的电影。”
“是咱们的电影，剧本不是你写的吗？”
余连心想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这个设定了。
菲菲看了看脚底下被碾碎了老刀和黑檀石，似乎是终于消了点气，便摸出了两根棒棒糖递给了余连一根，一边拆**纸一边道：
“这段时间，已经开始有媒体在询问艾夏姆先生的下落了。安全部门虽然想要把新闻给压下去，但你也知道，联盟这地方，敢发时政新闻的媒体，谁后面又没有一点背景呢？《先驱报》记者已经在发布会上把警察厅的长官给怼得神经衰弱住院修养了，安全部的发言人职位现在都是空缺的。《先驱报》，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联盟第一反体制媒体嘛。你新认识的那个好妹妹，泰娜&#183;摩恩小姐就是那边的调查记者。她还是《冷丘》的客串剧照师吧？”
菲菲沉吟了一下：“泰娜已经不是《先驱报》的记者了。说是两个月前就正式离职了。”
余连微微一怔，觉得这好像和自己所知道的不同。
他上次在灿川和娅妮泡温泉闲聊的时候，可是听后者讲过，泰娜&#183;摩恩小姐是准备以《先驱报》记者的身份，去调查一下战乱之中的费摩星域的。
“……她也失联了。一起失联的，还有那个小游击士亚修&#183;斯特因先生。”
余连阖动了一下嘴角，略微有些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那么，公孙擎呢？”
“小擎，当然也……”
“她也失联了？”余连一怔。
“目前还没有，昨天还和我通了一次电话。她也是游击士协会的成员嘛，而是去冰谷城当了临时治安专员。你知道的，冰谷城事件中，光是死者就超过了三千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普通工人。现在，整座城市都对穿联盟制服的人充满了敌意，反而游击士这些民间人士行动起来倒是方便一些。”
“是的，游击士们确实是民间人士，是守护联盟市民的安详日常的自由骑士嘛。”余连一本正经的点头：“那么，此件事了，菲菲你的打算是……”
“我要再等一等消息。而且手里的素材不少，已经可以进行粗剪了。电影可没说要解散了。我现在还是《骷髅中队》的剧组，就算是抛开艾夏姆先生不谈，也得给其他几百号工作人员做个交代。”
菲菲沉吟了一下，又道：“还有时间的话，我会走访一下冰谷城，为此次时间拍个纪录片出来。”
余连顿时肃然起敬。这姑娘未免是超勇得有点过度了。这行为，不就相当于是在好莱坞去拍《占领国会山》的纪录片吗？
“啊哈哈哈，不用担心我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也是那只白狐小婊砸的闺蜜。他们最多禁了我的片把我驱逐出境，人生安全不会受到什么威胁的。鱼儿，这年头啊，要是不被官方打压一下，还能称得上是大艺术家吗？”菲菲倒是乐观得很：
“鱼儿，你的战场呢，就在伏羲号上。我的战场呢，或许就是在这里了。相比起来，你倒是要小心一些。塔托斯大统领病休之后，要求提前开始大选的在野党声音很大的，要求安全部门负责的声音就更大了。联盟政局的混乱，是有可能对整个国际局势带来连锁反应的。”
余连微微颔首：“我懂的。不过，我们现在的任务也只是在想办法把无畏舰带回国，路上的航道还算太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会一路平安的。就算是有危险，也应该是在回国之后了。”
“是啊，不出意外的话……”菲菲咬了咬嘴唇，脸色有些阴沉。
“菲菲，你有你战斗的地方，我也有我战斗的地方，大家都在努力战斗，那就一定都有光明的未来。”
此时此刻，距离冰谷城两千多公里的幽暗丛林的深处，一次离别也在继续。
洛哈之子的领袖，冰谷城罢工行动的策划者，目前在通缉榜单上已经成功超越了蛇首的“大恐怖头子”，联盟陆战队的前中校归摩先生，拉着两个年轻人的手，奄奄一息地道：“告诉我，泰娜、亚修，我们应该怎么才能战斗下去呢？”
泰娜&#183;摩恩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尽力安慰道：“先生，您是不会有事的。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的朋友就会送药进来。”
亚修也赶忙劝解道：“您可是灵能者啊！坚持下去，就一定是有奇迹的！”
“奇迹个鬼啊！我是灵能者，但也是个正常人啊！你见过有那个人被打成这样还能活得下来的吗？我能续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吧？”归摩先生露出了惨淡的笑容，脸上看不到任何血色：“呵呵呵，亚修小弟，冰谷城都没有出现奇迹，我还能指望奇迹吗？”
年轻的游侠沉默以对，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悲怆吞噬了。
这位义军领袖的状态已经不能说是“不好”了，完全是堪称惨痛。双腿被齐齐截断，右边的肩膀连带着手臂都不翼而飞，躯干上仅存的左手也缺了三根指头。当然，最严重的其实是躯干的两处极大的贯通伤。
大家虽然已经给他包扎上了，但却怎么都止不住血。
如果是在设备先进药物齐整的大城市里，归摩先生当然有被抢救过来的可能性。哪怕是腹腔内的重要器官被汽化了，大不了装个先进的义体，说不定还是核动力的呢。
可现在，他们已经在大森林中打了两个多星期的游击，缺衣少粮。大多数的同伴也都分散了，几乎要陷入绝境。
泰娜强忍着泪，紧紧地握着归摩先生的手。她很清楚，这位义军领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告诉我，泰娜，你是有文化的。我们怎么继续战斗下去呢？”归摩又一次问道。

第1274章 狗X的，你背叛了工人阶级·
现在是这些撤入森林之中的游击队们的第十六天。早在当初冰谷城的罢工运动有一丝变味的时候，身经百战的归摩先生便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迅速组织洛哈之子和工会骨干们撤退。于是，在联盟警备队和大企业的保安合围之前，总算是有三千多人跟随归摩先生撤入了茂密的丛林中。
可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者们是绝不可能放过他们的。实际上，
在炉堡和雷神这些军工业财阀的眼中，和工会分子合流，开始组织和平罢工的“洛哈之子”，远比搞恐怖组织的“洛哈之子”危险。
就算是联盟政府因为政客们的撕逼一时间没有做出决议，大企业也一定会提前把归摩看做是首要的排除目标。
于是，这两个星期，撤人大森林的起义者们还没有和联盟军队遇上，便不得不面对炉堡全副武装的追兵们。这些佣兵可不是正规军，但却拥有除了少数重武器和炼金装备以外一切的正规军武器。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会讲武德，更不会讲法律，手段自然是比正规军要狠辣多了。
三千多人的队伍，虽然能勉强靠这茂密的原始丛林和多变的地形逃兵监控，但目标还是太大了。
于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归摩便下达了分散撤离的命令。
“他们要的是我。大家能逃一个便是一个吧，总是能保留一下种子。”
实际上，到底是什么种子，大家都说不清楚，归摩先生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也只能这么去做了。如果连这点希望都没有，大家的心气都会散掉的。哪怕仅仅只是自我想象出来的“希望”。
“我们继续和您同行吧。”泰娜却对归摩先生道：“我是记者，我必须要记录到最后，才能记录下所有的真实。”
“真实？泰娜小姐，还会有人在意真实吗？”
“有人在意。我在意。历史也会在意！”泰娜&#183;摩恩正声道。
她又看了看一旁的亚修&#183;斯特因：“另外，我扛得起相机，也扛得起枪。”
你要扛枪什么的就去扛啊？看我作甚啊？亚修心中拔凉拔凉的。他其实早就想跑了。他一个身怀绝技和启明者宝具的灵能者，只要孤身上路自然是早可以逃出生天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始终都没有跑。
“……哈哈哈，你的意志是自由的，想要做什么我可管不了。只不过，你们必须要记住，年轻人，属于你们的战场可不在这里。属于你们的时间还没有到来呢。”归摩先生大笑道。
等到大家化整为零之后，归摩身边便已经只剩下了一百多人。
他猜得没有错，大多数追兵还真就闻着味儿寻了过来，很快便发生了战斗。大家每次击退了一波敌人，很快便会有更多的敌人呢闻讯赶过来，就仿佛炉堡工业豢养的所有的猎犬都聚集在了这片森林中。
“我们可以向着密林最深处撤退。”泰娜&#183;摩恩如此建议道。
见大家不明所以，她便又解释道，这座大森林长有天然的建木和丰富的零元素矿脉，越往深处，灵性因子便愈浓郁。在联盟古老的王政时代，这座神奇的圣灵之森便是这个星球最著名的灵能修行圣地了。
那些浓郁的灵性因子总会构成不少超自然现象，可以掩护大家离开。
“很好，至少有个撤退方向了。”归摩先生哈哈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撤退的初期，想要彻底甩掉追兵也几乎是不现实的。短短的两个星期之内，便发生了七次战斗，每次遭遇的追兵少的时候有二十余人，多的时候超过一个加强连且还有装甲飞艇和无人机助战。
归摩先生始终都战斗在第一线，也总是最后一个撤离的，但每一次战斗，他都是佣兵们集火的对象，总会积累最多的伤痛和疲劳。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保持着相当乐观的情绪。
“也就是佣兵只知道小队作战了。如果是政府军，哪怕是外地殖民星的治安部队，都不会搞成这样愚蠢的添油战。”
话虽然这么说，可到了昨天的时候，他们要面对的敌人除了一个加强连的佣兵之外，披着多出了一个身穿纹章机的灵能者。
“这种东西，可以流到私人安保队伍手中吗？”泰娜&#183;摩恩完全无法接受。
“多新鲜，黑市上连光剑都有的是呢！”亚修却觉得对方少见多怪。
“那黑市上有纹章机吗？”
“……这倒是真的没有，目标太大了。”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在意这种问题的时候了。炉堡工业的保安佣兵手里有无人家也好，纹章机也罢，就算是手里有无畏舰，也都和他们没多大关系。
现在，他们所需要的是，就是竭尽全力地活下去。或者，让别的人活下去。
一场大战之后，大家终于彻底击溃了这股追兵。更重要的是，四艘装甲飞艇有三艘被击落，那台纹章机也终于被击毁，剩余的佣兵只能落荒而逃。
就算是以炉堡和雷神的家大业大，这样的损失也是伤筋动骨的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应该很难再组织同等规模的追兵了。某种意义上，这些起义者们暂时是安全了。
可是，他们的付出的代价是半数的同伴牺牲。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归摩先生带来的义军骨干，都是跟随了他十年以上的老兄弟。
亚修也受了不少伤。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不是自己新大陆一行成长了许多，手里还有余连分给自己的启明者宝具，怕早就没有性命在了。
唯一比较安全的记者小姐了。大约是因为大家都在尽量保护她，也大约是因为佣兵射来的子弹都在避着她吧。
可是，最大的损失却是他们的领袖。归摩先生在失去了两条腿和一条胳膊的情况下，拼死撕开了纹章机的护盾，给亚修制造了一击必杀的机会，但自己却被佣兵最后的反击打穿了胸腔。在缺医少药的密林中，即便是对灵能者来说，也是难以处理的致命伤了。
大家悲切地抬着归摩先生不断前行，但也只能看着他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失，却无计可施。
“可是，是那又如何？我杀得很痛快啊！”只剩下半拉身躯的义军领袖，在筋疲力尽的战友们的簇拥中仰天大笑，仿佛把一辈子的郁气都发出来了。
“哦呵呵呵呵，如果我以前服役的时候就能展现出这种能力，现在已经戴上将星了吧？那我说不定也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笑完之后，他又忍不住感慨道：“所以啊，记者小姐，你也看到了啊！咱骨子里克真不是什么英雄，只不过是想要做点大事看看。本质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反贼。对的，咱就是个反贼嘛，而且还是个半吊子的反贼。”
泰娜&#183;摩恩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实际上，在这两个星期的逃跑过程中，归摩也一直在检讨自己的得失。
冰谷城的罢工之所以失败，固然是有坏人混入了其中，固然是被别的见不得光的势力利用了，可是，抛开这些不谈，难道不也是因为自己的软弱吗？
“以前大家搞恐怖活动，觉得这样就能让上面的大人物听到这样的声音。可我觉得，这样只能伤害到普通的人民，却伤不到大人物分毫。于是，我清理了洛哈之子中的激进分子，其中还有不少是我以前的老兄弟。后来，我想要学习孤夜城的罢工行动，却不希望大家像那样去流血。可最终，他们流的血，甚至却超过了孤夜城中的工人。到了现在，我发现，我手中最多的血，居然都是自己人的。”
义军领袖的神情疲惫而酸涩：“我真是一个懦弱的人啊！我一个武人出生的反贼，还不如孤夜城里那些献出了热血的学生。最后只是在这座密林里了却了这毫无意义地一生。泰娜小姐，我的人生听起来真的就仿佛一个笑话啊！”
泰娜&#183;摩恩深深地看着即将断气的义军领袖，低声道：“许久之前的联盟王政时代，在我们还没有走上星际大航海时代之前，这座密林里发生过无数次大战。现在所谓的联盟十四家，都有先祖横尸于此地的。”
归摩不由得一愣，随即笑道：“……您这是想说，我将和他们一样化为枯骨？”
“我是想说，他们奠定了联盟现在的格局，而您的话……先生，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可是，在未来的历史上，您要么会是一个遗臭万年的大反贼，要么就一定是先驱者。就像是孤夜城的那些死去的学生和工人一样。何谈人生毫无价值呢？”
“啊哈哈哈，真不愧是您啊，泰娜小姐，您比我强多了，总是特别会说话。”
泰娜&#183;摩恩却吐出了一口粗气：“真正比我会说话的人还有呢。我只是想到，如果有朝一日有可能会和那个人对上，现在都忍不住想要发抖呢。”
“那不就和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差不多吗？”
泰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她的心中闪过了万般情绪，最后才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一切都实在是太好了。”
义军领袖的视线开始迷离，但表情却渐渐轻松了起来。在那时候，他涣散的瞳孔中仿佛出现了光。当生命和灵魂从他的身体中离开的时候，光和微笑都同时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大家默默地注视着洛哈之子的最后一任领导人地离去，然后又默默焚烧了他的遗体，将其洒在了这片圣灵之森的山水之中。
“摩恩小姐，之后我们该怎么做？”一个洛撒人的义军队长问道。
泰娜&#183;摩恩默默地看着山下的溪流，看着归摩先生的骨灰缓缓淌入了山涧，脸上也闪过了一丝茫然：“……我，我不知道。”
剩下的义军成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相对无言。
亚修咬了咬牙，更想要说什么，却听泰娜却又开了口。她的声音便分明地坚定了起来：“可是，我们总是要把希望找出来的。以后前路艰难，我只希望我能和大家一起，继续走下去。”
泰娜注视着大家，目光明亮而执着。
义军们分明觉得，他们从这个楚楚可怜的大小姐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我们的敌人非常强大，但我们永远不会孤军奋战！”
大家纷纷开始上路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处，但却终究是感受到了一丝力量和希望。
海之都的东门车站，一辆准备驶向南大陆的光轨列车发出了登车提醒。
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们纷纷开始排队准备上车。一个穿着兜帽衫和牛仔短裤，背着书包，像是个普通大学生般的年轻人排在队尾。
海之都是联盟的“古都”，也是著名的大学城，没有人会注意这样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这毕竟是一条横跨了涅菲两片大陆和中央坠星海的主干道，连通了两片大陆沿海的大都市，还会横穿过海之都，同时还将要路过位于星球赤道上的轨道电梯。
这样的干道，客流量便可想而知了。虽然现在并不是什么假节日，月台上也依旧是人流如织。
当然了，以现在的技术，其实是用不着专门的检查口和人力进行检票了。悬挂着月台天花板上的电子眼在半秒钟之内便把所有拥挤人群的样貌记录在案，并且又花了半秒完成了和数据库之中的乘客资料对比。
这样的检查方式先进而迅捷，但在神秘学盛行和黑科技过剩的时代，却不见得是完全精确的。不过，轨道交通的管理者并不在乎。他们都觉得，掌握灵能和黑科技的人，应该不至于自折身份去逃10块钱的列车票。他们只要尽量确保旅客不会把危险品带上列车，便算是对得起这点票价了。
今天的客人们都是模范客人，至少自动检查机关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它们当然更不会介意，原本排在队伍末尾的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却一直都没有上车。
实际上，就在列车开始检票的时候，那个“大学生”便已经感觉到自己被人一左一右的夹住了。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波尔德……你的事情犯了。”
这个声音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但在这时候响起，却只会让自己魂飞魄散。
他觉得自己的腿都已经软了，无法走路，硬是被两个人夹着逆流越过了人群，出了站台，从车站不起眼的侧门走出，避开了所有的监控。
等到这个被称为“波尔德”的人恢复意识的时候，便只看见偏僻的小巷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灰暗的灯光影子之下。他那漆黑的身体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源，只能看到半边脸上微微颤动的甲壳。那是何等狰狞而又威严的身姿，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复仇魔神。
“巴，巴巴鲁大哥……”波尔德阖动着嘴角，想要说些什么求饶的话，但一时间却又只觉得头脑是空白的。
“不要叫我大哥！狗X的，你背叛了工人阶级！”

第1275章 审判者
红枫厂的前工人领袖，鲁米纳人的青年领导者，勤工俭学会的主席，不用化妆就可以到A制作电影中充当大反派，但是在涅菲的留学生团体中拥有“及时雨巴巴鲁大哥”这等名号的巴巴鲁，站在光影的黑暗之中，抄着四条粗壮的胳膊，接着昏黄路灯的薄雾隐藏住了自己的面容。当然，也隐藏住了自己仇恨目光。
可是，对面的波尔德却依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就像是被犀利的刀锋压在了脖颈上。
他嗫喏了一下，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用惨然甚至哀求的口吻道：“巴，巴大哥，我不是波尔德啊。我是波利，默屯大学的三年级学生，是里亚特加盟共和国的留学生。我，我就是在上次俭学会开动员会的时候见过您的。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巴巴鲁没有说话。他的半身依然藏着漆黑的阴影之中，外人也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
波尔德终于急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量：“这，这里可是海之都啊！巴巴鲁大哥，您，您的话……”
您现在可还是在监视居住中的。每星期都得去警察局点上两次卯，而且也不确定是不是有特工在二十四小时日夜监控。现在却敢跑到东门车站搞这种活动，就不担心被联盟拿下吗？
他的话音还未落，夹着自己的右边一人已经一肘子砸到了腰间，左边一人甚至还在腿弯处补了一下狠辣的膝撞。瞧那精确又敏捷的动作，一看就是非常熟练了。
波尔德的腿弯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便已经被抢走了，紧接着脑门上便挨了一巴掌。没等到他反应过来，他的感官便被面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所支配。然而，在自己的惨叫声发出来之前，嘴里便多了一个麻球。
在让人牙酸的“呜呜”声中，波尔德的脸便像是橡皮泥一样蠕动了起来。这是一副看上去颇有几番猎奇感的画面，就算是巴巴鲁看着也难免有些动容。然后，也不过十几秒之后，那张平平无奇看了就忘的大众脸，便切换成了一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面容。亚麻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珠子和不是太健康的肤色，倒是典型的地球人长相。
当然了，如果说刚才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这位就长了一张典型的学霸脸了。
只不过，这位学霸目前的状态很不好，脸色惨白，嘴角抽动，眼中满是血丝，气息粗长。他在地上花了将近一分钟时间才把呼吸调整了过来，但整个人就像是刚刚从洪水里逃生了似的，不但浑身都湿透了，整个人也瘫在地上说不出半句话来。
巴巴鲁手里已经多了一本蓝皮的护照，打开迅速扫了一眼：“卡比&#183;波利，里亚特加盟国的维索尔出生，家住卡杨城诺丁坊日落街14号。你的船票，也是要去这里吧？”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怀里的护照和船票也已经被人拿走了。波尔德苦笑了一声，心中的拔凉感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再无反抗余地了。
“里亚特共和国邻近联盟控制的宝冠星门。他在那边一定有人接应，便可以一路逃到新大陆去了。”旁边有人回答，正是刚才用肘子给了波尔德的腰子一次精确打击的家伙。
后者当然已经听出，这是俭学会干事艾德科的声音。他是联盟国立圣泉大学的地质系的研究生，上大学之前曾经在太阳系舰队服过三年兵役，也是巴巴鲁的左右手。因为有服兵役的缘故，便也成了俭学会的第一打手。
至于给了波尔德一次膝撞外加破了他变装的人，也和颜悦色地开口了。
“说说看吧，波尔德，你背后的到底是谁呢？谁帮你安排了逃跑的路线，谁帮你安排好了身份和变装，又是谁，让你在冰谷城工人游行的时候，偷偷开的炮？”
波尔德露出了就像是见了鬼的表情。后面这个说话的人叫新垣贞治，在巴巴鲁来涅菲之前，便是共同体留学生中最有威望的人物了。并不因为他是一位领袖类人物，而是因为他是最大牌的学霸。
一个在银河帝国拿到了硕士学位，现在又在涅菲海洋大学数学系博士在读，且能拿全额奖学金还能进大学研究所工作的神人，除了学霸中的斗战神，也确实没什么梗贴切的形容词了。
可是，正因为是这种学霸中的学霸，他和普通留学生总是有些距离感，虽然也在俭学会挂了一个副主席，却几乎从未参加过各类活动。
在波尔德的心目中，新垣贞治就是一个典型的数学家。矍铄，睿智，冷傲，却又不擅言谈，或者说不屑于世俗的交际。这种人，脑子里思考的都是普通人完全理解不了的宏观宇宙的真理，仿佛和芸芸众生完全生活不在一个次元之内。
他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好好的一个数学家，身手却竟然如此矫健。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一手就把自己灵能变装给破解了，这都已经绝不只是身手的问题了，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对神秘学也有相当程度了解的高手了。
所谓科学家会武术，谁也挡不住。波尔德觉得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顿时露出了惨然的表情：
“我背后的人向我承诺过，我的变装是万无一失的，我的新身份也都是真实的。明明说好了，我就可以隐姓埋名地去新大陆过富家翁的生活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新垣贞治依旧用和颜悦色，仿佛在给小学生上课一样的口吻道：“我们俭学会参与了冰谷城的罢工运动，毕竟是要负责和北大陆那些工会组织沟通联系的。商议事情的时候难免有可能被监听，我便在你们所有人的终端里放了一个安全小程序。嗯，是我和师……一位长辈一起完成的。”
波尔德微微一怔，随即攥住了自己的腕表，脸色顿时便显得更加煞白煞白了。
“另外，把这个小程序稍微变动一下运转模型，便能让它们换一种功效。可是，它最开始设计是为了安全，变成了监控，作用范围也很有限，如果你不是冒险返回了海之都，我是不会知道你回来了的，更不会找到机会再这里堵住你。”
艾德科已经从波尔德的贴身衣服的内衬里取出来一个塑封的袋子。
“这是天秤银行的不记名本票啊！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就是个土财主的做派，以前打工时候赚的钱一定会换成金银币埋起来。这些东西你是应该在城里租了个保险柜？”艾德科抖了抖手里的本票。
“当然，如果你要是把原来的通讯终端丢了，我们当然也找不到你。”新垣贞治道：“为什么不丢了呢？”
“那，那是她送给我的，是燕子送我的……”波尔德依然紧紧捂着腕表，忽然流出了眼泪。
艾德科叹了口气，脸上终于闪烁了一丝悲悯：“你们已经分手了。她跟着一个开游艇的小开跑了。”
“我知道！可是，她还爱我，她一定还爱我。只要有了钱，她一定会回来的。我这就要去找她，我这就要去找她。巴巴鲁大哥，您是知道我的啊？燕子是我的命根子。反正，反正我们一定也是成功不了的……”
他又看向了艾德科：“老艾，我没有背叛俭学会的大家。负责联系工会的是你，和洛哈之子联系的也是你。在发生问题之前，我不是已经提醒你了吧？俭学会的大家不是都撤退了吗？你看，死的都是冰谷城里那些抡锤子的。我们都没有事。最，最多就是连累巴巴鲁大哥进了几次局子。可是……”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狂热的使命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道：“可是，俭学会唯一被通缉的就是我啊！明明是我为大家背负了一切，我才是……”
波尔德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巴巴鲁一巴掌呼了过来，当场便被砸掉了五六颗牙齿，还没有来得及哀嚎，便又被塞入了一颗麻球。
艾德科冷着脸看着疼得发抖的前同伴，就像是在打量一条狗：“真是可笑，我们和北大陆的工会们花了半年时间才组织起来的罢工，仅仅只是一条没了骨头的舔狗，就会毁于一旦。上万人的性命，整个北大陆所有的工人组织，就是因为这点事？”
新垣贞治却摇头道：“这是人心。就算是没有舔狗，也一定会有别的狗。”
“新垣说的是对的。俭学会只不过是一群留学生的社会活动俱乐部，北大陆工会也只是松散的工人自治组织。我们暂时对抗不了自己的敌人，无论是蛮力，财富，还是掌握人心的能力，我们都差了太远了。”巴巴鲁看了看匍匐在地上无声哭泣，瑟瑟发抖的波尔德，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怜悯。
“说实话，半年前绿槐市的那次船厂和码头工人罢工事件，其实就已经给我们提了一次醒了。我们现在还不是战士。一群四体不勤的书生，想要带着小富即安的小市民，推翻支配了这个宇宙几万年的食利者们。不能怪他，我们怎么指望连血都没见过的书生，能成为战士呢。”
波尔德听闻此言，仿佛再次浮起了希望。他抬起头，硬是在肿得连自己亲妈都看不到的脸上挤出了一张哀求的谄笑。
“和你联系的，给你钱的到底是谁？”巴巴鲁示意拿掉这家伙的麻球。
对方被打掉了半排牙齿，脑袋反而清楚了不少，旋即露出了苦笑，用漏风的声音道：“大哥，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谁又能现身呢？我只是在咖啡馆里见过一位贝先生两次。”
“咖啡馆？”
“对，就是那家老房子咖啡馆，开在蓉卉楼的后街，每天都会营业到凌晨的那家。贝先生是个卡尔达地精，说是代表联盟真正的一些大人物。我的新护照和身份都是他带来的。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巴巴鲁点了点头，似乎是并没有怀疑对方。
他悲悲切切地道：“您真的没必要这样的……大哥，您知道您从我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的。不如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吧？看在我从俭学会成立，就跟着您的份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啊！”
他咬了咬牙，又道：“而且，而且您现在还在监视居住吧？海之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警察第一时间都会怀疑您。您，您也不想再被抓进去吧？”
他觉得自己这话应该是很有说服力，便小心翼翼地抬了抬头，却只看见对方近乎于死寂的眼神，顿时再次慌了起来：“巴巴鲁大哥，您可是我们地球留学生，不，几乎所有海之都留学生的领袖，您是有远大前途的。您这样的人，不是就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吗？岂能让自己沦为刺客之流。我会失踪的，是的，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您看，联盟在找我，共同体也在找我，可只有我不存在了，对大家才是好的。”
艾德科思忖了一下，觉得这是有道理的。
新垣贞治却依然面无表情，仿佛这里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这时候，巴巴鲁终于缓缓地开了口：“确实，我们正在做的都一定会是文明历史以来最光明正大的事业，那就不要搞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无论是收买，色诱，还是暗杀什么的，都没有必要。这些腌臜事，确实也只会让我们也变成不堪入目的腌臜东西。”
他的声音难得很温和，却吓得对面的波尔德魂不附体。
要知道，长得像是个大号天牛的巴巴鲁可是不化妆就能去演大反派的类型，平时说话也是粗声粗气得像个山大王，就算是在海洋大学就读最形而上的哲学系也一点都不像是个书生。要不然又怎么能闯出“海之都及时雨”巴巴鲁巴大哥的名声呢？
可是，当这样的人温文尔雅地和你好生说话的时候，又怎么不让人浮想联翩呢？
“可唯独只有一种除外，就是锄奸。”他缓缓地将完全瘫软的波尔德提了起来，用双手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背叛了工人阶级！你背叛了我们！”巴巴鲁又重复了一句，但此时的语气不再带着怨毒，更像是威严的审判者。
他是鲁米纳人，绝对身体素质本就在普通人类之上。更何况，巴巴鲁本也是鲁米纳十里八乡最俊也是最彪的一条好汉，绝对是可以轻易地撕开他的脖子。
可是，在他下重手之前，新垣贞治却开口阻止了对方，然后顺着波尔德的衣领，往他的背后塞入了一张黄纸。
后者就像是失去了心智的傀儡似的，眼神涣散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又再次戴上了兜帽遮住了头脸，踉踉跄跄地向小巷之外走去。没走几步，他的步伐渐渐稳健了下来，完全和普通人无二。
“十分钟后，他会自己跳下月台被货车撞死。”新垣贞治解释道：
“巴巴鲁，你现在在监控居住中。王大师给您做的稻草人虽然可以瞒过那几个小警察，但涉及到了死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超凡管理局是可以通过他死前的记忆复原线索的。所以，我们需要他自己死。他死后，傀儡符会自动燃烧的。”

第1276章 需要帮忙吗
三人就这样目测着那个“死人”亦步亦趋地走出了小巷，又进入了人群之中。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赶路的旅客一样，看不出丝毫端倪。
艾德科的眼睛开始放光：“我虽然不懂神秘学，但真没想到灵研会的技艺在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方面竟然如此好用啊！”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学家，目前还不算是灵研会的门徒，只是和王景阳大师在合作搞些不成样的小研究罢了。”新垣贞治耸了耸肩。
“联盟现在正在找他，而且还向我国大使馆发出了诘问。当然，那就更需要他死在所有人面前了。联盟的局面很乱，但我们需要他更乱一点。可惜了，我们还不在台桌上，只能等着看那些大老爷们如何发挥了。”艾德科的声音中多少还是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
“呵呵，当然了，他们就算是真的发挥了，恐怕我们也察觉不到什么。和那些支配着宇宙的大人物相比，我们只是蝼蚁。”
新垣贞治却面无表情道：“那我可管不着，我只知道这家伙当了二五仔。作为一个普通的科学家，最讨厌的就是二五仔了。”
“是啊！蝼蚁也是可以龇牙的……”艾德科笑了一笑，对巴巴鲁道：“大哥，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一直在思考的鲁米纳人如此道：“继续我们的学业。”
艾德科不由一怔，一时间哑口无言，倒是旁边的新垣贞治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波动。
“是的，继续组织会员们勤工俭学，多多参与社会活动，认真思考我们社会运转的规律和成因。归根结底，我们以前要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
“……大哥，我们当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当波尔德的尸体出现在货运光轨上的时候，大家便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所以我马上就要退会了。从此之后，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了。艾德科，还有新垣兄，俭学会就交给你们了。”
“不要交给我，我也马上就要退会了。”新垣贞治见大家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我马上就要拿到自己的博士学位了。然后就要和王先生去开自己的研究院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指着艾德科道：“交给这家伙吧。他虽然斗争意志不足，但毕竟是个搞组织和联络的好手，且嗅觉灵敏，能够把俭学会办下去的。”
艾德科觉得有点受伤，但觉得对方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当初在冰谷城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不对了，才通知了洛哈之子那边的人。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在怀疑波尔德了，但因为一时犹豫没有多问。
如果当时在场的巴巴鲁大哥和新垣二哥，说不定当场就先把波尔德恁死了。
“只要我们俩都走了，俭学会的目标便很小了，联盟的大老爷们便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你们只需要按部就班，以待天时便可以了。”新垣又道。
“您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这个天时？”艾德科道。
“不知道。”共同体涅菲留学生中的第一学霸，用斩钉截铁的口吻傲然道。
艾德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看向了旁边的巴巴鲁，却见这大天牛也正声道：“我也不知道。”
艾德科顿时信心十足地拱了拱手：“我现在是知道了，我们的俭学会啊，其实是被卧龙凤雏所领导着的。哥哥们离开之后，我一定是要把俭学会带好的。”
“最后是制订好制度，等你毕业了以后架子也不能倒。”新垣补充道。
艾德科笑了：“放心，巴巴鲁大哥不需要制度建设，但我需要。人总是可以被憋出来的。”
巴巴鲁总觉得对方是在讽刺自己是个无脑莽的土匪，但还是道：
“再过一段时间，我估计是也要离开涅菲了……你这是什么见鬼的表情。我对这个学历还是很看重的。之所以卸下会长的责任，就是准备闭关苦读，希望能在最后一年把所有的学业完成。须得到了哪一步，我就能做些脚踏实地的社会调研了。”
巴巴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同学们一定要学会知识，如此方才不会被欺骗。我们必须要有这样端正的思考，才不会被我们的敌人利用。冰谷城的事件，是一次巨大的教训，我希望下次再也不会有了。”
艾德科满脸沉重地点头。新垣贞治却摇头：“我觉得下次一定还会有的。巴巴鲁，你可不能把成功寄希望于玄学和喊口号。可是，每一次失败都必须要学会什么，必须要有成长，方才是脚踏实地的思考方式。”
“……新垣，我特么忽然发现你说话这么好听，不是比我更适合这个职位吗？”
“我才不要，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数学家。数学里只有真理，人心之中或许有真理但有的是污秽。有这个心思，我还不如回国以后去和虫子们玩。”
“虫子？”艾德科奇道。
新垣贞治就当没听到，沉默不答。
“一个懂灵能可以破解神秘学机关的数学家吗？”巴巴鲁笑道。
“灵能是我的兴趣和研究方向，数学则是我的终身课题。打通着之间的天地线才是大道，你们这些俗人，不要打扰劳资飞升！”
三个年轻人就这样勾肩搭背地进入了小巷深处，让昏黄的路灯掩盖住了他们来时的行踪。
他们的步伐很轻松，但心态却很沉重，或许也只有像是所有觉得世界尽在掌握，大人都是傻逼的年轻人一样嬉笑怒骂一番，才能给予自己继续走下去的力量吧。
此时此刻的冰谷市，距离那场波及了全城的暴乱结束，已经超过了二十天了。二十天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改变了。那些硝烟和烈火早已经被扑灭了，甚至连弹孔和污痕都被修复一新。倒毙在全城中的尸骸也被清理干净，大家甚至再闻不到什么血腥味了。
现在，无人公交车和市政机器人，依然发出了快乐的声音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畅行着，身上还跳动着五光十色的视屏广告。
是的，三个星期过去了。对冰谷城的市民们来说，那场惨剧仿佛已经过去了三年。他们甚至已经知道，工厂已经复工了，并且要求所有工人们马上返回工作岗位。
于是，所有没有被捕的工人们，就这样下意识开始了一天的通勤、工作和下班，就像他们在几千年来一如既往所做的那样。
相比起游走在街道中的机器人，麻木而机械的他们，仿佛更像是一个机器人。
穿着便服，却戴着绿色袖套的游击士，坐在冰谷城街口的快餐店中，一边观察着下班的人群，一边吃完了今天的晚餐。
“就特么像是个大坟墓。”一个游击士说。
“你需要给他们时间适应。人心是需要收拾的。”另一个游击士道。
“我们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要幸亏游击士的名声还不错，至少还有人愿意卖我们东西。听说现在穿制服的，如果不凑上一百号人带上武器，都不敢上街。”游击士副队长道。
“所以，老五，我们可不是在大坟墓，而是一个大炸药桶。沉默的炸药桶才可怕。”游击士队长指着一开始说话的部下，如此教导道。
这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壮年游击士，俊朗儒雅却又不乏几分霸气，说话还好听，看着就是位高手。
“军队和警察只会让炸药桶炸起来，而让它彻底冷却，就是我们的工作了。”他又对部下们道。
大家纷纷称是，觉得前辈如此身经百战荀兰有素，说的就是有道理。
另外，游击士们的工作其实还是很有效果的。在冰谷城的惨剧发生之后的前一个星期，工人起义虽然被强制镇压了下去，但每天还是会发生军警被袭击的事件。
此外，各种零元购和恶性事故都是层出不穷。
看得出来，如果拿不出解决办法，这座北大陆毗邻高原的工业城市，就会像是陷入了沼泽般一步步沉沦下去的。
好在，像是联盟这样历史悠久的霸主强国，治理能力和行政水平不见得一定比小国高明，却胜在可以打的牌很多。
很快的，冰谷城内的治安便换了别的负责人。四十名游击士空降到了这个城市中，接管了城市所有暴力机关的指挥权。
这些强大的灵能者将全副武装的警备队和各大企业的佣兵赶出了城，喝令他们在市外驻扎，只留下了相对没什么敏感的警察队伍。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削减岗哨和恶形恶状的巡逻机器人，让全城的高压气氛有了一丝缓解，却又总是能在最快的时候出现在犯罪现场。此外，他们还会亲自下场，带着警察和市民自愿者日夜巡逻。
如此三管齐下，这才让城市的秩序渐渐得到了控制。
确实，相比起对“手无寸铁”的市民开枪的军警，这些一直保持着保护普通市民人设的灵能者们，在民间的形象还是不错的。至少愤怒的“暴徒”不会，当然也不敢对游击士打闷棍。
只要大家愿意心平气和地听人讲话，社会治安便有了可以努力治理的方向。
治理成果也是有效的。现在，城市中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再发生恶劣案件了，警察们被袭击的武器也从燃烧瓶到石子，最后**到了臭鸡蛋和烂西红柿。
这些游击士们本来还觉得，把训练有素的灵能者们弄来镇压平民，多少还是挺丢人的。不过，看着城市的生产生活秩序渐渐恢复，多少还是有些成就感的。
现在，协会和联盟政府签的治安合同也就只剩下最后十天了，他们决定恪尽职守地站完最后一班岗。
这一队游击士们负责的是今天的夜间巡逻，在吃完了晚饭之后，便开始工作了。
队长道：“A组带一个连沿着日落大道巡逻。B组带一个连上环城路。C组继续在广场坐镇。D组保持哨岗安全。E组监视敏感红区。副队长带预备队在市中心指挥。”
这样的安排当然还是很有条理的。不过，副队长却狐疑道：“那么，队长，你呢？”
“我，哼，我可是五环，堂堂的B级游击士，才不和你们这些累赘一起行动。而且啊我做了那么久的治安工作，今天去休息一下怎么了？”
游击士们纷纷哄笑，表示队长说得对，可是今天休息完了明天就得轮到我们了。现场顿时洋溢起了欢乐的气氛。
气氛自然是应该欢乐的。要知道，现场冰谷城内的夜场和各种游乐设施也都重新开业的，这都不算是城市复苏的标志，又还有什么能算呢？
于是，在当天的晚上，不止一个人看到了著名的B级游击士，江湖人称“凛风斗士”的埃森皮尔先生，便出现在了某个夜总会中，并且一下次喊来了七八个最漂亮的小姐姐陪酒。
这当然不算是什么丑闻。
游击士不是军人也不是政府官员，说白了应该算是拥有一定执法权的“灵能义警”，工作结束之后休息一下可不违反哪条法律。
有一说一，不少A级游击士现在都还是涅菲黄金俱乐部的会员呢。
更重要的是，连游击士老爷们都开始休息了，岂不是说明一切都要恢复正轨了？
总之，一场夹杂着灯火酒绿的熏香之风，就这样默默地拂过了冰谷城的大街小巷，仿佛也吹掉了这个城市中的最后一丝血腥气。
于是，在觥筹交错之中，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凛风斗士”不知道何时便已经离开了夜总会，来到了北城的厂区之中。
因为游击士们驱走了这些企业的安保队伍，厂区的保护全部都换成了六亲不认的机器人部队。不过，这些钢铁傀儡当然不会拦住埃森皮尔这个防区安全的负责人。
可即便是如此，这个强大的灵能者还是避过了所有机器人的巡逻路线和监控，宛若一个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从雷神公司的火炮工厂大门前走过。
当初冰谷城事件的时候，恐怖分子就是占据了这里，用刚刚下了生产线的引力牵引器，向大统领所在的高原发起炮击的。现在，整个工厂早已经都被封闭了。工厂内的岗哨和巡逻队伍甚至能超过整个厂区。
游击士并没有进入这个戒备森严工厂，而是径直去了旁边的大楼。这座大楼并不属于在场任何一家军工复合体旗下的产业，而是隶属于政府的信息控制的中枢大楼，用于信息安全和数据备份，算是附近各家兵工厂的公有设施了。
当然，地下三层和地上三层被打造成了一个商业综合体，可以开会、购物和吃饭，平时的客流量还是不错的。
可惜，在冰谷城事件之后，这里便停止营业到现在了。
游击士驾轻就熟地进入了空无一人，没有灯光宛若鬼屋的综合体，一路下到了地下三层。在一座关门修业，绘着“鼠味鸭脖”的餐厅招牌掩护下，他打开了天花板上一条隐蔽的缺口，将一枚针眼大的无人机放入了其中。
然后，他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开始操作了起来。
他工作得很投入，一直到身后响起了一个清晰的女声。
“需要帮忙吗？皮尔先生。”

第1277章 我小看你了
被称为“凛风斗士”的B级游击士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身体，仿佛真的被寒风刮伤到了骨头似的。他在心中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扭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在他的视线中，一个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衣袖上绑着和自己同款绿色袖箍的女子，正站在自己自己十米远的安全距离上，依靠在墙上。
在她的身后，已经歇业了的餐厅看板还在跳动着暗淡的灯光，洒在女子的身上，像是给她洒上了一丝肃杀的气息。紧接着，那灯光忽然灭了下去，在跳动的灯光中，她的面貌依稀已经看不清了，只留下了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
那女子的身段娇小玲珑，脸蛋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的可爱圆润，长长的黑发在脑后帮了一个非常大家闺秀的端正发髻。可是，那双墨玉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仿佛藏着正在沸腾的火焰。明明还是正直妙龄的青春少女的体态，却矗立在哪里，仿佛是一柄出鞘的神剑。
“皮尔先生，需要帮忙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埃森皮尔叹了口气，自然地垂下了双手：“伯爵小姐，你不应该在这里的……”
绑着绿色袖箍，说明她也是参加这次冰谷城治安治理的游击士的一员，而游击士协会中能被称之为“伯爵小姐”的，除了名字已经被录进了帝国纹章院，被视为雍地伯爵继承人，却依旧还保留着共同体国籍的公孙擎，却又有何人呢？
公孙擎也将抄在胸前的双手放到了两边：“您的意思是说，今天我其实应该休息？话虽然如此，我作为治安志愿人员，行动是不受限制的。在轮休的时间中，我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另外，请不要叫我伯爵小姐。”
“伯爵小姐，你不应该在这里的。”资深游击士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是因为我就不应该参加这次任务？另外，我再说一遍，皮尔先生，请不要叫我伯爵小姐。”
“您当初申请加入游击士协会的时候，其实履历是上了协会高层讨论的。我投了赞成票。真的，没有谁，能比您的身份更能表达协会的多元性和宽容性了。”他喃喃道。
公孙擎总觉得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他是协会的高层，但作为一个家学渊源受过高等教育很讲礼貌的好女孩，便还是低头道：“多谢您的支持了。”
资深游击士再次沉沉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相当悲伤甚至是哀痛的表情：“其实，伯爵小姐，向宇宙之灵保证，我是您的粉丝。这您信吗？”
就算是公孙擎也确实没想到对方会把话题转到这里，顿时微微一惊。
“作为这次冰谷城治理的签约游击士，以及行动部队的两位领队之一，我其实一直很照顾您的。这您应该要承认吧？”
公孙擎歪着小脑瓜子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您分配给我的都是最轻松而且最没有危险性的任务。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市中心做治安宣讲员。”公孙擎道：“为什么呢？”
“是的。我是看过《青春7年3班》的，虽然您在哪里只有三场戏总共5句台词，但我认为您才是表现得最好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记住您了。我当时就觉得啊，您就应该来联盟的。地球人不识货，舞台也太小了。”埃森皮尔一脸缅怀，眼神中满是回忆杀。
公孙擎顿时捂住了小脸：“真，真的是不好意思。”
所谓的《青春7年3班》是一部小成本的青春喜剧，也是她演员公孙擎大小姐的出道作。可惜，就算是这样的小成本电影，她也就是一个小配角，且还是欺负主角的霸凌三人组的成员，绝对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我还看过《饱餐游戏》，虽然您只出场了一次就领了便当，但我觉得您的感染力比女主角强多了。”
“别说了别说了。”公孙擎捂着小脸不断摇手。
这部《饱餐游戏》姑且便是A制作了，算是伯爵小姐在联盟的出道作，可惜她只出场了一次就被主角捅死了，死相还很是凄惨。
作为一个演员，公孙擎觉得自己还是很有信念感的，再糟糕再不合逻辑的角色都能演下去，可一到了台下，忽然觉得讨论这些还是很让人羞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您堂堂的游击士协会高层，居然看过共同体出产的小成本青春学校喜剧？
被称为“凛风斗士”的资深游击士昂着头，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语气道：“这有什么问题呢？我这个人啊，就是喜欢看青春期的美少女打架了。”
公孙擎愣了一下，向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皮尔先生是个坦荡的绅士，我很佩服。”
对方的表情却显得更加悲伤了：“我其实对《海的女儿》很期待的。”
公孙擎想到了自己那段尴尬的台词，想到了自己在片场投掷桅杆的操作，更是愧不能当。
“我们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我对《骷髅中队》就更期待了。”
“诶嘿嘿，这个倒是可以讨论一下。我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伯爵小姐的脸上终于开始容光焕发。
“可是，这样的您，为什么不愿意当一个单纯的好演员呢？等到您拿到雅歌弥奖的那一天，说不定就可以直接进入协会的高层了。不，最好您什么都不做……”
游击士的话音刚落，人却已经从原地消失了。他的身体径直闪现到了伯爵小姐的身侧，整个人从一团骤然炸开的寒气中钻了出来。冰冷的气流宛若无声无息的幽灵般扩散去，将女子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已经侵蚀了她的关节。
紧接着，寒冰铸成的长剑在黑暗中划过，刺向了女子的咽喉。
忽明忽暗的灯光被寒冰的镜像反射到了公孙擎的脸上，那躲藏在阴影中的面貌顿时明朗了起来。
此时的她，竟然是闭着眼睛的。
率先发难的埃森皮尔心中倏然一惊，顿时觉得不妙。可这时候，再想要变招便已经晚了。公孙擎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眼眸比方才更加明亮，亮得宛若纳入了无限华光的黑曜石。
她玲珑的身段也动了起来，仿佛一点都没有受到刚才寒冰的侵扰。此时此刻，她暴露在义务之外的手腕和脚踝出，已经闪起了光晕，带得空间都模糊都起来，就像是无形的火焰从内而外地燃烧了起来。
这无形的明火在寒霜中绽放，反倒是产生了足可以让灵能者都产生犹豫的视角错位。这样的瞬间变化之后，公孙擎的身影已经入鬼魅般让开了半步，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口散发着炽热火光的灵剑。
明艳的火光从冻结而成的利刃上轻巧地扫过，接着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炸响。那是寒气形成霜冻开始崩解的声音。
埃森皮尔手中的冰剑开始寸寸断裂，本人也发出了一声闷哼，开始后退。他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被斩掉了手中的兵刃，更像是被一脚踹到了肚子上似的。
公孙擎则依旧保持着探身，弓背，腰马合一的姿势，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不动的岩石。她的剑依然保持着前探劈砍的姿势，剑尖也始终指着游击士的鼻子。
后者沉重地吐了一口粗气：“我没有见过这柄剑。”
“是了，我记得您是见过我寄出寒魄时的样子。那孩子是用冰晶和水曜石打造的。所以您方才才用了‘冰风化身’。”公孙擎摇了摇头：“可是，您毕竟是个驾驭，近身战从来就不应该是您的长项。为什么仅仅是为了占这点便宜，就选择了一个并不利于自己的开局呢？”
说到这里，她的言语中已经多出了很明显的惋惜：“而且，谁说公孙家就只有一口灵剑呢？”
她就差对一个年纪是自己两倍的资深游击士说“你很菜”了，但对方却并没有恼羞成怒，眼中反倒是闪过了一丝激赏。
“伯爵小姐，我刚才其实并不像真的袭击你，而只是想要试一试您的成色，您信吗？”
公孙擎面无表情，但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埃森皮尔也面无表情地木然几秒钟，又露出了和颜悦色的表情：“好吧，那边让我们回到一开始的时候，重新开始吧。伯爵小姐，您确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我们可以都忽略对方的存在。这里的一切，其实是和您无关的。”
公孙擎再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将剑收回到了腰间，却依然保持着腰马合一的起手姿势，甚至还微微侧过了身。
“您很期待的《骷髅中队》，可能要出不来了。艾夏姆先生现在还在失踪中，您知道他已经上了危险名单的。所有的素材都已经被安全部封印入库了。还有，在冰谷城的袭击事件中，剧组有三十多个同事中了流弹，其中有六个人没抢救回来，包括我的化妆师。我出道也有好几年了呢，第一次有自己的专属化妆师。”
“这，我很遗憾。事情发生到了这个地步，但这其实谁都不希望看到的。”
“不，有很多人希望看到这一步。”公孙擎却直接打断了对方：“从雷神工厂里开出的那一炮，才是事态冰谷城事态变化的转折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扫向了窗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但以两人的目力，当然能够看到距离这座大厦一整片街区外的那座工厂。
那里正是雷神兵工厂的所在地。轰向亚瑞尔高原的炮弹，自然也是从那里出膛的。
“可是，雷神是联盟最大的军工复合体之一，他们设立在冰谷城的厂区也是重要的舰炮和路战炮生产基地。安保应该比冰谷成的市政府还严密，怎么就被人摸到了厂内，还能摸走供给无畏舰的引力炮了呢。”
“叛军中有雷神工厂中的工程师，和安保科的副主任。”埃森皮尔一本正经地道。
“……是的，这是您做出的结论。”
“伯爵小姐，您不能因为在下是您的粉丝就随意地毁谤我。做出这个调查结论是云法大师。当然，他老人家采纳的其实也是当地警察局的意见。”
公孙擎抿嘴一笑：“所以，居然只是警察局，不是安全局啊……”
游击士终于收敛了笑容，郑重其事道：“伯爵小姐，我承认我小看您了。我知道您是天才的剑客，天才的灵能者，以及天才的演员，却不知道会是一位优秀的调查官。”
公孙擎道：“我的朋友告诉我，如果有一个人，在做事的时候不专心，还总是会看着别人，那就是心里有鬼了。”
埃森皮尔依然觉得对方是在忽悠自己。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态度还是非常端正的，明明也都是等到全城都恢复了治安，大家松懈下来才着手准备行动，按理说是不可能露馅的
公孙擎又道：“不过，这些确实也都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我只是相信这里有问题，便一直在秘密调查。今天会撞上您，其实也是巧合。皮尔先生，您信吗？”
她微微垂下了头，用肩膀挡住了黑眸之中燃烧起来的“业火之眼”。
老游击士再次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灵气从自己的背后长了出来，慢慢地凝成了十余条仿佛用钢铁构成的触手。这一次，他没有再指望靠着偷袭速战速决了。
“您的背后，也有哪位大人物在幕后安排啊。不过，伯爵小姐，您最大的错误，就是不应该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啊哈哈哈，委员会的大佬们对您的天赋赞赏不已，我也是游击士，也是武人，希望您可以再让我惊艳一次。不如做个约定如何，我输了，就告诉您我所知道的。我赢了，您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替我给您后面的那位带个话？”
“我们早就应该这样了。不过，如果我输了但没死掉，最多今天不再找你的麻烦，明天还会继续盯着你的哦。”
公孙擎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她此时是躬身下沉的动作，明明比对方矮了许多，却偏偏给了一种俯瞰着对方的感觉：“所以，这其实是我想要问您的！在这件事中，联盟安全部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游击士协会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等您赢了以后再问吧！”埃森皮尔冷笑了一声，却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新的问题似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伯爵小姐，您是四环，我是五环，我们的力量已经有了干涉天象的能力。真若是打上了头，引来了其他人主意，等到其他游击士同僚们赶来，是会相信您，还是相信我呢？”
公孙擎没有回答，但明显肩头的动作有了一丝停滞。
“莫要忘了，在大统领遇袭之后，所有的《骷髅中队》的工作人员都有嫌疑。您也是上个月才解除了软禁吧？刚刚脱离监控就赶来现场，到底谁才存在更大的嫌疑呢？”
伯爵小姐的身姿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就连踩在地上的双腿仿佛都有了一丝颤抖。
也就在这个瞬息的变化之中，埃森皮尔背后的钢铁触须已经深入光影的交错中，从公孙擎的背后钻了出来。

第1278章 一切都是有价的
森皮尔是已经在协会中服役二十多年的资深游击士了，年轻时候固然是身经百战功绩彪炳，但实际上在几年前就已经调回了涅菲总部，从事的基本上是管理和指挥方面的工作。在道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多人面前出过手了。
很多人都忘记了，他“凛风斗士”的这个绰号，并不在“斗士”，而是在于“凛风”，意思说这家伙的垃圾话水平很高，就像是刺骨的凛冽寒风一样腐骨蚀心。只有先用各种正面反面伪装的垃圾话把对手的心态搞崩了，才有“斗士”前进的意义嘛。
现在，这位非常擅长搞心态的老游击士，几乎可以确定对方的心绪完全受到了影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然了，同样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资深游击士，五环的灵能者，埃森皮尔也不可能真只是靠着垃圾话来战斗的。
从他背后衍生出来的这数十条钢鞭一般的触须，看上去像是用相当坚韧的钢铁和精密机械搭建起来特殊装备。可实际上，这都是他利用精神力凝滞起来的灵能武装，能够在自己的精神力感知和侵蚀的范围内做出类似于力场跳跃一样的效果，总是能在敌人没有预料的方位发起进攻。一旦摆开了架势，攻势便会宛若暴风骤雨一般连绵不绝，直到将敌人彻底撕成碎片。
现在，他的架势已经摆开了。在公孙擎出现短暂的停顿的瞬间，那些钢铁的腕足便深深地没入了周围的地面，旋即又纷纷从她身后的虚空中扬了出来。霎时间，她身侧的每一处要害，都被钢腕的阴影彻底笼罩了。
公孙擎依然保持着腰马合一的躬身姿态，像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似的。
可是，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些漆黑的阴影遮住了她的动作，却也遮住了她身上些许的变化。
这个时候，她大腿上肌肉群已经完全绷紧，出现了棱角分明的线条，连带小腿也呈现出了蛙形的起伏。于是乎，这一双应该是属于女演员的修长纤细曼妙的腿型，便顿时**出了战士们千锤百炼才锻炼出来的肌肉曲线，充满了爆炸的力量感。。
其实，作为一个灵能者，公孙擎大小姐确实不需要通过外露的肌肉群来储蓄力量。这一点，黑猫头鹰、橘猫和白毛狐狸都是同理的。所有那些看着弱质纤纤却杀人如麻的女性灵能者，都是如此的。
可同样的，当一位身材曼妙的灵能者出现这种表象的时候，也确实是体内的力量即将爆发出来的兆头。
同一时刻，被宽大的运动裤所遮挡的躯体上，无形的流光在衣物的缝隙之中流淌出来，化作了将她浑身都完全点燃的灵气火焰。
公孙擎的脚终于动了，她的半身几乎是以点在地面上的圆点为核心，忽然有了一个明显的旋转。她收在腰间的右手也像是弹弓一样被甩了出去，赤红的灵剑斩过了虚空，仿佛化作了一道点燃了空气的火焰长鞭。
却也不知道到底是身体带动了剑舞，还是剑舞带动了身体，但公孙擎的身躯确实是在瞬间弹了出去，快得在原地甚至都出现了残影。
于是，那些钢铁触手便也只是将构成这残像的空气撕裂，却只是撕了一个寂寞。
明明是推后一步出招，她的剑却已经比埃森皮尔快得多，已经扫荡在了游击士的胸口上。火焰的灵光灼穿了灵息构成的力气护盾，却构成了一连串仿佛音爆一样的破裂声。
可这一次，埃森皮尔却没觉得受到了损伤，反倒是大声喝道：“这一招，我是见过的！”
到了这时候，公孙擎才能看到，被火焰的灵剑击碎的，其实是埃森皮尔已经进入了“元素细胞”状态的身躯。而当伯爵小姐的剑扫入了他身躯的瞬间，他的本体便借助力场的跳跃闪烁迅速推后了一步。
于是，用冰霜构成的人偶顿时取代了他的本体，甚至构成了对零剑的束缚，这才会发生那般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游击士的本体，却借助元素替换退到了安全范围内。
在这时候，露出破绽的反而变成公孙擎自己了。埃森皮尔俯瞰着已经剑势用老了的伯爵小姐，双手凝出了锋利无比的雷电之刃。
“我知道的，你确实掌握着这种后发制人的剑术。我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可是，你不会以为，同样的招数，会对我有用吧……呜咕！”
这些“攻心”的垃圾话才刚说到了一半，游击士的身躯便失去了平衡。他只是觉得，对方宝剑的轨迹和自己身躯之间的空间，似乎便构成了一个真空，所有的气流都不受控制地剧烈流动了起来，将他整个人的身体都拉了过去。
刚才公孙擎的那一剑，直接将这个空间内所有的空气都湮灭了吗？
可是，就算如此，那又怎么样呢？你的剑势已经用尽了，我一定会比你先一步完成致命的必杀。游击士将双手之间的雷鸣举过了头顶，任由雷鸣摩擦着发出了仿佛万千迅鸟啼鸣的清亢叫声。
然而，没等到这些千鸟的啼鸣化作致命的雷电穿刺，公孙擎藏着背后的左手不知道何时扬了起来，借着气流涌向真空的高速，再次反手转动着身体。
寒冷的光雾在女剑客的手中凝成了另外一柄幽蓝色的灵剑。那是一柄颀长的八面大剑，光是刃锋就超过了一米，自动延展出来的剑气无形无相，却又锋利异常。
那蕴含着极度寒意的剑气伴随着公孙擎拨剑的动作，轻描淡写地从埃森皮尔扬起来的手腕上扫了过去。
后者只是觉得手腕一凉，手中那千鸟的啼鸣便已经彻底没了声息。然而，在身体上的剧痛传到脑海中之前，他已经感受到了更多难以想象的创伤。他赫然发现，当对方的剑扫中自己的时候，他的感知、思维、计算，乃至于精神领域的防护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股久违了的三叉神经痛。
“你击中了我的灵能节点？”埃森皮尔不可置信地看着后者，但这个时候，公孙擎早已经换了一个动作，将火焰和寒冰两把不同属性的灵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现在，这个女人只要轻轻地移动手肘，自己的脑袋就会像被剪刀绞断的纸人一样吧。
“后发制人的拔剑之法，有用于暗室偷袭，有用于竞技决斗，也有用以战场之上。只不过，谁说拔剑是只能用一把的？”公孙擎望着单膝跪倒在自己的敌人，难免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有一说一，作为一个家学渊源的武勋贵族家的大小姐，她以前从没缺乏过和高手对练的机会，当然便也并不缺乏越级挑战成功的战绩。
可是，即便是她，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实战中一招就秒杀了一位资深老游击士，一位五环的高手。
虽然对方是干了太多年管理工作好久没有真的动手了，虽然对方把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在搞心态上，虽然对方完全大意了没想到自己的实力在最近有了质一般的提升，但无论如何，秒杀就是秒杀了。
公孙擎板着脸尽量掩住了自己的兴奋，用肃穆甚至可以称之为森然的口吻道：“你输了，因为我看到了您的虚弱和怯懦。当初您在也艾什星城，可是被那里的市民看做是守护者的。可现在，看看现在的您。到底是因为灵魂的堕落让您的身体也迟钝了，还是因为形骸的放纵让欲海肆意涨潮？嗯……这句话不错，应该是可以当做点电影台词的。
要不是她现在两手都提着剑搭在对方的脖子上，这时候大概是已经摸出笔记本开始记段子了。有一说一，这可是一个合格的内容创作者的基本素养呢。
然而，被双剑夹着脖子的埃森皮尔却吐了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沉重粗气：“守护者？啊哈哈哈哈，是的，我当初是艾星的守护者，甚至是整个艾托尔加盟共和国的守护者。那个时候，我可比你狠多了。伯爵小姐，为了保护那里的人民，我最终得到了什么？两个破勋章，但受了重创，这辈子的境界也就到此为止了。我进入了协会的管理层。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在理事会得到一把交椅。”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是在求饶，还是求我放一条生路？您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求您后面的那些人给您机会吗？”公孙擎歪着脑袋打量着对方：“另外，我觉得您刚才的话很有韵律感，应该也能当电影台词。”
埃森皮尔的脸上闪过了很明显的僵硬。他大约是觉得，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就是垃圾话大师被人喷垃圾话了。
他终于露出了惨淡而凄凉的苦笑：“伯爵小姐，你还年轻，有理想是对的。您可能永远不知道像我这样普通人家出来的人的艰辛。可是，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了，这世上可没有这么多黑白分明的东西。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价的。理想也是，热血也是，正义也是。不……到了那时候，您应该比我更懂这些。高台上的大人物，总是能把这些东西放在天平上的。”
公孙擎若有所思：“您是想要告诉我，工人们的串联和组织，冰谷城的罢工，对大统领的袭击，以及后续失控的一系列变乱和起义，都是有人放在天秤上去衡量的，是吗？一开始，大家的行动就在某些大人物的预判之中了。是吗？”
“我没这么说。您到底是怎么发散出这么多内容的？”埃森皮尔忍不住大声分辩，只可惜声音中显得不是太有底气。
“伯爵小姐，您这么能编，是不是也想转行当导演啊？”
公孙擎只是抿嘴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嗯，怎么不行呢？”
“……”
“另外，请不要叫我伯爵小姐。”公孙擎收起了笑容，双手的剑始终架在对方的脖颈上，没有丝毫地放松。
“也即是说，谁在这件事情上收益最多，谁便最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是这个意思吧？”
“没有用的。伯爵小姐，您不会有任何证据的。”老游击士一本正经地劝告道：“给我一次机会吧。您改变不了什么的，我也会向您承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会去写报告说，是在检查消防设备的时候被高压电劈了。”
公孙擎却自言自语地口吻道：“当初，那批伪装成罢工工人的恐怖分子，是在南兵工厂路和寒铁大街的路口下车的，监控已经拍到他们了，那时候是9点27分的时候。”
监控画面……呸，那东西不是全部都被销毁了吗？埃森皮尔刚想暗骂一句，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顿时一凉。
公孙擎仿佛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心态变化，继续侃侃道：“可是，他们射出来的炮弹……不，小型强袭登陆舱，是在9月46分抵达亚瑞尔高原，我们的剧组上空的。排除了飞行时间，便意味着那些人必须五分钟之内抵达雷神的铸炮车间，夺下了那门引力牵引器，几乎就是如入无人之境了。雷神公司也是联盟顶级的军工复合巨头了，一年前他们管理安保部门的董事先生甚至来游击士协会做过安全经验交流。我从不知道，堂堂雷神公司的制炮工厂，竟然可以空虚到这个地步。”
埃森皮尔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略有些惊讶地道：“我当过您的教官，确实没想到您有这样的推理能力。当初对您的定位就不应该是看板娘和剑术教官，您分明是可以成为一位独当一面的一线游击士的。”
公孙擎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好在，沉迷于自己世界中的老游击士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不过，果然还应该是看板娘。毕竟这年头，能做调查的一线游击士常有，但看板娘是很少见的。”
“不要避重就轻！”公孙擎喝道：“你们分明是在这座中枢塔中做了手脚的，等到那些恐怖分子潜入的时候，便可以直接扯掉雷神兵工厂的防护了。是这样吧？”
埃森皮尔表情依旧凄然，眼神中满是哀求：“求求您了，没必要追查下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把您刚才操作的终端给我。”公孙擎沉声道。
老游击士叹了口气：“伯爵小姐，您应该仔细想想，到底什么样的幕后黑手，才能让一个五环的资深游击士给他当手套。这样的大人物，就真的不会留后手吗？说不定我就被植入了无法道出真相的手段。”
公孙擎毫无惧色，很是郑重地道：“我明白的，我的朋友给我讲过类似的情况。无非就是精神失控忽然堕化成虚兽什么的吧。”
“虚，虚兽？堕，堕化？”对方露出了惊惶的神情：“是这么恐怖的玩法吗？”
公孙擎点头。
“可我是五环啊，这也能堕化？”
公孙擎继续点头：“上次那个堕化的那个也是五环。”
对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甚至比刚才被公孙擎一招秒了的样子还慌。
于是，公孙擎便如此安慰道：“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预留，在您真的堕化的瞬间，我会砍掉您的脑袋的。”

第1279章 你人还怪好的
见对方的脸色更白了。公孙擎便认真地解释道：“堕化毕竟也是有一个过程的，而且基本都是从精神的无序化开始。作用到身体的话，十有八九就是从脑干上开始的。不过，只要提前斩断这个过程，十有八九便能阻止堕化了。”
埃森皮尔抽动了一下这个嘴角。他觉得，面前这姑娘一脸天然地向自己解释原理的样子，可比她砍人的时候要可怕多了。
“当然了，如果是从别的地方开始，我也能看得到。这么近的距离，您体内所有的灵能流向，都在我的观察范围之内。”公孙擎稍微动了动左手，寒魄剑冰冷的剑锋就从脖子挪到了肩膀上：“放心吧，如果堕化点改变了，我也能在第一时间点破的。”
“那，那有什么意义呢？”埃森皮尔的脸颊在艰难地抽动了一下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至少您会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嘛。”公孙擎郑重其事道，一副这是人类应该做的您不用感谢我的样子。
“哦，听起来您还是怪好心的咯。意思是我咳应该谢谢你咯？”埃森皮尔没好气道。
“不用客气，这都是灵剑传人应该做的。当然，也有可能都是您自己吓自己呢。”年轻的剑圣小姐又耐心地安慰道：“其实，我们刚才的讨论换一个方向也是成立的。譬如说，您可以告诉我一切，我会斟情放您一马，这样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埃森皮尔陷入了思考中，似乎真的在考虑可行性了。
“可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哦。”公孙擎又多补充了一句。
老游击士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微微点了点头：“能先把剑挪开吗？”
“当然不可以。您觉得我长得像呆子吗？”伯爵小姐摇头：“况且，您说得对，真是能指挥您这样的幕后黑手，听起来确实挺可怕的。我必须要做好您随时都会堕化的心理准备。”
埃森皮尔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他倒是也是光棍，只是无奈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方才道：“该从哪里说起呢？嗯，其实，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这件事到底谁才是最大的获益者……”
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老游击士忽然住了口，而双手持剑绞着自己脖子的伯爵小姐也没有计较。
他们两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这也是身经百战的灵能者几乎都具备的素质。
“哎呀，又来？”公孙擎不由得大声道。她或许是最近才体会过同类型的感觉，便比对方反应得更快一些。
三秒钟之后，一发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炮弹，就这样掠过了冰谷城城区，以70度角几乎是俯冲的态势集中了矗立于工厂区中央的中枢塔。爆炸声旋即产生，但并不算特别剧烈，持续得也并不久。真正引发全城的再次骚动的，却是那沉闷的轰鸣声，就仿佛是一场地震似的。
事实上，发生在月前的冰谷市暴动中，地方警备队在后来采用了震荡炸弹，硬是拆掉了市区的好几座大楼，直接把控制了大楼试图抵挡到底的五百多名起义工人埋在了废墟之中。
那个时候，大楼倒塌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而这一次，这动静甚至比当时更大，也更让人惊恐。
于是，死去的记忆就这昂开始攻击城内的市民，而这时候的他们也失去了反抗的勇气，除了宛若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鸟兽般四散奔逃，也实在是无处可去了。游击士们花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才总算是让大家冷静下来，恢复日常工作的努力，也就此毁于一旦。
值得庆幸的是，群体性的恐慌虽然一定会造成群体灾难，但这时候至少没有演变成群体性的交火和巷战，总体还是比上次“暴动”的时候好多了。
……总之，等到城市再次恢复治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时候了。事后统计在混乱中死于踩踏事件和某些不法分子打砸抢中的普通人，再次达到了三位数，但这都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数字。
至于那个被炮击的中枢塔，消防部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爆炸发生的五分钟之后了。可是，这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专业部队，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将近200米高的大楼，像是被抽走了主要零件的积木一样，呼啦啦地倒塌了下去。
虽然炮击的时间发生在晚上，但在附近的工人和市民还是不少的。至少有上万人肉眼看到了大楼被炮弹砸中的瞬间。于是，就算是以联盟的媒体控制力，有些事情也完全瞒不住了。
于是，到了第二天，在大楼的废墟背景下，联盟第一大在野党——进步党的副主席，参议员艾梅塔&#183;帕梅廷女士，直接在国会上对执政的星海联合发起了攻势。
“我们到底是生活在怎样的一个世界里？这里真的是联盟的首都吗？联盟人民们的税金，到底是花到了哪里去？我们讲究购买的是怎样的安全？”她用质问的语气逼问着安全部门的负责人。
在野党的议员们纷纷鼓掌，就仿佛是在看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戏似的。
“我们家隔壁1元便利店的丁三少先生，是从地球过来的移民。穷尽半身的努力，才总算是带着家人移民到了联盟，只是为了给后代提供更美好的生活。可是，今天早上，他问我，联盟为什么和想象中的不同。这个涅菲，真的还能待下去吗？先生们，我很羞愧。”
于是，便有捧哏的在野党议员跳起来，痛心疾首地表示这实在是太羞耻了，为了联盟的荣光，他愿意剖心自尽，血溅国旗。
“就连从集市上花50块钱买的狗，只要给够了骨头，就能撕咬小偷。可是，你们呢？每年划掉国民上万亿的税金，却拿出这个成绩来吗？”帕梅廷女士又指着安全部和警务部的两位部长，用近乎于辱骂的口吻道：“我们这些人，连50块钱的看门狗都不如！你们需要做出解释！不然的话，还不如裁掉经费省下来给国民们买狗！”
警务部部长唯唯诺诺道：“那个，议员女士……我们不是狗的。”
“我们就是，但却是最烂的那种狗！联盟的人民雇我们来给他们看家护院，可我们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女议员直接打断了两位部长的辩解，端的是一个霸气外露。
这位被在野党联盟视为政治明星的年轻议员，是一位样貌出众，举止优雅，说话非常好听同时做事又极有感染力的人。她当过金牌律师和大学讲师，据说曾经还是大学辩论队的金牌杠手，自然是很擅长演讲和辩论的类型。
而且这种走优雅知性风的美人一旦硬起来发飙，压迫感却又比平时更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这大约便是所谓的反差感了。
安全部长和警务部长顿时呐呐不能言，狼狈不堪五体投地，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家具的衰样。
见小弟节节败退，联盟副统领，正在代行大统领职责的艾科卡元帅自然就得亲自出面了。
当然，在这样训练有素的专业杠精面前，军人出生的副统领同样是招架不住的。至少，在口才方面，两人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于是，经过了几回合的唇枪舌剑之后，艾科卡元帅也不得不众目睽睽之下道歉了。他甚至还表示，如果拿不出一个大家满意的调查结果，自己就辞职。
当然，这话说出口之后，副统领有没有后悔倒是不知道，反正他本人的脸还是很黑的。
帕梅廷议员又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出一个调查结果？”她咄咄逼人，一点都不在乎对面的元帅阁下其实比自己年长了三十多岁。
“正在调查中。”艾科卡元帅用声音的态度道。看上去倒是气势很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其实也是一种摆烂了。
议员女士倒是没有逼着对方给出一个时刻表，只是优雅地微笑道：“没有关系，反正要是长时间得不到结果。大不了我们发个飙就是了。”
“发，发飙？”
“是的，我会申请国会，对您的代理政府提出完全不信任案，要求提前大选。”议员女士露出了坦荡而明艳的微笑。
于是乎，副统领艾科卡元帅铁青的表情，就这样被拍了下来，投在了千家万户的荧幕上。
当然，议员女士仿佛获得了胜利般那霸气外露的笑容，也出现在同框的画面上。
嗯，这画面很有蒙太奇的范儿，只能说涅菲星网播报的记者还是很会玩的。
余连便指着荧幕上帕梅廷女议员的大头，对菲菲道：“这位女士我是见过的。”
这两位刚刚打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麻将，正裹在一条特别温暖的被窝里面看电视。据说在贤者时间，用政治和财经新闻是有助于贤者时间的读条的。余连一直都想尝试一下。
当然了，据说这是只有最上位的肉食者们才会干得出来操作，同理还有在床上谈完工作之后会更兴奋之类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上次在会展大厦的晚宴？帕梅廷女士确实是到场了的。我还和她聊了两句。议员女士表示非常喜欢《冷丘》。”菲菲点头。
余连其实想说的是，自己见过当了联盟大统领的帕梅廷女士。作为一个出生名门的女政治家，她在从政之后一直高举的是左翼民权派的旗号，直接加入了进步党。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长相端庄优雅，却也能拉下脸骂街的议员姐姐，可是率领在野党联盟，打破了星海联合党对联盟政坛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垄断的，成功入住了蔚蓝宫。
仅凭这一点，便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当然，帕梅廷女士作为大统领的政绩如何，便完全是另外一个话题了。至于她本人的结果，就更不能说得太细了。
在余连的思考中，荧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回到了演播室中，主持人和嘉宾便开始似模似样地开始解读起来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是同意通过紧急状态法案的。”一个嘉宾道。
“哦，你难道是支持在自家街区的十字路口上摆上两辆坦克和一打蝎子机器人？”另外一个嘉宾反驳道。
“蝎子机器人是惩戒者系列啊！是战场上用的。警备机器人主流是治安哨兵系列，长得都像鸵鸟。”
“那有什么区别吗？”
“长得可爱啊！”
“……总之，这样下去不行，涅菲这两年的治安确实在下降！”
“没有下降！没有下降！一直都在稳重向好！我这里有数据。”
“排除了冰谷城，是吧？”
“为什么不能排除呢？这种恐怖袭击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只是正好发生在了冰谷城而已！”
“恐怖主义再兴了，难道还没有到了恢复紧急状态的时候吗？你这个草菅人命的虫豸！”
“恢复紧急状态就是停止大选，就是破坏公民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你这个玷污宪法的国蠹！”
他们争论得确实很激烈，甚至不顾主持人的劝阻直接干起来。可是，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嘉宾哪怕是相互打烂了对方的狗头，似乎都有些忽略了帕梅廷议员希望提前大选的建议。
有一说一，自由星河联盟总是要宣称自己是宇宙的是自由民主的典范，是文明和希望的灯塔，在做有些事情上还是挺有点灯塔范儿的。
譬如说，议会上的争（si）论（bi）画面总是会被录下来剪做新闻，偶尔甚至还会整成现场自播呢。直播完了之后，又会被各路擅长解读的媒体人分析来分析去。
于是，在普通民众们看来，这些高高在上的政客老爷们便多了不少人味儿。
……当然，大多数民众完全听不懂这些议员老爷们到底在争论个啥，而在听完了主持人和嘉宾们的分析之后，往往会更懵逼了。不过，老百姓们至少可以听个热闹，便也就足够了。
不过，议会中发生的这一切，尤其是帕梅廷女士的最后一句话，落在明眼人眼中，其实都是联盟政局略有些不稳的表现。至少，塔托斯大统领还能履行职责的时候，在野党联盟是不会这么活泼的。
“结果啊，连地球的衮衮诸公都可以开始嘲笑联盟了。”余连道，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是啊，尼希塔总统对他的多党的联合政府可是非常满意的呢。最近GNN拍到的国会议事，大家都一个个特别儒雅，说话也好听。一看就谦逊守礼充满了责任感和高尚品德的君子。”菲菲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是啊，那场面虽然不能叫其乐融融吧，也一定能算是众正盈朝了。”
当然了，衮衮诸公们在内阁会议上是什么状态，这当然就不是重点了，反正老百姓们也不在乎。
这个时候，菲菲伸出指头在余连的胸口上画了一个圈圈，用满含怨念的声音道：“我刚才收到国防委员会的消息了，说是《骷髅中队》还是要完成的，不完成不行。”
余连倒是不觉得太意外。
“确实，毕竟是两国历史上投入最大的合拍片了，都上了明年的50个文化交流重点项目名单了。如果完成不了，这可不是踢菲菲你的屁股，而是打两国老爷们的脸了……咳咳咳！”

第1280章 果盘又来了
余连的话还没有说完，便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却是菲菲一记手刀打在他的脖子上，差点就把他的呼吸给打停了。
“注意一下言语管理。以后你要是真成了总统府的首席军事助理，上新闻的时候可多了。要一直是这种尖酸刻薄的态度可是会影响风评的。”菲菲一本正经地教育了一番，然后才道：
“不仅仅是合拍片的问题，现在远岸星云的交火其实还在，不仅仅会影响民心，也会影响外来的投资信心的。我们和帝国拿出的那一揽子黎明星域的合作计划，不可能只靠我们的资金。当然，我们其实也拿不出来。”
到目前为止，发生在远岸星云的小冲突已经持续到第四个星期了。总体而言大家的状态还算稳定。
首先是凯泰人的舰队开火攻击地球的边境哨站，但想要继续向I伯爵星峡推进的时候，被要塞拦住。紧接着，第九舰队麾下的快速舰队也迅速抵达了战场，配合要塞炮开始反击。
凯泰大猫们在两艘突击舰一艘驱逐舰被击沉，一艘巡洋舰受到重创的情况下开始溃退。因为局势不明，第九舰队也没有追击，而是选择（暂时）放弃边境星系，选择在原地布防。
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吃了闷亏的凯泰人在抱头猫窜之后，却没有放弃。很快的，他们和好基友巴克维鸟人的主力舰队完成了集结，并且在这场“边境冲突”发生之后的第十天，再次出现在了I伯爵星峡之外。
这一次集结，已经是一支有三艘无畏舰为核心，总规模达到了二百余艘的主力舰队，已经足可以来上一场决定地方秩序和霸权的战争了。
另外一方面，在另外一边的国境之外，两国更大规模的舰队主力也在集结。
于是，不仅仅是远岸星区的第九舰队，正在直布罗陀要塞监控南天门的第三舰队，也即是外环舰队主力，也都让所有官兵取消了休假，进入了待命状态。
好在，更大规模的战斗毕竟没有爆发起来。就在这个关头，帝国的调停大使就这么抵达了，他们踏着夏日的晚风，披星而来的。
具体到底谈了什么，目前还是云山雾罩之中。反正三方的使节答记者问的时候情绪都很稳定，说话也好听，但具体说了什么却又好像完全猜不出来。可不管怎么说，大家目前的情绪还是非常稳定的。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中，谈判依然在进行中。双方在边境终究是没有演变成大规模交火。不过，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凯泰猫人最近是独走惯了，虽然买了帝国爸爸的面子，但并没有完全买。双方私下的“小摩擦”始终是在以两天一小摩三天一大擦的频率在进行着。
当然，归根结底这也依旧是一场边境冲突，论出镜率可是比当初轰轰烈烈的西尾星系战役要小多了。可是，这并不能说明局势就是稳定的。
不过，越是在这种情况下，便越是要稳得住。《骷髅中队》如果还能继续拍摄并且最终完成，确实是可以给全宇宙传达一个，一切尽在我共同体，我地球衮衮诸公的掌握之中的信号的。
“而且，我自己也挺不甘心的。人家毕竟也是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哦。第一步商业大片就难产，以后再想去拍电影都很难拉投资了。”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作为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菲菲已经在审美和艺术价值上证明自己了——虽然总有点钦定的意思——但她毕竟没有在票房上证明过自己。如果第一部 商业大片，而且还是两国合拍的年度制作就直接触礁沉了，虽然可以用“天亡我，非战之过”来解释，但至少在玄学上是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我们要知道，毕竟资本家们都很迷信，玩文娱的资本家尤其如此。
“你可以去找白毛狐狸，她一定是乐意慷慨解囊的……好吧，是我多嘴了。”余连赶忙举手后退，这才道：“可是，艾夏姆先生都失踪了。”
说到这里，余连多少也有点不是滋味。虽然只是见过几面，但艾夏姆先生毕竟是一位优秀的表演艺术家，以及很有良心的民权活动家，还是很值得尊敬的。
现在，他只是希望，这位影帝先生真的只是失踪但是还活着，总有一天是会回归的。
这时候，却听菲菲道：“需要艾夏姆先生的场次大部分都完成了。剩下的，实在不行就用替身加人脸替换吧。大不了我不用近景……”
“这，会影响镜头表现力吧？”
“商业片嘛，用不着这么细致。大不了多加一点大场面转移一下观众的注意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艾夏姆先生只是上了安全部的嫌疑人名单。可如果他真的被证实和此次事件有关，该怎么办？或者说，如果安全部和警务部需要一个背锅的怎么办？他们可是被在野党的大姐喷得生活快不能自理了。”
“放心吧，我已经和贝尔蒙特先生聊过了。”
“哦，克雷尔那家伙和这件事也有关？”余连顿时觉得自己又发现华点了。
“……他在安全部和超凡管理局都挂了一个职位，你又不是不知道。”菲菲没好气道：“总之，贝尔蒙特先生说了，艾夏姆先生可是社会名流联盟文艺界的良心啊！虽然我们封了他挂名的慈善组织，但这是为了调查。他一日是联盟文艺界的良心，便一辈子都是。就算不是，也必须要是。这样的先生，不管是生荣还是死哀，都会体面到盖棺定论的。”
这确实是很像克雷尔那家伙说的话了。
余连当然明白那家伙在说什么，他的表情也顿时变得凄凉和悲伤了起来。
“菲菲，果然只有在图隆厂里拧螺丝拧成劳模的克雷尔，才是一个可爱的克雷尔啊！人想要进步总是千难万难，但想要堕落可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是一种很宏观的文明哲学问题。能回答这种问题，或者说敢于回答这种问题的，要么是有过有过广泛社会活动，开始思考文明的圣贤，要么就是不学学术的妄人了。人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导演。”菲菲道。
余连总觉得对方是在讽刺自己，但依旧没什么证据。
“不过，我觉得贝尔蒙特先生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不管艾夏姆先生目前的状况如何，未来的结果如何，他一定会是《骷髅中队》的男主角。”
“……菲菲，你有没有发现，在有些时候，你的精神状态和那两位还是有点像的。”
菲菲毫不介意，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有的时候？譬如呢？”
“在不做人的时候，你们可真是不做人啊！”余连如此道。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至少在自己的女孩面前是有一说一的。
“那两位？又是哪两位呢？一个自然是只白毛狐狸，另外一个呢？”姑娘虽然在笑，但那双水润剔透的桃花眼中似乎正蕴藏着很危险的成分。
“……”
“呵呵呵，果然是那只橘猫啊？所以，鱼儿，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她呢？并且有意和我并列呢？”
再傻白甜的姑娘在这个时候都会非常敏感的，更别说这种聪明绝顶的类型了。在这种情况下，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另外，如果你对自己的魅力和油腻都很有信心，便一定要学会反客为主。
于是，余连便非常欣慰地抚掌大笑道：“哎呀呀！菲菲，你居然都学会抢答了？不过，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咱们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菲菲甩给余连一个风情万种的卫生眼，便起身开始穿衣了，一边道：“我和寰宇那边谈好了，剧组明天重启，争取两个星期拍完剩下的戏。这次便不能和你同行了。”
余连点了点头：“你的职位本就是挂在宣传部的，新大陆的时候担任我的临时副官，本就是权宜之计。”
菲菲点了点头，微笑道：“是啊，所以我现在和你一样，也多了一个大使馆的武官身份。这样便有外交身份了。”
余连总觉得，这姑娘现在提这个所谓的外交身份，总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
“这样我就可以带人，跑到冰谷城的废墟去取材了。正好《骷髅中队》还真缺点绝望中的城市之类的空镜头，寰宇提供的素材总差点意思。”
……好家伙，这是准备继承艾夏姆先生的遗志了？余连有点想要劝阻，但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任何阻止的理由，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懂的。另外，我还要看看小擎有没有从废墟里爬出来。”
“废墟？小擎？”
余连顿时联想到了刚才的政论节目。现在仔细想想，在新闻上说工厂区的中枢塔被炮击埋了的时候，菲菲正在和自己打麻将，身体依稀仿佛也许似乎抖了一下。
可是，没等到他要问什么，菲菲已经穿好了衣服，挂着甜美的微笑在自己的嘴上印了一下，然后道：“那么，回见咯。”
两人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虽然知道又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却也都没什么太激烈的情绪，就此坦然地别过。
当然，余连也难免再次陷入了思考。
说起来，公孙擎明明就是游击士协会的看板娘，平时也没见她对各种治安任务有什么星兴趣，却专门跑到冰谷城去当什么治安专员。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个热衷于凑热闹的妹子，分明便是去冰谷城调查的。
可是，偏就在游击士协会的治安任务快要圆满终结的时候，城区的中枢塔却垮了。
到底是怎么垮的，新闻倒是没有直接说明，但报道中却没少出现大楼废墟的画面。稍微有点军事知识的人都能看得出，那分明就是被炮击弄垮的。
不过，更有趣的是，冰谷城起义中，联盟军方也没少动用重武器。整场事件中的死亡人数达到了四位数，且就发生在了联盟的首都星。可是，那个时候，在野党联合表现得却非常克制，仿佛是被驯化好了似的。
那么，他们为什么偏偏会挑在这个时候开始发难了呢？
难道是真的觉得代统领艾科卡元帅乃是军人出生并非专业政客，所以好欺负？
大家都认为，越是琢磨不透的事件，越是莫可名状的事情，那么谁是受益者，谁便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不过，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具备普适性。
实际上，所谓的最终结果，大多数时候都是因缘际会才产生的。始作俑者往往只是一开始认为自己能得到最大的好处，但发展到了最后，却都只会得到一个“为王前驱”的评价。
不过，通常来说，这事件酝酿的期间，越是跳的人，总应该是脱不开关系的。
余连的脑中刚转过了这个念头，视线便注意到了电视新闻的画面上。此时此刻，那个刚刚在国会中大杀四方所向披靡的帕梅廷议员女士，正在记者的簇拥下侃侃而谈。
他若有所思，但旋即又决定停止思考。
联盟号称是自由民主的灯塔，但政坛风云诡谲莫测，或者说，正是因为是共和联邦政体，才更加莫可名状，可比对面的帝国要阴暗多了。自己就算是有上辈子的记忆，就算是给阿姨时代的娅妮打过一段时间的工，也依旧是一知半解的。
而这个时候，他的终端也响了起来，却正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打过来的。
“余连老弟，你可算是回来了。哥哥我啊，又又又准备好了果盘。现在娅妮那丫头不在，便不会有人扫我们的兴了。”
事实证明，男孩子在外面是有很多诱惑的，但越是如此，便越是要保护好自己。余连虽然马上便来了兴致，但还非常认真地道：“公务在身啊克雷尔老兄，你现在也是可以被称为将军的上等人老爷了，要讲究一个体面。”
“呃，虽然哥哥听出老弟你是在讽刺我，但没关系，我一点都不生气。不过，余连老弟，你说的公务，是在滨海假日酒店里呆了一整天吗？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哟嚯，你居然监视我。”余连不怒反笑。
“呃，余连老弟，你这么说就太没意思了。像你这样，站在人群中不生不息都会发光的人中龙凤，需要我专门监视吗？”
“虽然你这话过于借口，但不得不说，本人很受用。克雷尔老兄，你说话真是越来越好听了啊！”
“那是自然的。我一直都觉得我是很适合当大统领的。”克雷尔大笑了几声：“还有，阿斯特里也在。你马上就要带舰回国了，不就正好可以趁着娅妮不在……呃，菲娜女士也要忙着电影，才正好该聚一下嘛。另外，可不要说什么公务在身，你现在又不是司令官，只是一个监军嘛。余连老弟，所谓的监军呢，就是平时该奏乐奏乐，该跳舞就跳舞，到关键时候出来抢功就是了。喂喂喂，可别说你还需要我教你当官哦。”
“消息可真是够灵通的嘛，果然共同体的一切，对你们都是单项透明的嘛。”

第1281章 娅妮的锦囊
话虽然这么说，但认真地想想，克雷尔老兄除了在超凡管理局和军情部挂了职之外，主要的工作还是在联盟宇宙舰队装备部。他毕竟也是负责督建四艘主神级的主任工程师，便可以简称为督公……啊不，督工。
现在，四艘主神终于建成了，自己这个军购团的团长也准备回国了。于情于理，和对面的督工……啊不，督公坐上一下，小酌几杯，共叙一下两国的友谊，好像也是符合基本道义的。
至于果盘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等到余连下楼出了酒店大门之后，果然便看到一排豪华轿车以六亲不认的姿态横在了酒店外的大道上。一个衣冠楚楚的卡尔达地精管家就站在车边，一看到余连便露出了灿烂宛若菊花的欣慰笑容，接着便用力地鞠躬。
这位地精管家余连当然也是认识的，不是当初那个差点在自己面前切腹的那个，又还是能是谁呢？
说起来，他老人家的名字还是什么来着？土窖还是银角来着？
我们也要承认，灵能在有些方面还是有正面意义的。要是普通的人类，估摸着是很难分辨得出地精的长相的。
面对这样一个笑容可掬，慈祥谦和且又动不动要噶自己肚子的老大爷，余连也确实不好说别的。
然后，这一大串兴师动众的房车，便载着余连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度假酒店，去往了几条街区之外的云湾商业区。
再然后，又是去过一次便非常熟悉的私人地下停车，乘过一次便非常熟悉的私人观光电梯，依旧来过一次便非常熟悉的金碧辉煌的大厅。
再再然后，便是一大群在电视中见过很多次在现实见过一次的著名女团“晚安小猫队”，画着媚而不俗，艳而不妖的妆，穿着精致却又不是清纯的靓丽裙装，在大厅中列队。
“啧，我以为是什么呢。只不过是从上次的神殿天使风，变成了现在的JK学生妹风而已吗。”余连表示情绪淡定。自己作为绅士中的圣斗士，又岂会被同一种招数伤到呢？
所以，下一步就是开始奏乐开始舞了吧？上次是联盟王政时代的古代祭舞，这次难道便成了唱唱跳跳扭腰提臀甩大腿了？
这有又什么大不了的呢？
余连刚转过这个念头，便见这些打扮成JK的银河最顶级的女团小姑娘们，列队用整齐划一的动作鞠躬，齐声道：“欢迎归来，主人！”
余连倒吸了一口JK们身上散发的香气，顿觉恐怖如斯。
克雷尔老兄，你真的是个会玩的啊！
三分钟后，余连再次出现在了之前那个熟悉的隔间中，熟悉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那熟悉的灿烂笑脸，外加上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小胖子阿斯特里&#183;艾诺尔。当然，让他稍微有些不适应的是，这一次大姐姐和小姐姐们的平均值虽然也至少到了2点5，却并不是上次那批了。
克雷尔如此解释道：“你要知道啊，余连老弟，这人性啊，是完全经不起诱惑的。哪怕只是为了谨守本心，也需要轮换来保证新鲜感的。”
“那外面的那些跳舞的小姑娘吗？”
他“嘿，吃饭啊，讲究的也是一个平衡。不管是头汤也好，沙拉也好，冷盘也好，说白了都是为了开胃，需要的是一个熟悉感。可是主菜却一定是要讲究新鲜感，自然是需要轮换的。余连老弟，您可是食神的后代，这种事情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嘛。”
好吧，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段位真的高，说话也真的有道理，但余连还是露出了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甭管对方是不是说的很合心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自己必须要表现出和脏东西势不两立的魄力出来，如此方才能算是一个成熟的大人的操作。
然后，在场穿着各色高档礼服的小姐姐们，便纷纷嘻嘻哈哈地嗔怪了起来。
“克雷尔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啊！”小姐姐A笑眯眯地道。
“是啊，人性的丑陋，总是在上位者这里一览无余。”小姐姐B捂着嘴咯咯咯地笑。
“所以，每次都能从克雷尔先生这里感受到人类的下限，这不是很有趣吗？”小姐姐C满脸都是研究者的态度。
余连恍然大悟。原来这次走的是这种路线的play啊！
这家伙实在是太会玩了啊！
总之，经过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介绍，余连才知道，这次的小姐姐们有顶级的舞蹈家，歌剧演员，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哲学系的新晋教授，女子天球界的“美女球后”，乃至于现役的战斗机飞行员。突出的就是一个美貌和风韵姹紫嫣红，人设也必须得是花团锦簇才行。
再看看一旁的阿斯特里。这长得一团和气的小胖子已经露出了腼腆的笑容，默默地缩在了包厢的角落里，突出的就是一个清纯无害且朴实刚健，像极了那种第一次被不靠谱的朋友带到夜场的学生小弟。
你特么装什么啊！余连想。当我不知道吗？想当初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半个世纪之后，联盟的上流社会可是有“艾诺尔家的私生子”这个很有名的梗呢。
和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胖子相比，克雷尔这家伙都算是纯真的了。
之后的项目，自然便是该喝酒就喝酒，该吃果盘便吃果盘——我说的是正经的那种。
当然了，不可或缺的还有所谓的手擀雪茄。这次擀雪茄的是那位飞行员小姐姐，古铜色的肌肤充盈着野性的魅力，大腿上的肌肉线条甚至带着一种大理石雕像般的美感。和上次那位的肤如凝脂的医生小姐姐相比，倒是另有一番风味了。
话说回来，上次那个医生小姐姐叫什么名字来着？海伦娜？还是蕾妮？
有一说一，飞行员小姐姐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如果抛开了各种一言难尽的香艳属之外，雪茄的口感甚至很难得到差强人意的评价。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没有一只大摇大摆的白毛狐狸来打扰，那便是最吼的啦。
另外的另外，余连依然是个洁身自好的好男孩。他最多只是品尝一下热情的小姐姐们的手擀雪茄以及用素手递过莱的水果和小糕点，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了。
于是，便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三人（外加一群小姐姐）便这样饶有兴致地吨掉了一整打圣尊和两瓶火岩酒，大家便都这么非常自然地嗨了起来。
……嗯，什么？你说灵能者光凭自身的自然代谢就能把这些酒精分解掉？
呵呵，灵能者的事，谁又说的清楚呢？所谓的灵能者，难道不应该想醉的时候便醉，想醒的时候醒吗？
于是，就着这样微醺的态度，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带着哭腔唱了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天~~~~”
旁边一直在被小姐姐们挑逗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阿斯特里也来了兴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联盟独有的40孔口琴，开始合起了调子。
不得不说，克雷尔的歌声很有韵味，阿斯特里的演奏技巧也极为精湛。于是，现场的气氛顿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和怅然。
在场的小姐姐们也被这股淡淡的忧伤情绪所打动，不少人甚至开始抹起了眼泪。
好吧，这两人其实表演的的一首出自联盟大航海时代初期，用于讲述“送别”的小调，我们在这里只需要领会精神就好了。
至于余连，却难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至于吗？现在是连脸都不准备要了是吧？”
克雷尔抹了抹眼角中那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是，你毕竟是要走了啊！余连老弟，我其实早就把你视为心灵上的挚友了。男人在一起滚过一次火海和刀山就是挚友了，我们却滚过好几次了。就算是宇宙之灵在上，也必须承认这一点。是吧？”
好吧，虽说所谓的男人有三大铁，但扛过枪的一定会比后两者要深厚得多。克雷尔老兄抛开太会玩，在进步性和堕落性方面左右横跳得太快，但总体而言还是个能处的遮奢汉子。如果不是大家所代表的立场总有些微妙，其实是能当个好朋友的。
只可惜，由于这家伙的进步性实在是太玄学，余连终究还是没办法把他当做是自己的达瓦里希，顶多是能顺风一起浪的酒肉朋友罢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和克雷尔碰了一下，然后也勾肩搭背地发出了咏叹调一样的声音：“是啊是啊！看在宇宙之灵的份上，我们就是这般心灵上的挚友啊！呜呜呜呜，我走了之后，请务必多多牵挂我。”
克雷尔用力点头。
“所以，就是因为我们是心灵上的挚友，你才对我的职务调动那么在意。于是共同体才对你单项透明是吧？”余连又满脸感动地问道。
克雷尔咳嗽了一声，郑重其事地解释道：“这个，单项透明也是透明的一种，这至少也反映了我们两国之间坚不可摧的友谊。不过，有一说一，如果是余连老弟你的要求的话，我们其实是可以双向奔赴的。”
“和共同体？”余连微笑。
“不，和你。”说话的却是阿斯特里&#183;艾诺尔。
余连放眼扫视了一下四周，确定近在咫尺的小姐姐们确实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甚至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这才道：“呵呵，阿斯特里老弟，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意思意思了。哥哥，你其实是懂我的意思的。”
这声“哥哥”就算是由芙蕾那个紫毛丫头喊出来，都有点略茶了，余连顿时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胖子顿时露出了然的笑容：“明白啦！不愧是你啊，大哥！”
所以你又到底明白了什么？
然后，便见阿斯特里摸出了三个绣着蔷薇纹章的绣袋：“这是大姐头让我交给你的。”
余连不由得一怔：“娅妮？”
克雷尔在旁边点头：“嗯，那丫头离开涅菲的时候，便留了这三个锦囊。她说你迟早是要带舰队归国的。如果你依旧是舰队的司令官，便把锦囊销毁。如果你被架空，便交给你。”
“架空什么的也过分了。我可是总统府首席军事助理。总统府的人，和元首直接对接的，这能叫什么架空呢？”余连没好气道。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监军”啊，什么“先斩后奏”之类的，现场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
于是，克雷尔和阿斯特里都露出了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仿佛连嘴角翘起的幅度都差不多，压根就是同一个师父训练出来的。
“那么，你还要吗？”克雷尔问道。
余连龇了一下牙，伸手摆出了一个“拿来”的姿势。
入手的确实是平平无奇的三个锦囊，除了织工非常精细之外，便是余连也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特殊之处。
“大姐头说了，如果遇到难题的时候便以此打开便是。分别是蓝色、黄色和红色。”
余连知道贝大小姐是个好读书且过目不忘的类型，除了科学知识，各国的文化典故和神话传说也颇有研究，自然也是读过《三国演习》，现在一定是在丞相他老人家。
只不过，这种被当成了傻子的感觉，让余连确实有点不爽。
“啧，为什么是三原色？不是红蔷薇吗？至少也得弄个七彩的嘛。”
两条娅妮的……呃，两个娅妮的小伙伴除了继续保持微笑，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余连却眼珠子一转，却拿起了黄色，也就是应该第二个拆开的锦囊，直接撕开了。
“诶，等等啊！”克雷尔大惊失色，赶忙过来阻止，于是便被余连顺手把红色的锦囊塞在了手上。
然后，伴随着“Duang”的一声巨响，便腾起了一团漆黑的烟雾。紧接着，那团不吉的浓雾便全部都批头盖脸地呼到了克雷尔的脸上。
余连在惊讶之余，也不由得叹为观止。至于其余的人，克雷尔的脸已经全黑了，就像是被一头即将去往天国的章鱼哥糊了一脸最后的波纹。
阿斯特里瞪大了眼睛，完全被这种神展开震得停止了思考。至于周围的那些小姐姐们，也从灵能控心的干扰中恢复了过来。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有了几分钟的空白，却指着克雷尔欲哭无泪的黑脸嘤嘤嘤地大笑了起来。
然后，在克雷尔哀怨的目光中，余连从黄色的锦囊中掏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娟秀的花体字，正是娅妮的笔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一定会先拆一个的，而且一定不会按照顺序。而且，你这个骨子里的悲观主义者，大概率一定不会选自己最喜欢的红色。”
所有就把机关放在了黄色里，是这样了吧？
“不愧是联盟的“智慧女神”啊，真是完美地预判了我的预判！”余连啧啧称奇：“可是，本人有了背锅的，你又如何应对呢？”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依然满脸哀怨，但因为糊了一脸的墨汁，别人确实看不出来了。
他的牺牲当然还是有意义的。反正剩下的两个锦囊，余连决定还是好生保留下来，可不敢再乱拆了。

第1282章 女王和蠹虫
银河共同历833年7月8日13点18分，在道上被称为“蔷薇公主”的青丘号超豪华“游轮”，通过重力井抵达了联盟的边境旅游胜地——洛塔克星系。
这艘通体泛着圣洁银色光辉的优雅“游轮”，姿态优雅地向第四行星轨道上的洛塔克星驶去。瞧那闲庭漫步的动态，就仿佛一位矜持的女王，在巡视自己忠诚的领地似的。
这里确实是洛撒人的故乡。十年前，甚至五年前，那些洛撒人分裂分子，洛撒王国的遗老遗少们，都能算得上是联盟最大的恐怖主义策源地。可是，自从这片星区被打造了旅游度假和农业基地之后，星球便得到了大笔投资和许多外来移民，星球的治安顿时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改善着。
现在，这片桀骜不驯的星空很快就会成为联盟忠诚的形状了，很多人都是如此相信着的。在虹蔷薇公主即将莅临的这个当口，这般信任便显得更加坚定了。
此时此刻，青丘号的女主人正坐在自己的书房中，正在翻看一本帝国语原版的《帝国纹章志》，这是一本帝国官方讲述各地诸侯和领主家族变迁的历史，目前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卷超过了一亿字了。当然，在帝国灭亡之前，这本书还是会继续缓步更新的。
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当然知道，自己的船已经抵达洛塔克星系了，不过正式进入星球轨道上的星港还有两个小时，够她把讲述极疆星区的这一卷完全看完。“”
可就在她才把看了几页的时候，在室外待命的秘书们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低声道：“大小姐，刚刚从涅菲传来的消息，在野党联盟话事人，帕梅廷议员已经向国会提出了对代统领艾科卡元帅的不信任案，另外，也提出了对红须安全部长和博里曼警务部长的第三次听证问询。”
娅弥妲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书上，只是用下巴微不可闻地点了一下，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
秘书又赶紧道：“洛塔克的星区的桑铎执政官，已经知道您返回了，希望和当地名流一道为您接风洗尘。另外，有些事情也希望向您当面汇……呃，当面和您商量。”
面对着大小姐忽然抬起头来的犀利目光，他赶忙改口。
娅妮这才微笑道：“告诉桑铎执政官，下个星期，我会在新修的庄园设宴，感谢他和本地诸位贤达的帮助。我知道他有些着急，在此之前，还请他不要着急。”
秘书赶紧点头开始记录。至于对方的“本地诸位贤达”到底有哪些人，便需要他们这些秘书来领会精神了。
秘书又道：“明天，为共同体的打造的四艘主神级无畏舰组成的特混舰队将会离港，正式返回共同体。艾科卡元帅会前往图兰卡参加开拔仪式。仪式的现场安保，已经完全交给圣科蕾安全集团了。”
“艾夏姆氏依然行踪不明。安全局要求游击士协会发布民间悬赏令，被挡回去了。”
大小姐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垂了下去，继续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案头的书本上。对面的秘书干净收好了文件夹，倒退着退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随后的时间，便再没有人敢打扰了。虹蔷薇公主就这样读完了手中的半卷书，才接到舰船即将进入洛塔克星近地轨道星港的消息。
她放下了书本，刚刚起身，但还没有来得及去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便忽然感受到了脚步一颤，像是踩到了一团棉花。
她摇了摇头，咕咚咚地喝完了一杯热茶，这才道：“莉莉不管死没有死，在我这里已经是个量子态问题了。父亲，您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
“然而你这可怜的老父亲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或者说，当你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衡量你可怜的老父亲，便已经很让人受伤了。”费诺&#183;贝伦凯斯特欢快的声音在娅妮的耳边响起：“猜猜爸爸我现在在哪儿呢？”
没等到女儿回答，他又道：“爸爸我啊，正在塔拉赞的乐园星，正在用神奇的海螺跟你讲话哦。啊哈哈哈哈哈！莉莉是谁？听起来有点耳熟的名字呢。”
虹蔷薇公主绽放出了百花盛开般的笑容，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向等候自己出门的秘书和舰上高层们颔首致意，上了摆渡车。
当她刚刚坐好的时候，便用念话在心里道：“天凉了，让塔拉赞的乐园星球破产吧。”
费诺的声音顿时多出了慌乱：“……等，等等！塔拉赞的乐园星可是有我们虹蔷薇基金会的股份啊！”
“是的，所以就更容易把乐园星搞破产的。我会代持爸爸的那部分股权，投出神圣的赞同一票的。”
“至少也要放过乐园星吧？乐，乐园星是没有错的。乐园星里努力打工的小姑娘们都是没有错的。”贝伦凯斯特家的这一代家主发出了哀婉的声音：“小娅妮让爸爸帮忙看着的重离子工厂已经完成了，下个月就能正式投产了。我们的进度很快的。爸爸已经忙了一整年了，就这么休息一下都不行吗？”
“是的，确实比一开始需求的进度还要快上不少。可是，爸爸，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进度，不是取决于我们，而是取决于对面。”娅妮停顿了一下：“帝国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了。”
她脑海中的声音有了数秒钟的停顿，然后，费诺的声音便也总算是多了几分认真：“……这个，帝国率先使用了巨像兵器。你认为，这是一种试探？“
两人说的自然是之前三国联合的“灭蛇行动”。在开战之前，帝国的卫伦特王，首先使用了被命名为“皇帝之杖”的巨像兵器，对螺旋十字星云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恒星系进行了无差别轰击，迫使蛇穴现身。
从结果上来说，他的行动非常顺利。蛇穴确实是被逼了出来，而且还有意外之喜——那些在螺旋星云中“聚啸山林”的海盗集团们要么出来送死，要么纷纷投降被收编，在最后的蛇穴之战中还起到了为王前驱的效果。
“不管是不是试探，当帝国的巨像兵器率先开炮，我们却无动于衷的时候，他们便一定会开始怀疑了。”娅妮笑道：“我甚至都怀疑，帝国在制订这个打击计划的时候，便已经考虑到了我们的反应，试探便开始了。要不然的话，又何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呢？寻找蛇穴？那个移动要塞就在螺旋星云中，我们两边却充不缺乏和海盗们的暗线。真要找，又如何会找不到呢？”
“也许，他们只是想要测试一下巨像的威力？”
“正好，如果我们有的话，也很想一起测试一下的。”虹蔷薇公主道：“不过，我原本以为至少可以瞒上帝国两年的，因此芬恩叔叔已经做了一套非常完整的计划。我确实很难想象，才这么点时间，帝国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的声音中终于多了一丝沉重：“娅妮啊，你不妨把话说得直接一点。”
“我已经说得很直接了。所以，天凉了，那个乐园星确实应该马上倒闭了。”
“都说了乐园星是没有罪的。”费诺大声道：“而且啊，我在这里也不是单纯玩呢，是要审核好节目，等你的泰托斯叔叔过来玩耍的时候好尽心呢。”
“……大统领阁下到乐园星度假，传出去是好大的丑闻呢。”娅妮道。
“外界对这个星球误解太多了。乐园星各种健康端正的游乐活动可是很多的，甚至都有孩子的旅行团呢。而且，你泰托斯叔叔这个大统领当得都没了半条命，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的。涅菲鬼地方现在那叫一个波涛汹涌，以前我就很讨厌那里，现在就更觉得面目可憎了，根本就不适合人休养。”费诺道。
“乐园星就适合休养了吗？我总觉得您是想要把泰托斯叔叔不着痕迹地弄死呢。”
“你这话说的。如果他还在蔚蓝宫做主，倒是有可能，但是他现在已经退下来休养了……呃，而且啊，娅妮你还是不懂我们这种悲苦的中年人。实际上，只要远离了工作，远离了社会中的条条框框，远离了家长里短和茶米油盐，哪怕是天天土嗨，身心都是能得到充分治愈的。”费诺先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用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语气道。
“放心，我们会做好保密工作的。”
“是啊！大统领跑到乐园星度假，可以完全瞒得住，一栋大楼垮了却闹得满城风雨。”
“……我的女儿啊，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指责爸爸才是幕后黑手似的。”
“……”
“爸爸真的不是！你刚才的那个沉默实在是太伤人了啊！”
娅弥妲在心中发出了一声不阴不阳毫无起伏的笑声。
“啊，居然被我自己的女儿嗤之以鼻了。好吧，我只能说，爸爸知道一些，但其实并不多。正是因为不多，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父亲大人，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所以，您能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做吗？”娅弥妲反问道。
“……”
于是，她的声音中便再次出现了不阴不阳毫无起伏的笑声：“好吧。我明白了。”
“你，你明白什么了？”
“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一些必要行动的。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能使用您的权限。”
她在心中说完这番话的时候，青丘号便正好进入了黄绿色的洛塔克星球的近地轨道。在不远的空域中，一座巨大的太空城悬挂在星穹之间，散发着充满了烟火气的人工彩光。它很快发来了友好的通讯信息，内容甚至带着诚惶诚恐的谄媚。
“蔷薇公主号，您的莅临让洛塔克蓬荜生辉。请您将接驳信号调整到12-7B8，我们将引导您入港。”
“蔷薇公主号收到，我们将在30秒之内开启防冲击力场。”
娅妮聆听者回荡着舰内的应答，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家是不是都忘了，这艘船的正经船名是青丘了？”
费诺嘀咕道：“我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就得叫蔷薇女王号了。”
就这样，宇宙中最富盛名的“科考船兼私人游轮”，便和星港完成了引力接驳，开始缓步靠近。当舰船愈加接近的时候，太空站上的灯光已经构成了华丽的光带，就像是欢迎贵宾现场的那些搔首弄姿的彩旗。
和附近正在等待靠港的舰船相比，外形光洁剔透仿佛水晶制品一样的青丘号，确实是属于另外一种维度的画风。她闲庭漫步地进入了船坞，姿态轻松得仿佛在巡视领地的女王一般。
说起来，这座巨大的空间站也是这两年才刚刚投产建成的。其主要设计者和承建者是北极星集团和炉堡工业，但洛塔克星区政府之所以能拿出这批费用，还是通过虹蔷薇基金会控制的会计事务所，才搭上了天秤银行的关系。
对洛塔克星区的人来说，青丘号和她的主人，岂不就是真正的女王吗？
反正，在星港建成之后开始运营的第一年，前往洛塔克的各类旅客便已经直接翻了个两番，而统计数据的曲线也确实处于一种让人自然乐观的攀升状态中。
虹蔷薇的公主依旧坐在摆渡车的专座上，闭目养神，等待着舱门开启。
“爸爸，我们的历史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我以前一直对这些讳莫如深的事实而疑惑不解，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严格意义上，我们和帝国的龙王，和龙王的爪牙们一样，也是丑陋的蠹虫。”
“蠹虫什么的还是有点过分了……主流的学界都认为我们才是社会的领导者。你这样说是会颠覆很多人的三观的。”
“好吧，不是丑陋的蠹虫，而是光鲜亮丽的吸血蠹虫。之所以会存在于现在，并非我们真的有什么超凡之处，只是因为我们总有自我净化的觉悟罢了。不过，每个时代，总有人需要去做得罪人的事情嘛。”
“……娅妮，爸爸现在只觉得瘆得慌。连启动神奇海螺的灵能都维持不住了。”
“那就做点不会让人自己瘆得慌的事情吧。父亲大人，让自己忙起来，姑且便能成为有点营养价值的蠹虫的。”
“结果还是蠹虫吗喂？”
“我只知道，帝国的试探如果没有得到回应，他们是会躁动起来的。”
“龙本来就是一种特别容易躁动的生物，但他们同样也是一种狡诈的生物。
“是的，如果巨像的试探没有结果。他们便会慢慢地探出爪子了。掠夺者留下的饕餮大餐，对那些永远吃不饱的龙王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父亲大人，如果帝国真的忍不住了，地球人能给我们争取多长时间呢？”
“……呃，我们的分析，如果是之前的共同体，最多半年。”
“现在呢？”
“啊哈哈哈哈哈，那就不知道啦！”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哦呵呵呵，都不知道，那可让人头疼了，是吧？”
“之所以不知道，还不就是因为那个地球小子吗？”
“父亲大人，请不要推卸责任哦。”
“……对，对不起。爸爸招待好你可怜的泰罗斯叔叔之后，会到塔拉赞的试验基地走一桩的。放心，最大的难题早已经解决了，我们会赶上来的。”

第1283章 熊和虫的羁绊不朽
有一说一，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在私生活方面虽然堪称是人间之屑。和他比起来，骚在骨子里的阿斯特里只能算是初级选手，浪在明面上的克雷尔甚至是没出门的菜鸟。可是或许也正因为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了世俗意义上的享受上，就算是天资卓越，也绝不可能在超凡者的道路上走到巅峰。
对这样的父亲，虹蔷薇公主当然已经剩不下多少敬意了。不过，在听到了父亲的回答之后，她还是露出了笑容。
虽然是这样一个让人尊敬不起来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但毕竟也是接受了高等教育，在老基友塔托斯的帮助下也混到过海洋大学的博士学位，且在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席上做了三十年的顶尖人物。就算是人渣，也一定是人渣中的霸主。
娅妮也知道，这家伙虽然平时不靠谱，可一做出了承诺，便一定会努力去完成的，而且一定可以做出超出想象的成果。
“那我就放心了。爸爸，我便在洛塔克星区等您的好消息了。”
“嘿嘿嘿，你就等着爸爸的好消息吧。”
这话一出口，费诺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像是在向领导表决心。
“话说回来……娅妮，能不能告诉爸爸，你到洛塔克到底准备干什么来着？”
“我的私人度假别墅啊？人家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宇宙虽然大，但是要找到这么一条几万米长的乳白色沙滩还是不容易的。”
“乳白色的沙滩很多的……乐园星就有一条长二十多公里的。虽然用了一点点人工调整，但真的和天然的没区别。”费诺闷闷不乐地道。
“是的，沙滩好找。不过，沙滩附近还要有郁郁葱葱的山林氧库，以及坐落在山林之中的天然温泉，其实就不太容易。”
“我记得……那小子很喜欢温泉。”
娅妮仿佛完全没听懂父亲的话，又道：“另外，既然洛塔克星球要被打造成旅游胜地，所以我已经准备还海畔对岸营建海洋主题的寰宇乐园了。游乐场这种东西，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修。海洋的主题乐园，最好还要配上游艇码头。”
“我也记得……那小子还很喜欢寰宇乐园。”
娅妮笑了：“您不会是也很喜欢吗？”
“所以，娅妮的别墅给爸爸留了房间？”费诺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雀跃。
“嗯，我给你留了一个阁楼用来养老。”
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哭还是笑了。而这个时候，青丘号已经完全进入了星港的船坞之内。
当船舱的大门打开，娅弥妲也直接断掉了心灵链接，款款走出了舱门。在她的面前，栈桥上已经铺上了一条洛塔克风格的绒毛编制地毯。
虹蔷薇公主的视线只是在地毯上扫了一眼，便知道，这种华丽而细密的针织手法，绝对是最顶级的手艺人用手工完成的。在古老的洛撒人的王国时代，这种级别的织毯师，一个个可都是能拿宫廷供奉的“织毯仙人”呢。
至于上面那些繁复的抽象线条构成了相当壮阔的纹章，代表了古代洛撒人宇宙和自然的认知。它们从设计到颜料也都是手工完成的。
娅妮没有丝毫犹豫，踏上了绒毯。她望着栈桥下那些等候许久的当地官员和社会名流，以及各路记者们，露出了无懈可击的营业用微笑。
在王政时代，这种形制的手工绒毯，可是历代洛撒王们挂在宫廷之中当图腾和王旗使用的，其余人只要是用了，便只能被视为僭越。
现在，却已经被虹蔷薇的公主踩在脚下了。
在场的迎接人群中当然不乏本地的洛撒人“乡贤”。可是，他们混在了各路社会名流中，笑容灿烂，站若卑微的喽啰。
可即便是喽啰，现在也一定是心情舒畅，情绪饱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喽啰。
在这个星球上土生土长的地头蛇们，实在是太清楚，虹蔷薇公主抵达这里意味着什么了。相比起来，远古洛撒人的骄傲，又算得了什么呢？
记者们想要涌过来，但却迅速被孔武有力的保安们组成的人墙拦住了。贝大小姐的秘书们本想要凑过去说点“致力于本地的产业发展”，“深化多变合作”，“建设有洛撒古典文明特色的商业项目”之类的商业套话把记者们打法掉，但贝大小姐却仿佛是刚刚想起了什么似的，将线条精致而美好的侧脸对着记者们的镜头，却对本地名流道：“我听说，新的万乐宫马上要在岚原城开业了？”
星区长官的疑惑在眼中一闪而过，依旧保持着矜持而谦和的微笑：“是在下个星期。从此之后，这个乡野地方，也能享受银河最顶级和最流行的美食风潮呢。”
娅弥妲笑道：“美食的风潮是要和各地的风物结合的。万乐宫尤其如此，开在银河任何一地的连锁餐厅，必然有符合当地物产的珍馐。在下虽然不算美食家，但却有至交好友精通烹饪之道，且也能算是颇有品位的老饕。那么，下个星期，我便在万乐宫设宴，恭候诸位大驾了。”
刚刚抵达洛塔克星的虹蔷薇公主，留给当地人的第一印象，是端庄美丽，且充满神秘感和力量感的。那张几乎毫无瑕疵的侧脸也通过记者们的镜头，传到了洛塔克星球上千家万户的电视机画面上。
当然，在场的人不会发现，一只用灵光掩盖了身形的小小的纸鹤，正从蔷薇公主号的船舱中钻了出来，扑腾着双翼从人群中掠过，一溜烟便已经进入星港中不见了踪影。
大家的注意力也只是集中在了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的笑颜上。
于是，在洛塔克星上，一处不起眼的牧场中，正在吃饭的熊人牧场主比恩&#183;巴卡和他的牛仔们，便也看到了电视新闻上的这一幕。
“呃，老板……为什么我们今天要看新闻啊？平时吃饭的时候不是都会看《巴嘎巴啦小魔女》的吗？”年轻的牛仔A狐疑地看着自己的熊人老板。
“我们每天只有这么一点点休息时间了啊！就连这点快乐，您都要无情地夺走吗？”看上去还未成年的牛仔B抱头大声道。
一副过来人样子的牛仔C晃了晃手指：“是啊，我承认这是一位大美人，可这种公主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相比起来，还是我们的《巴嘎巴拉小魔女》好呢。”
牛仔们纷纷点头同意。虹蔷薇的公主距离他们这些老百姓实在是太远了，而相比起来，七点档特摄剧里青春靓丽的小魔女，才是他们的本命。
虽然那个小魔女是个洛撒人，长相不符合人类那种全银河“普世”的美丽，影响力注定不可能流传到洛塔克以外的地方，但那也是大家的偶像。
熊人老板还没有说什么，他的女儿索尼娅已经笑出了声。
“为什么你们为会认为，那个特摄剧上的小魔女和你们有关系呢？”小熊女如此道。
牛仔们觉得自己纷纷受到重击，一时间连盘子里的牛肉汤和肉排都不香了。
“所以你们还是太年轻太肤浅啊！”熊人老板叉着腰，用指点江山的语气道：“在这个时代啊，就算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也是可以通过看新闻来解读政策的。”
牛仔们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了“可恶，被他装到了”的表情。
“所以，爸爸解读出了什么呢？”小熊女索尼娅好奇地问道。她与其说是在问，倒不如说是在高情商的捧哏。
牧场主得意洋洋道：“我在万乐宫刚刚还在铺地基的时候，就带着咱家的活牛过去恰当。他们一下子就和我们签了三年的供货合同了。”
在场的牛仔们顿时都来了兴致。
“我估摸着啊，这次这位公主殿下说不定就会用咱家的黑牛来招待客人呢。对，明天我们要再印些宣传册过去。”熊人开始琢磨。
看上去最老成的牛仔C若有所思：“我说今天的伙食怎么这么好，还给我们放三天假呢。”
“哦嚯嚯嚯，也就是说，明年是可以涨工资了？”牛仔A满脸兴奋。
“或者说，我们也可以吃得上黑牛了？”牛仔B发出了欢呼。
“你别想了，就咱们老板的德行，真有黑牛肯定也全拿去供货了。”牛仔C冷笑道。
“养黑牛的，果然永远都吃不去黑牛吗？”牛仔B开始眼泪汪汪。
熊人老板勃然大怒，用力拍在了桌子上：“我的奖金难道是给鬼了？你们就特么一棒子抗活的土拔鼠，给你们黑牛，你们吃得出来吗？”
大家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便纷纷再次欢乐了起来。
头脑简单的体力工作者就是这样，不管是悲伤还是欢乐斗还是很有时效性的，且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然后，他们便开始琢磨着奖金应该怎么用了。
便见牛仔A压低了声音道：“说起来，我听说，这家万乐宫其实是带赌场的那种？”
“毕竟是度假区吗。旁边就是酒店，再走两步就是沙滩了。”
“不不，不只是带赌场，还是要带荤场的。”
“荤？啊哈哈哈，我们这里本就是牧场嘛，不就是该供荤场的吗？”
“嗯，黑牛拿去供荤场。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牛仔A露出了满是恶趣味的丑陋笑容。
“哪有什么啊？白贝城现在的市长可都是牛头人。”牛仔C则依旧一副经验丰富的过来人老司机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满溢着中年人的油腻优越感。。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样！”
“是啊！光是往这个方向想，都算得上是一种亵渎了！”
“XXX！你和这个XXX，你到底在一个未成年少女面前讲些什么？”最终结束了这个话题的，还是牧场主巴卡。
壮硕的熊人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像是提小鸡仔一样抓住牛仔A和牛仔B的脑袋，然后Duang地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顿时就“呜啊呜啊呜啊”倒在地上，顿时没了声息。
“不管怎么说，三年合同已经签下来了。今天就是庆祝的时候！放完了假之后，大家再辛苦一下，把我们的宣传册弄下来！”
“哦哦，那我今天要看天球共和杯的比赛，涅菲银子弹队对洛塔克巨人队。”
“你想看被屠杀啊？”
“我想要一边看血流成河，一边喝酒！”
熊人牧场主和牛仔们纷纷觉得这才是男人的游戏，就连昏到在地的牛仔A和C也顿时醒了过来。
巴卡便大声吩咐道：“索尼娅，快拿酒来！”
小熊女给大家拿来了大桶的麦酒，和处理好的下酒菜，便又开始收拾餐桌和厨房。
她一直都是这样贤惠又活力四射的好女孩。这段时间身体逐渐变好，便显得更加活泼了，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
等到她把所有的碗筷都收拾好，打扫完了一片狼藉的厨房之后，便已经是快八点的时候。客厅里，爸爸和牛仔们确实在一边看着天球赛一边骂骂咧咧地喝大酒。再看看比分，赫然已经是14比0了。在天球比赛中，这确实是一场惨烈的屠杀。
“……所以，主队被屠杀的比赛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一开始投降不就好了？”小熊女难以理解。如果自己是球队老板，一定会跟对方说道说道，什么投降输一半之类的。
索尼娅摇头甩给了这些无聊的男人们一个少女感十足的卫生眼，便在他们没有丝毫端倪的情况下，迎着月色出了门。
她踩上了自己的平衡车，呼啦啦地驶出了院子。
十分钟之后，当小姑娘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了自家牧场的范围，也离开保安机器人的监控摄像的范围后，便又下了平衡车。
她把车子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扛，迈开两腿向前方皑皑的雪山跑去。她的动作充满了超凡的力量和速度感，明明在山林中攀爬，速度却超过了刚才在平地上穿梭的磁悬浮平衡车。
这个在几年前还被基础遗传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这次只花了半个小时便来到了半山腰的平台。单论这爬山的动作，可比她那凭蛮力和体能拿过勋章的熊人父亲快多了。
小姑娘在平台上站立，放空了自己的精神，按照已经不知道去向的某个好友教导的方法，让灵能在自己能感知的范围内运转了十个循环。
在这个过程中，灵气同样也滋养了她的身体。那些因为基因不完整而开始畸形的细胞，在神秘学的力量滋养下，迅速恢复了活力，甚至比健康人的细胞更加的生机勃勃。
索尼娅吐出了一口粗气，觉得自己就像是吐出了一大堆体内的废料，整个人都抖擞支棱了许多。
她往向了天穹中的满天繁星，终于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喃喃道：“这是夏莉离开的第108天了，想她。”
小熊女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三根从牛仔那里顺来的香烟，并排点燃然后小心插在了地上。
“不用担心我啦，夏莉，我现在身体很好。你在天边现在还好吗？”
索尼娅的祈祷终于换来了一声断断续续的回应：“都，都给你说了……是夏莉女神大人！”
“好的，夏莉，没问题夏莉……呃，你回来了？”

第1284章 遗传记忆学之母？
“夏莉，你终于回来了？”索尼娅非常惊喜地开了口。
“所以说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叫我一声夏莉女神呢？还有，我还没死啊！”
小熊女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啊哈哈哈了三声，将插在地上的三根香烟拿出来捏碎。
“还有，你啊，为什么依旧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夏莉的声音愈加显得无奈。
索尼娅随即意识道，对方的声音是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来的。以小姑娘目前有限的神秘学知识，她也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念话，算是一种非常基础的灵能技巧。
当然，说是基础，也是要看状况的。高手能无声无息地把意识渗入到对手的精神领域中，但低手若是得不到对面批准，自然无法连通精神，说不定还会被当做是最严重的挑衅。
好在，小熊女是一个善良皎洁，朴实刚健的好姑娘。虽然被许久不见的朋友用念话侵入了精神之中，她却完全没有被挑衅的感觉。
她很快便按照自己的下意识地感知，向更高峰爬取。
那里是一处洛撒人地宫的入口，是属于她和夏莉之间的小秘密。在夏莉走了以后，这里便成了小熊女的秘密基地。
索尼娅很快便进入了地宫深处那座宽阔得仿佛广场一样的大厅，接着便看到了数月不见的好朋友。她正站在大厅门口，用便秘一般的表情瞪着小熊女。
那个叫夏莉的“神秘少女”，还是和几个月前分别的时候一样，身形、体貌乃至于发型都没有什么变化。当然了，或许是为了保持一个星际旅行刚刚归来的人设，她的装束终于从那件有点刻意纯白连衣裙，换成了一身太空用的贴身抗荷服，完美地承托出了那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少女线条。
好吧，虽然毫无起伏便实在算不得什么魅力，但至少看着还是很健康的。
“夏莉啊？夏莉！”索尼娅张开了双手，一边发出了欢乐的声音，一边向着好友冲了过去，跑起来就像是一只气势汹汹小熊。
可是，紧接着，她便被一发引力牵引掀飞到了空中。
好在，作为一只吞过虫子修过灵能的小熊女，索尼娅毕竟已经不是以前弱质彬彬的小姑娘。她用力地扭动身体，在空中来了一个高难度的原地大翻滚，当场转了一个三圈半，这才总算是让屁股落在了地上。
索尼娅个人觉得还是很自豪的。现在的样子虽然狼狈，但至少不是用脸着地嘛。
可是，夏莉却露出了不堪入目的地铁手机老人脸，捂住额头发出了过于大声的叹息：“我到底教了一个什么东西啊……”
这时候，索尼娅从地上跳了起来，没好气道：“夏莉，就算是我也是会生气的！偷袭不讲武德！”
“被偷袭是说明你蠢！我不是教过你了吗？作为一个战士，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你都必须要设防！”夏莉大声回应道。
“……可是，人家又不是战士，只是一个牧羊女。”索尼娅小声嘀咕道。
“还有，刚才你为什么要转三圈半？半圈不就行了？战斗的时候，使用任何技法，做任何动作都必须要恰到好处！炫耀力量一定是会倒霉的！”
“这个，这不是显得您教的好吗？”索尼娅嬉皮笑脸道。
夏莉为之气结，没好气道：“哪个要与你嬉皮笑脸？我且问你，这里为何变成这样了？”
索尼娅看了看这个显得分外热闹的石宫，便如此道：“啊哈哈哈，你走了以后，我就把她改成我自己的试验室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人家现在也是一个灵能者了嘛。”就算是索尼娅这样的粗神经，也难免从对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明显的恶意，气鼓鼓地道：“而且，不是夏莉你说的我是半个“领主”什么的吗？应该为虫群的发展啊之类的做出一些贡献什么的。呃，虽然你说话的那些话啊我大多都听不懂，但怎么就不能搞研究了？”
“合着这特么就是你的研究啊！”夏莉发出了更大声音，指向了大厅的一角。
那里已经多了一个砖墙结构搭好的露天牛棚，内里铺上了厚实的草甸，其中还渗入了一些虫类的菌毯，构成了一个看着就暖洋洋软乎乎的地毯遮住了原本冷硬的砖石地板。
十几头胖乎乎的雌性安第尔黑牛，正趴在草甸和菌毯构成的天然地毯上，洒在用灯光模拟出来的月光浴，露出了闲适的表情。
夏莉当然知道，虫群的菌毯对虫类个体来说是天然的暖房，但对大多数自然界的碳基生物来说，其实是含有相当程度的毒素和腐蚀性的。
现在，这些膘肥体壮的黑牛竟然表现得比咸鱼还废物，自不用说，这些菌毯已经是改良过的了。
“啊哈哈哈，所以我就不明白了，那些软绵绵的菌毯明明踩上去那么舒服，为什么非要在里面灌腐蚀性的毒素呢？我就把它们都提出来，还装上罐子里送到镇上去了。我有个同学半家里是开化工厂的，便把罐子便宜卖给了他。”
然后就换来了这个。索尼娅拍了拍扛在肩上平衡车。这东西可是装了反重力装置和磁力引擎的最新款，价格自然也相当昂贵。整个学校，除了几个家里有矿的二代，就她索尼娅大姐头有一台了，而且都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挣来的。
夏莉被气得又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按住了心脏，虽然她其实已经没有心脏了。
你把菌毯里的毒素弄走了，不就起不到军事防御效果了吗？退一万步说，那些生物毒素提纯之后也都是最好的化工原谅，放到黑市都足够换一艘装了跃迁引擎的星际游艇了，结果你特么就弄了台小孩子们玩的平衡车？
“你，你tm还真是个人才！”夏莉忍不住朝小熊女比了一个大拇指。
“啊哈哈哈，也没有这么了不起的。”索尼娅伸出指头挠了挠自己软乎乎的脸颊。
我没有在夸奖你！
好吧，除了用人工蓝灯模拟出来了月光浴，以及舒服的绒毯之外，这些黑牛们的待遇还不只如此。那些膘肥体壮的黑牛，每一头的身边都至少趴在四五个牧羊犬大小的工蜂，正在挥舞着爪子给牛按摩着肌肉。
这些工蜂是可以通过酸液和虫肢采集重金属矿的。与其说是生物，倒不如说是生物造型的万能采矿自动机器。
可很显然，这些工蜂的造型也是经过了改良的。从甲壳下伸出来了虫肢依然颀长、坚固且灵活，但尖端并不是用于采矿的钻头和锤钉，而是一个宽大且绵软的圆形垫子，除了没有五指之外，倒是很想灵长目的手掌。
这种造型的器官给人按摩还是缺点意思，但是给牛按摩应该便是正好的了。
于是，人与自然，啊不，人造的虫与自然的牛，便这样构成了一种相当和谐的一幕。且看那些黑牛舒坦而毫无警戒心的反应，明显是把旁边的这些工蜂当成自己同一个族群的小伙伴了。
主宰小姐发出了一声疲惫且纠结的叹息，总觉得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的痛苦。可是，当她意识到，自己看着这些膘肥体壮的黑牛，却莫名觉得饿了，顿时便更伤心了。
其中一头敏感一点的黑牛，大约已经感觉到到了夏莉炯炯有神的目光，干脆扭过头来，非常淡定地向这个方面“哞”了一声。
“所以，你的研究就是培养更好吃的黑牛？”
“其实是想要培养出更有价值的牛肉。”索尼娅得意洋洋道：“安地斯黑牛的营养价值确实比普通的牛肉高不少，而且因为油酸的缘故，味道也更好。可是，这种牛的育种和养殖还是很麻烦，产量一直是一个问题。这些事情，夏莉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tm不知道！而且，叫我夏莉女神大人！”
“好的夏莉，没问题夏莉。”索尼娅点头道：“牧场里的牛仔一直想吃黑牛，但一直没成功。没办法，不只是他，其实连爸爸都没吃过呢。这应该是产量的问题吧。”
“……所以，这些就是你的成果了？它们不是看着比黑牛更废了吗？”
“嘿，废归废，但是这些孩子的生命力可比普通的黑牛强多了，而且只吃普通的精饲料就能帖膘，不用再购买那种昂贵的营养添加剂了。光是成本就能省一大笔的。”索尼娅摇着手指一副我好厉害的样子。
“当然，黑牛的肉质成分也得调整。我在油酸的流向中深入了谷氨酸和肌酐酸。这有可能会让牛肉的口感便差，便又渗入了一些矿物质。哈哈哈，夏莉，你也知道的，单纯只是普通的黑牛，肯定没法改良。可是动用了我们的工蜂，就没问题了。这些黑牛的成长过程中，每天都在接受工蜂的按摩。各种微量元素便是在这个过程中，慢慢从毛孔渗入它们体内，而且还真的能和牛肉的细胞完成统一。”
说到这里，索尼娅也露出了得意的神情：“这种改良版的黑牛，可就成了我们巨熊牧场的特产品了。万乐宫直接就签了三年的供货合同。哈哈哈，这件事爸爸还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的牧场有神灵保佑，牛肉天赋异禀呢。”
小熊女望着牛棚里的黑牛们，满是成就感：“总之，我已经解决肉质改良的问题了，下一步就应该是产量了。等到再下一步，就可以申请农业部来给新的命名了。夏莉，就管这种新牛，叫夏索黑牛如何？”
夏莉差点背过气去。
她表示自己真的对养牛没丝毫兴趣，更不想把自己的名字赐给牛。不过，看着小熊女兴致勃勃的笑颜，便还是冷着脸，耐着性子回答道：“你这算哪门子肉质改良？不还是后天输入？这些牛过得日子比银河帝国的贵族们腐朽多了，又能有哪门子产量？”
“……这个，这个，这些黑牛是从牛犊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微量元素的渗入的。”
“所以呢？”
“它们都是母牛，而且都怀孕了。”
“哦？然后呢？”
“我是这样想的啊！这样一代代地改良，再一代代地自然孕育，迟早是可以培养出一出生，生命力和肉质都改良成功了的夏索黑牛吧？”索尼娅大声道。
“我不想把自己的名字用在牛身上。”夏莉抄着手冷冷道。
“你看，夏莉，这也是一种研究吧？说不定也能开发出一种学科呢。啊哈哈，人家才是中学生就开发出学科了。嚯嚯嚯，夏莉，就叫基因遗传学怎么样？”
“照你的基因遗传学的意思，如果给每一代母牛的肚子里塞上三幅牛百叶和两幅千层肚，以后迟早会生出天生就长着五套肠子的小牛，是这样吧？”夏莉面无表情道。
小熊歪了歪头：“呃，好像应该是这样……”
“同样的，如果把母牛的耳朵割了，以后迟早会生出只有一只耳朵的牛，是吧？”
“夏莉，你真残忍。”索尼娅已经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了。
“那我问你，
索尼娅在哑口无言之余，脸上而耳根子到脸颊上的鬓发都红透了，忍不住用力跺跺脚：“……夏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是我们这个年纪该说的吗？”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小拳头敲了一下手掌：“我懂了。你这次出去了这段时间，看样子是玩得有点过分了啊！”
“……索尼娅，有的时候，我是真想知道，你到底是真天然还是真腹黑。而且我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索尼娅耸了耸肩，又摆了摆手：“安啦按啦~~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就是异想天开。不过，我想让大家都能吃上黑牛的心思是真的。只要研究下去，总有解决办法的。嗯，夏莉是灌输给我的那些知识很多，但乌七八糟特别不成体系。以后我说不定还要去考个大学。正经地读一下成体系的生物和农牧业。”
“我依然坚信，有这些小虫们的帮助，我一定是可以成为一位伟大的农牧业大师的。以后牧场的大家……不，全银河的人都一定是吃得起黑牛的！”
小熊女将双手举过头顶，用欢乐却充满了信心的声音你发出了如此的宣言，然后又赶紧抱住了脑袋蹲下做好了防守姿态。
她原本以为，之后自己肯定会被夏莉揍个满头包，就像是过往很多次那样。可是，过了好一会，等待许久的老拳并没有打过来。
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夏莉，但见对方立在原地，表情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夏莉？”索尼娅小心翼翼地道：“你可别哭啊！”
“谁特么会哭啊！这年头连野狗都不惜得哭了！”夏莉瞪了对方一眼，这才幽幽道：“大学啊……这也是极好的吧。在人间，总是要经过这一段愚蠢又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才是完整的吧？”
“又在说些听不懂的话了。人家是真的想要去学知识的。”索尼娅嘀咕道。
“小熊，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夏莉开口打断了对方。

第1285章 孩子的征途
夏莉看着小姑娘露出了呆滞的神情，那张小脸上的面容怎么看都怎么显得愚蠢：“我是来和你告别的。这次是真的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索尼娅忍不住问道：“可是，你不是才刚回来吗？”
“回去？这里又不是我的老家。”虫群的主宰嗤笑了一声，没有再理会夏莉，径直走向了大厅中央，准备去打开地宫的机关。
四个月前，她就是在这里解开了机关，拿到了螺旋星云的星图，也拿到了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份“遗产”。
遗产？呵呵呵，真的是遗产吗？我可是差点就被另外一个自己融化掉了。
夏莉唏嘘不已，差点就要陷入之前的记忆中难以自拔了。那种孤绝的气息由内而外地散发了出来，仿佛整个宇宙之中，都只有她自己孤身孑立而已。于是，诺大的石宫之内，一股沉重悲伤的气息便默默地降临了，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充盈在了室内。明明此时夏末未至，却已经满是万物凋零的肃杀感。
“呜呜，真是好冷~~~~”索尼娅喃喃道。
夏莉咳嗽了一声，方才已经浮现到了脸上的狰狞顿时便消失无踪。她恢复了神智，走到了大厅的中央。
她正想把灵能渗入机关中，又没好气地用念动力把盖在地板上的草甸子挪开，又飞起一脚把一只还在生产菌毯的工蜂踢开。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地表上才终于露出了原本那冷硬光洁的石板的颜色。
夏莉一时间羞愤欲绝。她知道，当她飞起一脚的时候，刚才那遗世而孑立的气息，自然也是荡然无存了。
“给我收拾干净啊！”夏莉忍不住大声喝道，口气中满是悲愤。
索尼娅不好意思地讪笑两声，赶忙快步跑来过来，甚至还喊过来了几个在角落里待命的工蜂。大家**协力，这才总算是把石宫中央的雕纹图案露了出来。
“要，要帮忙吗？跟上次那样？”索尼娅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莉扔给后者一个恶狠狠的白眼，将手掌按在了纹章中央，调动灵能将自己的感知没入了其中。
然后，数秒钟之后，一个布满了暗隐雕纹的石条便呼啦啦地从石宫的地板之下浮了出来，顺便还顶飞了一个硕大的草垛子。
“哞~~~~”一条黑牛看到了自己的预备口粮被顶得当场散了架，顿时发出了不满的叫声。
“你的黑牛被你这么个养法，肉质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肉眼可见的是变傻了啊！”夏莉没好气道。她并没有特意压制自己的气场。正常动物感受到这一幕，早就会被吓瘫了，偏这些黑牛，一个个却都淡定得很呢。
“那不是挺好嘛。傻乎乎的也没什么心眼，一辈子都会很快乐，这样肉就很好吃了。”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夏莉瞥了对方一眼，等着石台上的雕纹开始旋转，感受着自己注入其中的了灵能在机关的运动中开始发酵，完成了最后的反应。
灵光的流淌中，一个上次并未启动的空间刻印终于露出了原貌，从石台上显形，然后悬浮到了空中。
夏莉没有丝毫停留，迅速将手深入了空间刻印的中心。她旋即感受到了一股钻心的剧痛，仿佛自己的手腕上的肌腱和骨头，乃至于每一个细胞都不堪负荷地开始惨叫起来。
当然，严格意义上，她的身体上虽然还存在肌腱和骨头，却已经完全和普通人不一样了。夏莉咬着牙，继续将手探了下去，接着才接触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冰凉却又踏实的触感，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坚韧的水晶似的。
当主宰的手从空间刻印的核心中探出来的时候，手掌到前臂都被无相无形的灵火所覆盖着。这种神秘学机关产生的杀伤现象，将会在后续的数分钟之内，持续地给夏莉制造巨大的痛苦。可现在的她，已经懒得理会这点小小的伤痛了。
她望着手中流光溢彩的晶体，眼神中闪过了缅怀和憧憬。
索尼娅道：“我们上一次可没看到这东西呢。”
“上次的我们，无论如何都是拿不到这东西。”夏莉面无表情道：“神秘学机关，讲究的是开启条件的递进。一个不完整的我，是得不到完整的遗物的。”
她的表情和音色确实很平静，但语气中似乎总带着一丝讥讽和幽怨。
索尼娅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完整的我？”
“呵呵呵，这是神秘学的概念，也是生物学概念，你既然自诩为劳什子的遗传记忆学的创始人，便自行去领悟一下吧。”夏莉嗤笑道。
“……你又在取笑我了。”索尼娅没好气地指着那枚晶体：“那东西看着就像是有放射性，你可得小心一点哦。”
夏莉点了点头，忽然张开了口。嘴巴顿时便张开了一个人类根本无法打开的角度，一口便将那枚晶体完全吞了下去。然后，她便捂着肚子噗通地往地上一趴，一副食物中毒的样子。
一直在旁观的索尼娅难免露出了担心的神情，想要过去帮忙，但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亲眼看到，夏莉的身躯也仿佛化作了透明的晶体，华美而又神秘的五彩流光在她晶体化的身躯内闪烁萦绕着，宛若正在规律运动的星空。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当那些五彩光晕完全和主宰融为一体的时候，她的身躯也从透明晶体化重新回复到了实体。
不过，这时候，就连粗神经的索尼娅都感受到，对方应该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改变了。小熊女莫名地有点怅然，但还是用力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你们这些厉害的灵能者啊，总是要做出一些超神神叨叨的怪事。可是，你就不能换个方向吗？吓到我的牛怎么……等等，夏莉，你要做什么？不要啊！夏莉！”
小熊女轻眼看到，夏莉从自己嘴里吐出了一枚晶体。同样也是晶莹剔透且还散发着五彩光晕的物事，和刚才被后者吞下去的东西一模一样，只是要小上了许多。
然后，夏莉便冲着自己露出了一张充满了恶意的冷笑，举着那枚晶体便径直扑了过来。
索尼娅扭头想要跑，但脚下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灵能牵引缠了一个拌蒜，整个人只好来了一个非常典型的平地摔。
“救，救命啊！”索尼娅只来得及喊出这个毫无意义的呼救，便被夏莉背后伸出来的巨大虫肢按住了，那枚晶体随即被塞进了嘴里。
她倒是没有感受到了食物中毒的痛苦，甚至连消化不良都没体会到。只觉得那枚晶体只是在喉管中流动了几下，然后便当场划开，迅速滑入了体内，在唇齿乃至于喉中都留下了一种让人相当舒适的冰凉和甜蜜感。
在那一刻，小熊女只是觉得自己吃到了一大碗用上等蜂蜜淋透了的刨冰，于是浑身所有的毛发和毛孔都要抖擞出一种幸福感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抹着眼泪蹲在地上，用哀怨的目光瞪着身前的夏莉。
“这可是本主宰赠你的机缘。”夏莉叉着腰道：“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愿意叫我一声夏莉女神大人吗？”
小熊女一本正经地摇头：“越是缺什么才越会强调什么。这是我在天国的妈妈以前告诉我的。”
如果换成是在以前，夏莉一定是会用灵能牵引拽着这头小熊砸上两下出气的。可这一次，她却只是把手轻轻地按在了对方的头顶上，像是撸猫一样把对方毛发给搓揉了一遍。
“索尼娅，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
“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吗？是必须要解决的事情吗？”
如此简单且直接的问题，却让主宰小姐有了一个非常明显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她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的前半生，都在为了这件事所努力。如果不去做，我会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就像是个笑话。甚至我的存在也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些许惨淡，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轻松的情绪。这是索尼娅这样的小姑娘永远理解不了的释然：“是的，这件事很重要，但其实也并不怎么重要。可总是得去做的。”
“……那么，以后还会回来吗？”
“啊哈，未来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呢？我现在是知道了，自以为触碰到了未来的人啊，最后都会倒大霉的。”夏莉又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但这次的动作却很温柔：
“不过，你可以把你的研究做下去的。索尼娅，以后不会有人对你的路说三道四啦！说不定你也能创立一种未来呢。”
“夏莉，我们明明是同样的年纪，但是我很不习惯你装得像个长辈一样，说话老气横秋的。这样一点都不可爱。”索尼娅道。
主宰顿时为之气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可是夏莉女神大人！我见过山河大海，我见过星辰彼方，我见过猎户座的火焰，我还见过……”
“你还见过C射线穿过黑暗的宇宙，穿过了唐怀瑟之门，是吧？”索尼娅开口打断了对方。
她紧盯着沉默不语的对方，咬牙切齿道：“是的是的，你确实是见过了很多我们这些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但骨子里，不就是个夏莉吗？哎呀……”
小熊女再次被突如其来的灵能牵引整了个平地摔。这次甚至连小脸都被拍在了地板上。可是，等到她气鼓鼓地爬起来的时候，却只看到夏莉的背影。
索尼娅亲眼看到，她的朋友的身影已经从实体化作了透明的虚影。后者没有再回头，只是背对着自己又挥了挥手，旋即便消散无踪。
半熊人少女坐在地上，忽然间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想哭。
一只小黑牛慢吞吞地走到了主人身边，用鼻子蹭了一下对方，大约是想要表达一下安慰。于是，小熊女就这样抱住了小牛的脖子，哭得更加伤心了。
这也确实是索尼娅&#183;巴卡，最后一次见到夏莉。
当然，无论是踏上了征途的主宰，还是被离别的愁绪所支配了情绪的半熊人少女，都没有注意到，一只带着灵光的纸鹤在地宫的入口闪烁了一下，旋即便像是沉入了水底似的，没入了空间的涟漪之中。
在这个世界的深层空间中，无尽的迷雾始终支配着一切的感官和认知。在这样的世界中，真实物理法则上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毫无意义的。唯独只有偶尔在灰雾之中闪烁过来的一丝灵光，才会给这个介乎于黑和白之间的混沌世界，带来一点点鲜活的韵律。
神圣银河帝国的至尊站在灰雾之中，向着遥远天际间闪过的那一丝灵光张开了手，就像是去够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雪花似的。
那些灵光明明只是在遥远的天际闪烁而过，就仿佛转瞬即逝的流星似的。可是，皇帝却仅仅只是扬了扬手腕，他的手便像是这个亚空间那玄妙的存在模式一样，本身便超脱了世俗意义上的空间和时间的概念。
刹那间之后，斑驳的灵光便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
伊莱瑟尔大帝用手指搓了搓光斑，脸上露出了仿佛孩子一般鲜活的笑容。
“我看到了，萨尔文，你这个顽固的小书呆子！我接到你晚到了二百年的挑战信了。还有你哦，滑不留手的小蛇，怎么打都不死的小蛇，希望你这次能让我感受到一点新意。”
他迈开了腿，漫步在混沌的虚空中，几步便已经越过了无尽的空间。
在他的周围，灰色的空间出现了烈火和鲜血一样浓厚的色彩，炽烈地燃烧了起来。紧接着，无穷无尽的虚影在绚烂的鲜红之中闪烁跳跃着。他们在火焰中争锋，在鲜血中哀嚎，在炽热中化为灰烬。
穿梭于那片燃烧的虚海，就像是肉身越过了血池的地狱。
然而，皇帝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脸上那兴致勃勃的笑容都没有半点变化。他再次探出了自己的手，穿过了血海，和一个并不存在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这便是我能看到的未来吗？”他自言自语。依旧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笑容，就像是看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似的。
“是的，本就是必然会达成的未来！”他喃喃道，笑容中多出了一丝狰狞：“然后，站在你面前的，又会是谁呢？”
可紧接着，这位银河帝国的至尊，半个宇宙统治者，却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人的，便和所有的凡夫俗子一样，肩膀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发出了惨淡而凄凉的叹息声。
“不不不，不管是谁站在我的面前，都是永恒的伟大的一部分！这是进化和飞升的一部分！你们不可以阻止我。”
于是，伊莱瑟尔大帝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哈哈大笑道：“我的时代要到了。就让未来见证一切吧。”
然后，这位人类乃至于已知宇宙中伟大的灵能者，统治半个宇宙达到两个世纪的伟人，终于从精神分裂的状态中平复了过来，恢复了龙章凤姿的凛然威仪。
他望着灰蒙蒙的虚空，对着空无一人的混沌世界，开口道：“准了。”

第1286章 懂得开始的和懂得结束的
“准了。朕批准枢密院和大元帅府拟定的计划，愿宇宙之灵与你们同在，愿胜利和荣誉永存。”
伊莱瑟尔大帝的声音，就这样瞬间越过了虚境之中那些无穷无尽的灰雾海洋，降临到了他在主物质世界中所选择的节点之中。以皇帝今时今日的能力，他的精神已经宛若深渊一般广袤而深邃，意志凝结而成的精神锚点早已经超越了空间和时间的束缚。
于是，在这一刻，在天域的龙临宫谒见室中，等候许久的枢密院大臣们，都聆听到了至尊的声音。他们虽然依然没有见到皇帝本人，但皇帝的声音到了，皇帝的意志到了，便代表皇帝本人到了。
于是，这些支配着整个银河帝国乃至于半个宇宙的重臣们，纷纷单膝跪在谒见厅内，以最谦卑的姿态聆听着来自虚空的神音。在那一刻，他们并不只是在领受主君的圣旨，更像是在聆听神谕。
“愿胜利与荣誉永存。”皇帝那威严得宛若神祇般的声音，在众人的耳畔中响起。
枢密院的重臣恭敬地齐声和道：“荣光永随陛下！”
可紧接着，那威严的声音忽然转变了画风，变得轻松了起来：“呵哈哈哈，也不用这么紧张。诸卿就算是不敢推演未来，也应该对自己国力有信心。无论结果如何，朕也还活着，总有兜底的时候。既然拿定了主意，便大胆地去做吧。”
大臣们再次齐声道：“圣明无过陛下！”
虽然大家是在齐声祝福，但是在这一刻，龙临宫中的气氛却也热血沸腾了起来。这些平均年纪已经进入老年阶段的枢密院大臣们，顿时便像意气风发的青年般抖索昂扬了起来。在这一刻，他们就像是听到了父母对自己说，“出去闯吧，混不好回家也有口饭吃”。于是，安全感有了，斗志自然就有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不管是支配着半个宇宙的帝国重臣，还是出去闯世界的青年，本质上的精神结构其实都是统一的。
“你们办事，我总是放心的。”伊莱瑟尔大帝留下了一句荡漾着欢乐的嘱咐，他的意志旋即也离开了这里。
“所以，您就不能留下开个会？像个正常的最高统帅一样，再对随后行动发表一点正经的指示吗？每次都由枢密院群议决定，我们的帝国岂不是显得比对面的联盟还民主了？”瓦尔波利斯宰相忍不住腹诽了一下。
可是，他才刚刚转过了这个念头，龙临宫中的气压又是一沉。就算是在场的非灵能者也都能感觉到，这是皇帝陛下的意志又回来了。
“现在一定有人在心里说朕的怪话。然而，我却还是那句话，你们办事，我总是放心的。”皇帝的声音中带着笑意：“那么，伊诺塔，把你的决定告诉大家吧。”
瓦尔波利斯宰相已经猜到了什么，心中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喟叹。他抬起头，看向了伊诺塔大公，却将这位百岁老人那沧桑而老朽的面容上，却透着一股轻松的笑意。
大多数的帝国人都不会想到，这位枢密院的首席掌玺大臣，理论上帝国的第二号人物，帝国的武勋贵族的领袖，其实是一直反对这场还未发动起来的战争的。
在半年以前，当奇迹之环的诱惑摆在了帝国面前的时候，当大元帅府中的战争疯子们准备拟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伊诺塔大公是这么说的：
“我们或许会在军事上取得胜利，我们或许会找回一点点五十年前失去的荣光，但我们却很难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还是支持大家开始进行战争准备。按照大公殿下的意思，就算是最终打不起来，也可以测试一下帝国的动员力，看看在和平了五十年之后，蒂芮罗人的剑是不是便不再锋利了。
而现在，一直在虚空之中畅游的伊莱瑟尔大帝，终于给这件事的争论画下了一个句号。
在大家的视线中，这位已经超过了百岁的老人已经直起了身，身形忽然挺拔了起来。周身顿时便蕴含着宛若年轻人一样矫健的力量感。
衰老的面容，年轻人的身躯。
瓦尔波利斯宰相总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皇帝的影子。然后，他便听到大公道：“好了，我会是最后一次，以枢密院掌玺大臣的身份，主持这一场会议了。”
在场的诸位自重身份，倒是不至于当场哗然。可是，这个消息却也确实让他们心神剧震，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你们这些杀胚，对，当然也包括我这个老杀胚，实在是太懂得如何发动战争，也懂得如何进行战争。所以，陛下和我，都从不担心后继无人。”伊诺塔大公一边笑着，一边从宫廷侍从手里双手接过了镶嵌着枢密院纹章的盒子。
大家都知道，这便是代表着枢密院首席的印玺了。
所以，枢密院的掌玺大臣，帝国诸臣之首的大位，就要这么转移了？要知道，在场的只有身在天域的枢密院大臣，像是星界骑士团大团长萨督兰公爵，新大陆军政长官苏琉卡王，都还不在呢？就这样直觉决定如此重要的岗位，是不是有点太随性了？
在场自然有人会这么想，但也不敢表示反对。他们所认识的伊莱瑟尔大帝，也就是这么一个随性的人。
话又说回来了，对一个力量堪比神祇，且在至尊之位上坐了二百年的神皇来说，一切的宗法礼仪都只能为他的意志而让路了。
大家这才忽然意识到，皇帝陛下的意志却不知道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卫伦特王用恭敬而肃穆的目光向举起了印玺的大公行着注目礼，心中却不是太愉快。他真的没有想过，伊诺塔大公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撂挑子，更没想到皇帝陛下居然还同意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对所有超出己方估算的突发状况，都会很不愉快的。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似乎也不是坏事。
伊诺塔大公虽然支持大家制订这场战争的计划，但其实骨子里还是相当“稳健”的。不少年轻的帝国将领甚至还在背地里说，果然人上了年纪就是不行了。伊老爹年轻时候是何等豪勇，但到了含饴弄孙的阶段，魄力和胆量竟然便没了。
现在，衰老的大公一旦退了休，最有资格担任枢密院掌玺的，其实就是索雷恩王了。这位可是妥妥从战场上滚下来的选帝王，掌管过大元帅府的军政，也是去年荡平掠夺者的帝国军司令官。他如果掌管了枢密院，战事决策说不定会更加顺利的。
卫伦特王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这样的龙章凤姿，天日之表，文韬武略，且又正值青年的龙王，才是最有资格掌管枢密院的。可是，就算是骄傲如他，也知道自己的资历和功绩还真当不起这个职位，还是暂时蛰伏一番的好……
当然了，如果是真到了帝位即将更迭的阶段，这么重要的位置，拼了老命也必须要争上一番了。可从刚才的状态来看，皇帝陛下明显是精神得好，说不定还能再续上一两百年的呢。
卫伦特王看了看自己正对面的索雷恩王，却见这位功勋卓著的大选帝王，脸上也带着一丝意外。很显然，对方也并没有收到消息。
卫王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妙。
然后，便见伊诺塔大公道：“所以，陛下和老夫已经研究决定了，瓦尔波利斯卿，就由你来担任下一任的掌玺大臣吧。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卸下宰相府的重担了。”
卫伦特王恍然大悟，心想这或许便是我的思维盲点了。瓦尔波利斯在枢密院的座次本来也是次席，和索雷恩王是并列的。他来接任，其实也是合情合理的……才怪啊！
就连他这样工于心计且拥有超高表演技巧的人，一时间也都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表情了。
在帝国的政治体系中，枢密院是皇帝意志的衍生，也是武勋贵族和军事公民们的代表。宰相府则是行政官僚们的唯一领导部门。这两者天生就应该处于统一而又对立的立场上的。在过往的帝国历史中，当然并不缺乏东院的荣耀和西府的权柄归于一身的权力者，譬如说伊雯雅大帝的老情人夏伊尔大公之类的……但这些人，哪个不是能青史留名的贤相呢？
退一万步说，哪位枢密院的掌玺大臣，不是蒂芮罗军事贵族们的话事人呢？
瓦尔波利斯宰相或许算得上能吏，但毕竟是被皇帝拔于微末的暴发户，在担任宰相的过程中也没少动过勋贵老爷们的蛋糕。在老牌军事贵族的子弟中，这家伙妥妥便是天字第一号的国家奸臣了。
他这样的人，在枢密院占上一个位置就已经让不少人捏鼻子了，又何德何能坐上首位呢？
然后，便见对面的瓦尔波利斯宰相也露出了非常震惊……或者说，设计得非常恰到好处的震惊表情：“下官并非是贵族出身，而是官僚出生的宰相。”
“帝国宰相，本就是官僚之长嘛。”伊诺塔大公道。
“下官的意思是说，下官并未有过从军的经历，实在不通军务。”瓦尔波利斯宰相叹了口气：“您说说看，我这样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教书匠，怎么就能掌管枢密院呢？”
“陛下既然已经研究决定了，那么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一定能行。”伊诺塔大公打着哈哈挥了挥手，接着又道：“你说过，你不通军务？哈哈哈，或许陛下要的便是这一点呢？这个桌子上，懂得如何开战的很多，懂得如何战斗的也很多，但有的时候，需要的是懂得如何结束战斗的人。”
没等到其他人反应，伊诺塔大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索雷恩王：“殿下，老夫传达的是陛下的旨意。你的意见如何呢？”
选帝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对宰相道：“我只想知道，我们的舰队怎么样了。”
“禁军舰队所有的主力舰只，已经完成了保养和出航准备。”宰相公事公办道。
“大元帅府下达给各个折冲府的动员令怎么样？”索王又问。
“昨天在宰相府会议上，被我亲自否决了。”宰相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道。
……于是，现场的气氛便忽然凝固了下来。
就在大家都在以为分别掌管着军和政的两位大佬会当场打起来的时候，暴脾气的索雷恩王，不止一次在一众普通士兵们面前把一位将军训斥得无地自容的索雷恩王，却露出了欣赏的神态，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笑道：“……好吧，现在我相信了，您或许是我们现在的帝国，难得知道战争该如何结束的人了，，我愿意配合您。不过，首先得先谈开始，才能谈结束。”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新大陆，并没有参加天域那场枢密院会议的萨督兰公爵，却也同意感受到了那宛若神祇一般浩瀚的意志。
他在自己闭关的静室中睁开了眼睛，但这时候，那股浩瀚的意志便宛若落潮一般迅速退了下去。
不过，对萨督兰公爵来说，这便已经足够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境完全地平静下来。
他知道，当陛下批准枢密院的计划之后，自己也即将迎来命运最大的挑战。只有闯过了这一关，他才有叩问真理之侧的资格。
作为身经百战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他已经过了需要靠着热血和斗志跨越艰险的年纪了。现在，他所需要就是心若止水，越是需要跨越刀山火海，便越是需要心无旁骛。
然后，他的耳畔中，再次充斥起了荒腔走板的歌声：“对面的老萨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虚境很精彩，请你不要不理不睬。”
帝国文化博大精深，实际上对方也只是在欢唱一首在帝国流传了上千年的流行情歌，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领回家精神就可以了。
萨督兰公爵叹了口气：“心，心若止水……”
“我没有什么宿敌，因为帝国都是菜瓜噢噢噢噢~~~~半个宿敌都没有，因为帝国都是菜瓜噢噢噢噢~~~~~”
“无心无体，无识无嗔……”萨督兰公爵又对自己说。
“老萨带人去侵略，嘚瑟了。遇上一个兰大爹，被揍了。多亏皇帝现身快，送到医院躺五年，好啦~~~~啊不对，唱错了，是好不了啦~~~~~”
于是，魔性的歌声随即停了，接着便换成了魔性的唢呐声，却依旧毫不停歇地关注入了他的耳朵中。
闭目养神的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终于拍案而起，伸手一划便撕开了一个空间口——这当然不是他已经强大到了可以无视空间法则的地步，而是因为那空间锚点就隐藏在歌声和唢呐声的音律起伏中。在普通人看来，这或许是隐晦的传信，但对他们这种即将踏上真理之侧的半神来说，几乎相当于是在自己面前扭屁股了。
“兰九峰！你欺人太甚！”萨督兰对着打开的空间口，对里面大喝道。
过了将近半分钟，对面才飘过来了一个声音：“瞧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很呆，不欺负你老夫实在是意难平。有本事你倒是还回来啊？”
“我才不过来，又本事你过来啊！呸！”

第1287章 66号命令
空间门的对面顿时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兰九峰的声音才幽幽地传了过来：“现在是我在叫你咧……”
萨督兰公爵似乎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兰兄，且还记得五十年前吗？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是星界骑士团的第一骑士长了。那个时候的我，意气风发，恣意飞扬。我觉得宇宙虽然大，但我又何处去不得呢？这样的我，又如何能容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球乡巴佬，肆意地挑衅骑士团的荣誉呢。”
“是嘛，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又年轻又蠢嘛。另外，我当时挑衅的可不是你，而是你的老师，上一任的大团长‘焰心’迈卡铎大公。”
“不不不，现在的我也年轻而愚蠢。可是啊，现在的我总不可能忘记，迈卡铎老师其实并没有上当，如果没有我这个傲慢的蠢货成了累赘，那时候的你，老伙计，兰真人，那时候的你，会是老师的对手吗？”
“老夫不知。不过若从当时的修为来看，胜算不高。”兰九峰态度很端正也很有耐心。他已经隔着虚境对着老萨唱了一个月的歌了，到现在才总算有了回应，这让他多少也有了几分不多不少的感动。
“可是，迈卡铎老师陨落了，一同失去了性命的还有两位骑士长和三位资深的正骑士……唯独只有我这个被你挑衅，带着整个队伍进入陷阱的祸首活下来了。”萨督兰叹息了一声：“多么不公平的事情啊！”
“我觉得啊，萨督兰老弟啊，当时啊，其实除了迈大公之外，你们所有人都被我激怒了的。迈大公也是为了救你们才落入我的阵法的。”兰九峰一本正经地劝慰道：“当时的银河帝国啊，已经好多年没打过硬战了。你们目空一切，你们眼高过顶。除了对面的联盟，出生高贵的星界骑士们根本展现不出战士应有的专注和戒心。迈大公并非死于老夫之手，而是死于帝国的傲慢啊！”
“……呵哈哈哈，这话很有道理。此战之后，陛下也是这么评价的。”
“陛下圣明。”兰九峰很公事化地传达了一下感动，然后又道：“然后，在独立战争之后，你们真的成长起来了。”
萨督兰公爵笑了：“合着我还应该谢谢你了，是这样吗？”
“萨督兰老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嘛。愚兄对你的人品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的，我到现在也对你充满了敬意。”萨督兰公爵却露出了神往的表情：“那个时候，你一人成军，一人列阵，一人对抗我们所有人的雄武之姿……即便是到了现在，这都还是我每天的梦魇。于是，我每天都在用这样的回忆佐酒。”
兰九峰不由得叹道：“萨督兰老弟竟然已有上古贤王风格，半个世纪的修行，您已非吴下阿蒙，愚兄甚感欣慰！”
萨督兰公爵当然能听得出对方是在占自己的便宜，但到了这个时候，又岂会真的被这样的话术迷惑了，便只是乐道：“五十年过去了……兰兄，我可绝不相信，到了今天，你会没有什么新的奇思妙想在等着我。我又岂会上当呢。”
“……确实啊，一个合格的战士，怎么会中同一种招数呢。”
萨督兰公爵觉得这话用膝盖想都特别反逻辑，忍不住问道：“这个，是哪部蠢蛋漫画里的蠢蛋设定？”
“……呃，其实是导弹少女808营最近的主打歌。”
大团长用力地咳嗽了几声，方才道：“总之，兰兄，任你狂风骤雨，我依旧会如崇山般耸立。你想要让我过来？可是我偏偏就不过来。”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紧张的。说不定老夫只是在虚境中又发现了什么大道初始，请老弟你来和我一同参详呢？吾辈虽然有夙怨，却应该能算是道友吧？”兰九峰叹道。
“那你就过来与我商量啊！兄弟这里有酒有肉，有材料有道具，甚至还能找到帮手呢。怎么着？你难道不敢吗？”
“汝这老朽，竟然是这般不通情理的榆木疙瘩，莫不是以为老夫不敢唱歌了？”
“你唱啊！你敢唱我就敢录，我还敢拿出去交给皇家天空频道，让他们全宇宙滚动播放。”
“汝敢播我就敢认！好叫道友知道，老夫最近可是正经上过专业的声乐班的，和一群学美声的小姑娘一起学了半年，现在都信心去参加选秀了。”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老色胚！”
“老夫靠的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和某个仗着权位沉迷于天域的上流舞会的贵人老爷不同的。”
于是乎，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以及蓝星共同体的镇国真人，两个本世纪最有可能抵达真理之侧的半神，便这样仿佛两个幼儿园熊孩子一样唇枪舌剑，相辱以沫了起来。
最终，这场争论以“你过来啊”，“为什么你不过来”，“你先过来我就过去”，“你不过来就是怂蛋”之类的复读中宣告了结束了。
空间门之后终于传来了兰九峰无奈的叹息声：“萨督兰老弟，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吧。你看，现在的问题是，我一直在唱歌邀请你，你却不愿意回应。”
“是的，因为在下道心坚定，不动如山。”
“大山确实就在那里。可是老弟唷，大山并不是无法撼动的。不管是我们地球，还是帝国，都不乏凡人以自己的力量撼动群山的例子啊！”
萨督兰公爵叹了口气：“……兰兄总能与我伴奏助兴，而我却不能还礼。莫非，这便是您撼动大山的方式吗？”
“萨老弟，大山其实已经动了。”
在留下了这句话之后，空间通道就此断绝，兰九峰的声音和气息也就此消失不见。
萨督兰在原地闭目坐了几分钟，方才忽然睁眼，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兰九峰乃是所谓的九环之下第一人，史上最强大的半神，杀穿半个银河帝国的剑圣，他的挑衅，又真的岂会是几首荒腔走板的小调那么肤浅呢？在旁人听起来，或许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上头的歌声，但传到了萨督兰公爵的耳中，其实每一个音符都堪称精神污染，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自己的冷静和理智。
可是，哪有如何呢？我萨督兰还是挺过来了。
更重要的是，你以为我是自能挨打，不能还击的吗？
大团长自得翘起了嘴角，灵能念动控制着一杯倒好的红酒落到了他的手中。
“如何了？”公爵问道。
“信息素收集完毕，可以进行共振，但能否成功，还是取决于施术者。”一个声音从广播后传到了室内。
萨督兰公爵点了点头。而紧接着，有两个虚化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旋即便完成了化实为虚的过程。一个是看上去三十出头，留着火焰般长发，姿容绚丽的女子。另外一位灰发灰眸，表情肃穆，仪态威严的壮年男子。
他们分别是银河帝国枢机大判官，大审判庭中的第一强者，58岁的忒明特女公爵蕾蒂埃&#183;埃罗耶丝。
以及星界骑士团副团长兼帝国装甲掷弹兵总监，今年64岁的玛塞多公爵韦罗&#183;昂杜斯。
他们都是八环的灵能者，身体远没有到衰弱的时候，便正直一位超凡者灵能、体能、力量、技术和经验的巅峰。
三位八环的灵能者已经齐聚新大陆的团结塞中，但却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当然，也只有银河帝国，可以用如此宽裕，甚至算得上是挥霍的方式，使用高位灵能者的力量了。
“兰九峰的每一次骚扰，都会动摇我的意志。迟早有一日，我会控制不住，进入他的主场同他死战。若有那时，我的胜算只有不到三成。”萨督兰公爵道。
他想了一想，又道：“不，他人应该是在虚境之中。那个世界危机四伏，但灵能者要干涉那个世界，却比在真实的物理宇宙中容易。若我冒然进击，一定会被他纳入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主场之中，必定九死一生。”
“团中的年轻骑士们，皆以为您和兰九峰是在伯仲之间的。”昂杜斯公爵沉声道。
“那只是宣传。年轻人的勇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是需要好好呵护的。”萨督兰公爵哈哈一笑，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如果有那种情绪稳定的年轻人，就一定是值得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是这样吧？”埃罗耶丝女公爵笑道。
“大判官，您应该是来骑士团当总教官的。”萨督兰大团长笑道。
“我便当您是夸奖我了。”
大团长继续道：“可是，兰九峰的每一次挑衅，却都会在我的静室中留下他的痕迹。他自以为自己的手段隐秘，但我这五十年的枯坐，把自己搞成这幅神憎鬼厌的地步，又岂是一无所得的？现在，他留下的信息已经足够了。只要空间门再次打开，什么时候关上，便由不得他了。至于能过去几个人，也不是他说了算。”
枢机判官和副团长都明白萨督兰公爵的意思，但也都觉得非常惊讶。
昂杜斯副团长沉吟了一下：“团长，您曾经说过，兰九峰是您必须要超越的天堑。”
“是的，如果无法以自己的力量击败他，我就永远不可能触摸到真理之侧的境界。”
“那么……”
“啊哈哈哈哈，九环的境界，触摸不到就触摸不到吧。自古以来，到达我们这个境界的灵能者都已经是万中无一，可若想要再上一步，便更加艰难了。倒在真理大门之外的半神们何其多也，我并非第一个，又有什么好忧伤的呢？”萨督兰公爵朗声道。他和垂暮老人无二的了脸色上，竟然也多出来一丝鲜活得宛若少年人的色彩。
昂杜斯副团长惊喜地看着团长，第一次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自然的松弛感。
“可是，我确实星界骑士团的团长，帝国的元帅，皇帝陛下忠诚的鹰犬！”萨督兰公爵注视着两位同僚：“陛下的意志，而等可是已经收到？”
两人点头。
“既然要做，便必须要做绝。50年前的战争是一场错误，无论是开始和结果，都是错误。我们这代人是有义务纠正这个错误的。”萨督兰公爵沉声道：“那么，我们就不能让地球人诞生属于他们的神祇，我们也必须要把兰九峰留在虚境中。即便是不讲武德，即便是以多欺少，即便是失去了攀登真理的机会，我也必须如此。现在，便只看你们的意思了。”
然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枢机判官笑道：“老团长，如果您早二十年有这个觉悟，说不定早就摸到真理之侧了。”
“莫讲风凉话。”大团长没好气道：“要是你少讲几句风凉话，我早就把你从审判庭请来，把团长的位置让给你了。”
艾洛耶丝枢机判官不以为然地笑道：“我来到此地，本不是因为您的要求，而是因为公事。我是审判，第九环本就是神秘学尚未开拓的未知领域。”
昂杜斯副团长则坦然道：“下官只是武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过机缘巧合，也贵有自知之明，从无踏足真理的野心。”
萨督兰公爵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各司其职，各司其位，这才是帝国兴盛的原因。有你们这样的战友，我幸甚至哉。那么，便开始耐心等待吧。等待小儿辈的行动，也等待敌人们的行动……”
他刚如此开口，便收到了要塞内部的通讯，却是团结要塞的帝国侧守备长官，米侬泰中将亲自打来的。
在短暂的问候和寒暄之后，这位一直表现得像是个贸易专员的将军，用端正而沉着的态度询问道：“下官在上任之前，得到过大元帅府的指示，要求在本日的12点正之前，询问您的意见。由您决定，是否打开7号电令。”
“批准打开！密码为‘猩红大君’。”
“下官明白。”
米侬泰中将是已经猜到了什么，非常果断地结束了通讯。他打开了指挥部的终端，调出了那封早在两个月前便已经通过引力波烽火台，传递到要塞信箱中的上锁电令。
将军的视线扫过了指挥部中所有的帝国军将领们，将帝国语的“猩红大君”输入进去，打开了电令。
电令的指示非常简单，只有一行“执行66号令”。
可是，就是这条简单的批文，却让米侬泰中将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终于开始了啊！”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居然莫名觉得有点唏嘘和悲伤。这可以理解，作为一个社牛，米侬泰中将其实和对面的地球方面相处得很不错的。
不过，作为要塞防御和攻坚的专家，他很快便收敛了这点私人情绪，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把电令通报给黎明星域所有我方单位，还有，务必和晨曦天使号保持三天一次的信息通畅。诸位，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行动吧。”
在场二十余名孔武有力的陆战队和装甲掷弹兵的师旅级军官，以及八位星界骑士同时起身，行了一个军礼，迈着肃杀的步伐迅速离去。
而这肃杀的气息，也伴随着引力波的通讯，向新大陆的各处扩散开去。

第1288章 新元帅
神圣银河帝国大选帝王，枢密院大臣，新大陆黎明星域督军，布伦希尔特&#183;萨芙纳，是在共同体833年7月25日这一天，接到从引力波信号中转站发来的消息时。她收到的并不是团结要塞的日常通讯，而是来自龙临宫的升迁令。
然后，从她接到命令的这一刻起，这位还没有年满二十四岁的，“宇宙第一美丽的公主殿下”，便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元帅了。
好吧，即便是这样，她也并不是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帝国元帅。
只不过，在银河帝国过往的历史中，所有最终登上了帝位的选帝王，在此之前都是帝国元帅外加上枢密院大臣。如果再算上布伦希尔特这个现任选帝王中最年轻的设定，便足可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听到奥斯坦娜&#183;巴尔参谋长做出了如此分析，布伦希尔特忍不住吐槽道：“这不就是典型的牵强附会了吗？照你这么说，所有的皇帝还都是灵能者呢。所有的皇帝还都是等上任皇帝驾崩了之后，才登上帝位的呢。”
“也不完全，殿下。伊雯雅大帝是干掉了她父亲才登上帝位的，严格意义上算弑君篡位。”奥斯坦娜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就说她戴上虚空皇冠的时候，她爹死没死吧？”
奥斯坦娜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主君，发出了三声毫无起伏的笑声，又道：“可是，按照常理，您应该在取得灭国伟业的时候，才顺利成章地得到元帅节杖的。”
“或许是我家老祖终于觉醒了一些属性呢？准备向历代先君看齐呢？你知道的，‘血山帝’博格代就很喜欢册封元帅，一生一共授出去了2000多根元帅节杖。”
“然后有1000多根的主人被他赐死？”
“还有500多根的主人战死沙场了。”
“殿下，自嘲往往确实都是达观的智者的行为。可是，懂得用生死忌讳自嘲的，果然已经有圣王的潜质了。”
布伦希尔特觉得自己的参谋长小姐又在讥讽自己了，但只看那张淡定的笑脸，也确实没什么证据。
奥斯坦娜又道：“这一千多位元帅的血，可是让我们赢得那场银河战争的胜利，地球也正是在那个时期才完全纳入帝国版图的啊！”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殿下，存不存在这种可能呢？陛下事先授您元帅节杖，乃是提前铺好阶梯。当您完成大功之后，便顺理成章地以天下赏之了？”
“……奥斯坦娜啊，我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是个野心勃勃的坏女人。我也不止一次说过，本宫这雍容华贵倾国倾城的美貌，最适合的首饰就是虚空皇冠了。可你这个家伙不一样啊！以前不是走的工于心计，谨小慎微的幕后黑手路线吗？以前不是都一直挺能装的吗？怎么现在忽然比我还急了？”
“大约是因为，属下作为灵能者，而且常伴您的周围，刚才也感受到了皇帝陛下意志的降临吧。属下能感觉到，皇帝陛下最属意的就是您了。”
布伦希尔特狐疑地转过了头，直视着参谋长，却依旧只能收获一张毫无破绽看不到丝毫情绪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年轻的女王沉吟了一下，露出了恶意的冷笑：“天域那边的地下报纸在编排了我的私生活之后，开始编排我的幕僚了。他们说，你其实是个凯梅魔形人的死剩种。”
参谋长小姐微笑颔首：“属下以为这是一种夸奖。不过，那些地下作坊的源头，已经有了端倪，就看您是想要收下当狗，还是斩下狗头送人了。”
“奥斯坦娜！”布伦希尔特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对方的絮叨。
“属下在！”参谋长小姐立正道。
“如果我戴上虚空皇冠的时候，你还活着，那一定会赐予你六十六个十八岁的花美男的。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去给我落实以下事宜吧。”
“您讲。”奥斯坦娜打开了终端，但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行为。以她的记忆力，主君就是当场洋洋洒洒地胡诌上几千字，她也能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第一，我要的T12批次的补给品，必须在48小时之内送到。”
“第二，黎明星域所有的分舰队单位、太空站以及陆战队旅级以上单位，马上发布66号执行令的确认情况。”
“第三，确认荣耀星区警备舰队，第四、第七巡逻舰队，以及索拜克机动舰队的方位。告再次向他们强调，不用过来我方会和，首要任务是配合团结要塞米侬泰将军的任务。”
“就这么发？”
“就这么发。奇迹之环的地球舰队都摆出那个愚蠢的双头龙阵了，早就都是明牌了。”
在苏王的参谋长小姐带着命令离开后，她的首席打手兼第一闺蜜，吉娅菲尔也回来了，脸上还挂着多少有些无所适从的表情。
“哦呀？吉莉，升官的滋味怎么样？”
吉娅菲尔挤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苦笑：“您说，我一个五环，怎么就成为骑士长了呢？骑士团还没有缺人到这个地步吧？资历比我深，实力比我强的前辈，还是有不少的。”
“但那些前辈都没有你这样的成长性。这也说明，老人们已经认同你才是骑士团（年轻组）四天王中的首席了。“
“并没有这样的称呼，布琳，从来就没有。”吉娅菲尔没好气道。
“无论如何，这也是为了将领年轻化嘛。”布伦希尔特比了一个大拇指：“不过我问的不是骑士团。我是想问，戴上第三颗将星的感觉如何？”
女骑士无悲无喜地摊开手：“因为受之有愧便缺乏实感。不过考虑到你已经有元帅节杖了，我总还是坦然了一点。”
“……吉莉，讲道理，其实论挖苦人的本是，你比那个小面摊高明多了。”苏琉卡王翻了个白眼，又道：“那么，新的座舰如何？”
“这就是我最无所适从的地方了。布琳，我只是一个武人。你说，我这样一个只懂得挥剑擎矛的匹夫，怎么就能成为一支分舰队的提督了呢？”
“因为时代变了，吉莉，我可不需要一个单纯的武夫。而且，你的潜力应该远比你自己想象得要高得多。”布伦希尔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舰桥远处的舷窗外。在距离晨曦天使号最近的地方，一艘被涂装为赤红色，舰体造型宛若长剑一样的无畏舰，正以匀速航行着，就像是始终在伴随着女王的忠诚骑士一般。
那是已经经过了个性化改造的巴尔巴罗莎号无畏舰，从现在开始，她便是吉娅菲尔的正式座舰了。这位刚刚也晋升为帝国海军中将的女骑士，职务也正式从“布伦希尔特的直属双花红棍”，变成了一支快速打击舰队的司令官。
在去年平定掠夺者的战争中，“猩红彗星”的武名固然已经震慑星河，但有一说一，吉娅菲尔虽然有过军事指挥和航运管理方面的完整教育背景，却并没有担任过世俗意义上的指挥岗位。冒然就提拔到了分舰队提督的地位上，确实很有点乱命的意思。
不过，在高层的意志可以确定一切的银河帝国，这个任命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议论。
“可惜不是去年，我没办法拨给你更多的舰队了。”布伦希尔特道。
“我觉得您是想看我的洋相。现在就好，现在就足够了。”吉娅菲尔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词汇：“可是，真的足够了吗？”
在距离晨曦天使号更遥远的星空边际，一些绚烂的人工灯光，绽放出了比斑驳的星光更明亮的光彩。那是正准备赶过来和布伦希尔特会和的，由法瑞尔上将率领的另外一批帝国舰队。其中的战力核心，便是泰坦舰“火神艾冉”号了。
于是，聚集在这个被帝国命名为“双头龙星系”的帝国舰队便达到了360艘大小战舰，舰员含冲锋队的总兵力也达到了112万人。舰队中包括了两艘泰坦，三艘无畏舰，十二艘战列巡洋舰和九艘大型战争航母。
即便是放在银河本土，这也是能威慑一片星域的灭国舰队了。可是，他们的总兵力，却是只不过是“敌人”的三分之一。
……呃，确切的说，还不能算是敌人，在第一枪开启的时候，对面怎么能算是敌人呢？
总之，为于奇迹之环的“盟军”主力，距离此地还有480光年，以标准的舰队航速行驶，想要抵达那个星系还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我以为，您是准备把共同体的主力舰队从奇迹之环引出来。”
“为什么要引出来，他们把所有的舰队都聚集在一切了。摆出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双头龙。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放弃呢？”布伦希尔特笑了。
“……所以，也不准备偷袭？”
“为什么要偷袭？百万大军，数百艘战舰的舰队，又如何偷袭呢？”布伦希尔特笑了：“吉莉，对面的那位康纳里斯上将不是傻子。呃，好吧，他当然也不能算是什么名将，但脑子一定比地球方面清晰的。我们在防着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是呢？偷袭是没有意义的，不但小气猥琐而且一定会吃亏。”
“所以，就只能堂堂正正地从正面攻过去了吗？”
“是的，堂堂正正！”
“总兵力为我们两倍半的敌人……啊不，暂时的盟友”
“是的，两倍半！这样最好，一劳永逸。吉莉你是知道我的，最怕麻烦。”
“……我在皇家海军学校进修过，还拿过特A成绩。我几乎可以确定，您这种行为，在任何一门军事课上，都是可以被拿来做反面教材的。用上几千年都不过时。”
“嗯，前提是我输了嘛。”
吉娅菲尔叹了口气：“……我应该要返回巴尔巴罗莎号上待命了，顺便熟悉一下自己的战舰。”
“你应该熟悉一下。你看过我奥斯坦娜草拟的计划的，等会如果法瑞尔上将不反对，就会照此执行了。到了那时候，你的战果，才是真正的关键。”
“……”
“吉莉，你的小脸居然有点发白唷。我已经给拍下来了。”
“是啊……从骑士侍从算起，我的军旅生涯也有小十年了，各种大小战斗参加了不小百次，冒着生命危险的情况也并不少见。可是，唯独只有这次，我居然会觉得有点紧张感。而且，甚至有点想吐。我啊，居然第一次觉得自己不适合做个骑士了。”
“这是好事啊！吉莉。你要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担忧可就是我啦！”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朗的笑声。她那双金黄色的龙眸中，仿佛燃烧着凌冽而炽热的火光。
“记住你现在的感觉，这种紧张和谨慎，能让你把模拟指挥中的能力发挥在实战中的，然后，就可以把胜利献给我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刚刚升为元帅的苏琉卡王，和法瑞尔上将的舰队会和之后，却没有继续前进。他们为了等后面跟上来的补给舰队，在这个被称为“双头龙”的星系又多等待了十二个小时。
之所以被称为“双头龙”，是这个星系有两个正值青壮年期的红色恒星，于是便被索雷恩王简单粗暴地给了一个名字。
通常来说，这中双星系统，因为磁场和热能的不稳定，是很难诞生孕育生命的自然星球的，而这个“双头龙”星系也是如此。在恒星系内圈轨道上的三颗类地行星，都呈现着一种死寂的黑灰色，都像被加麻大的山火焚烧过的原野似的，呈现着一种寂寥而阴郁的压迫感。
当然了，布伦希尔特却知道，这些死寂星球上，却蕴含着极为丰富的矿产，甚至还有不少零元素矿。
除此之外，在这个双头龙星系的周边，在2到3次跃迁的影响范围之内，就至少存在七八个可改造的类地星球和三个自然宜居星球。这片星域的富庶，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不过，这都和现在的布伦希尔特毫无关系，她甚至都不想去牢记这附近有多少共同体的据点和太空站。现在，苏琉卡王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奇迹之环的共同体主力舰队上。就像是一头贪婪的恶龙，只会先去掠夺最丰沛的财宝似的。
等到了7月26日的这一天，从黎明之眼方向过来的补给舰队也终于到了，除了送上了布伦希尔特要求的武器之外，还带来银河本土的最新消息。
三天以前，在各国的见证下，帝国派来的调停使者已经进入了位于I伯爵星峡中端，控制在共同体手中的塞班达要塞中。
“地球的领导人都是没有脑干的吗？”布伦希尔特人不知道。
“正是他们一直表现得不太有脑干，所以才有了今天。”参谋长小姐道。
此外便是最新的军情调度了。此时，帝国本土的禁卫舰队已经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天域，但行踪自然是保密的。
不过，此前的一个月，由各大禁卫舰队中的新锐战舰和精兵悍将组成的一支高速打击舰队，已经早早地进入“碧蓝空海”星域。那里几乎算得上是最银河最繁忙的星域，小国林立，于是也被一些跑惯了宇宙的老海员称为“公海航道”。
布伦希尔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她当然知道，联盟为共同体建造的四艘主神级无畏舰，预定就是会从这里返国的。

第1289章 安静的公海
“三级警报！6点钟方向发现不明型号舰影！三级警报！6点钟发现不明型号舰影！”凄厉的警报声霎那间响彻于舰身之内。顿时，伏羲号无畏舰上的官兵顿时像是蚁群一般忽然苏醒了过来。
十二联的涡轮激光组，半自动的牵引光束，防空导弹纷纷启动。船舷两侧的镭射组副炮和轨道副炮指向了遥远的宙域。紧接着，战舰最前端的主炮开始泛起了微光，开始第一层次的预热。
紧接着，这艘庞大战舰的十二型偏转护盾也开始启动，并且向周围的僚舰们打出了灯光信号，要求全舰队开始散开。
仅仅不过三分钟时间，这艘巨舰上四成以上的武装都已经恢复了战斗准备，并且完美地执行了一切的作战指令。
四成装备恢复，这并不是说明另外六成的舰员就拉了胯，而是根据标准的宇宙舰队作战条理，三级警报的情况下，十分钟之内若是有三成部门完成了基础战备，那就是合格的作为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伏羲号上的表现已经算得上顶尖的了。
当然了，如果刨除了保罗&#183;费拉古司令官是警报开始之后的第十五分钟才抵达舰桥的，一切都算是完美的。
于是，作为一个高情商的成熟社会人，早早就到了舰桥的余连干脆把自己贴在门边，用灵能把自己伪装成了不起眼的家具。一直等胖乎乎的费拉古上将满头大汗地进了舰桥之后，他这才现了身，做出了一副本人也才姗姗来迟的样子。
看得出来，费拉古上将对自己的高情商行为非常感动。他先是向对方点头致意，这才摆出了司令官阁下的架子，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执行必要的安全措施而已。”托维准将报告道：“本日11点35分，也即是20分钟之前，本舰12点方向捕捉到舰队信号，距离本舰队2.5个天文单位之外。”
哇哦，主动引力源雷达真好用。余连很自豪。这种装备可是本人亲自去谈下来的。
托维舰长继续报告道：“本舰例行发送了航行警戒预告，但并没有得到回应。此外，对方舰船还在向我放靠近，我便按照惯例拉响了警报。”
……2.5个天文单位，以现在的航速，双方就算是进入主炮有效射程也得半天以后了，需不需要这么紧张啊？费拉古上将瞪大了眼睛盯着舰长，总觉得对方是在演自己，但他又能说什么吗？枕戈待旦，本就是强军应有的素质，他难道还能指责自己的官兵神经过敏不成？
“做的很好。”费拉古上将一边走向自己的指挥位，一边如此道：“通知全舰队也做好警戒的同时，保持常规巡航范围。还有，继续向对方发送航行警告，若还没有得到回应，在双方距离一个天文单位的时候，可以批准威慑射击。”
胖乎乎的司令官阁下说完了这番话，便忍不住看了余连一眼。后者顿时竖了一个大拇指，一副“司令官阁下的安排非常完美，在下佩服”的样子。
费拉古上将咧开大嘴哈哈一笑，大马金刀地往指挥位上一坐，倒还颇有几番威仪。
于是，这支归国特混舰队，便按照标准的海军条理，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了起来。却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就在武备长宣布1号轨道主炮预启动完成的时候，对面的舰队终于发来了通报。
“我们是托斯商团国下属，银篱商会的船队，是食品运输船。我们马上回避。”虽然是电讯，但仅从语音中就能听到对面的慌乱。
“方才为何没有回答？”托维舰长喝问道。
“这，这个，值班的通讯手喝醉了……可是，长官，我们真的是良民！求求您相信我们吧。”
好吧，这听起来似乎还是蛮合理的，姑且是可以接受。再看雷达显示，对面的舰队果然开始45度转向了，确实是避开了己方舰队的行军路线。从航行轨道预判，双方确实会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擦肩而过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船载AI总算是把对方舰队的舰影轮廓和质量完成了数据对比，确实是注册的商船队。
然后，又过了半个小时，那些商船队的即时影像都穿了过来，确实是六艘膀大腰圆一看就没啥战斗力的大型货轮，给其护航的是四艘巡洋舰大小的武装商船和一艘改装过的退役驱逐舰。是
……好吧，仅从舰队构成上来看，确实是有可能被引力源雷达当做值得提防的敌舰队的。
然后，在舰队前方负责护航的巡洋舰甚至加快速度上前去接近探查了一番，也没有引发对方的任何应急反应。
“确实是隶属于托斯商团的商船队，他们的目的地是联盟的多璐加盟共和国。”正在宙斯号上待命的副司令库涅索夫中将如此报告道。
总之，这确实是可以被视为虚惊一场了。
“很好，可以解除警报了！”保罗&#183;费拉古上将下令，又转头对舰桥内的一众海军军官们说道：“时常保持警惕是安全的必要措施之一，我对大家的行动非常满意。”
索道这里，他又露出了一些笑容：“只不过，在我们进入公海航道之后的一个星期后，便已经出现了五次战备警报了。这到底是老夫过于松懈了，还是诸位过于活泼了？”
伏羲号舰桥上的的大小军官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一直坐在角落把自己当成家具的余连，但后者只是咕咚咕咚地捧起了茶杯来了一口。
然后，便见作战参谋米希尔&#183;罗泽士中校毫不犹豫地将立正行礼，一本正经道：“报告司令官阁下，这是来自余连中将的要求。”
余连差点就把茶灌到了鼻子里，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咳嗽出来。
“呃……竟然是余连中将的要求吗？”费拉古上将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余连，有点小小的惊讶。
“是的。余连将军认为，过度紧张也不是坏事，至少也可以当做是一种训练。”罗泽士正声道：“当然，这是在您上任之前做出的安排。”
于是，费拉古上将便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好吧既然是余将军的安排，便一定是有可取之处的。不过，还必须考虑一个度。诸君，我们现在正在奔赴服役岗位，正因为如此，反而需要劳逸结合的。”
诸位自然在余连带领下纷纷表示司令官阁下圣明。反正这种正确的废话虽然没有营养但能活跃气氛且毫无漏洞，大家纷纷赞同，也能突出一个和光同尘人事和谐嘛。
“那么，稍息吧。“司令官吩咐了一声，又到：“余连老弟，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他没有问领航员和舰长却问余连，大约是表达一下双方的交情吧。必须要承认，在这段时间的航行中，费拉古司令官和“头号监军”余连的关系一直还是很不错的。
于是，伏羲号上的总体氛围，也还是处于积极状态上。
余连甚至都没有看星图，只是扫了一眼舷窗之外的天象，便到：“在大公海星域的G72航道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2到3天之内就可以穿过纳多土星系，进入G18航道。那时候，我们有可能会因为航道选择，越过凯杨王国和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国境线。虽然我方已经提前发去了外交照会，但还是需要提前发送航行通报。”
“哦，真是了不起啊！”费拉古上将用打量视觉奇观看着余连，脸上满是诚恳的震撼：“余连老弟不用仪器，便能做到最顶级的领航员都做不到的事情吧？所有强大的灵能者都是如此无所不能的吗？”
“……只能说，下官是个受过完整宇航和天体物理教育的灵能者吧。”余连笑道。
费拉古上将哈哈大笑，又看了看时间：“到饭店，走走走，吃饭吃饭。”
警报解除后，全舰队也从刚才的第一战斗速度改成了正常的平衡速度。伏羲号的炮门和护盾重新关闭，高负荷的引擎开始缓缓降压，庞大舰身后面的尾迹也转为平直，洒落在她身后的橘色光轨开始变色，再没有了声息。
然后，舰上官兵们便又重新回到了日常的工作状态中，有些人甚至刚从炮位里出来，便无缝切换成了干饭人状态，大摇大摆地往食堂去了。
相比起来，另外三艘无畏舰上的紧张感，又多持续了至少半个小时。
站在宙斯号上的库兰索夫中将完全目睹了这次三级警报和“训练”的全过程，感慨道：“了不起啊！”
“是的，中微子引擎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巡航状态的转圜比以前顺滑多了，连带也赋予了舰船更好的机动力。这么大的船，跑起来都快像是巡洋舰了。”宙斯号的舰长是个典型的技术型军官，对装备的性能非常熟悉。
“听说中微子引擎也是余将军拍板订下来的？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库兰索夫中将却道：“我说的是士兵。伏羲号上的士兵已经比别的船上要领先一个境界了。这才是了不起。”
实际上，四艘无畏舰上的所有官兵，都是共同体军方精挑细选的精英，但伏羲号的士兵们却已经有几分“动静自如”的神军风范了，确实是高出了不止一个境界。
唯一的区别，就是伏羲号跟着某人多打了一场蛇。
“根据航行记录，从伏羲号下海的这三个月来，就算是抛开参与剿蛇行动的实战过程，这种因为紧急状况而衍生成的动员训练，伏羲号一共进行了128次。此外，他们还进行了4450次的主炮射击训练，为此在返回图兰卡的时候还更换了一次电容。至于副炮的实弹训练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库兰索夫中将叹服道。
“……下官只能说，由少年英雄带领的团队，确实是精神十足啊！”舰长道。
“那么，就从今天开始，其余的船也必须要赶上来了！托维准将是我的老同事，我会请他把作训日志送一份过来的。”中将道：“我倒是希望我们的舰队一到了南天门，大猫和鸟人就被吓破胆落荒而逃了。可如果他们头上真的长了个疙瘩，便会马上投入实战，我可不希望伏羲号以外所有的战舰都还没做好准备。”
宙斯号的舰长听得小心肝拔凉拔凉的，只觉得闲庭信步的航行日常便一去不返了。
“我们是不是要请示一下费拉古司令官……呃，抱歉，下官失言了。”
“舰长，你要庆幸，我们的破晓之龙，那个天才超凡者，却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居然和我们是同类型的袍泽。有他在，司令官阁下至少还是乐意坐在高台上当一个吉祥……呃，垂拱而治的领导的。反正我们现在是在‘公海航道’，既然在行军上已经超过了进度，说明大家还是有潜力可挖的嘛。”
确实，经过了一段日夜兼程的极限行军之后，在7月尚未结束的时候，特混归国舰队便已经进入被老水手们称呼为“公海航路”的碧蓝星海，这是因为这里的星云偶尔会在特定条件下，呈现出蓝绿变幻的色彩，像极一些地区的浅海，便因此而得名。
这大片稳定的恒星群也构成了稳定的重力井航道，自然也形成了繁荣的航道。
当然了，稳定的青壮年恒星虽然能出现稳定的航道，却不代表能出现容易殖民的星球。根据宇宙大航海时代的公法，没有殖民便不会是领土。再加上一些历史原因，这片星空的大部分航道，都算是所谓的“公海”，可以自由航行的。
另外，由于碧蓝星域并不在帝国和联盟的直接争夺的利益点上，周边虽然小国林立但总体日子人居多，这片美丽的星空才没有沦为成费摩星云那样的三不管地带，反倒是成了商贸发达的贸易节点。
此时，距离“大公海航路”最大的太空贸易站，纳多土星系只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航程了，比预计的又快了三天以上。
于是，全舰队的军官们甚至在昨晚开了一个会，费拉古上将就舰队是否要在纳多土星系修整，询问了大家的意见。，
“稍微休整一下也是可以。好叫你们知道，我这次也是准备优惠券的。”胖乎乎的司令官露出了圣诞老人般慈祥的微笑。
看得出来，费拉古上将一定是个受到了优惠券眷顾的男人。
当然，休息是肯定不可能休息的。余连这个监军还没有发表什么不同意见，便被其他将领们集体否决了。
特混舰队的目的地是始终如一的，将会一路横跨公海航道3200光年的航程，直接抵达南天门，然后是威慑也好，是直接参战也好，便看下一步的局势了。
可不管怎么说，这片星域毕竟不在这两大霸主的直接控制范围之内的，周围的国家也并非共同体的敌国。在特混舰队的官兵们看来，他们就是方圆5000光年内最强大的舰队，没有之一。
至于潜在的威胁……就算是他们真的存在，也总不可能翻过重兵防守的南天门，直接穿越过来吧？

第1290章 一切风平浪静
特混舰队的水兵们自然都是从各大舰队抽调的精英舰员，就算是资历最浅的也是刚从海事专科学校拿到了优异成绩的毕业生代表。军官们则分成两个很是泾渭分明的部分，从军校毕业的精英官僚们，这其中包括了不少背景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世家子；以及经验丰富的技术军官和老海员们组成的军队柱石们。
后者在舰队中当然是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和话语权的。从这个角度上看，地球的衮衮诸公们虽然时常不做人事，但精神结构还是有抢救余地的。
有趣的是，摸个家伙虽然是月球人，乃是精英官僚中的精英官僚，但现在却总是被非官僚组视为自己人。
这只能说明，有功绩的灵能者，无论是待遇还是人缘上，都是有特权的。
然后，在伏羲号上的高级军官餐厅中，同坐一桌的余连中将和费拉古上将正在喝茶聊天，聊得也都是些地球方面的人事八卦和天马行空的键政问题，偶尔还扯到了这一代人的和平，以及黎明星域的未来展望。
他们双方谁都没有开始就之前的警报问题先开口，仿佛是谁先开口谁便会输了似的。
当然了，费拉古上将毕竟是个七十岁的老将了，还是比某个年少成名的神选冠军要成熟稳重得多。于是，在两人终于喝完了一罐红茶之后，这位厨子出生的老将才表示自己已经买了不少开拓公司的股票。只要等着这些升职，就可以过上一个财富自由的晚年了。
“所以啊，既然我们和帝国都有做了这么多合作，我个人感觉，还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只要帝国愿意保证克制，远岸那边的事情就是小事情。等到咱们诸神归位，猫儿和鸟儿就只能落荒而逃了。”
“下官也希望如此。只不过，伏羲号上的大家刚从战场上下来，多少有些神经过敏。而且，您也知道，恐怖组织可是不讲武德，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偷袭的。”
费拉古上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脸上还是露出了我崇善如流的虚心笑容：“我懂的，我懂的。余连老弟，我并没有指责大家。咱可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警惕心是安全的第一要务嘛。不过，等到我们穿过纳多途星系的时候，便算是进入‘大公海’航道的后半段了。周围都是友好国家，而距离南天门越近，其实就越安全。”
“是的。所以保持舰队的作训习惯，展示地球将士的风貌，一定是可以让这些国家更友好的。如果这个友好需要打个引号，便尽量让引号消失吧。司令官阁下，我们最开始预定的回国路线，是走新亚特兰蒂斯，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特混舰队最早的路线是接道走螺旋星云航道“南下”，穿过费摩星域和银照联邦之间的巴兰亚回廊，然后便可以接道切尔克王国，接着就可以抵达共同体的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了。全程差不多有7800光年海里，特混舰队理论上不要补给就可以走完全程。
走这条路，有段航程便必须要借道切尔克王国的国境。不过，这个国家虽然不能算是蓝星共同体的友好邦国，但他们前几年是吃了帝国的不少苦头。如果站在敌人的敌人就一定是朋友的角度上来看，鳄龟人说不定比联盟还可靠。
这是一条安全且风平浪静的路线，而且在归国的途中，还能震慑一下费摩星云的那些尚未建国的军阀，以及海亚尔、昂芒斯这些帝国的藩属国。
不过，在远岸星区和南天门方向出现军事压力的情况下，这条路当然就是行不通的了。
当然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巨大的人工金属造物才是成年人们最喜欢的玩具。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无畏舰这样的大玩具，若是不显摆一下，一定是会意难平的。这是一种属于成年人的病。
而通常来说，越是地位崇高的大人物病情就越是会严重的。
如果不能在海亚尔龟人和盎芒斯猴子面前显摆一下，那就应该在“大公海航道”这些中立国面前展示一下共同体那雄壮的军舰了。
“无论走哪一条路，归根结底我们是要担负一定的舰炮外交的职责的。”余连道：“这也是大总统和国防委员会对您基于的厚望啊！”
这话一说，对方果然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余连觉得对方应该是动心了，便又笑着补充道：“当然了，大家的日常战备威慑和战备训练，都是在您的领导下进行的。您完全可以找托维舰长和参谋长确认这一点。我呢，只不过是一个随船回国的普通总统府秘书，一定会在报告中写明这一切的。”
费拉古上将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余连老弟，你虽然年轻，却也是人情练达的人啊！和你比起来，老夫这把年纪就像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又沉吟了一下：“说起来，老夫以前也是一位优秀的厨师，招待过不少各国的贵宾，便也积累了不少人脉。说起来，这次我们会路过图兰克协调部长国，他们的檀伯元帅，便是我的老朋友了。原来如此，地球方面是基于这个考虑，才认为老夫是可以担负这个任务的吧？嗯，确实只能做这个解释了。”
余连心想就凭您这种自得其乐的脑补水平，一定是有资格当总统的。
“说起来，我们在转道进入G55航线的时候，会走寒王星峡的捷径是吧？协调部长国会来给我们引航？他们的人是会预定登船的，是吧？”
余连点了点头：“这是一开始就规划好的。我们在穿过纳多途星系的时候，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引航员就会过来和我们会和了。”
所谓的“寒王星峡”，乃是“碧蓝空海”星域的一条航道。我们都知道，这片星域大部分的恒星和航道都是“公海”，但毕竟有些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属于周边各国的领土。这条“寒王星峡”便是其中之一。
相比起由稳定壮年恒星群构成的航道，“寒王”星峡的跃迁节点上存在坍缩期的晚年恒星。相对而言，重力井通道便相对要狭窄一些，也不是特别稳定。
当然，这个所谓的“狭窄”和“不稳定”也是一个相对概念。相比起深渊星云和螺旋星，这条航路已经算得上是通天大道了。
如果走“寒王星峡”，会比走公用航道要要快上5到7天的样子。只不过，其航道信息基本上都掌握在图兰克协调部长国手中，通过的时候是需要给支付一笔过路费和领航服务费的。
这国家乃是“大公海星域”周边最强大的国家，地盘不大，人口不多，历史却很悠久，科技水平也很高，尤其是在高能粒子的运用，以及神秘学控制论方面有不错的造诣。
这个国家的主题民族图寒人，也是银河中颇为罕见的长生种种族，平均寿命大约在人类的三倍左右。他们身材颀长且纤瘦，肢体力量不足但对环境的适应性却不错，且还有不错的灵能亲和力，尤其擅长精神技法方面的控制术。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能在银河文明议会混上个前三排的地区强国。不过或许是这个宗族总体是素食者的缘故，本身也没什么统一周边星域的野心，也就收上一些不算太多的过路费，勉强维持着过点快乐的小日子的样子。
这次当然也是如此。协调部长国的图寒人确实是个佛系的民族，反正“寒王星峡”固然是整片星域的交通要道，却不会通向本国的腹地，便很乐意向全银河共享。
只要是通行费给够了，他们也并不介意让别国军事舰队穿过星峡，甚至都不介意领航。
当然，出于基本的外交尊重，在通行期间，还是应该把炮门和主动攻击雷达给关掉的。
“好吧，我会转告大家的，日常警备训练要抓紧，但要有个度。我们必须要向周边各国展现我们的风采，却又不能让他们误会。必须掌握好这个度！”费拉古司令官如此吩咐道。
这个所谓的“度”，又应该如何衡量呢？这和所谓的“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自己现在毕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监军”，能帮着大家把费拉古上将忽悠成功，便已经算是超常完成任务了。
总之，在穿过星峡的领航期间，协调部长国的国防执政官檀伯元帅，会登船做些军事访问的外交活动。费拉古上将便又兴致勃勃地和余连商量了一下欢迎仪式啊，访问活动流程之类的事。后者虽然很想表示这其实并不是自己的工作，但司令官阁下明显是为了展示一下舰队高层“其乐融融”的高情商，自己当然也就只好奉陪了。
把自得意满的费拉古上将送走之后，余连回到房间之后，却也没法休息，还是把整个“大公海”的星图又调了出来，在己方的预定航线上标号了线，又在可能发生危险的星系做了重点记号。
做完了这一切，他便给托维舰长等老部下各发了一份。
自己毕竟已经不是舰队提督了，不好随便下令。好在，伏羲号的舰长，以及舰队参谋部中大多都是自己人，至少是可以提醒他们注意的。
不过，他还没有睡下，便听到房间的门铃声。
打开门之后，却赫然是参谋长姆卡瓦少将和老同学罗泽士中校。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罗泽士的手里还夹着一个平板终端。
余连不由得啧啧称奇：“……诸位的反应还真快啊！我的文件发过去了才三分钟吧？”
姆卡瓦参谋长道：“下官已经收到阁下的信息了，时间有限，只是草草地看了一遍，但您的命令自然是高屋建瓴的。回去之后便会下发给各舰执行的。”
谁说这种严谨刻板的管家婆型的参谋长就不会拍马屁的？这段位不是挺高的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总统府秘书，这次是搭顺风船回国而已。请不要说得好像我已经把司令官阁下给架空了似的好吗？”

第1291章 深空之中
面对这种恶性质的玩笑，如果是在以前，姆卡瓦参谋长已经会板着脸开始一本正经地劝谏了，但这个时候，他也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看到阁下依然潇洒如意，下官实在是欣喜万分。只不过，这次是有别的问题。”
参谋长向罗泽士点了点头，后者便直接开了终端，调出了一份电子文件。
“驻扎天域的三支帝国禁卫舰队取消了休假？正在进行出征准备？这特么已经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了，到今天才知道吗？”
“只能说，帝国在动员的时候，也同时启动了最严密的保密机制。”罗泽士道。
“……果然是国统委统都是饭桶，成何体统！”余连忍不住骂了一句。他现在发现，单论情报效率，共同体的军政情报机关的效率且还不如人联的公关部呢。只不过，人联的情报中心一直都放在商业和贸易上。
果然还是应该组建自己的情报机关了。
“荣耀之拳要塞和黄金骑枪要塞，都不是外人可以随意接近的，更难以注意到舰队的调动。”姆卡瓦参谋长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余连心想我不但接近过那两个要塞，就连他们旁边的精密军工厂区也去过，且还杀了个七进七出呢。
“不过，他们还是发现，天域驻军舰队中的，有六艘无畏舰和四艘不死鸟航母不见了踪迹。国防委员会统合军情部的人分析，认为这些舰队应该提前出动，去增补到驻扎在石鹫堡要塞的帝国禁卫第五舰队那里了。”
石鹫堡要塞，便是帝国最大的十二座擎天堡之一。要塞之外，便是巴克维共和国和凯泰王国的地盘了。从这里出发，日夜兼程，帝国的禁卫舰队只需要一个月便可以杀到I伯爵星峡之外了。
镇守远岸星云边疆的第九舰队，面对凯泰猫人和巴克维鸟人的联合舰队，还可以依托要塞维持不败之地。可如果对面再加上一支补强了主力舰的帝国禁卫舰队，己方便几乎毫无胜算了。
“所以，这是催我们加快进度吗？”余连问道。
“已经没办法更快了。”姆卡瓦参谋长道：“而且，帝国舰队确定还没有出港。帝国方面的调停使团据说也取得了阶段性进展，总体局势还是稳定的。”
余连继续看起了电文：“……嗯，帝国方面的使团进入I伯爵星峡的赛得要塞，谈上第三轮了？他们的要求，是让我们交出叛逃的人员？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参谋长无奈道：“下官也是刚知道。我们以前看到的军情内参上，都只是说了远岸星云的局势紧张，一直到今天才道出原因了。”
好吧，军情内参这种东西，说是只有高级公务员和军官才能参阅的机密，但机密等级毕竟还是有区别的。像是敌国的军政要员叛逃……啊不，套逃奔自由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好为外人道的，更不好讲给前线将领，便只能停留在高层的暗室政治上了。
余连估摸着，等到自己真的上任了那个总统府军事顾问以及作战副厅长之类的，便能算是暗室政治的一份子了。
地球那边的衮衮诸公，估摸着觉得事情已经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这才通知到了特混舰队这边吧。
“呵呵呵，花了整整一个星期，谈上第三轮才图穷匕见，帝国鬼子最近难道是闲的吗？”
罗泽士附和道：“是的，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了。更不正常的是，帝国方面表示，如果我们愿意交出叛逃人员，他们便会勒令凯泰王国和巴克维共和国对我们做出战争赔偿。”
确实是妖气弥漫了。傲慢骄横的蒂芮罗人，啥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参谋长道：“外交部那边分析认为，反正要出赔偿的是猫人和鸟人，要丢脸的也不是帝国。相反的，天域需要和我们的合作，以保证黎明星域的开发推进下去。”
余连不置可否，继续扫视着报告。不过，他的视线停顿在一排人名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便立时便僵住了。
姆卡瓦参谋长和罗泽士同学当然都注意到了余连的反应，顿时停止了补充说明。
“居然是赫里托&#183;河文？这帮被X孽的米X液灌大的鸟屎玩意！为什么现在才说？”数秒钟后，余连咬牙切齿打破了舰长室的凝静。
“是的，赫里托&#183;河文。贝里琉&#183;河文的兄长。”参谋长觉得余连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
“之前担任过天域玉槐市的市长，后来又转入大元帅府担任一任后勤检验部的处长和一任航运协理厅的副厅长。呃，长官，您应该是认识他的。”
“就算您不认识他，也应该是能认识他弟弟的。”罗泽士道：“贝里琉&#183;河文当初也是因为您的激励，才走上了反抗的道路啊！现在，弗兰摩尔自由军虽然被围剿过几次，但始终还在转战。”
姆卡瓦参谋长也露出了敬服的表情：“当初受到您的感召，苏米解放阵线，沃夫林战团、拉扎凯抵抗联盟这些历史悠久的帝国义军都再次崛起了，但都受到了帝国残酷镇压。唯独只有弗兰摩尔自由军，还在不屈地抗争着。而且，我也听说了，别的义军组织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依然有火种在活动。阁下，您的追随者也都是英雄啊！”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选冠军，请不要把人说的像鼓唇弄舌的幕后黑手似的。”余连没好气道：“问题是，贝里琉是贝里琉，他哥是他哥。”
“……呃，可是，因为贝里琉&#183;河文的自由军非常活跃，也连累到了他的兄长赫里托。情报显示，他已经被停职了一年了，被严格地监视居住，还进行了三轮审查。”
余连叹了口气。自从大使变成了那位在帝国拿的博士学位，还有过外籍院士称号的胡尔克先生，他就对天域大使馆的情报水平不怎么有信心了。
“是的，所以在经过了三轮审查和严密监控之后，他一个当过帝都市长和大元帅府厅长军政要员，居然能成功越狱逃到了7000光年之外的远岸星云，是吗？”余连冷哼了一声。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参谋长道：“赫里托&#183;河文交代了一条走私航路。”
“他和他的越狱伙伴还扣押在塞得要塞中，我们还在审查。”罗泽士道。
“那就转告一下地球方面，请务必加强对方的监管，尤其不要让其和帝国使团碰上。”余连抄着手道：“如果双方真的达成共识了，也请在第三方的见证下进行交换。”
两人虽然依旧觉得余连或许有点反应过度了，但处于对（前）司令官的尊重，还是点头好领命。
“下官会马上通知地球方面的。”姆卡瓦参谋长刚这么说，想了想又道：“不过，地球方面十有八九不会理会，还是直接通知一下希尔维斯特中将吧。”
所以说了，谁说这种管家婆类型的参谋长都是老古板的？这情商不是高得很吗？
“外环那边还是什么情况都没有？”余连又问道。
“风平浪静。”罗泽士回答：“外环舰队对面的两国联合舰队，始终在距离直布罗陀四个跃迁的范围外维持，克制得简直就不像是猫人。”
“地球方面也没有新的指示？”
“没有。所以我们便只能保持原计划的航向了。”罗泽士如此道。
于是，现场顿时又陷入一片沉默。
“不管怎么说，从常理上分析。我们在大公海航道之内，应该是不可能遇到敌对舰队的。”姆卡瓦参谋长道：“不过，保持舰队的完全警戒，总是没有错的。到明天和协调部长国的领航员会面之前，我都会让官兵们保证战备轮班的。”
“就算是和领航员会面，舰队开进了寒王星峡，战备轮班也不能有丝毫松懈。”余连嘱咐道：“苦一苦将士们，骂名我来……费拉古上将来担。”
他老人家才是司令官，他不来担谁来担？我余连就是一个普通的总统府小助理，是搭顺风船回国的。
“他老人家怕是担不起的。明眼人都知道会是谁的命令。”罗泽士道：“另外，会不会让图寒人有什么误会？”
“没关系，苦一苦图寒人朋友，骂名还是司令官来担。他不是和图寒人的元帅是好朋友嘛。”余连道。
能背锅的领导就是好领导。余连觉得自己是把费拉古上将变成了好领导，他还得谢谢自己呢。
在两人退走之前，余连又补充道：“记住，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不怕你们笑话，自进入公海航道以来，我就觉得背脊发凉。你们就算是不相信我作为一个指挥官的判断，也一定要相信灵能者的第六感。”
此时此刻，大公海航道的某处，以六艘帝国炎龙级无畏舰和四艘不死鸟2级航母为核心的帝国舰队，正穿梭在这片蔚蓝色壮美星云中，最不起眼的边缘航路上。
她们便如同长满了利齿和触爪的克拉肯大海怪，在构成了星海的虚空深暗中默默潜行者，摩挲前进着，探寻着猎物的存在。

第1292章 潜行的猎杀者
只是一支配置得相对有些极端的舰队。负责给主力舰护航的，乃是六艘圣盾级轻巡洋舰和十二艘天启鹰级驱逐舰，并没有笨重的武库舰和守护舰随行。
从编制来看，这就是非常典型的高速游击舰队。用于战争中的破交、袭扰和远距离奔袭，也可以用于执行舰队决战中的包抄和穿插等战术目标。只不过，六艘无畏舰和四艘航母，以游击舰队的标准来说未免太奢侈了一点。
此外，舰队中也不包括小型的突击舰。可我们都知道，不死鸟2级高速航母的机库也是所谓的极端设计，停不了多少多功能战机和亚光速截击机，却有庞大的冲锋队兵营和强袭装甲飞艇。
……我们应该表示理解。蒂芮罗人对自己的造舰手艺和军事科技很有信心，但对自己的勇力就更有信心了。
只要有了甲和兵刃，一位合格蒂芮罗人冲锋队员，是能毫不犹豫地向沃夫林狼人、凯泰猫人、米诺牛头人乃至于迈山达巨魔，这些身体素质远超人类的战斗种族，发起主动反冲锋的，且大多数时候一定是胜利者。
这支帝国舰队的统帅，帝国海军上将，拉尔塞&#183;默嘉什伯爵站在铁公爵号的舰桥上，聆听着副官和参谋们送上来的报告，眉头紧紧地拧着。
“……总之，除了武器，舰船各方面的性能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参谋长做了一个总结。
“若是直接投入作战，是会有安全隐患的。”冲锋队指挥官兼舰队第一打手，正骑士奈波特子爵道。
确实，如果有行家在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这些战舰的状态并不算特别好。要知道，蒂芮罗人向来是讲究一个畏威怀德的民族，其中的一个最直观的体现便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工学审美了。帝国战舰从造型和涂装突出的都是一个，在保证性能的前提下，极尽华美甚至浮夸。帝国那些鼎鼎大名的泰坦舰和无畏舰，每一艘甚至都比寰宇集团的演出船还要华丽，仿佛不想是去打仗，更像是去开盛装舞会似的。
可现在，这些战舰身上的光泽却显得暗淡无光，就像是那些矗立了数十年的高楼大厦似的，建设时再华丽的幕墙，也都在风吹日晒中逐渐失去了光彩。
实际上，这应该是战舰长时间在极端星象条件下巡航，外层的反应装甲和光学辐射层即将到极限的结果。
此外，一些稍微小型一些的战舰上，更是能看得见凹痕和刮伤，但都不算严重，形态也并不规则，不像是战斗的结果，更像是护盾耗尽之后，被小行星和宇宙辐射创伤的。
当然了，以帝国战舰的性能，这一点点小伤痕根本不会影响巡航，甚至都不能算是安全隐患。
可是，巡航是一回事，作战当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谁都不能保证，装甲外层的哪处小伤口不会变成大堤上的蚁穴，最终构成一连串灾难般的连锁反应。
这样的事情，在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诸君，我们毕竟是跨越了原本以为文明无法跨越的绝境，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默嘉什上将道：“庆幸的是，武器库和火力都没有受到影响。”
“损管团队第一要务保护的便是武器库的安全。他们的工作完成地非常出色，没有一艘舰船收到了结构性损伤。”首席领航员道。
“所以，理论上是不会影响炮击效率的。”参谋长道。
“也并不会影响强袭飞艇的整备和起降。”星界骑士奈波特子爵道。
“可是，如果想要恢复完整状态，至少需要一个星期地维护。这还是有帝国的太空站，先进船坞，和最优秀的技工的前提下。”副司令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默嘉什上将道：“是的。所以才有了前置方案。我个人并不太喜欢这样不讲武德手段，但这也是外交胜利对军事形势的反馈。现在，地理优势在我们手中，我们必须要保证清醒的头脑，等到前置方案的成果。”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能够抵达这里，确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无论是地球人，还是联盟都不可能想象到这一点。可是，我们绝不能小觑一个高位灵能者的直觉。或许，他已经猜到我们在这里了。”
这话说得让大家都毛骨悚然，总觉得背后有个看不到的幽灵在自己的身后飘荡似的。明明他们才是躲起来准备偷袭的那一方，却反而被猎物给吓了一跳。
不过，在惊吓之余，大家也松了一口气。
拉尔塞&#183;默嘉什上将是默嘉什公爵的长子。他那个前途远大的天才骑士弟弟，以及嫁入奥德迦尔侯爵家的妹妹都死在了前年的战神祭中，与对面的那位“破晓之龙”可谓是血海深仇。或许这也是枢密院会挑选他来担任这支拦截舰队统帅的原因。
不过，大家总是担心司令官会因为仇恨而冲昏头脑。不过现在看看，他或许是在场人中的头脑最冷静的一个了。
不愧是可以追溯到帝国母星时代的诸侯名门，默嘉什家的继承人啊！
“那么，阁下，如果对方没有上当，应该如何呢？”参谋长问道：“大元帅府对这个问题，可有给出什么建议吗？”
默嘉什上将沉默了片刻，随即绽放出了猎食者一般狰狞的笑容：“大元帅府只让我们见机行事。我倒是以为，就算是猎物真的警觉了，我们确实可以暂避锋芒，但却必须要让地球人知道我们的存在。让他们明白，帝国随时都可以从后面断绝南天门和直布罗陀，与泰拉之间的航道。若是外环舰队和在新大陆的远征舰队主力顾此失彼，进退失措，我们便能找到一举灭敌的机会，便能结束这场战争了。”
他似乎是始终是把国家利益和战争胜负放在最优先来考虑，堪称是一位完美的帝国军人典范。
“大公海航道”的另外一边的繁荣航道上，共同体的归国舰队也非常顺利地抵达了纳多途星系。这是这片星域最为热闹的交通枢纽，大大小小近百个太空建筑构成了一片车水马龙的太空都市群，大多都是由跨国财阀和国际组织托管的。
当四艘主神级巨舰为核心的舰队，抵达这片满是过往商船的星系时，看着倒像是狮群从羊群中央穿过似的。
好在，因为早早就做好了安排，商船们虽然被吓了一条，但总算是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
望着在蔚蓝色的星云中闪烁着的人工灯火，共同体舰队的将士们仿佛感觉到了徐徐而来的人间烟火气，仿佛从繁重的工作结束之后，感受到了到了炊烟和热汤夹杂在一起混成的温暖和舒心。长时间巡航所带来的疲劳顿时不翼而飞。
在那一刻，他们甚至还仿佛看到了混杂着香水和酒气的暧昧而香甜的气息，甚至只闻到了混杂微腥海风的冰凉劲爽。
好吧，这个枢纽星系中并没有自然宜居星球当然也没有海洋星球，但有几个太空站确实被被改造成了模拟海滨浴场。穹顶之下，阳光、沙滩、浅海、棕榈树，以及穿比基尼的青春少女，都是应有尽有的。
不少普通官兵都很想在这里休整一下。反正他们的行程已经比计划表快了好几天了，把省出来的时间拿出一半来休息，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可这个时候，司令官费拉古上将却表示，你们这些家伙实在是太没有精神了，就这点出息也好意思当海军吗？都给我昂首挺胸，拿出共同体将士应有的气魄出来！
这家伙前两天才说愿意给大家发纳多途的消费券，现在却马上变了一个嘴脸。大家都觉得司令官的精神结构过于跳跃，虽然有了一点点怨气，也不好说什么了。
特混舰队在这个星系停留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等候正在赶来的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领航船。
在这个过程中，还是不放心的余连便用金哨子黑入了星系的商用源质波频道，和远在新神州的齐先生挂了一通电话。
“老夫这边可是诸事繁忙，忙得我都觉得被迫年轻了二十岁。要不是看到你这一串乱码的来电显示，我本是不想接你这个电话的。”老爷子道。
“那您不还是接了吗？”余连笑了。
“因为这串乱码看着就特别可疑，怎么想都只会是你的手笔。”齐先生笑道：“怎么样？主神级何时可以回国？你们什么时候抵达南天门，远岸星云的压力就很少很多。我也就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天枢星系的探索上了。”
距离I伯爵星峡前线最近的星区，除了远岸星区，当然便是新神州星区了。新神州星区虽然是个穷乡僻壤的边缘星区，但既然发生了战事，还是需要支援前线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天枢星系果然是有大秘密的啊！移民点和矿点都规划了二十几个了并且开始动工了，那颗蓝色的天枢7号巨行星却还在持续研究中，就连季诺夫教授和他的一大票团队都沉迷进去了，端的是一个妖气弥漫。
当然，这不是现在的重难点。
“星区警备舰队都动员起来了，随时可以跨过山海航道去支援远岸。可是，天可怜见，那些船比我的年纪都大，而且才刚打过利维坦啊！”齐先生满脸都是于心不忍的样子。
“所以说，老兵永远不死，只是慢慢凋零嘛。”余连随口拍了个马屁。接着，便把自己对远岸前线的担忧又讲了一遍。
“这个问题，这边的参谋部已经拟成报告发给地球和远岸军区方面了，但能不能引起重视，我却实在不敢抱太大希望。说不定，上面的衮衮诸公还会嫌我多事呢。可情况已然如此，总得尽完人事才行。”余连阖动了一下嘴角，低声道：“我已经通知新塞维利亚方面了，知夏和莉莉娅正在进行动员。新神州方面也不能掉以轻心。”
“动员方面我早就在做了。新神州可是拓荒者的家园，大家本来就处于动员状态。早在一个月以前，我们便已经组织了一个师的警备队送过去支援了。”齐先生沉吟了一下：“不过，若你真的担心那边的安危，我可以同巴赞准将商量一下，将这个师配置在塞得要塞。”

第1293章 劫持
余连顿时觉得受到了巨大的安慰，觉得有齐先生这样高屋建瓴又有主动能动性的队友实在是太省心了。
说起来，上辈子齐先生只是以大文豪的身份度过了波澜壮阔的一生，想不到到了这条时间线，他老人家还真是解锁了不少新词条呢。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
“另外，梓琪和梓亚那姐弟俩正好会从山海航道返回，可以让他们暂时到塞得要塞附近停留一下，观望一下情况。”齐先生又道。
梓亚当然就是白梓亚了，也即是当年红老虎号上的三技霸之一的小白了。不过这个梓琪，嗯，总觉得是在哪里听说过，却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齐先生解释道：“当然是白梓琪小姐，你们灵研会的弟子。道号是叫‘泰阿’吧。”
余连顿时恍然大悟，心想你早说是“泰阿”不就行了吗？新神州老白家的那个战狂嘛，未来灵研会的第一打手，我又如何会不知道呢？
“他们姐弟俩本来是准备到新顺天，却接工程师会馆的特伦德老先生的。”说到这里，齐先生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特伦德先生说是想要把工程师会馆的总部，给迁到新神州来。余连，我们的新神州也有了吸引国士的魅力了唷。我可是连地皮都帮他们选好了，结果远岸星云那边便出了这档子事。果然，想要一个和平发展的空间，前提就是先要把所有的觊觎者给打痛啊！”
“……是的，或许共同体缺的就是这一课了。”
话说到这里，这一老一少的搭档都觉得心情有点沉重。好在，余连总算是知道塞得要塞的兵力得到了加强，且‘泰阿’、小白，以及工程师会馆的人都在可以就近支援的地方，他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和齐先生结束通话之后，余连便收到了舰桥来的消息，说是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领航船到了。全舰队也做好再次开拔的准备了。
对面的领航员还表示，他们的檀伯元帅也已经到了寒王星峡迎候远道而来的地球客人。到了那个时候，后者便将登上伏羲号，共叙图寒人和地球人的友谊之歌云云。
……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图寒人就是一个性情疏冷的种族，和所有人的关系都是这么不咸不淡的。
不过，这毕竟也是一场外交活动。大家都是有情商的成年人，表面上还是可以其乐融融一片和谐的。
就这样，在协调国的领航船带领下，特混舰队于共同历833年的8月3日17点18分正式进入了“寒王星峡”。
“檀伯元帅在IK-45星系恭候贵军的大驾。”领航员带着大家前进，还如此报告道。
这条航道虽然号称是整个“大公海星域”最难走的一条路线，但相比起当初自己走过的远岸星云和深渊星云，一路上还是比较安稳的。就连温度和宇宙辐射的变化频率也都保持一个稳定的基本线。
至于周边这浩瀚无限的星空，也依旧保持着一种让人迷醉的蓝色底蕴，只是比之前要暗淡了一些。如果说刚才是蔚蓝的浅海，现在便化为了湛蓝的深海吧。
蓝星共同体的特混舰队在领航船的带领下，穿过了冥冥的蓝色星空，就仿佛是鱼群在无边无垠的深海之中穿梭似的。
这样一段依旧风平浪静的旅程又持续了四十八小时。到了在这时候，和舰队擦肩而过的商船几乎已经看不到了。于是，就连最警觉的水兵，也都难免会出现一丝懈怠。
然后，在IK45星系，也即是寒王星峡航道的中段位置，一个拥有两颗银色恒星的壮美星系中，图兰卡协调部长国的使节船也终于在主动引力源雷达的照射中现了身，然后便大摇大摆地迎了上来。
檀伯元帅是一个身材颀长纤瘦的老年图寒人，皮肤呈现的是很有岁月感的灰蓝色。他的躯干和四肢都细长得仿佛麻杆一样，仿佛随时能被人用折断。可实际上，资料显示，这位老元帅是个二环的“重步兵”，这些纤细的肢体都坚硬得仿佛钢筋似的。
大多数图寒人的五官都很平整，相比起人类其实是缺乏表情起伏的，这倒是符合这个种族一贯以来的冷淡人设。
不过，面前这位协调部长国最高军事官员的表情却很鲜活，能让人看到非常生动的友善，以及热情的情绪。
“多日不见，久疏问候了。”隔着屏幕，他对费拉古上将打了一个招呼，一副多年老友的样子。
“确实，自从您归国之后，便再也没有和您谈笑风生的机会了。”费拉古上将也如此道。
“我很怀念您的素宴。”檀伯元帅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哈哈哈，我已经好多年没做菜了。可若是您的话，老夫也未尝不能再把厨刀捡起来。”费拉古上将道。
“我会带上二十个兄弟过来蹭饭的。”檀伯元帅又道。
“啊哈哈哈，那就有点头疼了。不过咱们船上的炊事班的年轻人都很给力，给我打下手便是足够的了。”
严格意义上，本国的司令官给对面的访客做饭，这并不符合身份对等的外交礼仪原则。可这两位既然摆出了要论私人情谊的样子。其他人也便不好说什么了。
余连表示，这檀伯元帅或许是自己见过的最有烟火气的图寒人了，不过总觉得未免是有点生动过头了。
费拉古上将倒是不疑有他，一副满脸期待等待和老朋友见面的样子。
半个小时之后，协调部长国的使节船和伏羲号完成了对接。看得出来，檀伯元帅确实是一位说一不二的汉子，还真的带了二十多个随员。当然，这些图寒人只带了典礼用的仪剑，还以为是过来跳帮夺船的呢。
费拉古上将和高了自己将近两个头的老友热情拥抱——要知道，过于亲密的礼节其实是不符合图寒人的性格的，但看得出来，檀伯元帅的动作却不见半点僵硬，一看就是混惯了以人类为主的社交场的了。
一个人情练达长袖善舞的老外交官，却混成了协调部长国的最高军事执政官，而且还是灵能者，听起来就是个六边形的雄才。
余连正站在迎接的军官群体中，尽量把自己装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喽啰，小心翼翼地那种观察着。视线在元帅阁下身后的随员中扫了一眼，确定这批随员中还是存在灵能者的，但人数只在三五人，实力甚至还不如檀伯元帅。
当然了，超凡者的凌云中是存在隐藏实力的手段的，可想要瞒过余连现在的感知却几乎不可能。
他虽然想要不出风头，但作为一个被帝国认证过的“神选冠军”加“破晓之龙”，浑身上下的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实在是无法安放。
于是，檀伯元帅很快便从人群中找到了余连，用热情中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态度，和余连用力握了握手。
然后，费拉古上将便以向导的身份，领着协调部长国的军事外交团，向舰桥走去，一边走还在做着介绍。
“这是我们的中轴大道，从接驳口一路上会过六道不同系统的安检。”
“嗯，守备严密！”檀伯元帅颇为赞许。
“中轴延伸出去的支路，多得我现在都数不过来。每个节点附近，至少在百米之内都有水兵室和智械库。”
“哦，设计精妙！”檀伯元帅满脸惊艳。
“舰船外部的装甲就不好说了，内侧材料可是防冲击的复合材质，发生了碰撞也几乎伤不到人。”
“啊，真是人性化的光辉！”檀伯元帅叹为观止。
然后，等到了舰桥的时候，他已经露出了羡慕嫉妒的表情，叹道：“却也不知道，我们协调部长国，有没有可能拥有这样的艨艟巨舰呢？”
作为银河文明议会的前三排成员，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确实不是以军力见长的。毕竟他们的国家偏安于“大公海星域”的一隅，地形易守难攻，种族思潮也是佛系的类型，真没必要花钱去砸巨舰出来。
“不过，这只是以前的想法。我现在才知道，巨舰才是真正的城墙啊！没有主神级这样的巨舰，所有的星空地理，都是虚幻的。”
费拉古上将没有听太懂对方的意思，但还是能听出檀伯元帅是在夸自己的船，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就仿佛是别人在夸自己的儿子似的。
不过，作为一个高情商的成年人，他还是谦虚道：“主神级无畏舰的许多技术也是比较新的，有实验性质。具体实战效果如何，我们也没有底。不过，以后我们两国可以多多交流，说不定是能在主神级的基础上掌握更成熟的技术呢。”
檀伯元帅叹了口气：“是啊，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甚至差点就在部长会议上说服大家了。只是，保罗啊，人生在世，总有太多不如意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伸出了纤细如钢筋，却又坚硬如钢筋的长手，一把勒住了近在咫尺的费拉古上将的脖子。
“所有人都听好了！全部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掐断你们司令官的脖子。”图寒人的元帅大吼道，瞬间便从一个风度翩翩的老绅士，变成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悍匪似的。

第1294章 舰桥突袭
然后，伏羲号的舰桥现场，就这样陷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当中。
余连必须要承认，这样的展开确实是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了。他估摸者，就算是那个融入了时眸鱼的精髓，懂得预言术的白毛狐狸小姐在这里，也应该不会想到，一个堂堂的元帅，一国最重要的领导人之一，居然会沦落到当了绑匪的地步。
况且，这可是在正式的外交场合啊！在场人所有的一举一动，可是都关系到了整个国家的外交信誉。
要知道，现在毕竟已经不是野蛮生长的时代。银河文明议会之所以存在，国家公法之所以存在，便是列国都认同秩序的意义，都愿意在这个桌子上按规矩玩牌。想要掀桌子的家伙固然是存在的，但掀了桌子却一定会受到惩罚。
便是帝国和联盟，恐怖都很难承受掀桌子的代价，何况一个是小小的图兰克协调部长国了。而且，这和图寒人过往一贯以来的佛系精神结构毕竟不太一样啊！
更重要的是，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仅仅只是为了挟持费拉古上将？
图寒人莫非是真的认为，用费拉古上将性命，便真的可以要挟特混舰队的官兵们放下武器？喂喂喂，先不说将军的人缘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好，但莫要忘了，这里可是军队啊！
大家就这样陷入了短暂地惊悚中。不过，对面的图寒人明显是早已经有了准备，赶紧形成了一个人圈将元帅和人质挡在了最内层。
檀伯元帅的手臂纤细却坚硬有力，始终是牢牢地掐在了上将的脖子上。他的脸上露出了鲜活而生动的悲伤表情，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却又似乎总透着一股疯狂：“快点放下武器！如果想要保住那么的司令官的性命，就快点放下武器！”
好吧，这家伙是真心的。
于是，就算是余连自己，也花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才恢复了一点点思考能力。
而这个时候，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舰桥上的安保人员早已经涌了过来，纷纷举枪将一行图寒人堵在了中间。
托维准将用眼神向余连示意，但后者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挟持的费拉古上将却发出了一声哀嚎：“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放下武器！这是司令官的命令啊！”
……好吧，作为一位高级将领，这样子确实挺丢人的。不过，我们也都知道，所谓千古艰难惟一死，这反应其实也可以理解。
可是，他真的认为，大家会接受这个命令吗？各国的军事条令都一定有类似的规定，在军事主官失能无法履行职权的时候，其军令权将由副手及其其余高级军官顺位接替。
现在，舰队副司令官库兰索夫中将在宙斯号上——舰队正副长官不能在同一艘船上，这也是铁例——那么这么算起来，地位最高的岂不是就我了吗？怪不得刚才托维舰长和姆卡瓦参谋长不断在向我使眼色呢。余连顿时恍然大悟。
所以说了，最终的受益人竟然是我啊！
“阁下，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下令。”这时候，他听到了米娅&#183;华尔特上校压低了的声音。
余连甚至都不用回头，便已经确定，一定有灵能者已经躲在看不见的地方把狙击武器架起来了，说不定准星已经瞄上司令官的脑袋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檀伯元帅居然稍微一用力，把费拉古上将提了起来。身宽体胖的地球人上将顿时便把纤细修长的图寒人的身体完全遮住了。仅从这一手便能看出，堂堂的元帅阁下在这方面一定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如果他未来不能在这个领域继续精耕细作，便一定是屈才了。
胖乎乎的司令官阁下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大声哀嚎道：“余连老弟，大家，你们谁啊！谁请务必过来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他始终还是对余连的能力抱有巨大的期待。实际上，在山穷水尽的绝境之下，便只能向高位的灵能者祈祷了，说不定人家真能拿出什么超出常规想象力的神异手段，救自己一命呢。
事实上，奇迹果然发生了，下一秒种，便将司令官忽然变了一张表情，换成了一张大义凛然决绝刚烈的脸：“将士们，不要管我，向我开炮！”
“这里是伟大的伏羲号！我们伟大的主神无畏绝不能屈服于下作的恐怖分子！”
“快向我开炮啊！我死而无憾！我死之后，踏平图兰卡，为我报仇！”
好吧，大约是司令官阁下表现得过于刚烈了，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魄力显得分外壮美，反而是把敌我两方都震住了。就算是早已经准备好送司令官一场体面的某位正在潜伏ing的灵能者，居然也都忘了扣扳机了。
于是，现场便再次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余连倒是对费拉古上将刮目相看了。
他刚才用的可不是控心——在这个距离，在这么多嘈杂的人群中完成对一个成年男人的控心，就算对他也是有点难度的——而是从“白银之龙吐息”中衍生出来的意志凝练。
这便相当是于是一种加强版的精神鼓舞术，命中率极高，效果也极好。不过，大约是由于鼓舞过度的原因，已经到了幻术的地步了。
可是，这至少说明司令官阁下心中还是有勇气的。要不然的话，再强力的技法都将如无根之水，所谓的“鼓舞”又从何说起呢？
可这个时候，围成一个大圆圈的图寒群体中，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夹带着狂热的喜悦呐喊声：“咿呀，太好了，我们终于成了！”
人群之中突如其来地绽开了一缕灵光，就好像是在死寂的黑夜中忽然绽开的一朵烟火。
不过，在余连的感知中，那更像是在混沌而莫可名状的空间之中，拉开一道门。
那当然不可能是灵能技法，否则绝瞒不过自己的感知，甚至可以都瞒不过联盟炼金师们篆刻在舰桥上的预警阵列。
当然了，以那群图寒人的能力，也不可能完成这种能级的空间技法。
……所以，宝具吗？特么的我最讨厌的就是宝具了。不管是启明者遗物还是一些当代炼金大师的作品都讨厌！总是会让低水平的灵能者制造出高水平的神秘学现象，且隐蔽性还高。总是能坑人！余连想。
他倒是从没有检讨过，自己也是那种用惯了宝具坑人的类型。
然后，他亲眼看到，四位身披装甲的巍峨轮廓，散开的人群缝隙中显露了出来，毕竟从虚体转向了实体。
那是最先进的寂夜型纹章机。他们是星界骑士！
余连现在终于明白了过来。所谓对费拉古上将的挟持，跟不是为了挟持，而只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给开启宝具争取时间。
至于这八名星界骑士，刚才分明是连人带甲的藏在图寒人的使节船上的。
“舰长，全舰队，C编组！”余连一边大喝，一边当机立断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星界骑士扑了过去。
“明白！”托维准将大声回应道。他现在早已经回到舰长的岗位上了，让自己的心态切换到了战舰指挥上。不管舰桥已经乱成了什么样，这位身经百战的老舰长依然表现得像是在暴风中屹立不倒的岩石，任何时候都兀自巍然不动。
另外一边，余连已经一个力场闪烁跃入了人群之中。他近距离空间越过产生的引力变化，瞬间化为了极为猛烈的冲击波，当场便把那些图寒人宛若稻草一样地放倒了。
当然了，这些脆弱单薄的图寒死士们是稻草，那些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便是参天巨木了。即便是直面余连构成了力场冲击波，却也依旧矗立不倒。
距离余连最近的两位骑士已经同时横过了光矛。
然后，在自带原子解离效果的光刃弹出矛杆之前，星界骑士却直接感受到了巨大的眩晕感，刚刚凝滞起来的精神便直接涣散了。
所有的灵能武装，是需要灵能的推动的。这一刻，他们甚至都没办法让光矛出鞘。
星界骑士们心中骇然，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自己身侧的余连，就像是再看一个莫可名状的怪物。可紧接着，他们的注意力便再次被转移了，宛若晨曦的金色光刃覆盖了骑士们的视线。伴随着脖颈处的炽热触感，他们的思维旋即断绝。
那是余连挥动临光拉出了一道闪烁着晨曦之光的轨迹，在峥嵘的“嗡嗡”声中，这两个星界骑士的首级便如此轻易地从他们的躯干中释放了出来。
原来意志漩涡是这么用的啊！真好用！上辈子我被夏莉搞得差点晕过去的那几次，中的就是这个吧？余连看着被自己斩首的星界骑士，成就感顿时油然而生。
另外一边，一直都在保持警戒的米娅&#183;华尔特上校，已经和她的小伙伴一同向另外一名骑士冲了过去。
他们是三对一，但毕竟没有着甲，真打起来怕是会吃亏的。好在，那个一开始就在后方待命，准备击毙司令官的同伴已经转移了方向，冲着那个星界骑士当场便是一次十连射。反正这个方向都是敌人，也不用担心误伤了。
星界骑士已经将盾牌横在了肩膀那边，让漩涡一般的力场分解了子弹的动能。可是，他旋即便看到了自己的同伴们被斩首的瞬间。
再怎么身经百战的战士，也难免会有瞬间的分心。于是，没有等到他把扛在背上的冲击矛取下来，便已经被地球人灵能者们逼近了全身。
他的周身燃起了银火，这是一种隶属于骑士团的高级护身技法，对无法通过意志豁免的周边敌对单位造成灵魂冲击，即便是精神足够坚定，也难免收到高温灼伤。
可是，骑士的灵火在刚刚窜出了一丝，便biu的一下熄灭了。和他那两个脖子上还在冒血的同伴一样，他也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巨大眩晕感，这些高端的灵能技巧便自然维持不下去了。
乘着这个机会，两位给自己加持了变化重量的地球灵能者，便宛若炮弹般砸在了星界骑士的身上，一个破坏了对方的护盾，另外一个则当场便将敌人撞了一个踉跄。
米娅&#183;华尔特接着战友们的掩护，已经跃到了星界骑士的肩膀上，将启动了热熔力场的穿甲锥，从星界骑士的视窗孔送了进去。
视窗孔下传来了骑士惨烈的嚎叫声。
不过，真正的致命伤还是来自炮手的攻击。他在发现对手失去了护盾之后，便一股脑地将自子弹轰了过来，全部击中了背甲关节的薄弱处。
冲面门和背后都受到致命打击的骑士委顿到底，没了生息。
最后一名骑士才是这些入侵者中的最强者。他的纹章机上镶嵌类盾徽，使用的兵器也是散发着灵光的剑和打击锤。
通常来说，战场上的灵能者如果使用的不是大路货的兵器，便一定是家学渊源且身怀绝技（以及宝具）的名门子弟了。
实际上，他才是直接受到“意志漩涡”轰击的人。从他略微僵硬的身形来看，他确实收到了影响，却并没有被完全剥夺战意和战力。这位骑士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打击锤，发出了昂扬的咆哮声。
“帝国的意志！”
在那一刻，他悲壮得就像是一个被敌人包围的决绝死士。手中的打击锤更是发出了炽烈的炫光，仿佛随时都将爆炸开来。
就算是不懂灵能的门外汉也能猜的多，若那战锤真的爆炸了，高低也能把伏羲号的舰桥摧毁掉大半，荡平舰队八成的领导层。
可就在这个时候，拂晓形成的次元斩平滑地切掉了他的手腕。于是，他的战锤和小臂便同时滑落到了地上。
余连眼疾手快地将那枚即将爆炸的战锤吸入了手中，又是一个力场闪烁便已经到了舰桥之外。
舰桥内的将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余连长官出现在了舷窗之外的宇宙空间中，被炽热的爆炸所吞噬。
他们还来不及悲伤，便听biu的一声，便见灰头土脸的余长官已经回来了。而且还恼羞成怒地冲过去，飞起一脚将失去了手腕的骑士连人带甲当场踹倒，然后单手掀掉了对方的头盔。
一个还在咳血，满脸苍白的中年人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身负重伤的星界骑士压在了身下。
“全舰队，做好战斗准备！”余连对将士们大声道。
他现在下令就像是在应景。
实际上，在方才这电光火石的灵能对抗发生之前，托维舰长的命令很快便已经传达到了全舰队。官兵们甚至来不及询问伏羲号上的状况，便已经按照制订好的舰队作业计划，开始重新编组。
首先开始运动的是强化了防护和火力的宙斯号无畏舰。她开始右转沿着3点钟的方向倾斜，并且将巡航速度调整到了第二战斗速度。其余三艘无畏舰也紧跟着做除了同样的动作，但速度却也满上一些。
很快的，以四艘无畏舰为基本轴的平直航迹，就这样变成了曲线。整支舰队的阵型也在从航行时的长蛇阵，向蜂矢方向展开。舰首的主炮已经指向了星系的中心。

第1295章 第一枪
四艘无畏舰，以及护航的十余艘各种舰支，只花了五分钟时间便完成了重新编队，这已经大大超过了指挥层们的预料。
这固然是因为舰员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也是战舰性能的体现。当然，还要拜某位不做人的“监军”搞得三天一次小警报五天一次大演习有关，全体官兵都已经快要被训练出巴普洛夫反应了。
而在编编队重整的过程中，倚靠在伏羲号船侧的使馆船早早就被水兵们用引力牵引器弹开了。其近身的爆炸顿时给伏羲号的流体外装甲抹上了一层特别丑陋的污渍，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个时候，战舰们的舰首已经对向了本星系的太阳方向，银色的光辉在蔚蓝色的星云中闪烁着，就仿佛是给浩瀚的波涛抹上了神秘的花边似的。可是，在那银辉的边缘，却似乎已经出现了若有若无的不吉的黑斑。
与此同时，伏羲号上的主动引力源雷达也开始预警了。
“五点钟方向！发现不明舰队！”观测士官大声回答。这位矜矜业业的士官和他们的舰长一样，一开始就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丝毫没有受到舰桥里的短暂战斗影响。
又过了半分钟，这位敬业的士官就报出更多信息：那支舰队包括了十艘和主神级为同一个规格的大型战舰，现在已经到达了在1.5个天文单位之外。
“一定是帝国舰队！帝国鬼子背叛了我们，又一次！”姆卡瓦参谋长道。
那些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说不定还有图寒人的舰队！这是一个陷阱！”托维舰长道。
这个时候，舰桥中的一地鸡毛的乌七八糟事终于结束了，舰桥内也总算是恢复了秩序。
那些伪装成外交使团的图寒人死士随即被赶来的舰桥警卫连乱枪扫倒，十八个人当场毙命。剩下五人，包括檀伯元帅重伤被俘——实际上，这位协调部长国的最高军事执政官，在星界骑士传送入场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放开了费拉古上将，整个人抱着脑袋往地上一蹲，还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钢铁皮肤。
“守护”星环的灵能者如果打定了主意抱头蹲防，一时间还真不容易被战斗的余波连累死。
四名突入舰桥的星界骑士，以一种相当威风凛凛的姿态跃迁登船，但又在半分钟内三死一伤。
这场完全超过了大家想象的偷袭，对共同体特混舰队唯一造成的损失，大概便只有费拉古上将了。
司令官阁下当然也还活着，但却被跃迁出现的星界骑士撞了个满怀。他的脑袋撞在了坚硬的纹章机装甲上，整个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随后，被余连斩首的星界骑士倒地的时候，有半拉身体压在了费拉古上将的身上，当场压断了后者好几根骨头。
已经七十岁的上将承受了老年人的生命不能承受的痛苦，便晕厥得更加彻底了。
不过，医务兵们还是赶紧把将军从尸堆里刨了出来，迅速送进了医疗舱。目前反馈说是状况还算稳定，请不用忧心云云。当然了，费拉古上将的伤势除了身体上的，却还有精神上的。他老人家到底什么时候苏醒，便要看他的自己的精神如何同自己达成共识了。
檀伯元帅和那个活着的星界骑士已经被解除了武装，带上了束缚带。他们的伤势不算太沉重，暂时没有被拉下去治疗
余连看了看这两人惊愕的神情，不用文化便几乎猜到对方的意图了。
不用说，檀伯元帅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挟持费拉古上将也只不过是因为他老人家离得最近且破绽百出罢了。在这个过程中，隐藏在随员中的死士会用宝具启动空间阵列，把隐藏在大使船上的星界骑士传送到伏羲号舰桥上来。
一个四人小组的星界骑士，正好便是一个完整的战斗单位。他们这么点人当然不可能夺取一艘无畏舰，却足可以对舰桥上的指挥层造成最大限度的杀伤，造成全舰队的指挥失序。这个时候，埋伏在这个星系中的舰队再忽然杀到，便能完成致命一击了。
是的，就算是自己在场，也很难阻止这些灵能者对舰桥造成的巨大破坏。如果不是自己用“意志漩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还真着了他们的道了。
不过，就算是成功了，这几位星界骑士，扮演的岂不是死士的身份了？
“堂堂的星界骑士，为何要把自己作践成刺客一流，不觉得下作吗？”余连冷笑道。
“这是神圣的战争。骑士是荣誉的身份，但当我在龙旗下向帝国的伟业宣誓效忠的时候，便已经决定把自己当成是工具了。”星界骑士露出了烈士一般淡定却又凌冽的笑容：“杀了我吧。在下一介庸人，骑士团中如我之辈者不知有多少。我这样的庸人，换破晓之龙的性命，全银河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吗？”
他随即又露出了惨然而叹服的表情：“只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全副武装的一个战斗单位，有心算无心，居然在您面前都没走上一回合。更想不到，都用宝具自陨了，居然依然没伤您分毫。”
不至于，刚才那枚战锤的自爆震得我现在都在心神激荡，要不是本人在瞬间切换成了以太躯，搞不好还真就被炸成一级伤残了。
不过，像本人这种直接从舰桥内部跃迁到宇宙真空中，硬抗一发宝具自爆，然后又跃迁回来的操作，确实已经不太像是个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操作。
“现在，你们失败了！全宇宙都会知道银河帝国的不宣而战！”姆卡瓦参谋长大声喝道。
“不，全宇宙很快都会知道，是你们先跳起了战争。”骑士冷笑道：“至于这里发生的战斗，在结束之后的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通讯士官急切的声音随即响起：“阁下，超空间源质波通讯受到干扰。我们和星系外的通信已经中断了。”
罗泽士分析道：“帝国的埋伏舰队应该是在航道口埋入了深空干扰装置。在他们的偷袭发动的时候，再适时启动了装置。”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状况是持续不了多久的。无论是强光子还是引力扩散波，对源质波的影响都有限。”
余连冷哼了一声：“或许他们是认为，在这有限时间里，真的可以截杀我们呢？”
星界骑士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准备慷慨赴死了。倒是他旁边的檀伯元帅，已经昂起了头，一副等着问话的样子，好像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
余连却并没有理会此人的反应，只是站起了身，朗声道：”确保星系内所有单位的联系通畅！全舰队做好战斗准备！全舰队做好战斗准备！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在舰船中响彻的警报声中，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接着道：“向宙斯号上的库兰索夫中将发令，告诉他，司令官阁下已经无法履行职能。按顺位，将由他接管全舰队指挥权！”
数秒钟后，通讯士官报来新的消息：“库兰索夫中将表示，伏羲号抱有最完善的旗舰指挥设备。他请求，由伏羲号继续执行舰桥工作。”
舰桥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余连的身上，看得他居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仔细想一想，他余连老爷两辈子打过的仗还是不少的。不过，他指挥过跳帮冲锋，指挥过据点攻防，指挥过特种作战，也指挥过单舰作战和海盗剿灭，但正经的舰队决战，好像还真是两辈子的头一回。
是的，他模拟战的战绩还是不错的，基本能和维恩啊学姐啊五五开，对上杨老师赢面也有两三成。可模拟和实战，毕竟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又有什么呢？男子汉就是这样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干就完了！想到这里，余连顿时只觉得斗志昂扬，血气澎湃。估摸着，就算是和伊莱瑟尔大帝单挑，他也就是现在这精神状态了。
当然了，昂扬归昂扬，他依旧还是在表面上保持最基本的冷静，沉声下令：“保持目前队形，继续前进，航向速度不变。”
姆卡瓦参谋长和罗泽士中校注视着这一切，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迅速切换了工作状态。
前者健步如飞地返回到了第三层的参谋室，召集参谋室所有军官开始星图作业——现在距离敌舰队还有1个天文单位以上的距离，还能在双方进入有效射程之前做好前置工作。
至于后者，则走到了余连身前，将对方的命令又大声重复了一边，完全就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副官的样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舰队开始以一种相对稳定的方式开始接近，仿佛两位正在决斗的骑士开始慢慢接近。除了必要的命令之外，舰桥上已经没有人再说话，现场的气氛似乎就这么凝固了下来。
就那两个重要的俘虏，也已经被塞了口球押了下去。
大约是担心长官过于紧张，罗泽士便笑道：“如果真的是骑士的对决。主神级应该会在帝国任何一型现役无畏舰之上，至少联盟方面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哈，我们以前总觉得帝国的骑士老爷们很讲武德，但现在看看，就算是人品，我们对他们也过于高看了。”余连哈哈大笑：“我现在很期待，给下作的蒂芮罗人们一点地球震撼。”
“半个世纪结束后的今天，我们一定是第一批给帝国老爷们震撼的，是吧？”托维舰长笑着应和道。
“所以，诸君，昂起胸膛，准备接受这个荣誉！”
舰桥上顿时响起了笑声，因为之前的偷袭，因为强敌逼近而产生的紧张感，就此不翼而飞了。
而这样的笑声，也通过信号传到了所有的战舰上。
伴随着这样的气氛，余连随后的一连串命令也有条不紊地被执行了下去。
“全体无畏舰，开启主动引力源雷达。”
“全体无畏舰，开启主动引力源雷达！”
“雨燕号轻母上的自律探针呢？”
“五分钟前便已经出发了。”
“反物质燃料是否开始灌注？”
“……批准，但是不可脱离供弹专用通道。偏转护盾的替换用电磁，和轨道主炮的备用电容，都可以出库待命了。真打起来一定会不够用的，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等到战舰做好准备，所有舰员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待命的时候，雷达也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舰影轮廓。
“确定敌舰队编组！炎龙级无畏舰6，不死鸟级航母4，圣盾级轻巡洋舰6，天启鹰驱逐舰12。”瞭望士官大声报告。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未发现武库舰和突击舰。为发现补给舰。”
“确实是帝国禁卫舰队。”姆卡瓦参谋长道。
因为炎龙级和不死鸟级都是帝国比较新锐的主力战舰，是不对外出售的。
“好消息是，总算是没有看到泰坦。坏消息是，全部都是高速战舰。”罗泽士道：“……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B恐怕便不好执行了。”
“计划B？”余连奇道。
“不去理会这支帝国舰队，向寒王星峡出口方向运动，尽快使出大公海星域，赶到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会和。”罗泽士又补充道：“我们船上毕竟有图寒人俘虏，上点手段，总能让他们交代航道信息的。”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我居然完全没有想到……啊不，这里人生地不熟。前有不熟悉的航道，后有追兵，稍有不慎重便可能全军覆没。相比起来，我还是宁愿先打垮面前的敌人。”
“是的，所以下官也只是提出一点不成熟的小意见。只不过，寒王星峡的航道信息，始终是需要掌握的。”罗泽士道。
余连表示赞同，觉得罗泽士同学果然不愧是上一条时间线上的830党名将之一，这不是很有前瞻性的嘛。
“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收集信息了。”罗泽士如此道。
余连点了点头，对米娅&#183;华尔特上校道：“你看，罗泽士中校说可以开始收集情报了。”
华尔特上校把右手拇指和食指圈了一个ok的手势：“下官的小队成员中，有个以前当过花匠的，至少有九种办法能让对方开口！至少九种！”
她又迟疑道：“只是，马上开战了，我们灵能者不需要在舰桥待命吗？”
“敌人有四艘不死鸟级。任何一艘都可以至少载上两万人的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员。如何不让战斗的结果演变成跳帮，那便是我的工作了。”
华尔特上校不知道到底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但还是领命退下。反正经过了蛇穴之战，他们这些老部下已经很习惯服从余连的命令了。
不过，就在上校离开了好没到五分钟，侦测士官便发来了最新消息：“敌舰队开始加速！预计将在一分钟之内进入第一攻击速度。”
“好快的节奏……”罗泽士低叹了一声，摇头道：“帝国军或许还不知道，他们的奇袭已经失败了。”
“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但主人的任务却必须完成。”
他的话音未落，正前方便已经闪烁起了高能反应。在双方舰队还保持着一个天文单位的情况下，帝国舰队开始了第一波的超远距离开炮。
嗯，这下开一枪的也不是我了。余连想。

第1296章 虎豹骑出击
余连自然是知道的，帝国的龙息系列轨道炮，一直是（排除巨像之外）全宇宙射程最远的轨道主炮。同时，帝国的精锐炮手们也一直对他们的射术充满信心，哪怕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充满玄学感的信心。
这种玄学的其中一种体现，就是帝国宇宙舰队在进行舰队决战的时候，如果不是有特殊的作战意图，一定会选择先行开火，哪怕是在海军战斗条令规定的有效射程范围之外。
毕竟这个世代的文明又记载以来，主炮命中的射程记录便是银河帝国创造的。
而这一次，帝国舰队是在一个天文单位之外开火的。如果真的能够命中，便能把这个记录又拔高至少三倍以上。余连所带领的归国舰队，也必然会沦为记录上的背景板，被牢牢地钉死在耻辱柱上。
对方六艘炎龙级战舰打出来的第一轮十二发炮弹，在双方舰队之间的虚空中足足滑行了将近五分钟，这才在离己方舰队还有相当距离的宙点上错峰而过。
“这中间的空间都足够塞上半打月球和一百个龙临宫了。”余连嗤笑道。
“……但是，如果考虑到是从一个天文单位之外打过来的炮弹，已经是非常接近了。”罗泽士道：“我们后续要考虑帝国研发了新的瞄准技术，亦或者改进了炮术。”
“也有可能存在一个圣者级的领航员或者炮术长官。”余连笑道。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罗泽士道：“神秘学方面下官不太了解，对星界骑士团和帝国超凡者的认知也只停留在公开渠道上。他们的话……”
“几乎不可能。六环的圣者以上，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度和种群都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以帝国的体制，总有更适合圣者的高贵职业。”余连头脑始终保持着冷静，命令道：“舰队保持现有的编队，航速不变！”
没有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果然，十分钟后，帝国的第二轮炮击又过来了。这一次，双方的距离又接近了很多，但弹着点和己方之间的距离却并没有拉进。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可以确定，帝国舰队进行的就是所谓的威慑射击，命中便真的全靠玄学了。如果换成是缺乏经验和斗志的小国舰队，这两轮炮击或许便已经能让他们心惊胆寒了。
可是，特混舰队的舰员们却毕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战斗素质就算比不上帝国禁军的老兵，却也在平均线以上。这种小伎俩不但吓不到他们，甚至还会引人发笑。
“好吧，看得出来，帝国鬼子不准备投降。”余连耸了耸肩：“而且他们似乎也觉得炮弹不要钱。”
舰桥上顿时传来了笑声，现场编洋溢起了欢乐而轻松的气息。余连很满意，在这种大家都全神贯注的情况下，些许放松其实是能换来更好的精神面貌和斗志的。
大约是余连的讽刺已经被对面的帝国军听到了，对方便并没有进行无意义的炮击了。双方便按照一个非常平稳的节奏开始接近，确实是像极了两个正在决斗的战士，正在小心翼翼地向对方试探着接近。
不过，很快的，轻母上反射出去的探针率先做出了回应。这东西其实和新神州星区用过的巡天之眼是同一种类型的探测器，算是这次军购的添头之一吧。这个披着光学迷彩的自动探测器，仿佛雨燕一般轻巧地贴着帝国舰队的探测边缘掠过了星际，旋即反馈过来了敌方舰队更精确的信息。
这一次，余连甚至已经能看清楚这些帝国战舰的涂装颜色了。
姆卡瓦参谋长便马上提醒道：“敌炎龙级无畏舰和航母群始终保持着紧凑编队。长官，帝国军有非常明显的跳帮意图！”
……是的，多么典型的帝国蛮牛战术啊！明明造舰水平也能当得起一个宇宙第一，却偏就喜欢化太空战为陆战，把全宇宙的军事思想都带歪了。余连想。
“可否用标准6-3型亚光速导弹准备拦截？”姆卡瓦参谋长又建议到。
所谓的标准6型，说的便是联盟雷神公司提供的新型亚光速超远距离导弹了。这种新型导弹出了智能化和超远距离，便还在于载弹的多用途了。至于后面的-3，指的便是搭载反物质弹头了。
不过，余连在沉吟了数秒钟之后，随即摇头道：“全舰队调整为第二战斗速度，顺时针30开始运动。”
罗泽士瞥了余连一眼，还是将命令重复了一遍。
“另外，虎豹骑整备是否完成？”
“虎豹骑一直在整装待命。”参谋长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只是，它们唯一的实战经验是在蛇穴之战的时候，执行了灿川星系附近的交通遮护工作。”
“所以他们做得很不错。四艘虎豹骑的亚光速突击艇，至少敲掉了六艘海盗船。而我们现在，全舰队一共有十六艘。”余连笑道。
舰员们大约是把这理解成了某种冷笑话，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回应，整得元余连顿时就有点欲求不满了。好在，忠实而有能的副官罗泽士同学马上补充道：“要的就是没有实战经验。我们想不到，帝国同样也想不到。是这样吧？”
“罗泽士中校是个好同志。我余连说的。”余连笑道：“告诉整备班，可以准备反物质炸弹了。”
罗泽士赶紧把命令传达了下去。这一次，姆卡瓦参谋长也没有反对。他对这些被余长官给予厚望的小型艇，也是很好奇的。
就在四艘主神级上的整备班和飞行员们开始迅速忙碌起来的时候，负责雷达观测的军官再次报告道：“帝国舰队在提速！舰首正在对应本舰队右侧肋！”
余连没有理会，干脆已经坐了下来，用随意的口吻下令道：“巡洋舰编队，准备强光子干扰弹。弹幕模式A！”
“强光子干扰弹，弹幕模式A！”罗泽士重复了一遍余连的命令，又详细解释道：“备弹48，距离0。75，扇面投放。”
此时，两支舰队的空间本来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开始缩小了。不过，共同体舰队忽然之间的顺时针弧形运动，让双方之间的空间有了一个奇妙的错位。
到了这个阶段，帝国舰队再次进行了一轮试探性的齐射。这一次的炮火更加猛烈，除了超远距离的轨道炮点射之后，还包括了天启鹰驱逐舰投放过来18枚远程亚光速导弹。
可以确定的是，帝国舰队并不指望这次炮击能对地球人造成有效杀伤，单纯只是想要用炮击打乱己方的行动节奏。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特混舰队负责护航的轻巡洋舰编队也向着双方之间的空域，射出了48枚强光子干扰弹。
这种武器第一次发挥威力，也不过是在几年前的西尾星域战役中而已。需知道，新武器将如何使用，一直都是系统性的研究课题，一两次的实战记录并不能构成成熟的使用说明。实际上，一直到了现在，到底应该如何使用这种武器，也一直也是各国军方高层众说纷纭的课题。
可是，这种问题是不能困扰余连的。
作为一个资深大海……资深老游侠，上辈子他可是太习惯用这种武器切断猎物的对外求救，遮蔽己方的逃跑路线。他知道如何才能把干扰效果做到最大值，甚至还知道如何能构成一片短暂存在的干扰带。
当干扰弹陆续炸开之后，一条干扰隔离带就这样出现在了双方的舰队之间，就宛若在大海上腾起了一股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在这个瞬间，帝国舰队确实失去了己方的踪迹。
可是，共同体舰队凭借联盟提供的主动引力源雷达的性能，却还是能摸到对方模糊的影子。
“帝国舰队开始减速，距离0.46！从六点向五点方向运动。目前平面12，仰角正在扩大！”操纵雷达的军官如此报告道。
“全舰主炮准备充能！”托维舰长大声向全船发布命令。
当然了，余连估摸着，所有的舰长也应该在做出同样的举动。他们要是非等到自己下令才行动，就没资格待在舰长的位置上了。
在看姆卡瓦参谋长，现在已经在带着参谋团队们，开始紧张地调整射击指挥系统。
余连坐在自己的舰长室上，眺望着星空彼端的强光，仿佛在用灵能者的肉眼捕捉对敌舰队的踪影似的。
“您看得到？”罗泽士忍不住问道。
“看不到，但可以感觉。”余连哈哈一笑：“历史上有的是舰队决战的时候，双方用光了各种科技手段彼此都成了瞎子。于是，便只能凭借舰队中的高位超凡者的直觉来指引舰队的行动了。一个人的自觉决定几十上百万人的生死，听起来是不是充满了英雄史诗的传奇感？”
“……我以为那都是都市传说。”
“可惜，都是事实，只是采用传说的方式在记录而已。罗泽士同学，传说会变成奇迹，奇迹会变成神话。而神话，就能够树立生而高贵的崇高感。”余连笑道。
罗泽士沉吟了一下，也笑了：“这些理论，你为什么不写在《原论》里呢？是怕得罪其余的灵能者吗？”
“罗泽士同志是个嘴欠的坏同志，这也是我说的。”
余连刚这么说，一直在关注着引力源雷达荧幕的军官，也用急促的声音做出了报告。
“距离0.48！四点钟方向！仰角15！”他做出的数据报告非常清晰。而这一刻，所有具备空间建模能力的游戏军官，已经在脑海中构架出了一个战场形势图。
“帝国舰队正在想办法拉开和我们的距离。”罗泽士有点想笑。
之间帝国舰队扑过来的姿态有多么凶猛，现在便显得有多么狼狈。不过，他也必须要承认，对方舰队从凶猛到狼狈的切换也仅是在一瞬间，这说明对方的统帅是一个头脑冷静，思路清晰，做事果决的狠人，对旗下官兵的统率力也是极高的。
“引力源雷达确实很好用。真难以想象，联盟会把这种新装备提供给我们。”
“因为他们很乐意看到一个如我们这般好用的小白鼠。”余连道：“实际上，联盟已经个给他们的祖国卫士级最新一艘的卡罗尔将军号装备了引力源雷达，但在测试的时候并不好用。”
罗泽士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道：“对，这东西确实容易把人工造物和自然天体的引力反应搞混。”
“所以便还需要配上一个经验丰富的雷达分析团队。所以说了，主动引力源雷达，还是要和传统光学雷达和电磁雷达搭配使用，才比较香的。”
当然了，如果给主动引力源雷达配上比较好用的智能统合AI，效果就更好了。可惜这方面真的不能太指望现在主流的这帮人工智障。
说到这里，余连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念某个万能引导用智能纳米机器人了。
他赶紧收敛了一下精神，沉声问道：“虎豹骑”开始发布后续的命令：“开启船舱，准备按照战场B条令，投放虎豹骑突击舰！所有突击舰投放完毕之后，全舰队转入冲锋状态！”
特混舰队的主神级无畏舰，当然是训练过如何在高速巡航的状态中，把机库中的附件投放到空中。于是，在后续的十分钟时间中，十六艘加装了成熟光翼设备的三角形突击艇，便陆续地滑入了虚空之中。
按照既定的战术计划，这些装载着大杀器的小型战舰，将开启光学迷彩，脱离主力舰的编队，组成自己的独立作战单位。
她们每一艘都只有驱逐舰的四分之一大，在这浩瀚的虚空中，便如同海洋中的细胞一般难以寻觅。
可是，她们也确实是脆弱的。这些小小的战船，不说是扛无畏舰的火力了。就算是遇到护航的驱逐舰，她们也难在对方那密集的火力之下存活。
在这一刻，即便是最勇敢亦或者最优秀的飞行员，也都难免感受到了紧张。
坐在3号艇上马尔斯&#183;库克少尉就是如此的。他正式成为共同体宇宙舰队的一员，也才只有四个月的时间。在今年之前，他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星际邮递员小哥。而从今年开始之后，人生的命运便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变故。
首先，是自从一个快递员变成了专业的赛艇选手，然后又驾驶着新神州2号，在联盟举办的赛艇大会上拿下了最受瞩目的小型艇障碍竞速冠军，从此成为了宇宙瞩目的明星之一。
所以说，这样的我，就算是冠军奖金都足够宽裕地过上一天了，却为什么会加入宇宙舰队了呢？加入了也就罢了，却谁也没有给我说过，忽然就会真的打起来啊！而且直接就是和帝国放对。
是的是的，我的祖父是开国元勋，和帝国鬼子真刀真枪地干过，可这不能代表我就可以啊！
可就在这个时候，余连的声音也传到了每一个飞行员的耳朵中。
“从今天开始，你们才会是将军手中最犀利的破甲锥。诸君，请做好向宇宙发出呐喊的准备！”

第1297章 半个多世纪以后
“飞行员们!我要求你们在二十分钟之内，抵达预定的战术位置。三十分钟之后发动攻击，我将给你们创造条件，看着你们收割猎物。你想象自己能做到什么，你就一定会做到什么。保持队形！保持冷静！不要忘记你们学过的所有的战术动作。我保证，如果你们能够执行完以上的一切，便一定能意识到，改变这个宇宙的力量已经握在你们手里了。”
余连的声音响彻于每一艘快艇的驾驶舱中。他并没有进行什么慷慨激昂的煽动，还是文采飞扬的排比，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娓娓道来，仿佛在陈诉一个客观真理。
马尔斯&#183;库克少尉依然觉得，自己当初还是应该继续当一个前途远大的赛艇冠军，就不应该糊里糊涂地加入军队，然后第一次实战就是这种大场面。可是，聆听着长官的声音，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压在操纵杆上的双手，居然居然不再颤抖了。
说起来，当初罗泽士长官来找自己的时候，也说是受了余连长官的拜托，认为自己天生就拥有雄鹰的心。而真正的雄鹰，便应该是搏击长空的，岂能被剪去最刚硬的翎羽，立在动物园供人娱乐呢？
于是，当时还沉迷于赛艇冠军荣誉的自己，便忽然觉得冠军奖杯也不怎么香了，便不顾琉璃大姐头的反对，直接火线参了军，成为试验部队“虎豹骑”的一员。
现在想一想，自己仿佛就是被下了蛊。果然人就是不能得意忘形嘛。
马尔斯&#183;库克少尉一边感慨着自己的愚蠢和轻浮，一边机械性地操纵着快艇，跟上了编队。对他这样技艺洗练的飞行员来说，操纵舰船就像是走路一样，早已经篆刻进了他的灵魂和骨髓，就像是走路一般。
十六艘亚光速飞艇开始加速，和舰队主力编队拉开了距离，沿着光子干扰带的边缘，向帝国舰队的侧翼机动。
她们所驾驶的“虎豹骑”，是一种介乎于强袭登陆艇和突击舰之间的飞行器，尺寸大约是在各国装备的主流突击舰的三分之二左右，和大多数私人游艇差不多。
当然了，突击舰上能携带的武器、弹仓和装甲也都是具备的，但或许是由于质量带来的整体工学上的限制，没有装备跃迁引擎，于是便不能脱离母舰而进行跨星系巡航。
此外，她们还拥有长时间以亚光速突防的能力。这样的性能，便有点强袭登陆艇或者重型亚光速截击机的味道了。
在很多人看来，这种新型战船，就是某位年轻将军拍脑袋的产物。那位“破晓之龙”固然是地球人的英雄，本人也确实是所向披靡的顶级超凡者，却从未听说过在装备方面有什么建树。
此时此刻，普通的虎豹骑飞行员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坐骑都是新神州1号和2号的量产款。他们更不知道，就是这样的小船，已经在不为人知的天枢星系的战斗中，起到了最大的决定性作用。
他们只是觉得，余连长官依旧对他们报以了最大的期待，甚至隐约已经把整场战役的胜负，寄托在他们身上了。
有人觉得受宠若惊，有人诚惶诚恐，但马尔斯&#183;库克在短暂的紧张之后，心中却莫名地有热血在燃烧。
“嗨呀呀，什么改变宇宙的力量……真是个会说话的长官。连我这样的老油条，也都听得那叫一个血脉贲张啊！”
通讯器里的声音，是属于虎豹骑编队的长机驾驶员高兰夫上校的声音。马尔斯&#183;库克知道，这位长官是开亚光速截击机和轨道轰炸机的，本来只是他们的教官，但也有三五年时间没有摸过一线驾驶岗位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每天完成日常任务等着在退休之前混个将星的日子人了。
如果不是这位看到虎豹骑这种新船见猎心喜，想要开着玩耍一番，应该也就不会被赶鸭子似的整上战场了。
“诸位，看看我们的武装，本就是为了最贵重的猎物的。所以，记住我们一贯以来的训练。虎豹骑的性能诸位已经熟知，只要自己不乱，接近猎物便不会那么困难。嗨，尤其是你，库克，想想你在赛艇大赛时候的那些障碍物。怕是比无畏舰的防护弹幕麻烦多了。”上校道。
……说起来，赛艇大赛上的障碍物确实挺危险的。已经不只有一个人对自己说过：你能以亚光速突防的状态跨越障碍物，便一定能跨过舰队的密集炮火。
“我能行！星辰大海的彼岸在等着我征服！”马尔斯&#183;库克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默默地把旁边的引擎推条抬到了橙色的刻度上。
“好喽。小的们，我们只是一群开着小艇的星际牛仔，在星辰大海中吃着火锅藏着歌儿，我们就不喜欢被帝国的贵人老爷们的皮鞭鞭挞。我们天生就是要去踢贵人老爷们的屁股的。是吧？”
高兰夫上校的声音顿时应来了一阵应和的声音。其中库克的声音尤其响亮。
“那么，跟着我上来。虎豹骑，出击！”
“虎豹骑，出击！”
同一时刻，强光子干扰构成来的屏障已经越来越淡了，星空便再一次变得清晰了起来。这时，正在用光学望远镜的罗泽士赫然发现，他的视窗镜头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朦胧的黑点，径直从那团模糊的强光之中窜了出来。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嘴里轻轻吐出一句：“长官！发现目标1！四点钟方向！马上确认！”
他的光学望远镜是自动连通了舰船索敌AI的，但由于对方出现的太突然，目前只能确定这些数据了。
余连点了点头，随口道：“应该是一艘炎龙，已经进入冲锋速度了。俯角在15到18之间。嗯，现在有两艘了。”
得了，你们灵能者用肉眼比我用光学望远镜看得还清楚是吧？罗泽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另外，我不是用肉眼看的，是感觉。传说中的空间辨识能力和宇宙直感你的明白。”余连随口道：“另外，我也不会读心术，另外你的表情管理水平也很高。我只是逻辑推断，你现在一定是这样想的。”
罗泽士叹了口气：“阁下圣明烛照，下官佩服。”
这个时候，更多的数据也分析了出来。
“敌舰炎龙FD03，四点方向，俯角16.7，第一冲锋速度，距离0.45。”雷达官给出了最新的反馈。
FD03当然是给炎龙无畏舰标上的暂时编号。一直到目前为止，双方的舰队都没有进入到（光学探测器）的视距之内，便也只能采用一些临时编号了。
果然，完全就在灵能者的感知范围之内。罗泽士看了长官一眼，心想舰队上有高位灵能者就是这么爽，反正本人心情特别舒畅，船上的其他将士十有八九也是如此，却也不知道这家伙作为当事人却到底在矫情个啥。
这能力要是给了八幡，那个闷骚眼镜早就嘚瑟得要给自己改名叫坂本了。
罗泽士的心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护目镜的镜头里的黑点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得清更明显的轮廓。可紧接着，在其之后，又有新的黑点紧随其后出现了。
余连说得没错，进入冲锋状态强行穿过光学屏障的，绝不仅仅只有一艘无畏舰。而是两艘炎龙级，外加上两艘圣盾和四艘天启鹰。
余连先期下达的命令，在这个时候却反而起到了奇效。共同体舰队的提前加速，让上方始终保持着和这些帝国舰队的一定安全距离。
这也是在您的预判之中吗？罗泽士叹为观止地看了余连一眼。他并不是在场唯一一个用崇敬的目光看向司令官的。
余连就仿佛是没看到舰桥内的那些朝圣的目光，用左手一划：“全舰队，进入第二冲锋速度，航向75！”
罗泽士重复了一遍命令，然后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航向75，是右边吧？”
“不然呢？这不是第一学期就学过的基础条令吗？”
“……那您为什么划左手。”
大约是习惯了？还是说这个动作我好早以前都就想做一次了。余连就当是没听到，冷声道：“立即解算射击诸元，准备规避！敌方一定会率先开火，但我们不要急。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最顶级的帝国炮手，也只能做到不到百分之二的命中率。”
他旋即又问道：“可以确认敌舰身份码？还有，其余帝国舰队在哪里？马上恢复和探针的联系！”
余连再次猜中了。帝国舰队又一次开火了。这一次，他们使用的光矛炮。两艘无畏舰上划出来了光矛主炮，就仿佛深红色的长枪似的，撕开了深空。然而，就算是这样凝聚的高频射线，却也难免会在远距离的照射中失能。
共同体舰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航行步调，走着弧线绕过了光矛炮的直击。
于是，到了现在为止，帝国舰队已经进行了四轮以上的主炮齐射，却一无所获。最后的这一次光矛炮击之后，双方的舰船轮廓也确实落到了光学摄像的探照范围之内。罗泽士甚至都不用翻资料库，仅凭记忆里便可以确定，第一艘是帝国的炎龙级3号舰安国将军号，后面紧跟的8号舰钛城号。
跟在两艘无畏之后的那些圣盾和天启鹰倒是可以暂时不予理会。
巨舰一旦开始交锋，就仿佛是武装到了牙齿的骑士老爷正在对冲，打下手的扈从和仆役基本上便暂时只能起到友情站街的作用了。。
“命令所有主力舰，主炮充能！首要目标，安国将军号！”
余连的命令很快便传播到了所有战舰上。
余连决定先攻击安国将军号。一方面因为其过于拉风冲锋在前，不糊上几巴掌都对不起对方的勇猛。另外一方面，则是由于这艘船算是炎龙级中相对有些年头的“老船”，去年才接受过改装和升级。不过，如果上辈子的记忆没有欺骗自己的话，这次改装并不算成功，至少给战舰留下了依稀安全隐患。
“距离0.3！敌舰正在左转！”一名军官再次发出了大声的呐喊。
很显然，他们已经看到了地球舰队的机动方向，便当机立断地改变了策略。
可是，这个时候再进行转向不是已经晚了吗？罗泽士想。
实际上，战神级战舰的中微子引擎已经展现出了完美的节奏感，带动着己方巨舰的庞然身躯，轻柔地完成了弧线的战术机动。再加上地球舰队本身便比帝国行动得更快。于是乎，在近五分钟的机动完成之后，双方明明都都是在一边兜圆一边接近，但在双方距离即将进入有效射程的时候。帝国那两艘炎龙级的侧翼，已经被四艘主神的舰首主炮，完全瞄准上了。
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反T形位，就此成型。
好吧，余连想。如果在在上上辈子的家乡地球，我这个行为就是在作死吧。可是，在宇宙中，却竟然是反过来了。
紧接着，姆卡瓦参谋长也将跑术组和火力组的工作成果反馈了过来：“射击诸元解算完毕！主炮充能完毕！”
“保持航速！航向63！开火！”余连厉声下达攻击令。
伏羲号庞大的舰身，带动着全舰队依然保持着一个危险的弧线运动，始终保证舰队最大的射界尽量把更多的帝国舰队囊括进去。
而就同一时刻，伏羲号无畏舰身上的四门轨道主炮，已经对准帝国战舰吐出巨大的电弧。然后在短短的半分钟内，所有的主神级也都完成了开火。
十六发足足两吨重，充足地灌注了高爆粉尘炸药的动能穿甲弹，以近乎于亚光速的初速脱离了电磁缠绕的轨道，向帝国战舰飞去。
在那一刻，余连仿佛听到了震天的巨响和漫天的硝烟，遮住了所有的战舰。
……好吧，宇宙中是没有声音的。无畏舰的顶端也只有电弧跳动点燃了一些火海，很快便泯灭在真空环境之中。不过，余连觉得这样臆想一下会特别显得应景。
他抬头看了看漂浮在舰桥中的各个光幕，很快便从其中找到了银河标准时间。现在是共同体833年8月6日，银河标准时间17点35分。
距离上一次属于地球人民的宇宙战舰，向帝国人发起怒吼，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了。

第1298章 击毁
几秒钟后，舰桥左侧舷窗闪烁起了无数的光斑。那是负责舰队护航的四艘郡级重巡洋舰和六艘星光级轻巡洋舰，也在用她们身上的小口径动能主炮，向帝国战舰喷吐出了炮弹。
……好吧，轨道炮就是这点好。理论上射程是无限的，小型舰支便也能对主力舰龇牙。即便是威力不济，即便只能起到友情站街的效果，也总算是聊胜于无的。
余连目测着炮弹就像是密集的雨点一般砸向了那边的帝国战舰。一直到了这个时候，这批舰队依然保持着编队，还在试图完成舰队运动。可不知道为何，余连却能感觉到，帝国舰队现在的表现，并非是他们镇定自若，而是一种慌乱之中的下意识反应。
这或许因为他的灵觉已经把握到了一股慌乱的情绪吧。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已经不想再理会这批帝国军的反应了。己方舰队火力覆盖之下的帝国舰队，不过仅仅只有两艘炎龙而已。那么，另外的四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现在又何在呢？
“巡天之眼呢？”余连询问道。
“正在扩大搜索范围……接通了。九点钟方向，炎龙4，不死鸟4，距离0.3，是帝国舰队。他们想要包抄我们。”罗泽士迅速传达了巡天之眼发来的最新搜索结果。
当然了，作为副官通报一边结果，这其实是为了仪式感。实际上，没等他回答，余连已经用眼角余光瞄到了某个视窗上弹出了的信号源。
紧接着，主动引力源雷达也给出了同样的反馈。
“在我们用强光子干扰弹构成屏障之后，帝国舰队便立即开始分兵了。他们想要用两艘炎龙级对我们进行突防，打乱我们的编队和舰队作业，主力再进行包抄。”参谋长分析道：“他们从来就没有指望用炮战把我们留下，依然再做跳帮的准备。”
罗泽士也道：“是的，占据优势的兵力潜伏在此地偷袭，便是击沉我们也是胜之不武。至少要俘虏两三艘主神，才算得上是全功。”
余连表示同意，但又沉吟道：“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呢。我们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帝国舰队是如何抵达大公海区域的。可我依然认为，所有超出常理的巡航，都是会付出代价的。”
参谋团队们陷入沉思。罗泽士似乎想到了什么，示意旁边的士官展开星图。
“不是大公海星域的。我说是银河全图。”他大声道。
而这个时候，托维舰长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轨道炮第二轮齐射！放！”
距离伏羲号的第一次波纹齐射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分钟。主神级战舰便再一次进行第二次齐射。实际上，以伏羲号性能，主炮射速可以快得多。只不过，双方战舰的距离并没有拉到最好的射距上，便没必要提前开始饱和射击。
反正，一直到这个时候，那两艘射程内的炎龙都还没有把身体调正，只能用舷侧的导弹和副炮进行反击。他们也试图做逆时针运动完成舰首对敌的战术动作，但总显得有些零乱和迟缓，更像是扭扭捏捏地在规避炮击似的。
又过了整整半分钟，余连才看到那两艘帝国巨舰的舰首闪烁起了亮光。
他们的主炮终于开火了，但时机及其别扭。与其说是反击，倒不如是为了让自己不太难看，象征性地挥拳。
可实际上，炮弹还没有过来，地球这边经验丰富的士官们便计算出弹道了。
“不用规避！”一名士官大声道。
地球战舰不用规避，但那边的帝国战舰是已经被逼到几乎失去了所有闪避的余地了。
那名士官的话音刚落，安国将军号的周围猛地绽开了一连串的能量涟漪。可是，未等到那些涟漪构成的波澜消散，那艘巨舰的舰首立即相继腾起了巨大的火光。
欢呼声猛地在伏羲号上的舰桥上响起来。
“敌舰护盾失能！”
“首轮命中！命中两发！”
“命中前段主炮炮塔和舷侧装甲带！”
各种好消息在舰桥上流转着，激励着众人的士气。
紧接着，第二轮主炮的炮弹也铺天盖地罩到了那艘炎龙级战舰的前端。这一次的战果甚至超过了之前，其中有两发炮弹在装甲带上拉出了巨大的划痕和连串爆炸，但还有一发炮弹窜入了战舰的中腹，制造出了比之前还要猛烈的爆炸。
这一刻，就连余连都难免兴奋了起来。
“干得漂亮！炮手们都有资格领地瓜烧。”余连笑道：“还有，参谋长，不觉得今天帝国战舰的护盾和装甲都未免太脆了吗？”
姆卡瓦准将若有所思。沉稳如他，眼中也难免闪过了一丝兴奋。
一分钟后，当四艘主神级无畏舰轨道主炮上的电磁都还没有来得及平复下来，一直在作着弧线运动的巨舰们便再次吐出了巨大的火舌。
这一次，她们开动的司令官最喜欢的光矛主炮。在余连看来，光矛武器或许不会威力最强的能量武器，也不见得是命中率最高亦或者射程最远的，当然更谈不上最有效。不过，这种神剑指天，划破苍穹的气势，却一定颜值最高的。
当然，四艘主神级在这个时候主炮齐鸣，自然不是为了尊重余连的审美。实际上，主神级无畏舰的另外一种先进设计，便是在不同性质的主炮之间采用了分离式的传导和电容系统。如此一来，或许会带来主炮系统的设计冗余，增加许多不必要的舰船质量，增加补给和维修的难度。只不过，联盟最近确实在能量控制学和材料方面有了不少进步，才有了这一次的设计尝试。
事实证明，这种崭新的设计并非是异想天开的产物。至少，在炮战期间，分离式的主炮射击，确实能够产生更快，更密集，且更有节奏的弹幕打击。
余连看了参谋长姆卡瓦准将一眼。姆卡瓦准将在伏羲号上也呆了小半年，对这艘船的性能还是进行过充分研究的，于是才制订了如此密集的波段炮击计划。
古板谨慎的姆卡瓦参谋长不是一个有急智和果决的人，但却是一个做事勤恳敬业，滴水不漏的类型。这样的人，即便成不了最顶级的军事主官，但只要有一个靠谱的长官，便也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参谋长。
这个靠谱的长官当然只能是区区在下了。余连昂首挺胸，决定嘚瑟个一两分钟。
然后，便将无数道光矢络绎不绝地照在了安国将军号的爆炸带上。在猛烈的爆炸中，这艘巨舰的船首已经被无数的猛火点燃，船速也迅速满了下去。
“己方保持航速，继续标准舰队机动！”
“调整弹道！”余连迅速下令：“集中攻击第二艘钛城号！”
这个时候，舰上的水兵甚至已经能用肉眼看到，作为主舰的安国将军号就像是一头伤痕累累的猛兽似的，体力伴随着流血正在离开身体。那巨兽的体型依然巍峨可怖，但却慢慢失去了继续前进的能力，显得蹒跚而凄惨。
紧接着，安国将军号上又出现猛烈的爆炸，甚至整艘船都被烈火完全包围。
不过，让人惊叹的是，她还坚强地活着。
“帝国造的战舰是真的硬。”罗泽士道。
“只要是无畏舰，便就是这么硬的。”余连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她们构不成威胁了，一时间也逃不掉了。”
一边说着，共同体舰队也在舰队运动中重新调整了射击诸元。这个时候，帝国的钛城号无畏舰已经越过了遍体鳞伤的友舰，向一头疯狂的狮子般狂飙着，整艘船的性能已经发挥到了爆发性阶段。
紧跟在她身边，还是那几艘忠诚无畏的圣盾和天启鹰。
她也终于做出了有效的反击，舰首主**算是在有效距离内完成了一次齐射。
“女娲号被击中一发。没有突破流体装甲带。”
“女娲号回报，没有影响！”
于是，舰桥上的气氛虽然紧张，但高涨的士气依旧没有受到极少影响。
而紧接着，主神级的第四轮齐射也开始了。她们现在距离这孤单而勇烈的帝国无畏舰更近，发射的炮弹当然也更容易命中目标了。
“命中三发！”“万岁！”舰桥又响起一阵欢呼声。
“敌舰导弹接近！”
“启动近防系统！全部舰员防冲击准备！”
交战的第十分钟，地球战舰才终于开始做起了标准的规避动作。舰体尾部发出的粒子明光，在星河的幽暗空间中拉出一道道形态扭曲的光轨，旋即便在数秒后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紧接着，数百发装载了各类弹头的导弹帝国舰队终于进入到了近防炮的视距范围之内，密密麻麻地就仿佛一群疯狂的黄蜂似的。
帝国的战舰或许已经是把自己的舷侧所有的导弹都轰出来了吧。在交战态势完全不利的情况下，这也就是他们唯一所能做出的有效反击了。
负责外围遮护的护航战舰在星空中交织出了密集的火网，宛若火焰构成的长鞭一般铿锵地扫荡在星空中，将那些呼啸而来的飞弹一枚接一枚地完全击毁。
间或还有漏网之鱼穿过了防护网，却还是在主动偏转护盾构成的力场屏障上粉身碎骨。
这一轮攻击和破解的回合之后，五百枚导弹真正造成了有效杀伤的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其中宙斯号分得了两发，造成舷侧一处副炮炮台被击毁，两名炮手战死。
这也是开战到目前为止，地球一方所取得的全部伤亡。
至于余连所在的旗舰伏羲号，也被命中了一发，但只是被船壳上的流体装甲带给拨开了。
可在这个过程中，占据了绝对地利的己方战舰，继续在连绵不断地倾泻着炮弹，直到可怜的钛城号仿佛被火光整整削掉一整排船头。
然后，这艘巍峨的巨舰的船首骤然炸开了，锥形的船头忽然张开来，像是绽放的花朵一样，形成了一个豁然开朗却又触目惊心的黑洞。
很显然，那是其舰首主炮塔下的某些能量集群被引爆了。
这艘巍峨的巨舰非常别扭地拐了个弯，航速不但开始骤降，船体也明显失去了控制。
紧接着，位于舰队最前方的夕照6号驱逐舰，又不讲武德前进了一段距离，朝着那个豁然开朗的大洞射出去了四发质子鱼雷。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这种威力巨大但攻击轨道极容易被预判的武器，是不可能对帝国战舰造成致命伤的。
可现在，其中一发鱼雷还真就非常精确地从钛城号的洞眼中钻了进去。紧接着，更为猛烈的冲击波便伴随着炽烈的火焰，从黑洞中升腾了起来。
余连看得眼皮直跳，总觉得这场面的既视感十足。
罗泽士道：“刚才捕捉到了钛龙号上的信号，他们的舰桥被那发质子鱼雷摧毁了。”
余连顿时啧啧称奇。如果单论对帝国高级军官的杀伤，这一发质子鱼雷怕是要顶得上刚才全部了。
“夕照6号的舰长是？”
“您也想给他们发地瓜烧？”罗泽士笑道，然后都不用看终端便直接回答道：“是卢克&#183;厄斯沃克上尉。”
余连顿时松了口气：“这值得一吨重的勋章！”
总之，这条被轰得千疮百孔且又失掉了指挥的炎龙，便像一条上了岸的咸鱼那样，横亘在了共同体的炮火面前。
“啧啧！上好的靶子！要是换成以前，我们怕是应该请菜鸟们过来试炮了。”余连道：“这么大的船，足够把菜鸟都喂成合格炮手了。”
“遗憾的是，我们的船上并没有菜鸟。”罗泽士咬牙切齿道：“另外，还是那句话，帝国的战船真特么结实！”
是的，现在的安国将军号已经被削掉了一大半动力和火力，钛城甚至连舰桥和半拉舰首都被敲掉了。可即便是如此缺胳膊少腿的状态，这两艘无畏舰还依然活着。
而且，即便是失去了主力舰，那几艘圣盾和天启鹰，也无所畏惧地向己方发动了冲锋，显然是想要拉进距离进行雷击。
当然，这样的行为注定是勇烈却又毫无意义的。
“执着的帝国贵族老爷们。勇敢的帝国贵族老爷。勇则勇矣，可惜却不太聪明。希望我们每次面对的，都是这种贵族老爷吧。”余连无悲无喜地看着对方的行动，心中毫无波澜。
随后，两艘圣盾和一艘天启鹰被副炮的拦截火力点燃。剩下的小船这仿佛才如梦初醒，扭头回去救援还在燃烧的主力舰去了。
“两艘炎龙已经失去战斗力了。可是，要彻底将她们摧毁，或许还需要几轮炮击。亦或者让人登陆爆破。”
“那就等完全打完了，再慢慢泡制吧。现在，全舰队左满舵，另外一披家伙也来了！”
余连看了看引力源雷达反馈的态势图。另外四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己方的侧面包抄了过来。
以他们表现出来的速度，如果再快上三五分钟，或许便能把共同体的战舰纳入有效射程范围内了。
实际上，他们已经开始齐射了。火力凶猛得仿佛是恒星在爆发一样。
不过，余连却觉得，如果作为烟火，这是再美妙不过的了。

第1299章 他们输不起
情况也就像是余连所预料的那样，赶过来的帝国舰队噼里啪啦地甩过来了一连串的炮火，但最近的一发炮弹也只是在距离阿蒙号千余公里之外的宙点划过，甚至都没有引发反应护盾的动静。
当然，这点距离在星球地表上能算是天涯之远，但在宇宙空间中便已经能算的是近处了。如果以现在的态势，帝国舰队的主力最多只要十来钟，便能将地球人纳入了他们最有效的龙息动能炮的打击射程内，并且还是以舰首对侧后。方才安国将军号和钛城号所面临的尴尬局面，地球人也会遇到，并且情况甚至会更加糟糕。
好在，早在姗姗来迟的帝国战船万炮齐鸣之前，余连便已经指挥着己方舰队开始坐左满舵，再次完成了一次顺畅的舰队运动。
这些巍峨的巨舰向左一拐，就像是一群大象在跳太空步。以一种丝滑的状态花了一个平顺的弧线。
粒子喷头甩出来的光轨，在宇宙中荡起了一串转瞬即逝的波澜涟漪，就像是甩给狂奔而来的帝国舰队一脸灰。
领头的那些炎龙和不死鸟虽然看着依旧威风凛凛，霸气外露，但从屏幕上看去，已经颇多了几分灰头土脸的感觉。
“确定敌旗舰纹章和舷号，是边境征服者号。”罗泽士扫了一眼侦查摄像头便立即做出了回答，依旧表现得仿佛一位人形数据库。
“哦，帝国禁卫第六舰队的旗舰嘛。那支舰队的母港在秘典堡，位于冷纪星区，和深渊星云有交接。”余连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盲点，但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便只是又命令道：“保持冲锋速度，拉开和帝国舰队的距离。”
罗泽士道：“我们的引擎已经满负荷保持90分钟运转了。联盟给我们的说明书上给出了警戒线，引擎马上就要到极限了。”
“联盟懂个屁的中微子引擎……呃，我是说，联盟的朋友比较谦虚。其实应该对自己的设计更有信心才是。”余连摆了摆手：“况且，帝国想要包抄到我们，那艘船又不是在全力运转着呢？他们的护盾和装甲表现得这么脆，难道引擎便能是完好无损的吗？”
罗泽士觉得这个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但还是有赌的成分。
可是，要两倍以上的伏兵，就必须得玩一次心跳了。就譬如说刚才的战斗，如果不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炮击打残了两艘炎龙，如果帝国以两艘无畏为诱饵发起了高速突防，能成功多拖住己方十分钟以上。说不定还真就被包抄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刚才的赌博确实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余连又补充了一句：“让损管部门待命。告诉他们，如果主引擎出现问题，最大可能性是反冲磁场发生器超负荷，可以用备用的主炮电容分离。”
反正刚才的炮击战效果极好，提前待命的电容都没有用上呢。
罗泽士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联盟是采用反冲力场来拘束中微子的啊！真是奇妙的设计。”
他干净把命令传达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司令官。
“……区区的副官，居然用这种眼神看主管，分明就是图谋不轨，有意刺王杀驾啊！”因为战事告一段落，余连也有心情讲点这种让其他人完全笑不出来的冷笑话了。
罗泽士耸了耸肩，又狐疑道：“所以，明明是最新型装备，您这么短时间就已经吃透了啊！这其实不太科学嘛。”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但是很神秘。”
“不，这其实也不神秘，用科学的方式其实也是能解释的。”罗泽士却又像是刚刚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露出了恍然的神情道：“中微子引擎也是北极星设计局的产品，但理论概念其实是未来实验室在五年前提出的。那片论文的第一作者，哦呀，好像是虹蔷薇公……”
“虹蔷薇什么？”余连瞪了对方一眼。
“不，什么都没有。下官只是感慨，司令官真是辛苦了。”
听到这段对话的不止一人，至少后面参谋席上的姆卡瓦参谋长和他的团队们都是听到了。当然，他们谁也不敢笑更不敢起哄，但舰桥上依然洋溢起了欢乐的气息。
于是，共同体的战舰便如此抱着轻松的心态，开始加速了脱离了战场。
事实证明，余连对中微子引擎的信心还是有的放矢的。刚刚打完了一场大战的主神级无畏舰，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似的，在依旧强劲有力的中微子引擎地推动下，就这么骤然加速脱离了战场，很快便将双方的距离再一次拉开了。
随后，船上的士兵们甚至还有余力去抢救伤员，修补创口，统计弹药和能量等等。
“全舰队总体备弹还有百分之八十三，这样烈度的战斗还能再来几次。”罗泽士望着越来越远的帝国舰队，看那些炎龙和不死鸟的眼神已经像是再打量猎物了。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
姆卡瓦参谋长便道：“如果依旧能保持这样的姿态，我们还可以试着执行抢T战术。”
在遇到“遭遇战”，双方舰队规模不大的情况下——指主力舰在二十以下，总舰队规模在三位数以下的，所谓的抢T便是双方的司令官都乐意执行的标准战术了。
说白了，就是通过各种舰队运动和火力骚扰，迫使己方能够占据T型位的上风。
当然，由于是舰首对敌的时代，要抢的那个竖而不是横。
刚才己方之所以一阵排炮就把两艘炎龙给打废，除了这些无畏舰的护盾确实功率不太好之外，也正是因为余连靠着提前预判和中微子引擎的性能，完美地抢到了T型位的高点，让舰首的主炮最大程度地捕捉到了对方柔软的侧翼。
如果双方的指挥官都头脑清新，一定会尽全力指挥舰队用舰首切敌人的舰腹甚至舰尾，那么舰队作业和运动一定会变成两条衔尾蛇的。
……呃，听起来很容易联想到某个乐子人恐怖组织，那姑且就理解成两只在跳胡旋舞的大狗熊吧。
总之，在这种战况下，双方任何一点点失误，从指令、航行节奏、炮击和战斗机骚扰、乃至于舰船本身出现故障，都有可能被对方咬住软肋，造成战况完全颠倒。
以姆卡瓦参谋长的性格，如果在以前，是不太赞同采用这种磨盘式的打法的。很显然，这是主神级展现出来的性能给了他信心。
不过，他在短短地思考了一番，却又道：“不过，帝国舰队有四艘不死鸟。这是一种强化了速度和装甲的水兵室的登陆母舰。不能排除对方再次分兵，用剩下的四艘炎龙和我们抢T，却用航母突防进行跳帮。”
“可是，这不就和刚才帝国采用的战法一样了吗？”罗泽士道。
“帝国的战法没错，只是误判了伏羲级的性能，也误判了司令官阁下的临机应变。”参谋长道。
谁说古板的管家类的参谋长就不会拍马屁了来着？这不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得很吗？反正余连表示自己现在被拍得非常受用。
“我们只要晚上十分钟，不，晚上五分钟，就会被帝国咬住了。哪怕是能提前完成转向，也会演变成了消耗战。如果帝国的统帅足够坚定，是不会冒然改变战术的。”参谋长又道：“阁下，我们现在虽然取得了极大的战果，但战力天平依旧没有根本性扭转。我们或许要考虑一下见好就收的。”
说白了，现在这支特混舰队的目标依然是平安回国。现在，再面临对方不见武德偷袭之后，却几乎毫发无损地给了对方一阵迎头痛击，已经算得上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了。如果是务实而保守的选择，便是迅速脱离现在所在的KL45星系，穿过寒王星峡。
等到翻越了大公海星域，南天门和兵强马壮的外环舰队便就在眼前了。
反正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帝国这几艘炎龙明显是追不上大家的。
“可是，安国将军号和钛城号其实并没有被彻底击沉。”罗泽士的语气中带着惋惜和不甘。
说白了，无畏舰就是这种结实得让人绝望的战争造物。以帝国的造舰和修理能力，就算是被炸掉了脑袋，就算是被削掉了舰桥，但只要主体结构还保留着，拖回船坞修上个一年半载，便又是一条能上战场的好汉了。
如此一来，今天的战绩岂不是就是做白用功了吗？
“我明白，所以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只能由司令官阁下做出决断。”
余连却摇头道：“不，参谋长，我倒是觉得，这种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决定。归根结底，潜伏、恐袭、偷袭、不宣而战，却损兵折将惨败如斯。如果我是帝国的指挥官，不想自裁以谢天下的话，就一定必须把我们留下来。”
他看了看身旁的光幕。
此时此刻，代表着己方虎豹骑的图标，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他们全程都开着迷彩，处于低调潜行状态，却也不知道帝国是不是还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又或者说，明明已经发现了却没有在意。
确实，在巍峨的巨舰前，这些突击舰级的小船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是遇到了驱逐舰和巡洋舰的副炮，也会被撕成碎片。
不过，这些小船确实正在一步步接近远比自己庞大得多的对手，仿佛一群想要捕猎大象的蝼蚁似的。
余连笑道：“帝国输得起，但并不是每一个帝国军的将军都输得起。更何况，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一定以前提前在重力井出入口附近布置了半永久的引力干扰器了。就算是我们从图寒人俘虏那里问出了航道信息，一时间也是很难脱身的。另外，我们现在正在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境内，考虑到目前的状态，必须要把图寒人的舰队也考虑成敌方才好。”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笑容：“饭要一口一口吃，敌人要一簇接一簇地割掉。我现在一点都不着急。”

第1300章 破晓之龙必须死
当默嘉什上将亲自率领的舰队抵达燃烧的战场时，看到的便是两艘彻底失去了动能的友舰，仓皇地在原地驻足不停。就像是两头重伤失去了所有体力的巨兽一样，只能原地等死似的。
实际上，两艘无畏舰能保持在原地，不被宇宙辐射推走撕裂，不被恒星的重力捕获拉拽，甚至保证基本的维生条件还能运转，便已经完全是付出了仅剩下的动力和能源了。
可现在，这两艘炎龙身上都挂满了熊熊燃烧的伤痕，动辄千米以上的火光直冲星空，仿佛要和那两枚银白色的日轮争辉似的。
两艘圣盾和三艘天启鹰，正在想方设法地救援被困在巨舰之内的战友们。可是，他们人手和所携带的专业设备都是有限的，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仓惶的幼兽在重伤的母兽身边无助地呜咽似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凄凄惨惨戚戚。
“安国将军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以目前的损害来看，至少需要18月以上的大修才有可能重归建制。钛城号的状态看上去要好一些，但主炮全灭，舰桥也被垂毁了。西里尔中将及其所有的军官团全灭。”参谋长的嘴角都在抽搐。
默嘉什上将无声地点了点头。倒是旁边的星界骑士奈波特子爵发出了一声长叹，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悲伤情绪。
“西里尔中将，就这么去了啊……”
西里尔中将是这支拦截舰队的副司令官，而且还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灵能者，也有星界骑士的称号，但还没来得及表现什么能力便被炮击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当初在骑士团的学徒训练营的时候，奈波特子爵西里尔中将便是同学了，此时听闻噩耗，自然难掩悲伤。
而且，这也算是被地球人在战场上击毙的最高级军官了吧？要知道，就连当年的共同体独立战争时期，抛开死于刺杀的，死于灵能者争锋的，在世俗的战场上，银河帝国的损失真不算大，也从未有过指挥层成建制团灭的凄惨事。
参谋长这才赫然发现，己方居然一不小心就创造了历史，忍不住看默嘉什上将一眼，见司令官依稀情绪比较还比较稳定，这才又道：“另外，还有一艘圣盾和一艘天启鹰被摧毁。目前的初步统计，已经有四千人战死，一万三千人依旧无法联系。”
“地球人方才的舰队运动和炮击切入点几近完美。前三轮齐射的72发轨道炮弹，至少有20发命中。”他又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补充了一句。
这确实是一个让骄傲的蒂芮罗人们肝胆俱裂的事情。
可实际上，这样近乎于神明附体的命中率，在过往的战斗中也并不是没有过。
第三次银河战争，也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银河战争时期，帝国那些勇敢的无畏舰，可是干出过硬顶着埃罗帝国舰队的远距离轮次齐射不断冲锋的壮举。
她们不断受伤，不断牺牲，却也不断前进，一直冲锋到了有效距离之内，再忽然全舰开火。在短短十分钟内轰出去了上千发炮弹，准确无比的糊到了被震撼得呆若木鸡的埃罗人的脸上。
根据时候统计，一千二百二十四发高爆轨道炮弹，足足命中了四百二十七发，当场就把埃罗帝国的主力舰队给打残了。
蒂芮罗人有着足够辉煌的战绩和历史。可正因为如此，当他们成了辉煌的反面教材时，反而比其他人平时更加痛苦。
好在，在一众低气压的环境中，默嘉什上将倒还算得上是镇定的。他长出了一口粗气，用悲伤且又平静的口吻道：“我们开跨过宇宙中最危险的环境，舰船的护盾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就算是外装甲，如果不进行处理，对能量武器的抗性和反射也会大打折扣。刚才地球人确实完美得利用了这一点。可是，让舰队露出破绽，这是我的指挥错误。实际上，在图寒人没有回应的时候，我们便应该知道，偷袭已经不会成功了。可是，我还是无谋地下达了进攻命令，而且还试图分兵包抄……我会承担一切后果，此战之后，自然会向陛下和枢密院请罪。”
“不，司令官，这并不是您的错。”奈波特子爵咬牙道：“分兵包抄是我们大家都同意的战术。我们都在期盼能全歼地球舰队。而且，我们差点便成功了。实际上，再有五分钟……是的，明明只要再有五分钟，我们若是能赶到战场，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我们毕竟没有赶到。他们在赌，我们也在赌。既然输了，那就会是错……不，是罪！我恨不得自己罢免了自己！”
见司令官如此有决心，奈波特子爵顿时肃然起敬：“想不到阁下也是如此决绝的猛士啊！好吧，等到此战之后，我们一起上书请罪，一起罢免自己！”
默嘉什上将面无表情地看着星界骑士足足五秒钟，这才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眼神：“您说得没错。可是，蒂芮罗人可以接受死亡，但不能接受失败，更不能接受怯懦的撤退！”
参谋长道：“现在可以看得出来，我们的防护功效不足，敌人的新型无畏舰的性能也确实惊艳。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安国将军和钛城，单论炮战，或许很难占得上风。”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或许我们的赢面更小一些。以舰队目前的状况，很难保证能在T型运动中不出纰漏。”
他妥妥就是一副失败主义谋士的德行。好在，默嘉什上将也没有介意太多，只是马上做出了决断。
他对星界骑士道：“随后的炮战，只是我给您的掩护。唯一的胜机，就放在您这里了。”
奈波特子爵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准备指挥跳帮了。只是……下官的建议，就算是跳帮，也尽量不要把目标放在伏羲号上。应该击中攻击另外几艘无畏舰。”
“您不愿意和那个破晓之龙对抗？”
“我不愿意把灵能者的战斗荣誉，放在战争的胜负之前。不过，如果您要指责我怕了他，那么下官也只能承认……是的，我们确实是在怕他！”
“贵官是五环，而且马上就能突破了。您的手里有最先进的纹章机，还有那么三个单位的星界骑士。”
“已经有一个单位的骑士同僚失联了。”奈波特子爵叹了口气：“一个出道以来便战无不胜的灵能者，又岂能以常理论之呢？开战以来，下官总是觉得，地球人那船上就仿佛藏了一个莫可名状的怪物似的。我总觉得，就算是全舰队所有的灵能者一起上，都会被他彻底吞噬似的。”
星界骑士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却又显得极为坦荡。
默嘉什上将一时间无话可说。
然而，奈波特子爵却又沉声道“然而，放在战争的角度，我们也没有必要面对他。阁下，若我们对别的主神级跳帮成功，局面便会进入我的节奏。他应该会离开伏羲号，前往别的无畏舰上支援。到了那个时候，若能将他杀死在支援的路上，便是最大的战果！远远超过一艘无畏舰的巨大战果！如果那时候他所在的船上有我们的友军，也请不要有任何犹豫！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默嘉什上将满脸肃然，沉重颔首。
倒是失败主义谋士的参谋长或许觉得气氛有点凝重了，补充了一句：“仗可以输，破晓之龙必须死，是吧？”
“……仗当然还是必须打赢的。”默嘉什公爵道。
“是的，胜利和那个人的首级，我们都要！”奈波特子爵哈哈一笑，便这样迈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魄，带着部下离开，准备移动到航母上，做最后的跳帮战准备。
参谋长又问道：“救援呢？”
他当然指的是那两艘奄奄一息的炎龙级。
上将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友舰，视线迅速移动开去，仿佛不敢在那里停留太久似的。他低声道：“把工作舰开过去，再拨一艘圣盾和两艘天启鹰。其余舰支，继续追击！”
参谋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沉痛，但还是道：“下官明白了。”
这支舰队是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虽然携带了两艘维修舰，但第一要务是得跟上主力战舰，便都不是什么膘肥体壮的大型工作船。设备不算多，人员也确实有限。用于救援两艘奄奄一息的无畏舰，至少人员上还是捉襟见肘的。可便意味着，在那两艘被打得半残的无畏舰上，至少有万人以上受伤或被困的舰员，将会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援，而死在冰冷的太空棺材中。
既然已经无法发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帝国便更不能接受这场失败了。
四艘炎龙级和四艘不死鸟航母，带领着剩下的护航舰支，就这样以无喜无悲的平静态度，迅速掠过了战场，然后再次开始加速。
炎龙无畏舰的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叹声，但在帝国优秀的损管团队和维修技师的现场工作下，依然还是卖力地运转着，很快便再次将战舰推到了寄宿。
要知道，双方的战舰其实都是以满负荷状态高速奔驰了两个多小时，炎龙级现在非常疲惫，对面的主神级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所以，不要考虑那么多，现在就是意志的对决！相信我们自己，也相信我们的战舰！”默嘉什上将如此向官兵们鼓动着。
这个时候，作为失败主义谋士的参谋长又报告道：“八点钟方向发现质量反应，距离我方舰队只有0.3了。从质量投影上推测，有可能是突击舰。”
默嘉什上将露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但还是道：“情报显示，地球特混舰队中没有突击舰护航。”
说白了，这种舰船除了摆开架势的大舰队正面决战，无论是护航也好，破袭也好，都没多大用。
“那便可能是亚光速截击机。”参谋长想了一想：“当然，更有可能是地球人装备的新型舰船，那种代号虎豹骑的……”
那种不伦不类的二把刀吗？默嘉什上将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下意识地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妖气，便道：“让迅鹰号上的战机做好侧翼遮护。我们的首要猎物，就是前方的主神……不，就是那条破晓之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破晓之龙必须死！”

第1301章 唯一的胜机
马尔斯&#183;库克凝神屏息，平稳地推动着操作轮，让自己驾驶的虎豹骑保持在平稳的编队中。他当然知道，自己就算是完全停止呼吸，也不可能让战舰直接隐身的。不过，现在大家既然是在潜行巡航，那便还是需要一丢丢仪式感的。
对，就是仪式感！马尔斯&#183;库克想，我才不是紧张咧。
十六艘完全涂上了纯黑色光学迷彩的新型战舰……亦或者说是战机，就像是南迁的大雁似的，越过了黑暗的天空。
此时的他们，已经完成了一次超远距离的机动，远远地避开了巍峨巨舰们的交锋现场，然后又从侧翼开始接近那些庞大的猎物们。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那些巨舰虽然庞大，速度却一点都不满。在敌我双方开始你追我赶的时候，距离甚至还在拉大了。
“是否准备进入攻击状态，开启空间泡？”编队副司令的斯耐特中校在公用频道中询问。
库克听得心头不由得又是一跳。不过，有趣的是，他虽然总觉得心里面愈加拔凉拔凉了起来，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稳健了，甚至还有余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副驾驶后座的炮手班。
他的副驾驶还要客串投弹手和前主炮炮手。而炮手班则一共有七人，除了要操纵船头和舷侧的三座涡轮激光组之外，还得客串机械班。当然，他们最重要的工作，便是要提前为船上最危险的武器，那四枚反物质空间泡鱼雷做维护和战前整备了。
“已经灌注完毕了，鱼雷随时可以进行投放。”炮手班的班长，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军士长向库克比了一个大拇指。
“船载光翼状态完好。空间泡发生器也完全预热了。”军士长又道。
这个时候，通讯频道中也响起了高兰夫上校的声音：“对方有一艘不死鸟航母正在脱离编队？”
“如果是经典款的不死鸟级航母，上面只装备有两个中队X-12多功能战机，没有更新锐的紫电龙战机和亚光速截击机。大多数机库空间安装的都是强袭登陆艇和水兵室。我们只要开启光翼，很容易就能穿过这些战机的拦截。”斯耐特中校道。
他其实年纪比高兰夫上校还大一点，乃是虎豹骑编队中的装备专家和航空战专家。
说到这里，中校又道：“……我现在能感觉到，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其实还是灵活的小型战机和高速截击机。以后如果要执行对大型敌舰的轰炸任务，果然还是需要一些幽灵护航的。”
“啊哈哈哈，幽灵机可跑不过我们，果然是得要白魔鬼嘛。”另外一名飞行员笑道。
“是的，需要白魔鬼。而且必须要是专门加强了制空绞杀的B型。”斯耐特中校道。
“老斯，打完这场战，您可以写个报告给余连长官的。”高兰夫道。
斯耐特中校没有说话，应该是想起放在自己的抽屉那一堆递不上去的报告和建议。
高兰夫道：“长官并不是那种严苛古板的类型。而且在开战之前，他就对我说过，我们才是第一线的战斗人员，我们从第一线获取的战斗经验必须要及时反馈给他，才能表现出最大的价值。哈哈哈，若是不放心的话，便由我转交给罗泽士中校吧。我给布鲁克林船厂，还有法尔空公司的飞行器都当过试飞员，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斯耐特中校自然是表示了万分感谢。不过，感谢的言辞和预期似乎都有点套路化，大约是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吧。
马尔斯&#183;库克倒是听得非常新鲜。他是真的没想到，军中居然存在如此严苛的规矩。难道不是有想法就可以直接和余长官提吗？他穿上军装第一次完成了对虎豹骑的实际操作之后，便直接向余长官提出了一些驾驶辅助软件上的改进建议，便马上得到了采纳，甚至还得到嘉奖呢。
……这难道是犯了忌讳的？我是不是已经上余连长官的黑名单了？
就在年轻的飞行员拔凉拔凉的情绪烘托中，这点小插曲就此结束。老飞行员的话题们又很快回到了正题。
高兰夫上校首先做了一个最后的评判：“现在，我们还是保持目前的巡航状态。我们现在突击，成功率会很高，但伤亡率也不会低。余连长官说过，他会给我们创造出最好的时机。我们便要选择相信！”
飞行员们当然是很愿意相信的。二十分钟的交战，两艘威风凛凛的炎龙便成了趴在原地喘气的咸鱼，这样辉煌的战绩，已经足够把余连在普通将士中把声望值刷满了。
马尔斯&#183;库克正想问问最好的时机应该是什么样的，却赫然看到，光学视窗上，一道赤红色的光柱穿过了帝国的重重舰影，精确地命中了一艘天启鹰驱逐舰。
这艘战舰之中顿时腾起了冲天的火光，很显然是一些非常要害的位置，譬如弹药库啊引擎燃料包之类的被直接引爆了。虎豹骑上的舰员们清楚地看到：这艘庞大，至少比虎豹骑庞大得多的钢铁巨舰，就像是被滚烫的餐刀切开的黄油似的。其舰身在火光断成了面目全非的两截，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得开始崩散。那每一块碎片都像是被溶了一道似的，看着都让人心惊胆寒。
当然了，这只不过是光学瞄准仪反馈过来的景象。若是用肉眼观测的话，库克便只能透过舷窗看到浩渺苍穹之中的深沉黑暗，却完全不存在丝毫的闪光。
公共频道中再次响起了欢呼声。他们都知道，这是主力舰队再次开始交火了，明显是在互相抢T位同时还用炮击骚扰打乱彼此的节奏。
从目前来看，己方开了一个很好的头。
“全舰队，前进3，保持航速。最后一次检查空间泡发生器和反物质鱼雷状态！”高兰夫上校喝令道。
而另外一边，余连所带领的四艘主神（外加轻母2轻巡2驱逐8的配件），和四艘炎龙三艘不死鸟（外加轻巡3驱逐4的配件），确实开始了经典的兜圈状态。
在主力舰们试图抢夺“高点”的时候，各种辅助舰支和小型战机也将开始作对厮杀。这当然是为了打乱主力舰的运动节奏。
于是，一场发生在中小型战舰之间的惨烈厮杀也就此开始了。
不过，幸运的情况在于，如果单轮辅助舰支的数量和战力，帝国在抛开了初战的损失，以及方才留下的救援舰支，反而落在了绝对下风。
开战不到五分钟，帝国便有一艘天启鹰被被击毁。
当然，这艘倒霉蛋其实是被宙斯号随手轰过来的舷侧光矛炮击中的。不过四舍五入也能算是被自己击中的，依然让巡洋舰和驱逐舰上的官兵兴奋不已。
可紧接着，帝国人的反击也过来了。他们将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夕照6号上，大约是因为这艘驱逐舰刚才用一发质子鱼雷爆了钛城号的船首和舰桥，是最拉仇恨的吧。在短短的三分钟之内，夕照6号便连续被三次离子光束和一发导弹命中，护盾当场宕机，装甲带也直接被撕开了巨大的豁口。
好在，他们的舰长卢卡&#183;厄斯沃克上尉虽然很勇，但脑子却很清晰，开始指挥舰船后退，把前端的MT位让给相对坚硬的郡级巡洋舰应天号。虽然帝国恐怖的炮弹群依然在追着她，但她还是伤痕累累地退到了安全范围之内。
到了这个时候，两边的战况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共同体凭借着兵力优势占了一定上风，而帝国虽然想要靠着舰船性能和精锐舰员取得突破，却发现几乎无法突破。
说白了，在主力舰还在互相试探的关头，她们这些附件的角逐，是起不到根本性作用的，甚至只能算是空耗弹药和性命。
此外，不死鸟号航母上的战机们也都纷纷起飞了。这当然是为了给跳帮战做前期的净空准备。要知道，在混乱的舰队厮杀中，对小型的强袭登陆艇威胁最大的，并不是主力舰上那些仿佛刺猬一样的防空火力，却正是这些小型战机。
可是，让帝国飞行员们头疼无比的情况在于，六个中队的X12战机，居然四个中队的地球战机打成了平手。
“帝国什么时候有过优势兵力还打不赢的？”默嘉什上将难以接受。
“我们装备的都是X12战机，和地球人的幽灵战机倒是旗鼓相当。只是，对面的地球人有一个中队的白魔鬼啊！这种战机的性能，在黎明星域的掠夺者之战中，已经展现出威力了。大元帅府为了研究这种新战机的战法，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参谋长叹了口气：“如果我们及时换装了紫电龙，或许战况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这话其实有马后炮的嫌疑。紫电龙可是在去年才完成设计和投入的。就算是以帝国的财大气粗，也不可能出现一种新武器就马上对全军进行换装。况且，在这个世代，军费的使用序列上，永远是纹章机=主力舰>辅助舰>战机的。
白魔鬼战机的战绩虽然不错，但地球远征舰队也只有第十三舰队换装了四个中队。在绵延了上千光年，出动了数千艘战舰的黎明星域战场上，便只不过是飓风和海啸之中掀起来的一点点小水花罢了。
帝国大元帅府为这种战机专门设立小组，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重视的了。
“……难以理解，白魔鬼定型的比紫电龙还晚啊！地球人就怎么敢把这种只测试了几次的新武器，直接投入现役呢。”默嘉什上将喃喃道。
“……所以，大元帅府对破晓之龙的分析，认为他本质上是一个情绪走在理智之前的赌徒。”参谋长耸了耸肩。
默嘉什上将瞥了对方一眼，总觉得这家伙又在内涵自己了，但还是命令道：“让骏鹰号航母回来增援吧。如果我们不能保证一定程度的净空，跳帮战的失败概率将会无限增大。”
譬如说，要是载着星界骑士的登陆艇，被战机上的小火枪给击坠了。别的不说，对全军士气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这是我们唯一的胜机了。”

第1302章 展开的光翼
此时，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个小时，也意味着大家的引擎也保持了同等时间的满负荷状态。即便是炎龙级无畏舰们的引擎也终于出现了不堪负荷的沉重哀叹声音，速度开始出现了迟缓。
可让人惊悚的是，对面的共同体战舰却表现得依旧是饱满健康，精神奕奕得很。
到了这个时候，便是最钝感的人也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局面要继续僵持下去，己方是会处于劣势的。
好在，四艘不死鸟航母上的近百艘强袭登陆艇，以及超过四万人的冲锋队员，已经整装待发了。
这也是帝国舰队的最后一张牌了。
“让骏鹰号也就位，放出她的护航战机。我们的空中绞杀出现了僵持，只要再有一支生力军，便可以开辟一条冲锋的通路。”默嘉什上将道。
参谋长倒是没有反对。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身为失败主义谋士的他，也确实拿不出别的办法来了。
“那些新型的小艇呢？”
“让宝石弓4号退回来，负责舰队侧翼遮护。她们是圣盾3型，强化过防空火力。地球人的那些船或许是强化过的截击机或特攻轰炸机，但……”默嘉什上将眉头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让所有的圣盾都退下来，准备空间震荡弹。”
参谋长也明白了对方意思：“您是担心地球人会使用空间泡鱼雷。”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远岸之战之后，地球人虽然把空间泡退回来了，但都有被拆卸的痕迹，其中一台甚至损毁得极为严重。天工院虽然认为，地球人想要复原空间泡发生技术，至少需要十年时间。可这件事情，毕竟那个危险的破晓之龙全程参与其中，很难想象他不会做些什么。”
参谋长倒是并不奇怪。那条危险的破晓之龙手中的什么红星事务所，枢密院的大佬们对其可是非常重视的，都认为是有变成另外一个未来实验室，甚至是天工院的可能性。
不过，枢密院的大佬们还觉得，等到那个红星事务所真的变成了未来实验室之前，要么就被地球的衮衮诸公收编拆分了，要么那位破晓之龙本人就得被拆分了。
当然了，这里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但这都是后话了。
“小型舰艇对主力舰唯一能构成威胁的雷击，若是空间泡鱼雷的话，威胁度会呈几何提升。过往的二十次演习已经证明这一点了。”参谋长道。
“好在，那场谁都没有预料到的远岸之战，却反而让他教会了我们如何应对。呵，真是命运的讽刺。”默嘉什上将发出了爽朗，或者说过于爽朗的大笑声。
参谋长也附和着点了点头。可到了这时候，他忽然总觉得有点莫可名状的恐惧感。仔细想想，那条“破晓之龙”似乎每次都占了先机。在远岸星云之战的时候，明明才是空间泡鱼雷的初次实战，但那个人似乎早就有了应对预案，一排空间震荡炸弹构成的分隔带，便完全中和了空间泡的属性。
就仿佛是他看见了未来似的。
安全部门认为，十有八九是军方和天宫院出了内鬼，还因此整得各部门都鸡飞狗跳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真的仅仅是如此吗？如果真的是另外一种可能性呢？
那些被称为“虎豹骑”的新兵器，还有那些白魔鬼战机，又能说明什么呢？
想到这里，参谋长却差点被自己弄得笑出来了，都这把年纪了，却还在发梦呢。自己就算是一个保守的失败主义谋士，也不好说这种怪话。
而且，到了现在，战况已经由不得自己再思索别的了。这个时候，位于旗舰右侧的埃华公爵号无畏舰被一发光矛命中了。这一炮虽然并没有撕开护盾，但却代表了一个不太好的信号。
这或许意味着，在双方的舰队运动中，对方已经凭借更卓越的性能，取得了更好的射界。
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便又是一阵铺天盖地地的轨道炮弹砸了过来，背后依稀还带着尚未消散的螺旋电磁波纹。
倒霉的埃华公爵当场便被命中了四发。其中一发突破了护盾挂在了侧面，构成了一个让人心悸的爆炸带。
好消息是，并没有完全突破装甲带。坏消息是，至少带走了三到五座舷侧炮台。
更好的消息是，旗舰耀骑士号的默嘉什上将，以及舰队指挥层的情绪非常稳定。早在二十分钟之前，当机械组发来了引擎正在过热的消息之后，他们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不要再想着抢占T位了。全舰左满舵，此面向前！此面向前！”默嘉什上将大声咆哮着：“掩护航母！掩护航母运动！”
四艘不死鸟号航母组成的编队，已经脱离了编队，以直线方式向着共同体的舰队扑了过去。在这一刻，这些装甲航母，比起无畏舰来说反而更像是骑士。
不过这可以理解。这种不死鸟级航母，本来就是以号称无畏舰等级的防护水平，而著称宇宙的。当然，有了这样极端的设计，便带来了别的极端影响，譬如说机库容量有限，设备容积有限，补给和整备条件都一言难尽。如此一来，自然无法携带更多种类的战机，战术设计也存在许多漏洞等等。
可是，那又如何呢？
不死鸟级航母就是为了这种极限作战而设计的。她从不需要携带七八种战机，不需要为几十种载弹标准而服务的武器库和整备设施，不需要这些华而不实的攻击手段。船上的这些强袭登陆艇，已经艇上的武装到了牙齿的冲锋队员，就是不死鸟航母最锋利的鸟喙和利爪了。
而在此之前，四艘航母上仅有的护航战机也已经全部出动。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是全军覆灭，也一定要驱出一条冲锋通道。
此时，作为跳帮战指挥官的奈波特子爵，也早已经穿好了自己的纹章机，在其中一艘登陆艇中待命了。
最顶级的星界骑士，在跳帮冲锋中是能骑乘星龙之种的，那才是帝国军队最犀利的战术和兵种。
只不过，那些高贵的龙种，其居住和畜养条件还是挺苛刻的，可住不惯不死鸟级的逼仄狭窄的船舱。基本上，也只有泰坦舰，或者专门的龙船上才有“山清水秀”的龙巢了。
更何况，他们这次的军事行动本就是一场赌博。枢密院的大佬还没奢侈到用龙和泰坦舰来赌博的地步。
在公共频道中大声道：“兄弟们！这是一场何等艰难的旅途，我们在无人抵达的恐怖星河中度过了三个星期时间，才终于抵达了这里！我们是为了胜利才克服这一切险阻，来到这里的。现在，只需要最后一仗，只需要最后一次冲锋，只需要最后一场胜利！然后，又只需要三个星期，我们便可以带着荣誉和将军回家啦。你想象自己在哪里，你就会在哪里。现在，保持队形！跟我准备前行！如果你突然发现自己的飞艇在绿色田野上空前行，有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你的脸上，不要觉得奇怪，因为你已经抵达了天堂。”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用此生最具有感染力的情绪注入到了声音之中：“兄弟们，我们今生今世所做过的一切，都会在来生得到回报！帝国荣耀永恒！”
“荣耀永恒！”冲锋队的官兵们纷纷齐声大喝，仿佛他们的呐喊能穿过宇宙空间的障壁，直接给对面的地球人造成震慑似的。
姑且不提这些冲锋队士兵们会不会因此而获得更高昂的斗志，反正四艘航母已经构成了霸气外露的冲锋阵型，径直向着地球舰队方向去了。
不过，就在这些不死鸟开始做出脱离编队的运动时，正在小心接近的虎豹骑们，也忽然加速，向着帝国无畏舰的方向过来了。
这个变化，当然也瞒不过帝国军高层的监控。
“他们过来了！”参谋长大声道。
默家什上将冷哼了一声：“所以，这果然是地球人的底牌？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三艘圣盾巡洋舰直接向着虎豹骑的方向迎了上去。她们船上所有的引力牵引器都做好了准备，随时能将上百发空间震荡炸弹投掷出去。
整装待命的帝国军们当然不知道，十六艘虎豹骑的公共频道中，也响彻着高兰夫上校的声音：“好了，攻击时机已经出现了。大家应该也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了。我是第一波次，然后是斯耐特中校，然后是先驱党员和狮心会的成员。记住，空间泡的持续时间会有45秒，你们的攻击时间也不能超过40秒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忘记你们训练时学到的所有动作，便没什么好怕的！南天门就在眼前！蓝星祖国正在看着我们！所有人，全体都有，听我的命令，开启光翼！”
就这样，十六艘虎豹骑便在帝国军的凝神关注的视线中，停止潜行时候的光学伪装，张开了比起船身本体还要颀长的光翼，便仿佛从藏头露尾的夜枭，化作了降临于苍穹之中的天使。

第1303章 总是会有第一次嘛
此时，正在耀骑士号上的默嘉什上将，并没有时间去在意一些“亚光速轰炸快艇”的动向。他一边全神贯注指挥着舰队转向，关注着航母的动向和登陆战的状况，同时试图用炮击来掩护不死鸟们的接近。
是的，己方现在确实已经被逼到炮击战阵型的下位上了，但这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既然位置不利，那就要用更好的炮术和更猛烈的炮火来克服。
于是，帝国舰队的炮手们便直接将炮术操典抛到脑后，用远远超过安全典范规定两倍以上的节奏，向共同体舰队持续开炮。至于电容是不是会过载，导线会不会过热，已经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了。
反正帝国军的损管一直很给力，甚至比炮手和冲锋队还要盛名远扬，应该不至于让船受到什么致命损害。至于主炮会不会过载报废……那也是打完仗以后再说的事了。
然后，在这短短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居于炮击位下风的帝国舰队，连续挨了六发轨道炮弹，两次光矛炙烤，一次离子炮和一枚亚光速导弹糊脸。另外，挨了几次炮击还罢了，关键是那枚亚光速飞弹应该装载的是一些不知名的特种弹头，在击中了前方的大判官号无畏舰后，剧烈的电磁辐射和强光子干扰同时扩散开来，直接便宕掉了这艘无畏舰的通讯功能。
现在，都已经是跨星河殖民的时代了，己方的战舰居然得用灯光信号来通讯吗？
不过，这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默嘉什公爵想，相比起来，己方造成的命中，确实只有对方的四分之一，但毕竟算得上是有效反击了。
更重要的是，不死鸟号航母已经在接近了。对面那条杀伐果断的“破晓之龙”一定会发现己方的威胁。可是，他若是试图避让拉开和航母的距离，己方便能乘机占据上风。若他不避让，便一定会被装甲航母突入安全距离，那时候便无法再阻止己方的跳帮战了。
到了这个时候，默嘉什上将才终于找到了一点点手里牌足够多的优越感，不由得沉沉一叹，觉得等到这一仗打完，自己怕是就再没有踏上战场的心气儿了。
“阁下，边境伯号的3号主炮无法继续射击！”
“嗯，让他们用别的主炮继续攻击。”
“大判官号正在用灯光信号法令，询问下一步动作。”
“告诉他们，既然已经无法接受即时指令，那就好自为之，发挥一点主观能动性吧。”
“司令官阁下，地球人的虎豹骑启动了新型构件，正在展开光之纹路。”
参谋长道：“地球人称这种东西为光翼。”
默嘉什上将点了点头，又道：“无需理会，我已经做好了布置。让圣盾去应付即可！现在，全军将士，直管向前！”
有一说一，仗打到了这个程度，不管是舰船还是人员的精神状态都已经是要到极限了。大家也确实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最有威胁的第一目标上。在帝国将士们看来，那种新型小船再怎么花里胡哨，威胁度又岂能比不上地球人的新型无畏舰呢。
于是，在虎豹骑开始冲锋的起初，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小船展开的光之羽翼确实看着非常华丽，华丽得几乎不属于战场，华丽得足可以去给那些演出船去当伴舞。
然后，也不过就是那十几艘小船儿忽然加速，又忽然抵近了圣盾巡洋舰们的防御圈，然后又忽然宛若海燕一样，轻盈掠过了用空间震荡炸弹构成的惊涛骇浪。
直到帝国军反应过来的时候，虎豹骑的枪尖已经指向了他们的咽喉。此时的一切，都已经和数十万将士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了。
“敌舰抵近！马上进入橙色防空警戒区！”参谋长高声提醒道。然后没等到默嘉什上将下令，他就已经下一步喝道：“所有防空火力展开！转为点防护盾模式！”
这个时候，他已经管不得自己这个失败主义谋士是不是有越俎代庖的嫌疑了。
“他们怎么就进来了？”
“圣盾的肋部防守出现失位了吗？”
“太快了！狗xxx的太特么快了！”
这样惊疑不定的对话在帝国舰船上流转，不过一直到这个时候，他们虽然受到了震撼，但毕竟还没有发展到惊悚的程度。实际上，早在耀骑士号准备防空的命令下达之前，无畏舰上的那些经验丰富的舰长也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帝国军已经尽量往高的地方估算那些小艇能给自己造成的威胁了。于是，在虎豹骑尚且没有进入空间鱼雷的攻击范围之前，各种交织出的防空火网已经构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弹幕屏障。
然而，下一个瞬间，不少眼尖的帝国士兵，便分明看到，那些黑色涂装的小艇已经被水滴状的泡状完全包裹了起来。那些半透明的薄膜反射着星光和弹雨的烈焰，便这样遮盖住了这些三角形的舰船本身。
当那些星光消散的时候，舰一艘艘的小艇便已经贴近到了距离无畏舰最危险的红色距离上。
可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目睹了这一幕的官兵们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这种事情已经超过他们的常理想象了。
首先遭到攻击的，是一直位于舰队最前端的大审判官号。这艘倒霉的无畏舰现在还没有恢复通讯，便也听不到周围友舰的警告。仅仅只是转瞬即逝的五秒钟，四枚加注了威力巨大的反物质战斗部的空间泡鱼雷，便落到了还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大审判官的舰体腰腹之处。
自动启动的空间泡发生器，让鱼雷大半直接没入了装甲之内，旋即在发生了爆炸。
大家亲眼看到，无声的爆炸从舰船内部由内而外发生，旋即构成了让太阳都被遮盖的白光。
这艘战舰的中轴顿时出现了巨大的贯通伤。整艘船当场便失去了控制，在原地仿佛陷入了条件反射似的打起了转。一边转动，那船体的伤口便愈加扩大，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钝锯腰斩了似的。
值得庆幸的是，大审判官号在做了一个720度的体操转体动作之后，整艘船便还是停了下来。她们身上的裂口也只是将船体剖开了一半。于是，这艘巨舰被腰斩了，但也不能算是完全被腰斩了。
如果之后有人能去救他们，说不定还是能拖回船坞续回来的。
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好消息啊！
随后受到攻击的是边境伯号，虽然她的舰长拼命操纵战舰企图远离这些致命的小艇，但又怎么来得及呢？
大约是因为这艘船的鲜绿色外加虎斑迷彩的涂装过于骚包的缘故，她遭受的攻击比倒霉的大审判官号还要惨重。
足足十二枚反物质鱼雷准确地将其完全笼罩在了其中，其中有三分之二完成了空间中和，装甲突发以及最后爆炸的节奏。
耀骑士号上的观测人员，清楚地看到这艘巨舰的爆炸是从舰桥附近腾起来的。紧接着，更多的爆炸密集地从船内部撕扯出了火光。
这意味着，边境伯号应该在失去了指挥层的同时，舰体内部的一些高危舱室也都被陆续引爆了。
帝国士兵们忽然都明白，这场战役开始以来的，第一艘即将被彻底摧毁的无畏舰将要出现了。
他们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魂不附体。
可这个时候，他们也来不及再考虑别的因素了。耀骑士号，以及剩下的边疆征服者号，也都分别被两枚鱼雷完美地击中了。
好消息，毕竟只有两枚。有的时候，好与坏不是绝对概念而是相对概念。相比起残废的大审判庭以及即将陨落的边境伯号，他们毕竟还算康健。
坏消息是，仅仅只是两枚鱼雷，战舰受到的损伤便已经超过刚才的炮击战了。
至少，舰桥上的默嘉什上将便分明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声，就仿佛深处地震中心似的。许多官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甩了出去，一时间哀声四起。
相比起耀骑士号，伏羲号上的气氛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敌全部无畏舰都被击中！”
“边境伯号已经没有能量反应！”
“万岁！万岁！”
伏羲号上的舰桥上，地球的士兵们纷纷欢呼不已。有些乖觉的人更是意识到，这好像是半个世纪以来，帝国被击沉的第一艘无畏舰了，自己已经是历史的一部分了。要不是在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舰员，怕已经有人要当场癫狂了。
此外，参谋部已经接到了虎豹骑那边高兰夫上校的报告，完成了统计。罗泽士直接报告道：“虎豹骑已经脱离敌群。目前只有三艘舰艇受伤，但没有大碍。总共投弹63，命中34，完美触发15。”
“嗯，命中率还不错。不过，鱼雷的触发率还不到一半。这应该是空间泡发生器的工艺问题，果然还有改进空间。”余连道。
罗泽士露出了叹为观止高山仰止的表情，表示他最佩服的就是老板这凡尔赛的劲儿了。
姆卡瓦参谋长也道：“即便如此，战果也辉煌得让人难以置信。帝国的无畏舰队可以确定失去战斗力了。”
余连道：“很好，我们已经赢了一半，但越是这样，就必须保持冷静！如果我们这时候翻车了，便会成为战史上最大的笑话！全舰队转向50，前进3，拉开和帝国航母的距离。”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告诉大家，做好射火鸡大赛的准备。”
另外一边，耀骑士号上的震动才刚刚有了缓解，默嘉什上将便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体重似的，整个人当场飘了起来。他赶忙伸手拽住了座椅旁的把手、
要么是重力模拟系统被毁了，要么就是，船上供能已经不能保证其继续运转了。
默嘉什上将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自己那满脸是血的参谋长，像是幽灵一样从身边飘了过来，用虚弱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鬼气的声音道：
“护盾超过负荷了。船控AI自动关掉了重力维持系统，把能源都维护到护盾上了。要调回来吗？”
默嘉什上将紧紧拽着把手，很想骂上两句，但看着满身是血一脸死相的参谋长，却又怎么都骂不出口
参谋长却似乎还有精力，继续补充道：“还有，能源轴管发现泄露，引擎动力已经维持不住了。我们的机械师们正在努力维修……只是，刚才在船后侧的爆炸，让我们损失了三个维修队。”
这便意味着，耀骑士号上的损管团队，直接报销了一半。
这当然更意味着，这艘武装到了牙齿的无畏舰，直接从驾驭骏马的铁骑士，变成了陷入泥坑的瘸子。
默嘉什上将一时间居然有点想笑。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谋划，自己带领这支强悍的帝国舰队，在历经艰险翻越了最危险的星域，在地球人预想不到的地方埋伏待机，明明应该成为一场被记入教科书的截杀战例，却忽然成了笑话。
当然，自己是笑话，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大佬们，不就更是笑话中的笑话了吗？
他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叹道：“那边的征服者号呢？”
“主炮被摧毁三门，护盾宕机，翡钢装甲带被洞穿，但总体动力还能保证。”参谋长道。
他确实是一个失败主义谋士，但也是一位敬业而有能的参谋长，虽然刚才被爆炸震动甩了出去砸得一脸血，但总算是没有失去意识。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疗伤，而是去确保其余战舰的状况。
默嘉什上将感激地看了一眼参谋长：“告诉征服者号。逃吧。对，还有奈波特子爵，让航母们也赶快逃吧。所有还能动的战舰，都逃吧。”
参谋长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您不会认为我们还能靠跳帮战翻盘吧？我们已经无法进行炮火掩护了。地球人的无畏舰完全可以忽略我们，悠然地继续进行舰队运动，拉开距离将航母一艘艘点杀掉。四万多名陆战队员，八位星界骑士，还有四艘不死鸟，对他们来说，现在只是田野里的野鸭子而已。”上将苦笑道。
“乘着耀骑士还能开火，我们至少能充当一个固定炮台。为大家断后。”
“不，下官的意思是，边疆征服者号已经在逃了。”
“……”
事实上，就算是勇敢的帝国军队，在连续面临如此多波次超越常识的伤害之后，自身的士气也即将到达极限了。
就这样，帝国唯一一艘看着还算完整的无畏舰，边疆征服者号，便这样来了一个极不专业的180度调头，准备逃跑。
在战斗中，这个举动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在180度调头的过程中，战舰的防护是最薄弱的，不但无法反击，还会把自己脆弱且投影面积极大的船舷侧，直接暴露给敌人的主炮。
可是，她选择的时机还是很巧妙的。在一分钟以前，就在那些致命的小艇抵近己方无畏舰群的瞬间，对面的地球舰队便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似的，再次开始了逆时针弧线运动，想要甩不死鸟的冲锋。
于是，征服者号的转向逃亡，居然还真的选到了一个最巧妙的时间点。
只能说，再不专业的动作，只要挑选对了时机，便成了最英明果决的行为。

第1304章 战场之外的因素
地球一方虽然又在开始玩舰队作业的画圈运动了，但当然不会放过对方的动向。边疆征服者脱离战线的举动，便迅速被观察员们捕捉到了。
听到这个报告，余连不由得感慨道：“所以，果然不愧是精锐的帝国禁军啊！就连逃跑都特么这么专业。”
他觉得自己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对方的，但在场的军官们都觉得自己是在讽刺，于是纷纷哄笑了起来。伏羲号的舰桥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
罗泽士也不由得莞尔一笑，接着便继续报告道：“虎豹骑已经完成攻击，现在正在按预定计划，以B路线和我们会和。”
所谓的B路线，说白了就是绕开了两军之间的帝国航母和驱逐舰，绕一个大圈和主神们在本星系的第四行星附近的轨道上会和。以虎豹骑上面的能源，只要不再来上一次空间泡配光翼的冲击突防，再围着4号行星的轨道兜上一圈都是足够的。
“可以批准。”余连道：“另外，吩咐炊事班，下饺子。我要亲自给虎豹骑的飞行员们庆功。”
这仗不是还没有打完吗？不是你说不能飘的吗？罗泽士虽然似乎是想要这么说，但嘴上却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迅速把命令传达了下去，接着又道：“敌方航母速度已经减到了前进2，他们表现得很犹豫。”
这个动作确实显得很犹豫。在这种情况下，帝国的不死鸟航母要么梭哈一把，保持最大冲锋速度，看能不能突破主神级的主炮冲上来完成既定的跳帮任务。这样做的成功率当然不高，但至少看着是很爷们嘛。
要么，就是效仿边疆征服者号，也原地调头直接开溜便是了。
可现在却只是减慢了速度，显出的就是一个二把刀的别扭。就连罗泽士这么靠谱的小伙伴，都忍不住给出了一个如此主观的评断。
于是，余连接着便给出了下一步命令：“伏羲号和女娲号保持航行，准备炮击敌航母。宙斯号和阿蒙号，带领所有的郡级追击边疆征服者号。”
战况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敢去分兵追击了。况且，那艘逃跑的无畏叫什么“征服者”，听起来就特别牛逼。这个宇宙，不允许这么牛逼的战舰存在！
另外，之所以让宙斯号带队追击，便相当于是把军功让给副司令官库兰索夫中将了，这可是成年人的高情商。任谁明白了，不都得夸一声余长官讲究吗？
可是，罗泽士还没有把自己的命令传达下去，便见那个跑出去老远的边疆征服者，整个舰体的尾部被巨大的爆炸吞噬，接着便也绽放开来，就如同她的友舰钛城号一般。
只不过，后者被爆开的是船头，她却是船尾。那自内而外的，仿佛一朵灿烂的菊花。
余连不由得啧啧称奇，自己都忍不住为那艘船上的军官屈辱。
然后，他便收到了新的报告。
“是虎豹骑11号和14号，她们还各有一发鱼雷没有打完，便追过去了。”罗泽士道，随即又赶紧补充：“当然，是得到了高兰夫上校的批准的。”
“11号？我记得那是……”
“是的，驾驶员兼艇长正是马尔斯&#183;库克少尉。我们的竞速冠军。”
……好吧，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和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并列的英雄船长，能做出这样精确而果断的反应，也是很合理的了。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明白，这艘失去了动力的无畏舰将再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基本上已经列入了逃生名单了。
“收到帝国舰队的源质波明码通讯！有战况通传，也有求救。”通讯官过来向余连报告。
余连问道：“超星际通讯恢复了吗？”
“还在持续。我们的巡天之眼才刚刚确定了干扰发生器的大体方位，正在过去确认。”罗泽士道。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很显然，到了这个危急关头，帝国也实在顾不得体面了，只想着快点把战报传出去，这才显得进退失措了。
“好吧。他们果然是被打懵了。先生，打死帝国鬼子们很容易，但打蒙他们却不容易。我们再次创造了壮举。”余连如此道。
于是，在场的军官们纷纷哄笑，舰桥内的气氛便更加欢乐热烈了。
罗泽士虽然脸带笑意，但却在心里感叹不已。这四艘用黄金堆起来的无畏舰，果然没有枉费联盟和共同体两国的无数心血，更没有枉费余老板对那些试验型装备给予的信心。她完全做到了火力、防护和速度三者的完美结合。
泰坦舰或许非人力可为，而主神级无畏，就是本世代文明的普通人们，用双手打造出来的最完美的战争造物。
而她们的初次一战——蛇穴之战压根没什么像样的大舰队决战，只是被视为剿匪——果然也没让创造者失望。罗泽士可以确定，如果抛开那些不死鸟航母，如果抛开后面的虎豹骑突击，四艘主神是足可以对抗六艘炎龙，甚至战而胜之的。
只不过，在防护大于火力的时代，战斗必然会耗费极长的时间。甚至还会出现双方都伤而不死，失败者也能拖着伤痕累累的大船撤离战场。在船坞里躺个一年半载便又是一条好汉的情况。
可是，当虎豹骑加入战场之后，战况便完全一边倒了。十六艘小小的亚光速飞艇，不到一分钟时间，就让四艘帝国无畏舰一死三残。
战果之丰硕，应该说已经超过最乐观的人的想象了。
那么，像是主神级这样的完美无畏舰是否还将纵横于星海无敌手呢？要知道，建造一艘伏羲号的经费，已经可以建造一千多艘虎豹骑了，这还是包括了昂贵的空间泡发生器和反物质机雷的情况下。
我莫不是见证了历史。那些炎龙，就是历史变迁的祭品？
罗泽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不由得看向了满脸无悲无喜的余连。
这莫不是也在您的预判之中吗？
“不要用看神棍一般的眼神看我。达瓦里希罗泽士。”余连笑道：“我确实是言语上的大炮巨舰党，行动上的跳帮党，以及思想上的航母党。即便是到了现在，我也很难确定，自己是不是抓住了未来。别的不说，那十六艘虎豹骑，如果遇到的几个骑着龙的星界骑士，便毫无突防的机会了。在宇宙舰队决战中，骑着龙的星界骑士是冲锋起来的具装铁骑，坐在登陆艇里的只不过是陷在泥坑里的铁皮罐头。所以，你得庆幸我们没有遇到泰坦。”
罗泽士也笑了：“下官倒是觉得，您说不定已经想出对付驭龙的星界骑士的方法了。”
“有啊。”余连随口道。
“还真有啊！”罗泽士顿时兴趣盎然，旁边的参谋们也都来了兴趣。
就连姆卡瓦参谋长这么稳重的管家类型的大叔，也都不由得支起了耳朵。
“当然是由本人在船外把他们都砍了。”余连昂起了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傲然道。
……得了，不愧是行动上的跳帮派！罗泽士诚心诚意地向余连拱手行礼，就仿佛是在给英雄纪念碑鞠躬似的。
姆卡瓦参谋长艰难地咳嗽了两下，方才用平静的语气道：“咳咳咳……阁下，现在对我们威胁便只剩下那些航母！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
“没错，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们周围还有强敌。我们现在还在图寒人的地盘之内，他们的态度让人实在是浮想联翩。我们确实还没有到了掉以轻心的时候。从最悲观的角度考虑，我们或许还要把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舰队考虑进去。”
“图寒人的舰队规模不大，主要建军思路也是防守，但也装备有七艘战列巡洋舰。”罗泽士道：“确实存在一定的威胁性。”
余连崇善如流地点头，随即收回了分兵的指令，让舰队调整炮口，给这些帝国军还能动的巨舰们，以致命一击。
当然，也就在这个时候，不死鸟航母们也终于纠结完了，有了新的变化。
其中一艘，从纹章和舷号上看应该是瞬雕号的航母，再次恢复了第一冲锋速度，迎面向己方冲了过来。当然，在这个时候，这种决绝的气场已经带上了一丝悲壮，不再像是冲阵的铁骑士，更像是冲风车的堂吉诃德。
其余三艘不死鸟也调转了船头，准备向四面八方逃跑。
这一次，就算是用膝盖也都能猜得出来，这艘以帝国古典传说中的勇烈神鸟命名的瞬雕号航母，分明就是准备以决死冲锋的方式来给战友断后了。
很有勇气，但是意义不大。我们应当赐予他们荣誉。余连想。而这个时候，对方的明码通讯也直接发了过来。
“要接通吗？”罗泽士用眼神询问道。
余连不置可否。反正接不接通，也并不影响主炮正在向其瞄准。
然后，他便听到了通讯之中，那充满了悲壮而决绝的声音：“吾乃星界骑士团正骑士，神圣银河帝国持剑子爵，装甲掷弹兵副总监，埃摩佛斯&#183;奈伯特陆战队中将！于此战火之地，向天赐的神选冠军，向黎明的破晓之龙，发起荣誉挑战！”
舰桥上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了余连，而后者则是淡定地沉思了三秒钟，然后摸出了一根棒棒糖。
一直到糖分在口腔中弥散，多巴胺开始分泌，他也没有搞明白，对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轰了她。”余连道。
“嗯，不是说要出去把他们都砍了吗？”罗泽士挂着微妙的坏笑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便用洪亮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余连的话。
于是，早已经整装待发的无畏舰，当场便是一阵密集的齐射。
大约是因为航母跑得完全是直线，轨道非常好计算的缘故，这一次，四艘主神级的齐射命中率完全超过了三分之一。
这艘庞大的装甲航母当场被打得停止了前进，仿佛是被炮弹的动能怼得了前进动力似的，滚滚火光和电磁闪烁将战舰完全覆盖在了其中。然后，在火光的律动中，她似乎出现了触目惊心的折断迹象。
主神们在射击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掠过彻底被击毁的瞬雕号，开始加速追击。
没有等到余连下令，姆卡瓦准将带领的参谋部便完成了分兵派遣，三艘无畏舰便各带了两到三艘不等僚舰，向着分散奔逃的航母们追去。
至于伏羲号自己，则在剩下的一艘郡级巡洋舰和一艘火星级轻母的簇拥下，向着帝国的战舰墓地一步步靠了过去。像极了一头饥肠辘辘的饿虎，在靠近一群被困在陷坑之中的牛羊似的。
“劝告他们投降。”余连很套路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他也就是客气客气，尊重一下文明国家应有的战场礼仪罢了。
三分钟之后，罗泽士带来了回应：“对方拒绝了，甚至口吐粗鄙之语。”
好吧，不愧是神圣银河帝国，不愧是烈性的蒂芮罗人。他们可以逃跑，但投降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那便送他们踏上前往英灵殿的荣誉之路。”
首先进入有效射击范围内的，是被腰斩了一半还在原地装咸鱼的边境伯号。
伏羲号当机立断地对其进行连绵不绝的齐射。射击静止目标，对所有的炮手来说，是最欢迎的操作，尤其现在还有实战的buff加成。那些经验丰富的炮手们甚至很乐意把权限分享给自己的副手，让他们快速体验一下殴打帝国无畏舰的爽快感。
随后的一分钟内，炮弹群不断落在了边境伯身上，像极了一场残酷的凌迟之刑。
不过，在这个时候，仅剩下的那还算完好的一艘圣盾和一艘天启鹰，还是勇敢地冲上来，启动用质子鱼雷进行雷击，以便救援自己的无畏舰。
另外，那艘动力已经下降到了惨不忍睹的旗舰耀骑士号，也在挪动着自己蹒跚的身躯，想要用自己仅剩下的一门离子炮和一门阳电子炮拒止伏羲的接近。
“虽然无谓，却也无畏，这其实也算是银河帝国能支配半个宇宙原因之一吧。呵呵，实际上，对上另外半个，他们在大多数时候也居于攻势。”余连做出了如此评价，大家自然纷纷赞同。
还是那句话，对于这些勇烈的对手，自然是更猛烈的炮火才算是致敬了。
于是，勇敢的圣盾和天启鹰很快便被伏羲的副炮和白魔鬼战机撕成了碎片。拖着快折断的身躯的边境伯号，也终于被一发光矛炮熔掉了摇摇欲坠的中轴，这才总算是完成了腰斩的后半段程序。
“全舰右满舵，航向57！三号四号主炮开始充能！目标，敌旗舰耀骑士号。”余连随后又下达了这个命令，便没有再去管战场的态势，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指挥官座椅上，一口吞掉了棒棒糖，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根老刀，陷入沉思中。
现在的战况，已经用不着他亲自指挥了。现在需要考虑的，便应该是战场之外的因素了。
譬如说，帝国舰队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们既然在此，到底代表了怎样的外交信号和国际局势呢？
他一边琢磨着，眼神则飘向了旁边的星图，之前的朦胧猜测在心中愈加清晰了。
“果然，只可能是这样了吧。”他自言自语。
“是的，确实就是这样了。他们是从深渊星云那边过来的。”一个久违了的，却又熟悉的声音，就这样在余连的耳边响起了。

第1305章 帝国的谋划
余连的眉头不由得一跳，心想你这个古代纳米机器人AI可是比所有的虚境产物，都更适合扮幽灵的。要不是本大侠见多识广，现在可不被你这种背后灵似的出场方式吓出糖尿病来吗？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了身体的右侧，果然看到了那个银发灰眸，从脸型到五官到身段无一不是出于最完美黄金比例的那个“女子”。固然有人会认为，这种仿佛是用冷冰冰的数学模型调整出来的美，只是一种没有情感的雕塑美。可是，谁又能否认，当雕塑感到了极致的时候，谁又敢说这种美得仿佛梦幻的身姿，不能代表一种极致的情感呢？
不过，有趣的是，这样完美的身姿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站在舰桥中，但除了余连之外，却仿佛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惊艳。”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样很不错，就算是姐姐我啊，也是会有虚荣心的。当然，这种情感或许也是模拟出来的，但这样会让我更像一个能和你们平等对话的碳基猴子。”
余连莞尔一笑，用念话道：“你的创作者们不也是碳基猴子吗？”
“生命层次到了另外一个境界的时候，是哪一种基的猴子，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另外，前半句擦比较重要啊前半句。”
“好吧，我也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惊艳，每次都是如此。”
“唷唷唷，每次见面，我都发现，你都比上次更会说话了。余连小弟，你确实让我想到上一个文明时代，我的创作者之一。”
“哦？他……嗯，那位前辈，祂也是魅力超凡的豪杰？”
“不，他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极客。只会对着纸片人发癫流口水，明明键政的时候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文采飞扬，但让他和女孩子说几句话都不敢看人正脸，于是便只能孤独地陪着纸片人生活一辈子了。”
“……让我们还是把话题转回正事吧。总之，好久不见，小灰。”
“啧啧啧，当初需要人家帮忙去解天幕的时候，管人家叫灰姐姐，灰女士，灰女王。现在新人变旧人了，管人家叫小灰了。”
“我从没有叫你女王，请不要岁月史书。还有，哪里有新人？”
“你脚下的船不是吗？”来自启明者时代的纳米机器人集群模拟出来的少女，伸出雪白色的小靴子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地板，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这艘船总算是不错，比上次那个破破烂烂的缝合怪好不少。”
给猩红王座号……啊不，现在已经改名为“让&#183;库克”号的无畏舰道歉啊！那玩意虽然只是掠夺者用各种零件缝合起来的，虽然她已经放在地球被改造成博物馆了，但也是本大侠俘虏的第一艘属于自己的无畏舰嘛。
不过，余连这才注意到，这个机器人小姐这才又换了一身共同体的海军女军官的制服，只是做了不少很时尚感的修改。
譬如说，肩上的肩章多金边纹饰，腰部做了很明显的收腰设计，上衣的下摆变成带上百花纹路的裙边，长裤加皮鞋换成了白丝加更白的护踝短靴子。
如果忽略了过于无暇的脸和过于完美的身姿，这么一整，不像是军官，更像是个去拍卖家秀的野生网红了。
不过，余连觉得还是可以给菲菲搞一套，然后就可以嘿嘿嘿……呃，这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重点。
“不是说好了要回到正题了吗？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三个小时以前。我一来就看到你在打帝国，便没有出声打扰。”小灰道：“本来是想要过来提醒一下你，有人在不讲武德地搞偷袭。可是，考虑到这样实在是太拉偏架了，我便一直在犹豫中。”
“那是，我所认识的小灰啊，就是这样大公无私的万能文明领导AI啊！”余连露出了非常感动的表情。
“虽然你是在阴阳怪气，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总之，你说的没错，这支帝国舰队在今年7月份的时候，便已经秘密从天域出发了。一路上打的旗号，是号称要去参加属国联军的联合演习，可实际上。她们在离开了鹰堡之后，便直接以急行军的方式穿过绿野航道，便进入了深渊星云。”
余连叹了口气：“如此庞大的主力舰队，就算是秘密行军，也总有蛛丝马迹可查吧？可地球方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国统委统果然都是饭桶，真是成何体统！而且，大使换成那位胡教授之后，连天域那边的情报收集都瘫痪了吗？国统委统的人若是要枪毙，天域大使馆的人就该肚子里塞上一顿的反物质燃料，绑在导弹上发射到黑洞里去。”
小灰道：“你对我发脾气也没用嘛。人家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智能文明引导AI。还有，在你们这个文明时代，大使居然是当间谍的吗？”
余连就当没听到，继续分析道：“前年的时候，掠夺者那场250光年的大远征，难点其实不是跨越荣耀之门，而是主力从深渊星云蜂拥而出，杀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看得出来，他们除了从银心某处遗迹中，拿到了黎明星域的信息之外，一定也包括深渊星云之中许多未知的航道信息。”
“你猜对了哦。”
“而这些航道信息，或许也会成为帝国的战利品。嘿，这也可以理解，我也从掠夺者手里弄到不少好东西，不能指望帝国便一无所获嘛。”
“不错，这是很好的态度。”
“所以，帝国才敢于动用一支舰队，跨过这些传统认知的航行禁区，来截杀我们。”
这确实能算得上一次军事壮举。宇宙毕竟是充满了未解之谜的危险世界。就算是有了星图，就算是有了重力井信息，但没有走过的航道，也是很容易遇到各种致命的突发状况。此外，我们跟要知道，越大的船，越大的舰队，走未知航道所承担的风险便越大。
不管怎么说，能够把这样一支杀气腾腾的舰队，全须全尾地带着穿过深渊星云，还能抵达大公海区域埋伏起来，帝国舰队中所有的将士便都配得上一枚一吨重的勋章。
“协调部长国躲在大公海星域的一隅，背靠深渊星云的天堑，总觉得可以靠着寒王航道收过路费过小日子，顺便维持一个中立国的体面。可这个时候，帝国舰队却直接驾临了图寒人的腹地。作为日子人的他们，便只好投了。是这样吗？”
“这可莫要问人家。我只是一个大公无私的智能引导AI，键政什么的，国际局势分析的什么的，真的不太熟。”小灰耸了耸肩。
余连倒是没有在意。他倒是觉得，图寒人应该是投了，但也完全没有投。否则的话，出现在这里截杀自己的，应该不只六艘帝国的无畏，甚至包括协调部长国的那七艘战巡了。
当然，具体如何，还得问问那位图寒人元帅了。
帝国人的预谋不可谓不深远，可是，这也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怪不得他们的护盾和装甲比以前显得要脆了很多呢。不过，这是否可以说明，他们的时间也很紧张，根本来不及对舰船进行基本的修缮和维护？”
小灰笑而不语。
“啧，掠夺者需要这么冒险，是因为他们山穷水尽，银河帝国家大业大地又何必呢？如此不讲武德的行为，也不嫌不体面？”
话虽然这么说，但膝盖想也知道，帝国一定将四艘主神级视为最大的威胁了。
不过，比起四艘孤身航行的无畏舰还有威胁的，便一定是统带着大舰队的无畏舰了。帝国一定是不愿意看到，主神级和外环舰队在南天门会和的。
如此一来，让归国舰队永远无法回国，便是最有性价比的做法了。
只不过，就算是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大佬们，也万万不会想到，这支预定会截杀共同体归国舰队的禁卫舰队精锐，会在四个小时之内便已彻底打垮。
此时此刻，不愿意投降的耀骑士号未见虽然还没有彻底毁灭，但船上崩开的豁口正在不断扩大，三分之一截的尾部船体也已经彻底撕裂开，只剩下一点点细细的承轴还联通着。
现在，稍微有点经验的军官都可以笃定地指出，这艘船一定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这个当口，托维舰长和其余军官见司令官依稀正在思考人生，一副超凡者参悟宇宙大道的高深莫测范儿，便也不敢打扰。
他直接下令战舰加速，掠过了已经死亡的边境伯号，以及气若游丝的耀骑士号，又向着更远处完全半残的安国将军号和钛城号驶去。
从望远镜看过去，安国将军号正在蹒跚地拖拽着自己笨拙的身体，想要逃跑，但动力怎么都提不起来。像极了邪典电影中那种被变态杀人狂吓软了腿，只能手脚并用垂死挣扎爬着逃跑的龙套死者。
这场面让余连微妙的有点既视感，旋即意识到，刚才的边疆征服者号不就是一样的反应吗？要不是虎豹骑这时候已经清空了弹夹，高低也得被补上一两发反物质鱼雷。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逃跑动作也是毫无意义的。安国将军号的速度甚至都无法恢复到日常航行的状态，也仅仅只是窜出去不过二三十万公里，背后船舱便再次发生了爆炸。全船甚至都没能再挨上一次攻击，便只能绝望地停止了前进。
至于钛城号的状况，甚至还显得更凄惨一些。上面的火焰几乎已经熄灭了，但也彻底失去了动力。上面还在闪烁着的灯光百不存一。她那船体失去了护盾保护的舷侧就暴露在地球战舰的炮口前，就仿佛一头失去了抵抗力，只能把肚子留给猎手似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巡天之眼从附近掠过，甚至照到了这样一幕：还在试图救援战友的那艘天启鹰号和维修船，贴到了距离无畏舰的身躯很近的地方。
穿着太空服的舰员操作着各种设备接近到了无畏舰，试图从舰船中救出战友们。可是，他们的人手实在是有限。
此外，在各种宇宙辐射和恒星引力的作用下，舰体还在不断旋转着，虽然幅度不大。可我们都知道，任何一艘几十公里长的巨物盘旋起来，都绝对是人类和小型机械的噩梦了。
此时，无论是救援者，还是冰冷船体内部的那些幸存者，都仿佛是身处地狱之中。
而那两艘勇敢的救援船，在看到共同体战舰接近的时候，足足迷茫了半分钟。然后，维修船继续留下工作，天启鹰便再次向着伏羲号扑了过来。气势悲壮而决绝，依旧是一个向风车冲锋的堂吉诃德。
只不过，今晚上地球将士们遇到的堂吉诃德的存量未免还是多了一些，大家的心态变早已经到了无喜无悲的地步了。
不过，那艘天启鹰却在凶猛的炮火把自己淹没之前，打出了白色的投降信号。
紧接着，船上的舰长便发来了信号：“白隼452号驱逐舰，以及维修船泰巴奈17号，都愿意向贵方投降。我们愿意交出所有的武器和舰船，服从贵军的俘虏管理条例。只是，能否请贵军基于国际公约，帮助我们对安国将军，以及钛城号进行救助？”
光幕上照出了这位驱逐舰舰长的样貌。他并非人类，而是一个泰夫林人。
姆卡瓦参谋长微微蹙眉。他犹豫了不到一秒钟，甚至都没有请示余连，便直接沉声道：“贵军并没有讨论国际公约的基础。此时，蓝星共同体并没有与任何一个国家交战，我们也并未收到相关命令。那么，对我方所有的偷袭，我们都可以视为海盗行为和恐怖袭击！上尉，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罗泽士不由得惊讶地看了参谋长一眼，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刻板严谨的管家类型的老人家，也会唱黑脸。可是，在仔细想想，一位优秀的助手，不就是要帮长官背锅干湿活的吗？敬意顿时油然而生。
泰夫林人挣扎了半分钟，终于颓然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无条件投降，只希望贵军看着人道主义的角度，给我们以基本救助。”
这么说倒是还算是中听。姆卡瓦参谋长正想要答应下来，远处便再一次发生了变故。那艘正在十几万公里之外打飘飘的钛龙号上，骤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余连才抬起头来，便听到了罗泽士的报告：“钛龙号，这是自爆了。”
“典型的蒂芮罗人。可以理解，可以尊重，但是不用敬佩。”余连用冷漠的态度如此评价道，然后站起了身：“给大家三个小时的时间打扫战场，轮换休息。到凌晨12点之前，继续上路。我们现在的目的地，始终还是南天门。罗泽士，跟我来，我们去看看那位图寒人元帅的情况。”
在场军官们纷纷起立给率领他们取得了一场辉煌胜利的司令官敬礼，目送他离开舰桥之后，这才继续忙于自己的工作。
大家都明白，现在这支特混舰队的身边，或许全部都是敌人，还远远没有到可以掉以轻心的地步。

第1306章 协调部长国的后备计划
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军事执政官，名为檀伯元帅的图寒老者，现在的精神倒是很好。毕竟人家大小也是一个元帅，且毕竟是个老人，总还是要给一些体面的。
于是，在余连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呆在后舱室的房间里，面对着身前的一大桌子菜，伏案大吃大嚼中。图寒人口味偏清淡，身体所需的油脂和蛋白也都是从植物和真菌中获取的，确实是直面意义上的食草民族。于是，他面前的一大桌子菜肴，也确实是绿油油白飒飒看得就让人眼皮子直跳。
可即便如此，这些菜肴也是伏羲号上的高级军官厨房的厨师们认真烹饪出来的，虽然寡淡但至少可口，反正檀伯元帅就吃的得很开心。
瞧他这胃口和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在吃断头饭的壮年人呢。
余连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图寒人的老元帅吃完了饭，在这个过程中还抿掉了一根棒棒糖和一根雪茄。
终于，图寒老人放下了餐具，露出了达观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老朽其实在做此事之前一直很紧张，有将近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
“哦，此事？”余连笑道。
“对，当然是如此下作之事了。明明老朽以前也算是一个体面的人，却被迫把自己沦为了恐怖分子之流。是的，老朽下作，下贱，简直就是比阿米巴原虫还卑贱的亚空间蠕虫。”他如此坦荡地朗声地唾骂着自己，气质依旧是儒雅而端正。
如果不知道这家伙是在骂自己，还以为是一位堂皇正气的君子在唾骂奸贼呢。
好吧，既然这位都把自己的人格下降到了软体动物的地步，余连一时间也不好开骂了，只是道：“不仅仅如此，您还辜负了老朋友费拉古上将的信任啊！”
“费拉古？”图寒老人抽动了一下半透明的眼睑，茫然了几秒钟之后又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我个人觉得，朋友这个字眼还是挺正式的。我们只是当过一段时间的合作伙伴罢了。我当驻共同体武官的时候，在地球的人气还是很高的。我去费拉古先生的餐厅吃饭做宣传，他给我塞了100万。这是互惠互利，大家都收获了快乐嘛。”
余连为还在昏迷中的费拉古上将默哀了三秒钟，却道：“而且，这也不仅仅是您的事情，而是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事情。你们已经完全违反了最基本的国际约法，外交信誉现在已经跌到黑洞里了。就算是新大陆的土著，都比你们更像是可以接触的团体。”
老人家顿时露出了凄凉而悲伤的神色，仿佛真的变成一个被骗光了保险金的空巢孤寡老人似的。
“可是，我已经不是协调部长国的军事执政官了。”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余连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在我登上您的船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失去部长国的公职。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都只是普通人。”
余连的笑容愈加灿烂，甚至都显得有点阳光明媚了。
“而且，我们现在也被协调部长国定位为叛国罪了。当然，之后是否要向全银河公布，也要看这一仗的结果了。”
“所以，这就是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态度了？这能欺骗得了谁呢？”
“您还是不明白啊！年轻人，这一仗如果你们输了，我便早已经伴随着伏羲号化作宇宙尘埃了。这里可是在寒王航道的中心，所有的交通和通讯都被封锁了，不会有任何证据能留下的。当然……如果你们赢了，这里依旧是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国土啊！既然您出现在这里了，那应该便是后者了。”
说到这里，图寒人的元帅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赞同：“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可是，天降的英杰总是能创造奇迹。老朽已经把自己这辈子的历史都押上了，却居然成了历史的背景板。啊哈哈哈，这便是宇宙的奥妙之处啊！”
余连能感觉到，对方说了这么多，就这句话的情感最真实的。
“的确，堂堂的帝国居然偷袭。堂堂的一国元帅，居然把自己沦为恐怖分子，如此下作的手段都用了，生怕是弄不死我们。你们大约是认为，就算是我们赢了，舰队的损失也不会太小。而且还在协调部长国的境内，说不定便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老人点头，在毫无起伏的五官表面上挤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其实，我虽然和费拉古先生不算好友，但也知道，这其实是一位很现实主义的先生。至于您的话，虽然您是年少成名的天降英杰，但其实也有超出同龄人的智慧和沉稳。”
言外之意，就是像余连和费拉古上将这样的明白人，应该是懂得取舍的。
檀伯元帅又小心翼翼地道：“其实，您不用这么忧心。协调部长国还并没有加入帝国的麾下，图寒人现在也还不是蒂芮罗人的走狗。我们只是被吓住了，不得不做出一些违心的选择而已。”
余连呵呵一笑，对旁边一直在充当背景板的副官罗泽士使了一个眼神。
于是，后者立正敬礼上前一步，像是合格的工具人一般打开了电子文档：“好叫您知道，刚才的战役，我方在面临银河帝国偷袭的情况下，依旧取得了全胜。目前初步统计状况如下……”
就在余连等着元帅吃饭的这个端口，还在负责后续指挥的小伙伴们也做完了后续的扫尾工作。
事实证明，装备了中微子引擎的主神级无畏舰，哪怕是赛跑也不会被更轻装的航母甩开。更何况，那些装备了光翼的白魔鬼战机表示，在不需要和优势敌方兵力搞拉锯战，只需要追击骚扰的时候，他们就更行了。
于是，耀骑士号和瞬雕号的牺牲，也仅仅只是给战友们争取到了不到一个小时的生命。
随后，除了伏羲号之外的另外三艘无畏舰也陆续开战，都将它们的猎物化作了四分五裂的宇宙垃圾。
等到完成了追杀之后，她们又大摇大摆地原路返回，顺便给安国将军和钛城号补上了最后致命一击。
有趣的是，这两艘炎龙是第一批和地球舰队接敌发生炮战的主力舰，却也成了活到最后的两艘。
到了这个时候，六艘炎龙级无畏舰和四艘不死鸟级强袭航母，已经全部都被击沉。
当然，让人敬佩的是，这十艘主力舰，即便是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宁愿自爆也不愿意投降，多少能突出一个蒂芮罗军人的烈性。
偌大一批帝国就按对最终有一艘半残的圣盾，一艘天启鹰以及一艘维修工作舰，及其上面加起来的不到2000人的舰员，最终放下武器决定投降。这大约是因为这些辅助舰船的舰长都并非人类吧。
如果是在往日，余连一定会下令把这些帝国主力舰的船壳都给拖到南天门去展示一番，但现在毕竟还是在行军中，终究还是不能让主神们纡尊降贵去做拖船的工作。不过，姆卡瓦参谋长大约是看出了“代”司令官的操性，便下令把炎龙和不死鸟的船首像和纹章都给敲下来。
某种意义上，主力舰的纹章和船首像就相当于是一支军团的军旗，只要能将这些东西带回去，也足可以证明自己辉煌的功绩了。
有一说一，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以来，还真没有谁能在一场战役中带走十个帝国主力舰的船首像的。于是，便连姆卡瓦参谋长这样古板谨慎的管家类型的大叔，也都实在忍不住怦然心动了。
余连总觉得，这操作那么一点把敌将的首级腌制起来带回去示众的感觉，但这年头大家毕竟都好这一口，他当然也就从善如流了。
此外，己方的损失统计也都已经出来了。
最后统计出来的战报是，主力舰方面，总共只有七次炮击穿过了护盾，击中了船体。其中宙斯2、女娲1，阿蒙1，以及最拉仇恨的旗舰伏羲号3。然而，帝国舰队始终都没有进入预定的炮击良区，从头到尾都在被压着打，所谓的反击也都是套路性质的。却都没有造成有效杀伤。
其中最猛烈的一次，也就是被一发阳电子炮击中了侧舷的反应装甲。但是，这道光束只是引起镜面流体装甲的自动能量中和，顶多只是引爆了十几台维修机器人。随后的能量反应，当然便无法击穿战舰的后两层装甲了。
相比起来，附属舰船的损失还要更大一些。分别有一艘郡级巡洋舰和两艘弗莱彻级别驱逐舰受伤。
而虎豹骑编队，既然执行的是致命一击的任务，也难免会有损失。他们虽然在突破敌主力舰的近防网络的时候，创造性地开启了空间泡，打了帝国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是在进行贴脸投弹的，难免会遇到躲避不及一头撞上火网的情况。
十六艘虎豹骑最终倒是全部平安返航了，但都或多或少都受了不少伤。其中最惨烈的08号，在打完自己的鱼雷准备脱离战线的时候，却被一架杀红了眼的帝国X12战机盯住了。
这架战机在虎豹骑08的空间泡失效之后，乘着对方还没有展开光翼脱离，当即便扑过去轰了一连串离子炮。
这架勇敢的战机，随后便被赶过来的一架白魔鬼击杀了。可是，在其生前射出来的最后一串连射，也打穿了后舱。每艘虎豹骑上必然会配备的炮手兼机械师班组当场就报销了一半，驾驶员和副驾驶也重伤昏迷。
在这种情况下，只是开过几次模拟器的炮手班长居然还真的把虎豹骑给成功开回了主舰，也绝对是堪称电影化的史诗剧情了。
共同体舰队伤亡比例最大的依然是飞行员们。虽然拥有更先进的白魔鬼战机，但数量却占据了劣势，和帝国战机的绞杀也绝对是本次战役中唯一算得上势均力敌的硬战。
在最初短短不过二十分钟的绞杀战中，共同体这边便损失了十二架战机和三十一架无人机，也给对面的帝国造成了同等的伤亡。
不过，当战场局势确定之后，帝国战机随即也失去了斗志，只能四散奔逃。随后的战局也便又变成一场一面倒的追击战。
在这个过程中，有三架白魔鬼战机的驾驶员仗着光翼提供的爆发力，硬是靠着追击把自己刷成了王牌飞行员。
而在人员损失方面，共同体舰队目前确定有127人阵亡或失踪，300多人受伤。而对面的帝国，仅仅只算那四艘不死鸟号，便至少有十万名精锐的冲锋队员，在还没有来得及展露峥嵘的时候，便死在了冰冷的太空棺材之内。
此外，可以想象得出来，既然能执行如此让人惊叹的远征，这批帝国将士也一定是最精锐的水兵。现在，他们也全部都成了地球辉煌的战功记录而已。
当罗泽士用工具人一样的口吻，将这些记录报告出来的时候，余连便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檀伯元帅的表情。看他从混不吝的滚刀肉，到满脸不可置信的问号脸，又到怀疑人生的震撼，转移到了无法接受的崩溃，最后又换成了绝望的凄凉。
他刚才的凄凉或许是装出来的，但现在这次就有了几分真实了。
“战斗结束了。不管您接不接受，我们几乎毫发无损。我不知道你们和帝国都什么协议，但我们已经可以把图兰克协调部长国视为交战国。现在，我们正在贵国境内。据我所知，寒王星峡的KL50星系，有一条航道可以直插贵国首都图博塔。哪怕只是为了解决南天门腹背受敌的危险，我们也必须先解决贵国的威胁。”
余连用手指磕了磕桌子，脸上出现了狰狞的笑容：“两个小时就能干掉六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的主神级，贵国的那七艘战巡将要如何应对？”
实际上，那条能从寒王星峡直插部长国首都的航道，也是图寒人最重要的军事要冲之一。那里的航道在星图上也是虚线，航道信息都掌握在图寒人军方手中，甚至还修建有规模庞大的要塞。
余连认真思考了一下，航道信息倒是可以求一求无所不能的小灰。她虽然自称公正，但只要自己说两句好话，应该还是会给自己的。可即便如此，想要用四艘主神级突破这些防线，也是极为困难的。
何况他现在的任务，依旧是要在10月之前赶到南天门。
他确实很想去找图寒人的场子，但很遗憾，现在还真不是时候。
不过，反正就是战略讹诈呗，试一试又不花钱。
然后，便见檀伯元帅沉吟了一下，长叹了一声：“在下明白了，只能采用最终后备计划了。”
“哦？”听起来好像挺有威胁的样子，余连便上了几分心。
“我们已经把一些您需要的补给放在KL50星系了。包括1200组战舰用D型能量包2000发标准轨道炮炮弹，10万吨热核飞弹用的高丰核材料，以及2000吨反物质材料。”
罗泽士已经露出了O的表情。
“反物质材料，我们的加工水平不高，请您海涵了。不过，咱们图寒人的D型能源包，可以给战舰能量主炮和引擎充能，质量可是有口皆碑的。”图寒老人又道。
“您和图兰克协调部长国，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余连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第1307章 小国的骑墙技术
图寒老人没有马上回答余连的问题，又道：“另外，还有超过一百万吨的各种航空用金属材料，以及各种辅助维修机器人。都是长时间航空的必要耗材。我们还会有两个移动船坞和至少八艘大型多功能维修船在那里待命。这可不是我吹嘴，要是论起紧急维修的水平，我们图寒人的水平其实不在钯莱人之下的。贵军的战舰损伤不大，最多只需要20个小时，就能复原了。”
余连和罗泽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即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
余连知道，对方是想说，真要维修，他会带人盯着，图寒人绝对做不了什么手脚。
“您这些物资，只是为了胜利者准备的吧？”余连笑道。
“您说得没错。”老人挤出了一个苦笑：“可是，也有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方案……明天，我们会把那七艘战巡，以及重巡以上的大中型舰船，全部挂上自由军火市场。然后，切尔克王国和铁军联合体，应该会很快把她们都以低价买走的。”
这一次，余连是真的惊讶了。当然，比他更惊的其实还有罗泽士。
“阁下，你们是真的准备放弃国防了啊！”
“元帅国防个屁啊！帝国的舰队都已经开到图博塔了，还扯个XX的国防啊！”温文尔雅的檀伯元帅恶狠狠地爆了一次粗口：“所以说了，都特么怪掠夺者！你说，帝国怎么就敢用无畏舰穿越深渊星云呢？怎么想，都一定是帝国从掠夺者手里缴获了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的启明者遗迹里抠出来的星图吧？”
余连隐蔽地瞥了一眼正在角落里吃瓜的小灰，点头道：“掠夺者从银心的某处遗迹里拿到了星图，便有了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他们从银心里用拼装货都能突破深渊星云，帝国自然也可以。”
图寒人的老帅抽动着脸颊和嘴膜，叹道：“是的，帝国实在是太可以了。我们已经明明只需要在公海区域的两个星系隘口上做好防御，就可以在碧蓝星域的国土里过自己的日子了。我们图兰卡人真的没有什么野心，就只想要把握好这种微小而切实的幸福。可是，帝国舰队却真的从我们国土的腹地出现，然后一路便突破到了图博塔。明明这一切这都是掠夺者的错！是那帮埃罗人死剩种的错！”
有一说一，埃罗人还有掠夺者要背一些锅，但明明更大的问题是在于帝国那边吧？
“余将军，当六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就这样忽然出现在了图博塔上空的事后，我们已经无从选择。”
“所以，你们便向伊莱瑟尔皇帝献上忠诚了？”余连问道。
他露出了羞愤的表情：“帝国没有威胁我们，至少表面上并没有。那位默嘉什上将甚至还非常客气，只是希望图兰克协调部长国能够在以后的战争中，给帝国提供三年的军事通信权，以及补给和维修方面的便利罢了。因此，他给我们带了400亿帝国金龙的援助，外加上我们急需的沼气话深池的处理技术。”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绝对不是问题了吗？说实话，这也确实能算得一个大手笔了！这要是换成地球那边的衮衮诸公，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拿得出来。
“可是，当舰队都已经出现在图博塔的时候，便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了。余将军，图寒人不是人类，我们就算是在数次的银河战争中，也都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中立国，已经习惯长时间的和平了。我们不知道如何对抗帝国的威胁，便只能听那位默嘉什上将的吩咐了。”檀伯人老帅看着余连，眼神中带着一点点窘迫。
说起来，帝国指挥官的名字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呢？到底是在哪里呢？余连开始认真思考，但半晌也没能从大脑皮层的沟壑中提取出有效信息。
罢了，本人砍过的人那么多，仇家遍及宇宙，总不能每个人都记住吧。
而罗泽士也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可是，银河帝国居然会要求一位元帅充当死士？他们霸道，他们蛮横，他们甚至残暴，但鲜少会做出如此无道的举动。”
余连笑道：“是的，蒂芮罗人就算是竭泽而渔，也一定会选择可持续性的。”
帝国都快要把图寒人收下当狗了，却又何必如此折辱他们，让一位元帅当死士呢？蒂芮罗人或许会是全宇宙最强悍的战争民族，却也一定是最讲究上下尊卑的民族了。
某种意义上，他们甚至比联盟的奸商们更希望秩序可以存在。
然后，便听图寒老人道：“所以，这其实是我请求的。帝国方面只要求，在领航通过寒王星峡的时候搞点手脚。譬如说，让我们的领航员带着他们给的空间符印登上的贵国的战舰。又或者说，以劳军的旗号，带着补给船靠过来。他们想的只是让星界骑士突袭旗舰的舰桥，至于方法什么的，他们其实并不在意。可是，我却觉得，仅仅只是劳军的补给船或领航船，乃至于普通的使节，都很难有机会登上贵军旗舰的。”
“您倒是坦诚。”
“余连将军，当小国其实挺不容易的。”
“你们可不是小国。”余连道。
有一说一，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国土虽然不大，人口不多，军事规模也不算庞大，但技术水平和经济水平都还是很高的。
另外，作为长生种的图寒人，也能算是灵能亲和种族。
这样的国家固然不能争霸，也能在银河的力量天秤上充当一个很有份量的砝码，在银河文明议会上也能坐上个第二排的交椅的。
“不，我们就是小国。小国寡民，兵弱将寡。只是靠着一点点地理优势，才能勉强生活的样子。我们以前就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种族，如果参与到人类强国的争霸中，艾瑞达精灵和法符尔龙人就是我们的下场！”
好吧，艾瑞达精灵和法符尔龙人也都是长生种的灵能亲和种族，而他们的处境大家也都知道了。前者早就没有国家了，大多数艾瑞达精灵都只是联盟境内一支被当做吉祥物豢养的少数民族。后者不但是灵能亲和种族，还盛产顶级的炼金技师和战士，但状况却更惨，甚至整个种族都消失在了银河历史的滚滚洪流之内。
“我们真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但蒂芮罗需要借我们的国境，偷袭你们的时候，我们也毫无反抗的余地。”檀伯元帅道：“余连将军，您可知道，帝国在我们的舰队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对图博塔完成了轨道空降，解除了首都卫队的武装。现在，图博塔还有两万多名帝国装甲掷弹兵控制着首都的各种要害设施呢。光是老朽的私宅门口就至少守了一个班。”
“既然你们的达官要人们都被控制住了，还能在KL50星系准备好那些物资和维修舰队？”
“那些物资，谁是赢家谁就可以用咯，我们只是备在了那里而已。”老元帅咧嘴再次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当然，我在出发之前，也秘密通知了我国军方。如果帝国失败了，就把能威胁到贵国的大型战舰都处理了。正好切尔克人一直都想要重建他们的舰队，铁军的钯莱人也有同样的需求，也算是天不绝人之路吧。”
余连一瞬间还真的对这位老人产生了不少敬意。要知道，他之前可确实动了把图寒人那七艘战巡干掉的念头的。从寒王星峡直扑图博塔确实有点冒险，但却可以想办法攻击部长国位于大公海航道上的外围星系和贸易路线，迫使其舰队离开本土再一举歼灭。
不过，这样一来，便很难在预定时间内赶到南天门了，且难免会遭遇其余不可控的意外风险。
就连余连都难免有些犹豫。
可是，却万万没想到，帮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的，反而是他们图寒人自己。若那七艘战巡落在切尔克王国这种和帝国有大仇的，亦或者铁军联合体这种友好的中立国手中，多少也能带上一点战略上的优势。
“图兰克协调部长国已经失去了地利，想要保证国家安全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倒不如做得极端一点。余连将军，小国在大国之间骑墙是很难的，一个不慎是会把双方都得罪的。可是，若小国在骑墙时把两条路都做到极致，也能算是一个办法了吧。”
“是非常聪明的做法。如果抛开立场不谈，我对贵国和阁下的决断是很欣赏的。”余连表示了一下认同：“不过，在帝国面前，蓝星共同体可不是什么大国。”
“……至少在这个当口，蓝星共同体确实在军事上能有抗衡的能力。这便是我们图寒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的地位了。”
“在我们的舰队在KL50星系接受维修和补给的当口，我会有时间观察一下贵国那些主力战舰的动向的。”
“您会看到的让您满意的动向的。”檀伯元帅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坦然：“当然，只能由您自己来观察了。”
余连明白对方的意思。堂堂的一国元帅，军事执政官，却堕落成了恐怖分子，这个老人的命运，其实在这一仗之前就决定了。
这大约，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了吧。
在余连起身离开之前，檀伯元帅又道：“余将军，我的同事会把帝国舰队进入我国国内之后，所有的航行信息给您送来的。另外，帝国的那些战舰，无论是投降的还是被击毁的，一定会第一时间销毁航行日志。不过，他们在图博塔也接受了我们的短期维护。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同事应该能做些什么，兴许能留一下能用的信息，说不定还是能派上一些用偿的。”
说到这里，檀伯元帅露出了缅怀的神色：“我在五十年前，曾经和维多利亚&#183;李元帅谈笑风生过一次，那次的教诲真是让我终身难忘啊！我总是在想，如果那位能活到现在，不，哪怕只是多活十年，蓝星共同体是不是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如果这个宇宙，有另外一种风貌，另外一种可能发生的未来。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帝国是不是就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军事讹诈了呢？”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伸出手和这位复杂的老人主动握了一下手，但什么都没有说，便径直离开了。
在离开了檀伯元帅的房间之后，罗泽士便又问道：“还要去审一下那个星界骑士吗？”
“没必要了，能问的都已经问了。说起来，星界骑士都是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就算是短了一只手也没必要绑满拘束带吧。未免不太体面。”
“明白了，下官一会就让他体面。”罗泽士无喜无悲地道。
余连不太想去了解这个所谓的“体面”应该如何翻译，在短短地沉默之后，又道：“说起来，切斯特，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我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地球人像图寒人那么没出息。共同体的精神真要是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所有的努力便都是笑话了。”
“……呃，话说的很有精神也很有道理，但未免扎心了一些。”
“是的，所以我没有在那个可怜的老人面前说。”
“不过，我问你的不是这个，而是现在的局势。”
“那么下官以为，以帝国的操性，是绝不会背上不宣而战的骂名的。而且，他们也绝不会下闲棋。必然已经在这个战线上发动了攻势。说不定等到我们恢复和外界通讯的时候，便发现银河已经四面烽火了。”
“银河是不会四处烽火的，但共同体很可能会。从泰拉到新大陆，都是如此。”余连叹了口气：“可是，相比起直接承受帝国军事压力的远岸星区和南天门，我最担心的，反而是新大陆的远征舰队主力。”
罗泽士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现在的我们，可管不了新大陆的局势。还是要在保持警戒的前提下，尽快赶往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会和。”
“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按原计划便是最好的计划。是这样吧？”
“不，主要是因为，外环舰队是距我们最近，也是力量最强，战力最充足的友军集团。抱团取暖才有安全感，才好考虑下一步。”
“想不到你还是个悲观主义者。”余连嗤笑道。
“不，主席同志，您才是个典型的悲观主义者，而在下只是个莫得感情的现实主义者。”
“好吧，就按照原计划吧。感谢帝国的截杀，最多只多耽误了三天时间，若在之后不出意外的话，还是能在预期之内赶回南天门的。”
“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了。”
在他离开之前，余连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起来，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掉了？”
罗泽士面带疑惑地思索了一下，苦恼道：“确实应该有，但下官竟然也想不起来了。应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还是先做重要的事吧。”
“明白。”
伏羲号上的某个豪华的病房中，睡了半天的费拉古上将，摸了摸头上已经愈合的伤疤，瞪着不认识的天花板，在沉默了数分钟后，把头一歪，便又当机立断地睡了过去。

第1308章 宣战
此时的宇宙，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大家此时还不知道，一场发生在大公海航道区域角落之中的不知名战役，已经在8月7日的这一天落下了帷幕。武德充沛的神圣银河帝国，也在这一日蒙受了几个世纪以来，最惨痛的一场败战。
可是，事情也就像是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所判断的那样，银河帝国既然想要发动，便绝对是不可能下闲棋的。
首先，暂时让我们先把时间倒回到二十四小时之前。在那时候，余连（其实是费拉古上将）所带领的归国舰队刚刚进入寒王星峡的终端，并且有了一段时间的通讯中断。
在广袤的宇宙中，超空间通讯只能靠着源质波这样的启明者黑科技来执行，总是会因为宇宙辐射，空间变化，频道强占等等原因而出现或长或短的通讯断绝时间，这其实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情况。
然后，在8月6日的上午10点，塞得堡要塞中，关于这一次边境冲突的第三次谈判会议，即将开始了。
一方是蓝星共同体，代表团团长乃是已经当上了外交委员会国策规划司的司长夏尔&#183;马文先生，副团长则是曾经担任驻天域大使馆首席参赞，现在已经回国在外委会联络司任职的罗姆&#183;布林斯先生。另外一方就是一个规模颇为庞大的联合代表团了，银河帝国、凯泰王国以及巴克维共和国，分别在这个团体中分别占了三分之一。
说起来，之前的边界冲突明明只是凯泰人和巴克维人的问题，但反倒是帝国，却似乎成了唱主角的。这大约是只能说明，帝国还是很能抗事的，所谓属国有事就是宗主国有事，大约便是这么一个意思了吧。
谈判其实已经进行了两轮了一个星期，虽然没有达成大体上的共识，但总体氛围其实还是很可人的。至少，大家也就目前交火的赔偿问题达成一致了——先开火的凯泰人要给所有伤亡的地球官兵支付相当于殉职抚恤金的赔偿。
马文和布林斯都觉得，如果再努力一把，说不定便能争取让两国把下令开火的军官都交出来，那一定是巨大的外交胜利了。
“帝国方面归根结底也就是要给小弟帮帮场子，我们只要给足面子就可以了。他们和我们有好多的商业合同都在跟进，不可能翻脸的。”地球的外务部方面是如此指示的。
果然，今天的这次会议一开始的时候，帝国方面的代表团团长，沃顿子爵便是这么说的了。
“关于贵国与巴克维，以及凯泰王国的边境冲突问题，这其实是你们之间的事，只希望诸位保持克制，在银河文明议会和国际公约的框架之下，达成共识便是了。”
地球一方的代表心中窃喜，很想要把这番话以常规的外交逻辑，理解成是一次服软的表现了。
可是，便又听对方道：“那么，我们下一步要讨论的，便是我方叛逃人员的问题了。我们已经重申过许多次了，赫里托&#183;河文在本国犯下了十二项重罪的要犯，且已经犯了叛国罪了。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们那能将他引渡回来。”
果然来了。布林斯心想。
他想起来，已经升为了外务委员会排名第三的副委员长的兰彻先生，在之前和自己商议的时候，都认为，帝国想要找的发难空间，有其只可能是那几个叛逃的了。
可问题是，如果这件事是由兰彻副委员长说了算，他肯定是会把这些烫手山芋礼送出境的。可关键是，不少衮衮诸公却认为，连帝国那边都有高官投奔过来，这岂不是能说明，蓝星共同体的影响力已经升上了一个新的阶段。我们以后不仅仅是第三大军事强国，说不定还能把那个“军事”的前缀撤掉呢。
“如果我们把赫里托&#183;河文，还有那些投奔民主灯塔的自由斗士们都送回去，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人相信共同体的实力了。”有人道。
“是的，我们也再也没有资格去宣扬自己的制度优越化了。”又有人如此道。
不过，真正让尼希塔总统和内阁们下定决心的，却是有位共荣党的议员道：“真送回去了，帝国会不会以为我们是怕了他？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和帝国平等开发奇迹之环，还有整个黎明星域的机会，若一旦露了怯，会被龙王们扑上来吞噬干净的吧？”
决定蓝星共同体命运的执政大佬们纷纷觉得，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在黎明远征之前，你帝国欺负我，黎明远征之后，帝国还要欺负我，那这动用了全国几乎所有机动力量的200万光年大远征，不就白征了吗？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关头，联盟也通过非正式渠道和帝国稍微沟通了一番。大体意思就是，你们共同体一定要hold住，顶住这段时间等稍微风平浪静一点，我们联盟就把他接走。河文带来的情报咱们共享，你们这边小钱钱也是大大的有。
在这种情况下，地球中央的衮衮诸公会是什么反应，便是用膝盖想也知道了吧。
布林斯看了看团长马文先生，却见这位的眉毛也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可是，作为一位外交官，他还是用端正的态度，以及沉着而洪亮的声音道：“河文先生表示，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和迫害，手中还握有一些人道主义灾难的证据。我们当然更愿意相信贵国，但贵国所列举的罪名并没有太大说服力。在这种情况下，莫不如引入银河文明议会，让星际法庭进行最终裁决吧。”
帝国的沃顿子爵沉默了半分钟，就在对面的地球代表都以为他会发飙的时候，他却道：“无论如何，赫里托&#183;河文是我国官员，掌握着许多本国的国防机密。若是要让星际法庭来裁决，我们希望让虚灵圣殿的长老们轮值审议。而且，我也必须要和河文本人谈一谈。当然，就在这里。”
按理说，逃亡请求政治避难的人，应该是不应该和本国的高官见面的。可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国防机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对象还是霸道的银河帝国。
可这一次，帝国的态度确实非常端正，甚至端正到了堪称克己复礼了。整得就连地球一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是，马文先生便表示可以安排专门的谈话室。
而在这个时候，巴克维共和国和凯泰王国的人，便乘机表示也想见见己方的人员，却被地球一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布林斯先生表示什么阿猫阿鸟也能蹭？这所谓的国防机密，帝国有也就罢了，你们这帮给龙王抱大腿的走卒也给把自己big脸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以为，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们地球人上心的所谓军事机密吧？
布林斯先生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外交官，当然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扎心，但大体说来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大家所在的会议是还在塞德要塞上举办的。这是I伯爵星峡上规模最大的太空要塞，在红枫厂建成之后，还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进行三轮扩建。现在，已经是第九舰队除了新盛天之外的第二母港，也是防守远岸星云的主要依托工事。
当然，随着要塞的扩建，许多设施也都完备了起来，甚至还包括了专门为军人服务的商业区。
河文先生一行作为投奔自由的斗士，第九舰队当然也不会把人家关牢房里，便是在商业区和军官区之间选择了一个僻静而舒适的酒店软禁了下来，每天也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第九舰队的人这便准备去请人了，但只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却又带着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又回来了。
“什么？赫里托&#183;河文失踪了？”听到对方带来的消息，马文团长也不由得开始怀疑人生了。
倒是副团长布林斯表现得冷静得多：“怎么失踪了？你们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哪里？何时？”
“就是给他送午饭的时候，也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可现在，他就这么直接从房间中失踪了。我们的守卫一直是二十四小时轮班的，所有出入口都有岗哨。都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出入。然后，去帮他收拾餐具的时候，人便不见了。”
“把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还有，把舰队的神秘学顾问也请来，我们需要从头查起！”布林斯先生又道：“还有，请宪兵封锁港口。那个河文就算是用了什么神秘学手段，至少也逃不出要塞。”
可是，到了这时候，第九舰队和布林斯先生想要客串名侦探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很快的，帝国方面便又连续催促好几道。
等到帝国进行第五遍催促的时候，见地球一方还是在和稀泥，沃顿子爵完全敛去了所有的友善和笑容，威胁道：“地球的诸位，请在一个小时之内把赫里托&#183;河文带来，否则我们便只能直接找了。”
可塞德要塞这么大，就算是给第九舰队一整天，都很难把人找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明眼人都知道，这家伙是来找茬的了。
果然，便听沃顿子爵道：“我现在看不见贵方的任何诚意，却只有对帝国的恶意！如果我所料没错，河文根本就不在这里，要么已经送往了地球，或者甚至是送往涅菲了。诸君难道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行为呢？”
他没有再理会地球一方的辩解，而是从随员手中取出了压着纹章机印记的文书：“好在，在出发之前，我便已经拿到了枢密院的授权，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处理！那么，我正式宣布，从现在开始，帝国和蓝星共同体已经进入战争状态了！”
他双手将文书递了过去，平静的言语中仿佛有金铁在争鸣。
当马文先生颤颤巍巍地结果了对方的宣战文告时，I伯爵星峡的彼端，也闪烁起了无数战舰的灯光。
这一刻，是共同历833年8月6日的下午16点25分，距寒王星峡战役正式打响，还有4个小时。当然，也确实是发生在宇宙各地的炽烈烽火，被彻底点燃之前。

第1309章 永恒即是现在
新大陆，黎明星域的隘口，被世人所命名为团结要塞之中，在这座用以纪念银河帝国和蓝星共同体之间那“坚不可摧的友谊”的古代要塞之中，鼎沸的战火在这座钢铁的城塞中熊熊地燃烧着。
要塞A区第十层，指挥登陆艇舷梯下的观察站上，帝国军装甲掷弹兵团长，科尔迪上校手持电子望远镜，审视着对面岩石陷坑之内的激烈战况。那是位于帝国和共同体控制区域中间的一处交通节点，被要塞之外那些天然的陨石石材包围着，看着就充满了时代的沧桑感。
因为相对比较空旷，便被当做了要塞内的交通枢纽来使用，便相当于成了这座军事化城市内的中央火车站外加民用港口了。
在大家都在其乐融融地讨论怎么开发黎明星云的时候，都觉得，这种要塞的钢铁建筑之外包陨石的设定可是颇有几番宇宙浪子的时代感的，甚至考虑把这个中央车站捯饬一下，整成一个景点之内的。
于是，帝国一位挺有名气的贵族收藏家，便给团结要塞捐出了一个宇宙大航海时代早期的航海家铜像，放在了宽大的舱室广场中央充当地表。
可现在，那座古朴而优雅的铜像已经被热熔射线化作了高纯度的铜矿。在其几米之外，保安机器人控制中心更是化为一片残垣断壁。
那个机器人控制中心和其配套的保安机器人，据说是铁军联合体和蓝星共同体联合开发的，智能是拥有维持车站附近的治安。
可是，帝国当然知道，说是“保安”但一定是写作战斗的。他们的情报部门早已经知道，这种新型的战斗机器人其实是某些启明者遗产的逆研究，其模板则来源于3年前地球海军节的那次高级军官叛乱。
如果这些逆研究的猴版产品，能发挥出原版一成的战斗力，都足可以构成要塞争夺巷战之内，地球方面最具备威胁性的火力压辅助单位。
“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中央车站的控制。但再次之前，第一步就必须要摧毁那个中央车站！”
科尔迪上校在发动进攻之前，是如此构想着，便也是如此做的。
他没有带领部队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了要塞外侧，来了一次很有创造性的跳蛙式的进攻。数百名穿着机甲的装甲掷弹兵砸穿了舱门之外的穹顶从天而降，第一时间便解除了守军，一个托伦人班的武装，旋即又破坏掉了机器人控制器。
有一说一，帝国装甲掷弹兵的攻击非常成功，确实在对短时间完成了所有的战术目标，甚至还封锁住了港口的货船和要塞内的光轨列车。
可是，他们确实没有想到，地球人居然会给新版的战斗机器人设置这样的程序：一旦控制信号中断，机器人的紧密控制仪会自动启动，开始执行随后的标准命令：“杀死一切活动物体，战斗到死。”
而现在，它们确实正在尽职地执行这道命令。
宽阔得仿佛天域诸王广场一样的中央车站大厅，此时已经有一半变成了废墟。而在另一半中，机器人和装甲掷弹兵正在混战。前者的数量只剩下不到百台了，却依然给聚集了近千人的装甲掷弹兵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正因为如此，帝国的下一步工作便很难执行下去了。
“给战斗机械植入无差别杀伤指令，是违反国际约法的。不，甚至是神圣铁令的。我们应该去银河文明议会上狠狠告上一状！”技术官愤愤不平地报告道。
科尔迪上校道：“别逗了，我们现在本来就是在偷袭，早就违反国际公约了。那种东西，只有双方不敢打还有得谈的时候才有用。在银河文明议会建立起来之前，哪个国家不是今天签了字明天就偷袭的。”
“所以，从明天开始，银河文明议会就没用了？”
“这取决于我们的战斗结果……话说回来，你这家伙的骚话还挺多的嘛。正式工作呢？什么时候破解完成？”
“已经破解完成了。”技术官道“要不然我怎么有时间扯骚话。”
事实证明，地球人虽然丧心病狂地在战斗机器人的肚子里加了控制器和那条无差别杀伤指令，但一旦帝国人反应过来，这点小伎俩很容易便被破解了。帝国的技术官们多花费了一些时间，先是用了电磁脉冲，发现效果有限，便干脆用光子干扰弹爆了一发大的，这才宕掉了这些蓝标机器人的控制器。
到了这个时候，中央车站争夺战才终于结束了。开始得很顺利，但最终结束的时候，却比帝国一方认为地足足多花了近一个小时。
这个时候，米侬泰中将的通讯也打了过来：“拿下了？”
“不辱使命。”科尔迪上校敬礼道：“只是……”
“拿下来就行了。伤亡控制在预定范围之内，便是可以接受的。”米侬泰中将如此道。
不知道为什么，科尔迪上校总觉得司令官阁下的状态有点疲惫。和他在之前宣布发动“66号令”的时候完全就仿佛是换一个人似的。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决定就当是错觉。
实际上，米侬泰中将会有这样的状态也不奇怪。不仅仅是这一处中央车站，帝国所有的攻势都取得了进展，但所有进展却又都超出了大家一开始的预计。
于是，现在已经是开战的第四个小时，这一场要塞争夺战便呈现出了一种龟速进展的奇妙态势。
有一说一，就连米侬泰中将这样的要塞攻坚专家，都没见过这种变故。
“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阁下，您身为资深的灵能者，是否有同样的疑虑呢？”
在场的星界骑士拜厄斯子爵出现了片刻的沉默，然后道：“将军，当战争开始的时候，我们这些自以为窥探到了宇宙真理的灵能者，实际上感觉到的都是恶兆。”
米侬泰中将抽动了一下嘴角：“我明白了。不知道萨督兰公爵……”
“我从昨天开始便已经联系不上他了。同样的，玛塞多以及忒明特二位公爵，也都联系不上了。司令官，在我们的战斗开始之前，神祇们的战斗早就开始了。”
中将叹了口气，心想看在宇宙之灵的份上，为什么神祇的战斗总是要把凡人给卷进来呢？要我自己能选择的话，从团结要塞的守备司令，变成团结城的第一任市长，不是很好吗？
可是，他是一个军人，只能恪尽职守把眼前的事情做到最好。
……
看在宇宙之灵的份上，耶格尔&#183;索拜克觉得打海盗刷军功的工作是很好的。一直到66号令下达之前，他都以为，自己在今年之内就足够攒齐自己升官调回国内然后去装备后勤部任职的军功了。
可是，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为什么他才刚刚接受了新船，便必须成为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麾下的游击舰队的一员，直接要前往奇迹之环，和三倍于自己的敌人正面放单了呢？
如果不是他的便宜师父萨督兰公爵的幻影忽然biu的一声出现在了自己身边。索拜克都已经要抱着脑袋缩到被子里去嚎啕大哭了。
可是，看着自己的便宜师父一身戎装，身佩宝剑，身体板直的样子，索拜克自然知道对方是在用了什么高超的神秘学手段进行的远程通讯，当然也再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他昂首挺胸，立正敬礼，朗声道：“老师，殿下命我来巡星。做好舰队主力全员抵达之前的前哨工作。现在，和奇迹之环之间四个星系之间所有的敌人引力波烽火台，自动哨塔，以及重力干扰器，都被完全扫平。”
他停顿了一下，用前所未有的饱满情绪大声道：“我部畅通无阻！”
“很好！很有精神！”萨督兰公爵咧嘴露出了笑容：“军事上的东西，我教不了你什么，但只要你善用我教你的技法，至少生存率会高上不少。哈哈哈，那么，你有你的战斗，我也有我的，回见吧。”
说完这话，老公爵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宝剑，又用满怀欣慰的饱满感情深深地看了看自己的关门子弟。他的身影便开始变得更加缥缈了起来。
所以说，您这次过来就是打个招呼吗？索拜克愣愣地看着恩师的身影。
在自己的映像中，萨督兰公爵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迟暮老人一样，步履蹒跚，身形佝偻，走上几步就要咳嗽。可这样的人，情绪却偏偏炽烈而又狂热，仿佛是在枯萎污浊的深潭之下压抑着一座火山似的。
他是一个老疯子，所以索拜克一直很怕他。
可现在，当这个老疯子像是青年人一样直起了身板时，他却看到了不屈的山峦。
索拜克赫然发现，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高山仰止般的崇敬，也有难以抑制的悲伤和不舍。
“老师，如果我们下次再见……”
“不要想以后的事，耶格尔，永恒即是现在。”
旋即，又是片刻的沉默。
“老师，愿宇宙之灵与您同在。”
“是的。也愿宇宙之灵与你同在，年轻的小耶格尔。”

第1310章 随我冲阵
通讯就此中断了。
萨督兰公爵一边缓缓地起身，一边睁开眼睛。等到他恢复了视觉的时候，映入眼帘便依旧是一大片深沉的灰雾。
这里当然是虚境，空间和时间的混乱交错的宇宙之影，只能最顶级的超凡灵能者可以出入的禁忌领域。
这是一个适合自己的舞台。
苍老的萨督兰公爵露出了笑容，开始最后一次战斗冥想。让灵性的力量伴随着血脉，重新在自己布满了旧伤的身体，和精神世界中舒展着。那些莫可名状的灵性力量，在自己精神世界中流转了无数个循环。
当冥想结束的时候，这位一直以垂暮老人形象为大众所知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便忽然立直了自己的身板，仿佛一瞬间年轻了五十岁似的。
我的时候终于到了。
90年的修行、训练、冥想和探索，40年天之骄子的顺风顺水，还有惨败之后50年日夜不断的梦魇，都成了淬炼自己的灵魂的火焰。
最终这一切，都成就了这独一无二的时刻。他忽然觉得，他生命唯一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成为星界骑士团的团长，似乎都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刻。
他调整了一下腰间佩剑的角度。这东西看上去只不过是帝国军方配发给高级军官的仪剑，当然谈不上是武器。可是，萨督兰公爵依旧非常小心，小心地将剑柄上端调到了最好出鞘的位置上。
此时的他，满怀荣誉，满怀赤诚，毫无恐惧，亦毫无愤怒和仇恨，大步踏向了此生最大的战场。
很快的，他的身边也出现了两个身影，就像是直接从雾气中走出来似的。
那是自己的副团长玛塞多公爵韦罗&#183;昂杜斯，以及大审判庭的忒明特女公爵蕾蒂埃&#183;埃罗耶丝。同样也都是一身戎装，精神饱满的样子。
女公爵笑道：“认识您五十年了，居然是您看着最青春洋溢，生机勃勃的一次。”
副团长也道：“或许是因为您年轻了五十岁。”
女公爵道：“非仅如此。萨督兰阁下，这般飞扬青春的体魄和精神，其实让我想起了陛下。”
“哈哈哈，女士，我应该也算是看着您长大的，却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般难得中听的发言啊！”萨督兰公爵哈哈大笑了起来。
忒明特女公爵又道：“不过，恕我直言，您应该知道，其实您早已经到了暮年。如此状态并非平常，若越过了那道坎，这一切都是永恒。若是越不过去，永恒便只是幻影。”
“老夫早有觉悟。你们愿意陪我进行这次冒险，我已经万分感激了。”萨督兰公爵道。
“不是冒险，只是恪尽职守。在下乃是军人。”副团长玛塞多公爵道。
“不是冒险，而是跨越。在下也有超越凡俗，位列真理之侧的妄想，总需要付出行动。”大判官忒明特公爵道。
三位堪**国镇国强者的上位超凡者，如此并肩前行。在这个不同于正常物质世界的奇特空间中，他们轻轻地一迈步，便仿佛已经越过了万水千山。
紧接着，一大片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景象便映入了三人的眼中。那是一面起伏的山峦，拥有仿佛比少女的身躯更加迷人优雅的曲线，包裹着绿意盎然的森林。在那一刻，明明是在在虚境之中，他们都闻到了树木和青草的芬芳，也看到了在枝丫跳动的小鸟和松树，甚至还听到了溪流潺潺的律动。
“这位还挺会享受的。”忒明特女公爵笑道。
“按照地球的文化，高人的道场就应该如此。所谓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时篱落野花馨。应该要的就是这种意境吧。”玛塞多公爵道。
见两人都想看向了自己，这位骑士团的副团长又补充道：“哈哈哈，我最近正在研读《三个国家的史诗》，说是一本历史小说，但据说蕴有地球人的兵法精髓于其中。重复一遍，我毕竟是个军人。”
萨督兰公爵哈哈大笑。
在笑声中，他们越过了山岭，很快便来到了一个平台之上。然后，他们便看到了那个叫兰九峰的男人，那个在半个世纪前的独立战争中，曾经杀穿了整个帝国的超凡者，号称九环之下纵横无敌的杀神。
玛塞多公爵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独立战争的时候，他还是骑士学徒，并没有和兰九峰真正照面过。
他总是觉得，既然是蓝星共同体的镇国武神，此时难道不应该是身披鹤氅纶巾，弹着古琴才有那种范儿？
可现在，那个穿着花衬衫，沙滩裤和人字拖，一只手在举着一个哑铃吭哧吭哧地做二头弯举，另外一只手在烤盘上摆弄烤串的那个潮老头，到底是哪位啊？
当然，这个一看就很不正经的潮老头，自然已经感受到了众人抵达时的气息，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恶客迎门啊！先说好，我可没有准备你们的吃食。”
萨督兰公爵微微一笑，气息不卑不亢，笑容无喜无悲：“兰兄，我终究还是过来了。”
“你不用重复一遍已经发生的事实。”兰九峰用麻利的手法将烤串们又换了一个方向。
玛塞多公爵闻到了烤串的香气，忽然感受到了唾液在分泌。他的新鲜感顿时大起。要知道，他堂堂的一个八环的灵能者，一位可以靠着吸日月精华而纯在下去的半神，现在居然会因为烤串的香气而感觉到食欲。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想笑。
至于旁边的忒明特女公爵却已经笑了声：“果是美味。兰真人，听说地球真正的圣贤，讲究的出世便是入世。这莫不便是传说中的人间烟火气了？”
“没有那么玄妙。我年轻的时候，修行总不见进展，当时是真的准备去当一个很有前途的厨子的。很少有人知道，便是刘骏高那老小子还活着，也只是我在厨道上的师弟。”兰九峰露出了满溢着恶趣味的笑容：
“我就不明白了，老朽以前在帝国旅行的时候，便总能见到这样一本正经过度思考的样子，就觉得很呆。为何半个世纪过去了，诸君居然还是这样的德行啊！吾辈依然觉得就很呆了。”
忒明特女公爵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尴尬。
萨督兰公爵倒依旧是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云淡风轻道：“好教您知道，兰兄，战争开始了。”
兰九峰倒是并不意外，笑容漠然而疏离：“猜到了。”
“作为了却我们恩怨的背景，这是再好不过的了。”萨督兰公爵道。
兰九峰的笑意露出一丝明显的讽刺：“你搞反了。萨督兰老弟，战争不是我们的背景，我们只不过是战争的一个不太起眼的前奏之一罢了。”
萨督兰公爵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倾斜了一下头部，情绪依旧毫无变化。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毫无过渡地肃穆了下来。
“我们对灵能和超凡的理解，似乎总有出入，但是，辩经其实是辩不出来什么的。终究只能用剑来说话。”
他张开了五指，挂在腰间的仪剑便已经落在了手里。萨督兰公爵将锐利的剑锋压在了自己的手掌中，轻轻地一抹，那钢铁的剑身便分解成了无穷的铁屑，没入了空中。
与此同时，玛塞多公爵和忒明特公爵也开始缓慢地移动起了步伐。
“三对一啊~~~~”兰九峰丢下了哑铃，拉长了声音。
“抱歉我不讲武德了。”萨督兰公爵道。
“你若是还讲武德，那我才要更看不起你了。萨督兰老弟，我真的能看到，你成熟了啊！”
兰九峰瞥了一眼正在隐约包围着自己的帝国强者们。他们的气息毫无波澜，步伐稳重平静，但普通人甚至大多数灵能者都感知不到的灵能却正在凝练。
也许真的有被杀死的危险吧。不过，比起半个世纪前，算是什么呢？而且，比起半个世纪前的那个人，又算是什么呢？
“一个问题，萨督兰老弟。或许只有你这样那个时代的死剩种才能回答了。”兰九峰将烤架上的烤串慢慢地拨到了一边，将手伸入了还在燃着蓝火的烤架之中。
萨督兰公爵的眼睑微微地跳动着，慢慢地沉下了肩膀。
在他的肉眼中，兰九峰就是一个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热衷于出入于最舒适的海滩中，和那些年纪只能做自己孙女的比基尼姑娘搭讪的老不修。可是，他知道，对他们来说，肉眼能捕捉到的外貌，物理意义上的外貌，其实都是假象。
在灵能的世界中，这老不修，其实是一个正在燃烧的太阳。
“告诉我，萨老弟，李元帅，是怎么死的？”
萨督兰调整了一下步伐，让自己的身影以侧面对着对方。
“这是一个历史问题。写在每一本小学教科书上，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啊哈哈哈哈，你知道这不是真相。”
“这是历史的真相。”
“这可不是我能认同的真相。”兰九峰将另外一只手也放在了烤架的蓝火中，声音中多出了一丝悲伤，且又渐渐多出了一丝期盼：“他死了。所以，这场本应该在五十年前就应该开始的战争，却一直拖到了现在。萨督兰老弟，你并不知道我有多么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您在期待战争的到来？”忒明特公爵惊讶道。
“国家和人民，没有经过淬炼，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呢？人不能赞美苦难，但若苦难终究无法避免，便是炼钢的真火!”
他停顿了一下，双手从烤炉的炭盆中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好在，小儿辈的战场，总算已经有可靠的小儿辈们自去处理。而我们的战场，就在这里了。”他的话音未落，赤红的光晕便从灰蓝色的火焰中骤然亮起，便宛若烈日悬挂在蓝天。
“我们是帝国的守护者，我们可以为帝国承担黑暗。而您，兰真人，骨子里便始终只是一个傲慢的剑手，一个以武犯禁的反体制分子罢了。您的傲慢，始终没有变化！”
那些仿佛已经归于原子状态的铁屑忽然摩擦了起来，惨绕着闪电的雷光从公爵张开的手臂之下涌了出来。
霎时间，他就仿佛涌出来了一个宇宙。战斗就此开始了。
……
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恢复神智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塞尔璐小姐。她的脸上带着很明显的忧虑的神采。
“从刚才开始，您就在发呆了。”
“……我发呆了多久？”
“大约有两三分钟罢了。阁下，您这是……”
“正在冥想，思量天人大道和宇宙永恒的道理。毕竟我也是一个灵能者嘛。”索拜克揉了揉太阳穴，顺便轻描淡写地揉掉了眼角的“汗水”。刚才恩师的背影差点把自己的眼泪搞出来了，他觉得，这种有损威严和人设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被别人知道。
天人大道？宇宙永恒？塞尔璐小姐露出了宠溺的微笑：“真不愧是阁下啊！”
好吧，她没有相信。索拜克忍不住用更大的力气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塞尔璐小姐如此道：“我们还剩下最后一次跃迁，预计会在两个小时之内后抵达奇迹之环。”
“奇迹之环内部呢？地球远征舰队主力的动向如何？”
“奇迹之环上指挥部的引力波通讯刚到。目前地球人尚未察觉，这是他们舰队主力的布置情况。”
塞尔璐小姐送来了3D星图模型和舰队几何模型，当然也包括了不少照片。
“另外，为了不打草惊蛇，大家这段时间都井水不犯河水。预定为两军控制区交接的1号大陆上的那个联欢会场，也一直在扩建。工作到现在都没有停止。”
那个联欢会场其实捯饬得还是挺不错的，两军将士修修补补地都整成了一个城市般的规模。大多数的游乐设施都是大家用军队耗材的边角料搭起来的，虽然很有废土风，却又非常欢乐。至少在那里，在两军的普通将士合力工作的时候，是真的不怀疑那个“一代人的友谊”吧？
耶格尔&#183;索拜克去过一次，本来还以为这会在未来成为一个人流如织的景点呢。
终究还是辜负了这个时代啊！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觉得心中闷得慌。可是，他还是龇牙深呼吸了一口：“向晨曦天使号发电，我辈已经抵达奇迹之环，一路畅通无助！”
他和自己的分舰队在原地又等候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才收到了回复，是让自己原地待命。
原地待命是个很好的命令。索拜克想。不管是撤退也好，攻击也好，他就是喜欢和大部队一起行动。
要是布伦希尔特殿下让自己去打前站搞搞火力侦查啥的，他才会如丧考妣呢。
可紧接着，船上的引力源雷达便出现了质量反应，然后便只见，拥有金银两色涂装晨曦天使号，在数艘大型主力舰的簇拥下，便忽然大摇大摆地跃入了本星系中。那优雅而威严的身姿，依旧像是一位虚空的女王。
紧接着，新的通讯也送了过来，响起的却是那位真正的女王的声音。
“索拜克卿，做好准备，随我冲阵！”

第1311章 把船靠过去
位于黎明星域边缘的某处，一批规模不大的共同体舰队和帝国舰队，正“其乐融融”地伴随行驶在陌生的星海之中。
共同体舰队，自然便是一支在担任巡逻和航道治安任务的第十三舰队了。现在，这支舰队在接收了从新玉门造船厂生产出来的一批12艘“突击舰”之后，又接受了从远征舰队中划来了两艘轻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规模还真有点浩浩荡荡的感觉了。
帝国舰队则包括了一艘战列巡洋舰，三艘重巡洋舰，三艘轻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虽然战舰的绝对数量要少一些，但或许都是大中型舰支的缘故，甚至显得比“友军”更为雄壮。
伊娜&#183;希莉卡上校站在第十三舰队的旗舰“阿芙乐尔号”的舰桥上，似模似样地将射电望远镜放在自己的脸上，扫描着远处的星空，若有所思地不断点头，仿佛是真的发现了什么盲点。
是的，作为一个三环的灵能者，她刚刚才新年的时候拿到了上校军衔，若是单论升官速度，甚至已经不亚于某人。
“所以，可有能指导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发现吗？领航员小姐？”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抄着手面无表情地道。
埃莉诺当然是在开玩笑。
伊娜&#183;希莉卡虽然已经是一位新晋的上校，算是混入高级军官的行列了，但当年毕竟是差点没拿到毕业证的公立高中学渣，也没有系统学过航行知识。领航员当然是做不成的。现在十三舰队的首席领航员是位经验丰富的老舰员，虽然不是灵能者，但业务精熟，经验丰富。
当然，埃莉诺也知道，虽然自己的好友兼助手是个学渣，但这种比野生动物还明锐的灵性直觉，其实在星空探索的时候还是真的挺有用的。
这不，在听到问话之后，伊娜果然挂着沉重的表情微微颔首：“其实，这里……”
埃莉诺眼前一亮：“有情况了？”
“帝国的西利亚斯舰队还在我们的三点钟方向，和我们保持着同种速度，但距离似乎是更加靠近了一些。不过没有关系，这种情况下，我们还在炮击的安全距离之外。只要背嵬发起突击，一次加速就能杀到他们前方。”
“……我是让你找海盗，合着你是琢磨着怎么找友军下刀啊？”埃莉诺&#183;波拿巴没好气道。
“可是，这不是您，还有杨参谋长的意思吗？”伊娜放下了射电望远镜，用力眨巴了一下红宝石色的大眼睛：“另外，余连……长官也说过了，所谓防火防盗防盟友，果然最重要的就是应该放在最后面的。”
埃莉诺虽然觉得这话说得还是有一点道理的，但依旧是为之气结：“所以，海盗呢？那么大的一个九蛇海盗呢？”
“还是毫无踪迹……奇怪了，他们如果还活着，应该只可能被赶到这个星系来了。”
“那就有可能已经坠毁了？”埃莉诺如此盘算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这次追击订下的时刻表只有一个月，马上就要到了。要不问问对面帝国的态度？”
“确实，海盗是剿不完的。我们的力量有限，总不能把过多的精力和时间耗在这种日常任务上。”
是的，他们现在确实正在执行追杀海盗，恢复治安的任务。这还是要从数月前的那场联合特别军事行动说起。在那场剿灭天字第一号反社会组织的战役最后，三国从蛇穴中缴获了大量的资料。其中有一些证据便可以证明，活跃在新大陆公路区域的“九蛇海盗团”，就是环世之蛇的外围组织。
这个海盗团的团长，年轻轻轻便已经威名和“侠名”远扬的桑斯&#183;普朗克船长，据说祖上还有涅菲王政时代贵族血脉的，甚至干脆就是蛇组织的高级成员。
这种天字第一号恐怖组织的下属，居然还活跃在黎明星域附近，这难道不是极大的安全隐患吗？这难道不会威胁到“一代人的和平”，以及黎明星域的共同开发共同富裕吗？
……当然，最大的安全隐患其实是对面的“盟友”，不过这不重要。
反正，当这个消息传到新大陆的时候，顿时引起了双方的重视。不管是帝国还是共同体，都把这件事提到了第三大重要的事情上。
……当然，第一大的“盟友”的动向，第二大是黎明星域开发计划的进度。不过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根据银河本土传来的资料，环世之蛇其实和掠夺者是盟友，更和前年的这次掠夺者大远征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PY关系。搞不好，在蛇和掠夺者之间负责沟通的，就是九蛇海盗团了。
更重要的是，普朗克船长本人，于7月7日的时候，应该也许仿佛似乎是在团结要塞的民用区域现了身的。监控画面拍到了他的身影，这就非常让人浮想联翩了。
于是，要塞附近的警戒舰队和巡逻舰队便都动了起来——当然，也只有这些动了起来。真正的决战用舰队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对面的“盟友”身上的。
总而言之，这件事重要，却也不是那么重要。可要说不重要，其实也还是很重要。大约就是基于这种波粒二象性的微妙状态中。
随后，也即是7月10日上午，帝国的某艘巡逻的驱逐舰，在黎明航道的某个星系，确实发现了不明就舰队的踪迹。
这艘勇敢帝国驱逐舰翼骑兵777号抵近侦查，确定这是一支由八艘大小舰船组成的海盗舰队，都镶着九蛇海盗团的标志。
驱逐舰随后被发现的海盗船击沉，但还是将消息通过引力波烽火台发回到了团结要塞。
通过翼骑兵777号临终之前发来的画面来看，其中的两艘海盗船可不是普通的武装商船，分明就是掠夺者的袭击船。
好吧，只不过是两艘小型的喷火船。其实并不意外。
掠夺者毕竟是能在银心那个文明禁区，也能茁壮生长出来的货儿，别的不说，至少生命力还是很旺盛的。当他们的帝国梦想和最高组织被彻底摧毁之后，这些窜逃到了新大陆的掠夺者，便像是杂草一样散到各地，这边割完却又总能在别的地方窜出来。
可是，掠夺者和海盗合流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还是九蛇这种海盗。
这绝不是普通的海盗了，必须要出重拳。
于是，附近的两国舰队，便像是听到了警铃声的猎犬似的，蜂拥而至。
共同体最先抵达的是正在附近悄咪咪地测试“突击舰”性能的第十三舰队。而帝国赶到的，便是西利亚斯舰队了——这支舰队执行的是护送补给的任务，正准备返回国内。
他们都很快得到了上级的指示，一定要彻底剿灭九蛇海盗团。接着，便是一次持续了三个多星期的追击战。
事实证明，再彪悍的海盗，在训练有素的舰队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而他们一旦被把握到了踪迹，便连逃跑的难度都是极高的。
在这段时间内，海盗们不管是如何捉迷藏，却又总是会被两国的联合舰队撵上一顿棒揍。帝国和共同体都确定，所有的海盗船都被己方炮火集中，至少有四艘，包括那两艘掠夺者喷火舰，确定是被完全击沉了。
只不过，是不是所有的海盗都被剿灭，九蛇海盗团的普朗克是不是死亡，也都不好确认，便只能继续追击。
等到一路追到黎明航道的M141星系，这也是目前已知星图的尽头的时候，还在追击队伍的舰队，便只剩下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和帝国的西利亚斯舰队了。
埃莉诺倒是对这个对手夸赞有加：“有一说一，虽然是海盗，但也是非常棘手的对手。那个普朗克逃命和潜行的手段相当不错。听说他是联盟海军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倒也名不虚传。”
“所以，就是按照原计划，在这里探索二十四个小时，然后返航？”伊娜问道。
“对。归根结底，这个普朗克船长是蛇首也好，手里有什么联盟黑材料也罢。毕竟也就是海盗罢了。相比起来，如果能探索出新的重力井，我倒觉得这次不算白跑一趟了。”埃莉诺道。
两人就这么商量了一下后续的事务。这个时候，3点钟方向的帝国舰队，便也发来了通讯请求。
那位西利亚斯少将，是一位五十岁上下，颇有气度和威压的典型贵族将领。
埃莉诺和伊娜都觉得和这种类型的大叔实在是相处不来。不过，在这段时间的巡航中，大家总体而言还算是相安无事，在作战时也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力配合。如果能忽略双方其实都留了一只眼睛盯着对方，甚至能算得上是一个合作愉快的。
“波拿巴准将，我方已经失去了九蛇海盗团的踪迹，决定在这里探索二十四小时，然后就此返航。”西利亚斯少将开门见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们也是。那么，就由贵方探索外环，我军搜索内环的3颗行星如何？”
西利亚斯少将有了一个瞬间的迟疑，但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就这样，几分钟前还精诚合作的两国舰队便又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点距离，开始行星探索的准备了。
既然是日常探索，便稍微可以休息一下了。
于是，在阿芙乐尔号上的舰桥上，勤务兵送上茶后，两人开始东拉西扯地开始闲聊。埃莉诺倒是很想讨论一下局势问题，但又总觉得，身为高级军官却在私底下键政总显得轻浮了一些。
况且，对面的伊娜看着总不像是能讨论这种话题的样子。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边传来了脚步声。过来的赫然是埃莉诺新上任的副官，卢娜&#183;科尔中尉，一位去年才刚从中央防卫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也是832界虎符组的成员。一位拥有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沉稳的女生，一看走的就是风纪委员路线的。
她平时就非常严肃了，此时的表情更甚一筹。
敬礼之后，卢娜&#183;科尔中尉用自己的终端打开了舰船通讯库，调出了一个文件。
“团结塞秘密急电。”她想要报告，但扫视了一眼舰桥，又沉默了下来。
埃莉诺诧异地看了看电文，表情立即僵住了。好奇的伊娜凑过来，低头一扫，立即又惊愕地抬起了头。
电文上只有一句话：“帝国守军，已经向我方发起了进攻。”
“这么快。”过了良久，埃莉诺吐出了一口粗气。
科尔中尉捋了捋头发，心想您这话的意思是，你们早就盼着打起来了是吗？
“杨参谋长和余连……长官都这么说过，但我还以为，火不会先从这里点起来呢。”伊娜低声道。
“既然是帝国，那战场便会出现在任何地方。”埃莉诺道：“是从团结塞，杨长官那边发来的是吧？奇迹之环的舰队司令部呢？”
卢娜中尉摇摇头：“电文时间是在12个小时之前，从团结塞发出来的。如果是奇迹之环的总指挥部，最快明天收到就不错了。”
是的，这里是新大陆，没有原质波终端为核心假设起来的超空间即时通讯网络。最快的通讯方式，也要靠引力波烽火台进行中转，妥妥的通讯靠吼……不过，说到源质波的话，埃莉诺忽然想起来，共同体在新大陆还真的有一台。一开始说是准备假设在新旅顺，后来又被杨老师偷偷挪到团结塞中的。
虽然那只是一个小号的终端，覆盖范围有限，可有了这个东西，只要再在所有的烽火台中装上信号解码器，团结塞的命令便一定能更快的传达到本方的各个单位。
也就是说，我们收到了，但帝国还没有。
想到这里，埃莉诺便马上有了主意：“确实还没有新的消息，不过没有关系。我在出发之前，康纳里斯司令官和杨长官，都告诉过我，在这种情况下，共同体的舰队应该如何行动。”
伊娜和科尔中尉对视了一眼，心想这还不就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不过，她们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表示反对的。
“所以？”伊娜问道：“我们的兵力不如对方，在西利亚斯舰队反应过来之间，溜之大吉？”
“哦呵呵呵呵呵~~~~”埃莉诺捂着嘴发出了杠铃般的大笑声：“伊娜，你以为我是谁啊？让背嵬们靠过去！”

第1312章 大家都没有武德
所谓的背嵬，不必说，当然就是那十二艘从新玉门造船厂接受的新型“突击舰”了。可实际上，他们当然也是从新神州1号和2号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主要的武器依旧是威力极大的反物质鱼雷，以及崭新的空间泡和光翼设施。
和已经在银河本土的大公海区域大杀四方的“虎豹骑”不同，这些代号“背嵬”的小型快艇的体型要更大一些。或许灵活度和侧面投影都受到了影响，但载弹和续航都得到了进一步提升，且还能够装载跃迁引擎。
只要能保证有补给和维护，便能保证这些小船在伴随主力舰队长时间航行之后，还具备相当的战斗力了。
而这一次，为了测试这些“背嵬”，杨希夷可是把钯莱人卖给的那两艘纳米维修舰，也大手一挥地划入第十三舰队的序列中去了。
埃莉诺的命令便这样以极快的速度下达到了全舰队中，尤其是这十二艘背嵬船。迅速靠向了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两艘大型航母，准备换装反物质鱼雷。
毕竟对付海盗还没有奢侈到要使用这种对主力舰大杀器的地步。
而在这三个多星期的追击战，他们还真就是在扮演着小型突击舰的角色，用各种小型武装骚扰游击，却连光翼和空间泡都没有用过一次。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等待这一天已经好久了，换弹的过程总共也只花了半个小时。而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萨拉托加号上的马克洛夫少将也命令所有战机开始整备，顺便把电话打去阿芙乐尔号抱怨了一通。
“所以，团结塞那边的小杨，还有你这小丫头是不是都忘了，老夫才是第十三舰队的提督啊！”
埃莉诺仿佛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很是不好意思地举手道：“这，真是下官的失礼了。那个，我不会看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您都睡下了不是。”
老将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我算是知道了，我们这些从独立战争活过来的老不死，毕竟就是你们这些年轻少壮派的工具人。老夫早就有这个觉悟了。不过，埃莉诺唷，你如此率先向帝国发难，却并没有得到舰队司令部的授权啊！”
“可是，我们已经知道，帝国向我们动手了。”
“是的是的，但这也是杨希夷那小子的个人警告。而且他也只是说，帝国动手了，没让你还手不是吗？这小子是个滑不留手，滴水不漏的类型。”
一直在旁听的伊娜觉得自己有点整不会了，反倒是比自己还小的卢娜&#183;科尔中尉若有所思。
埃莉诺却像是已经明白了，只是苦笑道：“老爷子，我并非不负责任的小人。”
“我知道你并非小人，但年轻如你，前途远大，却并没有给自己任何必要的风险，不能给自己留任何后悔的机会。无论如何，小丫头，我才是提督。下令向帝国偷袭的也是我，明白了吗？”
埃莉诺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这个时候，舰队领航员也带来了最新消息，西利亚斯舰队还真的没有防备，真的向外环的那个土黄色还带着光圈和卫星的气态巨行星驶去了。
“很好。所有舰队马上转向，进入作战态势。各炮位开始预热！”马克洛夫少将大声道：“背嵬小队完全换装后，马上开启光学屏障，直线接近，是这样吧？”
埃莉诺总觉得司令官阁下似乎是有点兴奋过度的嫌疑，但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乎，舰队便立即开始运动了起来。
而另外一边，正在布伊斯侯爵号战列巡洋舰上的西利亚斯少将，也收到了新的变化。
“奇怪？发现脉冲出现异常，质量回波信号有了变动！”参谋长汇报了这一情况。
“怎么回事？是本星系有天体变化吗？”西利亚斯少将疑惑不已。
“是从8点钟方向传过来的。下官以为，或许是地球人的舰队正在进行运动。”参谋长作出了这样的判断：“或许说他已经发现了九蛇的踪迹……”
然而，领航员兼星见官却道：“当然，更有可能，他们对我们存在有敌意。我们或许也应该提前做出应对了。”
舰桥上的人顿时惊愕地看向了星见官，后者坦然道：“大家不会真的认为，我们真的是什么亲密的战友吧？在离开奇迹之环的时候，布伦希尔特殿下和法瑞尔上将，可是交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盟友’的。”
“你在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我们。我们兴许是过于低估地球人的警戒性了。”西利亚斯少将苦笑到。很显然，想要对地球舰队执行突然袭击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小了。
“不过，诸君，主上有主上的谋划，军人也有军人的职责。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依旧是看好舰队。”西利亚斯少将盘算了一下，又道：“不用考虑太多，做好警戒就是。我们的舰队实力远在对方之上。”
军官们面面相觑，觉得如此处理是，虽然显得有点保守，但在这个人迹罕至的未知星系之中，却是最有实际意义的。就连看上去最杀气腾腾的星见官也表示了同意。
“我建议舰队提前结束探索，做好返航准备。”星见官提议。
“好！多谢大师的宝贵建议！”西利亚斯点头道：“命令全舰队，进入已经预警状态。”
可是，他的命令刚刚传达下去，质量反应便已经忽然停止了。
这是因为共同体舰队忽然沿着第四行星的轨道进入了星球的背面。
即便是采用有帝国天火设计局生产的，性能超群的质量感应仪器，都已经再无法捕捉到地球舰队的踪影了。这当然是收到了行星质量的影响。
可是，在疑神疑鬼的帝国舰队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
“全舰队组成纺锤阵，转为第一前进速度，方向115。”西利亚斯少将微微一沉吟，下达了如此的命令。
他必须要让地球舰队始终在自己的视线内，甚至在主炮的射界内，才能保证所有官兵的安全感。
于是，在两个小时的紧急舰队运动之后，两国的舰队便相当于围着第4星球分别兜了一个大圈。
等到旗舰的质量感应仪终于捕捉到了地球舰队的熟悉信号时，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距离0.32！零度方向！速度为前进1。”雷达官如此报告。说到最后，他自己的口气也松懈了下来。
现在双方处于安全距离之外，对方也没有丝毫加速冲锋的危险动作，这或许意味着警告解除了啊。
西利亚斯少将和舰队领航员并肩看向了远处的星空。他们用肉眼此时当然不可能捕捉到任何东西，但却依然试图从漫天星光中找到那一点点斑驳的人工灯光。
好在，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
而这个时候，通讯士官带着一封用引力波信号翻译过来的函件，心急火燎地冲进了舰桥。
“阁下，团结塞，米侬泰中将来电。”
西利亚斯扫了一眼，心中顿时一紧，一时间百感交集。
然而，就在他还没有把电文的内容转告给大家的时候，舰桥内忽然传来了警报声。紧接着，紧盯着质量反应仪表盘的技术军官，不由得大声喊道：“距离0.15！5点钟方向！航速前进4！不，已经进入冲锋速度了……”
5点钟方向？这不是后面吗？不过，从后面接近到了这个位置才被发现，有极大可能性是突击舰甚至单兵战机。
经验丰富的西利亚斯少将马上做出了下一步反应。他现在一点也不慌，反正舰队早已经摆好适合防守的圆阵了。
“驱逐舰开启护航模式！全舰队，12点方向，前进3。主炮开始充能！”他喝令道。
“立即解算射击诸元！准备作战！重复一遍！准备作战！”这样的命令旋即在三分钟时间内传到了所有的帝国战舰之内。
而另外一边，位于帝国舰队正前方的第十三舰队上，所有的共同体官兵也已经完成了准备。所有的战舰已经完成了护盾和主炮预热，所有航母的第一层机库舱门甚至都敞开了一条缝。
“距离0.27！敌舰队航向不变！”卢娜&#183;科尔中尉报告。
“啧啧啧，我还第一次看到这么一根筋的帝国老爷。”屹立于观察位上的伊娜道。
“希望我们遇到的帝国老爷都是这个德行吧。”埃莉诺笑道。她刚这么说完，便依稀看到前方有了一丝白光闪过，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错觉一样。
年轻的第十三舰队（副）司令微微一怔，随即看向了伊娜。
“下官才三环，肉眼看不得这么远的。”伊娜道，却又点了点头自己的太阳穴，但是直觉告诉我：“我们中了。”
三十秒后，背嵬1号的杜特中校的喜讯已经传了过来。
“第一波次攻击完毕！”“空间泡鱼雷投弹12，命中4！”
“敌舰队萨尔3号，奥比科6号重巡洋舰自爆！重复一遍，萨尔3，奥比克6已经毁灭！布伊斯侯爵号战列巡洋舰中弹两发，受到重创！”
这样的战果辉煌得仿佛天方夜谭。就算是埃莉诺&#183;波拿巴这样已经研习过新型光翼鱼雷艇战法的人，也不由得被震撼得呆了半分钟，甚至怀疑是带队的军官谎报战功。
可紧接着，己方雷达便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帝国的旗舰是不是真的被重创了，现在无法确认。可是，两艘重巡洋舰的信号确实是消失了。
紧接着，杜特中校的下一封报告也来了：“第一波次攻击，背嵬3号被击沉。2号和6号机被击伤。”
和辉煌的战果相比，这点损失甚至都不能损失。
“敌舰队已经陷入混乱！马上开始第二轮波次攻击！”杜特中校报告道。
埃莉诺忽然意识到，如果再等待一下，怕是这边的主力舰便连汤都要捞不到了，用力挥手指向了正前方。
“全舰队！目标，12点钟方向帝国舰队，前进4！冲锋！”
就这样，阿芙乐尔号带领着一种喽啰，就像是去打草谷的马匪似的，呼啸着向交火的方向狂飙突击。几分钟后，一片混乱的帝国舰队已经通过射电望远镜，映入了银幕之上。
此时此刻，被背嵬们不讲武德地偷袭了两轮之后，这支帝国舰队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埃莉诺只是用肉眼扫了一眼，便确定，至少有两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轻巡洋舰被击毁。而作为旗舰的布伊斯侯爵号，满载着主炮的船头，以及保留推进器的船尾都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中段看上去还算是完整。只不过，那些一闪一灭的灯光，看上去倒更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喵）吟似的。
她就算是还苟延残喘地活着，也完全无法继续履行一艘战舰的职责了。
总之，残破的舰体便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尸骸一样漂浮在冰冷的星空中。剩下还存活的舰船也茫然无措地杵在原地，完全被打蒙懵了。
在这个时候，面对气势汹汹的共同体战舰，他们再没有还手余地了。甚至到地球人杀入射程之内，都傻乎乎地没有开炮。
于是，不讲武德的地球人便这样拉开了阵列，当场便是一阵绵延不绝的炮击
“命中敌驱逐舰托康勇士49号！”
“敌轻巡洋舰瑞云托93号被击沉！”
“命中敌旗舰中段，确定护盾装置已经崩溃！”
一连串的命中报告让舰桥里的地球将士们发起了一阵欢呼，但并没有持续太久。说白了，他们是喜悦兴奋的，但又并没有特别兴奋。
说白了，炮击一群惶恐无措的敌人，和打固定靶子没什么区别，打多了其实是很容易进入贤者时间的。况且，看着骄横的帝国战舰成了这般彻底失了智的样子，第十三舰队的官兵们在快意之余，多少也有那么一点点于心不忍了。
于是，在用炮击点杀了两艘试图还击的巡洋舰之后，航母们便放出了战机，浩浩荡荡地包围了上去。这当然是为了防止敌舰逃跑。
很快的，一艘位于最末尾的驱逐舰，便被白魔鬼中队追上，被炮火撕掉了推进器。
于是，打了一整场酱油的战机们，也总算是开了张。
“要求他们投降？”伊娜问。
“要看他们的态度。不过我希望他们选择刚烈。毕竟我还没收到两国宣战的消息呢。”埃莉诺道。
卢娜&#183;科尔中尉欲言又止。
“小学妹，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埃莉诺道。
科尔赶忙立正道：“下官以为，说不定布伊斯侯爵号上，能找到一些对帝国不利证据。譬如说能证明他们不宣而战的通讯原码什么的……”
“呵呵呵，那我反倒是更希望他们刚烈一番了。蒂芮罗人是不会给我们留下这些破绽的。可是，如果有的话，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将我们彻底灭亡的计划和实力，便不用考虑任何国际公约了。既然已经是不死不休，那我倒希望他们自己体面一点，莫给我们增加俘虏的负担。”
年轻的女将军刚说完这般残酷的话，对面战列巡洋舰的中央船舱处，突然爆出巨大的火光，很显然是弹药库亦或者能源核心被引爆了。只是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殉爆了。

第1313章 恶的残党们
事实证明，帝国军中果然不缺那些宁折勿弯的猛士。在布伊斯侯爵号最后毁灭的时候，她发过来的并非是求救信号，而是类似“帝国万岁”，“地球鼠辈不讲武德”，“尔等豆浆白倒在帝国脚下”之类的粗鄙之语。
于是，这一场发生黎明航道终端附近，在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上一定会显得特别不讲武德的“突然遭遇战”，就此宣告终结，前后总共耗时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帝国西利亚斯分舰队便以一种非常憋屈的方式走向了毁灭。
战列巡洋舰布伊斯侯爵号，及其两艘重巡，三艘轻巡和四艘驱逐舰都被彻底击毁。至于的剩下的舰船，在白魔鬼战机和背嵬骑的围追堵截之下，发现无法逃跑，最终便只能被迫投降。
事实便也同样证明，帝国军也并不是全部都是无惧生死的猛士了，还是还许多“一年也就是千把金龙，玩什么命啊”的普通日子人。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埃莉诺便把所有投降的帝国官兵都赶到了一艘半残的轻巡洋舰上，拆掉了武器和跃迁引擎，留够了足够他们用上一个月的食物、水和能源。
“我现在可没功夫伺候战俘。这个星系有三个类地星球，第3行星的大气层中含有氧气，两极还有冰冠，便在那里安顿下来吧。我给你们留了引力波通讯仪，可以随时向外界求救。当然，若贵军来不及救援，你们说不定便可以着手进行星球改造了。这可是拓展文明边界的宏大工程，便如同两千年来，宇宙大航海时代初期的先辈们一样。相比起不讲武德地搞偷袭，这可是要光荣多了吧？”
这么说，我们还应该谢谢您了是吧？带头的帝国军上校或许是这么想的，悲愤不已。当然，由于这位是个五官圆大腮边带绒的昂芒斯人的缘故，再悲愤却也显得特别滑稽。
“多，多谢您的慈悲。”对方如此这般地表示了感谢，然后便带着投降的官兵们悲悲切切地离开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或许会是一次宇宙版的《鲁滨逊漂流记》或者《神秘岛》吧。
至于埃莉诺和她的小伙伴们则认真地检查了一下剩下的舰船，把损毁严重的船只直接摧毁，带上了剩下一艘还算完好的雷鸣级重巡洋舰，大摇大摆地撤离了。
这艘巡洋舰的品相确实完整，还能跟上大部队进行远距离巡航，而只要稍微维修一下前舱，便又是一艘能战上八百回合的好船了。更重要的是，雷鸣级说白了便是“阿芙乐尔号”这艘晴空级的前制版。绝大部分的船用耗材都是通用的。
总之，打完了这一仗的第十三舰队，规模反而更**了一些。就算是马克洛夫这样的老将，也难免会为这场胜利而欢欣鼓舞，埃莉诺和伊娜等年轻人就更不用说了。不过，这高涨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又被担忧所取代。
“却也不知道，团结塞和奇迹之环那边的情况如何。”埃莉诺道。
“团结塞那边的话，毕竟有杨希夷那么聪明的家伙坐镇，问题应该不会太大。至于奇迹之环那边，我方舰队主力未撤，兵力是帝国在黎明星域的三倍。”马克洛夫虽然也难买难忧心忡忡，但作为见多识广的老人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量安慰舰队中的年轻人的。
可是，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将自己也觉得有些疑惑：“确实，在黎明星域，我们是有兵力优势的。帝国却为何挑这个时候发难呢？我上次听派里斯元帅说过，国会那边已经在准备撤军机会了。为什么不等到康纳里斯长官率远征舰队主力回国，再一次性发动呢？”
埃莉诺道：“这便是下官最担心的地方了。帝国枢密院和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都绝非蠢货，尤其是后者。尤利……余连，还有杨老师都不止一次说过，苏琉卡王是天生的军神。她既然敢在此时发动进攻，便一定是有绝对的信心，但我却不知道她的信心来源于何处。越是想不到，却越觉得背脊发凉啊！”
老将顿时便觉得，这姑娘或许有那么一点失败主义谋士的味道了。这倒是非常新鲜的体验。要知道，埃莉诺&#183;波拿巴小姐在以前可是妥妥的战况类型呢。
“这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有没有信心，和有没有必要，并不是一回事。”马克洛夫摇头。
“那这就意味着，帝国不想要远征舰队回国？”埃莉诺盘算道。
马克洛夫觉得这这么讲倒是符合逻辑，但他也莫名地开始觉得背脊发凉了。
伊娜也道：“银河本土那边，想来也不会太平。仅凭外环舰队是挡不住帝国全面进攻的。回国的那几艘无畏舰便很重要……”
埃莉诺瞥了对方一眼，心想你一个区区的小学渣，居然还开始思考起战略问题了？那么，到底是真的眼界开阔了，还只是在单纯地担忧那家伙呢？
随后，大家便又认真商量一下舰队的下一步行动。到底去通过黎明之眼星系去驰援奇迹之环，还是沿着黎明航道南下去观察团结要塞的状况，亦或者干脆在黎明航道打游击顺便等候下一步消息或命令，一时间却难以决断。
可无论如何，舰队总不能真的在原地待命。于是，第十三舰队在修整了两个小时之后，便正式起航，在8月7日15点27分的时候，跃迁离开了本星系，只留下了一地的战舰残骸，和一艘瑟瑟发抖的半残帝国巡洋舰。
“长官，我们该怎么办呢？”巡洋舰内的幸存者们询问他们的代表。
盎芒人上校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到第四星球那边降落呗。大家手里有防身武器和工具，左右也不过就是开荒种田呗。而且啊，别忘了，根据《帝国拓荒法》。我们若是真能把这个星球开发出来了，至少有百分之十的土地矿产可以分封给大家了。诸位至少也能混个终身贵族的头衔呢。你是贵族吗？”
“我不是。”
“你是贵族吗？”
“呃，小的当然不是。可是，长官，我们战败了啊！”
“是的，银河帝国的贵族武德充沛，绝不能接受战败的耻辱。所以，西利亚斯将军与舰皆沉了。那么，问题就说回来了，你是贵族吗？”
“我不是……怎么又绕回来了。好了好了，长官，我明白了。”
“是的是的，我们大家都明白了。”
“我觉得啊，这次战败只是一个小插曲。在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下，黎明星域迟早还会是帝国的，那这个星球便会是我们的。诸君，天无绝人之路，地球人也说过，丢掉了马也不见得是坏事这样的典故。打起精神来吧。”看样子还是个文化人的昂芒人上校如此鼓舞道。
于是，船上的官兵们也都觉得有点道理，士气便总算是恢复了一点。毕竟，人在绝望中的时候，总是得相信些什么，精神才能维持得下去的。
他们便吭哧吭哧地开着半残的巡洋舰向第四行星的方向挪了过去。大约是因为在拆掉跃迁引擎的时候在哪里磕着碰着了，船跑得很慢，足足花了平时五倍以上的时间才总算是进入了那颗土黄色的星球的近地轨道。
然后，便再也没有什么然后了。
他们听到了高能反应的警报，但想要做任何动作都来不及了。两发从侧后方射过来的离子光束熔穿了这艘半残巡洋舰的侧面装甲，旋即在船体内构成了高压的电离风暴。
这艘千疮百孔的巡洋舰就此彻底分崩离析。而舰船内的船员在死于失压之前，便已经被电离风暴彻底地杀死了。
这些帝国士兵，到死都没有看到偷袭者的面貌。不过，若是他们看到的话，或许会觉得死不瞑目了吧——不是被他们追了一整个月的九蛇号海盗船，却又是谁呢？这其实已经是第三代的“九蛇号”，是由一艘的三手的联盟产亚瑞尔高原级的巡洋舰改造的。船体状况同样也惨不忍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不知名的宇宙辐射而彻底垮塌。
可是，我们也都知道，所谓的海盗船，别的不说，生存能力和逃跑能力一直是很强的，然后自然就有了极好的偷袭能力。
九蛇号上，海盗们纷纷欢呼不已。他们被帝国和共同体的联合舰队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自然也都憋了一肚子邪火，现在总算是得到了一定程度地释放。
当然，毕竟也有头脑清晰的人，譬如说大副芳汀小姐就表示了质疑：“为什么要击沉她呢？地球人不可能给帝国留什么重武器，我们可以缴获一艘完整的新锐巡洋舰。这样捯饬一下，九蛇号第四代就有了。”
普朗克船长也满脸后悔：“我只是想着小的们过得很憋屈，总是需要开上一炮泄泄火的，谁晓得帝国的船这么脆。”
芳汀大副的脸上顿时爬满了肉眼可见的鄙视。
普朗克船长收起了后悔，昂首挺胸道：“好吧，我就是故意的。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兄弟，才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不怼上一炮，实在是意难平！难道我做错了吗？”
“不，您一点都没有错！我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个了。”掠夺者的前任大可汗，托米泰莉大声道。刚才就是她欢呼得最大声了。
她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普朗克的肩膀，差点要把后者的肩膀都给拍碎了：“普朗克小弟唷，我可是告诉过你的，永远只有满足的情感，才健全的精神！这个时候，就是要爽了才行啊！哦呵呵呵呵呵~~~~”
咱们好像谁都没资格扯什么“健全精神”啊！您难道没有发现，这段时间您的精神状态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吗？
大副芳汀小姐和海盗团三当家汤姆老爹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不过，托米泰莉女士毕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而且一个人可以打他们剩下的全船人，自然是不敢表达什么不满情绪的。
这位埃罗人的女王，确实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三个月以前，蛇穴还未沦陷，却也已经岌岌可危。这些恶党的残部们还躲在新大陆公路的某处偏远星系，商量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的时候，先是偶遇了帝国大名鼎鼎的“黎明之狼”耶格尔&#183;索拜克的舰队准备，接着便又偶遇了同样大名鼎鼎的共同体第十三舰队。
正在大家陷入绝望的时候，却又遇到了失控的古代无人机群。
一阵混战之后，好消息是，帝国和共同体舰队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无人机群上，这帮恶党总算是不至于被一网打尽。坏消息，无人机击毁了大家所在的老实人号货轮——天可怜见，这是九蛇海盗团中唯一“合法”的货轮了。
如果紧急关头，托米泰莉可汗直接用一件被称为“空间避难所”的启明者遗宝，把船上的核心成员们带走，大家怕是都一个个憋屈地化为宇宙冰尸了。
他们在这个莫可名状的空间夹缝中呆了将近一个月，总算是在山穷水尽之前等来了九蛇海盗团和蛇组织同伴的救援。
然后，便得到了蛇穴被攻陷，“未来公”和“现在女士”下落不明，以前的“过去公”陨落，新的“过去女士”冉冉升起的消息。
“往事已矣，环世之蛇需要蛰伏，但依然会履行我们神圣的盟约，愿岁月以诸君武运！”以前的“魔术师”小姐，现任的“过去女士”如此道。
“另外，从现在开始，普朗克船长，您将正式成为十三面的成员，代号黑蛇。嗯，听起来就像是生命力顽强且变化无常莫可名状的感觉，很有格调吧？”
“……我能退出吗？”
“当然可以咯。环世之蛇从来都是讲究自由意志的，可以加入自然便可以退出了。只不过，您真退出了，是会大大地得罪我的哟。”
“得，得罪您？”
“是啊！这当然不是组织的事，而是你我之间的私人恩怨了。”新的“过去女士”傲然道，一副我是美少女我理所当然就应该这么小气的样子。
“那，那在下还是继续留任吧。这个，我毕竟也算是升职了，也是组织十三面的成员了。应该高兴的是吧？啊哈哈哈……”
“您是应该高兴的。您可以提拔自己的心腹为执行者了，也可以共享组织的核心情报库，以及秘密账户了。不过，您之后的任务就是配合托米泰莉可汗。合适的时候，‘燧火’和‘灵愈’，会来接应你们的。”
就这样，成了“黑蛇”的普朗克，通过组织的人脉，在“新大陆公路”某处三不管的黑市太空站里，提取了一艘巡洋舰，又收纳了一些原来的部下，顿时便兵强马壮了起来。
“那么，大可汗，我们下一步需要做的是什么吗？”
精神结构已经越来越不稳定的托米泰莉女王，发出了明朗甚至堪称清澈的大笑声：“啊哈哈哈，上次不就对您说过了吗？我的帝国之梦已经被打破了。人类站在我们的血肉和理想的尸骸之上，歌颂他们的繁荣。这不是太狡猾了吗？”
“所以，是复仇吗？”

第1314章 不是复仇，是淬炼
面对这个问题，托米泰莉的眼神确实有了一个瞬间的恍惚。可紧接着，她的表情却又迅速缓和了下来，露出了云淡风轻堪破实事的表情。
“复仇？复仇者实在是太多啦！普朗克船长唷~~~我有一个年轻的好友。嗯？算不算年轻呢？呵呵，这不重要。她也想要复仇，明明一个好好的美少女，非得把自己作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真是生命的悲哀啊！不不不，我从来不想复仇。”
你们可真是好闺蜜啊！作为一个新晋的蛇首，普朗克船长已经偷偷查阅过组织的最高级资料库了，大约能猜到对方说得是谁。
而这个时候，大可汗的脸上却又浮现出了狂热凌厉，宛若殉道者一般的情绪：“可是，我是一个成年人啊，我的格局很大的。人类想要用我们的尸骨变成滋养他们下一个世代文明的养料。而我呢，却只是坚信，没有经过锤炼的繁荣是经不起考验的。下一个文明时代没有承载我和埃罗人的船，但我们的执念是可以化身为这艘船的材料！普朗克船长，我的新战友，请见证我的最后吧。”
您这是真的要疯啊！另外，我才不想当您的新战友，感觉结果一定不会太好。
“和我一起，去取出那复仇的神剑吧！”
所以特么的不还是要复仇吗？
“我原本不想要做得这么绝的，但这都是人类逼我的。”
照着普朗克自己的打算，找个偏远的三不管星球把托米泰莉丢下，便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既然是“过去女士”的任务，他又能说什么呢？
再然后，便是一次典型的寻宝探索故事了。他们按照埃罗人女王得到的冥冥之中的指引，小心翼翼地跑到了新玉门探访，却发现这里已经要变成个大兵营了。
至于大家的目的地，所谓的新玉门古文明历史博物馆，号称是可以开放给普通市民的民用设施，但守备甚至比驻防军队的司令部还要森严。
另外，放在“博物馆”附近充当地标的巨型雕像里，分明是藏着古代的战争机器人。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托米泰莉可汗却是能看得到的。
“为什么博物馆的保安团看着比大多数警备队还能打？而且装备还精良？”三当家汤姆大叔表示难以理解。
“多新鲜。我告诉你哦，联盟啊，至少是在星际大航海时代早期，最能打的陆战部队一直都是税警团的。仅次于财阀和大企业的保安。”普朗克傲然道。
“如果税警团打不过企业保安，那再精良又有什么意义呢？”芳汀小姐抄着手冷冷道。
“这不是重点。这只能说明，博物馆里必有蹊跷。”普朗克船长道。
“是啊，那个经常在博物馆里出没的研究员，叫萨默斯的，其实是个义体人啊！”芳汀小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是‘探索’，我能感觉得到。”
“智械兄弟会的人？呵呵，幸亏咱们的老‘匠作’不在，不然就真打起来了。”
可不管怎么说，或许是冥冥之中操纵命运之手的善意吧，他们居然真的等到了保安松懈的片刻，便还是潜入了博物馆地下的启明者遗迹，得到了线索。
然而，托米泰莉却告诉大家，所谓的下一步的指引，却是指向了那座被称为“恶魔之喉”的古代要塞中，现在已经被改成“团结塞”了。
“……所以，当恶魔之喉还控制在您手里的，为什么不去拿呢？”普朗克船长觉得对方分明就在演自己。
“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嘛。而且，我也说过了，我以前也不想把事情做这么绝的。”
普朗克船长依然觉得对方是在演自己，但沉没成本都搞到了这个程度，不跟下去也不行了。考虑到大可汗的画像现在撒得全银河都是，估摸着变成灰都能被人类识认不出来，他便只能自告奋勇地自己去探查了。
船长对自己的变装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对自己的寻宝水平更有信心。
讲道理，这年头，有点声望的海盗，有点凶名的恶党，谁没有挖过一两个启明者遗迹啊！
然后，好消息是，他确实平安进入了要塞的民用区域。根据大可汗提供的线索，某个人迹罕至的通风管道中找到了敌人。
坏消息是，在他准备撤退的时候，却被监控区域识别出来了。
普朗克船长表示这实在太不科学了！自己可是在尽量保护了隐私的。目前留在各国资料库中的人面信息应该就几张特别糊的侧脸。
更何况，自己明明是变了装的，不管是科学还是神秘学的手段都用上了。
可不管怎么说，他就是被发现了。帝国的星见官和审判官们甚至玩了一手钓鱼，遁着自己的痕迹就追了过来。
再然后，便是这场持续了三个星期的追击战了。九蛇海盗团的战友们是沉的沉，散的散，等到被赶到黎明航道的终点时，便又双叒只剩下这最后的一艘九蛇号了。
他们护盾宕机，装甲稀碎，能源和弹药库存不足百分之二十，几乎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不说和追兵打上一仗，就连继续逃跑都力有未逮，便只能把船躲在第四行星的背面瑟瑟发抖。
如果不是帝国和共同体忽然打起来了，被人发现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您看，我们还是有一些天运在身的吧？宇宙之灵果然是在护佑我们的。”大可汗女士如此对普朗克船长道。
后者却陷入了思考中：“所以，他们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你怎么现在反倒是开始惊讶了？之前不是一直在说，帝国和共同体开战是时间问题吗？”芳汀小姐道。
“确实是时间问题，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过就在我们面前。”普朗克插手道：“所以，这确实是天运啊！哈哈哈，我忽然觉得组织又能再战上一百年了。”
芳汀小姐微微一怔，旋即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哦，因为帝国和共同体开战了，便又有了环世之蛇兴风作浪的空隙了，是吧？你们老是这么操作，难怪会被人人喊打了。”
“咱们。芳汀小姐，咱们。你现在也是环世之蛇的一员。”普朗克道：“对于您现在应有的组织，对于新晋的十三面中的‘黑蛇’，你要有基本的尊重。Respect，你的明白？”
不管怎么说，地球和共同体的这一仗，确实挽救了九蛇和托米泰莉可汗的命运。他们不但逃出生天，且还在战争残骸中捡到了不少可用的耗材。
海盗是捡垃圾淘宝的好手，当然也是工学嫁接的高手了。经过了一阵缝缝补补，九蛇号便又支棱了起来，能源也总算是充上了大半。船内的气氛也就愈加热烈了起来。
“下一步，应该便是目的地了。”
“是的，那就是我的目的地了。那柄复仇之剑……不，那柄淬炼文明的神剑，就在这里了。”托米泰莉道。
“就算是想要再找什么地方也没有。这里已经是黎明航道的终点了。或许还有未发现的航道是通往哪个未知星系吧。可这一年时间，各国的探索船没啥少这个星系探索过，却没什么收获。”芳汀小姐道。
这其实也是正常情况。星际探索中，一个星系的探索周期从来都是以十年为单位的。区区一年时间，就连行星的基本状况都摸不清楚，更别说在茫茫的空寂苍穹之中找重力井了。
要知道，就连银河本土，也时常有新的重力井航路被发现的消息，更何况是新大陆了。
“当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星系应该有别的通道。”芳汀小姐道。
她毕竟是灵能者，而且是具备超卓空间辨识能力的“探索”，对直觉还是很有信心的。
托米泰莉可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抬起了芳汀小姐精致的下巴，赞赏道：“真是让人赞叹的可人儿，美貌之下拥有学识和冷静，却又不失纤细而敏锐的感知力。哎呀呀，如果我的帝国还在，我一定会请你当我的星见官的。讲道理，当海盗真是屈才了。”
毕竟是埃罗人的女王，拥有仿佛超模一样高挑的身段，猩红带鳞的表皮极有魄力。五官相比人类而言过于犀利，轮廓太过分明，可以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却有一种犀利而致命的美感。
芳汀小姐顿时被震住了，满脸涨得通红。
“可是，我的帝国不在了啊！”托米泰莉脸上再次浮现出了悲伤的表情。她随后放开了彻底懵逼的大副小姐，抹了抹其实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这才幽幽地报出了一个宙点坐标。
芳汀赶忙像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大可汗，迅速在导航仪中输入了坐标。第三代九蛇号就这样吭哧吭哧地拖拽着笨拙的舰体，蹒跚地向远处的星空驶去。
“您从银心中得到的财富，竟然如此地丰厚啊！”普朗克船长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将自己审视的目光掩盖在了丰富的表情之中。
“……是啊，我原本以为这是宇宙之灵的馈赠，却从未想到，所有的馈赠其实暗中早就标好了价格。那里本应该会是我梦的终点。”她看了看身后黎明星域的方向，又看向了前方那些斑驳的星光：“而现在，便是时候寻找新的起点了。”
她的言语中带着一种近乎于死寂的豁然，但似乎又隐约藏着一种极致的疯狂，就像是一颗还在沉寂中的超新星。
普朗克船长的小心肝再次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燧火”和“灵愈”啊，你们为何还不到啊？不是说好要过来支援的吗？这个疯婆娘的症状最近是越来越严重了，要是真的疯上一把，本人可是真的hold不住的。
好在，这个时候，芳汀小姐略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也随即响起了。
“太好了，我们捕捉到重力井的信号了。”
普朗克船长的眼中再次闪过了瞬间的犹豫，但在深呼吸了一口之后，还是命令道：“好，全船准备跃迁。陛下，九蛇号现在的德行您也知道，要是被重力井撕裂了可莫要怪我。”
“那就是赌博失败了。放心吧，我是个愿赌服输的人。”托米泰莉笑道：“到时候，这么多人会陪我上路，那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的意思是说，真要是船被撕裂了记得再用什么法宝和大招把大家接走啊！怎么就要一起上路呢？
普朗克船长瞬间满脸煞白。可这个时候还想要反悔，便已经绝对来不及了。
九蛇号磨磨蹭蹭地突入了星空的漩涡之中，就像是一个快要散架的老爷车上了高速公路，瞬间就飚起来了。
等到船上的众人从短暂的眩晕之中平复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新天地之中了。
大副兼领航员的芳汀小姐很快通过星象仪确定，这里距离大家刚才所在黎明航道终点，只有4.5光年。在宇宙中，这算是两个非常接近的恒星系了。
可是，她实在是难以理解的是，如此接近的两个星系，为何在长达一年的探索中，竟然无人发现呢？
她旋即想到了当年把整个黎明星系遮蔽的星辰天幕，顿时恍然大悟。
当然了，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星系。一颗橙红色的青壮年行星，八颗行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内环应该存在两三颗很有改造价值的类地行星了。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在第五和第四行星轨道之间，存在着一大片极其密集的冰晶小行星带。
……好吧，算得上是有价值的星系了。如果大家都是普通的冒险家，这个发现便足够全船人躺平十几年了。
“往那边。”托米泰莉可汗指着那片冰晶小行星带。那里银光灿烂，就像是一串环绕在恒星系寂寥空间之中的项链。
“陛下，都到了这个时候，您也应该告诉我，那是什么了吧？”
“不知道。”托米泰莉大可汗一本正经耸了耸肩。
“喂……喂~~~喂！！”
“别那么激动嘛。我得到的星图上，只是在这里画上了一个骷髅头，而且标注是‘白色恶魔’什么的。”
普朗克倒是没想到启明者的星图上也会用骷髅头这么接地气的设定。可越是如此，他却越觉得瘆得慌。
“呵呵呵，我大约能猜到是什么。船长，你可听说过，深渊星云中的幽灵无畏舰的传说？”
你是怎么把白色恶魔和幽灵无畏舰扯上关系的？普朗克不明所以，却还是道：“那玩意可是深渊星云中最可怕的传说了，比起什么太空异种，什么吞星巨怪，什么古代城市，都可怕多了。”
说到这里，海盗船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都说了我最讨厌这种传说了。”
“放心吧，只要达成了条件，祂是能得到我的控制的。至少在一定时间内，是可以的。”大可汗笑道。
倒是芳汀大副，已经恢复了一些冷静，抄着手冷冷地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可汗？”
“况且，就算是得到了那个古代……嗯，古代兵器，您认为就能复仇吗？”
您当初可是得到一个古代要塞，和一片被古人改造过的繁荣星域呢，不也落到了这份田地上吗？
“所以，还需要等。”可汗道：“等待贵组织的支援，还要等待世界更热闹一点。”
船长和大副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外，再次重申一遍，不是复仇，是淬炼！”

第1315章 最长的8月7日（一）
DL33星系，这个拥有三颗自然宜居行星的星系，就算是在这片经过古代科技改造过的黎明星域之中，也算得上是最有价值的星系之一了。
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被称为“天域之光”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以及“破晓之龙”余连，从恶魔之眼突破天幕之后，便是在这里和掠夺者的舰队主力相遇，并且一举战而胜之的。
据说，帝国考虑过将这个星系以这里的“征服者”，布伦希尔特的名字命名，这也是银河帝国一贯的作风了。但在银河文明议会上遭到了反对，甚至连当事人苏琉卡王自己也并不支持者个想法。
据说，当然也还是据说，布伦希尔特提出过把这里命名为“默莱昂”，这是帝国神话中一种狮首鱼身的神兽。不过，这毕竟只是一个意义不明的传言罢了。
总之，由于星系主权不明的缘故，这个星系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还是广泛以标准作业星图上的“DL33”来称呼。
星系上的三颗自然宜居星球也没有正式名字，地球人暂时将这些美丽的星球以岁时三女神“欧诺弥娅”、“狄刻”以及“厄瑞涅”来命名。当然了，对面的帝国也以他们的传说和典故进行了命名，但这并不重要。
总之，在共同历833年8月7日的这一天，DL40第四行星“欧诺弥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广袤的草原便沸腾了起来。
在这颗星球上，共同体和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了炽热的厮杀。
不过，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首先动手的并非是处心积虑的帝国，而是一直以老实巴交的形象示人的地球一方。
首先开始的，是长达三个小时的炮击。由于双方在这个星球中都没有布置可以用于轨道轰炸的战舰，火力准备便是从地面上开始的。
在秋名山八幡的劝（hu）告（you）下，DL40守备司令奥威尔少将便集中了所有的重型炮火，在天际未白之际，便对帝国驻军发动了长达一整个小时的集中轰击。
他们对面的帝国驻军包括了一个十字头的装甲掷弹兵师，以及三个百字头的冲锋队师，哪怕在帝国军的序列中不算是最精锐的部队，但基本的战术素养也还是有的。帝国军顶着炮击迅速开启了巨大的要塞护盾，硬是顶住了轰炸。
一个小时的炮击之后，帝国军的损失不大，但一个个却都被气的三尸神跳。他们实在是难以理解，这个宇宙中，在己方的兵威面前没有跪地瑟瑟发抖都已经是一种冒犯了，却居然还真有敢主动向他们挑衅的人啊！
“地球人竟然如此不讲武德！那我们也没必要讲究宽容！杀过去，一个不留！”帝国军将军如此怒吼道。
他们并没有觉得有哪里是不对的。银河帝国的中低层官兵们始终坚信着“一个帝国士兵能打三个联盟兵，五个地球兵”这样缺乏证据的等式。
现在，这颗星球上的地球军队一共有五个海军陆战队师，包括最精锐的“地狱伞兵”和“瓦兰吉”。帝国一方则有四个师。
双方的总兵力和重武器的数量都是差不多的。而在帝国看来，既然数量差不多，那就一定优势在我。
于是，当炮击结束之后，帝国军的反击也开始了。他们朝着共同体的军营方向发射了四十六枚导弹。与此同时，八十艘装甲飞艇，以及十四艘大气层内炮艇便率先起飞了。
不过，这一切，其实都瞒不过秋名山八幡的眼睛。
此时的他，正端坐在近地轨道的阿尔卑斯山号船坞维修船上，以便指挥保持对战局的全面把握。忠诚地护卫在船坞维修舰身边的，是三艘才加入了共同体军方后勤部编制的武装商船。
他也确实很快也收到了己方送来的标准信息：“鹰巢！鹰巢！肉鸽80！烧鹅14！八点钟方向！高度120！距离75！”
“收到！”秋名山八幡满意地回答。
“是否开始截击！”
“截杀那些烧鹅！把肉鸽放给后面的友军。记住，你们的猎物其实是那些黑驴！”
“明白。”
然后，便只见二十余架多功能战斗机从最高的云层中穿了出来，居高临下地向着地面的敌军扑了过去。
好吧，那三艘武装商船虽然是商船，火力还没有突击舰凶猛，但其实是第十三舰队这几年在新大陆剿匪的战利品，都是海盗船。船舱经过了丧心病狂地改建的，既然能停得了海盗用的小型突击快艇，自然也是停得了战斗机的。
这些商船这段时间一直以来干的都是往来于黎明星域和南天门之间的补给工作，便也借着这个机会，总算是往DL33偷偷送抵了一个中队的幽灵战机。
现在，这些藏了半年的幽灵战机，总算是有了开荤的机会了。可如此一来，阿尔卑斯号身边的护航力量便已经不复存在了。
很快的，阿秋名山八幡便收到了奥威尔少将。这位国防大学的老教官，驻防军团的司令官，现在正在地面上的司令部中坐镇，觉得自己其实比天上的战友们安全多了。
“秋名山中校，你那边情况如何？”
“侠盗中队已经全部出动了。很快就可以将帝国军的火力平台拦住。”
“我说的是你！还有你们的船！杨那家伙……呃，我是说康纳里斯长官对你这里的维修工作非常重视，我们不可以因小失大。”奥威尔少将道：“帝国在厄瑞涅的轨道上可还有一个太空站的。”
“我知道。那个太空站里还有一个中队的X21血髅和两个中队的X15青妖蜂，而且还有三艘星系内巡逻舰。”
说白了，蓝星共同体不老实，对面的帝国同样也不老实，而且彼此都知道对面不老实。当然了，这点小动作其实都不会对战略平衡带来什么根本性的影响。两家其实还是能凑合过的。
奥威尔少将道：“我估算过的，地面上双方的作战力量是基本平衡的。可是，你的那边便完全不一样了。阿尔卑斯和天山号，还有你们刚修好的那个东西，某种意义上甚至比我们星球上的几个师还重要。”
秋名山八幡却道：“我知道。可是，区区只有一个中队的幽灵战机，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帝国三个中队的对手的。还不如集中在一处……”
“那你那边，若是遇袭到如何应付？怎么，你是给阿尔卑斯和天上装上大炮了，还是那几艘船已经修好了？”
“放心吧，长官。那个帝国基地已经不成问题了。”
奥威尔少将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我知道你用天山号从第5行星上采集了巨大的冰山，打磨成了可用于撞击的锥形，还装上了一次性的亚光速推进器。可你不会认为，用这玩意撞上去就能摧毁那个太空站吧？这又不是写小说。”
“摧毁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在挖好的冰晶里面埋了三枚空间泡鱼雷。还拜托我在智械兄弟会的朋友写了个程序。”
奥威尔准将再次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沉默，道：“……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了。”
在两人的对话期间，一整个中队的幽灵机带着同等数量的无人机，已经突入了欧诺弥亚的大气层。几分钟不到，飞行员就已经看到了帝国军的机群。大气层内的装甲飞艇当然也可以执行制空任务，但在幽灵机面前确实笨拙得仿佛胖乎乎的肉鸽。一个照面便被幽灵机突得七零八落，瞬间便有好几艘飞艇被击落。
可是，幽灵战机并没有继续和它们纠缠，而是将火力集中到了那些目标更大，更好瞄准空中炮艇上。
帝国装备的这种星座级空中炮艇，都是依托反重力引擎在空中悬浮的庞然大物，长度都在300米之上。说是炮艇，其实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火力输出平台。
可是，在面对比他们占据了更高点的幽灵战机时，便确实沦为了等待被烧烤的肥鹅罢了。
一阵混乱之后，帝国驻军的空中打击力量已然全军覆没了。
可是，幽灵战机没有丝毫停歇，继续向地面上的帝国装甲集群扑了过去。
“七点钟方向，黑驴3！距离30！”“两点钟方向还有2只黑驴，距离40！”飞行员们迅速把自己得到的情报反馈给了轨道上的阿尔卑斯号中。
“自由攻击。重复一遍，自由攻击。”秋名山八幡道。
侠盗中队的24架幽灵战机，在空中划了一个霸气十足的弧形，旋即便大摇大摆地向地面掠了过去，就宛若扑向猎物的猛禽。在距离地面还有2000米的时候，他们便分散开来了，向着各自的目标杀去。
其实，早在帝国的飞艇和大型炮艇起飞的时候，四百多辆各种装甲载具也紧随其后开始前进。其中看上去最巍峨的，便是二十八台AT-AT29型全地形装甲步行机了。
这种庞大的战争机器，可以依靠反重力气垫、滑轮、履带以及庞大的液压足进行行动。不过，若是在平原上作战，大多都会采用最后一种方式。这大约是因为，一旦将巨大的液压足展开，这种战争机器便高达25米，看着就像是一头披着装甲的巨兽。
此外，它装备有两面主动力场护盾，以及厚实的两层记忆合金装甲带。一门相位波动炮，两门离子加农炮，三门爆能机关炮和三门火神炮，外加上一台蜂巢导弹发射器，使得其成为了攻防一体的火力输送平台。
另外，其宽大的舱室也能装上一个班的装甲掷弹兵——我指的是披着动力甲携带了全套重武器的那种。
在帝国广袤的殖民地中，一旦这种战争巨兽降落在了地面上，绝大多数的反抗军将士看着都会魂不附体惊惶溃散。
至于是不是存在正面投影面积过大，液压足头重脚轻之类的问题，便不是太重要了。至少在这个时代，在今天之前，都不是太重要。
可是在今天，这种武器的代号被共同体的将士们称之为“黑驴”，和被称为“烧鹅”的星座级空中炮艇，都是银河帝国用于镇压殖民地运动的卧龙凤雏。
他们的灭顶之灾便如此降临了。
在幽灵战机们打完了自己所有的对地火力之后，二十八台ATAT有十六台被冲天而降的“掌法”击毁。将近400辆代号为“兔子”的铁镰式突击坦克也有将近三分之一陨灭在了火焰中。
这样的战果不可谓不丰厚，虽然严格意义上算是一次不讲武德偷袭，但共同体官兵始终保持着一种极为高昂的士气。
“九点钟方向，肉鸽48，距离120！哦，帝国军的装甲飞艇想要回来支援了。”
“十二点钟方向……麻雀100，距离300。这帮家伙的反应不慢嘛。”
“可惜的是先手在我这里。而且，麻雀也不可能追上我们。”
飞行员们交换着喜悦的情绪。
所谓的麻雀，指的是帝国在大气层内使用的无人机。不过，这种无人机的火力和防护都有限，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用来侦查，如果要用来执行制空任务，虽然不能说是游刃有余，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了。
“让侠盗中队返航吧。剩下的敌人，就交给我们的战友们吧。”秋名山八幡下令道。
这时候，一位技术士官似乎是受到了更好的消息，难掩兴奋道：“秋名山长官，天山号回电，袭击已经成功！袭击已经成功！”
舰桥内的官兵欢呼了一身，不少年轻人看八幡的眼神已经带上一点崇拜了。后者则继续板着神秘莫测的扑克脸，推了推眼镜，用古井无波的声音道：“战斗还没有结束，各自归位置。时刻保持和前线的沟通。”
“明白！”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回到了正事上，秋名山八幡这才不动声色地在桌底下打开了自己的终端，用飞一般的节奏在键盘上输入着自己现在的想法。
“这样的战绩可以证明，很多优势装备只有在镇压起义民众的不对称作战中才有效。如何在星球表面和同体量，同技术水平的敌人作战，需要从战术、装备乃至于组织上进行革新性的思考和创造……啧，居然又被那家伙给料到了。”

第1316章 最长的8月7日（二）
这是不务正业的秋名山八幡中校，在自己的新论文《星球据点作战》中的论述。在他看来，当余连的《防守万能论》出现以后，所有的大气圈内的战术和装备说不定都过时了，便需要再指导性文件上提前做好准备了。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秋名山八幡也是有雄心壮志的，虽然已经认了某人为老板，但也想在武庙里混个座次。如此一来，就不能满足于给老板当论文的二作和文书工具人了。
这篇《星球据点作战》，他已经写了快半年了，但很多推想还缺乏主要论据。
现在，论据来了，却又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如果蓝星共同体和帝国再次开战，后者一定有且只可能继续扮演征服者的角色。那么，帝国便不可能对住人星球执行灭绝性的轨道轰炸。如此一来，每个星球上，都有可能爆发地表争夺作战，也都可能用得上自己这篇论文。
……嗯，好像距离进武庙的雄心壮志又进了一步啊！然而依旧高兴不起来就是了。
秋名山八幡抱着这般复杂的情绪，很快便用一只手敲完了三五百字。随后，便又有技术军官来向他报告了新的的消息。
帝国军队在受到了猛烈的高空打击之后，确实晕头转向了一段时间。如果换成是别的国家，甚至是帝国的属国乃至于诸侯的卫军，这时候搞不好便要溃逃了。
可是，在这颗星球上的，毕竟是正经受大元帅府直接领导，吃着伊莱瑟尔大帝皇粮的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他们在短暂的懵逼之后，却被激起了凶性，继续向共同体已经布置好的防线发动了冲锋。
虽然ATAT被干掉了三分之二，但坦克和别的装甲载具还剩下几百辆的。虽然高空中的星座级炮艇也都没了，但保持了战斗力的装甲飞艇也还有五六十架呢。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什么都没了，他们不是还有生命吗？
“冲锋！用地球人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我要用他们的头颅铸起京观，用他们的血肉来书写他们背盟的无耻！”DL33星系的帝国军司令道。
实际上，这个时候他已经收到团结要塞那边“执行66号令”的电文了。他也因此知道，己方的大佬们也早就做好了背刺的准备了。大家大哥不说二哥，谁都不是什么实诚的君子。
可至少，在这个星球上，先动手的毕竟是地球人。于是，就连帝国军的高层都难得地体验到了一种道德优越感。
“区区的共同体，区区的地球人，不投降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先偷袭？太不讲武德了！”
就这样，怒气和士气同时爆棚的帝国大军，便浩浩荡荡地开始了自己的冲锋之旅。可是，他们很开便撞到了地狱伞兵师早已经建好的防御工事上，顿时便被撞得头破血流。
共同体一方的地下野战指挥所中，DL33驻防司令奥威尔少将，默默地注视着中央长桌上的荧幕。在荧幕上，一个方圆上千公里的立体沙盘就这样映衬了出来。可以看得出来，代表帝国的黑色图标，就像是在草原上狂飙突进的疯牛似的，一头撞到了由己方的战斗单位构成的大网之中。
此时，十多个军官正围着沙盘忙碌不休，还有军官则在信息终端阵列那边收发着各种信息。一个中尉尽管放下耳机，起身报告道：“帝国第274冲锋队师已经停止了前进！第八师师部来报，两个负责突击的机甲大队被打残，确定歼灭突击坦克24辆。”
一个军官用手里的细杆拨弄了一下，代表帝国274师那波黑箭头上，顿时便少了一个坦克标志和两个机甲标志。
“帝国装甲掷弹兵第三师已经推进到神谕山防区！正在和瓦兰吉师交火。”又有技术官做出了如此的汇报。
奥威尔少将一言以不发抱手站在沙盘面前，注视着攻击的进展。
数分钟后，一个军官送上一份最新战报情况。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顿时眉头一挑，然后拨通了太空轨道上，阿尔卑斯号的秋名山八幡的通讯。
“也即是说，从战斗开始的4个小时之内，帝国一共损失了75架大型飞行器，83架无人机。21辆步行机、4辆移动城塞和178辆坦克。被毙伤的士兵至少在7000人以上。可即便是这样猛烈的进攻，他们也没有丝毫突破？是这样吗？秋名山中校。”
“确实如此。”秋名山八幡点头道：“战果是由下官和团队们确定的。下官们占据着高地，就算是有误差，也在规定范围之内。”
“呵呵呵，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小子总体还是有点傲气的，还以为你是在谎报战果呢。”
“这是我们根据《防御万能论》，以及您的领导下构架的防御体系。奥威尔长官，您应该要有充足的信心才是。”
“我是很有信心。只是我没有想过还有如此大的惊喜。呵呵，秋名山中校，我是不是可以以为，老夫现在正在参与一场军事革命事件？”
秋名山八幡按了按眼镜：“要感谢教官您的培养。”
作为大黑帮的孩子，他其实还是很有情商的，而且说话一直都很好听。
随后，前方部队传回来了更多报告，帝国军所有的进攻方向都遭到顽强狙击。他们利用地形打造的立体防御设施，让帝国每前进一步都觉得像是在爬城墙。无数重武器构成了严密的交叉火网，不断延缓敌人的前进。
身穿新型龙骑兵4型装甲的精锐陆战队员以连排位单位组成了机动部队，随时反击并填补任何可能出现的突破口。
在开战之后的第六个小时，帝国军在丢下了一万具和290多辆各型装甲载具之后，终于支撑不住了，只能试图退出战斗。可是，在撤退途中，他们却遭到了地球一方相当猛烈的炮火反击。而另外一方面，返回阿尔卑斯号完成了补给的侠盗中队，再次以降维打击的方式回到了战场上。
随后，飞行员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对一处电磁信号最为密集的区域进行了饱和轰炸。轰炸完成之后，那里便再没有什么信号收发的迹象了。正在撤退的帝国军队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混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己方端掉了帝国军的指挥部。这便相当于是帝国翻
到了这个时候，地球人所取得的辉煌胜利，已经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了。
在同一时刻，秋名山八幡也总算是收到了团结要塞这边的第二封电文。在上面，杨希夷明确告知，另外半边要塞的帝国军已经发动了全面的突然袭击，己方正在被动防守。可是不用担心，虽然对面的帝国驻军有五个最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师，虽然对面至少有半个排的星界骑士，甚至还有两艘战巡，但一切都依旧尽在掌控之中。
八幡当然愿意相信杨老师，既然说一切都在掌控，便一定是在掌控中的。要知道，同样的消息，如果是由奇迹之环的康纳利斯上将发过来的，他一定会疑虑的。
不过，既然说到奇迹之环，八幡便又轻松不起来了，他到现在都没有收到远征舰队主力的最新状况。除此之外，瑶池方面，以及共同体在黎明星域之内的其余六处星球据点，外加上在黎明星域附近巡逻的四支己方的分舰队（包括第十三舰队），也都没有最新消息。
想到这里，秋名山八幡不由得有点背脊发凉。可是，作为胜利者的一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种情绪转嫁到普通将士那边的。
而这个时候，奥威尔少将便再次来点了，表情有点微妙：“刚才有一个旅的帝国陆战队向我们倒戈。”
秋名山八幡当然也觉得甚为惊讶。帝国军投降得都很少见，跟别说是倒戈了。
“这两个旅是冲锋队，主要兵源是提兰人、苏米人和弗兰摩尔人。他们的贵族旅长被打死了，弗兰摩尔人的副旅长干掉了参谋长，向我们举了白旗。”奥威尔少将耸了耸肩：“我忽然觉得，这并非好运，而应当是冥冥之中的某些联系。考虑到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在帝国境内的起义始终未曾停歇，我倒是愿意相信这些降兵。”
“……这，下官只能说，这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吧。”
“哈哈哈，那么，秋名山中校，我刚才也得到了消息。确定帝国驻军司令官艾龙伯少将已经战死，指挥部大部分军官死于空袭。下令全军，是时候给他们最后的致命一击了！”
“明白！”
然后，赫赫有名的“地狱伞兵师”便率先开始发动了反攻。理查德&#183;温特中校亲自率领一个团，在侠盗中队的掩护下空降到了帝国军的基地中，缴获了大量的军用物资和重要资料库，还俘虏了留守的帝国驻防军参谋长索维准将。
“地狱伞兵师”剩下的大部，则和“瓦兰吉师”摆出了钳形攻势，在草原上以六十公里以上速度狂飙突进。他们宛若烧红的餐刀切割黄油似的，将六神无主的帝国军部队迅速分割开来。剩下的三个陆战师紧跟其后，最终化作了势不可挡的狂涛洪流。
等到8月7日的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被彻底分割包围的帝国军队又付出了超过万人的伤亡。于是，还活着的帝国军最高军官，装甲掷弹兵17师的师长，出生伯爵家的茵希德少将，率领2000名由帝国公民乃至于贵族子弟组成的敢死队，集中了所有完好的机甲和重武器，对包围圈发动了最后一次决死突击，但最终还是失败。
茵希德准将向全军下达了“诸君已经恪尽职守，请保全自身的性命和未来”的命令之后，饮弹自尽。剩下的两万名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帝国士兵随即放下了武器。
当然，还是有一些运气好的人化整为零，勉强突破包围遁入了荒原，但已经不能称之为成建制的敌对力量了。
哪怕是在独立战争杀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也鲜少有过这等辉煌的胜利。全军上下的官兵们自然都兴奋不已，不少人甚至都觉得自己有资格上教科书，以后族谱都要给自己单独开一页了。
不过，这场战役的策划者和指挥者，秋名山八幡中校和奥威尔少将却没有那么兴奋。
前者自然还是在担忧黎明星域的整体局势，后者则有些苦恼地摇头道：“那位索维准将说，他们确实收到了从团结塞发来的执行66号令的通讯。不必说，帝国确实早有了准备。”
“黎明星域，甚至是银河本土，战争已经开打了。其实，我们都清楚，这是迟早的事情。”
“是的，我们都清楚。唯独地球那边不清楚。”奥威尔少将冷笑了一声：“不过，至少在这个星球上，我们是先动手的，也不知道未来的历史会不会记载我带人独走。秋名山啊秋名山，你们这帮家伙真是害苦了我啊！”
“可是长官，放在宏观战局上，先动手毕竟还是帝国啊！在历史书上，我们到底是独走的骄横小丑，还是杀伐果断的救国英雄，只看战争的结果了。”
“如果失败了呢？”
“我们是军人，您说呢？”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睛，双目古井无波。
奥威尔少将沉默了几秒钟，旋即莞尔一笑：“我是你们的教官，现在成了你们的战友，然而发现自己居然越活越幼稚了。啊哈哈哈哈，那么，下一步，杨是如何谋划的？”
秋名山八幡沉默了一下：“全歼这里的帝国驻军之后，再等待48个小时。”
“……等等，那家伙一开始就认为我们可以全歼这里的帝国军？”
“说明他一定对长官您，充满了信心。”
奥威尔少将心想瞧不起谁呢？我特么就算是越活越年轻了，也不至于会被这种水平的奉承话给忽悠了吧?
他刚想要说什么，便听秋名山八幡又道：“48小时之后，若是还没有奇迹之环那边的确切消息，便放弃了殴诺弥亚，带领所有的部队，向团结塞转移。”
在DL33星系的三颗星球上，作为海洋星球的“狄刻”和作为丛林星球的“厄瑞涅”上总共只有三五个考察站，派驻人员加起来还没有超过一千人。
这自然是双方都把“欧诺弥亚”这颗盖亚星球，当做了主要开发和镇守目标。双方也确实在这里集中了近十万人的大军……当然了，经过7日的这场大战之后，整个星球便已经被地球人实控了。
如此这般物产丰富，气候宜人的星球，足够任何一种生物在这里进化出文明来着的。
可以说，放弃了这颗星球，就相当于是放弃了DL33，甚至相当于是放弃了黎明星域内部最重要的航道节点。
奥威尔少将的表情顿时严肃了下来，眼神在惊讶之余，也多出了惊悚。他在国防大学当了五年的系主任和两年的副校长，好不容易付出当了一地的镇守大员，好不容易取得了一场辉煌胜利，却必须要放弃自己的防区，任谁都是难以接受的。
可是，他在沉默了半分钟后，却露出了达观的笑容：“阿尔卑斯号和天山号，这段时间一直躲在小行星带里忙活，就是为了这一次吧？你们还真是够处心积虑的。怎么，那两艘大船，你们已经修好了？”

第1317章 最长的8月7日（三）
所谓的阿尔卑斯号，大家之前便已经知道了，乃是共同体从联盟引进的先圣级移动船坞，整个远征舰队也只带来了三艘。两艘在奇迹之环，剩下的一艘则在这里了。这是一种尺寸堪比主力舰的大型特种舰支，其内部空间甚至能停上三五艘轻巡洋舰以进行细致地手术级处理，也能对包括无畏舰在内的各型主力舰船进行紧急维修。
至于天山号，便是铁军联合体提供给共同体的那四艘纳米维修船中的其中一艘。相比起传统的维修手艺，以小型智械为核心的工作技术，在细节处理上更加专业和全面。
总之，有了这两艘船的配合，蓝星共同体便相当于是在这个星系中，弄出来了一个可以随时移动和搬迁的舰船养护基地。
当然，DL33星系毕竟位于黎明星域内部的重要航道节点上，在这里搞一点维修业务，为过往的货船啊游轮啊什么的提供一点周到的日常服务，不也是很合理的嘛？
帝国当然也不好说什么，他们可是连能停靠巡洋舰的太空站都修好了，再安上几发重炮就可以直接充当要塞了。
另外的另外，DL33星系曾经发生过决定性的舰队决战，“天域之光”布伦希尔特殿下，以及“破晓之龙”余连长官，以及别的等等，可是在这里打崩了掠夺者的舰队主力的。被击沉的敌舰在浩瀚的苍穹中漂浮着，大约是会度过数以万年计的时间才能被宇宙辐射彻底消解吧？
在这种情况下，共同体拖了两艘看着品相完整的掠夺者战舰拿去做做研究，同样也是很合理的了。
对面的帝国同样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可是把一艘半残的大型喷火船都拖走了呢。
“所以，那两艘船，已经修好了吗？”奥威尔准将颇有些期待地问道。
“其实预定工期还需要两到三个月。不过大体也已经完成了。基本的防护带安全完毕，也更换了新的跃迁和亚光速引擎，重新布置整合了能源管线，直接上战场对抗帝国战舰还力有未逮，但正常起航是可以的。”秋名山八幡道：“剩下麻烦的地方，在于武器的适配。我们既然把这两艘船起死回生，哪怕是为了补给和维护方便，都不能再使用那些山寨版了。”
“两艘都是战舰？”
“不，都是母舰。这种体型的巨舰如果是喷火船，对面的帝国就真坐不住了。”
确实，喷火船可是掠夺者款的无畏型，虽然因为技术和财力的问题，防护总是一言难尽，但炮火可真的是铺天盖地的。可若换成是母舰……嗯，没有战机、强袭登陆艇和冲锋队的母舰，和运输船有什么区别呢？
“帝国不可能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让这两艘船动起来。”奥威尔少将道。
“这得感谢塔塔格&#183;晶须先生。他是掠夺者帝国的造船大匠，有他和他的学徒们在，我们就知道从哪里着手最有效率。所以，这里便还要感谢帝国的助攻。”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当你占住了道德的高地，便总有人会把大义的名分送到自己的手上。古代先贤们果然诚不欺我也。”
塔塔格&#183;晶须是一个卡尔达地精，但父辈其实是从联盟出奔的政治犯，本人是在银心长大的，乃是个根歪苗黑的掠夺者，却也是一位天赋异禀的造船大匠。在托米泰莉可汗准备建设的多种族平等的联合帝国的大背景下，晶须先生这种有能力和技术的人才自然是会得到重要的。他负责过大可汗的总旗舰“先祖方舟”号的武装升级，也负责建造过最新型的喷火舰和母舰。
如果托米泰莉的帝国真的能在黎明星域扎下根，他或许也能成为青史留名的造船大师吧。
后来的结果，我们却都知道了。在DL33星系之战之后，这个地精工程师便露和整个团队一起沦为了战俘。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至少是落在了地球人手中的。
在最开始的战俘生涯中，像亚塔塔&#183;晶须这样受过托米泰莉可汗大恩的技术人员，多少还是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傲骨，不愿意和地球人合作。不过，随着掠夺者帝国被扼杀在摇篮中，一个个大名鼎鼎的掠夺者督军和战士长的首级成了联军的战利品，就连托米泰莉可汗自己都在战火中失踪之后，他的态度自然开始松动。
不过，真正起到了质的变化是，帝国的驻军准备系统性，制度性地处决战战俘，甚至准备屠杀手无寸铁的老弱病残的时候，却被共同体地狱伞兵师101连的帕金上尉发现。
帕金上尉只是出于一个普通人的良知，不能坐视屠杀的发生，便阻止了帝国军的行动。因此却引发了两国驻军在欧诺弥亚星球上的全面对峙。
现在发生的事情，差一点就要提前一年上演了。
好在，战争总算是没有发生。
大约是迫于联盟方面的外交压力，帝国最终把所有的战俘运往了国内。他们注定会沦为奴隶，未来将会蒙受许许多多的苦难，但毕竟不至于在这里被屠杀，总还是存在一点点希望。
另外，共同体也在做了同样的事情。地球的衮衮诸公或许费拉不堪，但正因为如此，也很难狠绝到把智慧生物弄去当肥料。这些落在了地球手中的战俘，或许命运会更好一下吧。
而对当地的共同体军方来说，最大的正面影响，就是塔塔格&#183;晶须先生决定向地球投降了，然后便摇身一变成了DL33的顾问。阿尔卑斯号和天山号之所以能这么快就把两艘母舰抢修出来，这位熟知掠夺者一切舰船状况的船大匠，自然是功不可没的。
……好吧，这位卡尔达地精工程师肯定不能算是顶级的大技霸，毕竟他并不知道如何在标准化的先进船厂中督建一艘新型的无畏舰，可是，他确实知道如何最快地让一艘绿皮风满满的掠夺者战船恢复行动力，甚至恢复战斗力。
“这两艘母舰可以装多少人？”奥威尔少将问道。
“这里的五个师及其装备都可以全部带走。”秋名山八幡沉吟了一下：“其实，如果拥挤一点，再塞上三四十万人问题也不大。”
“那不就成塞沙丁鱼罐头了。”
“倒也没有这般拥挤，基本的生活空间还是有的。若能保证能量和食水，甚至能保证大家能在上面生儿育女。”秋名山八幡耸肩道。
奥威尔少将漠然地看了对方第一眼，心想果然戴眼镜的家伙都是闷骚了。
“那么，就让将士们收拾行李吧。”
秋名山八幡沉默了数秒之后，立正敬礼：“明白！”
当奥威尔少将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便像是把一个亿丢到水里听了个响似的，脸上终究露出了肉痛的表情。他给自己点上了烟斗，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方才叹息道：“好吧，我这就相当于是没有接到上级命令的情况下，便直接放弃自己的防区了。如果是在银河本土，国防委员会的电令现在已经打过来了。说不定宪兵的手枪都已经顶在我的脑袋上了。”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本土。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如此而已。”
“为什么你们这些东亚人啊，总喜欢用冷兵器时代的谚语来应对宇宙时代呢？而且很多时候还特么挺有道理的。”
“大约是因为……按照某的人说法，我们的思想，其实比冷兵器时代进步得也有限吧。”秋名山八幡将眼镜摘了下来，用仿佛纪录片旁白一样的语气道。
作为一个传统的军人，奥威尔少将并不想要讨论这个问题，于是又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斗，这次直接喷到了秋名山八幡的脸上，然后才问道：“那么，按照杨的计划，等待奇迹之环那边的消息？等待48个小时？”
“不。杨长官的计划，还有根据我们的现实情况，自行决断的补充。”秋名山八幡道：“下官的意见，是立即起航。”
“我竟然不知道，你这小子居然还是个急性子？或者说，骨子里其实是个悲观主义者？”
“不管奇迹之环那边出不出事，敌人的舰队都一定会比我们更先抵达欧诺弥亚。一旦被占据了太空轨道的高点，地表上的一切胜利都毫无意义。可是，若我们能提前赶到团结塞，强化那里的防线，甚至全取要塞，就有可能把苏琉卡王的主力堵死在黎明星域之中。”
这话就非常乐观主义了。不过，奥威尔少将却听得懂对方的潜台词：一切的前提，都是奇迹之环那边能取得胜利。可是，己方明明拥有三倍于敌的兵力，这位老将却一点都放心不小。
……罢了，毕竟也有三倍的兵力，就算是不能取胜，至少也能维持一个平衡的局面吧。
他们也没有去探讨黎明星域中，己方另外七个据点此时此刻的处境。当战争爆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人和物都已经沦为棋子了。
同一日，8月7日的傍晚，团结要塞的内部巷战已经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帝国军司令官米侬泰中将的状态，总体还是觉得自己比较稳定而理智。他所在司令部的大体氛围也算是积极乐观的。
至少从目前的战况来看，帝国是真的占据了优势，而且战果也能算得上一个丰厚。
就在下午4点的时候，前方便传来了消息，在星界骑士们的带领下，帝国军把一整个师的托伦牛头人围堵在16号舱室区。
随后，星界骑士们上演了一场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大戏，轻而易举地打穿了托伦牛头人们的阵线，斩杀了他们的指挥官。
剩下的托伦人放下了武器，向帝国军投降。
或许是因为这些高大魁梧的牛头人并没有完全配合他们的地球“盟友”的指挥，这才被帝国军引入了陷阱；也或许是因为这些自诩武勇的托伦牛头人并没有想象中勇敢，也并不敢和帝国决死一搏。可不管客观因素是这么回事，一整个师将近两万托伦人被“全歼”，这是谁也灌不了水的辉煌战绩。
如果在算上各处战线上的战绩，帝国军对地球一方的杀伤已经超过了三万人。这便意味着，杨希夷手里掌握的军队中，已经失去超过四分之一的战力了。
当然，帝国这边的损失也早已经超过了两万，大大超过了米侬泰中将的预估。不过，他表示自己情绪还算稳定。
另外当然还有好消息，两军交界之处的中央交通枢纽总算是被拿了下来。当然，地球军队在撤退的时候来了一次很没有武德的破坏性爆炸，但这其实这并没有出乎帝国的预料。
地球人既然敢炸，他们当然就敢修了。在这个大宇宙时代，谁的基建水平都不会太差。更何况是最喜欢用奇观来“畏威方才怀德”的银河帝国呢？
总而言之，当中段的交通枢纽总站易手之后，战事应该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开战之前，双方对要塞区域的占领为四六开，现在便已经变成三七了。
到了这个时候，米侬泰中将虽然情绪稳定，但却始终无法露出笑容。
要知道，他们明明是取得了先手优势，但作战进度和交换比始终不尽如人意，都让米侬泰中将疑虑不已。
“所以，让士兵们继续进攻吗？”副官询问道。
米侬泰中将有了一个短暂的迟疑，旋即斩钉截铁道：“让士兵们继续推进！绝不能给地球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这位贵族出生的帝国将领，虽然外表上是个风度翩翩，谈吐优雅，学识渊博的典型上层精英，也从事过外交和联络工，但骨子里其实还是个典型的要塞守备专家，是从中型空港的保安主任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这种类型的将领，最大的优点便是稳健勤恳细致，外加上一丝不苟的强迫症了。这样的人，也绝不能容忍自己和敌人长时间身处同一个要塞。
对面的地球守备长官是杨希夷少将，不管是已经回国的索雷恩王和卫伦特王，还是米侬泰中将本人，都对其人的评价很高，谁知道会不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操作出来。
为免夜长梦多，他必须尽快让这个要塞恢复治安。
他当然知道，这里毕竟是在太空城之中。再怎么巨大的太空要塞内，空间也都是有限的。己方越是推进，固然是能一步步压缩敌人的空间，但对方的守备密度也会愈加严密。到了这个时候，每前进一步，需要付出的代价都一定会是呈几何上升的。
可是，这都是值得的。
随后的半个小时后，米侬泰中将无喜无悲地看着节节攀升的伤亡数字，心态始终保持在计算耗材的区间上。
一直到晚上21点15分，副官给他带来了新的报告。他才再也坐不住了。
“4个星界骑士战死？”
“是的，一整个突击单位，全部战死了。他们带领的一个连队的装甲掷弹兵，也只逃回来了六个，都被吓破了胆。巴奥雷伯爵和拜厄斯子爵已经赶到现场去了。”

第1318章 最长的8月7日（四）
当中央车站已经被拿下的时候，米侬泰中将随后又下达了“继续进军”的命令。前线的迈凯法准将和科尔迪上校在进行了短暂的商量之后，便把主攻方向定为了从中枢站通往另外半边要塞A区的内部货运列车轨道。
一方面是因为路线简单明确，一方面则是一也足够宽敞和坚固。
当然，己方会选择这里为主攻，对面的地球人一定也能猜到。不过，这毕竟是要塞内的巷战，闪转腾挪的余地有限。而且，打到了这个程度，双方都基本摸清了彼此的兵力二环战力，便已经再不存在虚虚实实的战术欺诈的可能性了。于是，便到了必须要考验双方意志的时候了。
“……如果说一个帝国士兵真的能打五个地球人。我们就不用考虑所谓的主攻方向了。哪里都一定是主攻。”科尔迪上校道。
帝国冲锋队第217师的师长迈凯法准将冷冷道：“这种话你可以不信，但你必须要让你的士兵们信。还有，如果这一仗顺利，你或许也能有个爵位，便现在要开始学习持剑贵族的体统了。这种怪话，可不能给你的家族带来荣誉。”
科尔迪上校又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诺诺道歉表示长官说得对啊！
迈凯法准将又道：“刚才攻打中央车站的战斗，你辛苦了。这次便还是由我带来的生力军来主攻吧。”
科尔迪上校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想你一个沃夫林人怎么比我这个人类还注重这劳什子的所谓贵族的荣誉感呢？
好吧，一个沃夫林狼人能混到一个爵位——虽然是传不给后代的的二等骑士侯，但毕竟也是贵族老爷了，应该还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毕竟，约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便也越重视，这或许也构成了皈依者狂热的某种底层逻辑吧。
战斗旋即开始。穿着专门作业用机甲的巩特人和拉扎凯人工兵们，手脚麻利地把指向性气体炸药对上了列车轨道的深处。随着一阵炽热的爆炸之后，轨道之中的障碍物便被完全清理一新。紧接着，他们又用热熔射线灼开了更宽阔的通行空间。
这样的操作难免会给要塞带来不少结构性隐患，打完仗之后的修缮开支说不定比军费和抚恤金都高了。
不过，还是那老老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便不算是问题，战争中尤其如此。
紧接着，一个个披着重型冲锋机甲的冲锋队巨汉们，便直接挤入了这些狭窄的通道，咆哮着开始冲锋。
没办法，用来充当肉盾的盾型机器人在攻打中央车站的时候，已经损失惨重了。剩下在刚才探路的时候中了一发EMP，正在原地宕机中。在这种情况下，便只好由人亲自上了。
好在，帝国冲锋队的成员真的会因为一个月几百块钱而玩命的。毕竟只要冲锋成功，这些士兵便能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无论是自从物质上，还是社会回馈上，都会得到满足。
领头冲锋的自然就是他们的师长迈凯法准将了。实际上，这个以豪勇而在帝国军中享誉盛名的狼人将军，一直走的便是这种先登猛士的人设了。至于师长本职的指挥工作，一直是交给人类参谋长来处理的。
他是一位二环的“血路”，虽然是灵能者，但大约是由于悟性和智商的缘故，只是在星界骑士团受过训，不能算是正式成员。饶是如此，他也拥有一台“恩典”型的纹章机——这是帝国专门为麾下的大体型异种灵能者设计的纹章机，已经是用了两百多年都没升过级的型号了，但纹章机毕竟也是纹章机嘛。
首先进入通道的，便是由迈凯法准将亲自率领的一个突击连队。他们全部都是由沃夫林人、莱格巨人、昂巴人等天生神力的大块头组成的，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好汉子”。
有一说一，相比起机器人，这些“忠勇无双”的家伙说不定还更适合充当炮灰一些。
再随后，一个单位四人组的星界骑士也抵达了。他们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用神秘学和科技手段同时监测了一下内里的战况。这些高贵而极有武德的超凡者，很快便确定前方战况已经陷入了白热化状态，觉得若是没有自己帮忙，己方应该是很难在短时间取得中重大突破的。星界骑士们立即穿上了纹章机，挥舞着光矛加入了战场。
向宇宙之灵发誓，这绝对不是抢功！
然而，他们期待已久的正面突破却始终都没有发生。
十分钟后，数名失去了斗志的帝国士兵哀嚎着从通道又逃了出来，甚至还撞翻了正在通道口检查设备的拉扎凯人工兵。
这个倒霉的工兵被七八个膘肥体壮的沃夫林人和莱格巨人连续踩踏，当场便断了气。
当然，现在也没人有功夫去管那个可怜的小工兵了。
科尔曼上校顺手从旁边的一个火力手里抢来了一挺火神炮，迎上前去，先是一梭子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莱格巨人的上半身轰了个稀烂，这才断喝道：“还有谁？”
溃兵们这才恢复了理智，其中一个沃夫林中尉战战兢兢地想要开口，但半天都吐不出一个词，就仿佛是舌头卡住了脖子似的。
科尔曼上校挥挥手，一位很懂行的医疗兵走上前去，二话不说便逃出手枪冲着那中尉来了一发镇定剂。后者嘎嘣地翻了个白眼，眼中的血丝也明显了一些，但口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了下来。
“长，长官。这是一个陷阱。”
“陷阱？”
“是的，地球人布置了陷阱。他们的军阵中藏了高手。”
“高手？”
另外一个溃兵也恢复了一些冷静，居然没打镇定剂就平静了下来，赶忙补充道：“对对对，一开始一直躲在阵后，也没有先生。师长带我们冲锋的时候都没有出手。一直到骑士大人们到了，毁掉了地球人的哨戒炮。我们就冲了上去。”
“对，冲了上去！”沃夫林人中尉道。
“你们先冲上去了？”科尔曼上校发现了盲点。
“不不不，师长冲第一个，然后是骑士老爷们。”那个恢复了理智的溃兵A道。
“对，然后是我们！我们也冲上去，超勇的。”中尉道。
“可接着就是一道白光，连长就被打死了。”溃兵A道。
“对，打死了！脑袋像是被蒸发了。”中尉道：“师长还有参谋长都教导过我们，如果发现友军莫名其妙就死了，那便一定是对方有高手！对，灵能能高手！”
“……骑士们呢？”科尔曼上校耐着性子道。
“骑士大人们看不清楚，应该是和地球人的高手打起来。”溃兵A道。
“迈凯师长呢？”科尔曼上校道。
“师，师长？师长也死了。”中尉道。
“死了？”
“是啊，死得到处都是。”中尉道。
“还有连副和1排长和3排长，都死了。糊里糊涂地上半身就炸了。”溃兵A绘声绘色地补充道。
“……不是还有2排长吗？”
溃兵A沉默了几秒钟，指向了那个沃夫林人中尉：“这不就是二排长吗？他跑了，我们便也就跟着跑了。”
“我也是看着师长和连长都炸了，兄弟们的心态崩了，才这么逃跑的啊！”
科尔曼上校按了按太阳穴，为迈凯准将的死亡默哀了三秒钟。这位应该也是此战爆发之后，帝国一方战战死得最高级将领了吧。
有一说一，迈凯准将除了喜欢装模作样地扮什么贵族体统，但有事的时候是真的上，在大多数时候还是一个很可靠的同僚的。
于是，科尔曼上校横过手里的火神炮，当场把这些溃兵都毙了，便当是在祭奠战死的同僚了。
等到巴奥雷伯爵和厄拜斯子爵抵达中枢车站的时候，便只得到了进入通道的己方士兵全军覆没的消息。至于那四名星界骑士嘛，只剩下四枚盾徽了。
“哦，这是地球人送过来的？”体态魁梧的巴奥雷伯爵看着四枚带血的盾徽，只是一眼就认出，这应该是从死者的纹章机上抠下来的。
“是的。地球人还说，我方的战俘和死者的遗骸，他们都会妥善保存。一定会尽最大力给战死者以体面。只不过，到底能体面到什么时候，其实是取决于我们的。”科尔曼上校敬礼回答。
“如果真的要讲究体面。他们不是至少应该把尸体送回来吗？”巴奥雷伯爵冷笑道：“这是不像让我们看到尸体上的伤口吧？不过……”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了自己同僚。
厄拜斯将四枚盾徽攥在了手里，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气息顿时缥缈了起来。虽然人还是那个人，还是站在原地，但除了肉眼来看，周围人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经验丰富的帝国军官们知道，这是超凡者的神秘学时刻了，不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置疑的，便都后退了一步。
三分钟后，厄拜斯子爵睁开了眼睛：“截手和剑器舞，这可不是普通的地球超凡者，而是灵研会的门下。”
“灵研会的门下早就在这里了。”巴奥雷伯爵道：“桑尼&#183;格兰特、卡莱&#183;金，还有娜塔莉娅&#183;艾琳科。他们两个月以前就抵达这座要塞中了。”
毕竟是灵研七子中的三人，三位圣者，其中还有号称“血修罗”的艾琳科，再怎么秘密行动，他们的目标还是太大了。这样的存在，如果帝国对他们的抵达一无所知，那从大元帅府到内务部所有的军情部门负责人都应该枪毙。
更何况，在开战之前，团结要塞中可是有三位八环的“半神”坐镇的。要是萨督兰公爵他们也察觉不到“区区”几个圣者的气息，就应该被皇帝陛下宰了去喂龙。
“可是，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巴奥雷伯爵道。
厄瑞斯子爵点头道：“是的。灵研会七子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行，心意相同，默契无比，更有灵研会最擅长的合计阵法。此时，他们理应在虚境中给兰九峰助战。”
“或者说，他们可能会任由自己的老人，以一己之力对抗三位半神，自己却躲在要塞之中，偷袭我们？”巴奥雷伯爵补充道。
两位资深的星界骑士对视了一眼，一时间居然都难以决断了。
最后，厄拜斯子爵道：“我们或许可以稍微放轻松一点。哪怕只是用肉来压，攻陷这条通道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可以劝劝米侬泰长官，完全可以保守一点。”
巴奥雷伯爵犹豫了一下，问道：“虚境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
“我只能通过忒明特公爵留下的印符，以及从星见阁带来的宝具，捕捉到一点信息。至少直到刚才，胜负天秤都没有倾斜了。”
“他们已经打了一天了，何时才能……算了，我虽然没去过虚境，却也知道，那里的时间归序都是错乱的。”巴奥雷伯爵道。
他又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好吧，就由我亲自去试探一下吧。”
“下官马上准备下一波突击队。”科尔曼上校道。
“不必，只要我自己便可以了。”他咧嘴一笑，径直走向了通道，一副手无寸铁破绽百出的样子。
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敢摆出这个姿态的有且只能有一个解释，六环以上的“圣者”！到了这个境界，所有的甲胄，无论是科技侧的最新动力甲，还是炼金侧的纹章机，实际上都反而会成为束缚其原本实力的发挥。
实际上，巴奥雷伯爵正是一位“无畏者”，“血路”六环的灵能者，且距离第七环只差一步。大家都会知道，当他成为第七环的时候，便是成为骑士长的时候。
这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巨汗，身材粗壮，体格庞大，肌肉坚实，孔武有力，好像一头全身都是力量和戾气的暴龙。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充满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可实际上，这位从来就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莽夫，而是一个头脑清醒，粗中有细的精英战士。
这时候，他已经走到通道口，张开了双手，两柄巨大的战斧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中。然后，他便倒提着战斧，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踏过了己方战死士兵们的遗骸，向着深处的地球人军阵，以及那神秘的灵能者走去。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想要成为被诺斯坦&#183;巴奥雷杀死的下一个人吗？还是想要成为杀死诺斯坦&#183;巴奥雷的人？”
他一边如此大吼着，一边将自己的两柄战斧交叉着横在了胸口之前。
实际上，除了出场的方式颇有些神秘学之外，它们的造型和帝国最普通的冲锋队制式战斧非常接近。
总所周知，这种战斧是由高碳水晶制成的，标准型全长八十五公分，重六公斤，一只手即可使用。配合动力甲或者外骨骼的加成，足可以挥上一整天。
可是，伯爵手中的战斧却都在一米五以上，双刃的斧身看着就像是个车轮。它就算是真的和制式战斧一样平平无奇，就凭这尺寸，其所产生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同样的，就凭这尺寸，往胸前一横便一定能起到盾牌的效果。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当战斧封住了自己胸前的要害时，便骤然感受到了一股炽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是火山正迎着自己的正面喷射似的。
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娜塔莉娅&#183;艾琳科，那个“赤修罗”，号称灵研七子中最强悍的一位。

第1319章 帝国的援军
通道外面的厄瑞斯子爵，顿时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灵性波动。若方才这通道之内就仿佛是望不到底的深井，现在却仿佛忽然化作了沸腾的岩浆。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星见官，他当然知道，属于强大的高位灵能者之间的对抗，已经开始了。
当然了，这种事情其实不用灵能也能知道。靠近通道口的普通帝国士兵们，已经明显感觉到，温度直接爬上了四五度，甚至还能透过头盔的空气过滤器闻到一点点硫磺气息。
几名拉扎凯人工兵战战兢兢，手脚变形，足足花了以前三倍以上的时间才把一台监测仪和一台侦查无人机终端摆好，然后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仿佛身后有天敌似的。
不过，同样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星见官，不需要那些监控他便知道，通道之内，巴奥雷伯爵正在面对的敌手，除了娜塔莉娅&#183;艾琳科，便再没有别的可能性。
她是一个年轻的灵能者。是的，以圣者的平均年纪来论，她是及其年轻的。据说是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就跨过了桎梏绝大多数灵能者的六环门槛。
当然，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至于她现在的境界，到底是到了哪个地步，便说不清楚了。可是，银河帝国却都知道，那个疯狂的地球女人却，虽然也接受过最严格的训练和神秘学教育，但确实是从战场中杀出来的天才。
她用血和火磨炼自己的技巧，提升自己的境界，和这位“赤修罗”战狂相比，星界骑士们都算得上人畜无害的学院派了。
巴奥雷伯爵固然也是一位经验丰富，有勇有谋的百战英雄，但面对那个专门为战场而生的“赤修罗”，依旧是吉凶未卜。
要知道，在星界骑士团内部评估潜在强敌的时候，他们一致认为，同样是圣者境界的骑士长和“准”骑士长们，遇到灵研七子的另外六个，倒是还可以打出一场高贵的，典雅的，神圣的超凡者荣誉之战。
可若是遇到了娜塔莉亚&#183;艾琳科，便完全是另外一种鲜血淋漓的画风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暂避锋芒等候后援，也不是一件可耻的事。如果一个星界骑士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的话，要么是个不可调教的莽夫，要么在皇家骑士学院和训练营的课程中一定是直接睡过去的。
……嗯，巴奥雷伯爵会是对手吗？对方是圣者，伯爵也是圣者，而且据说马上就要突破七环了。在绝对实力上应该还是有一定的优势吧？
厄瑞斯子爵做出了以上的判断，但也就还是有些担忧的，一时间确实动了过去帮忙的心思。可这个时候，通道之中骤然冒出了剧烈的火焰，就仿佛一场可怖的火灾现场似的。
子爵叹了口气，后退了一步。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星见官，他也知道，自己的战斗水平其实是不怎么尽如人意的。于是，他在思考了五秒钟之后，决定还是在等等。
这个时候，科尔曼上校已经凑到身边，压低了声音道：“阁下，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呢？三位公爵殿下进入虚境之后，巴奥雷伯爵便已经是星界骑士团在这个要塞中的第一高手了？话虽然这么说，但厄瑞斯子爵还是点了点头：“确实需要做什么的。少待，且看本人施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罗盘状的物件，然后伸出三个指头掐了一个看上去甚为扭捏的手印。
科尔曼上校总觉得，自己每次看到这些灵能者动手时，都觉得宇宙被带到了另外一个画风。星界骑士和审判官们便也罢了，星见阁的神棍们给人的感觉尤其明显。
不过，作为一个经验丰富，和灵能者合作过许多的优秀帝国军官，他还是后退了几步，尽量不去关注对方的动作，同时还下令工兵们做好防火灭火的准备，又让掷弹兵们去给机甲们加装了防高温的挂件。
这些英勇的装甲掷弹兵哪里会不知道长官的意思，一个个如丧考妣，再没有丝毫武德充沛的样子了。
然而，也仅仅只是一分钟之后，掷弹兵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把挂架等来，随着通道之内流窜出来的温度越来越高，偶尔窜出来的火苗已经间或出现了让人心悸的炽白色，便一个身上还带着火的魁梧人影直接冲了出来。
“竟然那么快？”子爵大惊失色：“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咧。”
那个火人却发出了巴奥雷伯爵的声音：“快快快！好烫！好烫！快给我灭火！”
工兵们面面相觑，但在科尔曼上校的逼视之下，还是赶忙拿着灭火器上前去。然后，堂堂的巴奥雷伯爵大人，拥有七百多年历史的持剑豪门的当主，便被纯水和干冰完全覆盖了。
厄瑞斯子爵的视线自然是普通人犀利得多，一眼便看出，对方的伤势姑且不说，但衣服是真的保不住了。
好在，注重体面的伯爵老爷从干冰和纯水中晃出来的时候，身上便已经多了一件灵性装甲，说白了就是用灵能给自己制造一件有时效性的铠甲。从外观上看，那装甲就像是用琉璃水晶构成的，除了过于刺眼很有三流页游风的味道，防御力还是很强的，而且一定不会露肉。
厄瑞斯子爵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既然能用灵能给自己遮丑，只说明受伤确实不重。
再仔细看看，巴奥雷伯爵站得笔直，呼吸平和，除了脸被烤得黑了好几个色号，确实不像是吃了什么大亏的样子。
“如何？是灵研会的赤修罗吧？”
“没错，是娜塔莉娅&#183;艾琳科。我当年在骑士学院的室友和她照面决斗过，留下战斗视频的。”
“您的室友？”子爵奇道。在此战之前，帝国和蓝星共同体之间的和平都持续半个世纪了，就算是有小摩擦也都只停留在边境走火的等级。可若是星界骑士和灵研会的核心弟子开战，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可是，这样的事情应该没有发生过。
“他后来取了审判庭，当了执行判官。”
哦，干湿货的啊！那就可以理解了。
“真可惜，如果他没有被艾琳科打死，首席调查判官的职位哪能轮到那个廓兰人呢？”巴奥雷伯爵叹了口气，又心有余悸地抹了抹了自己的脸，发现自己那梳理得很有男人味儿的大胡子也被烧光了，顿时露出了悲痛莫名的神情。
巴奥雷伯爵道：“赤修罗确实名不虚传。如果我们再打上几分钟，我一定会死吧。”
“可是，您不是平安脱离战线了吗？”厄瑞斯子爵道。
“哈哈哈，是的，如果再打下去，我一定会死，但应该也能耗光她的体力甚至元气。我唯独对自己的体力和根性是很有信心的。”
星见官若有所思。
“是的，所以他应该和我一样，应该……离下一个星环便只差这临门的一脚了。”伯爵道。他当然不能确定，只是基于常识做出的判断。
要知道，进入六环的圣者阶段，每前进一步，想要付出的代价和努力甚至比前者相加起来更多。多少年轻时候的惊才绝艳之辈，一辈子就被卡在了这个境界上。
更重要的是，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到达七环了，怕是自己应该已经没有命在了。
“不过，就算是我用这条命耗光了赤修罗的体力，剩下的年轻人怕也很难把她留下。我的人生美好，可以慷慨赴死，但不能死得毫无价值。”巴奥雷伯爵沉吟了一下，却又盘算道：“不过，同样的，如果灵研七子中还有任意一人在场，我也逃不掉的。那么，星见官，桑尼&#183;格兰特和卡莱&#183;金，却在何处呢？”
“我目前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星见官耸了耸肩。
“虚境那边的大团长，目前如何？”
“依旧还在僵持。战局的平衡和态势，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庸人可以理解的了。”
“所以，那两人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在虚境之中吧？确实，桑尼&#183;格兰特是地球人中首屈一指的炼金大匠，卡莱&#183;金则是手法超卓的技法大师，不用正面和团长他们对抗，便能给予兰九峰辅助……呵，真不愧是兰真人啊！带着两个圣者就能对抗三位半神？不愧是九环之下第一人。”巴奥雷伯爵叹服不已。
星见官觉得这个分析是最符合逻辑的：“确实，赤修罗虽豪勇无双，却和她的恩师一样，都是擅长正面作战的‘修罗’，两人不见得能形成配合。倒不如留下来应付我们。”
伯爵点头道：“去告诉米侬泰司令吧。想要短时间攻取团结要塞，已经不可能了。好在，我们本来就没想过要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奇袭上面，不是吗？”
“明白了。最终受伤的，便只有策划这次奇袭行动的米侬泰司令了。好在，这个要塞当初本就是杨希夷攻陷的，输给也不算丢人。”
另外一边，刚刚殴打完一位骑士长的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大姐头，就像是葫芦娃一样将通道之内所有的炽热的火焰和高温都一气吸入口中，方才打了一个鲍哥。
这个时候，共同体守军们看她的表情已经像是在朝圣了。
这都开始朝圣了，以后要见到恩师动手，岂不是得成拜佛了？
娜塔莉亚耸了耸肩，把防区再次丢给了普通的守军，方才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通道，很快便来到了指挥部中。
她一眼便看到了指挥部中央的大荧幕，却正是团结要塞的全息结构图。结构图之内，代表帝国的黑色箭头已经停止了前进，开始后退。代表共同体一边的红色则又前进了几步，夺回了不少方才放弃的舱室。
就算是艾琳科这样没有受过军事教育的人也知道，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不是小好，确实是大好。
她随即看到了正在荧幕之下，抱着一大杯红茶的杨希夷少将，以及他的副官米希尔&#183;肯特中校。
“帝国军已经脱离了和我军接触的火线。到目前为止，除了我们一开始就决定放弃的舱室，帝国可谓是没有存进。”肯特道。
“战损呢？”杨希夷往红茶里加了一点点白兰地。
“战损比大约为1.2比1……帝国占优。不过，我方主要是托伦人和珉兰人的‘盟军’拖累所致。说实话，如果没有提前换装了新玉门的劳动者骨骼，他们甚至一个照面就会被帝国打垮的。”
杨希夷听出了肯特言语中的一点点不满：“不能怪他们。这本就是我们和帝国之间的事情，归根结底是人类做的孽。他们在收不到本国命令的时候，愿意听从我方的调遣，已经是非常讲究盟友之谊的了。”
“确实，至少没有望风而逃。至少是打了三轮枪，被帝国掷弹兵逼上来准备白刃战的时候才投降的，对比大多数国家的军队，已经很不错了。”米希尔&#183;肯特诚恳地点评道。
杨希夷捧起了红茶杯：“是啊，都已经打了三轮枪了。还能指望什么呢？”
他刚准备美滋滋喝上两口，便见娜塔莉亚&#183;艾琳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自己走来。
“你猜得果然没错。帝国军真的直接就从正面的通道压过来了啊！万万没有想到，帝国人还真就这么直肠子啊！”
“并非是直肠子，而是既然选择了偷袭，便一定会用直接的手段。这大约是人性决定的吧。”杨希夷笑道：“那么，大师可还尽兴？”
“我可从未享受过战场的厮杀，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杀人狂似的。我只是在生死之际确实成长得最快，便算是我的修行之道了。这难道还是我的错了不成？”她没好气道。
“不过，若是当时，我的两个师兄还在场，说不定是能把那个星界骑士留下。”娜塔莉亚抄手道。
杨希夷笑道：“在下还以为，您更热衷单打独斗呢。”
“这是战场，又不是比武。你难道以为灵研会都是腐儒吗？杨将军，搞清楚哦，咱们灵研会是学道的。所谓道可道，非常道。所谓上善若水，所以行事是很有灵活的道德底线的！”
原来“道可道，非常道”和“上善若水”是这么解释的吗？米希尔&#183;肯特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好吧，大师，我只能说，会有这个机会的。可不是现在。有诸位在，我甚至有信心把这个要塞之中的帝国军队完全赶出去。可要从更长久的方向来考虑，格兰特大师和金大师的智慧，是需要用在其他地方的。”杨希夷一边说着，一边向肯特点了点头。
后者用终端打开了一个小荧幕，上面顿时映出了一大片浩浩荡荡的舰影，咋眼望去足有上百艘，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威武霸气的主力舰。
就算是艾琳科大姐头这样的“平民”，也都能一眼认出那些战舰上浓浓的帝国风格。
“这里是鸢尾十字星系，96个小时之前的影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批帝国舰队应该会在一个星期之内抵达团结塞。”米希尔解释道。
“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杨希夷笑道：“好就好在，他们至少是冲着团结要塞来的，而非是新玉门方向。”

第1320章 好消息
艾琳科倒是知道，共同体远征军掌握着一台小号的源质波通讯，便也不奇怪己方为何会比帝国更先得到消息。
她打量着荧幕上浩浩荡荡滑过苍穹的帝国舰队，指向了其中一艘看着就身为飞扬跋扈的庞然大物：“这一艘，便是泰坦舰吧？”
“这是山神刚达朗号，索雷恩王的座舰。他根本就没有返回天域，而是一直就在荣耀之门，等待后续结果。”米希尔&#183;肯特只是扫了一眼便认出了这艘船的身份。
艾琳科又饶有兴致地指着一艘涂装过于浮夸和华丽的航母：“这是龙船吧？我依稀是见过几次。”
“是的，星界骑士团的特种航母。不能装战机，却能装龙和骑士。”肯特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平心而论，这些战舰的数量并不算特别庞大，但各类型的主力舰便占了将近三分之一。除了一艘泰坦和两艘龙船之外，还有五艘重型装甲航母和十四艘战列巡洋舰，浩浩荡荡，宛若一大群巡游在星河之间的钢铁利维坦巨兽。
“原来如此。帝国军之所以停止了进攻，便是在等待这一批援军了。”艾琳科道。
“如果算时间的话，这批舰队应该在7月底的时候就离开荣耀之门，进入新大陆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居然一点都没有收到，情报部门实在是，实在是……”肯特摇头道。
“过于懈怠了？”杨希夷笑道。
肯特苦笑点头。他其实是想学着余连说几句“国统委统都是饭桶的”之类，但考虑到这样会违反自己成熟稳重的贵公子学委人设，便还是作罢了。
“呵呵呵，在我面前，又何必这么客气你？我看呐，从内务委员会到国统和委统的各个科长，都应该全部枪毙。另外，天域大使馆那边，自从齐先生卸任之后，外交部的情报系统也瘫痪了。就凭这一点，那位新大使胡尔特博士，就应该直接吊死在大苹果城的电视塔上。”
杨希夷的语气完全就是在开一种恶性质的消化。不过，他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音量，指挥部里几乎一半人都能听得到他的暴论，但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就当是没听到。
艾琳科认真地分析道：“这批舰队去支援奇迹之环的，是吧？我听说，索雷恩王才是当代晨曦皇室中的第一名将。若他和苏琉卡王合兵一处，接管指挥权，康纳里斯上将那边的舰队主力便真的危险了。不过，他们要最快赶到奇迹置换，一定要走团结要塞这条路。所以，你是准备守住团结要塞，阻止他们回合吗？”
感受到了两人微妙的目光，赤修罗没好气地提高了音量：“……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老娘虽然没读过正经军校，但道门子弟如何能不读兵书的？而且啊，本人可也是有预备役上将的军衔哦。你们两人现在就给我敬个礼如何？”
米希尔&#183;肯特还真的敬了个礼：“确实，如果他们不能合兵，康纳里斯上将那边的舰队之力就有兵力优势，可以先打垮苏琉卡王，再来迎击这边的索雷恩王。呃，抱歉，长官，下官只是在阐述一个理想状态。”
面对杨希夷鄙视的目光，肯特只能低头道歉。
杨希夷又喝了一大口掺着白兰地的红茶：“奇迹之环那边，如果我方的不是康纳里斯上将和蒂文顿中将，又或者帝国带兵的不是苏琉卡王，我说不定还真会采取这个策略了。”
说得好像另外半边的要塞的帝国军不存在似的。肯特想。
艾琳科却发现了盲点，笑道：“好像你对苏琉卡王的评价很高啊！甚至是比索雷恩王都高上不少。我是知道她长了一张挺祸国殃民的脸蛋，把我的小师弟也迷得五迷三道，各种桃色新闻可真叫一个花团锦簇。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她高看一眼的？”
米希尔&#183;肯特想笑，只可惜余连不在这里。他更可惜自己没来得及操纵终端，便没把艾琳科大师的话给录下来。
杨希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无奈道：“好吧，我之所以对那位年轻的大选帝王多关注了一二，也确实是因为您的小师弟，以及我的好学生。我倒是期盼，她仅仅只是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而已。只是，在研究过她的作战之后，我只能说，这位苏琉卡殿下是真正的战争天才。如果以我们东亚古代传统的兵家四派的来形容，她或许会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冷静，最明锐，最果决，当然也是最可怕的兵形势大家吧。”
艾琳科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灵能者，自称是“道门子弟”，却并没有读过兵家和史家的著作，不太懂这些概念。
肯特确实读过的，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这些狮心会小伙伴，外加上杨老师和埃莉诺学姐，在发现奇迹之环之后的这半年以来，都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奇迹之环的前景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对帝国这等体量的银河大国来说，都是足可以让其血脉贲张的宝藏。巨龙永远是欲壑难满的，也一定会为了看得见的前景
如果银河帝国突然翻脸，甚至不讲武德搞起了偷袭，己方应该如何应对呢？
说白了，他和小伙伴们一切有“独走”嫌疑的谋划和行动。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是，如果奇迹之环那边的主力舰队真的从棋盘上被剔下来了，他们所有的谋划，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管怎么说，面对总兵力只有自己三分之一的苏琉卡王，康纳里斯上将就算是无法取胜，甚至是不能保住奇迹之环，也应该能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吧。”肯特觉得，自己已经是从最悲观的角度来思考了。
不过，只要能保证还有战斗力的有生力量，这盘棋就有得下。
杨希夷微微颔首，用不是太有信心的语气道：“应该如此。不过，作为一个无可救药的悲观主义者，我不得不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
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吗？年轻的米希尔&#183;肯特有点麻。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了非常明显的震惊，接着看杨希夷的眼神已经像是在打量视觉奇观了。
好在，指挥部中的悲观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的，便有新的消息传来了，乃是从DL33星系发过来的。当然并非是即时通讯，而是录制好的视频报告。
戴着眼镜的秋名山八幡，依旧板着一张脸古井无波的扑克脸，在视频里敬礼之后，随后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银河帝国驻DL33星系，欧诺弥娅星的驻防部队，于当地星球时间833年8月7日拂晓4点30分，悍然对我方发动了无耻偷袭。”
米希尔&#183;肯特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赫然已经是银河标准时间8月8日的凌晨了。算是时差的话，秋名山八幡应该是在当地时间下午把这条情报发过来的。
果然，便听对方又报告道：“不过，帝国军方已经被我方歼灭。驻守欧诺弥娅星球的四万帝国冲锋队和装甲掷弹兵，已经于欧诺弥娅时间17点13分全部放下武器。”
这家伙虽然表现得非常淡定，但肯特却分明从那被眼镜遮住了大半的目光中，捕捉到了昭然若揭的嘚瑟。
好吧，他确实有嘚瑟的资格。从战绩来说，这小子不知不觉便成了咱们830界的第一人，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当然了，DL33星系的驻防司令是奥威尔少将，严格意义上这辉煌的战绩是人家的。不过，他毕竟是大家的老教官了，都是自己人，便不用分得太细。
杨希夷则拿下了自己军帽，挠了挠头皮：“哎呀呀，团结要塞里，我有十万人，对面的帝国有七万人，却只能勉强招架。而DL33那边，五万人却只花了一个对时，便全歼了帝国四万人。我可真是输给了自己的学生嘛。”
他虽然是在抱怨，但言语中的嘚瑟已经快要突破天际了。
紧接着，便听秋名山八幡又道：“奥威尔少将已经决定，放弃欧诺弥娅星球和DL33，携天山号、阿尔卑斯号已经维修完毕的掠夺者母舰PR2号和PR3号，于8月8日00点之前启程，赶往团结要塞。”
这便是通讯的全部内容了。
艾琳科注意到，杨希夷整个人的情绪都轻松了许多，仿佛是千斤重担一夕得到了释放。
……呃，至少是释放了一部分。
“您倒是交代过他们，等待奇迹之环那边的消息，至少48小时。”
“是啊！可这里是新大陆，就算是我们有一个小号的源质波终端，通讯延时也在12个小时到一个星期不等。那么，指挥官是应该要有自己的判断的。肯特中校，这是今天最好的消息，比全歼了帝国三个师的消息还要好得多！”
杨希夷站起身，大声道：“向天山号发电，请他们再辛苦一点，务必在100个小时之内，也即是在标准时间8月12日的拂晓之前，抵达团结要塞。”

第1321章 其乐融融的瑶池
米希尔&#183;肯特得令，没有多问，立即开始去拟电文了。
倒是一旁的艾琳科陷入了思索中，开口问道：“如果那批军队四天内真的抵达了，就会先帝国援军进入团结塞吧？要塞内便又多了五万生力军……呃，杨将军，你还说你不是要死守要塞吗？”
“艾琳科大师，这要塞是鄙人拿下来的。鄙人又怎么指望能死守到死呢？”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啧啧称奇，心想老娘便已经算是很会装的了。可和你这家伙相比，却都算得上谦和低调的了。
杨希夷沉吟道：“其实，相比起这五万大军，其实还是船更重要一些。肯特中校，还有各地新的情报马？”
还在拟完电文的米希尔&#183;肯特赶紧回答：“奇迹之环方面吗？他们若收到了消息，最快后天我们才可能收到回应的。”
“不，我是说瑶池。瑶池的李元帅格勒那边。”
“那最早也得是八九个小时之后了。”肯特笑道：“不过，下官倒是以为，那里的状况说不定比欧诺弥亚结束得还快。”
瑶池星上的大雨彻夜未停。不过，大约是因为这个星球存在着一种玄妙的自然调节系统，哪怕是在用军用装甲材料封闭起来的室内，也不但没有感觉到一点点闷热，却颇有一种凉风有信，秋月无边的畅快感。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淫雨霏霏，水雾弥漫，这高悬于苍空之中的两扇银轮，却依旧清晰可见。或者说，正因为是在大雨中，银轮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雾，宛若飘逸在云水之间。
地球上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奇景的，甚至在天域也不可能。
于是，这样的好日子，自然是应该，大家在一起包饺……啊不，赏月开宴会了。
这当然是非常合理的了。要知道，相比起黎明星域的其他地方，地球人和蒂芮罗人捏着鼻子相处的样子，瑶池星上或许是比那个从掠夺者手里抢来的古代要塞，更配得上“团结”二字。
长达大半年的相处中，双方经常互换物资。于是，驻扎瑶池的这六千多名帝国冲锋队，从此便过上了每天鲜肉果蔬不断，每逢假期的时候甚至还有酒和糕点的美好日子。
他们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这帮没文化的冲锋队厮杀汉，过得简直比泰坦舰上的精锐舰员们还滋润。
当然，骄傲的帝国子民肯定是不能老吃嗟来之食的，但军费毕竟有限，便只能自己开采矿山，开垦田亩，甚至去猎杀大型的野兽以获取珍贵的皮毛和神秘学材料。
就这样，黎明星域的第一波“国家性质”的商贸往来，便就此开始了。到了后来，大家伙儿甚至成立了一个临时的商务部门。。
此外，共同体那边李元帅格勒的城区还在继续往周边和地下扩大，而帝国这边进行先期商务考察的外驻部门也都到了，甚至在帝国军驻军的营地之外形成了一个万把人的小城镇。
是的，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可是，在过去的时候，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群众，可是真的把方帝国和共同体之间的芳香航道计划当真了的。
总而言之，瑶池星就是这样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堂堂的帝国军，哪怕是再怎么荒废，哪怕是被连续半年的美酒美食灌得包了浆，也不至于真就把对面的地球人请到兵营里来的。双方的交易从来都是在野外进行的。
至于这次所谓的宴会，其实是帝国这边的一个奎菲商人发起的，而且还得到定居点里其余帝国商人的认同。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要等到这个星球正式开发起来之后，李元帅格勒的那些难民……呃，现在已经是蓝星共同体的正经公民了，或许便是这些帝国商人们的第一批客户了。
宴会的地点自然是在帝国军营旁边的小镇上——这里只有一万多人，大多都是帝国各个商会的雇员，但各种设施已经建设得很不错了。一看就是准备按照自己的本土来经营的，地方自然是一点都不缺的。
邀请的宾客，则是李元帅格勒的市长隆巴将军，及其一些一百多位市民代表。至于地球军方，出于安全起见，倒是一个都没有请。对面也表示了理解，甚至又送来了一批用于宴会的食品和糖酒。
于是，帝国驻军们便总算是稍微放下了心来。虽然经过了大半年相处，他们本来的警惕性也不是太高的。
帝国军驻瑶池星的守备司令艾杜卡少将想到了自己两个月以前，去团结塞述职时候，从大元帅府的特使那里得到的密令，一时间甚至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种愧疚感。
“……罢了，大元帅府不是也说了，这只是一个保底计划。我只是希望世界和平，大家是可以其乐融融地一起做生意，一起开发这个美丽的星球的。”
艾杜克少将是诚恳地希望和平的，毕竟他和部下们确实是被人家好吃好喝地供着的。而且这半年时间，他也和对面的隆巴将军和席勒准将谈笑风生了几次，姑且能算是有点交情的酒友。另外一方面，随着“带来一代人和平”的《慕古白协议》签订之后，他也把和家族相关的商会请来了，本人甚至还投了资。
在这样的期盼中，他依旧按照以前的模式，让所有的士兵保持戒备，然后进入了睡眠中。
这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艾杜卡少将瘫软在自己的房间中，头昏脑涨，整个人都像是没有骨头地依靠在床上。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站起身，能看到的所有人影都只有一堆模糊的阴影。
在他的耳畔中，同时响彻着离子炮的尖叫和轨道炮的嘶吼，但这都发生在遥远的地方。可是，最让他烦乱的，确实身边不断响起的撕裂声。那是锋利的刀剑撕开了血肉和机甲的声音，令他整个人遍体生寒。
可是，在半个小时之前，那明明应该各种锣鼓喧嚣熙攘喧闹的，明明应该是那些笛子、长管、提琴和号角的声音。还有那些更加吵闹简直不堪入耳的各种电子伴奏的现代流行乐。
作为一个体面的贵族老爷，艾杜卡少将是难以接受这种音乐的，觉得中靡靡之音，除了吵得士兵们无法入眠之外，便再没有任何建设意义了。
可现在的他却觉得，和现在发生的一切比起来，就算是更吵闹的要摇滚乐，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这时候，一个穿着机甲的人影破门而入，将还在晕厥中的将军搀扶了起来。
“阁下，这是一次无耻的偷袭，地球人背叛了我们。”
将军听得出来，这是他的警卫队长艾德尔特中尉。
艾杜卡少将想要起身，却发现依旧使不出力气，甚至基本的思考都恢复不了。炮声依然络绎不绝，就仿佛暴雨中的雷鸣。可是，机械的踩踏声，利刃撕裂肌体的声音却已经越来越近，甚至已经穿过了墙壁，和复合材料构成的房间遥相呼应。
将军一边想要支撑着身体起来，一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枪，但他惊恐地发现，就算是这样的动作。他都做不到了。
“地球人向司令部大楼里洒入了神经麻痹毒气！”中尉道。
艾杜卡用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让铁锈味充斥到了嘴中，拖着艾德尔特中尉的机甲，用力站了起来。然后驾轻就熟地打开了后者的机甲侧舱，拿出了一个绿油油的针头，果断地扎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就连艾德尔特中尉这样见惯了血与火的精锐勇士，也都不由得为将军的狠劲而动容。
伴随着剧痛和兴奋剂地扩散，艾杜卡少将的头脑终于清晰了不少，手脚也总算是恢复了一些感知。他沉声道：
“来了多少人？从哪里来的？还有，塔凯准将呢？”
艾德尔特中尉根本来不及回答这个问题，他才刚刚跨出一步，房间的大门便被轰碎了。一发热熔射线击中了他的机甲，刚好插如肩膀下机甲的薄弱方位。他的闷哼声被更多激烈的枪声所淹没。忠诚的卫队长回过了头，用自己背部最厚实的装甲地抵挡着袭击者的弹雨。
紧接着，一发爆能矢打穿了他的头盔，他的身躯便踉踉跄跄地倒了下去。
不过，乘着这个机会，艾杜卡少将已经握着唯一可以用于防身的手枪，直接撞碎了窗户，从三楼跃了下去。贵族出生的他，一直都是位严丝不苟的体面老爷，但这时候也顾不得衣衫不整了。
想当年，我也穿着机甲从大气圈外空降的猛士！你们休想留下……呜咕！
毕竟是岁月不饶人，艾杜卡少将直接摔断了腿，就连兴奋剂都救不了现在的他了。他趴在坚硬的地盘上，厉声呼喊着：“敌袭！敌袭！”
可是回答他的，只是猛烈的火焰，便连冲天而降的大雨都无法缓解着炽烈的高温。
然后，他又听到了一个沉重的脚步正在向自己接近，那是机甲的声音。可是，从那平顺而丝滑的动力运转声中，便能感觉到，那分明是一台纹章机。
然后，艾杜卡少将看到了纹章机那坚定而厚重铁足，旋即陷入了绝望。
……若是帝国的纹章机，是不可能做这种蔚蓝色的涂装的。

第1322章 历史唯物主义
艾杜卡少将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强迫自己昂起了头，尽量摆出一副镇定而坚强的模样，但到了开口的时候，却依然出现了僵硬的苦笑：“瓦亚利中校，是吗？”
“抱歉，因为最近升到了三环，下官现在已经是上校了。”西蒙&#183;瓦亚利上校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艾杜卡少将，平静道：“将军，我代表蓝星共同体通知你，贵国对我国发动的战争已经开始。现在是我们反击的结果。您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请通知这颗星球上，贵军所有的士兵，放下武器。”
艾杜卡少将用力地咳出了一口血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明朗起来：“放下武器？上校，您不会以为，这样无耻的偷袭，会让光荣的帝国军将士就范吧？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如何成功袭击了我们的指挥部，但其余的帝国士兵一定会从四面八方涌过……”
他的话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打断的。这一次，这爆炸是在距离自己三百之外腾起的，但由于威力过大，范围瞬间扩散了一整片天球场般的大面积。转瞬间，便将一座机库和停机坪，外加七八架还在酣睡的装甲飞艇当场便被点燃了。
“炮击在十分钟以前就开始了。我已经和席勒准将商量好了，不用顾虑我们这些夜袭者，只要尽量不波及到旁边的城镇就可以了。不过，我的战友们做事很精明，大多数的炮击都还是击中在贵军的装甲营地和机场。”西蒙&#183;瓦亚利道。
“和炮击同时进行的，是我军第三十八师的全面攻击。实际上，现在应该有三个突击团已经进入你们的兵营了。希望您放下武器，只是因为我们不想制造屠杀。”
艾杜卡少将半懵半惊地扫视了周边。
他亲眼看到，周边的楼台上和墙沿上，身穿怪异机甲的“鳄鱼人”和“甲虫人”，正在不断扫荡着自己的部下。前者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后者健步如飞四臂翻飞，在身上这种从未见过的特性机甲配合下，更是将身体机能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个时代，鲜少会有军工企业给这些异种族专门设计和制造机甲，尤其他们的身体形态和人类大相径庭。不过，艾杜卡将军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思考着其中的问题。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身处地狱，形态各异的妖邪和恶魔们在肆虐。
他看到自己的飞行团长洛忒迈中校朝燃烧的停机坪奔去，但走到一半背上却被大口径的动能子弹打穿，倒在地上的躯干都只剩下了一半。
他看见师部直属突击队的尤伦少校提着一面力场盾抵抗着一个鲁米纳人和两个沙民的围攻。他用门板一样大的巨大盾牌当成折凳一样挥舞着，右手的水晶战斧上下翻飞，居然真的把鲁米纳士兵的四把高碳素长刀都隔开了。整个人都舞成了一个大风车。
于是，鲁米纳人士兵退开了几步，那两个沙民则分别提起了电磁步枪和蜂巢导弹发射器。
紧接着，数发带有破甲弹头的小型导弹，就像是弩箭打穿了骑士老爷的甲胄一样，狠狠地插入了尤伦少校的机甲之中。随着剧烈的爆炸，他当即萎顿倒地。那些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就算是没能完全打穿机甲，也足够对他的身体造成致命的内伤了。
没有来得及披甲的第一团团长约尔达&#183;曼森上校站在另外一个塔楼上，大声呼喊着士兵们起来抵抗，但旋即便被一发子弹掀掉了头盖骨。他从是十几米高的高楼上坠了下来，血从他变形的肢体下流淌了出来，洒满了本就一片狼藉的地板。
还有副官宾特斯中尉和几个年轻参谋，被一群恶形恶状的沙民所包围，堵在一处墙角。在大口径的枪口威胁下，这些年轻军官终于已经非常老实地把头放在了脑后。
嗯……好吧，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然后，果然那些看着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的异星士兵，还真的没有开火，确实是假模假样地摆出了一副仁义之师的做派。
不，枪声还未中止，还有人在抵抗！
对了，塔凯准将呢？塔凯准将何在？
艾杜卡少将对那个万夫莫当的狼人勇士，始终是充满了信心。要知道，就算是在堪称战斗种族的沃夫林人中，他都算是天生神力的，且还是本族中非常罕见的灵能者。
虽然一般年纪也只是一个二环，但却是有进无退浴血杀敌的“血路”，配合起这天赋的神力和战斗嗅觉，自然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战斗效果。
要不然的话，一个连中学都没毕业的学渣，且还是非人类，又凭什么能当得上旅长，挂得上将星，还能有爵位呢？
那么，他人呢？
紧接着，便听得更加剧烈的响动声，乃是从楼上传来的。
艾杜卡少将亲眼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指挥部中飞了出来，不是塔凯准将，又能是谁呢？
这也是正是自己刚才掉出来的地方。只不过，艾杜卡少将是三楼，后者则是六楼。
狼人将军应该也是被人轰出来的，身体明显缺乏平衡，整个人啪叽一下地落在地面上，摆出了一个大字型。可是，他又麻溜地跃了起来，
灵能者可真好啊！我从三楼都摔成这样，这家伙六楼都屁事没有。艾杜卡少将一时间居然有点嫉妒。
紧接着，一台同样是典型共同体蔚蓝色涂装的纹章机，从六楼的破口处露了头，然后轻盈地跃了下来。那目测至少有半吨重的庞然机体，手上还提着两柄像是门板一样粗大的斩剑，但却像是翩翩起舞的少女一般，轻盈地落了地。
就这样，刚刚才爬起身来的塔凯准将，就被西蒙&#183;瓦亚利和另外一位共同体的灵能者隐约夹在了中间。
“您已经努力拼杀过了。对得起帝国的恩典和军饷了。现在，将军，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考虑了。”那个倒提着两柄斩剑的纹章机开口道。
艾杜卡少将听得出来，那是共同体那边的蒙蛟上校。自己也是见过几次的。
然后，便见塔凯准将坦然地丢掉了手中的战斧，露出了坦荡的笑容：“对的嗦，我被您拆掉了四个肋骨和一条胳膊，内脏破损，门牙也被敲掉了好几个。打成这个样子，对得起陛下给的薪水了。好吧，我投降……呃，蒙小哥，再怎说我也是个将军。基本待遇能保证吧？每天有肉，而且还有酒的吧？”
一旁的艾杜卡少将听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你你，你就这么投降了？你这个叛徒！一定是处心积虑！我想起来了，你和这个高地人蛮子还有点交情，喝过酒，还比过武！那时候就勾结上了吧？”
“别，别说得好像我是个叛徒似的，我的确和蒙小哥一见如故，但我公私分明，从未出卖过国家和同僚。我们以武会友，但从未谈过公事和国事，都是交流一下武技啊，酒啊，钓鱼啊，哦，还有蒙小哥推荐给我看的《原……”
“原？”艾杜卡少将瞪大了眼睛。
塔凯准将用力咳嗽了一下，随即振振有词地傲然道：“总之，长官，咱确实是努力厮杀过了的。可我毕竟只是个粗陋的杀胚，被共同体的突击队偷袭到了指挥部，这可不能算是我的责任吧？”
艾杜卡少将觉得对方好像还是有点道理的，顿时便恼羞成怒道：“不知羞耻！你可是帝国光荣的贵族啊！”
“只传一代的终身贵族而已，又没办法传给后代。爵位的年金不就相当于是多领一份薪水呗。”塔凯准将眨巴了一下黑豆般的小眼睛，理所当然地道。
然后，他便抬起了双手，任由几个鲁米纳士兵上前给自己戴上了专用的灵能者手铐。
艾杜卡少将为之气结。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位同僚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却还是第一次看到此人如此平静，外加上睿智的样子。
“那你的家族也会是公民啊！世世代代都是帝国公民啊！”
“可是，我是独身主义者啊！无儿无女无老婆的。老爹老娘也早就死了，是在弥默的家乡，吃着乡里乡亲的百家饭长大……呃，这话有点标榜自己。其实我就是个黑帮小混混，仗着一点蛮力，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是小头目啦！哈哈哈，吃香喝辣欺男霸女，绝对是家乡的一个祸害！哦对，您肯定没有听过这个地方。那只是一个盛园星区的小城。可是，三个月以前被烧掉了。因为叛军，因为苏米解放组织的义军在那里采买了补给，然后就被烧了。”
狼人准将戴着手铐一屁股坐在了艾杜卡旁边，露出了仿佛萨摩耶一样的笑容，劝告道：“有一说一，我十三岁去从军离家啦，说是对老家有什么眷恋也肯定是骗您的。只是，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心灰意冷的。当然了，长官，您其实还算是个好人。俺是真的不想看到什么悲剧了。”
“……可是，这是地球人对我们发动了无耻偷袭啊！”
凯塔准将笑得更加灿烂了，压低了声音道：“瞧您说的，我们不是也有这个打算吗？66号令的文件下官也是看过的。您一回来就着手命令参谋部，制订了好几个偷袭瑶池的作战计划，这可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居然还是个大聪明啊！”
“哎嘿嘿嘿，下官毕竟只是一个沃夫林人，而且是有爵位和兵权的沃夫林人啊！上面希望我是个杀胚，我当然就只能是杀胚了。不过，将军啊，还是听兄弟一句劝，陛下和枢密院的大老爷们想要怎么打，这是他们的事。我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啊，就得要输得起。”
艾杜卡少将涨红了脸，还想要再骂什么，却又被兵营的正门的响动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台携带着崩解钻头的重型攻城装甲车，已经呼啦啦地轰垮了大门。
他脸上的红潮旋即褪去，发出了一身沉重的叹息声，接着便往充满了血腥味的地面一趴，就这么失去了知觉。
……嗯，不管这位帝国将军是真的昏过去还是假的昏过去的，反正，剩下的5000名帝国士兵最终还是全部放下了武器，倒是表现得比隔壁的DL33星系上的那些光棍多了。
当然这其实也是很好理解的。DL33殴诺弥娅星上的，是一个装甲掷弹兵和百字头的冲锋队师精锐，而这边的瑶池上，却只有一个冲锋队旅，其中大部分士兵甚至都还不是人类。
说白了，瑶池毕竟一开始是被地球部队占领登陆的，占了先机。帝国一开始就没准备靠这支部队夺下这个星球，只是随手下了一步闲棋的。
用来上眼药的部队，战斗素质也就只在平均线上罢了，当然不能指望他们会无惧生死地战到最后一人。
很快的，第三十八师的主力也就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开始清理战场，运送战俘。
“请你们放心，瑶池的地下城区有专门的区域给你们居住，宽敞明亮干净卫生，通风条件也很好。你们会享受战俘的标准待遇和人身安全，并且保留除武器和危险品之外的私人财物。另外，我们会安排你们进行一些劳动，并且支付报酬。”西蒙给放下武器的帝国士兵们讲解着战俘政策。
这倒是很新鲜。战俘们虽然不太信，但也没法表示质疑。
而在另外一边，蒙蛟也在对塔凯准将道：“镇上的商会成员也被我们缴械了，但他们似乎平民，不好和你们一起关押。不过，您请放心，我们需要你们当人质的，绝不会伤害您的部下。”
“这我倒是一点都不怀疑。你们是破晓之龙的部下，严格意义上，应该和那些苏米解放义军是战友，当不至于像帝国这样残忍。”狼人准将笑道：“只是，听你的意思，是不准备撤离这个星球？”
蒙蛟斟酌了片刻，还是承认道：“是的。第三十八师准备死守瑶池和李元帅格勒。”
狼人准将叹了口气：“明白了，有我们当人质，就不怕帝国轨道轰炸了。”
“……这个，根据我们的分析，就算是有战俘，帝国舰队也是极大可能执行轰炸的，最多会犹豫几个小时。”
塔凯准将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那些在天上开战舰的同僚，可能还真做得出这些事情。
“不过，这是一颗完美的盖亚星球，是宇宙中最珍贵的宝石。谁也不能保证，大量中子弹和阳电子射线，会不会这星球完美的自然均衡和气候条件造成不可逆的破坏。相比起破坏一颗完美的星球，陆地攻坚的伤亡人员抚恤便不值一提了。”蒙蛟又补充道。
“说白了，这颗星球才是我们的人质啊！”
塔凯准将觉得这也是帝国干得出来的事情，顿时觉得有点抑郁了。
蒙蛟不好意思道：“呵呵，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我的老板，也即是破晓之龙，在离开的时候说得。”
“他一年前就料到我们会开战了？”狼人准将大惊失色，一副想要顶礼膜拜的样子。
“……他的意思说，提前准备总是不晚。就算是现在不开战，以后也一定会开战的。十年之内不开战，三十年之内也一定是会开战的。这是大势！”
塔凯准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原论》里所谓的历史唯物主义了啊！学到了！”

第1323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
蒙蛟看着炯炯有神的沃夫林人将军，些苦恼地讪笑了一下：“这个，将军，在下不擅言辞，头脑也简单。其实啊，过于理论性的东西，已经超过在下的理解范围啦。以后啊，说不定就只能换成西蒙和隆巴将军和您探讨了。”
塔凯准将耸了耸肩，咧嘴一笑：“没关系，以后我就有的是时间了。”
“……将军，说实话，您若是人类，您若是没有生在帝国。搞不好能成为一个学者呢。”
“啊哈哈哈哈，蒙小哥，你一直都说你不善言辞，但说话不是很好听吗？”
“不，这是在下的真心话。”
“正因为如此，那不是就显得更好听了嘛？”沃夫林人将军乐道。
他随即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郑重了起来：“不过，蒙蛟小哥，如果我想要知道，你们到底是如何把部队调动到附近，如何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完成突袭的，你一定是不会告诉我的吧？”
蒙蛟赔了一个笑脸，却无话可说。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今晚来自帝国的白星商会设宴，李元帅格勒的市长隆巴将军也带着市民代表参加了，还送来了酒和新鲜的食品。毕竟这种宴会还是带着商务性质的，参加人有不少从荣耀之门来自帝国本土过来的商会代表。隆巴将军作为一个市长，送上本市的特产品，不是合理吗？
当然，三辆运载着一百名突击队员和两名灵能者的装甲车，画上了花里胡哨的萌系涂装，挂上了货舱，跟着车队里，自然就是很不起眼了。
更何况，这颗瑶池行星百分之九十九的地表可都是没有开发的处（喵）女地，路上总会遇到大型猎食者，甚至还有那些怎么看上了陆地都会被自己的体重压死的超级巨兽，带上一两辆武装货车护送，不是很合理的吗？
大家毕竟已经和互通有无了大半年了。平均每半个月，对面的李元帅格勒就会送土特产过来交易。车队大多都是这个配置，帝国军也都已经习惯了。
“还有，今天指挥部的大家的身体状态都不多，睡得特别死。不会是你们做了手脚吧？呃，说实话，我们其实从没有放弃过对诸位的基本警惕。你们送来的食品和酒都是要进行检测的。艾杜卡长官一直都是个精细人的。”
蒙蛟点头道：“我们送来的农产品和糖酒可一直都是干净卫生的。”
“确实如此，但小心总没有错的。你看，最后我们不还是着了你们的道吗？”
蒙蛟只好继续尴尬地赔笑。他当然也不好告诉对方：这次宴会的发起人，帝国白星商会的商务代表，那个叫璐德薇男爵夫人的奎菲贵妇人，也是贝铎王的家臣，一位拥有帝国女男爵爵位的大人物。
这样的身份贵重的女士，当然算得上是奎菲这个帝国三等民族中的励志典范，仕途天花板了。即便不是人类，也足以让这个星球上的帝国官兵仰视。
可实际上，她其实是奎菲义勇种族独立运动的一员，和其领导人啫星，那个战神祭中某神选冠军的小海星战友，甚至能扯上一点点出了五服的亲戚关系。
这场宴会是商务性质的，可哪怕是处于礼貌，帝国驻军的高级军官们自然也是需要出席的。在宴会上，平易近人的璐德薇男爵夫人，用胖乎乎的三角形前肢，捧着发酵的甘蔗甜酒给艾杜卡将军及其以下的军官都亲自满上，难道你还能不喝吗？
在这种情况下，往甘蔗酒里增添一点点无色无味的料，自然也就是顺理成章了。
塔凯准将倒是没有喝。沃夫林人的体质决定了他们不能摄入太多糖分，善解人意的男爵夫人便也没有勉强。
这当然是故意的。狼人将军毕竟是灵能者，谁知道是不是能用舌头尝出一点问题呢？
哪怕是为了保护我方重要的友军，也是不好和战俘们讲得太细了。
塔凯准将大约也是看出了这一点，便再次咧开了宛若萨摩耶一样的笑容：“好吧，我就这么安安心心地当个战俘罢了。哈哈哈哈，也不知道后世历史书，对我这个率先放下武器的帝国将军，会有什么评价呢？”
“可您才是唯一一个组织了有效抵抗的人。我们看得到，帝国军最后抵抗的将士们也看得到。”蒙蛟道。
“咱毕竟领了陛下四十几年的军饷，就算是有意见，也总得对得起这些的。嘿，蒙小哥，你还说你不会说话啊？咱还是那句话啊！我大小是个将军，一日三餐的酒啊肉啊什么的，一定是不能省的。当然，有我在，你倒是不用担心战俘营里会有人捣乱。”
“我相信您……另外，李元帅格勒城中的军用医院已经装好了，大家总还是整出来了一万多张床位和五十台基因诊疗舱，您可以马上得到借助的。”
塔凯准将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好吧，你们确实是准备死守了。确实，相比起我们这些战俘和商会的人质，这颗星球本身才是更重要的人质。”
话虽然这么说，但某位老板也说过，千万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犯蠢身上。
说白了，打仗这种事，就是要再开打之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并且做好准备，这样还没开打就占据改了。所谓胜兵千胜而后休战，所谓多算胜少算不胜，便都是这个道理了。
正因为如此，隆巴将军在接受了某老板……啊不，地球政府的命令而成为李元帅格勒的市长之后，在进行城区扩建工程的时候，就考虑到了预防敌人轨道轰炸的问题。
到了今时今日，李元帅格勒城的规模又拓展了好几倍，但它始终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摊大饼似的都市，而是一座不断向着地下延伸的要塞型据点。
就算是真的被帝国舰队用中子弹摧毁了地上建筑，真正的城市主体以及各种生产措施，兵营，以及民用设施和居民主宰。其实都是可以保存下来的。
这样的城市便有了那么一点点神话故事中的矮人都市的味道了。不过，有一说一，居住在地下其实并不符合人类的习惯。
好在，第三十八师的两万多名将士中，人类只有不到三成，其余都是有沙民和鲁米纳人组成的。这些直立鳄鱼人和四臂天牛人当然也不能算是地底民族，但一个两栖种族，一个有“安土重迁”的属性，总体还是比人类更适合在这种环境中行军和作战的。
另外，李元帅格勒城中的二十多万所谓的“平民”，抛开这大半年时间从新玉门方向过来的移民不谈，大多以前都是掠夺者的奴工。无论如何，有完善通风，有中央空调，有宽阔活动空间的地下城市，除了日照少一点之外，各方面都是完美的。
此外，还准备了一些大大的惊喜，应该是可以给来犯之敌一点小小的李元帅格勒震撼的。就算是敌人是太空轨道上的战舰，也是能够被震撼一下。
当然了，就算是做到了这个程度，也并不可能让所有人完全放心。
在第三十八师的士兵压着5000名帝国战俘，以及一万名被“请来做客”的帝国平民，首先面对的便是**勒准将抽抽搭搭的苦瓜脸。
毕竟这位今年也七十出头的老准将，才是第三十八师真（ming）正（yi）上的师长。
虽然大家都知道，真正话事的其实是写作“参谋长”读作“师长”的西蒙&#183;瓦亚利上校，以及写作“师属突击营营长兼陆战主任参谋”读作“副市长”的蒙蛟上校。甚至那几位出身沙民警备队和鲁米纳护厂队的旅长团长，都在士兵心目中更有威望。
可无论如何，这位在泰拉星区做了一辈子仓管和军方企业的老人家才是正牌的师长，当然还是需要正式报告一下的。
“……所以，我们就，就这么胜利了？”席勒准将问道。
“是的，阵亡者36人，伤者172人。大多牺牲者都是突击队攻入敌指挥部时的造成的。不过，帝国第404冲锋队师已经被全歼。帝国驻瑶池守备司令艾杜卡少将，以及404师师长塔凯准将等，都被俘虏。”西蒙立正敬礼：“长官，这是大捷啊！”
席勒准将掐了掐太阳穴：“帝国的新镇也被夷平了？”
“没有夷平，我们只是把所有的帝国国民都请回来了，一共11486人。请长官放心，战斗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平民伤亡。另外，他们是帝国各大商会的前期商务代表和考察人员，便都是年富力强的成年人，没有需要特殊照顾的孩童和老人。”
席勒准将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旋即又蹙着眉头叹了口气：“可是，这依然改变不了我们独走的事实啊！完了完了啊，你们真是害苦了我！”
“阁下，我们不是已经收到了团结塞那边的消息了吗？帝国已经先动手了，我们是悍然反击！”西蒙振振有词道。
“那是六个小时以前。那时候你们已经开枪了！”席勒准将瞪了对方一眼。
“而且，我们在敌司令部缴获的终端，也收到了所谓‘执行66号令’的电文，说明帝国确实是早已经包藏祸心。”西蒙又道。
“那是三个小时以前，那时候你们仗都打完了，都在清点俘虏和战利品了。”席勒准将用更大的声音反驳道。
“所以啊，不还是我们先动手了吗？你们啊，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第1324章 李元帅格勒的决心
面对着席勒准将的抱怨，西蒙&#183;瓦亚利表示情绪稳定。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喜欢抱怨一下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更何况，他说得也不算是错的。
要知道，一直到这次行动开始之前，第三十八师师部都没有收到远征舰队司令部，亦或者团结塞杨希夷那边的命令。所谓的内外勾结，所谓的宴会，所谓的下毒，所谓的无耻偷袭，其实早在一个星期以前就开始策划了。
这其实是布置在瑶池星隔壁的DL127星系上的自动监视卫星，在7月30日凌晨时分，捕捉到了巨大且密集的质量信号。这个无人探测器旋即便失联了，但还是把信号数据往远征军司令部、团结要塞，以及附近的有人据点都发送了一份。
奇迹之环和团结要塞那边有没有收到不好说，但瑶池的李元帅格勒在当日便收到了信号。根据分析之后，确定这应该是一支包含了大量主力巨舰的舰队，赫然便是奇迹之环的方向。
瓦亚利便又向奇迹之环和团结要塞那边各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分别在16个小时，和50个小时之后得到了回应。
前者大约意思是“本部早有准备。尔等只需要各安其位，小心戒备”便可。参谋长蒂文顿中将还还以私人的名义多发了一封电报，非常高情商地传达了一下对瑶池方面侦查情报的感谢。同时也委婉地表示，我方虎踞星环，兵力数倍于敌，优势在我。瑶池方面若遇敌袭，只要保境安民，固守待援，便算是竟全功了。
另外，她还若有若无地询问了一下瑶池方面那些高营养农产品和天然富矿的采购价位。
读着这封电报，西蒙仿佛看到了一头正在流口水的痴肥母野猪，旋即觉得这个联想对参谋长女士实在是太不礼貌了。有一说一，蒂文顿参谋长的保养得还是不错的，而且是属于女霸主款的半老徐娘，化化妆也足够把未经世事的小宅男们迷得团团转的。
至于团结要塞的杨希夷方面，除了和舰队司令部无二的官方辞令之后，却又委婉地表达了一下，作为当地指挥官，应该“先算胜，再算败”，“务必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且当断则断”之类的大多数人听不懂的话。
当断则断啊……于是，作为青年俱乐部中最有主观能动性的西蒙&#183;瓦亚利上校，顿时便觉得自己悟到了。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还在新玉门练兵，和海军陆战队打演习时，和好友秋名山八幡策划的那次行动。那个时候，第三十八师还没有成立，只有鲁米纳护厂队、沙民自卫团以及当地警备队整编起来了民兵。
然后，民兵精锐们扮成了当地老乡，是劳军的名义直入中军，一次性就把敌人的指挥部端了。自己还在蒙蛟的配合之下，“射杀”了指挥官吴三松准将。
好吧，吴三松准将已经死在恶魔之喉攻略战中了。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西蒙和八幡他们还有点伤心呢。愿宇宙之灵保佑他的灵魂安息。
就这样，西蒙喊来了蒙蛟和几个可靠的团长，都是当初新玉门演习突袭事件的亲历者。大家商量了一下各种执行细节，便复刻了这么一份奇袭计划。
而席勒准将在当时就表达了一定的疑虑：“可是，这样不就成我们先动手了吗？不就成了引发两国开战的罪魁祸首了？”
必须要承认，从法理上讲，席勒准将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大家有了短暂的沉默。这个时候，开口相劝的反而是隆巴将军这个“理论上”的外人：“您也知道的，这一天其实是无法避免的，要不然就不会支持我们这么扩建城市了。如果奇迹之环没有被发现，你我或许还见不到这一天。然而，这个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已经有了，这是足以让龙王们动心的财宝。历史已经告诉我们了，银河帝国一定会先动手的。”
西蒙道：“长官，这段质量反应信息，便已经足以证明我们的猜测了。帝国舰队，说不定已经在奇迹之环那边打上来了。”
“我明白，我明白的……”**勒准将更加抑郁了：“可如果是我们先动手，到了以后，会不会变成战犯？会不会被引渡到帝国，会不会被拿去喂龙？会不会被吊死在天域最高的空间塔上？脑袋会不会被皇帝拿去做酒器？”
“那么，我们要行动吗？”
“行，行动吧。难道我说不行就阻止得了你们吗？反正到时候就是我这个老头为你们背锅呗，这不就是老人家做的事情吗？”席勒准将自暴自弃道。
老人家一直在碎碎念，但有事的时候还是真上了。第三十八师和李元帅格勒的军民们，第一次对这位只是被视为过渡人物的老将，有了几分诚恳的敬意。如果以前，他还只是被大家当成吉祥物，现在姑且能被当成是家里的老太爷了——受到尊敬，但还是不能管事。
于是，这次被隆巴将军其名为“地狱犬行动”的计划，便就此展开，而且取得了圆满成功。至于在行动中，己方相继收到了“帝国已经动手”，“杨长官下令还手”，其实并不影响行动节奏，只是更名正言顺了。
至于为什么时间正好，便只能说是缘，妙不可言了。
“这里的情况，应该马上报告团结要塞的杨长官，以及奇迹之环方面了。”西蒙道。
“早就发出来。我亲自拟的报告。报告的文书工作很重要的，教给你们这些小崽子我不放心。”席勒准将道。
西蒙当然知道，这也是老人家对自己的保护了，顿时感激不已。
这大概就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的骄傲了。就算是能力不济，但有事也真上啊！
“我现在只希望奇迹之环那边的消息赶紧过来。那边有个定论，只要战局僵持，我们控制的瑶池就能成为一个战略节点。补给啊，维修啊，甚至作为破交分舰队的母港都是可以的，就希望这样熬过这次大战了吧。”席勒准将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老将，他还是有点高屋建瓴的战略眼光的，虽然不多。另外，在半年下来，他也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完美的圣地星球，和这座勃勃生机的新城的。在战争开始之前，甚至还考虑过退休之后在这里养老的问题。
他是真的希望瑶池和李元帅格勒城，能毫发无损地度过这场大仗的。
西蒙沉吟了一下：“……呃，如果奇迹之环那边输了呢？”
这话一说出口，他顿时就开始后悔了。接着，他便亲眼看到了**勒准将的脸上一下子煞白，血色尽去，甚至开冒冷汗了。
“长官，您这是……”
“疼疼疼……特么的，劳资胃疼。”**勒准将挥了挥手，捂着肚子便往外走：“你解散……算了，你跟我去D区看看吧。”
西蒙无奈道：“您既然都开始胃疼了，现在不应该休息吗？”
“至少得看看那边的进度啊！工程师会馆的人把他们的设计吹得天花乱坠，可若是不看到完成，我特么岂止是胃疼啊！”
……
共同历833年8月8日下午，奇迹之环。一艘帝国战列巡洋舰，正画着一条不规则的骚包弧线，巡游在星系的外层轨道上。
这艘战列巡洋舰自然是典型的帝国式的纺锤形态，线条温润光滑，形态华美优雅。只不过，涂装用了两色，分别是玉石一般的水润皓白，以及烈火一样的炽烈鲜红。整艘船顿时便显得骚包了起来。
舰桥之上，这艘战列巡洋舰的主人，耶格尔&#183;索拜克海军少将正捂着自己的肚子，戴上了痛苦面具。
“所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灵能者会胃疼的呢。”塞尔璐小姐摇头看着自己的长官，但还是贴心地送上了热水和胃药。
你们也不想想，我们正在被地球人的一万门主炮指着啊！倒是你们这些家伙，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分明你们才是怪物嘛。
索拜克虽然这么想，但还是面色平静地接过了自己的胃药就着热水下了肚，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是因为刚才敌前侦查吓到的，而是在用无上玄法感知恩师萨督兰公爵的动向，却被莫可名状却又凌冽霸道的精神波动所慑，方才有了现在的状况，你可相信吗？”
塞尔璐子爵恍然大悟，顿时再次露出了敬佩的神情：“原来如此。真不愧是您啊！”
“……”
“我就说嘛。本舰只是敌前侦查，而且地球一方应该还不知道已经开战的消息。我们虽然进入了对方的境界范围，但却没有遭到炮击。而且，就算是地球人真的开炮了又如何呢？您带领我们跨越了千山万岁，这点小阵仗又算得了什么呢？”塞尔璐小姐信心满满。
合着你还真的信了啊！
“以我们的新座舰，御兔号的性能，还有佩格塞舰长的能力，地球人的舰队是逮不到我们的。”塞尔璐子爵小姐不但对自己的上司一直都信心满满，对本舰队的新船以及新船长同样也是信心满满的。
是的，现在已经是帝国海军少将的耶格尔&#183;索拜克，正式成为了苏琉卡王直辖的游击分舰队的提督，麾下的支配战舰也又增加了一艘战巡和两艘轻母。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以暴风雪号这艘重巡为旗舰，便不合适了。
不过，他现在好歹是少将，且还是受到帝国高层重视的“黎明之狼”，便得到了一艘最新型的战列巡洋舰，正式名号为“御兔”号。
这名字听起来特别吉祥也特别无害，但实际上是帝国古典神话中一种著名神兽，也是诸神之主的使者。
祂会以玉石般的可爱白兔形象出现，给善良的人家带来吉祥和好运，还会慈爱地赠与好孩童们健康和欢乐。同时，祂也会以烈火赤兔模样展露战斗时候的怒相，掀起破邪的火海，镇压邪魔污秽。
前者是为祥瑞御兔。
后者是为镇魔御兔。
因为是诸神之主的使者，所以简称为御兔。
因为在蒂芮罗神话中，祂还是孩子们的守护神，人气是很高的。赐给索拜克少将这个根正苗红且前途无量的青年将领，也是相得益彰的。
另外，帝国一直是以各种神兽和天使来为二级主力舰（战巡和航母）命名的，所以叫御兔当然没什么问题。
至于为什么他和他的新旗舰为何单独在奇迹之环，便说来话长了。

第1325章 御兔的传奇之一
有一说一，耶格尔&#183;索拜克并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只是一个和大众一样，正常的由简入奢易的俗人。说白了，有了战巡这这样前凸后翘的大姐姐，谁还要巡洋舰那些青涩平板的黄毛丫头啊！
他当然也对自己的新船爱不释手，很快就把暴风雪号当牛夫人抛在了脑后。这段时间就差在舰桥上的司令官座椅上腐烂不起了。
……御兔号战列巡洋舰本就是考虑到了旗舰功能，是有专门的司令官室和指挥官位的，而且装修得还挺金碧辉煌的，且居住性也能堪称上等。
可是，有了新船，却被苏琉卡王命令亲自驾船去敌前侦查，那可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时，由晨曦天使号，以及火神艾冉号两艘泰坦舰统率的374艘帝国战舰，在三十个小时之前，就全部抵达了奇迹之环毗邻的DL287星系。
然后，负责为主力先导侦查的索拜克分舰队，在给出了“我方畅通无阻”的报告之后，很快便收到了苏琉卡王殿下那大大咧咧地“随我冲阵”的命令。
耶格尔&#183;索拜克顿时觉得小心肝拔凉拔凉。好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对，苏琉卡王就被法瑞尔上将和巴尔中将等人劝住了。
“确实，大家从黎明星域各处集结过来，不少舰队甚至还是从荣耀之门赶过来的，多少都会有些疲累。这时候马上进行冲阵，就算是我也显得太蛮勇了一些。”布伦希尔特女王从善如流。
索拜克心想您也知道自己莽啊！不过，他的小心肝也总算是稳定了一点。
“那么，就按照原计划时间，开始轮流修整吧。奥斯坦娜，给将士们发A餐。”布伦希尔特吩咐道。
所谓的A餐，指的丰盛味美营养全面但同时又保证了高油高糖的军中大餐。说白了就是在执行作战任务之前的福利。
说是断头饭什么的也太恶毒了。帝国将领们每次开战之前都是坚信自己能取胜的。没有这种气魄，便不会打下这般大大的疆土了。
法瑞尔上将道：“不过，我方在此地屯兵真正一天，地球舰队迟早是会发现的，突然袭击的可能性便不存在了。”
“我原本就没有突然袭击的打算。舰队从新大陆各地赶来，对面的地球人哪怕神经是蛞蝓虫的黏液揉出来的，也都反应过来了。况且，他们三个月以前就在演练阵型了，难道是冲着掠夺者去的吗？”布伦希尔特嗤笑了一声：“大家大老远地从各地赶过来不容易，如果不堂堂正正地立下不世之功，难道不会觉得意难平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大家自然也不会反对了。
索拜克倒是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偷袭，但如果是自己第一个上还是敬谢不敏了，对苏琉卡王的英明决策自然是万分赞同。
然后，他就听到殿下道：
“在这个期间，就由索拜克卿，你去亲自探查一二吧。”
后面的话，索拜克就几乎什么都听不清楚了，只能满头大汗，呐呐地接受了这个命令。他固然觉得，顶着地球舰队一万门主炮去做敌前侦查很危险，但直觉告诉自己，笑得灿烂绚丽宛若旭日的苏琉卡王殿下，可比对面的地球舰队危险多了。
当然，大约是由于视屏通讯画面不清晰的缘故，与会的一众高级将领倒是看不清他的脸色，大约都觉得这个年轻人“讷于言而敏于行”，果然孺子可教也。
再然后，却是忠诚可靠沉稳冷静的塞尔璐小姐，认真告知了商议的结果。。
“奇迹之环上面，共同体探索部队和我方都相安无事。另外，他们的舰队也没有对我们驻留在那里的工程舰队发动突袭，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似乎是没有得到开战的消息。只不过，根据奇迹之环的观测哨回报，地球人的主力舰队正在星系外环布阵。最前沿防护舰和武库舰群，距离跃迁点只有0.5个天文单位。”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一进入跃迁点，在正常航行下最多二十分钟，就会进入人家的炮击范围了？”索拜克哆嗦着嘴角问道。
“如果是亚光速飞弹的话，甚至刚进去人家就能开火。”塞尔璐小姐耸了耸肩：“巴尔参谋长已经把侦查事宜全权托付给我们了。不过她建议，还是单舰行动安全一些。”
既然是敌前的侦查行动，目标越小当然便越是安全。这么一算，单舰便显得比一整个舰队安全多了。
“那么，要换成暴风雪号吗？”塞尔璐又问道。
单舰的目标比舰队小。同样的，巡洋舰的目标当然比战列巡洋舰更小了。而且，暴风雪号和御兔号一样，也都装备了大型的引力波接发装置，侦察机指挥终端，数据链中枢乃至于神秘学性质的星见台，可以起到旗舰职能，更能执行侦查任务。
“……这个，换成暴风雪号吗？”索拜克有点舍不得自己的新老婆，他本来是准备糜烂在御兔号舒适的司令官座椅上的。
“不换吗？”
“要换吗？”
“下官明白了。您是堪称‘黎明之狼’的天下名将，更换旗舰之事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可又忽然换乘了老舰，落到对面眼中，却反而显得鬼祟了。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堂堂正正到最后。战斗要堂堂正正，侦查也可以堂堂正正，这才配得您的威名！”
“……如果我告诉你，我单纯只是觉得，战列巡洋舰比重巡洋舰安全一些。你会信吗？”
“哈哈哈哈，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嘛。”
索拜克长叹一声，抱头喃喃道：“所以，为什么又是我呢？为什么要针对我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对这幅怂样，塞尔璐小姐已经完全习惯了，但却表示情绪稳定，甚至感觉有点甜。
她知道，历史上的那些智勇双全的大英雄，并不永远都是光伟正的样子，其实在私下里也总有各种怪癖和毛病，也会有很多充满了人情味的接地气的表现。
譬如说，像是索拜克长官这样的人，接地气的表现就是说骚话吧？可就算是这样，骚话也只会在自己最亲近的人旁边说的。在其余将士面前，可一直都是智珠在握镇定自若的。
塞尔璐小姐忍着笑道：“因为巴尔参谋长女士说了，当初您才是第一个发现奇迹之环的帝国军人。现在再负责侦查，难道不是宇宙之灵的冥冥指引吗？”
好，好你个奥斯坦娜&#183;巴尔！平时笑得那么典雅文秀跟个大学里的文学院女教授似的，没想到居然那么毒啊！我以前到底合适得罪过你了，要这么害我！
这个时候，舰长佩格塞中校道：“那么，下官倒是有个建议。”
这位年轻的中校是红山舰长的继任者。于那位基耶扬人老水手不同，这是一位正经从帝国皇家舰队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而且还在大元帅府的中央任过职。虽然是学院派出身，但却没有大多数学院派军官的眼高手低，且踏实可靠。
他加入索拜克分舰队的时间不长，但还是很得索拜克信任的。后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但却知道，多听取有能之人的见解一定是很好必要的。
至少这样，是可以让自己活得久一些。
“归根结底，我们知道开战了，但我们不知道对面的地球人知不知道。更重要的是，他们明明是有着优势兵力，却只是开始布阵，但任何主动攻击，甚至侦查的行为都没有。这其实是一个消极的反应。而我们的任务，其实是为殿下确定对方的意图。”
佩格塞中校沉吟了一下：“下官以为，既然他们的态度消极，那我们仅仅只是单舰抵近，应该是不会引发主动开火的。”
索拜克觉得舰长的判断虽然有道理，但未免太主观了一些。
“不过，若是保险起见，在跃迁之前，就让我们的引力波发生器，在全星系的公共通讯频道中放音乐吧。”
“哈？”
佩格塞舰长笑着补充道：“这其实是一种和平行为。第七次银河战争，帝国和联盟舰队在费摩星区对峙的时候，如果是要打，就正常地走流程。如果不打只是做个样子，就一边走流程一边放音乐，进了主炮射程也只是打几轮信号弹。”
塞尔璐小姐大惊：“居然还有这种操作吗？”
“……是啊，前线老水兵们的潜规则了。第三次银河战争结束，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以后，帝国和联盟的冲突便愈加可控，战争模式也愈加默契，才渐渐有了这些潜规则。不说是舰队战了，甚至连星球地表的陆战，乃至于探索队的偶尔相遇，都有这些小规矩。”索拜克冷笑一声，一副懂行的老油条的样子。
不过，这货毕竟是在殖民地长大的，当过警备团和镇压部队的基层军官，确实是个懂行的。
佩格塞舰长也颇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是啊！所以银河文明议会之后，还爆发过的四次银河战争，两国的实控范围和国力对比没有此消彼长地变化。可这八百年前，却总有新的国家，新的种族势力兴起又衰落。在一个世纪间大出风头的新兴强国，很难在下一个百年继续兴盛，有些甚至已经溟灭在宇宙间了。”
塞尔璐小姐只是单纯觉得，这位年轻的舰长口才很好，说得话也挺有诗意的。
索拜克的眉头却忍不住跳了一下，总觉得这些内容和自己看过的某本禁书有点像，更像是那本禁书的第二卷 内容的个人总结。
他幽幽道：“舰长，您确实是个聪明人。可这年头，聪明人看多了不该看的东西，是容易变成……嗯，反体制分子的哦。”
舰长露出了坦荡诚恳的笑容：“提督，下官只是表明，蓝星共同体这个宇宙第三大军事强国，说不定是很难活跃到本世纪的下半页的。”
你最好真的是这个意思。索拜克虽然很想再甩上几句狠话，但舰长这似笑非笑的样子，仿佛是在反问“提督，那禁书您不是也看过？”，便只好作罢了。
所以，宇宙之灵在上，为什么我遇到的搭档都是这种类型呢？耶格尔&#183;索拜克为自己的命运哀叹三秒钟，又道：“不过，在目前的态势下，总觉得微妙得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或许在这个时候，要的就是要这种欲盖弥彰的感觉。然后，就是信任舰员的操作，和这艘御兔号的性能了。”兴致勃勃的塞尔璐小姐却道：“长官，我觉得啊，要奏乐的话，最好就是用地球人那边的，而且最近流行度最广的名曲。”
“哦，《星空暗面》还是《可曾听到人民的歌唱》？”索拜克无精打采道。
“这个，还是《星空暗面》吧。后者味太重，一不小心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反体制分子呢。”塞尔璐小姐道。
合着你也门儿清啊！
就这样，短短的修整之后，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便开着公放，跃入了奇迹之环星系中。然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漫天的人工星光，几乎支配了索拜克肉眼所见的所有视线。
在这个瞬间，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然而，佩格塞舰长的判断是正确的。御兔号确实已经在亚光速导弹的捕捉范围之内，甚至绝对已经被对面的武库舰群锁定了，但她们并没有开火。
此时是8月7日，银河标准时间的22点之后了。正常情况下，对面的共同体军人应该绝大多数都休息了。可看现在的场面，对面的共同体舰队明显已经进入全面战备状态了。
可是，他们依然没有开火。
于是，没等到索拜克做出指示，佩格塞舰长便做出了指示。御兔号的表演就这么开始了。
御兔号这次播放的《星空暗面》并不是原版的电影《冷丘》的主题曲，而是重新编曲过的演唱会版。节奏更快，歌唱更自白，更容易传唱，曲风还加入了许多劲爆的电子乐。
这艘盯着骚包的涂装的战舰，就这么放着骚包的音乐，以配上更骚包的巡航姿态，在共同体庞大舰队的围观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开始巡航。
他们走的是一条不规则的半圆形，最近的时候，甚至已经抵近地球主力舰的主炮有效射程了。那些独立级无畏只要向前一步万炮齐鸣，就能瞬间把这些大大咧咧的战巡撕成碎片。
可是，地球人还是没有开火。
御兔号甚至兜到了距离奇迹之环只有0.5天文单位的位置，甚至和上面的帝国探索队谈笑风生了一下，方才开始调头。这一次，她再次穿过了共同体舰队的阵线，姿态始终放肆又得体，甚至还很高情商地向对面的地球战舰发去了个友好信号。
“值班辛苦了？吃了吗？宵夜吃得是啥？”
“……方便面泡压缩饼干和罐头午餐肉。”对面的地球人大约是觉得保持沉默就输了，居然还真回应了。
“啊哈哈哈，我们是奶油蘑菇面和烤肉排，还有冰淇淋唷！啊哈哈哈！”
破了大防的地球舰队恼羞成怒地直接掐了通讯。可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是没有开火，目送着御兔号再次跃迁离开了本星系。

第1326章 龙女王的起舞
从头到尾，御兔号战列巡洋舰都不像是做小心翼翼地军事侦查，便更像在敌人的阵前搔首弄姿地跳热舞。
其实际效果姑且不论，但故事性和传奇性绝对是拉满了的。
对“指挥官”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来说，就算是他随后哪天暴毙，这次行动也足够为后世的历史学家和文艺作品，提供大量的素材吧。
当然，后世也不会有人知道，当事人只是全程坐在自己舒适而又华丽的指挥官座椅上，一言不发地目睹着部下整完这场大活。
在御兔号重新进入跃迁轨道的时候，大家也才终于释放出了情绪，甚至有人开始欢呼了。
索拜克俯瞰着端坐在舰桥第二层的佩格塞舰长，此人依旧是保持着沉稳而儒雅的学院派作风，但自己分明在后者脸上看到了傲然的姿态。
这特么也是学院派？不妥妥一个疯子吗？
……所以，我的舰长都是些什么卧龙凤雏啊！
他现在开始怀念起已经退役回家去养马的红山舰长了。虽然那位基耶扬人老水手经常不给自己面子，经常冷不丁地吐自己槽，但其实骨子比自己还苟。难道不是更适合自己的搭档吗？
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御兔号在返回DL277星系的时候，顿时得到了全舰队的热烈欢迎。
就连一直都以威严冷苛示人的法瑞尔上将，都亲自来电，笑容可掬地勉励了一句：“你不错。确实非言过其实之人。”
“这个，其实并非下官……”
发疯的是佩格塞舰长，你们这些大人物，可千万莫对我有什么别样的误会啊！以后也不要在让我执行什么发疯的任务了。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主要是舰长和舰员的执行力。不过，部下的功劳自然会得到嘉奖。可是，部下的功劳难道就不是你的功劳了吗？年轻人，再谦虚就显得虚伪了。”
索拜克无话可说，只能让自己关闭情绪开关，却参加后续的军事会议了。好在，依然还是视频会议——苏琉卡王在这方面还是很务实的。如果换成一位注重仪式感的统帅，一定会把所有的主力舰长和分舰队提督喊到旗舰上开见面会的。
另外，有一说一，索拜克这次传奇度拉满了的侦查行动，实际价值也是挺高的。
在佩格塞舰长和塞尔璐小姐的指挥下，御兔号一边唱着歌儿一边跳着舞，在地球舰队上万门主炮的众目睽睽之下左右横跳，却也没忘了进行侦查工作。引力探测，质量评估，电磁数据分析，小型探测无人机地调度，所有的侦查工作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的。甚至还没有忘了和奇迹之环上面的驻军谈笑风生一番。
于是，共同体舰队的大体布置，其实也已经基本探明了。
御兔号上的情报士官们已经把所有的分析结果发送给了旗舰晨曦天使号，还根据舰船信号反射打出来了基本的阵型构图，投影在了星图上。
奥斯坦娜&#183;巴尔参谋长很快便根据阵型投影，进行了一番细致的分析，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共同体舰队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三部。中央部分由防护舰、武库舰、航母和八艘独立级无畏舰为主。十四艘战列巡洋舰和大多数高速巡洋舰分别置于两翼，是为两翼。”
“鹤翼？或者说也可以叫双头龙。”法瑞尔上将道：“这就是仗着兵力优势，想要彻底歼灭我们吧。”
沃夫娜&#183;迈米达尔少将并不认为对方有这么大的胃口，但也道：“的确，就算是以防守来考量，这种布阵也很极有弹性。他们很妥善地利用了自己的优势。”
布伦希尔特却完全是一副意兴索然的表情：“沃夫娜，你还真是高情商的好姑娘。这种布阵，就连皇家海军学院一个三年级学生都摆得出来。而且，明明有这般明显的兵力优势，却如此保守，像极了谨小慎微的乡下土财主。这对我军可是第一个好消息。”
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少将闪烁着自己华丽而妖艳的异瞳，沉吟道：“是的，确实太没有精神了。如果是我的话，至少是会试探性地先攻一手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对全军士气其实是会造成打击的。”
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女伯爵沉吟道：“或许是因为地球人还没有得到开战的消息。他们应该早知道晨曦天使号和火神号返回黎明星域的消息，也知道了主力舰正在向我们集结。对面的康纳里斯上将并非庸才，应该已经将这里理解成了战争信号，但没有得到地球方面的正式命令，是不敢冒然开火的。某种意义上，决定是否开战，比战斗时的指挥，其实更考验魄力。”
布伦希尔特不由得笑出了声：“吉莉，你更是个高情商，以后一定很适合当个贤妻良母的。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大可以直接说那家伙就是缺乏魄力，我是同意的。如果我在地球说算，这位康纳里斯上将就不应该统带如此大军，留在中央做做军政和后勤系统的二三把手，姑且才算是物尽其才了。”
吉娅菲尔和奥斯坦娜交换了一个眼神，总觉得主君这话虽然那有一定的道理，但多少还是带上了一点私人恩怨。当然，他们也确实不好说什么就是了。
奥斯坦娜又补充道：“不过，共同体还有220艘战舰在奇迹之环附近待命，包括了六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和四艘开明级航母，距离其主力集群的直线距离为3.25个天文单位。根据奇迹之环上的观察哨回报，那应该是原共同体第十舰队，也即新亚特兰蒂斯舰队的主力。承担的应该是敌舰队总预备队的职能。”
这时候，她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一些情报探明，第十舰队提督，兼地球远征舰队副司令官皮卡德中将，和其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不合。或许这也是由他承担预备队任务的缘故。”
耶格尔&#183;索拜克在心里开始摆弄起了算盘。如果抛开了担任“预备队”的第十舰队，己方需要直接面对的敌军……好像只有两倍左右了。
这好像也不是不能打吧？
他旋即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索拜克啊索拜克，你什么时候如此傲慢了？居然连两倍于己的敌军都不放在眼里了？这是你吗？这是你吗？这特么是你吗？苟道和怂道的真理吗？就这么忘记了吗？
就连对方地球人的兵法不也说什么“倍则战之”而不是“二分之一战之”嘛。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认为两倍的敌人能打吧？
这时候，便听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朗的大笑声：“很好。这是第二个好消息了。至少在三四个小时之内，我们只需要面对两倍于己的敌舰队了，优势在我。”
……好吧，苏琉卡王殿下如果是正常人，对面共同体的“破晓之龙”，那个我传说中的“宿敌”，说不定还真就是一个谦虚诚恳，洁身自好的圣贤呢。
“不过诸位，有件事其实你们还是猜错了。”苏琉卡王又笑道：“对面的共同体舰队其实已经做好开战准备了。刚才之所以没有开炮，是因为只过去了一艘船。索拜克卿，辛苦你了。多谢你帮我探明了对方的状态。”
诸位将军面面相觑。
“何以见得？”红发的女伯爵直接问道。在场的也只有她这个闺蜜一号兼首席打手，会在如此重要的军事会议上，单刀直入地用反问甚至诘问的语气，和苏琉卡王说话了。
“直觉。”布伦希尔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
这会就连吉娅菲尔都无话可说了，作战会议的通讯频道中顿时鸦雀无声。
布伦希尔特却不以为意地耸肩一笑，又道：“好吧，诸君若要问我确切的证据，孤也拿不出来。不过，却有很多的蛛丝马迹可以证明这一点。譬如说，三天以前，奇迹之环的4号大陆上，我们的探索队发现了敌陆战队总监赛约中将的身影。再譬如说，我们在昨天进入DL277星系之后，便拆掉了所有的引力波信标，但对方没有反应。”
说到这里，她又感谢地看了索拜克一眼：“当然，真正取到了决定性作用的，其实是刚才。御兔号进入奇迹之环后，对方表现得太过于平静，居然连基本的询问都没有。呵呵呵，这分明是在等大的啊！我相信，若我，亦或者法瑞尔上将的泰坦舰跃迁完成的瞬间，便一定是对方万炮齐鸣的时刻。诸君，我们应该为敌人的战略定力表示赞赏。”
说是夸奖，但言语中的阴阳怪气可谓极尽挖苦之能。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索拜克偷偷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确定大家应该是被这位太阳一样的殿下说服了。这不意外，因为他也被说服了。
奥斯坦娜&#183;巴尔道：“那么，我们或许要以地球人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前提，重新规划新的作战方案了。”
她依然在挂着招牌式的儒雅而文秀的微笑，但难免还是露出了头疼无奈的神情。
“自然如此。不过，奥斯坦娜，你应该笑得更灿烂一点。这其实是第三个好消息。”布伦希尔特笑道。
她随即又扫向了众人，笑颜依旧明媚不可方物，但气势却已经若高照的艳阳般燃烧了起来：“诸君，到了这个程度，难道我们还不是优势在我吗？”
索拜克又偷偷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确定大家应该是已经被这位太阳一样的殿下给完全激起斗志来了。这很意外，因为他完全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这时候，苏琉卡王锋芒毕露，气势凌冽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索拜克的脸上：“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仗还没有打，索拜克卿便已经立下大功了。不过，为了把我们的优势利用到极致，刚才的行动，就再来一次吧。”
索拜克开始两股战战了起来。
好在，苏琉卡王殿下毕竟不是什么恶魔，只是微笑勉励道：“不过，就算是玩游戏的人也知道，MT不能总让一个人当嘛。索拜克卿，孤素知你的的忠勇，但这次就不用劳烦你了，望不要介意。”
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索拜克顿时感激涕零，觉得苏琉卡王人还是怪好的勒。以后自己绝不会在心里说她的坏话了，一定要为这么好的主君献上了全部的忠诚。
然后的一段时间，帝国便再次开始了左右横跳。
首先是沃夫娜&#183;迈米达尔少将亲自坐镇，呆了三艘重巡洋舰的分舰队跃迁了过去，在地球舰队的射程中晃荡了一个小时，似模似样地维修了一下己方的引力波塔楼。
之后，奈尔哈娜&#183;梅拉少将带领着风王号航母和两艘运输舰，大大咧咧地直接从地球人舰队眼皮子底下穿了过去，甚至开到了奇迹之环旁边，放下了两个团的陆战队和探索队，又带走了探索司令部在18号和67号大陆上种出来的农产品。
嗯，奇迹之环的这些古文明人造大陆，是可以种田的，这一点，早在两个月以前就得到证实了。
不过，这当然并不是重点。
这个时候，耶格尔&#183;索拜克已经对共同体将士们肃然起敬了。他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的话，心态说不定已经被搞崩了，搞不好炮手都控制不住想要开火的手腕了。
在然后，当苏琉卡王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睡了一个美容觉，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精神愈加容光焕发了起来。
在大家看来，这位年轻的大选帝王，身上已经莫名地带上一种神性了。
“索拜克卿，你和你的舰队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随我突阵。第二，绕道到DL276星系，也即是奇迹之环另外一个出口待命。”
耶格尔&#183;索拜克这时候已经无法理会对方居然在这个时候也敢分兵的问题了。他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便完成了极为剧烈的天人交战，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如果可以的话，属下希望选择第二个。”
让他意外的是，女王不仅没有介意，反而颇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很好，卿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识大体。你可以带舰队出发了，胜利后见！”
索拜克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带领着自己的麾下分舰队暂时了大部队。因为不能参加决战，塞尔璐小姐和佩格塞舰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情绪的。不过，这毕竟是殿下的任务，他们当然也不好说什么了。
倒是索拜克本人，却觉得自己领了一个好差事，对苏琉卡王又多了几分感激，开始诚心诚意地期盼这位年轻的主君能武运昌隆了。
等到索拜克分舰队的十二艘战舰跃迁离开的时候，便已经是共同历833年8月8日，银河标准时间下午14点25分的时候了，奇迹之环战役正式打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首先进入战场的，并非守护舰这些笨拙却皮糙肉厚护盾持久的“重步兵”，而正是布伦希尔特坐镇的晨曦天使号，以及法瑞尔上将所在的火神号。
敌人的正副统帅，乘坐着两艘泰坦舰同时进入了战场，这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价值最大的猎物了。可是，让人惊讶的是，共同体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武库舰群，却反应相当迟缓。
没等到这些薄皮大馅火力凶猛的战舰开火，两艘最新型的泰坦舰，同时向共同体的战舰群轰出了宛若地狱火柱般的阳电子射线。
这是帝国天火试验室在刚刚开发出来的“天劫”型阳电子主炮，威力和射程甚至比主流的一级要塞主炮还要更上一层。只有泰坦舰这种造舰工艺和神秘学技巧，以及启明者遗物有机结合起来的完美战争产物，才能装载这种威力凶猛的巨炮。
准备给帝国舰队来一个惊喜的武库舰群，第一时间就被超远距离外奔来的阳电子光束扫中，舰体开始融化，无数蓄势待发的核聚合弹头被引燃，接着又是连串的连锁殉爆。
乘着这个机会，包括巴尔巴罗莎在内的四艘无畏舰，以及六艘战巡和六艘装甲航母，迅速进入了战场。
而这个时候，宛若金色晨曦之龙的泰坦巨舰，早已经一马当先地朝着敌舰队的最核心方位猛扑过去。
一团混乱的地球人甚至没有注意到，跟随在两艘泰坦舰旁边的，已经多了四艘稍微小一些的舰船。同样也是典型的纺锤形结构，弧线光滑，但看不到主炮，和母舰有几分相似。
那是龙船。独属于银河帝国的特种战舰，或许也能被视为是航母的一种。
只不过，别的航母运的是战机和登陆艇，她们运的是星龙罢了。
“不要停歇！继续保持中央突破！两翼的敌人，交给我们后续的战友！本舰的猎物只有那些独立级！”舰桥之上，布伦希尔特继续喝令舰队前进。
“两侧舷炮批准自由开火！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敌舰，你们便不用担心打不准的问题啦。”
奥斯坦娜&#183;巴尔参谋长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道：“殿下，属下能否问一问，您现在什么打扮？”
布伦希尔特看了看自己，已经披上了仿佛用辉煌的太阳碎片打造而成的纹章机，耸肩笑道：“哦，着甲了。这有什么问题吗？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穿这件。要知道，我的列祖列宗啊，在战场上的任何时候，都是全甲在身的。这是一种仪式啊！”
她的话某种意义上也没有错。在机甲上的辉煌之光的照耀之下，舰桥……不，或许是整艘泰坦舰上，所有的舰员都觉得自己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我只是想知道，您在自己旗舰指挥的时候，为什么要穿上‘晨曦之龙’。”
“大约是为了仪式感？放心吧，奥斯坦娜，在需要指挥官发号施令的时候，我会始终在晨曦天使号的舰桥上的。”
“舰队在任何时候都需要指挥官发号施令。”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有听见，却已经用更明朗的声音喝道：“我的龙呢？是否已经吃饱喝足？是否可以起舞？”
“随时起舞！殿下！”正在龙船上待命的星界骑士们，发出了高亢的回应声。

第1327章 希望都是好消息
位于自由星河同盟首都涅菲，海之都绿港区的蓉卉楼中，放置在一楼大厅墙壁一侧的巨大电视荧幕上，正播放着涅菲星网播报的重大新闻。
如果是在往日，新闻都只不过是大家觥筹交错的背景板。
可现在，大厅中的上百名食客，都静静地看着电视上那个人的讲话。
他是帝国宰相兼枢密院大臣，瓦尔波利斯伯爵，现在正在天域宰相府的宣谕厅，代表着整个帝国，向全银河进行通报。
“因此，尽管国际关系存在分歧，但自从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以来，神圣银河帝国始终主张，在文明社会已知的宇宙之中，建立一个平等且不可分割的安全体系，这是整个国际社会迫切需要的体系，是唯一能够让整个宇宙繁荣发展进取的体系。
我们曾经以为，这一切将是可以实现的。
今年的5月份，在神圣的华胥，我们签署了安全保证协议。我们签署了和银河所有文明种族和国度，共同开发黎明星域的《幕古白协议》。我们批准了共同体的《芳香航道计划》，并且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稳健推行。银河帝国呼吁所有国家，在兼顾和尊重彼此的利益和习俗的基础上，参与真诚对话，进行真诚合作，以真实的进步和发展解决一切分歧。
然而，我们的真诚被辜负了。你们已经看到了，蓝星共同体在和我们签订一系列合作方案的同时，却收留了携有我国军事机密的叛逃者。
我们甚至可以推断，叛逃者很有可能正是蓝星共同体，以及其背后勾结势力和国家的间谍。这是毋庸置疑的战争行为，我们……”
电视画面上旋即一闪，瓦尔波利斯宰相的讲话也戛然而止，画面切换到了一处伸出浩渺苍穹之中的巨大货运平台上。无数的机甲和装甲载具，在起降平台上站立成整齐的队列。咋一眼望去，真的就仿佛运输平台上的，它们被一个个送入了庞大的船舱中。在他们的远处，更多巍峨的战舰缓缓地驶向星海的彼端，在摄像镜头的记录下跃迁失去。
涅菲星网那个驻天域的著名时政记者，正拿着话筒对着镜头，一板一眼地播报着：“帝国相关人士表明，这只是一场惩戒蓝星共同体现任政府的特别军事行动。目的是要求蓝星共同体交出叛逃者，以及相关间谍活动的策划人，做出相应赔偿，并不是针对无辜的地球普通公民。除了天域等六十七个有重要国防设施的星系，蓝星共同体的侨民、旅客以及留学生等，都不会受到单独对待和监视居住。”
他的表情还算镇定，声音也还清晰，但不少观众已经清楚地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汗渍。
一直到电视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那“六十七个有重要国防设施的星系”的名单，大厅中才逐渐恢复了一些嘈杂。
“……这这这，这特么就打起来了？叛国罪？太扯了吧！”
“当然就是扯了。帝国鬼子在不当人的时候也实在是太不当人了！真是的，就没有哪个过路的女神姐姐受了这帮贪婪恶龙吗？”
“不过，这和我们联盟没有关系吧？就是不知道明年的生意会不会难做啊！我可是买了《新大陆开发银行》的股票的啊！”
“《新大陆开发银行》好像有虹蔷薇基金会的担保吧。应该会没事的……吧？大概。”
“喂喂喂，你这家伙不要吓我啊！”
“吓你怎么着，不是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基金毁一生，炒股穷三代，你看就连对面的大佬都只敢买点保险什么的呢。是吧？大佬？”
“我只是担心咱们这蓉卉楼啊！不是说很多食材和调料得从地球那边空运吗？运不过来怎么办？这么好吃的地球菜，不是吃不到了？”
“这您居然也信？说什么青花椒是从锦城运来的，不就是从城外的水培农场里的吗？”
“我信啊，我的夫人也信，我的孩子也信。人啊，这辈子总是得信点什么的。”
“……好吧，其实我更担心刘老爷的。他不是地球人吗？”
“你担心个啥，刘老爷早就是咱们你涅菲人了。老正花旗的涅菲人了，你的明白？”
“可我上次听刘老爷说过了，他担心自己的外甥，还担心老家的祖坟，想要自己回去一趟。”
“啊这，这可真是伤脑筋了。一定得来个人劝劝他啊！”
好吧，在涅菲人来看，他们是首善之区的正花旗子弟，天生就是身在“罗马”的上等人，哪怕嘴上不这么说，心里的优越感自然是充沛得很。
自由星河联盟毕竟是宇宙霸主之一，即便自我标榜是自由贸易和民主灯塔，但征伐也从未停歇。可他们这些老正花旗的老涅菲人，确实已经有千余年未曾听闻兵戈之声了。就算是当年最激烈的第三次银河大战，战火都从未烧如果联盟的中央区域。
对老联盟的爷儿们来说，不说是共同体和帝国的战争了，就算是联盟和共同体打起来了，情绪也一样稳定得很，前线的战事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又或者说，要不是蓉卉楼是地球菜餐厅，刘老爷也被老饕们视为自家人，这点事情甚至都不值得他们关心。
什么，你说涅菲北大陆冰谷城的事？那点事，难道不就是一群泥腿子暴动吗？难不成会变成内战不成了？
相比起来，当代的“银河食神”，“食道之仙人”，蓉卉楼的当家刘大昌刘先生回了国，再吃不到他的手艺，这才是头等大事了。
当然，战争对老正花旗的爷是一回事。对留学生们来说，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们想要组织一下，去帝国驻涅菲大使馆游行抗议。”
“游行？你们还敢游行？上次你们也去游行了，说什么配合冰谷城那边，结果人人都上黑名单了吧？天天都被警察查吧？整得我们这些无辜的同校学生也被喊去问话了，差点都错过考试了。”
“……那，那我们组织一个募捐？总得做点什么吧？”
“有什么好做的。反正毕业之后，我就能想办法拿到蓝卡啦。”
“拿了蓝卡，地球就不是你的祖国了？”
“不不，拿了蓝卡我就是联盟公民。你们可别老在我面前说这些，我怕联盟移民局误会。”
“真是条好狗！”
“就你们俭学会的人清高？平时不就是一棒泥腿子抱团取暖吗？咱们上等人有涵养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可现在，现在你们可是上了黑名单的。你们是恐怖分子组织知道吗？给我夹着尾巴低调一点啊！”
“你这个东西确实够恶心的！你爹不是共荣党的议员吗？你爷爷和太爷爷不都给帝国的殖民政府当过官吗？听说每天起床都要向着天域方面三叩九拜的，你就怎么左右横跳跑到联盟来了？你不忠诚啊！不忠诚的狗，拿来煲汤都嫌骚味重了。这道理你可明白？”
当紫发的少女从自己的小车中下来的时候，便正好看到了一场地球留学生们之间的斗殴。她微微地叹了口气，鼓了鼓掌，大声道：“你们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的知道吗？”
没有人理她。于是，她便二话不说地顺手从旁边的花台里抄起了一根翠绿的竹竿——这玩意其实是餐厅里造地球园林景观剩下来的耗材。
“你们这群马鹿，黑驴，洛撒荒原上的座头蜥蜴！有这精力就去共同体大使馆报名参军啊！在人家的店门口耍什么威风？还有你们！你们这些蛆虫，长了鸭脖的土拔鼠，就算是迈山达巨魔的口气都比你们说话好听！”
三分钟后，挂着满足微笑的芙蕾小姐依旧是迈着少女感十足的轻盈步伐，再次迈进了蓉卉楼的餐厅之中。
她现在只是芙蕾德莉嘉&#183;维尔巴特，这家蓉卉楼的兼职店长，是当代食神刘先生的弟子，一个普普通通的JK……好吧，这个天才少女其实已经海洋大学提前录取了，前年就可以提前入学了，但她一点都没有提前成为大人的打算，还是决定享受完自己作为未成年中学生的玫红色青春岁月。
才刚刚走进了蓉卉楼的大厅，少女便听到了熟悉的食客冲着自己大声喊道：“嗨，小店长，芙蕾小店长，听说刘老师可是要走了吗？”
“谁说要走了？老师现在可是涅菲美食协会的荣誉会长了，而且还得参加明年厨神大会的评审呢。他是绝对不会走的。”
少女店长斩钉截铁的话，让食客们顿时放下心来。她随即来的那一句“每位客人送一碗汤圆，我亲自下厨”，更是让全场气氛到达了顶点。
于是，在这个欢乐的时刻，萦绕在蓉卉楼这家来自遥远地球的餐厅上的战争阴霾，就此彻底失去了消息。
她进入了属于自己的私人厨房，驾轻就熟地帮上了围裙，还真的拿出了馅料和汤圆粉准备亲自动手。
不过，当明快的少女开始煮水的时候，一丝讥诮戏谑，蕴藏着危险莫测的微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她的嘴角上。这当然是不属于少女的微笑。
“我第一天就对你说过了，破法者，这是我的心灵休憩之所的。不许到这里来打扰我的。只要你露面就有暴露的风险，我难道找到的心灵第二归属之所，就没有了。”紫发少女一边用仿佛磨炼了几十年的熟练动作，包着汤圆，一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最好能说点正事，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哟。”
一个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甚至能算得上玉雪可爱的少年也出现在了厨房之内，就像是顺着锅里的水汽钻出来的。他的比芙蕾这个未成年少女还要矮上半个头，完全就是一张人畜无害的乖乖小学生的长相。
“刘先生真的不走了吗？他前两天可是想收拾行李一个人回去的，被莱娜夫人发现了，两人大吵了一架的。”
他也发出了和小学生无二的清爽而纯粹的音色，只是语气老气横秋，便显得尤为诡异。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芙蕾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
“我也很喜欢这里的佳肴嘛。我这个破法者在虚空要塞坐镇二十年，每天都只能看太空变形虫龇牙。是蓉卉楼和刘先生挽救了了我的嗅觉和味觉的审美！”破法者诚恳地道：“作为当代食神的粉丝，每天都来这里吃饭，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虽然他每次用的外貌都不一样便是了。
“因为听觉过于灵敏，听到刘先生和夫人的争吵，不就是更合理了吗？”
这个时候，芙蕾以超出人类想象的手速，已经完全包完了一百个汤圆，开始下锅，一边随口道：“不用担心。刘老师，莱娜阿姨，还有安安和乐乐的护照，这段时间会出现一些问题。涅菲的移民局将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低效率，他们在短时间内是无法离开涅菲的。我做不到这些，但有些人可以做得到。”
“可这似乎只能起到了一时作用。为何不用一些小小的手段？刘先生他们全家毕竟都是凡人，不会有丝毫察觉……哦，抱歉抱歉。”
破法者赶紧停下了自己的话。在他的面前，汤锅依旧滚滚地烧着沸水，但腾腾的水汽之后，却闪烁着锐利的金属光芒，直接指着自己的喉咙。
那是用直接用水汽凝成的冰针。
“哦，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破法者赶紧举起了双手：“对不起，是在下多嘴了。”
他是“十三面”首席的破法者，一贯以来都是环世之蛇的双花红棍。这要动起手来，这个未成年的新任“过去女士”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他的主人永远只有“未来”，和另外两位“盟主”也不存在什么统属于关系。
可这个时候，他却感受了一种极为可怕可怕的致命压迫感。
“呃，过去女士，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动手吧。”
“瞧您的样子，弄得人家好像变成个无趣取闹的坏女孩了。”少女发出了清脆的笑声：“放心吧，我没有动手，只是提醒您，每一代的盟主都不一样，就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我只是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这家蓉卉楼，是人家的心灵休憩之所。就连虹蔷薇家的姐姐，都默认这一点了哦。”
“这确实是在下失言了。我向您保证，以后绝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芙蕾不置可否地一笑，拍了拍手，便有帮厨和服务员进了厨房。奇异的是，他们似乎压根就没有看见一旁的破法者。
少女示意他们将煮好的汤圆送出去装盘。等服务员们离开后，自己则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打开了电视。
电视画面上，顿时映出了浩瀚的星空。在画面的中央，在那漆黑的深空中，各种交错的光束闪烁不停，绚烂却又危险，华美而又可怖，分明便是宇宙舰队的交战现场。
“那么，还是说回正事吧。希望您带来的是一些好消息。”
芙蕾德莉迦&#183;维尔巴特，紫信卉集团的少东家，蓉卉楼的店长兼实**厨，当代食神的弟子，海洋大学的预备学生，人畜无害的未成年JK，以及环世之蛇的新一任“过去”，望着自己的同僚，露出了危险而妖冶的笑容。

第1328章 请不要辜负一代人的和平
电视荧幕上，画面已经从战火弥漫的星空，切换到了涅菲星网电视台的演播室大厅中。油头粉面的主持人和道貌岸然的时政评论家们，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这是发生在西尾星系吧？我记得前几年就在这里打过一次了。”
“对啊对啊，就是830年开年的时候了，真是让全宇宙人民的新年都过得不踏实。不过那一次啊，是蓝星共同体的全胜。我们的地球盟友呢，只花了十六个小时，就打垮了凯泰王国的主力呢。十六个小时唷！都不够您做光轨从宝石海岸到海都的。”
“哦？不过这次过来的，竟然也是凯泰王国的舰队，还有恩布人和巴克维人的援兵。规模可比上一次多大了。这样只会激化已经非常紧张的国际局势了。无论前线战局如何，不过，我们依然站在爱好和平的银河人民的角度上，督促双方务必要克制……”
“刚才得到前线消息了。战斗已经结束，三国的联合舰队已经退出了西尾星系。共同体在星系内的要塞没有受到破坏，舰队主力也返回了直布罗陀防守。呃，这看上去还是比较克制的。”
“不管怎么说，一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银河帝国和共同体直接交火的消息，所以一切都是可以控制的。”
“啊啊啊，最新消息，这里是最新消息！I伯爵星峡方向，出现银河帝国的主力舰了。是战列巡洋舰古莉伯爵夫人号和安纳爵士号，还炮击了共同体的边界哨所！哦，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什么？哦，他们炮击完了又走了。”
“所以我们始终认为，这其实就是一次边境冲突性质的惩戒战争。帝国虽然有了宣战文书，但并不意味着就准备发动全面战争。你看，帝国现在还没有驱逐共同体侨民和外交机关，而且除了军事要冲，甚至连基本的监视和保护居住都没有。这是一个很端正的态度了。或许，在外交上，我们可以……”
“呀啦啦啦啦，刚才又收到最新消息了，帝国已经封锁共同体驻天域大使馆，并且取缔了共同体留学生总会。”
“为什么不能提？和我们联盟有什么关系？难道这就是石砸狗叫？”
“从刚才开始我就忍你很久了！你这个无耻的非国民，反体制的狗贼！看椅！”
“怕你不成？劳资揍的就是你这种工贼！走狗！跟你们这样的虫豸在一起，国家只会越来越糟！”
如此这般，嘉宾A和嘉宾B就这么挥舞着椅子和矿泉水瓶，在演播室大厅，在全银河观众面前上演了全武行。
倒是嘉宾C依旧当做没看到这场面似的，淡定地看着镜头侃侃而谈：“我依然认为，这场战争……不，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战争，理论上是不会影响大盘的。黎明星域开发银行的股票，以及所有新大陆探索盘，仍旧是很好的投资方向。当然了，在短期内是会有一定浮动，希望投资者务必要沉住气。”
嘉宾D道：“我赞成您的观点。和平发展依然是所有人追寻的健全生活方式，《一代人的和平》也从来不是空话。这次战争不会持续太久的。当然，我依然认为，联盟现在就应该出面甚至出兵，敦促两国收兵啊！我们是银河的文明灯塔，我们有这个责任，更有这个能力。”
芙蕾当然没有关掉电视机。
她始终认为，时政节目可比无厘头的喜剧电影有趣多了，更能放松自己的情绪，能让自己活得更久。如果能时刻保持一个好心情，即便破法者带来的坏消息，自己也不至于当场破防。
不过，破法者却诚惶诚恐地表示，自己带来的一定是好消息，而且是非常重大的好消息。要不然的话，像自己这么识进退，知荣辱的体面人，又怎么会来“过去女士”的心灵休憩之所叨扰呢？
“黑蛇那边的探索队，已经平安脱险。在托米泰莉可汗的指引下，他们穿过了黎明航道的尽头，找到了所谓的Z星系。现在基本上是可以全确定，这个Z星系确实是启明者建造出来的。现在，他们已经和灵愈，以及燧火带领的佣兵部队会和。正在准备探索那个东西。”
紫发少女顿时发出了讥讽的嗤笑声：“这算是哪门子好消息？至少得是已经控制住了那个东西，才是好消息吧？”
“您说的控制，主语是谁？我们，还是托米泰莉可汗？”
“这有什么区别吗？如果这中间没有区别，破法者大叔，人家是要找你问责的哟。”
破法者无奈摊手，继续道：“……照着黑蛇的说法，若燧火和灵愈，以及他们带去的人手在场，托米泰莉可汗一旦发了癫，还是可以制得住场面的。灵愈女士则认为，祂确实危险，但也有可控的机会。”
“哦，这听起来倒总算是个好消息了。”
“您指的是什么？是灵愈说的可控？还是托米泰莉可汗发癫。”
“嘻嘻嘻，人家只是个坏心眼的未成年JK，您就当都是这样吧。”小姑娘给自己泡上了水果茶，又捧着一个瓷钵打开了冰柜，应该是准备给自己弄一个冰炉。
破法者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他现在觉得，这个腹黑毒舌的小女孩当了盟主，可比以前那个铁血真汉子难伺候多了。
“水果茶难道不是饮料吗？”
“一个女高中生和一个小学生，不喝饮料喝什么呢？”
“……那就感谢招待了。”破法者耸了耸肩，接过了冰凉的水晶茶碗，稍微抿了一口，继续道：“还有洛撒方向，女王已经启程了。您也知道，虹蔷薇公主不知为何驾临了洛撒，我们的人手便不敢降落星球进行详细搜索，只能在星系空间内潜伏探查。不过，我们依然可以确定，那个从过往的黑暗时光中走出来的复仇女王，确实启程了。”
芙蕾微微颔首，脸上依稀闪过了一丝同情，但又带着一丝奇怪的羡慕。
破法者现在很难去界定对方此时的心态。谁又能保证，这种程度的“真情流露”，不是某种演技呢？
“不过，现在女士依然失联。我们只能确定她还活着，但无法联系得上。所以，‘过去’女士，您现在才是环世之蛇的领导者。”
“现在阿姨就算是马上回来了，我难道就不是领导者了吗？”芙蕾的口吻显得很轻佻，似乎是在开玩笑。
“这话在下可就没法接了。在下只是未来公的使者，只能做到两不相帮。”他同样用戏谑的口吻表示了态度。
而这个时候，电视上的画面自动跳了一下，已经切到了星海电视台的新闻频道。那是一组很快的新闻简报。
“新任的内务委员会主席鲁斯&#183;杜克，进行了上任之后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在会上，他再次向大众强调，自己的任务并不仅仅只是恢复涅菲地区的治安，剿灭冰谷城的暴恐分子，而是要搞清楚事态的一切真相，并且杜绝此类恶性治安事件的发生。他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警察部门，安全部门，以及地方警备部门的全面整顿计划。只要给他三年，他一定会还给大家一个高效廉洁且铁腕的联盟治安部队。”
“进步党的艾梅塔&#183;帕梅廷参议员，再次对现政府进行了不信任投票。她向记者表示，自己不是不信任埃科考元帅的廉洁和道德，而是不信任他的执政能力。”
“联盟游骑兵第四旅和黑林大队，以及抵达了北原幽暗丛林，准备配合警备队进行剿匪工作。涅菲政府再次向公众提出，已经将北原幽暗丛林和冰谷城在内的区域化为了橙色预警区域，不建议普通市民进入这片区域游玩。”
破法者叹道：“我虽然是个恶党恐怖分子，但自认为精神结构还是有挽救余地的。我对这些反抗暴政的战士们充满了敬意，对敬佩那些领导抗争的英雄。若不是命运的选择，在下或许会是他们的一员吧。可不得不说，进入幽暗丛林之后的洛哈之子，已经没剩下多少闪赚腾挪的空间了。您确定我们要继续和他们接触？”
“这是子贡先生的规划，我们不应该干渉。十三面的蛇首一直都有很大的自主权。而且，破法者先生，你觉得，我们环世之蛇能持续到今天，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都是理智的蛇精病？喜欢干坏事，喜欢给真正的老爷们的添堵，却又没忘了给他们当黑手套？在斗争、合作、臣服甚至于滑轨的微妙均衡线上左右横跳？这是一种艺术啊！”破法者顿时露出了邪魅狂狷的微笑。
然后，他就被芙蕾泼了一脸的水果茶，
“错啦，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时间构成的历史长河中畅游，所以比真正的老爷们更懂与时俱进。另外，不要顶着一张小学生的脸摆出这种表情，会让整个蓉卉楼的空气都恶臭起来的。抽风机的电费不花钱的吗？”芙蕾满脸纯真而灿烂的微笑。
“对不起。”破法者依旧诚惶诚恐地低头道歉，脸上的果茶也无风自干。
少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果茶，美滋滋地喝完，拨弄了一下腕表上的终端。
于是，电视台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却已经变成了共同体GNN的新闻频道。
画面上的是蓝星共同体的耶伦副总统，他也兼任参议院议长，以及共荣党的党魁。
“国会已经就是否进入全面战争状态进行了第三轮投票。在这个时候，我们依然要呼吁，希望有些国家，不要违背全宇宙人民的和平意志，莫要悖离大道而行。”
少女忍俊不止：“我记得，上次他出来说话的时候，可是在呼吁帝国方面克制哦。这次好像是硬气了一些。”
当然，其实硬气得很有限。稍微懂点语言艺术的人都能听出，这货的话中其实是留足了左右横跳的余地的。
“大约是因为，公海航道的拦截战结果，终于传到了地球那边了吧。政客喜欢用既定事实来决定自己的言行，也喜欢用偶尔的奇迹当做常理，自古如此。我很期待他们下个星期的表情。”破法者同样也芦荟除了恶趣味的笑容：
“就在三个小时之前，奇迹之环战役已经完全结束了。共同体远征舰队主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八艘独立级无畏舰有五艘被击沉，两艘被俘，一艘勉强重伤逃逸。远征军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战死，蒂文顿参谋长失踪。整场战役的用时……呵，总共只有1小时22分钟。赤王殿下说得没错啊，这位最年轻的选帝王，才是这代龙王中最为天资纵横的的一位啊！”
芙蕾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说啊。快说下去啊！”
“说什么？”破法者不由得当场一愣。他再次确定，这种倚小卖小的腹黑小魔女型，确实是最难伺候的上司类型了。
“就说什么环世之蛇决不允许有这么厉害的龙王存在啊！这应该才是赤王希望您转达给我的内容吧？我想感受一些他的决心。他已经不是组织的一员了，却成了我们的合作伙伴，难道不应该表露一下诚意吗？”
“那便只好稍稍等待一下了。我估计，宇宙中所有的大能者们，都已经得到这个消息了，但应该不会比我们更详细了。不过，银河本土这边如果要通过正常渠道收到战报，应该至少是要在一个星期以后了。”
芙蕾依旧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波动，只是挂着微笑，端着茶杯站了起来：“明白了。本人现在要研究新菜了，您这就请便吧。”
“最后一件事。我保证，确实是最后一件事了……”破法者后退了一步：“请问，艾夏姆先生的手尾，应该如何处理呢？”
“您说过的，您的精神结构还可救药，敬佩那些抗争的起义者，更敬佩为普通人发声的英雄。破法者，我们虽然是恶党组织，但本质不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愉悦犯吗？赐英雄以永恒，赐永恒以岁月，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至高的愉悦吗？”
破法者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感动，垂头向少女鞠躬示意，他的身体没入了厨房蒸腾的水汽之中，再次没有了身影。
电视上的画面又是一跳，直接切换到了蔚蓝宫的草坪，代理大统领艾科考元帅站在主席台上，面对全银河的各路媒体，大声疾呼：
“自由星河联盟依然会遵循一贯以来的外交原则，呼吁所有处于军事冲突中的各方保持克制。呼吁大家都回到谈判桌前，用和平方式解决争端。如此，方才不负‘一代人的和平’的期盼，不辜负宇宙之灵赐予我们的新世界。”

第1329章 间章 所有人，奔向星河彼岸（上）
“自由星河联盟向全宇宙呼吁，请停止让亲者痛，仇者快的战争行为，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我们始终是负责任的银河大国。我们向全宇宙承诺，将尽一切所能，让一代人的和平再次回到我们的银河。”
联盟中央星区的隘口，图兰卡星系的轨道货运中枢，候机楼大厅之中的大荧幕上，代理大统领埃科卡元帅的演讲还在继续。
只不过，候机楼大厅之内，来自宇宙各地，人流如织的普通商旅们，大多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办手续的办手续，赶路的赶路，就算是在原地休息的，也宁愿打开终端戴着耳机和眼镜追追剧，看点八点档的娱乐新闻什么的。
活着就已经够辛苦了，还不能忙里偷闲娱乐娱乐吗？至于战争什么的，对这些千年未闻兵戈之声的联盟核心本土的住民来说，却确实是太过遥远了。
当然，也有一些关注时政的人，总还是给了代理大统领阁下一点面子。譬如说，正在候机的两个青年便是其中之一。
“呵呵，甚至连一两句谴责的话都没有，这可不像是联盟的措辞，也不像是埃科卡元帅的作风。这位老哥是军人出生，可一直都是个暴脾气的。”清秀儒雅，气质冷峻的人类青年旁若无人地点评道：
“不，若是在平时，联盟一定会说，我们是站在实力的角度上和你们对话。”
“原来如此，联盟看样子是出了不少乱子，虽然表面看着是一切如故的。”长得像是一个大号天牛的黑壮鲁米纳青年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话一说完，他就感受到了好友鄙视的目光，顿时忍不住乐了：
“好吧好吧，我们便是那些所谓的乱子之一。啊哈哈哈，我一直以为，像您这样的数学家，是不会关心这些政坛上的世俗沉浮的。”
“我确实不太想关心，这些都是艾德那小子说的。以本人的记忆力，他叨叨完了之后，想忘都忘不了啦。”
“俭学会交给他，可以放心了。”
“是的，他比你靠谱，至少比你更沉得住气。”
“没错没错，这确实是我的毛病，但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啦。啊哈哈哈~~~新垣老兄，我发现你说话真的越来越好听了。如果你是个鲁米纳人，我一定娶你。”
“我是男人。而且我觉得这话你似乎总在哪里说过一次了。”
“我又分不出来。啊哈哈哈哈~~~”
这个可以直接在A类大制作电影中不化妆就去演大反派的四臂巨型天牛，自然就是鲁米纳十里八乡最俊的后生巴巴鲁了。
另外一个儒雅清秀但气质高冷的青年，便是新垣贞治，同样也是涅菲留学生互助组织，俭学会的学生领袖。
只不过，后者已经正式拿到了海洋大学应用数学系的博士学位，自然便不能算是学生了。而前者的处境，却显得有些微妙了。
“所以，你是真的被驱逐出境了？”新垣问道。
“只是驱逐出了涅菲和中央星区，其余地方还是可以去看看的。我也问过校方了，报告和论文只要按时交，还是能拿到学位的。这也正合我意。”巴巴鲁不以为意，笑容依旧潇洒：“倒是你呢？直接回国？”
“嗯，庄教授和季诺夫教授已经催了我好几次。人联也给我订好了票。联盟的客船，从新亚特兰蒂斯那边入境，那里战火还未燃起，暂时还安全。”他沉吟了一下：“我得快快赶回地球，去看看那些虫子。”
巴巴鲁没有接触过那些虫子，却大约知道一些，便道：“我倒是建议你，回去以后，还是尽快把大家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但总觉得，地球那边，不太安全的感觉。”
新垣扬了扬眉毛，思索片刻，道：“王先生已经先我一步回国了，我会请他开始安排的。”
“灵研会的那位大师？那我就放心了。”
而这个时候，候机大楼中也扬起了“直通地球的NE358号航班即将启航”的广播声音。
“那么，一路保重，达瓦里希新垣。”巴巴鲁站起来身。
“你也是，老巴同志。话说，你到底准备去哪里来着？”
“啊哈哈哈，我真的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我虽然读书总是一知半解，但行万里路的道理还是明白。说不定我能有缘碰到你说的那位谭先生。”
“呵呵，这确实是你这家伙的风格。可千万别死了唷。”
“放心，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
一场发生在幽暗密林深处的激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浓密的硝烟和血腥味在几乎不见天日的林地缝隙之中萦绕着，深沉的压抑感几乎要引得人作呕。然而，没过多久，这些让人心悸的气息，却被一种无法琢磨的力量所吸收，竟然开始迅速消散了。就像是有一个无声无形的空气净化器，在净化着这里一切负面的气息及寒意。
亚修&#183;斯特因满脸惊讶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但很快还是逼迫自己释然下来。
他大声招呼着大家道：“所有人，迅速检查战场，收集所有可用的装备和补给！马上，我们总共只有半个小时。”
“收到！”
“明白！”
虽然经过了一场恶战，但这些战士们的情绪听着还是很饱满的，仿佛可以随时再战上七八场。可亚修却知道，这并非真实的表现。就连他这个灵能者，现在都已经脸颊瘦削，面色发黄，眼带血丝，更何况是其余普通人呢。
在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他缓步走到了泰娜&#183;摩恩身边。
《先锋报》的前记者小姐，现在整个人都已经瘦了一圈，又哪里还能看得见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模样呢？
不过，此时的亚修却已经来不及再心疼了，低声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这个密林的奇特自然灵性会迅速分解战斗残余和我们的气味，隐蔽我们的行踪。可是，过来围剿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大家也只会越来越吃力。之前的两个多星期，我们总共只经历了五次战斗。可这个星期才过了一半，我们就打了三次了。你知道，大家能坚持到现在，其实是灵能影响。”
正在看地图的泰娜&#183;摩恩放下了终端，微微点头：“我还知道的，大家还能继续战斗，其实是受到你的光环影响。敌人确实没有想到，你一个‘游侠’却能使用‘王座’和‘守护’的光环能力。”
“不是我的能力，是它的。”亚修拿出了当年从新玉门的启明者遗迹中得到的仿古烟杆，用力吸了一口，整个人的精神顿时一振。焦黄的脸上顿时爬上了血色。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嗑多了月亮糖的瘾君子，还是无可救药的那种。”泰娜咯咯咯笑了起来。
“你可以把‘像’去掉。这可比月亮糖严重多了。神秘度再高的启明者宝具也不是这么用的，这是神秘学的铁则……呵呵，多奢侈的铁则，我觉醒的那一天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需要考虑这种问题。就像一个穷光蛋，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考虑怎么还银行几十个亿的贷款似的。苦也，我怎么这么苦唷。我就是个人畜无害的日子人啊！”
亚修哀嚎了几声，但因为没有，便还是挤出了一个笑脸：“不过，我以前也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死得像一个英雄。”
“你们还死不了。”泰娜直接打断了对方，然后打开了地图。这是亚修从未见过的一张幽暗大森林的详细地图。
“我们已经快要穿过雾山了。穿过这里，沿着这条路线北上，最多三天就能找到一处地下遗迹入口。那里是王政时代的遗迹，被古代诸王的力量保护着，能够避过所有侦查。”
“古代诸王的遗迹？”
“是的，星际大航海时代之前，在艾诺尔家还是北方冰原的霸主，蒂迈锡家族统治着南方的广袤平原，贝伦凯斯特家支配着天空和海洋的上古时代，那个遗迹就存在了。只不过，它并不在联盟政府的管理范围，甚至都不知道那里的存在。”
“你带着所有妇孺和伤员，还有大多数战士走这条路。遗迹内的匡阔地宫能庇护你们，暂时能有休整的机会。”
“我？你们？”
“你先听我说！沿着遗迹继续前进，便能进入冰海。濯泉公司在那里有一个私人空港。给他们现金，会有经验丰富的船长，用合法方式带你们去任何地方。”
可是，现在又能去哪里呢？亚修只觉得茫然无措。可是，更让他茫然的是，却是对方话中藏着的含义：“我是问，为什么是你们？”
“我会带着身强力壮的100个志愿者，大张旗鼓地南下，沿着爱璐河南下。只要我们一路穿过了大森林，距离宝石海岸就很近了。呵呵呵，100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复仇者，进了繁荣的宝石海岸，将会发生什么？用膝盖想都能知道吧？朝廷的鹰爪子们只要不傻，就一定会全力追剿我们的。”
“可是，你……”
“闭嘴，亚修，现在我才是洛哈之子的领导人，你要听我的！”
我，我不是洛哈之子的人，我还是堂堂的游击士。亚修想要这么说，但却已经完全说不出口了。
泰娜&#183;摩恩随即露出了决绝而坚定的表情：“我们要继续抗争下去，但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是知道，不能鲁莽地在敌人实力最强的核心地方起事了。我既不知道怎么走，甚至也不知道怎么找，因为我是摩恩家的人，本来应该是他们的敌人呢。可是，亚修，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人，你说不定能找到。抱歉了……连累你了，本来只是请你来当保镖的。”
说到这里，泰娜&#183;摩恩嫣然一笑，轻轻地捧着亚修的脸，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刚才的是一点订金。别担心，再怎么说我也是摩恩家的人呢。就算是真的被俘了，也会有一个加强连的律师来给我脱罪的。是的，我们一定会有见面的一天的！剩下的尾款，我们再会的时候再继续。”

第1330章 卷终章 所有人，奔向星海彼端（下）
神圣银河帝国，黑劳士星区，在帝国枢密院的档案中已经宣布废弃的太空站之中。
“好了，具体的安排，大家应该都已经清楚了吧？时间有限，还有什么问题，请尽快提出来吧。”谭继泽扫视着所有人，笑容温厚，语气平和。
只不过，在他的眼神俯瞰下，会议室里这些恶形恶状的异星种族巨汉们，却都一个个安静乖巧得像是小学生似的。
他们交头接耳了一下，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这是一个皮肤为褐黄色的中年莱格巨人，体型自是分外魁梧高大，就算是坐在地板上，身高也几乎和谭继泽持平，他身上布满了伤疤，还缺了一只耳朵，看着就相当可怖，宛若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这应该是没有接受过基因治疗和肌体修复手术的缘故。
再仔细看看，他身上的伤疤可是各有的形态。稍微有点战场经验的人，就能分辨出枪伤、刀伤、刺伤和灼伤等等。
可是，这样一个光凭身上的无数伤口就能吓哭小孩子的巨人老兄，却用非常谨慎的口吻道：“谭先生，您还是反对我们发起更大规模的起义吗？”
他的语气中多少还是包含了一点点不满的，但更像是小学生在求班主任老师大发慈悲。
可惜，“班主任老师”却用坚定而郑重的口吻道：“没错。我依然坚定地反对这一点。”
“……可是，我们发动起事，不是能和弗兰摩尔，还有苏米那边的义军遥相呼应吗？”
另外一个长满了灰毛，体格同样庞大的伍基人也道：“而且，这段时间，弗兰摩尔自由军也派了教官过来，我们也有办法生产AK和107，制造晶体炸弹，进行初步武装了。至少能对付得了那些奴工大营的警卫吧？”
谭继泽耐心解释道：“你们的处境，和弗兰摩尔自由军，苏米解放组织，还有帝国内部那些大大小小起义组织是不一样的。第一，那里有大量的住人星系，帝国在镇压的时候，多少是会有些有些忌惮。第二，义军始终没有进入大城市和太空星城。对帝国中央政府来说，他们造成的损害，大多是作用在地方诸侯身上的。宰相府和龙王们直接控制的大元帅府，未尝没有乐见其成的含义。
更何况，从银河大航海时代，从帝国征服第一批异星种族来说，起义就没有停止过，但帝国依然在稳定地发展，进取和扩张。或许，对历代龙王们来说，一定规模的起义，只要不威胁到帝国的统治，反倒是会成为蒂芮罗人意志的磨刀石。”
在场的奴工代表们都觉得毛骨悚然。他们从来没有从这个方面去考虑过，但现在想想，居然觉得谭继泽说得确实很有道理，顿时便对龙王们的邪恶和残暴有了崭新的认知。
谭继泽觉得自己把这帮小学生吓到了，便稍微放缓了一点点语速：“可是，你们这里其实非常重要。黑劳士星区的奴工区，其实为帝国军输送着百分之40以上的军品消耗。”
在场的“小学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脸上没剩下几根翎羽的老廓兰人苦笑道：“我们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么重要。”
“因为诸位的身份的皇室的奴隶，黑劳士星区百分之七十的人口都是。禁军舰队从这里征用军资，是不用通过枢密院和宰相府，当然更不用元老院审计，成本最低。”
“得嘞，原来我们也是耗材啊！”老廓落人无奈拍了拍地盘：“虽然早就有这个觉悟了，但被齐先生，您这么一说，还是觉得憋屈得很啊！”
“可这样一来，我们如果发动起义，不是对帝国的打击更大吗？”
“仅仅只是为了打击和破坏产生的牺牲，只能被称为悲壮的死亡，却远远不算是光荣的死亡。翎先生，你们是不会成功的。帝国会以最迅捷，也是最残酷的方式完成镇压，恢复生产的。因为黑劳士星区其实非常重要。”
“好吧，我们可得谢谢龙王们的看重了。”老廓兰人笑得比哭还惨。
莱格巨人小心地看了谭继泽一眼，欲言又止。可是，在对方鼓励的微笑下，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帝国不是对您的祖国开战了吗？会不会把联盟也扯进来？如果银河大战再爆发，会不会有机会。”
“我如果是瓦尔波利斯宰相，就算是从前线调兵也一定会尽快恢复黑劳士的治安的。另外，我可不觉得我的祖国能把帝国逼到兵力用尽的地步。”谭继泽也露出了苦笑。
谭继泽毕竟是地球人。大家顿时都觉得，这话由他说出来，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看样子，大家是没有问题了。那么，翎先生，可以重复一遍大家的安排吗？”谭继泽道。
廓兰老人正襟危坐，用小学生回答问题一般的态度，郑重其事道：“从现在开始，在寒世12星系的冰封小行星带中打造8艘冰宇宙船。”
所谓的寒世12星系，是一个充满了冰晶小行星带和资源星球的星系，但在黑劳士星区中也属于偏远闭塞和居住环境恶劣的。奴工们居住的4号和5号冰封行星的地下，基本处于奴工自己的委员会管理自治。负责监管的，只有轨道太空站上的两个团帝国部队，宇宙舰队也只会每个月来运送一次补给，带走产品。
只要买通了那里的守军长官，这项操作便是可以执行的。
“等到合适时机，带领星系内的所有奴工，沿着秘密走私航道穿过恩布联合酋长国，进入海亚尔公国的地盘。”廓兰老人沉吟了一下：“所谓的合适时机，必须得是您的试航成功之后。”
谭继泽点头道：“海亚尔公国算是帝国下属藩国中统治最**的一个，起义络绎不绝。不过，那里毗邻切尔克王国和共同体，离联盟的航行距离也更近，会是大有可为的新天地。”
“明白！您说过了，帝国只想维持海亚尔公室的统治和主要航道的军事通行权，基本不可能去理会边远地区的局势。”莱格巨人赶忙答道。
“……只不过，我要再次提醒你们，就算是冰飞船经过了测试，就算是这条航道能走得通，你们运气好没有遇到帝国舰队的拦截，能活着抵达新家园的，最多也只有三分之二。可以接受吗？”
没有人回答，但这些满身疤痕和沧桑的可怜人们的眼中，满是坚定而无畏。
他们已经不是什么可怜人了！
“那么，诸位同志，我们时间有限，就此别过。”谭继泽起身，在纯钧的护送下，以及诸位奴工代表的众目睽睽中，大步走向了会议室门口。
“谭先生！”廓兰老人忽然开口喊道，但在对方回头的时候，他的话也变成了：“我们，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吗？”
“哈哈哈，诸君，宇宙虽大，我们如果有同一个梦想，但便总有相会的一日。”
谭继泽带着纯钧，很快离开了会议室。他们的脚步踩在这座据说建于两千多年前的远古太空站上，总是踩踏出让人心悸的“嘎吱嘎吱”的响声，甚至连天花板和墙壁都在颤抖，仿佛这空间站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
不过，两人倒是丝毫无所畏惧。相比起之后的历程，这点惊吓已经不算什么了。
“冰制的飞船？这可真是，这可真是……”纯钧跟在谭继泽身后，不断的长吁短叹。她之前就想这样了，但刚才有这么多人，总得给对方一点面子，只能全程充当一个莫得感情的助手了。
谭继泽笑道：“既然要说服他们，首先得我们先尝试，否则‘先驱’二字从何谈起？放心，人联那边说过了，理论上是可以成行的。自己的同志，又有什么不能信任的呢？如果能走通。对帝国的打击或许会比起义更大。”
他又道：“而且，海亚尔公国是帝国麾下最**的藩属国，却也是难得的多种族国家，是有很多操作余地的。这是我们的事业，同样也算是帮助共同体的抗战了。”
除了表示赞同，纯钧又能说什么呢？反正每次被说服的都一定是她。
这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笑道：“不过，你一旦到了海亚尔，距离新亚特兰蒂斯和孤夜城，可就只隔着一两个月的航路哦。这一年时间，你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了。您的那本书，写完了吗？”
谭继泽微微一怔，随即慨叹道：“是啊，孤夜城，我又回来了。那本书，也确实是到了可以完结的时候了。”
两人继续前进。在他身侧舷窗之外，已经停上了一艘造型和材质都非常奇特的舰船，反着光，就像是用脆弱的玻璃制成的。
他们的脚步踩在年久失修的金属底板上，依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响动，但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
洛塔克星球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晚上，乳白色沙滩上已经洒满了银白的月光，浅蓝色的海洋变得深邃，却又不断将泡沫冲到了海岸上。
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光着脚悠然地在沙滩上散着步，发出了轻柔舒缓的音符。
在她身后的缓坡上，最精巧的机器人们，正在小心翼翼地给房舍和庄园进行最后的妆点工程。这座华丽豪奢，却又并不缺乏典雅温馨的庄园型海景别墅，已经即将完成了。
一切，都和她在梦中感受到的那些“记忆”，没有区别。
她感受着乳白色的细沙在纤纤玉足之下，扩散律动的舒适感，脸上始终挂着一种闲适而轻松的微笑，一边用闲聊的语气和通讯器后面的人们说着话。
“我知道了，走了就走了。那姑娘要是不走，我还不知道怎么安排了呢。不过，那个叫索妮娅&#183;拜尔的小女孩，明年安排她被涅菲的奥明公学以全额奖学金录取。”
“是的，我们现在当然只能认怂了。当帝国用巨像轰击深渊星云中的蛇首，我们没有做出同样回应的时候，便已经露馅啦。诸位，你们有空在这里推卸责任，还是赶紧把成品拿出来吧。越早拿出来，我们便有主动权。至于在此之前，当然就只好认怂了。至于如任何拿捏一个认怂的度，这难道不是政府的专业工作吗？我们以前不是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吗？”
“是的，这是我看到的结果。无论共同体能坚持多久，无论能赢还是输，只要他不死，我们就能赢两次。”
“至于洛哈之子那边，这次围剿如果还能被他们突围成功，就放他们离开涅菲吧。不过……不必再手下留情了。泰娜有她自己的道，也有她的觉悟。”
话说到这里，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和悲怆，虹蔷薇公主便当机立断地结束了这次远程会议。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她最终还是主动地拨过去了一个电话：
“菲娜，你现在可以恭喜我了。蛇穴的苦战，时眸鱼的融合，以及这段时间对甜蜜回忆的缅怀，让我成功进入第五环‘聆听者’的序列。”
“哈哈哈，人家又没有再刺激你。一年进展一环，比余连如何？比你又如何呢？只不过，到了这个境界，我似乎又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那么，请告诉我，菲娜，你到底是谁？什么叫原体计划？黑月的怪盗，和晨曦的龙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331章 一个坏消息能抵多少个好消息
银河共同历833年8月22日，蓝星共同体归国舰队，终于脱离了寒王星峡的范围，进入了公海航道最后的一片区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舰队应该可以在9月来临之前，赶到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会和的。
这么一看，帝国舰队在寒王星峡试图截杀归国舰队的这一仗，甚至都没有给大家的回国进度造成影响。
“这当然是因为，你指挥的舰队，在六个小时之内就打垮了帝国鬼子的无耻偷袭啊！”费拉古上将大笑道：“就算是独立战争，不，就算是银河文明议会建立以来，帝国又何曾有过这样的惨败。余连老弟，你创造了历史啊！”
“不不不，您才是司令官。下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随舰回国的乘客。创造历史的可是您啊！”余连诚惶诚恐。
“咱们要实事求是啊！是你的就是你的，老夫一把年纪还要抢年轻人的功绩不成？”
“可是，上个星期麦克瑟尔委员长和咱们通讯的时候，主要嘉奖的不就是您吗？我估摸着，这次回到地球之后，您就可以得到元帅节杖了吧？”
“哎呀呀，那也是我躺着得来的。只能说老夫这辈子与人为善，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福缘。果然是在职业生涯的最后时期遇到了你。余连老弟，你简直就是宇宙之灵的天使，专门来把老夫送进历史书的。”
“不不不，主要还是司令官阁下您教育得好。我们一路保持警戒，一路操练三军，大家都被练得龙精虎猛的，这才没有被帝国无耻偷袭到的。这是您为我们奠定的坚实基础。”
一老一少两个年纪相差了五十岁的舰队最高将领，就这样开开心心地互相吹捧着，仿佛一点都不觉得腻歪吗？
当然，由于大家刚刚取得了共同体建国以来最辉煌的大捷，全舰队的将士心情都很愉悦，倒是没有人计较。
余连本人当然也不觉得腻歪。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费拉古上将至少能算得上是一个务实的聪明人，而且很擅长接受现实。
另外，老将军虽然算上共荣党那一派的人，但骨子里也是有自己的骄傲了。
“我本人确实是茅大佬捧起来，自然是很感激他的。可是，他不能老说我们家的翠湖亭是帝国宫廷菜馆啊！祖上确实是在帝国总督府的厨房里打过工，偷学了一些手艺，但到了今天啊，我们家的菜可是融汇了许多地球各地区的流派精髓的。就是余老弟，你的外祖骏高兄，当初也是教过老夫两手，我可是现在还感激他的。”
说到这里，这位厨师出身的老将军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明明就已经是地球菜了，茅大佬每次带着人来我餐厅吃饭的时候，还总是要对着天域方向拱个手，说什么感谢陛下赐予文明什么的……就算是我啊，也多少有点心灰意冷了。”
余连倒是能感觉到，对方这话是有几分真心的，但也知道，这其实是他在换一种方式对自己示好，亦或者对自己所代表的势力示好。
或者说，哪怕是帝国舰队没有被自己在六个小时之内全歼，费拉古上将应该是不会如此对自己说这话的。
可无论如何，这总是一个可喜的态度。
战斗结束之后，归国舰队便在檀伯元帅的安排之下，大摇大摆地接受了原本为帝国准备的大量物资和补给，还好好享受了一把“战舰spa”。不得不说，图寒人的战舰维修手艺是真的不错，也就不过半天时间，所有的战舰便都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这帮宇宙死宅守着一套寒王星峡，靠着给过往船只做补给和保养都能过上不错的小日子，果然还是需要一些技术含量的。
而在舰队完成了全部准备上路的时候，檀伯元帅也离开了伏羲号，在自家的港口大声表示自己其实是帝国间谍，自己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宇宙之灵云云，随即在两军将士和媒体界人士面前当场饮弹自尽。
在然后，图兰克协调部长国也随即发出了声明，将所有的主力战舰打包卖给了切尔克王国和铁军联合体。从此以后，图兰克协调部长国只保留维持治安的基本军力，宣布全国永久中立，为军事不设防国。
余连知道，檀伯元帅因为被帝国胁迫，多少还是有点怨气的，最后用自己的生命和一辈子的荣誉，给帝国上了个眼药。然而，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实际意义，就实在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要知道，比这还不要脸的事情，帝国以前都没少做过。可他们受到惩罚了吗？不依旧还是银河的霸主，已知宇宙中最强大的军事帝国吗？
余连多少还是有点唏嘘的。檀伯元帅虽然配合星界骑士团对自己发动了悍然偷袭，但几乎没造成任何损失，便谈不上什么仇恨了，甚至还有些同情。
这大约便是小国的悲哀了吧。
不过怎么说，图寒人的物资不仅弥补了战斗损耗，甚至还大大赚了一笔。舰船被“spa”过也恢复了状态，再次进入到了满负荷的前进状态。
于是乎，明明经过了一场大战，又多花了十四个小时进行补给和保养，舰队却还是比预定计划提前了近两天时间，越过了寒王星峡。
而在这个过程中，舰队司令部也陆续收来了一些不错的消息。
譬如说，凯泰人，恩布人，以及盎芒人组成的联合舰队，虽然逼近了西尾星域，但外环舰队司令官波拿巴上将当机立断尽起重兵，给了对方一下狠的。三国联合舰队中，除了凯泰人还有一点战斗力，其余两国的斗志和武备都实在是一言难尽，配合也有问题。
在各国战地记者的拍摄画面中，三国联合舰队吃了一场败战，连退了三个星系。直到发现外环舰队主力没有追过来，才总算是停止了溃退的脚步。
远岸星云方向。第九舰队要承担的压力自然还是很大的。不过，那里毕竟是远岸星云，有地形优势，便只需要牢牢守住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交汇的塞得星系就可以了。
因为之前的军事建设计划，星系之内有包括塞得要塞在内的八个大小不等军事要塞，以及上百座各功能的太空站。各种无人炮台，自动导弹平台，护盾干扰器等等更是数不胜数。
于是，背靠着要塞，第九舰队还是努力地在和巴克维人与凯泰人的联军周旋，丝毫不落下风。
更好的消息是，在帝国舰队抵达之前，从泰拉本土过来的第二舰队也赶到了塞得要塞增援。这其实是一支老资历的舰队，独立战争时期也有不少战功，但建国之后，便一直执行的是后方的警备、治安和作训任务。
人员素质良莠不齐，舰船老化，战斗力一言难尽。可无论如何，这姑且也能算是一股战力了。
不过，余连却知道，真实情况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实际上，在十天前，也即是特混舰队在接收图寒人的“贡品”，以及他们的舰队保养服务的当口，他便收到了一封紧急通讯，却是有段时间没谈笑风生的小白发过来的。
小白当然就是白梓亚了。当初红色老虎号的三技霸之一，最年幼最脸嫩最腼腆的一个。当然，在余连的“记忆”中，他或许也是最有潜力的一个。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成功经历了灭国战争，义军崛起，以及新神州独立运动，身经百战而不死的他，也最终回归了平静的生活和自己最热爱的领域。
因为活得足够久，便获得了足以超越同伴的成就。反正，在余连之前经历过的那条时间线的最后，小白——当然那时候是老白了，是绝对有资格登上小学历史教科书的大科学家的。
不过，这倒是久违了。小白比大家年纪都平均小了三四岁，且还有点社恐的嫌疑，在青年俱乐部核心小伙伴的群里都很少冒泡，更从来没有和自己单独交流过。
余连检查了一下，发现是一封很详细的邮件。
……好吧，确实很像是社恐的交流方式。
当然，也或许是人家觉得情况比较复杂，需要通过书信的方式来传达吧。
在两个星期之前的8月6日，也即是归国舰队在寒王星峡和帝国拦截舰队大战的时候，小白他们也受齐先生的委托，抵达了塞得要塞。
这一行人除了白梓亚之外，还他的堂姐，灵研会三代的“泰阿”，工程师会馆的特伦德老先生。另外，还有一批从鲁米纳方面送来的军用物资，押送者则是新塞维利亚方面经过整训之后的警备部队。
他们抵达得确实非常及时。
在大家还没有来得及下榻的时候，塞得要塞之内便发生了激烈的哗变。发起者是一批从国内调动过来的驻防部队。
为首的上校煽动士兵杀死了第九舰队派来的监督管和警哨，迅速拿出了武器，然后径直冲向了要塞指挥部。
与此同时，要塞之内的战斗机器人系统也发生了故障，大多数宕机，有些甚至当场失控倒戈。
啧啧啧，瞧这有条不紊的步骤，还有这当机立断的目的性，实在是太明确不过了。
如果不是“路过”的泰阿一人一剑砍翻哗变乱兵的领头人，如果不是小白在特伦德老人的帮助下恢复了机器人的控制，要塞之内的第九舰队指挥层，说不定真是被一网打尽了。
在信中，小白表示，此事应该不是偶然，具体情况还在调查。希望能找个机会向余连当面报告云云。
这算是哪门子偶然呢？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是对面的帝国策划好了嘛。
这不，在塞得要塞内部发生哗变的时候，两艘帝国战列巡洋舰已经大摇大摆地开进了塞得星系，炮击了边境哨塔。后续的凯泰舰队和巴克维舰队也都动了进来。
当然，他们随后又迅速退走了。大约是知道奇袭没有成功，硬攻占不到什么便宜，才又撤了回去。
可是，无论如何，塞得要塞确实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次危机，此后的日子也都算风平浪静。
在帝国的主力舰队没有完全大军压境之前，远岸星云防线的形势姑且还是稳定下来了。
此外，蓝星共同体在新亚特兰蒂斯方向，其实还有一条漫长的国境线。再穿过大片属于“公海”星系之外，和共同体算得上邻国的独立和半独立政体，可足有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国家。这其中除了海亚尔公国外，都算不得是帝国的“盟友”。
要从那里进攻地球，帝国舰队怕是得至少打穿六个国家的国境才有可能。
这么看起来，虽然大家莫名就进入了战争状态，但局势似乎还没有那么恶劣，形势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稳中向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就算是姆卡瓦参谋长和托维舰长这么稳重踏实的老将，也都难免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松弛感。
保罗&#183;费拉古上将就更不用说了，他甚至还到了军官厨房，赶走厨师之后，自己亲自操持了一桌子菜，然后拉着余连喝起了小酒，确实是把姿态做到了极点。
平心而论，费拉古上将还是宝刀未老的。余连觉得，在自己三辈子经历过的岁月中，他的手艺应该也能排到前十。
好吧，他决定还是对这位老将军抱有一定的友善态度。能做好菜的人至少都热爱生活，那再不靠谱，也不会不靠谱到哪里去的。
总之，这场结合相互吹捧和表露衷肠的饭局，虽然有点油腻也有点社会，但两人还是很欢乐。
在准备告辞的时候，费拉古上将又道：“哎呀，总之，到南天门之前，舰队的一切事物就暂时交给老弟你来处理了。”
“这个，阁下，这不太合规矩吧？您可是担负着全军统帅的职责啊！”
“哪里不合规矩了？哪里又不负责了？我最近时常还有头晕，头疼的毛病，还会晕血。一定是得了只要上了舰桥就会死的怪病。交给老弟你才是万全之策，才是对全军将士负责。”
得了这种怪病居然还能操持一桌子菜？这真是何等薛定谔的怪病啊！余连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瞥了对方一眼。
当然，费拉古上将的眼神同样也不客气，冷笑完了之后，甚至还伴随了三声怪笑。
你这家伙早在两个星期以前，就在以司令官的身份发号施令了，将士们也没有人觉得不对的。现在还搁这儿给我演什么演啊？要点体面行不行？他大约是如此说的。
“我只是做了一些助手的力所能及的，微不足道的小工作。”
“我啊，也一直都在岗位上嘛。只是因为年老体衰，需要人帮衬一把，就非把老弟你拉过来了。述职报告一定是会这么写的。”
两人便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总之，以成熟而丑陋的大人的标准来说，这顿饭其实还算是宾主尽欢的。
送别了又回自己的豪华房间摸鱼的费拉古上将，便也已经是晚上了。然而，余连虽然表现得依旧轻松，但他自己知道，如果没有得到新大陆的最新消息，自己是无论如何踏实不起来的。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有办法建立起跨星门的即时通讯呢？
无心睡眠的他，很快便又回到了自己忠诚的伏羲号的舰桥，决定吃点从安国将军号上缴获的冰淇淋。寒王星峡一战，大家可是平均从每艘帝国无畏舰上缴获了100吨冰淇淋的，够大家吃到明年了。
可是，当他刚刚步入舰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副官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的那张充满了残念的苦瓜脸。
这个一直讲究体统的贵公子都没有做什么表情管理，可想而知状况一定是很糟糕了。
“新大陆的消息？”
罗泽士沉痛地点了点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颤抖：“奇迹之环的远征舰队主力……”
“惨败了？”
“……没了。”
好吧，一个坏消息便能够消除好几个好消息带来的愉快心情，何况是如此惨烈的坏消息呢。
反正余连现在连吃冰淇淋的心情都没有了。

第1332章 文明引导AI的工作性质
虽然心情难免低落了下来，而且也一点都不想吃冰淇淋了，但余连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些。他吩咐罗泽士去通知所有的高级军官开会，自己则还是按照原计划，叫来了一大桶香草和草莓的混搭冰淇淋。
没办法，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越是不想吃的时候也越是要吃。这是为了不让肠胃被负面情绪所控制。而越是到了紧张的关头，便越是需要冷静地思考。而充足的血糖或许能帮助自己思考……这种说法其实没什么科学依据，对灵能者而言更是如此，但偶尔还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
在服务机器人送来了冰淇淋之后，余连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让糖油混合的热量炸弹，伴随着冰凉的口感在味觉中扩散开。他目送着服务机器人发出了欢快的声音离去，忍不住呼唤了另外一个机器人的声音：“灰灰，你应该提前知道了吧？”
那个古代文明引导性智能AI纳米集群，自从上了伏羲号之后就基本上神隐了，只是偶尔会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忽然窜出来吓自己一跳。当然，船上也有官兵会偷偷讨论“船之精灵”，“女武神的幻影”之类稀奇古怪的传言。如果这么发展下去，估计再过上几十年，就能发展出一个久远的宇宙都市传说吧？
不过，余连却知道，她随处不在的。她的耳目在这艘船上也是随处不在的。
果然，才刚一开口，灰小姐便已经像是蘑菇似的从自己旁边的地板上长了出来。她依然还是那样，从五官到发丝到身姿都毫无瑕疵的极致雕像美。只不过，这一次她却穿上了一件厚厚的背带牛仔裤，套着衬衣，腰间别着工具包，头上反戴着一个鸭舌帽。
这么一副特别工人阶级的打扮，便顿时给这完美得高高在上的神性美，增加了不少烟火气和人气味。
当然，也就是像她最开始出现的那样，舰桥上明明还有上百个大小士官在值班，却都没有注意到，司令官的座椅旁边竟然已经多了一个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妹子最近是玩cosplay上瘾了吗？怎么每次出场造型都不一样呢？
“你这个人啊，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灰小姐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榔头，没好气道：“还有啊，本女王正在琢磨你这艘船的那个中微子引擎，说不定能搞出一点升级方案的。不要打扰本女王的本职工作啊！”
“呃，你的本职工作不是文明引导吗？”
“对啊，从你们自行研发的技术基础上入手，设计你们能听得懂和能实现的技术升级方案，再教给你们，这不就是文明引导了吗？”
“大恩不言谢！在下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余连诚心诚意地向对方拱手致谢，却又道：“所以，灰灰，应该已经收到黎明星域那边的消息了？我们的远征舰队主力全灭了。”
“收到了啊。”
“什么时候？”
“比你大约早上三十六个小时吧。”小灰耸了耸肩。
“就早了一天半？”余连顿时露出了不信的表情：“这可一点都不想我那全知全能全善良的灰灰。”
机器人小姐没好气道：“哇啊，多么没有诚意的吹捧啊！另外，不准叫我灰灰！灰女王，灰女士，实在不行灰姐姐也行。”
“好的灰灰，没问题灰灰。”
小灰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本姑娘确实可以在你们称之为奇迹之环的星系，留下一点我的分身当做监控。可是，在我看来，那个星域里所有的遗产都被你们找到了。作为文明引导AI的本姑娘，又何必在哪里留下分身呢？本小姐的分身虽然多得像细胞，但在你们这个连婴儿篮子都没爬出去的文明世代啊，可没办法再生的哦。还是很宝贵的。我必须要把宝贵的力量，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啊！”
“真的吗？真的是所有的遗产？”余连依旧是觉得。本世代绝对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小灰了，这姑娘一定是话里有话的。
“至少以你们划定的黎明星域的区域，确实如此。”小灰眨巴了一下眼睛，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即竖着锤子挡住了自己的嘴：“我还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是余连小弟，这依旧还是禁止事项。”
她接着又露出了相当不爽的表情：“而且，毕竟已经是这个纪元了，建立在禁止事项理论之上的禁止事项网络，以及基于禁止事项能力的超空间通讯，其实都已经湮灭在时间长河中了。就算是我啊，一旦跨越了两个星系，处理信息的能力也是非常有限的。就算是在银河这边，灰姐姐我啊，现在也是靠着侵入了源质波终端，才能让自己耳聪目明一点的。”
余连不得不信。小灰的设定是摆在那里的。这个三观不正的机器人小姐会故弄玄虚，会谜语人，会玩弄文字游戏，但确实是不会说谎的。
“更何况，这个时代的文明冲突，和上个世代的引导者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就算是真的知道，也是懒得告诉你的。”机器人小姐又理所当然道：“好了，你自去忙你的人间俗务，我也要去继续研究这艘新船了。”
合着这妹子真把这艘伏羲号当做是自己的了？
“另外，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开心想要找茬，但人家毕竟是智能文明引导型机AI，安慰人的事情可不专业。虽然姐姐我也融合了万能服务用AI的机制，但要解锁模块，可是需要达成一些禁止事项和禁止事项之类，以及必要的触发事件的。”
“必要触发事件？这是哪门子的恋爱模拟啊？”
余连刚这么吐了一句槽，但小灰已经挥了挥手，不用分说地没入了墙壁中不见了身影，依旧像是个神出鬼没的阿飘。
可必须要承认，和这个谜语人机器人这么互相吐槽之后，余连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还真的稳定了一些。
十五分钟之后，所有的舰队高层，参谋长姆卡瓦准将及其以下的诸位主任参谋，伏羲号舰长托维准将，正在宙斯号上坐镇的舰队副司令库兰索夫中将（在线），外加另外三艘主神级的舰长（在线），以及余连这个军令部作战处的（si）处（ling）长（guan）和他的临时副官罗泽士中校，便全部都在这个会议室中集中了。
……嗯，好像似乎也许仿佛是缺了谁？不过这不太重要。
然后，当罗泽士把噩耗道出的时候，余连是肉眼感觉到了会议室的低气压。他甚至分明看到对面的库兰索夫中将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
说起来，这位长了一副硬汉脸的大叔，好像是有胃疼的老毛病了吧？真是辛苦了。
罗泽士的情绪当然也很低落。不过，作为一个非常注重人设和体统的精英年轻军官，他还是决定尽量保持冷静，试着客观而清晰的方式来讲解战况。
当然了，从新大陆那边收到的也并不都是坏消息。不过，切斯特&#183;罗泽士同学毕竟是一个务实的人，决定还是先把最坏的消息说在最前面。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奇迹之环战役爆发于8月8日，银河标准时间14点25分。而在15点30分的时候，帝国星界骑士骑龙登上了独立号。在15点40分的时候，独立号分别被晨曦天使号和火神号的主炮纳入射程范围，并完全锁定的。同时，登陆的星界骑士也势如破竹地攻上了舰桥。守卫舰桥的蓝色卫队成员全员战死，随即失守。康纳里斯上将向全舰队下达了分部突围的命令之后，随即吞枪自尽。15点47分的时候，参谋长蒂文顿中将又下令投降，战役随即宣告结束。”
“总共只有1小时22分钟是吗？”库兰索夫中将捂着肚子戴着痛苦面具，用牙缝挤出了一声怒叱：“我特么去黄金俱乐部点上一打姑娘，都比这坚持得久！”
余连顿时肃然起敬。库兰索夫中将目测也是六十来岁的人了，而且还胃疼。这种老人还有这等战斗力，就算是有一大半的成分是在吹嘴，应该也是很令人敬佩的。
不过话说回来，高级军官去黄金俱乐部，真的没有问题吗？
姆卡瓦参谋长用力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才道：
“可是，帝国的战舰和龙骑士，是怎么在开战的第一个小时就把独立号纳入攻击范围的？远征舰队的主力虽然也在陆续撤回国内，但无畏舰一艘没走。一直到现在，奇迹之环都还有八艘无畏舰吧？”
“八艘无畏舰有五艘被击沉，包括独立号在内的两艘被俘，剩下的一艘自由旗号重伤逃逸，目前下落不明。”
“被俘？怎么能是被俘呢？任何一艘战舰都可以被俘，但唯独这艘独立号是绝对不可以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那头母野猪！”库兰索夫中将大约是刚刚吃了药了，已经恢复了精神。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个女人”的喉咙给撕碎似的。
大家都知道，“那个女人”应该指的就是蒂文顿参谋长了。
余连当然也恨不得往那位徐娘半老的参谋长肚子里塞上一公斤的反物质材料，绑在空间泡鱼雷上一路发射到黑洞里去。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了。
“……应该还有十四艘战列巡洋舰吗？”
“一共有九艘被击沉，三艘被俘，一艘重伤下落不明。剩下的一艘奇美拉号已经逃到瑶池，才总算是和团结塞的远征军临时司令部搭上了关系，实际上，目前的战报也是奇美拉号上的参谋团队整理出来的。”
“……”姆卡瓦参谋长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人，沉声问道：“据我所知，远征舰队司令部并不是对帝国的偷袭毫无防备。这也是舰队主力和无畏舰始终没有撤出奇迹之环的原因之一。那头母野……那头蒂文顿……啊不，那位参谋长女士还是制订了一个号为‘双头龙’的完备阵型。我看过了，还是有些章法的，防守反击应该会有些效率。若战事以最乐观的方式发展，说不定是有全歼敌人的可能的。”
“是啊！若是最乐观的走向，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所谓的最乐观的情况，就从来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可我也从没想过，现实中发生的居然是最悲观的情况。”库兰索夫中将也沉重地叹了口气，咬牙道：
“罗泽士中校，可有更具体的战报？就康纳里斯长官的德行……呃，沉稳，是不可能让旗舰居于阵前的。独立号一定位于双头龙的身体，也即是中央集群之中。我始终想不明白，怎么就一小时二十二分钟被打穿了？双头龙的两个头，以那十四艘战巡为核心的快速打击舰队，怎么就没有执行包抄任务？”
就算是罗泽士这么优秀的精英军官，一时间也无法回答。大家都知道，目前的战报，也是勉强才从奇迹之环中逃出生天的奇美拉号战巡整理发送过来的。说不定他们自己也都是处于懵逼状态，自然有许多模糊甚至矛盾的地方。
搞不好，要看到详细战报，还得等帝国那边的发布了。
“战报上只是说明，担任中央集群前线防护的防护舰方阵，在5分钟之内就崩溃了。晨曦天使号和火神号这两艘最新型的帝国泰坦舰，表现出了反常识的火力和防护能力，一路掩护四艘星界骑士团的龙船母舰作为突击箭头，在最短时间内便打穿了我军防线。根据战报，在开战的25分钟，奇美拉号就无法联系到独立号的指挥部了，甚至无法联系在自由旗号上的皮卡德中将以及奇迹之环上的赛约中将。全舰队都陷入各自为战的尴尬境地。”
“或许，帝国方面是采用了什么更新型的通讯干扰技术？”姆卡瓦参谋长迟疑道。
“所以，我们目前也不知道奇迹之环上面的情况？那上面有五个陆战队师，七万多人，还有将近三万人的考察和工程队伍。”库兰索夫中将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是的，他们已经是孤军了。”罗泽士无奈道。
于是，会议室内的低气压，顿时已经沉重到了可以把小孩子吓哭的地步。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缓解一下这个气氛的，便故作轻松道：“帝国军应该是不会冒然对奇迹之环进行轰炸的，环上的那些大陆也可以种田和生产。这十万大军的处境，说不定比舰队主力还要好一些。”
大家觉得这话有理，但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安慰。
余连又道：“好吧，大家应该这么想。在年初的时候，除了那八艘独立级，远征舰队在黎明星域还保有多达二十二艘的战列巡洋舰，总兵力也超过了1200艘。《慕古白协议》签订之后，才在这半年来陆续撤掉了八艘战巡，兵力也下降到了845艘。至少，她们没有都死在奇迹之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个和平协议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于是，出于对（代理）司令官阁下的基本尊重，大家总算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余连继续道：“我估摸着，这件事情很快就不会是秘密了。请诸位回去之后，做好安抚所有将士的准备。”

第1333章 重建舰队
当然，坏消息说完了，便是好消息了。
既然奇迹之环的战报也都终于发到了银河这边，团结要塞和黎明星域的各处就更不用说了。从目前看来，团结要塞的一大半还控制在杨希夷的手里。
此外，在奥诺弥娅星和瑶池星上，共同体陆战队甚至先发制人，打出了一场便是独立战争时期都少有的歼灭战。
这么一看，除了奇迹之环之外，共同体在各方面的战线甚至有占了不少上风。如果每条战线算上一分。己方可是遥遥领先，优势在我啊！
余连虽然很想这么安慰大家，但他也知道，康纳里斯上将的这么一送，已经把己方从掠夺者的大远征开始，花了一整年运筹帷幄，浴血奋战才总算构建起来一点点战略均衡，完全给葬送掉了。
他现在开始担心杨老师他们了。奇迹之环上，赛约中将和马洛温少将麾下的十万大军，固然是成了孤军。那么，团结塞上杨老师和肯特，奥诺弥亚星上的八幡，瑶池星上的西蒙和蒙蛟，乃至于新旅顺和新玉门，又何尝不是成了孤军呢？
在宇宙时代，没有战舰，陆地战打得再漂亮，也依旧是被隔离的孤岛。
余连问道：“马克洛夫少将和波拿巴准将的第十三舰队可有消息？还有，奇迹之环战役开始时，我方应该也有四到五支分舰队不在场，可有联络？”
那几支分舰队，执行的都是黎明星域和新玉门之间的日常警备和护航工作，说白了潜在敌人都是掠夺者残部和海盗，规模都不大。多的是七八艘，少的只有四五艘，且都是轻巡洋舰和驱逐舰。这样的兵力，面对刚刚取得辉煌胜利的帝国舰队主力，能逃得性命便算是不错的了。
不过，罗泽士倒是知道，好友霍雷肖&#183;维恩，现在正在其中的一支分舰队上。
“暂时……没有消息。”他又迅速扫了一眼报告，只能给出一个回答。
“好在他们都是小型的分舰队，规模不大目标也不大，只希望能表现得聪明一些。”余连也叹了口气，方才又对大家道：“我虽然希望能封锁消息，但帝国一定很快就会把这次战役结果通报全宇宙的。很快舰队上的将士都会知道，希望大家做好安抚工作。”
“那么，长官，本舰队现在的目标……”
“在地球方面没有更新的指令下达之前，保持现有的航行节奏，继续往南天门方向。”
新大陆的战略态势确实是恶劣到了极点。可就算是余连，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权衡和行动，便只能继续按照原计划，和外环舰队会和了。
姆卡瓦参谋长和库兰索夫副司令都觉得，地球方面一定会很快给本舰队来电，并且带来新的指示。可余连却并不这么认为。如果地球的衮衮诸公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拿出决意，便已经能算得上杀伐果断的了。
然后的发展，也确实不出他的意料。
在舰队正式驶出大公海航道，也即是8月25日的时候，帝国天域电视台的新闻频道便开始了24小时的轮流滚动播放。画面上，共同体的战舰残骸，宛若灰败凄惨的尸骸一样，漂浮在黑暗的宇宙空间，仿佛将要被这永远不知道尽头的深渊完全吞噬似的。
可是，这样惨烈的一幕的背景，却是那条环绕着整个星系的银色圆环，就仿佛是给宇宙戴上的华美项链。
“共同历8月8日，神圣银河帝国英勇无畏的宇宙舰队，在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的统率下，已于奇迹之环大破蓝星共同体舰队主力。”
毕竟是面向大众的新闻节目，也不可能真的把更详细的战况拿出来，而且也不可能存在什么血腥画面。
不过，帝国军随即在记者面前，展示了一番被击毁或是被俘的共同体主力舰的船徽和船首像。
包括独立号在内的七艘无畏舰，十二艘战列巡洋舰，十一艘航母的船首像，就像是走台步似的在电视画面中闪过。看得出来，这些物件应该都是精心修复过的，一个个熠熠生辉得仿佛可以直接摆到博物馆的展台上去。
可在余连看来，这特么真是像极了冷兵器时代大战打完之后，验看敌将首级的环节。败军重要的人物的首级，还都要清洗干净甚至用盐浸着，送过来被人翻来覆去查验观看，以彰显军功。
不，或许在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比验首还要屈辱吧。
更让他在意的是，正在接受各国记者采访，出尽了风头的是法瑞尔上将，但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却不在场。
余连觉得这或许是一个信号，便又打开了星图，消耗了一根棒棒糖和一桶冰淇淋好好思考盘算了一番，但却始终把握不到方面。
没办法，在奇迹之环战役结束之后，帝国可以做的选择确实是太多了。现在，他只能站在布伦希尔特的角度，来思考她可能会做出的问题。
就在他消耗完了三根棒棒糖，一桶500ml的冰淇淋，以及半包老刀，制订了一大串的可能性之后，便又接到了罗泽士的报告，说是军令部长派里斯元帅，已经在线上等候自己了。
不用说，老元帅一定是来传递内阁和国防委员会的命令的。这么一算，衮衮诸公至少是花了三天以上的时间，才达成了一点共识，这比姆卡瓦参谋长他们预估的还多花了两天。
对派里斯元帅这么雷厉风行的人来说，应该是很煎熬的吧？
很快的，余连便在通讯的全息投影中，看到了现在的派里斯元帅。这位九旬高龄的老将，身体依然魁梧，身姿依然挺拔，花白的头发和络腮胡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也充满了岁月沉淀的魅力。他依然是个充满了阳刚之气的老硬汉。
可是，穿过了数千光年的距离，余连却从那全息投影上，看到了老元帅疲惫的眼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派里斯元帅如此老态龙钟的眼神。好在，似乎只是一瞬，那疲惫感便不翼而飞。在余连面前的，便再次换成了那个仿佛永远也不会死的独立战争老兵。
“新大陆奇迹之环那边，你已经得到消息了吧？”元帅道。
余连点头：“已经收到。是奇美拉号战列巡洋舰从帝国那边发过来的。另外，还有天空电视台的第一手新闻。”
派里斯元帅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明显是在压抑着怒气和屈辱。可是，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我们这边得到的战报倒是更详细一点，而且是帝国大使馆直接送过来的。”
“帝国大使馆居然还没有撤？”余连顿时惊了。
“……共同体驻天域大使馆不也没有撤吗？”元帅板着脸道。
“也对，帝国说了，这是特别军事行动。也即是说，我们是处于战争状态，但也不是完全处于。”余连嗤笑道。
银河帝国这一手可真是漂亮。只要不在外交领域上把事情做绝，便总能给地球衮衮诸公中的亲帝国派，以及主和派以幻象。而相对的，在军事领域就可以尽量把事情做绝了。
“帝国方面给我们提供了战报，奇迹之环中的远征舰队主力，845艘战舰一共有642艘被击毁或俘虏，包括七艘无畏舰，十二艘战列巡洋舰，以及十艘大型航母。285万作战舰员，有超过170万人战死或失踪，64万人被俘。帝国方面，已经向我们表示，他们已经尽最大努力救援失去作战能力的我方舰员了，还保证会给战俘们提供符合身份的待遇。”
这一点余连倒是不怀疑。
布伦希尔特确实是一位很有武德的“哲人王”，单论私德，她其实比本人还要靠谱一些，当然不可能虐待俘虏。更何况，有一说一，帝国虽然是个残酷的军国主义帝国，但同样也是在身体力行地执行人类至上主义的，对人类战俘还是很优待的。蒂芮罗人军事贵族的领袖们可是坚定地认为，只要是人类，好生教育一番便一定是可以成为帝国主体民族的一份子，是可以为皇帝陛下和银河帝国献上忠诚的。
“所谓的64万战俘，是否包括奇迹之环上面的那10万大军？”余连问道。
派里斯元帅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哈哈哈，不愧是你啊！我们也是这么反问的。可是，帝国大使馆却没有正面回答。他们只是明确表示，不会对奇迹之环进行轨道轰炸的。另外，他们也没有从环上进行攻击。新大陆最有价值的战利品，现在却处于暂时的对峙状态。”
“可是，我们已经不能把赛约中将和马洛温少将的这批人马，当做是战力了。”
“是的，某种意义上，他们不是俘虏，也至少算是人质吧。”元帅道。
余连叹了口气，只觉心情愈加压抑。
他宁愿这十万人放下武器进战俘营，都不希望他们在帝国的轨道轰炸中灰飞烟灭。只希望，赛约大叔和马洛温大姐姐能理智一些吧。
不过，秃头大叔是个粗中有细的主，义眼大姐虽然又怂又爱演但头脑清晰，还有自己的老上司瓦特&#183;拉尔少将帮忙查漏补缺，应该不会出现最恶劣的情况吧？
“终究还是远征舰队的问题。800多艘战舰，将近300万人，1小时22分钟就没了。就是300万头猪，1小时22分钟也完不了啊！”
有一说一，300万头猪要完还是很快的，一发中子弹2秒不到就能把它们全蒸发了。还没算更丧病的阳电子炮烧玻璃呢。
派里斯元帅继续咬牙切齿。余连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康纳里斯司令和蒂文顿参谋长出现在老爷子面前，一定会把亲手毙了。
好吧，康纳里斯司令官已经吞枪自尽了，但余连不觉得尊敬反而觉得讽刺，给自己的触动甚至还比不上那个同样自尽的图寒人元帅。
倒是蒂文顿参谋长确定没有失踪，而是投降了。
……话说回来，这货不会是间谍吧？
这时候，便见派里斯元帅又相当沉重地叹了口气：“罢了，还是说回正事吧。内阁和国防委员会经过了三天紧急会议，想要把你的那四艘主神调回地球，以她们为核心重建太阳系舰队。”

第1334章 帝国的和平条件
你们开了三天会，就商量出了这个？幼儿园孩子排练个三天的舞蹈都敢直接上台了呢。余连微微一怔，但旋即觉得自己的血压顿时腾腾地往上涨了。
“衮衮……地球的大人们商量了三天？就是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不是结论，而是提议，还没有构成命令的。”派里斯元帅也提高了一点点声音，然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根拇指粗的大雪茄。余连记得，老元帅以前好像是不抽烟的。
“也就是说，他们甚至连一个达成初步共识的结论，都还没有得出来，是这样吗？”余连觉得，现在开始腾腾往上涨的都已经不是血压了，一定还包括血糖和尿酸，但这肯定不是刚才的棒棒糖、冰淇淋和小麦汽水的锅。
派里斯元帅便道，《慕古白协议》签订以后，远征舰队也确实是在往国内有序撤军了。原本就隶属于太阳系舰队的八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和四艘大型航母，返国之后便一直在火星造船厂进行保养维护。
以这些战舰为核心，再加上4艘最新锐的主神级无畏舰，至少是可以把太阳系舰队的架子给重新搭起来的。
“奇迹之环这一战之后，我们的主力舰折损了三分之二，全国的军事力量瞬间便只剩下了以前的一半。地球方面的力量便完全空虚了。”
“不是空虚，而是缺乏安全感了吧？”就像是盖被子一定要把脚给遮住，从心理学上说，这是儿童阶段的生理性畏惧的表现。可实际上，这并没有现实意义。
余连摇了摇头：“可是，南天门方向，外环舰队只有4艘老独立级。远岸的第九舰队甚至连无畏都没有。他们要承担的可是三个方向的军事压力啊！而且，一开始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制订的命令，取消了主神级从亚特兰蒂斯星区回国的方案，转而选择从大公海航道返回南天门，不就是为了强化那里的防线吗？威慑敌人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仗都打起来，还扯威慑不是成笑话了……嗨，余连小子，在老夫面前，你用不着这么有攻击性。内阁之所以没有达成定论，可是老夫在国防委员会上据理力争呢。你多少也有表示一点谢意嘛。”派里斯元帅没好气道。
“呃，长官真是辛苦了。您老人家劳苦功高，实在共同体军队的恩人！”余连现在知道老元帅为何这么疲了。和衮衮诸公扯嘴皮子，可比和帝国斗智斗勇累多了。
“总之，你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到南天门方向去和外环舰队负责吧。若没有新的命令下达，便暂时接受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指挥。”
余连这才松了一口气。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也是一位老派的军人，算不上天马行空的顶级军事家，但再怎么说应该是比康纳里斯和蒂文顿靠谱得多。况且，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大了埃莉诺学姐将近两轮的长兄，应该还算是自己人吧。
学姐也说过，自己的长兄是个无趣的老古板，但还是听得进人话的。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了。
“至于地球的防线……我和麦克瑟尔委员长，正在尽量把能调动的战舰都组织起来，强化到新亚特兰蒂斯防线吧。按照老夫的想法，本来应该是第一时间补充到南天门和远岸的。可是，你也要知道，共同体毕竟还是文官政府。我已经据理力争过了，老爷们也暂时打消了调主神级回太阳系的念头，那便到了我们这边必须要退让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派里斯元帅满脸苦笑：“我也成长了啊！余连，到了这把年纪，居然还能成长到明白这些恶臭的政治规律了。我自己也变得恶臭起来了。”
还是那句话，领导自嘲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接茬，这是基本情商。余连便只是陪着老元帅笑了笑，打了个哈哈，然后道：
“下官以为，银心那边的悬臂打击舰队，其实也是可以调动一下的。掠夺者还留在银心的部族十不存一，没有再在那个方向维持这等兵力了。”
元帅微微思索了一下：“我会试着和麦克瑟尔委员长争取一下的。只是，希望不大。”
没等到余连表示质疑，他就补充道：“如果新亚特兰蒂斯和南天门出了问题，敌舰队杀到地球，至少也要一个月。可若真有掠夺者从银心方向过来，最快只需要两个星期。老夫觉得，这两个星期或许便是大多数老爷的心理阙值了。”
“……”余连有点想骂人了，但更多的却只是觉得古怪，看老元帅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微妙。
“好吧，老夫其实也有点想骂人，但更想骂的是自己。我居然能预判到那些人的心理和行为。”派里斯元帅颇有些无奈地喟叹了一声，幽幽道：“这是不是说明，我特么的精神结构居然已经堕落啊不，成长得和那些人一样了？”
“嗯，我们还是说点轻松的事情吧。”余连决定换一个轻松的话题：“阁下，帝国那边，应该已经提出和平条件了吧？是否用巨像武器进行了讹诈？”
“帝国大使馆甚至都没有提巨像这一茬，大约是担心联盟的反应吧。可我依然是觉得背脊发凉。”派里斯元帅摇头。
我就更觉得背脊发凉了。余连想。这个宇宙中，知道联盟的巨像只是个CG电影的，不超过一百人，但自己正好就是其中之一。
然后，便听派里斯元帅继续道：“帝国方面，要求我方完全让出奇迹之环和团结塞，并且保证在黎明星域之内非军事化。共同体在新大陆的武备也必须维持在《新大陆战备限定条约》之前。”
“这是不是意味着，就连十三舰队的大部分战舰也要裁掉？”
“他们甚至想连十三舰队也都想裁掉。”派里斯元帅笑了一声：“不过，在裁汰的战舰类型中居然不包括你们的光翼新船，是说明你还没有把他们打痛？”
“或许是说明这些谈判条件其实早在开战之前就制订好了，帝国还没没有来得及修改。”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帝国毕竟如此庞大的体量，军政机构的规模可想而知。再高效，再现实的行为模式，一旦遇到了庞大体量的结构，也都难免会出现延迟，这其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极有可能，一直到现在，帝国大元帅府都还在分析他们在大公海区域的拦截舰队是怎么全灭的。就想共同体也搞不明白远征舰队主力是怎么被1小时22分钟打穿的。
“呵，小子，不怕你笑话，你在大公海这一战，算是老夫在这段时间唯一的快乐之源了。每次血压升高的时候，都会把你的战报读上一遍，才能让我得到一点点宽慰。黎明星域在瑶池、在欧诺弥亚，在团结塞的战绩是配菜，你的这一仗才算是主菜啊！可惜……”
余连知道老元帅在可惜什么。如果没有奇迹之环的这一仗，大家便可以坦然享受胜利的大餐了，而不是大餐吃到一半被人忽然喂了一口XX。
派里斯元帅摇了摇头，又道：“此外，帝国还要求卢卡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非武装化。可以保留塞得要塞作为远岸星云的治安警戒中心，但必须同时要接受凯泰王国和巴克维共和国的驻军，以及帝国的监督。”
那就相当于是把远岸星云的防线拱手想让了。如此一来，帝国只要想，大舰队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切断远岸星区、新神州星区和本土的联系。外环星区也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尴尬境地。到了那时候，说不定外环舰队就得被迫放弃南天门了。
这是地球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的条件。如果真的达成了，余连会觉得，当初历经千辛万苦才拆掉了克尔那要塞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另外，好要南天门国际托管。我方可以保留直布罗陀要塞，但必须要允许其他国家在此建造军事观察哨和同规格要塞。”说到这里，派里斯元帅已经露出了讥讽的笑容：“最后，便是要求现政府下台。交出策划间谍活动的高级官员到国际法庭接受审判，引渡叛逃的叛国贼河文氏等人，以及1500亿金龙的赔款。”
余连挑了挑眉毛，不由得笑道：“呵呵，有一说一，相比起帝国以往一开动就是灭国战争的作风，这次居然显得很温柔了。”
“是啊，所以正因为如此，才有相当部分政客觉得，帝国并没有考虑过灭亡共同体，那应该是我们自己理亏了。”
……才刚刚下去的血糖和血压又起来了。
“意思是他们还觉得帝国还怪好的咯？”
“地球有的是怀念帝国统治时期的遗老遗少，这又不是新闻。”老元帅不由得露出了恶心的神情：“国会那边，已经有共荣党的国会议员正在串联，说是要弹劾现政府和尼希塔总统了。”
“他们难道不知道，副总统耶伦先生就是他们共荣党的党魁，还是现政府的二把手，还是茅元祚的外甥？这是准备自己弹劾自己？”
“茅元祚有十几个外甥。上次死在团结塞的那个吴三松不也是？”
余连觉得老元帅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顿时无言以对。倒是后者再次露出了恶心的表情；“老夫居然现在连茅元祚的心态也难猜得出来，这人啊，怎么就能堕落成这个样子了呢？”
余连现在是知道了。帝国这般“宽松”的和平条例，也是搅乱人心的阳谋啊！
“我听说，白老先生和肖纳委员长再劝尼希塔总统启动紧急状态法案。可是，他似乎一直下不了这个决心。”派里斯元帅摇了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要知道，哪怕是在一年前，老帅都还是尼希塔总统的支持者呢。他老人家是真心认为，国家总算是上来一位正直热情，杀伐果决的优秀领导者了呢。
“算了，这种事情，本也不是我们这些军人可以随意讨论的。”他摇头道：“还是说些军人可以说的吧。余连，再失去了外环舰队之后，你觉得，我们的胜机在哪里？”

第1335章 老兵们的努力
余连沉默了数秒钟，有些苦恼道：“长官，这种问题好像也不是我应该讨论的吧？难道不是总参谋部的工作吗？”
“咦？你难道不正是总参谋部的成员吗？”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想起，自己的“正式职位”，除了总统府军务助理之外，还有一个总参谋部作战厅的副厅长呢。
好吧，再仔细想想，本人虽然还没有去正式上任报道，但其实已经领了总统府和总参谋部发的大半年的薪水了……
想不到，薪水小偷竟是我啊！
“让你说，你便快快说些出来吧。如果不是杨希夷那小子联系不上，以为真的可以轮得到你吗？”老元帅没好气道：“而且，很快也会有人来问你这样的话的。老夫这是让你提前做个预演。”
余连顿时打了一个寒噤，顿时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目前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我们现在甚至还不能肯定，帝国是想要对我们发动二次征服战争，还是仅仅因为奇迹之环的巨大利益呢？”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应该会是后者吧？我们并没有驱逐彼此的大使，大使馆也还只是软禁和限定行动，也没有断水断电断通讯。帝国方面也提出了和平协议。外交部那边说，相比起帝国以往的狠绝，这次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是相当温和的了，温和得甚至都不像是帝国的做派了。
确实，虽然对方给出的条件有大多数是己方（现在）完全不可能接受的，但仔细想想，这里面其实给出来了谈判余地的。这便可以给全宇宙两个信号：第一，银河帝国并没有想要灭国。第二，如果地球方面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是能够得到了一个更体面的谈判结果的。
“而且，白先生也说，帝国那边甚至连前几年签好的劳务输入协议都不准备废除。似乎一切民间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活动，都没有受到直接影响。帝国大使馆反馈的意思是，特别军事行动师一种特殊时期，不代表宣战，也不代表不宣战。可是，我们并不能因为现有的军事冲突而影响半个世纪以来的外交成果。”
说到这里，派里斯元帅露出了复杂的苦笑：“哎呀呀，这么拗口的外交辞令，我居然能一口背下来了，我还是很了不起的吧。”
余连却只是觉得妖气弥漫。
明明就是一个战狂的国家，却开始扯起外交成果来了，这都已经不是蹊跷了，就差是把阴谋二字直接写在脑门上了。
可不管怎么说，帝国既然给出了一个温和的信号，在目前这个语境下应该是好消息，至少能给衮衮诸公们一点点幻想，一点点勇气。
想到这里，余连便道：“根据团结塞方面的发电，殴诺弥亚方面的奥威尔少将，在全歼了帝国驻军之后，已经带领所有部队，乘坐维修完毕的02和03号掠夺者母舰撤离了，应该是赶往团结塞和杨参谋长会和，应该可以强化团结要塞的我军实力，说不定能一次性夺取要塞呢。这样一来，便依旧可以控制住黎明星域和新大陆公路之间的隘口。谁说战略优势就一定是易手了呢？”
关于这一点，余连其实不抱太大的信心。杨老师的战报可是和奇迹之环战役的结果一起送到的。他当然也知道，八大选帝王中的第一名将，索雷恩王即将抵达了，也比欧诺弥亚方向的己方部队晚上两三天到达。
然而，团结塞里另外半边也有五万帝国军，守将也绝非傻子。就算是有了奥威尔少将和八幡带来的援兵，就算是杨老师算无遗策，也是很难利用这点时间差做点什么的。
不过，这种事情，我们这些职业军人可以懂，但衮衮诸公就不见得懂了。
很显然，已经渐渐长出了政客脑的派里斯元帅理解反应了过来，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明白了。我们的工作，便是让他们相信，还有继续作战的余地。”
“事实上，我们是有继续作战的余地的。瑶池方面正在整军备战。他们的地下公事已经经营了整一年，非常完善，且还有一万多人的帝国军民俘虏。我相信第三十八师的战斗力，他们是可以在李元帅格勒长时间坚守下去的。只要黎明星域还有一个蓝星的共同体的定居点，还有一个二十多万人的城市。不管是在外交，还是在内宣上，帝国的压力都只会越来越大。”
这一点其实同样也值得商榷。可以的话，余连是希望李元帅格勒的二十万市民，第三十八师的三万将士也能离开的。可问题是，瑶池方面，共同体只有五艘船。一艘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工作舰，相当于是一座可以边跑边生产的移动工厂，然后便是两艘驱逐舰和两艘武装货船了。
哦，对了，奇美拉号战列巡洋舰带着一艘轻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也逃到瑶池了，正在紧急抢修中。可是，就算是加上了这些船，也完全不够把李元帅格勒的军民们都带走。
更何况，就算是要走也很不安全。瑶池星距离奇迹之环太近了，说不定在现在这个关头，帝国舰队已经封锁了所有的轨道空间了。
“另外，根据奇美拉号的战报来说，皮卡德中将率领的第十舰队主力，在发现‘双头龙’的阵列被打穿了之后，便立即赶去救援。虽然第十舰队很快便被拉穆特和奥雯图尔率领的分舰队拦截，己方也损失了好几艘主力舰，但皮卡德中将所在的自由旗号无畏舰至少是全身而退了，而且还成功带领了一批保持了编制的舰队突围成功。”
“是的，有一百二三十艘船的样子。这么一算，第十舰队不也损失了一半战力吗？”派里斯元帅道。
“……呃，至少第十舰队的建制还在。总比全灭的第一舰队好一点吧？我们要是要点脸的话，哪怕是重建了太阳系中央舰队，都不能再用‘第一’的编号了。”
派里斯元帅阖动了一下嘴角，继续碎碎念：“是啊！八百多艘战舰，八百多艘战舰，1小时22分钟就完了！”
余连也终于忍不住了：“是啊！他娘的就是八百辆破拖拉机，丢到金属垃圾粉碎厂里，1小时22分钟也他娘的压不完啊！”
“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收到自由旗号和第十舰队残部的信号。”
“至少也没有受到坏消息。退一万步说，第十三舰队不是也还在吗？在黎明星云，我们并不是失去了所有反击的力量。”
“他们只是没有消息，并不能代表还在。”派里斯元帅用生硬的口吻道。
“可同样也不能代表不在。”余连道：“作为全军总司令，您确实必须从最悲观的情况来考虑。可是，地球的政治家们却是不一样的，他们不懂军事，但必须要有信心。”
“……这不是政治家们骗选票时候的口号吗？”
“阁下，您真是越来越懂了啊！”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
派里斯元帅瞪大了眼睛：“多谢了。余连小子，我现在成功地发现，老夫这把年纪，退休之后居然也是可以考虑一下从政的。”
余连又道：“而且，从目前来看，帝国发动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全面突袭。可实际上，除了奇迹之环，我们在各处都是取得优势了的。从一次战役胜利算一分来看，我们是占据优势的。”
派里斯元帅顿时露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余连哈哈大笑道：“就这么对衮衮诸公们说吧。人想要坚持下，你得逼迫自己相信什么的。阁下，下官不是先知，您现在要问我胜机，下官确实还无法回答您。可如果我们不能接受投降的屈辱，便总得要坚持下去，才有机会看到胜利。”
老元帅回应了一个苦笑。可不知道为什么，余连却分明看到，老人眼中的疲惫似乎消散了许多。于是，恢复了精神的老元帅，便再次化为了那个永远屹立不倒，宛若苍松翠树一般的老兵。
“老夫也真没有指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却也必须从你这里感受希望和信心。啊哈哈哈，到了这把年纪，居然还得靠年轻人来安慰，我这把年纪也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他自嘲一笑，然后道：“放心吧，我会尽量想办法，不浪费我们宝贵的战力。”
“辛苦您了……阁下，也请您保重。”余连望着派里斯元首瘦了一圈的面颊和身影，心绪终究不可能毫无波动。
“要保重的是你小子。你刚才也说过了，地球的老爷们缺乏安全感，便一定会打那四艘主神的主义。我会想办法顶住的，但一定会有人绕过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来给你施压的。”
余连点头微笑：“下官已有觉悟和备案。”
讲道理，这年头啊！从下往上越级请示的情况其实并不多，正因为不多，所以才成了新闻。而从上往下越级微操的，可就实在是数不胜数了。
对于这一点，余连当然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挂断通讯之后，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和斗志的派里斯元帅，便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实际上，帝国的宣战书确定之后，他便已经进入了这种每天要工作十五个小时以上的工作节奏了，且持续了整整两个星期。
国防委员会上的筹备，国会的咨询会议，舰队的整编和调动，预备役和退伍老兵的再征召，封存战舰的再启动，甚至还有新闻发布会。
到了后来，甚至连泰拉星区的一些治安骚动问题，也摆到了他的案头上。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个军令部长当得快要猝死了。可是，当初自己还在指挥岗位上，每日鞍不离马，枕戈坐甲的时候，可都没有这种感觉呢。
这大约也是老元帅给余连打了那封电话的原因吧。一方面，和前线将领提前通气，本就是他这个部长的职责；另外一方面，也真的希望能能获得一些安慰吧。
好在，在地球努力奔走的“老兵”也不止他一个。
譬如说，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他虽然是共荣党员，虽然制服时期也是不怎么受前线将领待见的所谓“文职将军”，虽然这位国防大学的前校长行事做派也确实更像是政客，但若是能抛开这些不谈，他还是非常敬业的，在军政事务方面的处理，也确实专业。
此外，本来已经回到乡下的庄园，含饴弄孙享受退休生活的艾尔温元帅，现在也已经重新出山了，挂了一个顾问的职务开始工作。
艾尔温元帅同样也是独立战争的老兵，且在派里斯元帅之前就当过10年军令部长了，门生故旧遍布全军上下，做事手腕也比前者更有弹性一些。
于是，在三个年龄加起来已经超过二百五十岁的老人家的**协力之下，各地星区的警备舰队都被迅速整编了起来。一些封存的旧船也在重新启动，退役和预备役兵员的复员工作也在紧密推动中。
此外，当然还需要宣布国家进入战事状态，生产模式为军工优先，开始进行大规模的社会向征兵，各星区的训练营也必须马上启动。不过，这些就不是国防委员会和军令部说的算了，得要国会通过了……
另外，还有拿出真金白银的外汇储备，购买军备尤其是看看能否补充主力舰。寻求外交支持，甚至请求盟友（尤其是联盟爸爸）参战。当然，这些就更得需要通过国会了……
关于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有客观而辩证的认识。再有效率，再万众一心的议会体制，也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通过以上这些法案了。
三位老人家当然也没有这种指望，只能把自己权限之内的事情做到最好了。
在会议中，派里斯元帅也把余连的提议和两位老同僚讨论了一番。他现在确实觉得，把悬臂星区用于防备掠夺者入寇的舰队调回来，或许是一个方法。
面对帝国的大军压境，所有的舰队都是非常宝贵的。
至于到底是补充到外环方向还是远岸方向，就看到时候的具体情况了。
“你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艾尔温元帅却表示了悲观：
“现在的内阁和国会，大多都是被吓破了胆的惊弓之鸟。我甚至可以猜到，过不了多久，便一定会有议员在国会上指出：银心那边，既然掠夺者能过来，帝国为什么不能过来？帝国舰队不是已经无声无息地穿过深渊星云，试图在大公海星域拦截我们的归国舰队吗？那谁又能保证，帝国不能穿越银心呢？”
派里斯元帅叹道：“他们唯独是在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时，会突然觉醒军事家一般的想象力啊！”
麦克瑟尔委员长却斟酌道：“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思路。悬臂方向的第七舰队是为了防备掠夺者的入寇而准备的。规模虽然不大，但都是可以进行长时间巡航的高速战舰，船龄和船况也都不错。如果再加上正在火星造船厂保养的那几艘战巡和航母，其实也可以编组出一支能战的舰队出来。我们可以这么告诉尼希塔总统和国会方面，我们需要一支可用的机动舰队力量。”

第1336章 其实是好消息
两个老元帅眼睛顿时一亮，觉得这倒的确是一条可行方案。一支能跑能打的舰队既能给地球衮衮诸公也安全感，也能在关键时候驰援最紧急的地方。
说白了，一直驻扎在太阳系的第一舰队，以前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嘛。当然了，因为长时间在太阳系中沐浴繁华，整得这支共同体纸面数据最强大的舰队完全马陆标本化了，这估计也是奇迹之环惨败的原因之一。
可无论如何，是出于地球的衮衮诸公们的安全感也好，是出于国防安全和战略战术的需求也好，重建一支可以机动作战的舰队，确实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三位加起来超过二百五十岁的老人便再次行动了起来，拖着一群疲惫的总部军官们又熬了一夜，总算是拟定好了一个新建队的重建方案。
“我明天……好吧，今天就把这个方案拿到国会去。”麦克瑟尔委员长道：“我会尽我所能说服总统和副总统的。”
基本上，尼希塔总统和耶伦副总统只要点头，国会那边通过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当然了，到底要花多少时间，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辛苦你了，委员长。”派里斯元帅道：“其实仔细想想，我们两个虽然不能算是朋友，但合作的这两年，至少在公事上还是相当愉快的。”
麦克瑟尔委员长却苦笑道：“希望这个愉快能保持到最后吧。等到熬完这场战争，我是会担起责任，引咎辞职的。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战争，我这个国防委员长的位置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我早就辞职了。”
“哦？”
“由康纳里斯上将担任远征舰队司令官，是我推荐的，我必须为自己的用人失误担起责任来。现在想来，其实康纳里斯老弟和我是一种人，不，或者说就像是年轻了二十岁的我。如果他从事的是军政或者外务联络之类的工作，而非是在前线统兵，应该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吧。”
艾尔温元帅安慰道：“可是，若您不选他的话，远征舰队的提督一职，又能选择谁呢？当初康纳里斯成为太阳系舰队提督的时候，我就反对过的，却依旧没有用。所谓的军令部啊，其实起到的是军区、舰队和国防委员会之间的润滑和沟通工作，本身其实是没什么实权的。老诺姆，你早就感觉到了吧？”
派里斯元帅大声道：“老夫可以靠着每天盘自己的元帅节杖来安慰自己！”
“你看，人事也是，制度也是，这本就是各方势力平衡与妥协的结果。我们这个国家，就是建立在妥协之上的。联盟和帝国的妥协，才有了我们生存的空间。内部各个派系的妥协，才有了现在这个各方利益尾大不掉，只能和光同尘勉强裱糊出一个虎皮的共同体政府。”
艾尔温元帅露出了缅怀的神情：“我们本来是有机会，在刚刚建国的时候，在机会最好的时候，把这些事情解决掉的。可是，历史和命运没有给我们这些机会。于是，这些病变的细胞越长越大，长成了恶心的囊肿，成了我们这些晚辈必须要面对的难题了。”
现场顿时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压抑感，就连勤务兵刚刚送过来的浓咖啡和点心也都不香了。
艾尔温元帅耸肩一笑：“罢了，还是说点更现实的吧。麦克瑟尔，你要把第七舰队调回了，和正在火星的那几艘应龙混编为机动力量，这的确是很可行的思路。可是，我们还得提防老爷们突发奇想。我说过了，他们唯独是在这种时候，是很有想象力的。”
老部长停顿了一下，道：“如果哪位老爷说，主神级也是新锐的高速战舰，更适合做机动舰队的核心，一定要把她们调回地球呢？如此，我们应该如何应付？”
现场再次出现了短时间的沉默。
不过，麦克瑟尔委员长沉吟了片刻之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那么，我就只能尽可能在内阁和国会上，把这南天门和远岸方向的压力说得严重一点了，表示这四艘无畏舰的战力对我们非常重要。只是在这方面，我还是比较专业的，当初在国防大学当校长的时候要经费的时候，累计了不少相关经验。”
委员长这话听起来确实有点像开玩笑，但整个人的气质却莫名昂扬了起来。
派里斯元帅大笑道：“很好，很有精神！老夫当初带人杀向西尾星系的战场时，估计也就是这个感觉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现实世界是很残酷的，从来不是有了斗志，有了决心就一定能赢的。他们到底能不能说服内阁和国会的衮衮诸公，三位老军人其实都没有万全的把握。
不过，到了东方渐白，熬了一夜的老人家们草草吃了一顿早饭，带着团队各自又要去忙的时候，却忽然接到了最新的情报。
“远岸方向和南天门方向，都出现敌军增援了？”派里斯元帅惊讶地看着过来报告的情报部的上校。
“是的，长官！远岸方向，距离塞得星系三次跃迁点的I伯爵-14星系，出现帝国御林舰队的舰影，具体数量还在探查，但一定包括了一艘巴尔巴罗莎级和两艘炎龙级无畏舰。至于南天门方向，血门星系聚集的舰队包括了六艘日冕级和三艘苍翼级，绝对是凯泰人和巴克维人的倾国主力了。此外，本方侦查舰也在哪里发现了复数位的帝国力天使级战巡，以及星岩级特种武库舰的质量投影信息，但不敢完全确定。外环舰队的侦查舰还在进行探索。”
上校报告完后，留下文书报告和电子文档便赶紧离开了。
派里斯元帅抚摸着自己下巴上花白的络腮胡，沉吟道：“……所以，这到底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麦克瑟尔委员长却露出了一丝带着释然的微笑：“至少在这个时候，我们是可以把它当做好消息来用的。”
另外一边，伏羲号上的余连，正在耐着性子和尼希塔总统通话中。
其实这一切都确实如自己所料，这年头，越级上报的人其实不多，但越级微操的人却有的是。我们不能指望地球的衮衮诸公们就能免俗。
不过，有一说一，尼希塔总统虽然也当过委员长，但毕竟是名校毕业高大俊朗家庭和睦当过大律师，总之就是长了一张政治精英的脸，和另外那个只上过野鸡预科班做个女装大佬圣枪修女丁丁还泡着水银长了一张典型军阀脸的那位真的不一样。
总之，尼希塔总统虽然很喜欢和各级将领聊聊私信，也热衷于和大家称兄道弟，但在公事上真的没有越级指挥过。其实真的能算是一个很体面的政治家老爷了。
更何况，他现在毕竟都是国家元首了，便更需要注重体面了。一个老脸的政治家，就算是要微操，也一定会假手他人的嘛。
这是不是说明，尼希塔总统其实是有点慌了呢？所以才不顾体面了？
虽然余连难免会这么想。可实际上，在通讯中，尼希塔大统领的表现也还是很正常的，第一件事甚至还是对大公海战役的表彰，并且直接明言道：“如此一仗之后，你已经是可以和独立战争，不，甚至超越独立战争诸位先贤的传奇英雄了。你是地球人民的恩人，是蓝星共同体的恩人，是我的恩人。”
太夸张了啊！我才只是干掉了帝国一支拦截舰队，你就是这个反应，要是再有更辉煌的战绩，您是不是高低要给我磕一个了？
余连顿时便被总统先生的热情整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果他要是知道，对方还称呼过杨希夷为“吾之兵仙”和“擎天之翼”什么的，大约便不会这么紧张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努力保持着淡定的表情，平静道：“您能够因此说服国会，告诉他们，帝国并非不可战胜的，那下官的战斗便是有意义的了。”
“是的，帝国是不可战胜的……不，并非不可战胜。是的，他们也是人，也是会死，战舰也会被击沉。”总统重复了几遍同样的内容，就像是要努力让自己相信似的。然后，他才再次露出了那神采奕奕，精神充沛，潇洒如意的笑容，仿佛千难万苦都能迈过似的。
“余连，你现在正职其实还是我的军事事务助理吧？”
“下官惭愧，明明已经领了半年的助理工资了，却还没到总统府报道呢。”
“啊哈哈哈，那我询问你军事问题，便不是什么违纪的行为了。”总统先生沉吟了一下：“我们需要重建太阳系舰队，需要核心的主力舰。你也知道，按照原计划，回国的第一批四艘主神级，是太阳系舰队和外环舰队各两艘。你现在所在的伏羲号，还会取代独立号，成为共同体宇宙舰队总旗舰的。”
“我明白。现在太阳系空虚，希望以四艘主神重建第一舰队，是这样吧？”余连笑道。
他确实没有料到会是总统亲自来询问，但毕竟是有了准备。
于是，在之后的一个小时会议中，余连首先是把自己和派里斯元帅讨论过的那些内容又讲述了一番，当然，用的是尼希塔总统喜欢听的方式。看到对方似乎心动了之后，便又拿出了星图，把帝国可能的下一步军事行动都做了一个推导。
“不管怎么说，南天门方向的压力才是最大的。不管我们未来是不是要把主神舰调回地球，还是要首先得缓解一边压力了。”
总统先生花了整整半分钟时间，才似乎是懵懵懂懂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你的意思是……”
“再断敌人一指，南天门方向的帝国舰队，就是更好的选择了。我们本就居于力量上的绝对劣势，但只有让帝国感觉到痛了，痛上很多次，才有抵抗下去的决心，才能让我们的盟友感觉到信心，才能坚持下去。”余连也露出了决然的表情。
总统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余连，帝国大使馆又官员在私下里表示，他们其实是反对这场战争的。宰相府因此和枢密院也发生了相当激烈的冲突。这或许可以说明，帝国本身是没办法使用全部的力量。”
余连觉得，自己如果是正当面，一定会把拂晓塞到对方的肚子里去，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点头道：“这是好消息。或许能说明帝国的战争意志并不坚决。不过，帝国只要是下场了，就绝不会沾一点便宜就收手。如果我们就此降服，好不容易才初见成效的‘尼希塔新政’将会付之东流，而您的历史评价……”
尼希塔总统当然没有执行过什么很有独创性和前瞻性的新政策。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大约便是在军备上的大建和买买买，在政坛上的多党联合政府，以及一揽子黎明星域乃至于整个新大陆的开发计划了吧？
即便是如此，还是有媒体给出了“尼希塔新政”这样的评价。总统先生自然还是很受用的，他还指望着靠这些评价在历史书上单独列传呢。
可是，若是一个卑躬屈膝的国家元首，在历史书上又会如何评价呢？
果然，余连再次看到了总统先生的犹豫。
“总统阁下，不，凯哥，您本应该是在独立战争之后最伟大的总统，您本应该是带领我们走向另外一个繁华的纪元的。这样的未来，决不能因为帝国的贪鄙和暴虐而就此断送！我一定会为了争取这个未来，把血全部都洒在前线上。请您尽管放心吧。弟既然能在大公海星域灭帝国一次，便一定能他们第二次！”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终于露出了感动的神情，甚至还不由得抹了抹眼泪。随后，他的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决然和气魄，正色道：“兄，与弟同赴国难！”
余连觉得，这次他感动的真实性，应该是比以前要多上不少的。
在这一刻，两人虽然隔着三千光年，但即便是隔着这浩瀚的宇宙，却也都完成了斩鸡头烧黄纸的成就。
断掉了通讯之后，余连赶紧抹了抹自己的鸡皮疙瘩，正准备弄点小麦汽水缓缓，便接到了罗泽士的报告。
真是连喘气的时候都没有啊！我这辈子的勤勉已经透支了有没有？余连一边叹息着，一边接通了电话。
“外环舰队的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和远岸舰队的威廉&#183;希尔维斯特中将在线。”
余连眼睛眨巴了一下，马上猜到了原因了。
“正主儿终于现身了？”
罗泽士点头：“是的，虽然目前探查到的规模不大，但确实出现了好几艘主力舰。两位提督应该都在指望我们的四艘主神就位呢。”
余连却露出了笑容：“好吧，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罗泽士一愣。
“在这个时候，哪怕是让耳根子清闲一点，都会是好消息。把通讯接进来吧。哦，对了，帮我通知一下鲁米纳方面的鲁格厂长和叶知夏市长，以及新神州方向的齐先生。我需要一个小时之后和他们通话。”

第1337章 总统是人民的信心之源
地球，太平洋中央永久城的总统府中，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一望无尽的蔚蓝波涛，忽然觉得力量又回来了。
有一说一，凯斯&#183;尼希塔总统觉得，自己虽然对余连**的势力颇有疑虑，对先驱党的人望也有些戒心，但这都是作为一个合格政治家的正常反应。自己对他的人事安排固然有提防和制衡的一面，可是换一个角度来说，从特派员到外交部门到实战部队，最后又进入中枢，可谓是经历了军方几乎所有的要害部门，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倾心地培养呢？
在尼希塔总统看来，自己和那个年轻的“破晓之龙”固然只是七八分的表面兄弟，但也一定有两三成的真心实意的。
毕竟共同体并不是什么世袭的王权帝国制，他凯斯&#183;尼希塔也从未指望过能把地位传给血亲。而那个年轻的“破晓之龙”还不到二十五岁。等到十几年之后，他想要上位就上位呗。就算是先驱党要取代政友党和共荣党的位置，又和他这个已经退休的凯斯&#183;尼希塔前总统有什么关系呢？
到时候啊，自己依旧共同体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前总统，谁上位都得好吃好喝地把自己供起来。那不就够了吗？
总之，凯斯&#183;尼希塔总统认为自己和余连其实没什么根本性矛盾，对后者的信任便有了几分诚心诚意。
说白了，这样一个俊美阳刚，智勇双全，正气凌然，说话还特别好听的青年英雄，谁又会不喜欢呢？尤其还是好这一口的尼希塔先生。
于是，通过说话很好听的余连的分析，总统先生觉得自己确实收获了信心。
是的，帝国的战争意志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定，说不定只是因为奇迹之环而见利忘义了呢。这样背信弃义，一定不可能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现在的银河帝国一定已经众叛亲离，就算是他的藩属国也会个个蛇鼠两端。而相对的，只要蓝星共同体始终站在反抗帝国暴政的第一线，便一定能得到最广泛的支持！
就算是失去了远征舰队又能如何呢？蓝星共同体也是堂堂正正的宇宙大国，又不是只有一次性军队的小国，只要坚定守住，一定能迫使帝国回到谈判桌上的。
到时候，我凯斯&#183;尼希塔都不只是在史书上单独列传了，怎么也得整个世家什么的吧？
总统先生觉得自己又行了，当下便精神抖擞地出办公室下楼，然后便透过落地窗，自己的夫人梅拉莉女士，正带着两个孩子在花园吃早餐。
尼希塔进了花园，挂着爽朗笑容，大声道：“今天的安排取消了。孩子们说一直想要去珊瑚市那边新开张的神奇动物博物馆，便今天一起去吧。”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面露喜色，但并没有总统想象中的那么兴奋。
倒是梅拉莉夫人，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那可真是少见啊！都已经开战了，你每天忙得连家都回不了，怎么就突然有时间了？”
“劳逸结合嘛。”总统依旧挂着爽朗潇洒的微笑，而且还硬是比了一个大拇指出来：“而且，民众现在确实人心惶惶。那么，我这个总统带着家人在公众场合多走走，岂不是可以变相告诉大家，一切在掌握？我们一定可以取得胜利？我是共同体的领袖，民众也一定希望看到充满信心的领袖。这比开十次新闻发布会，做上二十次演讲，把嗓子喊哑了都有用！”
“真是这样？可这样会不会有反对派和媒体，攻击你在国难当头还有些心思玩乐？”梅拉莉夫人还是有点疑虑。
“放心吧。夫人，没有人比我更懂媒体关系了。”尼希塔总统哈哈大笑：“有媒体攻击我，便一定会有十倍以上的媒体帮我洗……帮我说公道话。我们一定可以把胜利的信心传达给所有人的。”
梅拉莉夫人似笑非笑，又看了旁边的孩子们一眼，这对即将进入中二病阶段的少男少女，此时已经露出了“真是恶心的大人”的表情。
“事实上，也确实一切都尽在掌握。”尼希塔大总统哈哈一笑，将自己蒲扇般的大手放在一双小儿女脑袋，用力揉了揉：“在爸爸的领导下，你们的余连大哥哥，还有其余英勇的将士，一定可以把帝国鬼子干掉的。开不开心！”
女孩发出了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男孩则举起双手用帮读音欢呼了一声：“好耶。”
女儿无奈道：“爸爸，我都已经上中学了，已经可以收班上男孩子的情书了。还有你啊！你也快10岁了吧？装什么嫩啊？”
“可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太不给爸爸面子了？还有，我是给余连哥哥欢呼的。爸爸姑且不论，余连哥哥可是我们地球人的第一英雄，必须要尊重。尊重你的明白？”
“是的！在余连哥哥的带领下，我们一定会打败帝国鬼子的！”
“什，什么叫姑且不论啊？而且领导军队明明不是我吗？”总统先生看着欢呼雀跃的儿子女儿，一时间悲愤欲绝，倒是和旁边的夫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时候，梅拉莉夫人已经和儿子女儿一起欢呼起来了。
总统府秘书处副主任杨明昭，来到总统府花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父慈子孝，琴箫和瑟，其乐融融的欢乐场面。于是，作为一个很有眼力见儿的精英秘书，他也露出了和煦而温厚的笑容，仿佛也受到了快乐的感染，安静地守在了一边。
尼希塔总统很快便看到了出现在不远处的秘书，赶紧大声招呼了两声：“明昭，来了啊？吃早饭了吗？”
“已经用过，多谢阁下关心。”
“那么，就麻烦你去安排一下了，今天的日程取消。我已经连续半年没有休过假了，今天要和全家人一起去珊瑚城的神秘学博物馆。”
杨明昭毫无动容，微笑点头，迅速打开终端开始记录。
“另外，让秘书处的人准备一份演讲稿，对全民的讲话。要告诉民众，我们会抵抗到底，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初稿今天晚上8点之前给我。可以吗？”
“没有问题。”杨明昭继续记录，同时又往前走了几步。
总统明白对方的意思，便也直接凑了过去，问道：“可是有新情况？”
杨明昭压低了声音，在总统耳边将远岸防区和南天门附近发现帝国主力舰队的消息报告了过去。
尼希塔总统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但他脸上轻松的笑容倒是丝毫不见波动。
“波拿巴上将已经通报，防线稳固，暂时不会有问题。而且，费拉古上将麾下的四艘主神级无畏舰，也会在48小时之内赶到南天门，一切都在掌握中。”杨明昭又安慰道。
就算是以总统先生的记忆力，也花了将近三秒钟才想起费拉古上将是谁，不就凭着资历以及给茅元祚当过厨子才爬上去的那个混子吗？
他随即才意识到，理论上归国特混舰队的指挥官，依旧还是那个胖厨子呢。可是，从总统到国防委员会到军令部，好像都忘了这一茬了。
尼希塔总统顿时差点被自己给气乐了：“给伏羲号回电……啊不，让国防委员会去电，特混舰队抵达南天门后，就让费拉古上将回地球吧。调任军令本部副部长。余连中将的话，暂时留任南天门。”
“明白了。”杨明昭继续记录。
“演讲稿呢还是照常去写。至于什么时候再讲……暂定吧。”
“那么，今天的博物馆参观，还是继续吗？”杨明昭见总统阁下肯定地点头：“那么，下官马上去安排车马和保安，联系博物馆方。最多四十分钟，就派车来接您。”
“辛苦啦。我知道临时改行程是很任性的行为，若不是有你在的话，我可不敢如此肆意妄为。”尼希塔总统笑道：“明昭啊明昭，没有你的话，我可怎么办呢？”
类似这样的话，他已经对很多人讲过了，但每次都能讲得特别诚恳，特别热忱。于是，杨明昭也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感动的笑容，准备告退。
“回去换衣服啦！看看爸爸上次给你们买的野外亲子套装还在不在！”魁梧高大的尼希塔总统发出了阳光的大笑声，把自己已经进入少年阶段的子女们夹在了胳膊下，在孩子的抗议中快步冲向了房门。
杨明昭也向梅拉莉夫人行了个礼，刚准备离开，却被后者开口喊住了。
“明昭，我听外子说过，他推荐你去买黎明星域开发银行的股票……呃，你的损失应该不少吧？”
新大陆黎明星域开发板块，当初在《慕古白协议》签订的时候有多么地气贯长虹，在开战的时候便有多么地一泄如注。整得尼希塔总统都有点不好意思见自己的秘书了。
杨明昭却只是觉得，正经人谁特么炒股啊？还是刚上架的创业股。像我这么谨慎保守的人，根据小师叔的推荐买点天秤银行的基金不就行了，还能入手一点人联的原始股呢。
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却挤出了一丝略微有些苦恼的营业用微笑：“还好，在下毕竟单身，没有多少开销，总是缺乏投资的动力。而且蒙阁下的器重，有了如此高位，合法收入也是很不错的，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服务总统阁下的本职工作上。”
“那便太好了。你年纪轻轻便懂得投资谨慎的道理，前途不可限量，以后的位置又岂是区区的一个办公室呢。”梅拉莉夫人稍微收敛一点点笑容，用手挡住了嘴唇，压低了声音：
“我还听说，外交部还琢磨着，在这时候邀请联盟的代统领艾科卡元帅，亦或者还在修养的前大统领塔罗斯阁下过来地球访问，是吗？”
“这……”
梅拉莉夫人直接打断了对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必要自取其辱。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越需要表现出定力。相比起来，催促一下还在建的剩下八艘主神，才更要。”
杨明昭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下官明白了。这些事情，就不应该由总统阁下直接下令，办公室的秘书应该委婉地让外交部知难而退。”
“您果然是个绝顶优秀的年轻人。”梅拉莉夫人意味深长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又道：“我还听说，爱德华已经把永恒城的卫戍，交给宪兵特勤队了？”
爱德华就是爱德华&#183;肖纳，内务委员会委员长，尼希塔总统的死党兼智囊，也是全共同体所有警察、宪兵、内卫和情报部队的总头目了。
“大约是为了中央决策结构的绝对安全吧，最近毕竟是多事之秋，肖纳委员长的行动自然有他的考量。”
“我明白。爱德华有他作为最高安全长官的考量。可是，明昭，我虽然是个家庭主妇，也必须要站在妻子立场上，为我丈夫的安全考虑。”她依旧笑容可掬，但语气中依稀多了一丝压迫感。
“我想要增加外子的私人卫队的规模，这是名单。”她发过来了一个电子文档。
“夫人，这……”
“不要忙着拒绝。明昭，你会明白的。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有必要的。”

第1338章 唱不完夜上海跳不完的舞
在回去的路上，杨明昭的脑中已经把总统夫人的履历给过了好几遍。
原名是叫梅拉莉&#183;格伦索，联盟十三家之一的格伦索家的女儿，联盟海洋大学的高材生，而且是特别“大小姐”的古典文学专业毕业，而且还出版过诗集和散文集，以及文学评论集。她和尼希塔先生是在高校联谊会上认识的。后来，尼希塔先生率领大学天球社大杀四方，梅拉莉也成了天球社的社团经理。
两人还没等到毕业便结了婚。尼希塔先生成了声名鹊起的青年律师，尼希塔夫人也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民俗学家和古典文学评论家。
再再后来，丈夫回国从政，妻子放下在联盟的一切，带着一双儿女相依相随。
当然，在尼希塔先生竞选国会议员的时候，对手倒是用夫人的联盟国籍和豪门出身来攻击过。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后，出身十三家的梅拉莉夫人，在一众记者的见证下，正式称为了共同体公民。
怎么看，这都是一对完美的模范夫妻啊！很多人因为他们，就又相信爱情了。尼希塔先生在民间的人气，多少也来自于此。
没办法，不管是多激进的自由主义者，骨气里还是有老保的一面的。注重家庭，注重传承，最喜欢的就是父慈子孝，妻贤夫贵的传统设定。
……一直到在830年的海军节，梅拉莉夫人表现出的超凡能力。
“这位女士的实力至少在四环以上。反正收拾一打你是问题不大的。”记得师父澹台靖是这样评价的。
于是，便有人开始指责说，梅拉莉夫人其实联盟的间谍。不过，有趣的是，这些声音在很短的时间后便销声匿迹了，也始终没有影响到凯斯&#183;尼希塔先生的后续地位地攀升。
不过，在今天的事情之后，谁要是再相信梅拉莉&#183;尼希塔夫人是个单纯的贤妻良母，那他一定连大脑都没有进化出来的棘皮动物。
“某种意义上，总统阁下也算得上是个可怜人啊！”
杨明昭忽然浮起了对总统先生浓烈的同情心。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心情，觉得自己在官场上混了一段时间，还真是变得矫情起来了。
你同情人家，人家说不定还自得其乐得很呢。
理论上，总统先生不管是参加会议也还好，是公务访问也好，是下去调研也好，杨明昭这个秘书都是应该陪同的。可这一次，尼希塔先生要去度假，自己当然就不便打扰了。
杨明昭直接回到了办公室，列了一个演讲大纲，然后分发发给大家。
既然总统府的秘书图团队，自然是有好几个优秀的笔杆子。从内容到措辞到语气到情感递进，都是有专人负责的。
然后，他叫来了自己的小师弟，同样也在大总统团队中工作的基利安&#183;沙扎比。不过，这个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没有成为医生，却成了总统府和内务部门之间的联络官，已经很有秘密警察头子的风范了。
“肖纳委员长用宪兵特勤队替换了卫戍旅？”
“大师兄，我上个星期就和你报告过了啊！”沙扎比疑惑道：“岛上的卫戍旅，严格意义上不属于陆战队也不属于宇宙舰队，其实是帝国统治时期的总督府卫队。说是卫队，但更多的其实是仪仗性质的部队。独立战争之后，这支仪卫队的指挥权，便放在了国会安保室这边了。”
“因为是仪仗队性质，战斗力一言难尽，所以没有裁汰？”
基利安点头，又道：“基本上，他们就不存在战斗力，使用的武器也都是仪仗性质居多。永恒城的治安一直是警察负责的。不过，这些卫戍旅士兵每天穿帝国式的盛装巡逻出行，也算是首都一道很有人气的风景线吧。我记得师叔说过，太阳系舰队是马路标本，那这些卫戍旅就纯粹是手办了。”
杨明昭却没有笑，沉吟道：“可即便是手办，也是有军队组织，手中有枪的手办，是吧？”
对方微微一愣：“……确实，是这样的吧？”
“而且，有一说一，我们三个月前才刚刚开始对宪兵特勤队和内卫部队进行整顿，现在连人数和装备都不齐呢。还真不见得就比仪仗队能打呢。”
“大师兄，您到底想说什么？”基利安忍不住道。
杨明昭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道：“卫戍旅现在被调到哪里去了？”
“旁边的天堂岛。”基利安道。
“从跨海大桥穿过来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嘛。”杨明昭自言自语地盘算道。
基利安终于忍不住了：“大师兄，师叔说了，故弄玄虚的谜语人应该被打死。”
“小师叔绝对没有说过这种话！”杨明昭没好气道：“那两个小家伙呢？”
“干将师姐和莫邪师姐？您不是让她们去监视茅元祚的府邸吗？她们的行动力您也知道的，当然已经开始了。”
“我并没有让她们那么做！我只是让她们到用礼赞区的大街去卖卖花，卖卖冰淇淋什么的，再顺便查探一下消息。她们是高中生，勤工俭学是很合理的。并不是让她们去监视谁！”
永恒市的礼赞区，位于永恒岛的在帝国统治时代，是总督府及其各级官员的居住地。在独立战争之后，大约是因为茅元祚大佬的宅邸也在这里，许多共荣党一派的政客都附近安家置业，渐渐便构成了整个永恒城中最鼎鼎大名的“政治家社区”。
“两位师姐认为这样效率太低了，便已经转学到礼赞区的圣伊雯公学了，正好和茅元祚的小孙女是同班同学。”
“……这时候转学，不是太刻意了吗？”
“干将师姐说，就是要刻意点才好，所谓虚者实之是也。”
我怎么觉得那两只是单纯觉得好玩呢？杨明昭想。
而且，圣伊莱公学可是帝国统治时代就留下莱的贵族学校，要在那里就读，除了有钱，还得有身份呢。又特喵不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那两只怎么就混进去了？
杨明昭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考虑到那两个小师妹的履历，好像还真能随便混进去，一时间无言以对。
此时此刻，已经恢复了自己本名的干将和莫邪，已经穿上圣伊雯公学的华丽校服，正在茅元祚的府邸中参加茅大小姐的十六岁花季的生日派对。
这是一场极近奢华的生日会。明明只是庆祝一个小姑娘的生日，但络绎不绝的却几乎斗都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达官贵人。
现在固然已经是战争时期了，但这似乎一点也不影响这些上流人物的雅兴。该进行的活动，是绝不可能因此而取消的。
在另外一个平行宇宙的地球，也有所谓的“修不完的美龄宫喝不完的酒，唱不完的夜上海跳不完的舞”，这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亦或者，帝国打过来了，对有些大人物们来说，反而是好消息。他们自然会更加愉快。
于是，会场之中看不到花季雨季的玫红色活力，更听不到恣意纯真的青春之歌，只有被盛大的金装包裹起来的油腻和腥臭。
穿着校服的双胞胎，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只觉得压抑和恶心。她们纷纷表示，当初和太师父还有小师叔一起下本，和启明者留下的战斗机器人们放单，也没有现在这么难受。
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于是，她们就这样托着自己的果汁杯，尽量忽略周围的目光，一边穿梭在茅元祚的宅邸中，像是普通的高中女生一样，用神往和羡慕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美轮美奂的帝国式装潢，同时还在用念话无声地沟通着。
“那一排古代铠甲都是警卫机器人，帝国产的。呜哇，那是托兰琪梅的冰点吧？都是论克卖的。我上次还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才吃了一次。”
“啊呀！你吃独食，居然都不告诉我……这不是重点啦！门口喷泉里有哨戒炮。而且应该经过了炼金处理。”
“是的，刚刚进门的时候，你感觉到了没有？那个保安主任，其实是灵能者。实力还不弱。嗨呀，说起来，正门的那幅画好像是泰侬的吧？”
“谁知道是不是真迹，就算是也正常，泰侬以前在地球旅行的时候画了不少……都说了这不是重点啊！大花园里的园丁也是灵能者。哦，对了，还有那个，刚才拉琴的那个首席小提琴手，同样也是。”
“嗯嗯，我感觉到了，屋顶也有炼金处理。而且我刚才看到飞过去的无人机了。和小师叔俘虏的那种灰雾机是一款的。嗯，现在是叫蓝标机吧？”
“通常来说，你能用肉眼看到无人机，说明附近范围之内至少躲了一千个。”
“我刚才还看到了一辆顶漂亮的天火T12。呵呵，小师叔最爱的那台光轮啊，和天火比起来完全就是一台平民用的丐式猴版啊！”
“哦哇，天火？那可是师父和大师兄的梦想……等等，那车子也是什么先进战斗机械人伪装的？”
“不，就是一辆很单纯的豪车，我就是想要告诉你一下。”
“都说了这不是重点啊！”
“嘿嘿，这可是在共同体首都啊！这可是政坛大佬的府邸啊！整得跟个要塞似的。”
“还能怎么样？一定是心里有鬼呗……”
干将和莫邪准备穿过大厅，绕到后花园再去看看，便听到了呼唤她们的声音。
“岑岑，瑶瑶，快来这里。”
那是一个和她们同龄的少女，也是十五六岁正青春靓丽的时候，正是今晚的主角，共荣党大佬茅元祚的大孙女灵儿。
有一说一，这少女的颜值还是不错的，不吹不黑也是能混个班花校花等级的评价。她今天也是精心打扮过的，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好一个亭亭玉立的窈窕淑女。
可是，比起干将莫邪这种灵能者非人一样的美貌，却又确实存在不小的差距。
然而，茅家的大小姐却一定都不会觉得自己会被抢风头，快步地跑过来，伸出双手分别挽着双胞胎的胳膊，蹦蹦跳跳地便向着客厅走去。
“去看看我爷爷吧。他老人家也想见见你们呢。”

第1339章 你现在还怕吗
干将和莫邪微微有点小紧张。毕竟对方可是从独立战争时候活到现在的政坛老怪物。就算是对政治的世界一无所知的人，也听说过茅元祚的大名。民间也有各种小道消息，类似于总统都是台前的玩偶，多党制都是左手打右手，蓝星共同体真正的统治者其实就是茅元祚大佬，茅元祚大佬才是地球真正的太阳之类的。
……话说回来，有这么阴沉见不得光的太阳吗？
干将和莫邪想到了这里，便一点都紧张不起来了，甚至有点想笑。
她们虽然是“真正”的JK，但论起实战经验和战斗强度，其实是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灵能者了，绝对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超凡勇士，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只在都市传说中出现的反派老政客给吓到呢？
很快，共荣党的幕后大佬，当过二十年参议员和十五年总理的茅元祚先生，便在他另一个年长些的孙女搀扶下，出现在了少女们的面前。
他可是独立战争时期就活跃在地球政治核心舞台上的老人了，应该在这一两年就该准备自己的百岁大寿了。可实际上，他的外表年纪却比真实要年轻了将近三十岁。确实是一个眉目分明，矍铄硬朗，步伐稳健，风度翩翩的老绅士。
看得出来，老人家的身体保养得很不错，其实是根本不需要人来搀扶的。
看得出来，这位老绅士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男子，而且现在上了年纪，自然也就慈眉善目起来了。
他用和煦的目光看了看穿着校服的双胞胎少女：“我听小灵儿说过，班上转校来了两个很酷很漂亮的新同学。她想要和这样的同学成为朋友。”
双胞胎少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明白，这个老怪物其实早就查到了自己的身份，但有些事情，说破了就没有意思了。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然后，莫邪当即便得意洋洋道：“我的确是又美又飒，灵儿很有眼光。”
说罢她还直接伸手掐了一下今晚寿星的小脸蛋。
“瑶瑶啊！你真讨厌！”茅元祚的小孙女涨红着脸嗔道。
茅元祚着看着正在嬉笑打闹的少女们，笑容中满是宠溺，又对干将道：“感谢你们，愿意和我的孙女成为朋友。”
“我们都是好女孩的，先生。”干将道。
“哈哈哈，看到你们，就让我想起了独立战争开始之前。那时候，我们也是正当年的少年啊！我和李元帅，还有你们的太师父兰兄，就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即是挚友，也是战友。我们在一起展望未来，觉得宇宙都能握在手中。即便是面对银河帝国，和伊莱瑟尔大帝这样宛若神祇般的人，也依然无所畏惧。”
干将莫邪觉得保持笑容有点难了。
这老头刚才的意思，应该是把自己，和李元帅，和太师父并列了，是吧？
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双胞胎开始在心里mmp了。
“这一转眼啊，大半个世纪过去了……啊，抱歉，年轻人最不喜欢我们这些老朽絮絮叨叨地回忆过往了吧？”
“爷爷，你也知道啊？”
“哈哈，不说了，带你的朋友们去玩吧。一定要尽好地主之谊哦。”
于是，三个花季少女告别了这座宅邸的主人，嘻嘻哈哈地离开了。在场的达官贵人们赶紧笑容可掬地让路。任谁看着这养眼的一幕，都会觉得心境得到了治愈吧。
不过，没有人知道，美少女三人组的其中两位，在这个时候还在用念话交谈着。
“这么看上去，不就是一个看着有点阴沉的老爷爷吗？”
其实，有一说一，茅元祚不但不阴沉，还风度翩翩，慈眉善目。干将莫邪这么想，多少还是带了点私人恩怨和偏见了。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她们的灵觉，感应到了更多肉眼发觉不了的气息吧。
“所以，他今天来和我们聊这些，是想干嘛？示好？还是下马威？告诉我们，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警告我们不要造次？”
“向我们示好，就是对灵研会示好吧？或者说，是对小师叔示好？”
“肯定有一些更深层次的意思啦。我们还是高中生，不懂是很正常的，原话转告给巨阙大师兄就好了。”
“那我们呢？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问问大师兄的意思，然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大师兄要让我们撤呢？”
“那就不听他的。反正师父的话我们也不听。”
双胞胎少女在主人的带领下，穿过了宫殿一样的回廊，来到了挂着水晶帷幕，妆点得仿佛是梦幻城堡一样的后花园中。许多同龄的朋友已经到了。看到今天生日宴的主人到来，纷纷发出了鼓掌声和欢呼声。
干将莫邪挂着营业用笑容，视线迅速在所有叫不出名字的同学们脸上闪过，但都成功地给了每个人一种“她在对我笑”的错觉。
……这对双胞胎入学才半个月就有了这等好人缘，当然也是有道理的。
可实际上，她们的视线在那些堆在一边的豪华点心和菜肴上，停留得还更久一些。
“哦，还有犹森格的十二层甜塔啊！据说犹森格才是地球上最正宗的帝国宫廷糕点店呢，也是论克卖的。”
“怎么了？你不是很爱吃吗？每次都盯着美食杂志的测评流口水，流得哗啦啦的。零花钱攒上半年就能吃一口。”
“我只是在想，小师叔现在正在前线，他到底吃了些什么呢？”
“小师叔？我倒是觉得，小师叔就手里就算是只剩下一堆电线和废电池，都能够整出红烧味来的。”
“还有新大陆那边。太师父和师叔他们，还有杨先生，十三舰队的埃莉诺姐和伊娜姐她们。现在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都在吃土了吧？”
……
新大陆，瑶池星系，距离李元帅格勒城四十公里，海拔达到7800米的缥缈峰顶的瞭望塔中。
正在瞭望塔中检查射电望远镜的士官们，被通话器中传来的提示所打扰。那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开饭啦”。
来自鲁米纳的多多罗中士，就像是听到了敲碗盆声音的哈士奇似的，一步窜到了大门前。可是，来着新玉门的沙民卡黛下士，却比他更早一步，提前拨开了大门电梯的开关，且还得意地看了对方一眼。
来自鲁米纳的多多罗中士顿时如丧考妣的表情，耷拉着的触须仿佛都失去了神经反应。
可这时候，敞开的大门伴随着寒风和湿气吹入了屋内，来自沙漠荒原星球的卡黛下士顿时哆嗦了起来，那身白色的鳞片都翻了起来。
“啊哈哈哈！”多多罗中士发出了高傲的嘲笑声。
你们是小孩子吗？来自奇美拉号战巡的人类雷达士官，杰瑞&#183;麦斯中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这两个搭档，再次确定第三十八师的人确实是全员神经病。
然后，他便看到了穿着御寒的毛斗篷，披着外骨骼的人类军士长，披着湿润而冰凉的水汽，大步走进了瞭望塔中。
“嗯，一个人类、一个鲁米纳人、一个沙民……你们这里的配置果然很经典啊！”上了些年纪的军士长示意关掉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然后才从外骨骼的挂架上面取下了两大一小的三个饭盒：“你们今天的晚饭和宵夜。过一会山上还要降温，就一起送过来了。当然，你们像现在吃完，也没人管你们……喂，不准抢！”
这位军士长身宽体胖圆脸粗脖子，确实长了一张很伙夫的脸，但气质还是相当彪悍的。一看就是哪种平时做饭，但关键时候能用平底锅和锅铲白刃战干掉半打敌军的猛男。
他这么一吼，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沙民，和比自己两个头的鲁米纳人，便都不敢动了。
实际上，第三十八师燧营的老班长们都是这种款的，据说这是来自第三十八师真正的建军者，某位不知名的“破晓之龙”的建军美学。
“多多罗中士，鲁米纳人，B-12。罗肉排加黑面饼配炒玉米绒草粒。放心，盐只洒了一点。”军士长摇头，一副不能自由发挥手艺我真遗憾的表情。
“卡黛下士，沙民，C-8。罗肉红土汤泡番薯，还有炒白虫。”军士长抹了抹脸，仿佛在说这玩意真的可以吃吗？
“杰瑞&#183;麦斯中士，人类，A-7，红焖罗肉盖米饭和炒青菜。嘿嘿嘿，我放了很多辣子。你就能驱寒了。”军士长咧开嘴，一副这才是好手艺你们快点夸我吧。
我，我其实不能吃辣的。杰瑞&#183;麦斯中士虽然这么想，但当然不敢说。
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多多罗捧起了自己的饭盒，一边打开一边问道：“老班长，还真是很少见啊！居然是您亲自送饭过来？以前不都是无人机吗？”
“都说了，气温要下降了。现在山上已经开始有雪女出没了，谁知道无人机会不会被吃掉呢。嚯嚯嚯，雪女哦。”军士长拉长了声音，就像是在讲鬼故事。
“雪女？”鲁米纳中士一脸懵逼。
“雪女！”沙民下士举手欢呼。
“雪，雪女……”人类中士开始哆嗦，但忍不住又大声反驳：“哪，哪里有什么雪女？这都迷信。”
“这颗星球上连岛屿那么大的鲸鱼都有。还有比ATAT大上两倍的大象。有个雪女不是很正常吗？”
实际上，那些动物并不能算是鲸鱼和大象，只是长得有些相似。反正现在也没有生物学者过来定名，估计就这么叫着了。
多多罗中士反应了过来：“您说的是那种雪猩猩吧？山上现在是多起来了，我上次还打死了两只呢。其实还没有鲁米纳的恐鸟能打，可惜肉太粗。”
“而且很腥。”卡黛下士补充道。
“连你都觉得腥了，那一定不好吃。不过，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仗打起来，补给断了，你们就真要吃这些了。”
“哈哈哈，至少没有吃土。”鲁米纳人大笑了起来。
“其实，有些土是真的可以吃的。我也读过书，就连人类，偶尔也是会吃土的。”沙民努力为自己的家乡美食分辨。
“打起来吗？”杰瑞中士哆嗦了一下，往后缩了半步。
“好了，不开玩笑了。如果一旦帝国过来了，无人机肯定没办法起飞。你们这些在缥缈峰和新昆仑山脉一线的单位，就真要靠人力来送给养了。我得提前趟趟路。”
“那个，不是还可以用全地形机器人……”杰瑞中士诺诺地道。
军士长大声断了对方：“年轻人，莫要先我倚老卖老。可是啊，在我长久的生命中，唯一学到的东西便是，在关键时候，不要相信机器，要相信你自己啊！”
杰瑞中士嗫喏了一下嘴角，自然是不敢回话。
倒是旁边的鲁米纳中士打了一个圆场，笑道：“那您得多趟趟路了。根据我们街道的命令，一旦帝国军队出现。我们在把警报发出去之后，这个瞭望台就要废弃了，撤到更深处的8区了。哈哈哈，工程师会馆的先生，在那里建造的东西，我现在还搞不明白，幸亏有了这个秀才。”
他用力拍了拍杰瑞中士的肩膀，拍得对方都差点吐血了。
确实，相比起只上了工人夜校的鲁米纳人，以及人均胎教肄业的沙民，杰瑞中士毕竟是奇美拉号的雷达士官，自然算得上是个文化人了。有些技术武器，确实也只能靠文化人来操作的。
老军士长却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比了一个大拇指：“放心，后生们，不管你们钻到这新昆仑大山的那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他又笑道：“现在城下层的仓库里的食品堆积如山，要是你们这帮小子真断了粮，那就是老爹我的错了。好了，快点吃饭，劳资还要去别的送饭！”
老军士长又迎着群山之巅的寒气，踏风而去。杰瑞中士看着两个非人类的搭档嘻嘻哈哈地吃饭，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终于忍不住道：“你们，难道就真的一点恐惧都没有吗？”
“哈？”多多罗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
“我们，我们的舰队主力，可是一个多小时就被打垮了。八百多艘战舰，几百万人，一个小时就没了。”
“哦。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啊。”卡黛眨巴了一下绿豆般的小眼睛，疑惑地看着这个人类的新战友。
“你们就一点都不……”
“恐惧啊？”鲁米纳人放下了硬得可以当盾牌的面饼，认真想了一想：“可是，帝国军，我们已经打过了。”
“嗯，也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全灭。”沙民比出了一个手指，但想象有点吹牛便比又把手上别的指头都亮了出来：“好吧，其实花了四个小时。”
“那是帝国舰队，不是冲锋队。”杰瑞中士继续努力反驳，但中气已经不是那么足了。
“帝国舰队我们也见过的。去年的时候还一起作战过。”多多罗笑得更加开心：“都是肩膀托着一个脑袋，手还比我少上两只呢。啊哈哈哈哈！”
“是啊，比我还少了一身鳞和一条尾巴，啊哈哈哈哈！”卡黛也大笑了起来。
“有一次，对对对，你还别说，你还别说，就是那场仗，在恶魔海之眼那次。”
“对对对，帝国的航母被掠夺者登陆了，还有那个叫索什么的……被困在要塞上，都是我们去救的。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个鬼啊！不是你，是上尉……是余连长官去救的。”
“我们本来就是将军的旧部啊！将军去救的，四舍五入便是我们去救的。”
杰瑞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愤愤不平把一大勺红焖肉盖饭塞到了嘴里。那种并不能让自己适应的轻微灼烧感，伴随着油脂和蛋白质的香气扩散到了口腔中，差点让他呛出来。
然后，在他喷饭之前，就被鲁米纳人塞了一瓶冰牛奶到嘴里。
杰瑞中士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发现自己虽然没有把饭呛出来，但还是把眼泪和鼻涕都给呛出来了。
“怎么样？你现在还怕吗？”多多罗中士阖动着脸上的甲壳，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好吧，也不知道鲁米纳人是不是真的有心肺这样的器官。杰瑞中士抹了抹脸，大口大口地吃起了自己的晚餐。
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怕辣了。

第1340章 流星雨
此时此刻，位于李元帅格勒地下1200米的指挥部中，指挥官们也刚刚吃完了饭。
他们的伙食标准和普通士兵一样，最多就是能多点咖啡和浓茶什么的。不过，总是也有肉有菜营养充足，就算是席勒准将和隆巴师长这样的老人家，也吃了个肚饱，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席勒准将把不锈钢的饭盒塞到了机器人顶着的托盘上，清了清嗓子：“好了，帝国舰队随时会来，现在便是最后一次统计了。你们谁先来？”
西蒙&#183;瓦亚利便首先报告道：“我们已经组织大家提前收割了农作物。所有的粮食，果蔬都运往地下1500米的仓库之内了，牲畜也都宰杀之后做成了肉干。大概估算一下，谷物大约40万吨，风干蔬菜、果脯和罐头肉，也都在10万吨以上。放在冷库里的鲜肉和鲜蔬就不统计在内了，照着您的嘱咐，是给立功将士和伤病员的福利。”
这可不是我嘱咐的，而是你建议的。席勒准将想。
“有了这些物资储备，就算城里人均莱格巨人，在三年之内都应该是不用吃土了。”
蒙蛟道：“三年之后也不用。铺在海底的水培机器人和捕鱼机器人还会继续工作了。另外，我们的探索队已经在地下4000米发现了巨大的地下空间，内里的土壤及其肥沃，水量充足，周围岩壁的苔藓还带有一定光照。我们已经试过了，从鲁米纳带来的粮种可以生长，罗兽和家禽也能再次安然生存。”
“在这个星球上，不管发现多神奇的事，我都已经惊讶不起来了。姑且还是先感谢一下大自然的馈赠吧。”西蒙叹道。
他们确实要感谢这颗盖亚星球的大自然馈赠。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就算是有最上等的粮种，就算是有最先进的农业技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达到这样的粮食储备，更不可能随时都能找到能转圜的自然资源了。
席勒准将提醒道：“不过，就算是粮食充足，也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可以浪费。还是要按照原计划，按照所有种族的口味和食量，制订成八类补给标准。所有军民，从我们开始，都必须要按照标准配给来。”
“没问题，这是我们制订的分类标准和菜单，每天的菜谱还不一样的。主打的就是一个营养丰富。”西蒙&#183;瓦亚利递上了一个电子文档。
在席勒准将眯着眼睛开始细细观察的时候，西蒙又叹了口气：“这些食品本来是准备出口的。我本来还指望着，到了明年，便可以都换成这个星球上需要的高楼大厦，明亮舒适的房舍，星港和工厂，光轨和悬浮公路。还有那条我们策划了好久的，沿着整条海岸线建成的绿道和公园呢。一面是温润的海风，一面是郁郁葱葱的公园，一面海天一线的盛京，一面是衍生到地平线之外的金黄色麦浪……”
蒙蛟顿时露出了神往的表情。不说是他了，就连席勒准将也有了片刻的失神。
李元帅格勒的市长隆巴将军笑出了声：“我还以为，那其实是我的工作呢。放心吧，年轻人，我们之所以不愿意离开，就是因为我们坚信，迟早有一天，这些都会有的。你如此年轻，总应该比我们这些老人更有信心一些才对嘛，你得坚信自己一定能看到的。”
这位马扎维人市长随即捧起了报告，继续道：“市内的统计也都完成了。目前全市的平民一共有二十四万五千六百七十八人……”
“得算上帝国那边的战俘和，呃，客人。”西蒙补充道。
“一共一万一千多人，都算进去了的。”隆巴将军的笑容中颇有几分自得：“我还统计了城里的孕妇呢。到明年的时候，应该会多上一千多个婴儿。不过，这都在可控范围内。城内由三层装甲板保护的地下空间，现在足够一百万人宽裕地生活下去，甚至够大家开辟两个地下天球场的。”
“呃，还是改成民兵训练场吧。训练场是不会嫌多的。”蒙蛟道。
“你这孩子真没幽默感。还是所有的灵能者都是这样？”隆巴将军看了对方一眼，摇了摇头，继续道：
“现在，第三十八师的战斗兵员为两万三千人……我以前就在想了，你们这个师不是才编成的吗？编制为何会如此浮夸？兵力都已经是正规陆战师的1.5倍吧？”
“这个，只能说，都是时代的产物嘛。”席勒准将叹了口气。
毕竟第三十八师的大多数士兵都是沙民和鲁米纳人。在得到联盟的合成师装备之前，八成的士兵都算是无甲的，只能用七拼八凑的外骨骼加车用装甲片凑合。
虽然在新玉门军演的时候，第三十八师一举端掉了陆战队的指挥部，但远征舰队高层依然认为这只是一次极端的黑天鹅事件，对其真实的战斗力从来不抱什么希望。
陆战队总监赛约中将一个人的看重，是很难改变人的刻板映像的。
而之所以会允许第三十八师超编，大约就是想着用这支土著警备队整编出来的二流部队，在掠夺者战场上填线用吧。
可是，第三十八师在拥有了从联盟送来的新型的百眼巨人机甲之后，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就只要感谢联盟老铁的大火箭就是了。
西蒙&#183;瓦亚利斟酌了一下：“其实，已经不止23000人了。波特上校刚才表示，船上的1000多名陆战队员，也能加入战斗。另外，到了关键时刻，那4000多名舰员也是可以武装起来，但需要提供武器。”
战巡是不用执行跳帮、冲锋和运兵任务的。船上的1000多名陆战队，与其说冲锋队，倒不如说是防敌人跳帮的安保队吧。好在，他们大多数还是武备齐全的。
关键是这4000名舰员。不管是射击还是白刃战都不是他们的专业，大多官兵估摸着除了训练场，平时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且都只有防身武器，
“……嗯，别的不说，反正AK和107是管够的。”西蒙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些舰员还是从事我么急缺的技术岗位比较好。哪怕是在地下的兵工厂力做技术指导，都比送到前线填线要划得来。”
“还是要问问波特上校的意见。说起来，波特上校呢？”席勒准将问道。
波特上校当然就是奇美拉号战列巡洋舰的舰长，也是奇迹之环战役的幸存者。当然了，他也是第一个把奇迹之环的惨烈战况发给国内的。
在战役之后，奇美拉号便一路逃窜到了瑶池，原本还准备把席勒准将这些高级军官接到一起走的，但因为战舰的能量传导系统崩溃，实在是跑不动了。于是，在李元帅格勒的技工的帮助下，让战舰暂时沉入了海中，躲藏在了大陆架复杂的珊瑚礁迷宫中。
没办法，以李元帅格勒目前的条件，还真没办法维修这样的巨舰，只能暂时隐藏在海底中了。
好在，作为一艘还算年轻的应龙级战列巡洋舰，奇美拉号的外装甲用的是泰氏合金，倒是不用担心船体会被海水给泡废了。
“工程师会馆的先生正带着波特上校去了我们的船材厂和工作舰，看看有没有可以用的东西和设备。”西蒙道。
所谓的工作舰，当然就是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战利品了。虽然只是一艘1200多米长的中型舰，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确实大大补完了李元帅格勒的生产能力。
目前，这艘移动工厂正躲在距离李元帅格勒十公里的海角缝隙中，通过地道和主城连通。
“他还是想要修好船带着我们跑路？一艘战巡是带不走二十五万人的。就算上我们手里的工作舰和运输舰也不行。”隆巴将军露出了不满的表情：“而且，我也不想在宇宙中，被帝国的舰队当兔子一样猎杀。”
西蒙却笑道：“不，如果他还想要走，就不会把全船的官兵交给我们统一指挥了。波特舰长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尽量从船上拆卸炮下来，充当固定炮台使用。”
“呃，一开始我还觉得他是一个很保守的先生嘛，毕竟是太阳系舰队的人……”席勒准将摸了摸下巴，语气唏嘘。
说得您好像以前就不是太阳系舰队的人了。西蒙看了老将一眼：“其实，能从奇迹之环杀出重围的人，思维都可以得到一次进化吧。”
“不过，这个时候，就算是把炮台拆下来也来不及了吧？”隆巴将军道。
“……没错，《防御万能论》里面也说过，掉到星球大气层里的战舰，就算是当了固定炮台也一定是最烂的固定炮台。”蒙蛟一本正经道。
“所以才要把炮给才拆下来啊！”
“拆下来，然后呢？”
“把船灌上反物质材料，直接撞向敌舰队，这样杀伤力说不定还高一点。”
话说回来，《防御万能论》里还说，一旦被对方占据了轨道优势，星球防御就几乎无从谈起了。可我看你们一个个不都信心十足得很吗？席勒准将想。
不过，就在现场的气氛即将往地狱笑话方向发展的时候，警报声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缥缈峰04号瞭望台，发现星系边缘质量投影信号，射电望远镜正在确定敌踪！”
“终于来了啊！”西蒙&#183;瓦亚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发现自己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这是自己此生以来跳得最厉害的一次。
“我现在赶去8号区域。”他对着大家，用最平静的话道。
不过，当此话出口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心绪居然真的平静了下来。
缥缈峰04号瞭望台上，刚刚饱餐了一顿红焖罗肉盖饭的杰瑞&#183;麦克中士，正含着自己夜宵的棒棒糖，用麻利地动作操作着射电望远镜，同时大声喝令着自己的战友们：“刚才的质量投影信号，已经发过去了吗？”
“发给指挥部了。”卡黛中士大声回应。
“我们的先期计算结果呢？”
“还在做……很快，很快的，我保证！”多多罗上士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四肢胳膊操作着终端。他表示，这种军用计算机比红枫厂里的生产中控难搞多了，你们是不是难为我这个连初中学历都没有的文盲啊？
虽说如此，在工人夜校中熬过去的死去记忆正在复苏，他虽然花了比熟练技术兵两倍以上的时间才完成了工作，但确实是毫无纰漏地做完了计算。
“是三艘航母，轻巡洋舰两艘，还有五艘驱逐舰和一艘运输舰！”
而这个时候，星系边缘的无人卫星捕捉到的图像也已经发了过来。
不过，或许是因为收到了干扰的地步，影像非常模糊，但能看得出来，确实是帝国战舰。
这段视频信号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旋即便当场一黑。不用说，一定是被帝国舰队击毁了。
“……嗯，能看得出什么战舰吗？”
“你别难为我了。那画面比我在新玉门下的本子还糊！”
“本，本子是什么东西？不过话说，新玉门那边居然连得上本土的星网？”
“只能连上南天门那边的中转站，所以才糊啊！”
这特么是重点吗？杰瑞中士听着两个战友的烂话，虽然很想要吐槽，但刚才还激荡的心绪竟然再次莫名地平静了下来，继续着操作。
二十分钟之后，更清晰的图像映在了终端荧幕上。
“影隼级航母，呼，不是不死鸟级和风王级啊！那倒是还好。”杰瑞中士松了一口气，但旋即便被自己的吓了一大跳。
就算不是不死鸟和风王，影隼级只能算是轻母，也能载上三四个团的帝国冲锋队，执行轨道强袭空降的。
更何况，那艘牡鲸级运输舰，甚至能装上两三个师外加一百台ATAT的。
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些敌人可以用“还好”来形容呢？
“已经发送到指挥部了。”卡黛中士道：“不过，我们刚才接到了卫星信号，帝国说不定能捕捉到我们的位置。”
“猜到了！所以按照原计划，布置现场，然后撤往8号区域！”多多罗上士大声道。
“还有，给大师傅也发个通讯，让他马上去最近的避难所。”
“已经发过去了。”
然后，一个鲁米纳人，和一个沙民，便在杰瑞中士一脸懵逼的注目中，开始利用所有的设施布置起陷阱和诡雷起来。
作为一个从军开始就在船上工作的技术士官，杰瑞中士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本正经的军事典籍上看到这些内容，顿时觉得今天的三观和知识层次都得到了巨大的更新。
而这个时候，两个异种族士兵已经开始了穿动力甲了。作为在场唯一的人类，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好吧，现在整个李元帅格勒足足有联盟送来的整整三万套百眼巨人机甲，能够自然地适应了沙民和鲁米纳人的体型。而且，因为这里还有工程师会馆的技霸，城里已经可以自己用小作坊手搓了，每个月产量都有一百套了。
然而悲伤的是，唯独人类编配的骠骑兵和龙骑兵机甲没有多少。
杰瑞望着战友们，觉得他们穿上百眼巨人机甲之后，就更像是电影里的反派怪物军团了，忍不住道：“我们需要这么着急吗？”
“刚才急的是你，现在不急的也是你。秀才，就你的话最多！看在你说话好听的份上，便尽量多说一点吧。不过，等赶到了8号区那边，不能只用嘴！得把你刚才的魄力给我拿出来啊！”
我刚才的表现，很有魄力吗？杰瑞中士居然觉得有点小自豪。
鲁米纳上士说完这番话，直接便把自己的地球人战友夹在了腋下，冲出了瞭望台。沙民中士紧随其后，但旋即便被寒风整了一个哆嗦。她知道自己这是心理作用，但还是把步枪和热熔战斧操在了手里，这大约是能让自己温暖一点。
三个分别来自不同星球的战友，穿梭在海拔5000米之上的群山寒风中，当然没有注意到，在天边灰色天际，已经闪烁起了无数光点，仿佛破天而来的流星雨。
那是亚光速导弹的踪迹。

第1341章 计划失败就杀了你
共同历833年8月13日，奇迹之环战役结束之后的第五天，一支以影隼级航母为核心的帝国分舰队，载着三个冲锋队师和两个团的装甲掷弹兵团，一个装甲团，抵达了瑶池星系。
刚刚取得了奇迹之环辉煌胜利的帝国士兵，自然正处于斗志昂扬，甚至骄横的状态中。不过，即便是如此，这些精锐的帝国军也没有大大咧咧地直接空降。他们似乎是很清楚，瑶池星上的守军曾经是他们的“战友”，也曾经在三个小时内吞掉了同体量对手。
“这些敌军，嗯，共同体的第三十八师，虽然大多兵员都是土著，但绝非庸手，可比奇迹之环那些光鲜亮丽的废物能战得多！他们能吃掉艾杜卡部，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这是一场硬战！所有人，绝不可掉以轻心！”帝国军司令官如此道。
所以说，最了解你能力的人，绝不是无能的上司，而是有能的敌人。
帝国舰队在开入了瑶池星系的那一刻，便开启了舰队电子戒备。他们很快便捕捉到了重力井周边的无人探测器，同时也锁定了探测器的信号反馈方向。
这点时间，其实并不够帝国把反馈方向计算到足够的精度。不过，以他们一贯以来的作风，也从来不需要考虑精度。
于是，在抵达瑶池星的近地轨道之前，他们便先一步向瑶池星的方向发射了48枚亚光束导弹。
导弹跨过了遥远的宇宙空间，轻易地穿过了瑶池星那密布着负氧离子的大气层，方才大摇大摆地砸在了崎岖陡峭的峰峦之上。
炽烈的爆炸旋即便在新昆仑山脉起伏不定的曲线上化作了火光。李元帅格勒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壮丽得宛若神创的雪景，被火焰彻底吞噬。
“真可惜了。这条山脉虽然不是这个星球上最高的，也不是最大的，但说不定是最美的。所以老板才把这里命名为新昆仑吧。”西蒙&#183;瓦亚利叹了口
部下报告道：“建在新昆仑山脉上的十二座瞭望台，有7座被摧毁。不过，将士们按照原计划迅速撤离了，都抵达了最近的地下通道入口，只有三人受了一点轻伤。”
“刚进山送补给的炊事班呢？”
“也都平安返回了。”
西蒙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渐渐出现了喜色：“……总算是比我预计的好很多。不，这其实是好消息。”
“这却是为何？”部下疑惑道。
“因为他们没用中子弹甚至连热核弹头都没用。”西蒙哈哈一笑，随即下令道：“8号区域的各个战斗单位，做好潜伏，等待下一步命令！”
……
另外一边，团结要塞上，杨希夷一边在喝着自己最爱的红茶配白兰地，一边听着副官米希尔&#183;肯特中校的报告。
“确定帝国方面，卡埃斯号母舰已经被重伤，夜魔号母舰，莱卡号重巡洋舰被击沉。其余被击伤的大小敌舰应该有十余艘。我方损失12个涡轮激光组和3个离子炮台，228人战死和失踪。从战损比来看，我方应该是取得了全胜”
“试探性的攻势，就无所谓胜负了。”杨希夷评价道。
“明白。另外，从要塞中枢车站方向过来的攻势，也被击退了。我方阵亡1277人……包括蔚蓝卫队的斯塔克少校和罗杰斯少校。帝国那边，应该也有星界骑士战死，但由于纹章机被帝国军拼死抢走了，不能肯定。”肯特又道。
杨希夷无喜无悲，继续点头：“依旧还是试探性攻击。星界骑士死还是不死，结果已经摆在那里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将士们砍死了厄瑞达子爵或者巴奥雷伯爵，倒是可以特意多来报告一下。”
“很遗憾，艾琳科大师说过，从那一战之后，骑士长便再没有在前线现身了。”
“就算是试探性攻击，也未免太没有诚意了。这就是仗着他们要塞内的灵能者多嘛。”杨希夷抱怨道。
是的，团结塞之内，刨去巴奥雷伯爵这个骑士长，以及厄瑞达子爵这个星见官，保守估计至少有二十多名星界骑士，是共同体蔚蓝卫队这边的三倍，平均实力和纹章机性能自然也在后者之上。更何况，要塞内的巷战，本就是最适合灵能者发挥的舞台。
如果不是娜塔莉亚&#183;艾琳科这个“赤修罗”始终活跃在要塞的最前线，说不定己方的防线便已经被星界骑士们打穿了。
可是，肯特却已经表现出了悲观的情绪：“可是，星界骑士们已经学聪明了，不管是什么样的作战环境，都一定保持标准四象阵。一旦遭遇艾琳科大师，便会迅速掩护撤离。而其余战斗单位则会从别的地方发动攻击。这样一来，就算是艾琳科大师也会顾此失彼了。从10日的那一仗之后，她已经没有斩杀一个敌灵能者了，但疲劳却一直积累。”
杨希夷放下了茶杯，脸上顿时挤出来了明显的忧心忡忡。
肯特总觉得这表情像是在应付自己似的，抽动了一下嘴角，还是继续报告道：“而且，他们这两天的攻击节奏确实是过于频繁了。在要塞之内，我方的兵力其实是占优的。这样下去，无数次没有任何战果的试探性攻击累计下去，不会变成绞肉机吗？”
“之所以存在兵力优势，是因为我们手里还有盟国的部队。可真要是发生恶战，牺牲最多的都是共同体的将士。至于帝国那边，目前阵亡最多的是沃夫冈人，莱格巨人以及基耶扬人吧？就连拉扎凯人的工兵都比人类死得多。”杨希夷反问道。
肯特苦笑点头：“这就是所谓的低人权优势嘛。”
“不是低人权，而是体制决定。非人类的异星种族，想要成为国民，甚至想要成为公民和贵族，都是可以在战场上混出来的。即便是死了，也顶多不过烂命一条。这样的制度，对沃夫冈人、莱格巨人这种天生豪勇的种族，是最好不过的人生道路了。”
所谓的天生豪勇的低情商说法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杨希夷是一个有涵养的谦谦君子，实在是不能在背后口吐粗鄙之语的。
某种意义上，神圣银河帝国也一直是在用这种方法，保持着国家上流阶层的活力，同时也能控制异族人口。
“而且，相比起要塞中的陆战队，他们有绝对的舰队优势。这几次攻击，是试探，当然也是一种测试。”杨希夷用笃定的口吻道。
在三天之前的那场通道之战后，巴奥雷伯爵披着一身灵火，像是只被点燃了屁股的翻毛野鸡一般铩羽而归之后，帝国便似乎放弃了速推团结塞的计划。
而在随后的整整三十个小时内，他们除了让星界骑士团继续保持骚扰之外，便一直保持了静默。这样的攻击，除了消耗赤修罗和蔚蓝卫队的体能之外，似乎便没有获得任何战果了。
可是，随着索雷恩王的舰队正在接近团结要塞，对方在后两天时间里，又发动了猛攻。这一次进攻，是由要塞内部的陆战队，以及外层空间的舰队配合进行的。
正面的陆战队还是按照原计划，在所有可见的不可见的甚至临时挖掘出来的通道之中，进行推进。团结要塞并不是什么崭新的战场环境，而且又经过了那么多次拉锯战，双方已经非常熟悉彼此的环境了。
在这样局限的环境中，还想玩什么诱敌深入啊声东击西啊李代桃僵啊之类的把戏，就一定是把对方当成了傻子，最后成了真傻子的便一定只有你自己了。
在大家都无法玩战术的情况，当然又只好进入最残酷的绞肉机阶段。
可是，帝国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用肉把对方压垮上。
在要塞内战斗再次打响时，团结塞的驻留舰队也全体出动了。这批舰队规模不大，总共只有轻母2、重巡洋舰4以及各种其余舰支20余艘。可即便是这样，也不是团结塞里地球舰队大猫小猫十几只可以碰瓷的地步。
这些帝国舰队从要塞另外一个方向的港口驶出，划了一个将近180度的顺时针运动，然后对共同控制的星港发动了空降突击作战。
这其实是一场没有什么创意的战术，更谈不上突然性。不管是攻方还是守方，在过往的演习和训练中都研究过无数次了。杨希夷自然早已经做好布防安排。
于是，一场登陆和反登陆战，炮台和舰队的对射战的教科书一样的战斗之后，帝国舰队无功而返。
可他们却仍然表现出了让人震撼的昂扬斗志。在之后的两天时间里，像这样烈度的进攻，却直接来了四次。
如果算成损失，帝国应该是在共同体之上的。到了第四次进攻时，或许是舰员们的疲倦和伤痛累计到了极限，舰船的行动明显出现了很呆板的反应。地球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于是，两艘轻母一沉一伤，重巡洋舰一沉三伤，其余舰支也都有损害。
按理说，帝国舰队应该是不该犯这种错误的。
没有人觉得这是帝国人疯了，此事一定必有蹊跷。
“所有，您认为这是一种测试？”米希尔&#183;肯特道。
“如果能成功，就是米侬泰中将的辉煌功业。如果不能成功，当然也能看做是一场测试。”杨希夷耸了耸肩，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厌恶的神情：“不过，我个人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做法。”
“用士兵的性命来测试的做法吗？”
“战争本就是用士兵的性命来试探，来消耗，来燃烧。我可不敢矫情到以为自己是个道德完人。可是，在明明已经达成目标的情况下，却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孤注一掷，便是让人鄙夷的愚行了。真可惜，我原以为对面的那位米侬泰中将，酒品好说话好听还会钓鱼，会是个体面的先生呢。”
杨希夷摇了摇头，转头道：“米希尔，再有不到24小时，索雷恩王的舰队就会抵达。就连几艘战巡都快把我们逼到极限了，再来一艘泰坦和两三无畏在我们的背后狂轰滥炸，又当如何应对呢？”
肯特表示自己无计可施，只能赔笑。
“所以，这时候还是放宽心吧。米希尔，如果先赶到的索雷恩王的舰队，我们所有人都只好举白旗了。在此之前，还是吃好喝好，等到命运的宣判吧。”
很显然，杨希夷是个知行合一的人，在喝完了自己红茶加白兰地之后，之后又喝了一杯白兰地加红茶，然后还拉着打了好几天仗的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吃了一顿宵夜。
“最辛苦的就是您了。”他对艾琳科道。
“呵呵，一点都不辛苦。我说过了，我享受战斗，但要是砍不到人，便是会觉得憋屈的。”
“那就更要吃好喝好啦！之后还有更辛苦的时候呢。”
“我有觉悟。再辛苦还能比得上老师他吗？反正你的计划若不能成，我会先杀了你，然后冲向帝国军阵地，光荣战死的。”
“真可怕，哪怕是为了回去看杰西卡和我的女儿们，也一定要成功吧。”
旁边的肯特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可作为当事人的双方，却在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1342章 头脑派都是谜语人
再然后，艾琳科和杨希夷就在肯特和勤务兵们胆战心惊地注视下，一点不受影响地开始大吃大喝了起来。
再再然后，吃饱喝足的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大姐头，抹了抹自己油光水滑的饱满樱唇，表示自己要去活动一下，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
至于杨司令官自己，便还真就裹着毯子往办公室的沙发椅上一瘫，呼呼大睡了起来。
可肯特自己却无论如何是吃不下也睡不着。
而在辗转反侧了三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接到了监测部门的报告：本星系出现了质量投影，由舰队抵达。
在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的时候，监测部门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欣喜。
“友好识别，是天山号和阿尔卑斯号，还有PL02号和PL03号，以及突击舰4！是从欧诺弥亚过来的我方援兵！”
好吧，现在总算是第二只靴子落地了。米希尔&#183;肯特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
这个同样也是贵公子出身的青年军官，用三分钟的时间狼吞虎咽完了一个盒饭，然后便快步跑到了杨希夷的办公室，却赫然发现，这个一贯以来都无精打采的司令官阁下，却早已经起床了。
杨希夷道：“他们来的很是恰到好处。不管是晚一点还是早一点，都不会有这时候好了。”
以前的他，完全就是一只慵懒得快要寿终正寝的老猫，但现在居然有了昂扬了起来，莫名便有了一点点狮子般的气场了。
米希尔&#183;肯特认为，一定是因为这个星期自己的全部睡眠只有十个小时，才产生的幻觉。当他看着每天一定能睡至少五个小时的长官，顿时便产生一点《原论》中所谓的阶级仇恨了。
不过，作为一位公私分明的青年精英军官，还是一本正经地提醒道：“长官，就算是奥威尔少将和八幡他们到了，我们有了五万生力军，也很难在要塞之内取得战略优势。您说过，这样的战场，对方不能铺开兵力，我们同样铺不开。对方玩弄不了什么战术，我们同样也玩弄不了。”
杨希夷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米希尔，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靠着欧诺弥亚的兵力，夺取团结要塞。”
米希尔&#183;肯特沉默了数秒钟，终于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所以……真的是那个D计划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平静的，但话出了口，才发现竟然已经有了一点颤音。
相比起来，杨希夷倒是依然平静得很：“如果奇迹之环不是输成这样，我们也没有必要进行极端的选择。哎呀呀，1小时22分钟，帝国的龙王一旦拿出真功夫，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倒是觉得，您比帝国龙王们可怕多了。
米希尔道：“下官明白了。只是，这依旧是在赌博。”
“我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杨希夷拿下自己的军帽，用力抓了抓头皮，方才命令道：“让驻防舰队出击，接应奥威尔少将的舰队。”
前面已经说过了，已经去了天国的康纳里斯上将带走了远征舰队几乎所有的主力战舰，常驻团结要塞的舰队便只剩下了大猫小猫十几只。具体说来，便是重巡1，轻巡3，驱逐舰6和突击舰6。自然不可能是对面帝国的对手。
不过，帝国舰队在几个小时之前，才刚刚承受了一场惨重的失败，几乎所有的战舰都带伤，舰员们的精神也远远没有调整到最佳临战状态。
他们便只能目睹着，规模不到己方一半的地球舰队，也大摇大摆地做了一个逆时针的180度机动。
就和他们之前做得一模一样，只是有一个镜像投影罢了。
什么叫现世报，这就是了。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也是了。
不过，既然是杨希夷的部下，这些舰队表现得倒是比帝国人要聪（song）明（bi）许多，始终把航程维持在炮台的射程范围之外。他们在确定了帝国舰队确实无法出动拦截之后，这才赶过去和己方友军会和。
两个小时之后，在驻留舰队的护航下，两艘工作舰，已经两艘充满了绿皮混搭风的巨舰，总算是进入要塞这半边要塞的星港中。
虽然是两艘从掠夺者那里抢来的大型母舰，但该修的地方都已经修理完毕，甚至还进行了一些升级。
虽然绿皮风的外观确实看着很waaaaah，但内里的机库空间还是很大的。随便归整归整，至少可以装上两三百架标准战机及其无人机，一百架以上的亚光速截击机，以及五十多艘强袭登陆艇以及配属的冲锋队员。
当然，以上这些战机都没有，但却可以充裕地塞上二三十万人。
要塞的守军望着这样丑陋却又巍峨的巨舰进港，心情都昂扬了很多。他们当然早已经收到了己方在奇迹之环惨败的消息，但由于要塞内敌军的攻势非常凶猛，甚至都没有时间为这样的噩耗默哀一下。
现在，看到己方还有巨舰进场，多少也振奋了一些。
“希望我们没有迟到。”在星港中，奥威尔少将和杨希夷少将用力握手。
“不，你们来的其实正是时候。”杨希夷道。
“欧诺弥亚方面的五万大军，全部听候你的调遣。”奥威尔少将又道。
杨希夷也没有矫情：“那么，大家休息……”
“不用休息。这几天，大家一直都在船内，除了休息什么都做不了。”奥威尔少将笑道。
杨希夷笑了。他知道，欧诺弥亚方面的大军刚刚吞掉了同等数量的帝国军，确实士气正盛。他们也应该在船上收到了奇迹之环方面的噩耗。
对这些刚刚取得辉煌胜利的骄兵悍将来说，友军的惨败不会马上转为debuff，反倒是会让他们个个都憋了一股子气吧。
“很好，很有精神。那么，就让大家准备作战。”
“准备一鼓作气地直接拿下奇迹之环吗？”
“不，准备一鼓作气地打疼他们，然后回来继续休息。”
奥威尔少将顿时怔住了，但随即无奈一笑：“所以说啊，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觉得了，就你们这种头脑派的最讨厌。我那个副官如是，你这家伙也从来如是啊！”
于是，在大家赶往指挥部的时候，也属于“讨厌的头脑派”一员的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睛，顺便把己方收到的消息进行了报告。
“我们在抵达DL28星系，也即是8月11日的时候，收到了霍雷肖&#183;维恩中校的通讯。他所在第12支部舰队，于8月9日14点27分，在DL78星系附近和奇迹之环舰队所属的坎尼号航母会和。他么成立了一个临时特混舰队，正在附近星域机动，看能不能救下更多突围的友军。”
杨希夷微微颔首：“你是否告诉他，首要条件是要务必保护好自己？我们不能再失去状态完好的战舰了。”杨希夷问道。
“已经阐明。他表示，自己最优先度一定是保护好自己，最多到15日的时候，他会向团结要塞方向机动。”
“通过还剩下的引力波灯塔发加密通讯。不要往团结要塞，而是要往恶魔之眼方向。”
秋名山八幡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镜莫名地闪过了一丝光彩。他垂下头，开始点头记录了起来。
杨希夷又问道：“皮卡德中将所在的自由旗号呢？是否有消息？”
“暂时没有。”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睛：“倒是收到了奇迹之环上的赛约中将和马洛温少将，向周边星域发布的明码广播。他们表示，自己麾下的十万大军还在环上坚守，并未投降，而且一定会抵抗到底……”
杨希夷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回答。就算是他，也实在是不知道将如何救援奇迹之环上的守军了。
好在，他最大的优点便至于，非常清楚自己的极限。在目前的态势已经清楚的情况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到最好。
“某种意义上，他们现在反而最安全。比我们，还有正在四处流浪躲藏的舰队安全。”杨希夷道：“还是先做好我们的工作吧。”
随后，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士气正盛，精神饱满的瓦兰吉师的肌肉兄贵们便第一个踏上了战场，宛若无惧生死的绿皮一般，waaaaah地冲向了战场。
事实证明，之前的四轮猛烈进攻，确实几乎耗光了帝国守军的精神头。他们就算是已经观察到了共同体援兵到场，也实在是难以抵达对方的生力军猛攻。很快的，帝国在之前一周所取得的所有战果也都易手了，本身也还有两个团因为撤退不及，被堵住全歼。
一直到再次推到了中枢站附近，遭遇了闻讯赶来的星界骑士，攻势也遇到了阻碍。
而这个时候，要塞之内的双方也得到了消息，又有新的舰队抵达本星系了。这次的舰队规模，初步判断是刚才地球舰队的二十倍以上。
杨希夷知道，这是索雷恩王到了。在这位银河帝国大选帝王的统率下，这支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比预计抵达的时间还要早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你看，我说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吧。”杨希夷对奥威尔少将笑道。
后者也终于明白了老同僚的意思。
“你说得对，在这样狭窄的环境内，就算是多了地狱伞兵师和瓦兰吉师这样的精锐陆战队，也无法展开兵力优势，更有可能会沦为对方星界骑士的猎场。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夺取要塞。”
话说到这里，他也再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可等到索雷恩王的援军到了，我们要面对的星界骑士，说不定就要多一倍了。”
“还有一艘泰坦和两艘无畏以及百余艘帝国战舰。”秋名山八幡补充了一句。
就你特么话最多！奥威尔少将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问道：“莫不是兰真人那边……”
杨希夷依然没有说话，而是盘算道：“我倒是和他老人家合计过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了。相互配合，才能相互成全啊！”
“……为什么你们这些头脑派，都是如此面目可憎的谜语人呢？”

第1343章 恶魔之喉，我又回来了
“恶魔之喉，我又回来了。”
54岁的索雷恩王望着星空彼端那庞大的要塞，犀利如龙的眼神望过去，却全部自己53岁时候的身影……
好吧，他确实开始怀念这个从掠夺者手中夺回来的古代要塞了，也更怀念之前被称呼为“恶魔之喉”的时候。
至于现在，是友谊也好，是团结也好，实在是让自己这个纯粹的武人感觉到恶寒。
他迈着稳健而平缓的步伐走下了栈桥，踏上了铺在星港的地毯，穿过了由顶盔掼甲的装甲掷弹兵们组成的仪仗。
很快的，大选帝王便在仪仗队形成的长廊末端，看到了正在向自己鞠躬行礼的一众帝国军高层们。
为首的分别是要塞守备司令米侬泰中将，（准）骑士长巴奥雷伯爵，以及星见官厄瑞达子爵。其中站在C位上的米侬泰中将，鞠躬躬得尤为明显。
“不必多礼。”索雷恩王矜持地挥了挥手：“这段时间的战事，辛苦你们了。”
大选帝王的口吻非常平淡，顿时显得把这“辛苦”一词衬托得成了一个完全的客观概念，并非勉励当然就更不是褒奖了。米侬泰中将顿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一时间大汗淋漓，但他还是勉强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而这个时候，索雷恩王已经大踏步继续向要塞内部走去。
这位选帝王中最首屈一指的宿将，确实是一个爱兵如子的人。他下船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给援军舰队准备好的营房、食水、药品等等事宜。他也确实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等到大部分的将士真的休息下来了，他也依旧没有消息，而是把所有的将领们都召集到了一起，准备开会。
然后，不出所有人意外的是，他第一个询问的便是米侬泰中将：“我需要卿给我一个解释。”
米侬泰中将直起了自己的腰板，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有底气一些：“属下是按照大元帅府一开始制订的66号命令，进行的行动。可是，对面的地球军队明显是早已经有了准备，我们……”
“我没有指责你这个。”索雷恩王直接打断了对方：“那位杨希夷少将虽然年轻，但确实地球军队中少见的智将，严格意义上，这座要塞都是他攻下来的。我从未指望过能靠一次突袭就能全取此地。诸位奋战数日，战局虽然焦灼，但也成功给敌人造成超过己方的杀伤，便不算失职。我问的是前日。”
“前，前日吗？这个，属下也是按照……呃，想要试试能否利用好我方的舰队优势，看看能不能通过外壁登陆攻击，对敌人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卿不用为我掩饰。让你用舰队进行试探性攻击，确实我的命令。”索雷恩王坦然，旋即话锋一转：“可是，你在第一次和第二次进攻之后，便应该得到应有的结果了吧？为何又要不顾将士们的疲劳，在随后的两个小时，又连续发动了两轮进攻？我是让你试探，没有让你强攻。”
米侬泰中将哑口无言。
“莫不是在第二次攻击的时候，见地球人已显了疲态，认为自己再拼上一股狠劲，便可以在我抵达之前将要塞拿下，立下不世之功吗？”
守备司令所有的小心思，在大选帝王的龙目注视下，都无所遁形。此时，除了长时间的沉默，他确实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这两次无谋的攻击，让我军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更重要的是，因为舰队损害严重，地球人得到了援兵。那是他们的王牌师‘地狱伞兵师’和‘瓦兰吉师’，刚刚才在DL33吞掉了帝国五万士兵。现在，再想要夺取要塞，就必须要更大的代价。”索雷恩王道。
巴奥雷伯爵赶忙道：“让人疑惑的是，杨希夷手里得到了这么一支生力军，但动向却有些奇怪。”
他毕竟是准骑士长，大约也是现场唯一敢插话的人。不过，此时开口，多少也有点转移视线，为米侬泰中将开脱的意思。
“哦，他们按兵不动？”
“不，他们进行了一轮猛攻，但明明已经取得了突破，却没有继续扩大战果。在距离中枢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似乎此次进攻也是试探性的。”
索雷恩王陷入了短暂地思考，旋即又道：“无论如何，此次失利本是可以避免的必须要有人担责。”
巴奥雷伯爵默默哀叹，知道自己转移话题的战术没有奏效。
毕竟是一条真正的龙王，终究是要吃人的啊！
“加上这一次我带来的舰队，帝国在新大陆已经集中了五百余艘战舰，二百余万的将士。如此规模的大军作战，军纪更要严格。米侬泰中将，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属，属下明白……”
“你去吧。历史只会记载，你是战死的，会得到晋升和抚恤。你的家人也将得到帝国妥善地照料。”
米侬泰中将只觉得自己心中有一腔的愤慨想要发泄出来。他猛一抬头，却忽然接触到索雷恩王的目光。在那个瞬间，一腔的怨气旋即烟消云散。
“……属，属下明白了。”
就这样，在两名宪兵的护送下，这位团结塞的帝国守备司令，著名的要塞攻防专家，便机械地走向了大门。在这一刻，他已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了行尸走肉。
紧接着，索雷恩王却又看向了坐在长桌最下手的两个冲锋队的准将，分别是一个莱塔林人瘦高个和一个沃夫冈人巨汉。
“拿下。按军法从事。”大选帝王轻描淡写道。
这两个人倒是没有违反什么军令，但却在昨日第四次攻略不成的时候，发泄似的图杀了一批战俘，其中甚至包括了一百多个地球人。
在场的帝国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起来求情，却又实在是不敢触大选帝王殿下的霉头。
要知道，就连堂堂的守备司令，帝国中将，人家都是说杀就杀啊！而且，没看到就连准骑士长巴奥雷伯爵和星见官厄瑞达子爵这样的高贵大人物，都一言不发吗？
数名孔武有力的宪兵冲了上去，拖着两个准将就往门外走，就像是在拖两条死狗。
“殿下，不，求求您了。我在费摩星云负过伤！我在海亚尔流过血！我为帝国立过战功！我为帝国立过战功！我，我还是卫王殿下提拔的，我是卫王殿下的家臣！我要见卫伦特王殿下！我要见卫伦特王殿下！”泰夫林人准将大声惨叫着。
倒是沃夫冈人显得要硬气一些，大声道：“殿下！殿下！这不公平！杀俘虐俘的事情太多了！谁没有干过？谁没有干过？米侬泰中将还是违命呢，不也有体面？我们为什么就是军法！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啊，我明白了，人类的贵族老爷就有体面。我们这些异种流干了血，也都是狗！都是狗！”
然而，在场没有人表示收到了触动。
很快的，这个豪勇的狼人准将便闭了嘴，因为已经有宪兵把电击枪捅到了他的脖子上。
顿时，办公室之内便飘起了一股焦糊臭味，但这当然绝不会影响军事会议的继续。
当然，由于要塞守备司令才刚刚才被自杀，两个旅长也被处决，一时间也不会有人敢发表什么反对意见。于是，随后的会议，基本上就是大家听从索雷恩王的安排。
“你们有三天的休整时间。在这个期间，所有单位只需要谨守现有的战线。如果遇到敌人挑衅击退便是。刚刚抵达的主力舰需要保养，至少要有三个团的工兵随时待命。舰队开始加大警戒范围，要保持对所有重力井入口附近的监视。星界骑士保证两个组的日常巡逻，其他时候便可以开始调息休整了。”
索雷恩王这一切命令，怎么看都像是一副准备息事宁人的样子了。
在场的高级将领们面面相觑，却都不敢表示质疑。
“厄瑞达子爵，我从国内带来了三十六组预警阵列，我需要你把它们布置下去，组合成罗王构型的广域灵知阵列组。”
“遵命！”星见官道，心中却暗道哭也。这种最敏感也最精密的广域灵性感知阵列，对零元素资源的消耗自然是惊人的，但对布阵者和操作者的消耗同样也是惊人的。
“这是为了防备赤修罗的偷袭？”巴奥雷伯爵问道。
“不仅如此。还有卡莱&#183;金和桑尼&#183;格兰特。情报部门确定他们已经穿过了南天门，并在新玉门进行了短暂停留，抵达要塞的可能性极高。这样强大的灵能者在要塞中，却始终未见踪迹。诸位，你们不觉得脊背发凉吗？”索雷恩王道。
准骑士长苦笑道：“属下现在对这条情报非常怀疑。开战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明明战事如此紧张，他们却始终没有现身，这不合情理。当然，我们也推测，他们应该是参与了萨督兰公爵和兰九峰的决战。”
索雷恩王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说着，他扭头瞥了厄瑞达子爵一眼。
星见官秒懂选帝王的意思，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天秤依然是平衡的，占星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属下想要深入观察，却只觉得头疼欲裂。”
索雷恩王感慨一声：“不愧是剑开星穹的兰真人啊！如果他出身帝国贵族，如果他接受帝国的邀请，恐怕早在十年前便已经位列真理之侧了。看样子，想要分出胜负，还需要一段时间了。”
还在打？在座普通人或是低环的将军们难以置信。什么样的生死决斗，能打上一个星期还分不出胜负的？这实在是超出他们的常识了。
索雷恩王却也懒得解释：“如果广域灵知也没有发现端倪，或许他们便真的不在要塞中。那真正棘手的便只有娜塔莉亚&#183;艾琳科了。巴奥雷卿，她的真实战力，到底如何？”
“如果是切磋技艺，我能和她打上一整天。若是生死之战，或许百回合便会有结果。属下能活下来的几率不超过一成。”
“也即是说，她应该在七环了？”
“是的，瞬间的爆发力让属下几乎无从招架，这并非艾琳科以前的风格。殿下您也知道，所谓的‘赤修罗’的绰号，其实是她风驰电掣般的高速带来的。如果她在拥有高爆发力的前提下，还能保持过往的机动力，就算是拦截也非常困难。”
“那么，如果再加上一个本王呢？”索雷恩王忽然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殿下，这个……”准骑士长一时间语塞。虽然大选帝王是用玩笑的语气说话的，但自己却没办法不认真回答。
“我指的是拦截，而非击败。”
巴奥雷伯爵这才松了一口气，盘算到：“应该可以。不过，需要以属下为主攻。”
索雷王笑道：“让人放心的回答。伯爵，本王也是算是个老年人，倒还不至于为了强出风头，而抢夺骑士的功劳。”
“属下惭愧。”准骑士长微微垂头。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道：“可是，殿下，当您的舰队抵达之后，便已经具备绝对的主动权了。为何要采取坚守的态势呢？”
当然，坚守休整，也可以是为了反攻时候养精蓄锐，这也是说得通的。可是，准骑士长却总觉得有选帝王并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索雷恩王点头道：“这个团结塞有很强烈的象征意义，却没有那么强的战略意义。它其实并没有诸位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在大家露惊愕的神情中，选帝王继续解释道：“我们夺取要塞的时候，掠夺者的敢死队便已经在要塞内进行了各种大规模破坏。一直到现在，它的许多机能都没有恢复。当初它在掠夺者手中的时候，能凭那些威力巨大的要塞炮和奇特的干扰装置，封锁重力井，封闭舰队的行动。可现在，这些武器都无法启动了。”
实际上，当“恶魔之喉”改为“团结要塞”之后，这个巍峨的古代启明者太空城便已经不能再凭一己之力封锁黎明星域了，顶多只有交通中枢的作用，瞬间便人畜无害了许多。
要不是奇迹之环出现了，战争爆发了，不出半个世纪，这个要塞说不定真会变成一个商业和航运中转性的太空都市了。
所以说，果然还是叫“恶魔之喉”的时候才有精神嘛。大选帝王想。
他接着继续：“我们毕竟只是各自控制了团结塞的一半，要想发挥其全部机能就更不可能了。大家不如默认双方同归于尽，这个要塞不复存在了，帝国也依然掌握着绝对的舰队优势，便掌握绝对的战略优势，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帝国军将领们都觉得茅塞顿开。他们旋即也赶到有些疑惑，既然不用着急，那为何大元帅府下达的命令，还是让他们进攻呢？
莫不是已经（被）自杀成仁的米侬泰中将独走？
又或者说，是为谁背锅了？
实在是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索雷恩王道：“当然，我也不可能放任地球人永远盘踞要塞。等到苏琉卡王的舰队抵达，我们掌握了敌人十倍以上的优势，再发动总攻吧。”

第1344章 这不是你的终点
听到了索雷恩王的打算，在场的帝国军将领自然都感觉到了几分快意，但也莫名的对另外半边的地球人泛起了一丝同情。
真要等到苏琉卡王获得了凯旋的舰队抵达，团结要塞便会聚集三艘泰坦舰以及五艘以上的无畏舰了。那个时候，帝国所掌握的力量，又何止是对面地球人的十倍呢？怕是百倍都已经不止了。
这都已经不能叫“狮子搏兔用全力”，而是巨龙抓鸡还要呼朋引伴了。
这何止是残暴，简直就是残暴！甚至都有点不讲武德了。
所以，这有必要吗？
索雷恩王大约是猜到在场一定是有人是那么想的，便笑道：“诸位只需要记住，战略优势在我们这边，便需要沉得住气。我是老人，需要的便是沉得住气。”
老人需要沉得住气。那么，年轻人又如何呢？
不知道为何，巴奥雷伯爵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不由得惊讶地看向了索雷恩王，便发现后者也在微笑得看着自己。
……原来如此，年轻人啊！
准骑士长决定不去想了。他一个星界骑士，目前最大的理想就是突破最后一道玄关进入七环，然后把那个“准”字去了。
至于伟大的龙王们为了唯一而至尊的虚空皇冠要怎么博弈，可真不是自己这个武人能掺和的。
于是，索雷恩王在驾临团结要塞之后的第一场军事会议，就此落下了基调。
大家都觉得，这位八位选帝王中首屈一指的宿将，确实表现得过于保守了，保守得简直不像是他本人，但也没有人会表示质疑。
反正，这一个星期的仗打下来，大家也都到了极限。选帝王他老人家都说了要休整，那就坦然地接受这个好意吧。
大约是因为所有的龙王的标配就是精力旺盛过头吧。在散会之后，毫无倦意的索雷恩王只是在在自己的房间中闭目养神了片刻，喝了一杯红酒，接着便再次恢复了饱满的精神和行动力。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空间戒指，拿出了一个手掌般大的龙神像。
在选帝王的精神控制下，龙神像的红宝石闪烁出了冷光，很快便汇集成了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全息投影。
“王叔。”现任最年轻的大选帝王布伦希尔特，向自己的远房堂叔微笑颔首致意。
“布伦希尔特，恭喜你在奇迹之环战役中创下的辉煌功绩了。银河帝国从来不乏胜利，但如此绚烂的胜利，也是极为少见的。”索雷恩王道。
“多谢您了。其实我也非常骄傲。如果我现在死了，名字至少也能在银河战争史上单开一页吧。”
“开不了一页，最多也就是有一个段落。”
“……因为我太年轻？”
索雷恩王点头，又露出了一个恶趣味的讥笑：“倒是有可能会给后世的文艺作品，提供不少素材。”
“还是因为我太年轻？”
索雷恩王笑道：“因为你不但年轻，还有非凡的美丽，更有青春的桃色绯闻。”
“好吧，您这么一说，我便实在是得意不起来了。尤其是，在收到大公海航道那边消息的时候。”布伦希尔特冷哼了一声。
“哦，你已经受到大公海星域那边，默嘉什上将率领的拦截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了？”
按理说，这个消息从本土传到正在黎明星域深处的布伦希尔特那边，一切顺利也应该会花上两个星期的。不过，这倒并不值得索雷恩王介意。
大家都是选帝王，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是正常的。有自己的
“好了，我们的通讯时间有限，就直接说正事吧。我已经抵达团结要塞了。”
“哈哈哈，那一半还控制在地球人手中吧？那个杨希夷少将可是他的老……呃，是当初夺取团结塞的最大功臣，确实是稀世的智将。如果在奇迹之环的统帅是他，我可不敢如此鲁莽。更何况，要塞之内双方的力量是均衡的，不可能因为一次奇袭就取得优势的。”
她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米侬泰中将确实算得上是文武双全的宿将，但也并不是什么能创造奇迹的天才。”
言外之意，她苏琉卡王在奇迹之环正面摧毁了几乎三倍于己的敌舰队，才是真正创造奇迹的天才了。
索雷恩王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却也只是微笑摇头：“米侬泰中将已经为国取义了。”
“……”
“你说得没错，团结塞的另外一半，依然控制在杨希夷的手中。”
“……王叔，您不会是因为米侬泰是卫伦特王的部将，才把他毙了吧？”
“我承诺过，若是选王会议现在开始，我会放弃自己的权益，并且投你一票的。不过，我也不会特意去打压其余的候选者。”索雷恩王道：“一个星期的血战，不能取得存进。勇气和斗志正在消弭，兽性却在增长。他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在放任，自然需要用他的血来肃正军纪了。”
布伦希尔特沉着脸微微颔首。如果是她在，或许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但应该会换一种方法吧。
“那么，您已经抵达了。全取要塞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或许吧……但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伤亡。更重要的是，团结要塞已经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战略价值。”
布伦希尔特却摇头道：“但是有象征价值。象征价值一样是战略价值。”
这座从启明者手中夺下来的古代要塞，或许已经失去了绝大多数的战斗机能。可是，它当初毕竟是把银河联军的主力在这个星系内足足堵了半年，也一直是本土各大军事新闻头条的C位明星。当其被联军攻陷的时候，出兵各国的民众可都是欢欣鼓舞得跟过年似的，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卫国战争似的。
在奇迹之环出现之前，这个古代的军事造物，就是黎明星域的象征。
不……其实现在也是。
大多数人并不能直观的理解，太空中悬挂着一万多个大陆是什么概念，却一定能直观地理解一座比银河帝国的擎天堡还要威猛的太空要塞的价值。
而现在，奇迹之环已经被攻陷了。一旦团结要塞再正式易手，银河帝国就可以向全宇宙宣布，黎明星域乃是晨曦的龙王们的固有领土。
反正他们这几千年来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好吧，奇迹之环的远征舰队被击沉和俘虏超过七成的战舰。可是，环上六个师的陆战队，和两万人的工程部门，探索队和拓荒队什么的，还并不准备投降。他们甚至还在自己占据的6号板块上立起了一座引力波塔，对帝国舰队口吐粗鄙之语。
妥妥就是一副“有本事你来炸我啊”的滚刀肉的做派。
如果是在星球地表，他们说不定真的炸了。可在奇迹之环这漂浮在宇宙空间中的大陆上，帝国倒还真有点投鼠忌器了。
同样还有这方面问题的还有瑶池星系。布伦希尔特已经派遣了一支分舰队前去攻打了。可是，面对着比最昂贵华美的宝石还要珍惜的圣地星球，帝国也有点舍不得。
可即便是如此，在这个时代，被困死在“地面”上的军队，哪怕是真的宁死不屈，战斗到了最后一人，也是影响不了大局的。
除此之外，顺便再抛开DL33其实是地球人把帝国军全灭再跑路不算，黎明星域另外五个共同体建立的据点，都被一一拔除了。
现在，只要团结要塞再易手，银河帝国便确实能臭不要脸地进行一些宣称了。同时，对共同体已经一落千丈的军民士气，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就是所谓的象征的价值了。谁又能说这是没有战略意义的呢？
索雷恩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所以，等到你的舰队抵达，便由你来亲自指挥，用烈日的阳光，淹没地球人的抵抗吧。真正的帝王可以让天下英雄归心。我们既然都很欣赏杨希夷，就由你亲自来招降他吧。你能收复‘恶魔之喉的魔术师’，才能收复那条‘破晓之龙’。”
布伦希尔特终于露出了心动的表情，但更多却还是疑惑：“王叔，您对我的期待太多，让我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了。”
索雷恩王忽然道：“布伦希尔特，你几环了？”
“……五环，‘擎旗卫’，在奇迹之环的战场中突破的。实际上，我已经触摸到了五环的边缘，离圣者的境界也就只需一些契机了。呵呵，大约是因为那一仗杀敌过多，跟电子游戏的设定似的。”
“啊哈哈哈，再有一步，就可以追上我这个五十岁老头的境界了。”索雷恩王的笑容愈加欣慰了：“三年前，你还只是三环呢。你在晨曦皇室中也是最天资纵横的一位，可因为先天不足的缘故，明明从小接受着最完善的教育和训练，也只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升到了三环。”
所谓的先天不足。当然指的便是那个所谓的“变异性剧症胶原病”了。在宇宙时代，虽然医疗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堪称辉煌的地步，但随着文明空间地拓展，宇宙航宇规模地频繁，便也总是会出现新的疾病。
像是这种疾病，按照医生的说法，就算是有最妥善地治疗和调养，其实也是很难活到三十岁以后的。
当然，这都是对普通人来说的。
在布伦希尔特觉醒之后，寿命便已经延长到了正常人的水平。等到突破四环时，这样困扰全宇宙所有医学家的绝症，便不药而愈了。
“现在想想，那个病并不是你的桎梏，只不过是宇宙之灵对你的试炼吧。”索雷恩王哈哈大笑道：“真是让人嫉妒的天赋啊！”
“实际上，我在十二岁参加248届战神祭的时候，就到了二环巅峰了，但一直到二十岁才突破的。可是，原本以为四环得等到三十岁，却没想到后来的进展反而一日千里。呃，莫不是……”布伦希尔特的眼前一亮。
“看来，你应该已经理解到了。你其实是属于一个因为有了战争，首先是掠夺者的入寇，然后是联军的新大陆远征，最后又是这场和共同体的征服战争。”
……我本来是想说，是因为遇见了他呢。布伦希尔特虽然这么想，但总算是没有说出来，这姑且能说明，她的精神结构至少还是可以救药的吧。
索雷恩王又道：“布伦希尔特，晨曦之龙是秩序之龙神，是权利之龙神，是生命之龙神，却也是战争之龙神，这固然是神话。可对我们这些自诩为龙王的人来说，却必须当做是现实。”
“坚定地相信，才能用想象构架现实，这才是神秘学和灵能的基础。”布伦希尔特道。
“正是如此。可是，这样傲人的天资，在我们中也是世所罕见的。这三年以来，你始终在最前线所向披靡，已经创下了不知道多少百战宿将才能创造的功业。所以，战争，布伦希尔特。战争才是你能让你迅速成长起来的原因。”
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是个什么恐虐邪神什么的吧？我还是倾向于是因为认识了他。这可是我最后的坚持了。布伦希尔特想。
“说起来，陛下在当年也有这样的特质。不过，你并不像今上，却更像当初的伊雯雅大帝。她可是在战火中，连续突破了三重星环，瞬息间便步入圣者之境的。”
“她不是从没被自己的父皇烧死，才突破的吗？”布伦希尔特觉得这种濒死突破的设定实在是太典型了，自己一定不能这么干、万一到时候濒死直接变成死透怎么办？
“……那是联盟那边散布的谣言。”索雷恩王道。
布伦希尔特顿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你的舰队现在在哪里？”索雷恩王决定把话题转回到正事上。
“正在DL48星系，最快距离团结要塞还有七十个小时的航程。除了我自己的晨曦天使号之外，我带来了三艘不死鸟航母，装满了跳帮拿下了地球人旗舰的装甲掷弹兵精锐们。”
“你把舰队编队解散了？”
“地球舰队还是有一艘被打成重伤的无畏舰、三艘战列巡和三艘航母在逃。其余突围出去的战舰也在百艘左右。这始终会是一个隐患。”
于是，布伦希尔特便干脆当机立断地解散了大舰队，分成十几个编队。
每支分舰队至少会保证一艘无畏舰+航母或两到三艘战巡+航母为核心主力，正在以各个有人据点为核心，搜索残敌。
“逃出去的比想象中的多嘛。”索雷恩王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我提前让索拜克舰队封锁了奇迹之环通往Dl188的出口。可是，谁想到这些地球舰队居然比我想象中的还没出息。1小时22分钟就被我攻下了旗舰。不少地球战舰便当场开始溃逃了。索拜克卿虽然很努力了，但也没办法完全合拢包围网。”
“……如果他真的合拢了。剩下的敌舰会不会拼死一战，反而让你蒙受不必要的损失呢？”
“所以说，他到底是围三厥一，还是单纯迟到了。我也说不清楚了。”布伦希尔特不由得耸肩，然后立正敬礼：“那么，王叔，团结要塞见。”
在对方的话中，索雷恩王终于听到了当仁不让的气势，欣慰回礼：“团结要塞见。”
他又补充了一句：“征服新大陆，并不是你的终点，而是起点。”

第1345章 好消息、坏消息和消息
晨曦天使号上，布伦希尔特关闭了被称为“龙王心符”的龙形宝具，这是一种帝国皇室的家传宝具，只会赐予八大选帝王和获得元帅军衔的皇室成员。
她把宝具收好，让自己的精神从灵能浪潮构建的神秘学通讯渠道中脱离，渐渐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这种完全通过灵能手段和宝具的威能，通过亚空间的次元而实现的次元通讯，与其说是什么黑科技即时通讯手段，倒不如说是神秘学意义上的心灵感应技法。
每四十八个小时才能启动一次，其持续的时间和通讯的清晰度，完全便是取决于灵能者的体能和精神力。
如果是以前的布伦希尔特，是很不喜欢这种通讯手段。
所谓的通话三分钟，趴窝两小时，这性价比低到了仿佛砖头手机的时代。除非是真到了十万火急的紧急关头，谁特么会用啊！
而且，宇宙之灵对她布伦希尔特小姐还是很宠爱的。在她生命的前二十多年的青春岁月中，并没有遇到十万火急的紧要事情。
当然，现在毕竟已经不同的。
或许真的像是索雷恩王所说的那样，布伦希尔特才是最受到宇宙之灵和晨曦之龙宠爱的那个天选之子。战争，只有真正燃烧着星河的全面战争，才是让她成长起来的养分。
年轻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就是天生的战神，也必然在战争中就位真理之侧，从而再顺理成章地戴上虚空皇冠。
……所以说了，这算是哪门子恐虐邪神咧。布伦希尔特阖动了一下嘴角，依旧难以接受这个设定。
可无论如何，她确实是在奇迹之环战役中突破到了第五环的巅峰，离圣者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那个困扰了自己整个少女时代的先天疾病，在身体中几乎都找不到丝毫痕迹了。
她通过龙王心符，和索雷恩王密谈了超过二十分钟，却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微弱的眩晕感。仅仅只是闭目养神了一分钟不到，就完全恢复了过来。
她开始思考索雷恩王对自己说的话。那位在现役所有的选帝王中第一个获得元帅军衔的名将，第一个进入枢密院的政治家，第一个成为‘圣者’的强大灵能者，居然想要放弃选帝，并且支持自己吗？
好吧，索雷恩王以前其实已经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思的了。可如此直球，就稍微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了。
只不过，需要这么着急地表态吗？
自己的那位曾曾曾……曾祖父，虽然据说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在参悟宇宙的天人大道什么的，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不多。可是，每次出现时表现出的那个精神头啊，总觉得还能神采飞扬地再活上半个世纪呢。
索雷恩王叔卡在六环的圣者境上已经小十年了。如果他老人家没办法再取得突破，还真不见的能活过皇帝呢。
反正，两百年前迈入九环巅峰，位列真理之侧的伊莱瑟尔大帝，已经熬死了七八届选帝王了。感觉再熬死七八届也并不奇怪。
所以，还是那句话，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年轻的女王觉得这事莫名的有些妖气。可是，她不准备去询问部（ya）下（huan）们的意见。不管是政务还是军事，她都很乐意让吉莉和奥斯坦娜她们发表意见，也乐意听取意见，但唯独只有这件事，必须要她自己来拿主意。
想到这里，布伦希尔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还是青春妙龄的美少女，但如果不进入九环的真理之侧，搞不好也熬不过曾曾曾……曾祖父呢。
这难道才是索雷恩王叔勉励我的原因么？
她在舒适的沙发椅上琢磨了好一会，喝了一瓶自己最爱的冰蜜酒，始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现在因为缺乏线索，也确实摸不着什么头脑。
她决定睡一觉，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是好睡醒了精神舒畅了再继续想。
大选帝王小姐现在还是决定每天睡上十个小时。如果说，以前是为了保证让自己活到三十岁以后，现在大约就是习惯使然了。
毕竟，真龙也是很注重睡眠总量和质量的嘛。这一点也是很合理的。
可是，她还没有开始换睡衣，便听到了卧室内终端的来电提示。
不用说，会在这么重要的时间，打扰自己安歇的，除了那个阴阳怪气的笑面瘫参谋长小姐，就没有别人了。
好吧，严格意义上，能在睡眠时间肆无忌惮地打扰苏琉卡王的好兴致还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其实还有首席闺蜜兼打手的吉娅菲尔女伯爵，但布伦希尔特其毕竟非常相信后者的人品。
她坚定地认为：像吉莉这么温柔细致，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是绝不可能打扰她难得安歇休眠之刻的。
……如果真的是十万火急，行动力满格的骑士倒是更有可能直接冲入寝殿掀她的被子。
苏琉卡王接通了通讯，果然是笑容可掬的参谋长小姐，不由得哼出了一口充满了怨念的浊气。
奥斯坦娜&#183;巴尔就当是完全读不懂空气似的，一本正经地报告道：“很遗憾，殿下，打扰了您的休息。不过，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不好不坏的重要消息，一个不是特别坏的坏消息，以及两个属下无法评价的消息。您想要先听哪个呢？”
“……听你的口气，估计便都不是什么正经的消息。那就随便来吧。”
“前天，也即是8月14日，标准时间的11点15分和14点28分，分别在DL89和DL117星系，拦截到了共同体的溃逃主力舰。哈努曼号战巡和长平号航母被击沉，芬里尔号战巡和阿金库尔号航母被俘。”
“这难道不算是四个好消息？”
“如果属下把主力舰以外的击毁记录给您报过来，说不定会变成五十个好消息的。”
布伦希尔特倒是懒得计较参谋长小姐的阴阳怪气，露出了微笑：“很好，才不过一个星期，从奇迹之环突围出去的地球舰队就被消灭了一半。这是不是意味着，再有一个星期，黎明星域就能完全恢复治安了？”
参谋长小姐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用沉默表示了回答。
好吧，用膝盖想也知道，敌舰越少，便越容易玩躲猫猫，己方剿灭的难度就越大，这是很单纯的概率论问题。要知道，掠夺者战争都结束快一年了，黎明星域和新大陆公路，现在都还有海盗和掠夺者残部的活动呢。
可无论如何，地球逃逸的主力舰确实像是荒野上被追猎的野兔似的，被一艘艘揪出来陆续击沉。银河帝国对黎明星域的宙域控制力，确实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还有呢？所谓的不好不坏的消息是什么？”
“苏尔梅少将的舰队已经抵达瑶池星，正在展开攻略。初期侦查，确定敌第三十八师没有撤走，正在沿着李元帅格勒城构筑防线。他已经确定，我方被俘的军民共一万一千人，也已经被送入城市地下了。苏尔梅少将来报，认为采用轨道中子轰炸，有可能对圣地星球的自然环境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另外，也不一定能消灭所有的敌人，需要空降作战。”
“这颗瑶池星上的李元帅格勒城，便是共同体在黎明星域之内最后的据点了吧？”
“如果排除团结要塞的话，确实如此。”
“让他自己决定就是了。”布伦希尔特微微点头，但似乎是兴趣不大。
在奇迹之环战役之后，不管是追击残留敌舰队，还是拔除据点，她都已经充把自主权都下放给部下们了。
“情报人员地探知，李元帅格勒城设计得很有章法和独创性。城市深入地下已经在千米以上了，路线复杂得宛若迷宫，许多地方也完全要塞化了。另外，那个由鲁米纳人和沙民组成的第三十八师的战斗力，我们说不定比共同体高层更清楚。殿下，这个城市，以及这支军队的建立者，可是他唷。”
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奥斯坦娜，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
“我个人认为，如果用轨道强攻或地表推进，苏尔梅少将吃亏的可能性很大。”
布伦希尔特瞪了参谋长小姐一眼，认真思考了一下。在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之后，她还是道：“让索拜克舰队负责瑶池周边的星域警戒，随时就近支援。”
参谋长小姐点头记录，一边到：“然后便是坏消息了。”
其实我更想先听听你两个所谓的不能评估的消息是啥。布伦希尔特在心里嘀咕了一下，但奥斯坦娜已经开始报告了。
“亚尔拉赫分舰队在DL68星系遭到共同体残留舰队伏击。荆龙号战列巡洋舰遭到重创，亚尔拉赫准将战死。”
“……共同体确实在黎明星域中剩下了几支还保持了编制的巡逻舰队，但我记得，最有威胁的也就只有几艘郡级重巡吧？”
“是的，根据前线战报。袭击我们的地球人舰队，确实包括两艘郡级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其中有一艘舷号为WH41，也即是荒原猎人41号的驱逐舰，您应该有点兴趣？”
“哦？”
“她的舰长是霍雷肖&#183;维恩中校。蓝星共同体中央国防大学830界的第二名毕业。”
“哦，那家伙的同学啊？名词居然比他还高一名……等等，你和我扯这个是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说，年初第一个发现奇迹之环，在那里和我们对峙的年轻舰长，就是这位霍雷肖&#183;维恩中校了。和谁是谁的同学，并没有关系。要不然，殿下，您以为我说的谁？”奥斯坦娜依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但眼神中的促狭已经快要溢成实体了。
“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啊……做好觉悟吧。我一定会把你利用到年老色衰到连小狼狗都找不动的地步，最好就让你死在工作岗位上。”布伦希尔特满脸疲惫地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不明白，这几艘小船是如何对战巡造成伤害的。”
“他们且战切退，把亚尔拉赫准将的舰队引到了巨行星的轨道附近。而真正的主力，其实是从奇迹之环突围的坎尼号航母。她一直躲藏在巨行星光环背后，抓准时间忽然杀出，用装备了质子鱼雷和反物质炸弹的舰载机发动突袭，这才成功将荆龙号击成重伤。亚尔拉赫准将所在的舰桥也被爆炸波及，被爆炸甩了出去，当场摔断了脖子。”
蠢货！布伦希尔特很想这么骂一句，但毕竟是自己的部下，总算是没有骂出口。
“敌舰队袭击完成之后，便乘着我方的混乱逃走了。严格意义上，我方损失不大，但殿下，这其实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
“一些从奇迹之环逃出来的地球战舰，正在和他们的巡逻分舰队合流了，是吧？”
奥斯坦娜点头：“如果他们长期在黎明星域和我们周旋，至少会比掠夺者和海盗棘手多了。我们花了一年时间都没办法完全肃清附近星域的掠夺者残部，那肃清这些地球残军，又要花多少时间呢？”
布伦希尔特却有不同的意见，微笑道：“不，奥斯坦娜，海盗可比败兵麻烦多了。前者只是野狗，流浪到哪里就吃到哪里。后者可是有地盘的。”
然后，她又问道：“自由旗号呢？可还有消息。”
那是唯一一艘从奇迹之环突围成功的地球无畏舰，也是第十舰队旗舰。
因为远征舰队上层的矛盾几乎公开会了，皮卡德中将所带领的第十舰队嫡系，并没有成为那个“双头龙阵”的组成部分，扮演是总预备队的角色。
不过，战役开始的瞬间，晨曦天使所带领的龙船们，宛若古代陷阵精兵一样轻而易举地打穿了共同体的大阵，战况顿时陷入了一边倒的局面。
自由旗号还是试图过来支援，却被火神号和巴尔巴罗莎号的猛烈炮击拒止。
这艘英勇的无畏舰数次试图和主舰队合拢而未果，再数次负伤之后，终究还是无奈地退出了战场。
“一艘无畏舰的航行残留信息，比起五十艘巡洋舰和一百艘驱逐舰还要多。告诉法瑞尔上将，我不关心他怎么做，也不关心多少损失。我只要在抵达团结要塞之前，听到自由旗无畏舰被击沉的消息！”
布伦希尔特决定给部下们上上强度了。
“明白！”奥斯坦娜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无礼的要求。或者说，如果主君再不给下面上点强度，她都要准备越俎代庖了。
“还有呢？无法评估的消息到底都是些什么鬼？”
奥斯坦娜沉吟了一下，终于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正在虚境之中的巅峰之战，星见官本星期的第三次探索和占卜，依旧是平衡而混沌的。”
“星界骑士团的正副团长，外加首席枢机判官，三对一，已经打了一个多星期，居然你还未见天秤的倾斜？”
奥斯坦娜耸了耸肩：“殿下，属下只是一个三环。到是您，被宇宙之灵赐福的天选之女武神，晨曦之龙的血嗣，新大陆的真正征服者……”
“等等，这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外号？”
“一小时二十二分钟打垮共同体宇宙舰队之后，将士们便已经这么传了。”
“……”
“另外，帝都也开始这么传了，是属下安排的。”
“……你不是人在新大陆吗？”
“是的，所以属下在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宣传计划，由宫相休莱中将执行便是了。”
“……”
“这不奇怪。我们人在新大陆，都可以招降螺旋星域的大海盗王宫啸和他麾下的十万部众，再安排点宣传计划，不也是很合理的吗？”说到这里，奥斯坦娜也颇有些自得了。
“另外，因为您的威名正在震撼寰宇，本土流传的那些桃色传言，反而给您赋予了许多正面的色彩。”
“哈？”布伦希尔特已经完全不明白了。
“帝国人民憧憬和敬仰铁腕的征服者，但却爱戴有人情味的征服者，也更愿意追随后者。”奥斯坦娜捋了捋头发：“殿下，这也是人心！所以，属下以为，您……”
布伦希尔特赶紧打断了对方，幽幽道：“我们还似乎说回正题吧。我们的行动会决定团结要塞的归属，虚境之中的巅峰之战同样也可以。”
奥斯坦娜有些失望，但还是不得不让话题回归到了正常内容中：“属下毕竟只是一介普通的三环，确实理解不了到了这种层次的巅峰之战。我一直以为，就算是绝顶高手，胜负也就是在一瞬间。”
“这并不因为你只有三环，而是因为你这个‘拥灵’怂包不愿意上阵。明明已经是三环的‘灵祀’了，论实战经验还不如不少骑士团的学徒。”布伦希尔特一副看外行的表情。
“属下是头脑派嘛。”奥斯坦娜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实力相差毫厘的高手可以在一瞬分出胜负，但也可以打上一整天。”布伦希尔特道。
“可是，他们已经打了快十天了。”
“在虚境之中，在半神甩自己的精神和想象干渉现实的时候，世俗意义上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们这里过了一个多星期，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结果。说不定他们那边只过去了几分钟吧。”布伦希尔特蹙眉思索道：
“可是，现实世界的变故，凡人们的力量，是不是真的可以给半神们的巅峰之战提供助力呢？奥斯坦娜，你有什么办法吗？”
参谋长小姐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她再怎么冰雪聪明，对最高深的神秘学奥义也所知甚少，便更不用谈设计的问题了。
“哈哈，不用介意，奥斯坦娜，我也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布伦希尔特微笑摆手，毫无介意。
参谋长小姐却觉得，这才是让自己最受伤的，便立正报告道：“殿下，我们已经分析过那个人在大公海战役，全歼默嘉什拦截舰队的战法了，您要听听吗？”
“……这就是你说的另外一个无法评估的消息？”
“属下是在奉承您呢。因为论革新战术的敏感性和想象力，我们所有人都远不如您。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消息，便只能由您亲自来判断了。”

第1346章 战区
在共同历833年8月28日的这一天，由四艘主神级无畏舰为核心组成的特混归国舰队，也终于抵达了南天门所在的直布罗陀星系。
他们虽然在大公海区域遭到了帝国舰队的拦截，但依然比原计划要快了超过五十个小时。
……嗯，总之也感谢图寒人老铁的馈赠。他们虽然一开始其实是不安好心的。
这个拥有启明星门的星系，同时也是第三悬臂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余连记得，自己每次经过这个星系的时候，在空间中川流不息的各种型号的货船客船游船都在千艘以上，端的是把这么一个不存在自然宜居星球的星系，整得有点车水马龙了。
可现在，直布罗陀却聚集了了外环舰队几乎全部的主力，规模比三年多前的那次西尾星系战役，要更加庞大。
这大约是因为外环舰队那四艘独立级无畏舰终于保养完成回归现役了。
当然，大约是因为时**统尼希塔先生在担任委员长的时候，启动的大扩军计划，也还是有些实用性的。在西尾战役结束后的几年时间里，外环舰队又陆续增添了三艘应龙级战巡和四艘列克星敦级航母，以及二十二艘山寨帝国晴空级的霞光级重巡洋舰。其余的大大小小舰船也超过了百艘。
另外，当初从铁军联合体的钯莱大虫子朋友们手里买来的三艘纳米维修舰，便有两艘是布置在外环舰队的。
总之，展现在余连面前的，便是一支远远超过当初西尾星系战役的庞大舰队了。
“这才是熊虎之师嘛。”余连如此感慨道：“我们本就远远没有到失去抵抗力的时候。”
大约是因为自己第三辈子打得第一场宇宙大战，就是和外环舰队一起的，他骨子里对这支共同体唯一的精兵还是很有滤镜的，基本上就把其当做自己的半个老部队了。
“可是，兵强马壮的外环舰队，所有的战舰加起来还没有我们在奇迹之环丢掉的多啊！”切斯特&#183;罗泽士道。
你这家伙油盐不进了是吧？余连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另外，目前聚集在血狮隘星系的三国联合舰队，规模也不在外环舰队之下的。”
你这家伙唯独是在泼人冷水方面是很有长才的啊！余连瞪了后者一眼，方才道：“新大陆那边，还有最新消息吗？”
“最新消息？大约就是索雷恩王的援军已经抵达团结要塞了吧。不过，杨希夷司令表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表现得实在是太有信心了，整得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
新大陆毕竟没有银河本土的上百台大小不一的源质波终端，更没有遍布整个星系的即是通讯网络。
银河本土的大部分人，想要知道黎明星域发生的战事，保守估计也得要一个星期。在伏羲号上的余连，虽然对团结要塞的杨老师，以及别的小伙伴们的处境充满了担忧，但现在也只能除了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了。
在这一刻，余连确实有了一种回到冷兵器时代，通讯只能靠喉。边疆战事发展和友军的状况，都只能苦巴巴地等信使的空虚感了。
他决定，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这边的问题上。
两个小时之后，余连在这辈子第二次登上了直布罗陀要塞。外环舰队的司令官，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亲自出现在了要塞的星港上表示欢迎。
这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壮年男子，蓝眼棕发，面庞瘦削却刚毅，不算特别魁梧，但却是个威严和儒雅并存的帅大叔，算得上是个儒将的标准模版——说起来，杨希夷可就绝对不是什么儒将模版了，而是妥妥的废宅撸瑟模版。
余连并不是第一次见他了。在自己刚刚入学的那一年的寒假，埃莉诺学姐邀请学生会的大家去自家在月面都市的别馆过新年。这位比学姐年长了将近三十岁的长兄，当时便是在场的。
只不过，那时候的余连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一新生，站人群之中宛若喽啰，甚至都没有和波拿巴上将单独说上一句话。
而这一次，他却紧紧地握住了余连的手，用力摇晃了一下。他的表情虽然依旧刚毅而威严，但眼神中却流淌着充沛感激和欣慰的情绪，甚至依稀还有点如释重负的松弛感。
余连总觉得，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站着，他老人家估计就会来上一句“谢天谢地，亲人们，你们可算是来了”。
好吧，这半个月，外环舰队已经和三国联合舰队互殴了好几场了，虽然总体战术上是占优的，但承受的压力却是最大的。这不，虽然不断取胜，但敌人却越打越多，对面血狮隘星系的凯泰王国、巴克维共和国，以及盎芒斯王国汇集起来的联合舰队，已经包含七艘无畏舰了，单论兵力甚至超过外环舰队全体了。
这还是没有算到帝国舰队下场的原因呢。
现在，外环舰队多了四艘最新锐的所谓“宇宙第一无畏”，他心里顿时觉得压力大减，自然也就松弛了不少。
当然了，按照法理来说，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此次来星港，迎接的应该是特混舰队真正的司令官，保罗&#183;费拉古上将，但大家好像都忘记有这么一个设定了。
波拿巴上将握余连的手握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有点失态了。这里还有个正主，便又用力握住了费拉古上将的手。他这次握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终于用宽慰甚至是感动的语气道：“费拉古长官，你们终于来了！”
喂喂喂，你居然真的说出来了啊！
说起来，学姐虽然以一直在说她如父一般的长兄是个老古板，可实际上，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以前也是当过驻外武官的，平均线以上的社交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另外，费拉古上将因为当过厨子，便一直是一位心境豁达的先生，便也表情严肃地回应道：“幸好我们没有来迟！”
总之，大家也算是比较顺畅地完成了欢迎仪式。然后，费拉古上将又行动力满满地做完了交接工作，接着便在地球那边的陪同人员地簇拥下，准备返回首都了。
他的下一个工作是军令总部的副部长，给派里斯老爹担任副手。另外，根据地球方面工作人员的说法，回国之后，这位胖乎乎的将军就可以拿到自己的元帅节杖了。
阴谋论的角度来说，这是费拉古背后的人想要把他抬上去，制衡派里斯元帅这样的独立战争老兵。
阳谋的角度来说，蓝星共同体刚刚才在奇迹之环失去了自己的远征舰队。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全歼帝国拦截舰队的“指挥官”，自然应该大势宣传一番。必须要让全宇宙都知道，咱们的共同体有的是名将，一点都不怕帝国。
当然，在离别的时候，这位一回地球就能拿到元帅节杖的老将军，却用力地握了握余连的双手，压低了声音道：“我当然知道，我不是什么纯粹的军人。可是啊，人出来混是要讲义气的，你帮我，我就要帮你。在地球那边，我会尽量配合你们的工作的。”
“那茅……”
“茅什么？没听说过的名字咧。”厨子出身的费拉古上将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道：“无论如何，你还如此年轻，一定要保住有用之身啊！只要还活着，一切便是皆有可能的。”
余连觉得，这或许便是自己认识费拉古上将以来，他说话最为诚恳的一次了。
费拉古上将确实不算是什么纯粹的军人，甚至也算不得是什么正直的义人。可余连也必须承认，大家这段时间的相处其实还算愉快。现在，便只是希望费拉古长官，一切顺利吧。
送别了自己名义上的“司令官”之后，余连马不停蹄地前往了直布罗陀要塞，一场紧急的军事会议便就此召开。
与会者除了初来乍到的余连，作为东道主的波拿巴上将之外，还有正在塞得要塞中坐镇的希尔维斯特中将，以及地球那边的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以及军令部长派里斯元帅。
此外，还有情报部，装备部、后勤部的部门的负责人。
这也是余连三辈子参与的最高端的军事会议了，便也意味着，他也算是成为共同体军方的最高层指挥人员了。
当然，从希尔维斯特中将开始，后面都是全息投影。
会议一开始，麦克瑟尔委员长便转达了总统和国防委员会的任命。原本还拥有总参谋部作战厅副厅长，总统府第一军事助理等职务的余连，将同时兼任外环战区副司令官。
至于战区司令，自然是由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担任的。
然后，麦克瑟尔委员长才解释道，根据目前的国防需求，共同体对所有有可能存在大规模作战的区域进行了区分，分为了“中央战区”、“外环战区”、“新亚特兰蒂斯战区”以及“新大陆战区”。
委员长虽然没有说，但余连很快意识到：这些所谓的战区，理论上的编制和机构都是同等级的，但重要度还是有明显差异的。
譬如说，新亚特兰蒂斯战区方向，共同体并没有直接和帝国及其附属国有接壤。对方要想在这里发动攻击，不但需要越过费摩的广袤三不管地带，也得通过中立国的国境。总体而言，虽然需要释放的星系有好几个，看上去却反而是最安全的。
于是，在这个方向上，共同体布防的舰队规模并不算小，但舰船的战备和将士的训练度，都实在是值得打一个问号。
而新大陆战区那边，国防委员会已经正式任命卡特中将和杨希夷少将为正副司令。这两位也因“功”正式获得了晋升。
像是在新玉门方面的卡特大叔。这位一辈子都在后勤、装备和军用设施建设岗位上勤勤恳恳工作的老好人，做的明明就是新大陆星区总督的工作，却成了上将。估计他自己接到这个任命，也都会啼笑皆非吧。
至于杨希夷，也在自己三十岁生日到达之前，成为了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中将，甚至超过了独立战争时期的那些青年时代的建国英雄们。
当然，这是把某个超规格的灵能者去掉的情况下。
好吧，新大陆方向确实很惨，但越是状况凄惨，便越是要筹功了。余连估摸着，如果自由旗号上的皮卡德中将能和地球联系上，高低说不定也能再得到了一颗将星的。
至于中央战区方向，是由军令本部直接统率的，囊括的防卫范围包括了本土的泰拉星区，盘古星区、悬臂星区等等。当然，这个战区司令部所下辖的，与其说是实战军队，倒不如说二十几个编练司令部了。
而且，余连总觉得，真要是帝国军队打到了本土，估摸着地球的衮衮诸公们一定是坚持不下去的。
可我们都知道，越是做不到的事情便越是要宣扬。成立这个本土星区，至少可以给本国公民，以及国际社会一个信号，表示我们一定会抵抗到底。
最后，便是大家现在所在的外环战区了。
这也是目前共同体战斗力保持最完整的战区了。外环星区、远岸星区、新神州星区，都是这个战区的范围之内。当然，他也需要承担最大的军事压力了。
远岸星域对面的巴克维人和恩布人，南天门对面的凯泰人和盎芒斯人。说实话，在帝国的主力舰队还没有正式大兵压境的时候，便已经压得让大家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而且，帝国大军马上就要下场了。”国防委员会情报部部长，戈斯中将拿出了一份绝密档案，在大家面前打开。
随即跳出来的画面上，是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正在某个星系集结的画面。那些巍峨威武的帝国战舰，反射着星光在画面中排成了整齐的队列，肃杀和凌冽的气势，隔着光年便能震慑得普通人头皮发麻。
余连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到了三艘泰坦舰，包括自己当年在帝国极疆星区打过交道的“蒂芮罗人勇进号”。
此外，余连还在背景画面中找到了至少三座擎天堡要塞。
“哦，他们已经抵达万王关啊！”波拿巴上将慨叹了一声。
所谓的“万王关”，也是帝国本土和外域之间最重要的军事要冲和交通枢纽之一。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并不是此次居住了一万个国王，而是帝国大军的征服之路往往会从这里启程。被征服的万邦万族之王，要在这里向天域的皇帝陛下跪拜的意思。
“这是在下的情报人员，拼死才发回来的情报。”情报部长戈斯中将道。
国防委员会军事情报部，自然就是“国统委统，都是饭桶”的那个“委统”了。
余连和该部门的负责人戈斯中将不太熟，只觉得这位说话未免太夸张了。现在画面之内至少有两三千艘战舰，随便找个路过的旅客订个旅馆的天景房，都是可以拍出这个画面的。
说起来，在尼希塔总统上位之后，新的内务委员长爱德华&#183;肖纳便据说在开始整顿内勤和情报部门了，但这么一点时间，也就只够把国统和安全保卫部门整顿一番。板子应该还没来得及落在委统这边吧。

第1347章 紧张的外环战区
戈斯中将继续报告情况。他用非常严肃的口吻还告诉大家，除了禁卫第一舰队之外，天域的帝国舰队都已经走空了。
“万王关是帝国边境最大的军事要冲。他们可以沿着第一悬臂公路，穿过凯泰王国的首都，在一个月内到达南天门。当然也从假道盎芒斯公国的国境，再穿过巴克维共和国，最慢抵达远岸星云边境，也只需要三个星期。”情报部长停顿了一下：“我们还不能确定这支舰队的统帅是谁，但据我所知，埃斯泰元帅也已经到达了。”
派里斯元帅的表情非常严肃：“独立战争时候的老对手了……诸位，集结如此重兵，总不可能是摆出来展览的。我们很快就将要面对更剧烈的挑战。还请诸位恪尽职守！”
麦克瑟尔国防委员长也道：“我们已经得到了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联盟已经谴责了帝国，并且愿意再为我们提供军事援助和无息贷款。新军正在入伍整训，新的战舰在船台上，市面上的武器也会源源不断地送到我们手上。当初，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面对的境况远比我们困难，却也依旧能带领大家走向一个接一个的胜利。现在，诸位，只要坚定守住，便一定有办法！”
余连听得哆嗦了一下，赶紧不顾礼貌地插嘴道：“坚定守住，便一定能获得胜利！”
“是的，一定可以获得最终胜利！”麦克瑟尔委员长赞许地看了余连一眼，挥拳大声应和道。
很显然，老委员长毕竟当过很多年的国防大学校长，在打鸡血方面还是有些专长的。反正，在场的高级军官们还是有些触动的。
不过，有句话说是怎么说的来着？大会决定小事，小会决定大事。而今天这场最高层的军事会议，与会的人员毕竟还有三十几个，决定的其实是各大战区的划分，各种新的人事任免，以及后勤补给外加新兵补员，以及新造和购买的武器的分配，等等方面的事务问题。
有一说一，三个老兵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把军方的组织结构从和平时期转为了战争时期的战区制，已经是效率极高的表现了。
以上的这些事情，不能说不重要，但毕竟没有调兵遣将那么重要。
余连便一直等到了会议结束，等到所有远程的同僚们纷纷下线。当会议室中只剩下他，以及外环战区的两人时，他方才问道：“25日的战报，说怀疑帝国前哨舰队抵达前线了。这条消息是否已经确认？”
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表情凝重地点头：“28日的侦查，我们在血门星系除了确定凯泰人的全部6艘日冕级和巴克维人的3艘苍翼级之外，还发现了帝国的4艘力天使级战列巡洋舰以及12艘星岩级武库舰。可是，今天上午再次进行侦查的时候，那4艘力天使都已经走了，但星岩级武库舰的数量已经增加到了20艘以上，还多了至少15艘云雾巨人级防护舰。这应该是为了大型要塞攻坚进行地准备。”
所谓的血门星系，乃是凯泰王国的边境要塞，距离南天门所在的直布罗陀有三次跃迁距离。被双方夹在中间的几个星系，便是两国最大的主权争议地区了。
830年年初那场让余连崭露头角的西尾星系战役，当然也在这片星域的范围之内。
这大半个月，依托直布罗陀的外环舰队，和依托血门的三国联合舰队，在这片星空中已经大小交战十余次了，但谁的战线都没有往前推动一步。
波拿巴上将并不喜欢这种打呆仗的感觉。毕竟帝国的国力远在共同体之上，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没有直接下场，仅靠走狗就把共同体拖得精疲力尽，这种感觉简直让人绝望。
至于远岸方面的威廉&#183;希尔维斯特中将，则显得比前者还要苦恼：“前线的4个星系已经沦陷了，现在只能退守塞得布防了。12日的时候，有帝国的战列巡洋舰出现在塞得星系，炮击了我们的哨所和浮空炮台，损失不大，但对全军的士气依旧是相当沉重地打击。而且，因为边境的星系沦陷，侦查范围也在被一点点压缩。”
“上星期的时候，不是还说侦查到了一艘巴尔巴罗莎和两艘炎龙级吗？”余连又问道。
“已经不见了。”希尔维斯特中将迟疑了一下：“不过，委统那边倒是说，那三艘无畏舰已经离开了远岸前线，正沿着圣皇航道向费摩星云的方向运动。”
“……不会是疑兵之计吧？”
“戈斯中将表示，他敢以身家性命来保证，这是真实情报。”波拿巴上将谈收到。
余连也只有三分怀疑。毕竟，像无畏舰这种巨舰的行动轨迹还是很容易查证的，就算是瞒得了一时也唬不了一世，应该没必要为这种事情作保。
除非戈斯中将是个间谍，而且还是个随时准备慷慨就义的死间。
这么看起来，委统也不是都是饭桶嘛。
想比起来，帝国舰队的行为反倒是很令人介意。
“往费摩星云方向？总不会是准备度过公海，去威慑对面的联盟吧。”余连笑道。
“这就要通过联盟大使馆来核实了，那需要一定的时间了。而且，我不认为外交部的废物能那核实出什么正经情报。”波拿巴上将道。
好吧，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外交部因为完全没有察觉到帝国的战争意图，便已经沦为“穿礼服的猪猡”了。明明他们在之前签订《慕古白协议》的时候，都还是一群“头脑和口才战场上的陷阵勇士”呢。
“因为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我们一直是把那三艘无畏算成是正面敌军的。此外，在12日炮击我方空间站的那两艘典礼骑士级战巡，倒是出现过几次，但更像是为恩布人和巴克维人的军队压阵。并没有直接参与战斗。”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庆幸的表情：“现在几乎确定，这支帝国舰队应该是配合在塞得要塞之内的兵变而进行的。如果兵变真的成功，要塞乱起来，我的脑袋被摘走，他们一定会马上突袭要塞的。”
“正是因为没有成功，所以才只是拆掉了几个浮空炮台。这其实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白跑吧？”余连嗤笑道。
希尔维斯特中将摊手：“毕竟来都来了嘛。我们的侦查部门随后才发现，帝国那一次通过重力井口的，除了两艘战巡之外，还有两艘强袭母舰，估计足足装了一个整师的装甲掷弹兵了。另外，在I伯爵12星系，巴克维人和恩布人的舰队也集结完毕，随时都可以发动攻势，这可真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啊！”
这大约便是帝国用于准备突破远岸星云的方法了吧。先是在塞得要塞之内制造混乱，然后精锐装甲掷弹兵登陆把远岸防线的高层一网打尽。
再然后，应该便是皇协军主力舰队的全面攻势了。
确实是一个步骤完善，节奏稳健的攻击计划。
不过，真正让人敬佩的是，这种计划即便是成功了，第一批登陆塞得要塞的帝国突击队，也一定是伤亡最大的一波。
这大约也是蒂芮罗人能够征服半个宇宙的原因之一了。在战争时候，就算是少量帝国军外加大规模皇协军这样的配置，他们也一定会把技术含量最高的仗交给自己。只有那种没什么闪转腾挪的空间，只能绞肉填线的呆仗，才会让皇协军上去当炮灰。
这样一来，蒂芮罗人的部队虽然在一些具体战斗上会伤亡惨重，但在大战略的宏观角度上，损失却能控制在很有限的范围内。
同时，所向披靡的天兵形象，也会始终如一的。
这可比某些罗马帝国，竭尽全力维持着公民军团的天兵形象却不敢下场，打硬仗全得靠蛮族雇佣兵撑场子要高明多了。
当然，也确实是困难多了。余连想。
“如果当时红枫宪兵团不是正在要塞中，如果泰阿女士不是也在。远岸防线怕已经崩溃了。”希尔维斯特满脸感激地看着余连，眼神却意味深长。
“归根结底，都是巧合，也能算是宇宙之灵的赐福。我只是做了一些提醒。您知道的，我们灵能者其实都有精神分裂，总有奇奇怪怪的臆想。”余连谦虚道。
“那您，便是远岸舰队全部将士的恩人了。”希尔维斯特中将道。
将军的语气有点夸张了，但情绪还是很诚恳的，整得余连居然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要塞恢复控制之后，你们找到赫里托&#183;河文的踪迹了吗？”他问道。
“我们在要塞D-66区的机器人通道里，找到了他的尸体。不过，已经面目全非无非辨认了。只能用DNA信息进行了对比，确定是他本人。我们把这个信息告知帝国了，但他们并不认同，依旧坚持认为，真正的赫里托&#183;河文已经被我们扣起来，或者送去也联盟了。”
“果然如此啊……归根结底，帝国需要的就是一个开战的结果。”余连微微蹙眉。
“你是在怀疑那个赫里托&#183;河文？”波拿巴上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余连点头：“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有问题。这个时候说是投奔自由，时间太巧了。”
“他的弟弟，贝里琉&#183;河文可是弗解组织的领导人，也是你在战神祭时候的战友哦。”
“这才是问题所在。兄弟甚至父子站在不同立场的例子可太多了，独立战争时的建国英雄不也有不少这种的吗？不过，那个赫里托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个人也是有些怀疑的。”余连叹了口气。
两位将军面面相觑。
余连又道：“话说回来，您说的这个什么红枫宪兵团……”
“前身当然便是从鲁米纳押送军资过来的红枫厂护厂队了。我争得了他们的同意，直接把他们便为了宪兵序列，分为6个大队，在塞得星系的6个要塞上分别驻守。”
好吧，鲁米纳大天牛们精力充沛身体强壮，但因为体质的缘故，还真不太擅长操作战舰和炮台，用来当宪兵倒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总而言之，因为缘妙不可言的缘故，帝国的奇袭战术失败了。他们也没有恋战，迅速退走了。可是在退走之前，帝国战舰还大摇大摆地敲掉了共同体布置在重力井附近的引力波通讯站和侦查空间站，这才摇曳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是很明显的嘲讽行为。
希尔维斯特中将麾下的第九舰队将士，倒是已经很清楚对面敌军的调性。可是，从本土过来支援的第十二舰队却被成功挑衅了。
这是一支在泰拉和盘古星区周边进行航线治安的警备舰队，大约是因为这几年有过几次很成功的海盗清缴和掠夺者退治之类的战绩，居然颇为骄狂。他们不顾希尔维斯特中将地劝劝阻，率舰队追击。
不用说，结果自然是一场惨败。参与追击的战舰共有三十余艘，但回来的只有八艘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残兵。
希尔维斯特中将旋即下令把不听军令的第十二舰队提督鲁伯特&#183;贝因准将处决。
……实际上，原本只是被逮捕送回地球军法处置的。可是，贝因准将却大声嚷嚷着说自己家的累世名门，是军事世家，是高尚的贵族。然后，他就被“正好”路过的泰阿小姐一剑砍了。
“共同体早就没什么贵族了。既然自称贵族，那就只能是帝国的间谍了。是这样吧？有且只能有这么一个解释了。一定是这样的吧？”泰阿如此对大家说。
希尔维斯特中将和远岸军区的一众将领都觉得，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便如此这般上报了。
再然后，道号“泰阿”的灵研会弟子白梓琪小姐，也在中将的安排下火速恢复了现役，挂上了上校军衔。
当然，泰阿是四环灵能者。按照惯例，估摸着走上一两个月的流程，她就得挂上将星了吧。
拥有超凡者的宇宙就是这么有趣，二十几岁的将军从来不少见，十几岁的元帅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于是，连带着不少没有灵能的普通人，也是享受一下将领年轻化的福利的。
“感谢您的关照了。”余连感激道。
他依稀记得，那位贝因准将还真是一个名门公子哥，祖上在帝国统治时期也是真的有过爵位的，家族现在也是共荣党的重要支持者。
可想而知，希尔维斯特中将是承担了何等压力的。
“不不不，从来都是我应该感激您的。我已经说过了，您和泰阿女士，都是远岸将士们的恩人。”他赶忙摇手：“而且，都特么打仗了，哪里还有功夫管地球方面的态度啊！”
中将的声音很大，似乎很强硬，但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在打仗。他说不定就承受不了这个压力了。
好吧，这也是人之常情。希尔维斯特中将毕竟是在关键时候表达出了一军统帅的担当，这便足够了。
“……而且，余连老弟，给你说句桌面下的话。就算是她不是超凡者，也毕竟是白大小姐。新神州的白五爷，可比地球的衮衮诸公可怕多了。”
“白五爷现在是劳工部部长，已经是衮衮诸公的一部分了。”波拿巴上将忍不住插了一嘴：“你是人情欠大了才心虚的吧？”
“长官，您不是也欠了新神州天大的人情了吗？”
确实，新神州实际上才是第一个动员起来支援前线的。在帝国军刚刚兵临城下，甚至都还没有宣战的时候，齐先生便送了七枚巡天之眼过来。
这是联盟提供给新神州的最先进的深空探测设备，无论是巡航、稳定、防护还是隐蔽性都做到了现有科技的极致。每一枚的造价都能顶得上一艘最新型的重巡洋舰。
在新神州天枢星系的“探索之战”中，这些自动深空探测器可是立下了大功的。
现在大仗爆发，齐先生却也没有藏私。他留下了一枚做研究，留下一枚继续在天枢星系探测，又留下了一枚当备用，其余的七枚便全部都送了过来。
它们既然能穿过恒星表面递近观察，也能在巨大的利维坦殖星者的攻击下存活下来，当然就能在帝国军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
说实在话，如果没有这批续航和潜航能力兼备的自动深空探测机，远岸星云的守军说不定早就变成彻底的瞎子了。搞不好银河帝国在自己对面架上一台巨像都不知道。
至于外环舰队那边，甚至能在巡天之眼配合下，让侦查舰队凑近血门星系进行观察。
从这个角来说，军方确实欠了新神州星区政府一个老大的人情。
……当然了，这里还是要补上那句话，感谢联盟老铁的大火箭。
言而总之，经过了以上一系列的斗智斗勇和乌七八糟事之后，远岸星云一线的状况，总算是暂时稳定了下来。
可是，防线的将士们明明知道，对方在不断增兵，却无计可只能被动防守，将士们的士气还是非常受挫的。
没办法，第九舰队的机动兵力毕竟有限。如果外环舰队不“北上”支援远岸，他们根本就没有杀出I伯爵星峡，向敌军反击的能力。
可是，外环舰队的南天门方面，又能比前者轻松多少呢？

第1348章 人民何辜啊
要知道，三国联合舰队可已经在血门集结了相当于外环舰队一点五倍以上的兵力。在四艘主神级回国之前，无畏舰更是9对4。
……当然，现在倒是变成9对8了。不过，好消息是，帝国的主力倒是还没有到。他们估计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大公海丢掉六艘无畏舰吧。就算是以帝国的能力，要调兵遣将也是需要花费些时间的。
余连在短暂地思考之后，便正声道：“所以，二位长官，我们就必须要乘着帝国主力未到的时候，先把这些乌泱泱的皇协军打垮！这一个星期，或许就是最后的空窗期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拿下了军帽，往椅子靠背上缩了一下，似乎是有点不太适应余连的节奏。
波拿巴上将倒是眼前一亮，大约是觉得这话特别符合自己的口味。
不过，在瞬间的欣喜之后，他还是忧心忡忡道：“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你的舰队抵达之前，我和希尔维斯特中将商量的结果，就是先考虑解除南天门这边的危机，然后再说远岸。可是，你应该也看过前几天的战报了吧？”
余连点头：“这一次，他们表现得很聪明。”
聚集在血门的三国联合舰队，明明具备兵力优势了，但却并没有尽起大军直扑直布罗陀，而是轮番派一些中等规模舰队进行试探性进攻。如果遭遇到的共同体舰队实力，和他们相当或者小于，便会过来开战；可一旦多余他们，便会马上溜之大吉一路退到血门去。
这是非常典型的疲敌战术。
波拿巴上将当然也考虑过自己杀过去。可是，血门星系毕竟也是凯泰大猫们经营许久的军事要冲了，有成群的无人炮塔战列和要塞。
外环舰队兵力本就是在对方之下，主动出击，也是凶多吉少的。
余连盘算道：“如果是三国联合舰队，做主的应该会是凯泰人吧？”
波拿巴上将笑道：“匍匐在虚空皇座之下的国王们至少有一百多个，但凯泰的猫王确实是最受宠的之一。”
这倒不是因为帝国的藩国还分什么三六九等，单纯是因为凯泰大猫们是最能打的。
虽然他们有勇无谋，但莽啊！虽然他们喜欢得意忘形，但真的莽啊！虽然他们经常上头翻车，但确实很莽啊！
正是因为又莽又头铁，帝国爸爸还是爱他们的。于是，在西尾星系战役之后，凯泰人明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主力舰和三分之一的国防力量，但还是被爸爸给硬生生地奶起来了。
他们甚至还有了6艘日冕级，性能还在蓝星共同体的老独立之上。
当然，凯泰的大猫现在的国库穷得能饿死老鼠，国民连猫尾巴都要当了，全国都背上了100年才还得清的债，但对这些忠勇的巨型喵星人勇士来说，这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波拿巴上将又道：“如果那几艘力天使级战巡还在，我会以为这三国舰队的指挥权已经被帝国接管了。可现在，血门星系只剩下武库舰和守卫舰了，倒是颇值得玩味。是的，我认为，现在三国联军的指挥权，确实是在凯泰人的手里。”
毕竟血门是凯泰大猫们的地盘，凯泰大猫的舰队也是联军中最多的。而且，相比起更擅长做航运生意的巴克维鸟人，以及更适合在工厂里做机械性劳动的盎芒斯猴子，凯泰大猫也确实是最能打的。
“不过，这么灵活，这么有战略定力，不像是凯泰人的风格。”余连盘算道：“或许，他们只是在执行帝国方面订好的作战计划吧？就这样不断纠缠，不断骚扰，一直拖到我们完全疲惫不堪。等到帝国方面的指挥官一到，便可以带着养精蓄锐的主力，还有这些皇协军，以泰山压顶之势压过来了。”
“这才是我苦恼的地方。”波拿巴上将苦笑道：“一直守下去，是慢性自杀。主动出击，却是去送死。”
“帝国鬼子或许要的就是让我们如此煎熬下去。现在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就算是多了您的四艘主神级，我们的战力也只是和血门的三国联合舰队持平。若主动出击，毕竟会有先天的战术劣势。一旦损失太大且又无法取胜，还是只能退回南天门。可那时候，若帝国主力来了，如何抵挡？”希尔维斯特中将忍不住问道。
更重要的，如果外环舰队真崩了，又有谁来救我啊！这大概才是他想说的话吧。
“可是，按照现在这种发展，真等到帝国主力到了，也是很难抵挡的。”余连道。
希尔维斯特中将很想复述一遍委员长的话，只要坚定守住，便一定有办法。可他自己心里都没底，又如何指望其他人接受呢。
“若想主动，我们必须要有一个考虑到了各方面情况的，可执行的，进攻计划。”波拿巴上将道。
“所以，我有个计划！进攻！”余连道。
两位将军一时间无言以对，立即陷入了沉默。
“首先全力打垮血门星系的三国舰队，拆掉血门要塞，解除南天门之围。然后再沿着山海航道穿过远岸，打垮巴克维鸟人和恩布鼹鼠。”
“……”
“我算过了。帝国主力舰队，从万王关赶到南天门，需要一个月，赶到塞得，至少需要三个星期。而从南天门到远岸，最快只需要十天左右的航程。所以，波拿巴长官，我希望能集中一批能机动的高速舰队，抢这个时间差。”
嗯，这听来倒是蛮简单的。当然了，把大象装进冰箱同样也是很简单的，只需要三个步骤就行了。
或许是因为过于简单的缘故吧，两位将军居然一时间挑不出什么毛病，便又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终于，波拿巴上将缓缓开口，声音莫名有点干涩：“具，具体呢？”
余连沉吟了一下，道：“不知道二位长官，有没有读过大公海星域的战报。”
波拿巴上将开始思索。
希尔维斯特中将则涨红了脸，应该是会有点生气了。
可是，他刚想要说什么，却被余连打断了“还有，希尔维斯特长官，在战争之前，您是否关注过您麾下的巴赞分舰队和新神州警备舰队的演习。还有今年年初，新神州星区天枢星系发生的那次利维坦事件？”
希尔维斯特中将疑惑地看了余连一眼，当然认真审阅过那次天枢星系的利维坦事件的始末，毕竟自己麾下的巴赞分舰队也是参战方之一。只不过，像是这种星级太空利维坦的灾害，虽然罕见，但放在整个银河的体量上，便也没罕见到奇观的地步，以往都是被当做太空自然灾害处理的。
紧接着，便是奇迹之环的发现，局势忽然紧张，又忽然放松，却又忽然炸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些应接不暇的状况转移，自然也不可能投太多的注意力在“自然灾害”上。
波拿巴上将蹙着眉，也陷入了思索。
而这个时候，外环战区的小会也被副官的报告打断。他们报告说，有一批运输舰队，正带着一批军用物资，穿过山海航道抵达南天门了。
“山海航道？是从新神州过来的？”
“……确切地说，是先从新神州走的鲁米纳，然后才是这边。”
波拿巴上将终于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但却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微微张开了口，一时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用复杂目光看了余连一眼，有几分叹为观止的敬意，但更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可控的疯子。
“你知道的，其实以你在外环舰队中的声望，就算是真的尽起大军去强攻血门，大家也都是完全愿意的。”
余连点头：“是的。所以我才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
……
凯泰王国，血门星系，一场联军最高层的军事会议同样也在进行中。
来自帝国军事情报局的基耶扬人上校，宛若机器人一样立着板正的身姿，用专业而冷峻的口吻报告道：“最新的消息，一个小时之前，也即是833年8月30日17点28分，蓝星共同体的4艘主神级无畏舰及其特混贵国舰队，已经抵达南天门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我方情报部门已经确定，蓝星共同体已经成立了战区制。我们面对的共同体第一道防线，是为外环战区。由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出任战区司令长官，副司令官则分别由威廉&#183;希尔维斯特中将和余连中将担任。”
坐在主位上那个穿着凯泰元帅制服的深红色毛发的大猫，在听到“余连”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一下，便直接带动着自己一头猩红色的血鬃抽动了起来。
大约是由于他身上的毛发过于茂密，明明只是非常细微地一颤，却很是显眼。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方向，就像是看到了一团开始跳动的野火。
坐在正对面人类老者看到了这一幕，表情一板，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查伦&#183;猩鬃殿下，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是推不动依托直布罗陀要塞的外环舰队的。更何况，他们还增添了四艘主神级。这种新锐无畏舰的战斗力，已经通过大公海一战表露无遗了。”
被称为“查伦&#183;猩鬃殿下”的凯泰人将军发出了一声咬着牙的叹息声，当说出话的时候，语气便平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我明白的，赫龙奇伯爵。有了那四艘主神，地球人气势正盛。冒然出战，胜负难料，还会破坏帝国的总体方略。您放心吧，阁下，小王不才，却也愿意为神圣银河帝国的霸业献出一切热血。没有人比我更明白自己的位置了。”
他的言语显得非常诚恳甚至温和，简直都不像是个典型的凯泰人了。
“而且，就算是主神级不到，我们也暂时没有全面进攻的能力。三国联合舰队兵力虽众，但训练程度有限，舰船性能良莠不齐，也缺乏长期作战也养成的默契。”查伦殿下扫了一眼在场的友军将领：“抱歉，诸位，恕我直言。一直到现在，我们的舰队都没办法进行混编作战。一旦战场规模铺开，便只能各顾各的了。在同样的兵力，同样的舰船性能下，我们绝不可能是外环舰队的对手。”
在场的巴克维人和恩布人满脸沉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赫龙奇伯爵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将疑虑藏在了视线之中。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老伯爵当然已经知道，这位查伦&#183;猩鬃王子并不是个典型的凯泰人了。可每次看到，这货像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类精英一样像模像样地分析问题，却都觉得奇异之极，感觉就像是看到一只在用键盘骂街的肥猫。
凯泰人是一个狂躁、易怒、记仇且又鲁莽的战斗种族。这位凯泰的王储当然也有这一面。他不止一次在普通士兵们的面前大声训斥一位将军，也不止一次把高级军官当场枪毙。可是，在真正需要动用脑子的时候，他却始终保持着理性和务实。
这一次似乎也不例外。
可是，赫龙奇伯爵倒是还记得：这位凯泰王储，应该和刚刚抵达南天门的余连，是有生死大仇的吧？
当初查伦王子意气风发地发动西尾星系战役，想要一举夺下南天门的时候，却被外环舰队一个大逼斗抽了个结实。其中骑脸输出得最狠的，就是那时还未成名的余连了。
那位“粗出茅庐”的破晓之龙，可是直接冲上了凯泰人的总旗舰，逼杀了查伦&#183;猩鬃最信任的参谋和卫队长的，也差点抽飞了他的皇储之位。
“而且，严格意义上，我和共同体的破晓之龙也非私人恩怨，往事已矣。现在，我们都在为自己的大义而战，可绝不能因为鲁莽和骄横而误事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大公无私，但唯独就不该从一个声名狼藉的凯泰王储的嘴巴里吐出来。这和六芒星教宣称自己四民平等，种族包容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他维持这个人设已经一整个月了，现场的外国将领依然觉得很新奇。
当然，在场的凯泰猫人们却一个二个都满脸受教地点头领命，仿佛都成了乖巧听话的小学生似的。
这特么已经不是典不典型的问题，而分明在违反种族天性了吧？赫龙奇伯爵想。
莫不是我逼迫得太甚吧？老伯爵看着信誓旦旦的查伦&#183;猩鬃，心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怜悯。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星界骑士团的骑士长，对这些藩国将领的威慑力有多大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作为银河帝国驻联合舰队的首席军事顾问，其主要工作是让帝国的总体战略方针不受到影响，而不是按照属国的脑袋逼迫他们服从。
所以，在不影响总体战略的时候，还是应该让这些属国的前线指挥官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
果然，做外交工作，还是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的。
“殿下，在埃斯泰元帅抵达之前，您才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官。只要做好各种应对预案，留足预备队，老夫是不会组织您行动的，大元帅府和埃斯泰元帅也不会介意。如果您在帝国的主力抵达之前拿下南天门，我们只会为您祝贺，皇帝陛下也一定会亲自为你授勋的。”
“这，小王哪里有资格谒见陛下啊！”查伦&#183;猩鬃赶紧站起身，把手按在胸口上，诚惶诚恐地向天域的方向鞠了一躬，这才道：“我啊，只是帝国霸业的一条忠实的猎猫，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扑，但平时可不敢乱浪费帝国赐予的力量的。”
好吧，这家伙不但像是个专业的人类军官，还很想个专业的人类政客。赫龙奇伯爵想。
这时候，便见对方犹豫了一下，眼神躲闪，抽动着满脸的鬃毛，仿佛每根毛发都酝酿着弱小无助又卑微的凄苦情感。
然后，这位凯泰王储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道：“说起来，伯爵……小王拟了一份条陈，是关于一些紧急援助的。您能帮我审阅一二吗？小王只是粗陋的武夫，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有些措辞是不是符合格式和礼仪典范。”
在赫龙奇伯爵惊愕的目光中，这个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的凯泰大汉又搓了搓手，就像是个可怜巴巴的逃荒进城的乞丐似的，脸上露出了凄凉的悲哀的神情。
“说实在话，帝国要是再不出手，凯泰王国就真的要爆发饥荒了。阁下，凯泰人民何辜，泰拉比人何辜啊？”

第1349章 反制计划
我从来不知道，所谓的军事顾问居然是需要做这种工作的。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在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共同体的主神抵达之后的后续战略安排吗？
可是，对面的查伦&#183;猩鬃王子，明明长得像是狮子，眼神中却长满了楚楚可怜的小流浪猫。像是赫龙奇伯爵这样身经百战的骑士长，居然都有那么一点点不落忍了。
于是，他只是出于自己的专业教育背景——赫龙奇伯爵虽然是骑士团骑士长，但也有古典文学学士和法学硕士的学位，帮助凯泰王储润色了一下他的公文。
公文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凯泰王国的国民经济崩溃了，就连首都物资都要执行配给制了。本国货币已经不如废纸了，不说帝国金龙和联盟信星，就连地球的蓝星币都比本国货币更硬。泰拉比人又双叒造反了，要是不拿出真金白银来安抚，对帝国忠心耿耿的大猫们就真的要被那些fury猫耳做成地毯了。
赫龙奇伯爵总觉得对方分明就是说，如果帝国爸爸再不出手，我们凯泰人就要发飙……啊不，饿死了。这场战争我们当然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了。
这都不算是威胁？什么才是呢？
可是，查伦&#183;猩鬃王子还是高高地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太冤枉了。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卑微弱小无助的小国储君，希望能得到一点国际社会的援助，更期盼着能得到父国的恩赐。如果父国真的有难处，自己一定也是可以献出忠诚的热血的！哪怕是被泰拉比人的叛军掀掉猩鬃家的王座，哪怕是拥有皇帝陛下正式册封的护国公家族全部死光光，也在所不惜！
是的，重要的是拥有皇帝陛下赐福的猩鬃全部死光光哦！
话都说到个份上，就算是心如铁石的骑士长阁下也得捏鼻子认了。
他当然知道，西尾星系战役之后，凯泰王国为了短时间重建舰队便已经竭尽全力。而现在，为了配合帝国的出兵，他们就算没有对国民敲骨吸髓，也简直就是竭泽而渔了。
况且，如果猩鬃家族真的全家死光光了，如果凯泰王国真的被泰拉比人的义军颠覆了，伊莱瑟尔大帝的威名难道就不会受打击吗？
骑士长无奈，只能在自己权限之内尽量给予帮助了。
于是，在军事会议结束之后，他便又抽出了一点时间，认真的帮助凯泰王子润色了一下公文，还承诺会以纹章院的渠道直接上承龙临宫。
他不能保证正在闭关的伊莱瑟尔大帝一定会看到，但至少枢密院的大佬们一定会看到，且应该是会上心一些的。
查伦&#183;猩鬃王子感动不已，握着老骑士长的双手，眼泪汪汪地表示，赫龙奇伯爵阁下就是活人无数，简直就是光辉神祇的降世，凯泰人民一定给他立生祠的。
一直等到告辞，赫龙奇伯爵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依稀仿佛也许似乎是被pua了。
这特么还是凯泰人？这特么还是那个查伦&#183;猩鬃吗？
于是，在和自己的副手议事的时候，赫龙奇伯爵忍不住如此吐槽道：“蛇穴之战之后，正式升任骑士长确实很让老夫觉得光荣。我也知道，老夫一把年纪了，这个骑士长就是个过度。可问题是，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正经的武人。你说，我正经一个星界骑士，怎么就成了军事顾问了呢？”
不过，他的副手沙梅恩子爵却笑着安慰道：“阁下，我们都知道帝国的军事顾问是怎么会事。说白了不就是监军吗？监军能打，不也是非常合理的吗？”
“原来军事顾问就只算是监军吗？”赫龙奇伯爵瞪大了眼睛。
“嗯，怎么不算呢？”沙梅恩回应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
赫龙奇伯爵顿时无言以对，沉吟了几秒后，又道“而且，这个查伦&#183;猩鬃，也有了不少改变。纹章院队中他的档案，还说此人是个有勇无谋，容易头脑发热的莽夫呢。当初的西尾星系战役，就是他力排众议想要发动的，但行事不密，谋划粗陋，反倒是被地球人抢了先机，本国舰队便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呵呵呵，从这个战例上看，确实是个逞凶斗狠的匹夫，非常符合我对凯泰人的固有印象。”
沙梅恩子爵道：“或许，西尾星系的惨败，成为了他成长的动力。让他破茧成蝶了呢？之前的新大陆断罪之翼，他也是带领凯泰舰队参加了的。虽然没有立下什么特别辉煌的战功，却也没出什么纰漏，显然是成熟稳重了起来。”
如果打击一定能促进人的成长，那这个世界早就人人如龙了。
不过，赫龙奇伯爵毕竟是个宽厚的长者，还是愿意接受这个解释的：“那还真是个很励志的故事。不过，按照凯泰人的风格，遭遇了如此惨败，查伦&#183;猩鬃的储位应该是很难保住的。他也有极大可能会死在自己兄弟的手中。”
某种意义上，凯泰是一个比银河帝国还要社达的社会。王室自然也不例外，历朝历代都是在执行非常完备的养蛊继承法的。
像是查伦&#183;猩鬃这种当过王储，却又输了一场国战的失败者，是很难保住性命的。
“他在去年的时候发动了一场军事政变。干掉了四个兄弟和三个姐妹，清洗了十五个很有实力的凯塔门阀，还软禁了自己的父王。现在是兼任王储兼摄政王兼王国宰相了。”沙梅恩道：“这只是藩国的内政，帝国没有干涉的理由。”
“……好吧。这个王子，确实能算得一个豪杰啊！”
赫龙奇伯爵觉得，这才像是个典型的凯泰人嘛。不过，这个世界注定还是现实的。同样的行为，失败了可以是莽夫蠢货，后者就是杀伐果断的枭雄了。
而且，以查伦&#183;猩鬃目前的表现来看，他的成色确实非常接近后者。
在成为了凯泰王国实际上的统治者之后，这位上台之后，也通过了一些社会改革的法案。提拔了不少平民和下级贵族出生的官员；把被自己清洗的大贵族财产充公送入国库用以建立免费的公立学校和平价超市；根据凯泰人好斗的特点建立围绕角斗比赛进行的旅游业。
另外，针对国内愈加剧烈的泰拉比人叛乱，他一边全力镇压，一边还在试图推动国内的少数种族的民权法案。
总而言之，一个政变上头的反叛者，现在正在扮演一个改革派的政治家角色，而且做得确实很不错。
再然后，战争就爆发了。
已经被惨败赔款、国内政变和少数民族起义折腾得半身不遂的凯泰王国，再次表现出了巨大的使命感。作为银河帝国最忠诚的走猫，他们也确实动用了倾国兵力，一副“为了帝国献出心脏，甚至可以不要老家”的样子。
对这种忠诚的属国，帝国如果不管不顾的话，人心就一定会散，队伍一定是会不好带的。在这种情况下，银河帝国能拿得出来的帮扶，肯定比凯泰人自己赚到得多多了。
卖惨卖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有点境界了。赫龙奇伯爵现在相信，这真的是一桩足可以进入历史教科书的励志典范了。他甚至觉得，如果查伦&#183;猩鬃是个人类，都有资格进枢密院了。。
“不管怎么说，查伦殿下能沉得住气，总是一件好事。我们这批顾问团之所以是由星界骑士组成，本就为了保证帝国总体战略的进行。只要凯泰人能沉得住气，巴克维人和盎芒斯人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沙梅恩子爵道。
伯爵点头：“是的，我只是个传统武人，军务的谋划不算专业，只能恪尽职守地尽量把大元帅府的命令执行到最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却又道：“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固然会经历稳守血门隘，但对面的地球人应该不会坐视下去的。”
“即便是那四艘主神级已经抵达，我们在血门隘的兵力也在地球人以上。”
“可是，地球人采用四艘主神级击沉了六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啊！”赫龙奇伯爵道：“地球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的。他们也可以呈大胜之威，举全军之力，吃掉我们。”
沙梅恩子爵也沉吟了一下：“长官，严格意义上，下官也是武人，对舰队指挥也不算专业，但也知道，共同体若如此用兵，会冒极大的风险，是一场豪赌。”
“那你觉得，那位‘破晓之龙’是一个好赌的人吗？”伯爵刚这么问出口，他便看到沙梅恩子爵的脸上闪过了非常复杂的情绪。
“阁下，在斩蛇之战中，您可是和他合作过的。难道不是应该比我了解得更深吗？”
“倒是一起开过几次会，谈笑风生过一番，只觉得是个年轻得志的天才俊杰，却远远谈不上了解。可是，在战神祭中，你却是他的对手。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他的对手。”
“属下可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在被单方面压制。不过，我所知道的神选冠军，是个敢于冒险的人，但绝不会是个无的放矢的人。”沙梅恩子爵露出了苦笑。
“所以，他是会赌博的，但前提是掌握一定了底牌，是这样吧？”
沙梅恩子爵脸上肃然地点头，已经恢复了冷峻而端正的口吻：“可是，阁下，归根结底，现在掌握战略优势的是我们。掌握主动权的也是我们。既然如此，便不应该由我们去猜测对方的意图，而是相反的。”
赫龙奇伯爵觉得这还是很有道理的。
“而且，军事顾问团是由十二名星界骑士组成的，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保住血狮隘这个前进基地的稳定。若地球人真的倾全部舰队来战，在下倒是有个反制的计划。”
“哦？一个让地球人有来无回的精妙战术？”伯爵顿时来了兴趣。
“属下当然希望最终结果会是如此，但宇宙之灵才能决定既定的命运。我这样的凡人，只能尽全力把自己所能想到的事情，做到最好了。”沙梅恩子爵浮现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
“其实，是布伦希尔特殿下在奇迹之环中使用过的战术。可是，由我们来用，就会显得极端且被动了。抱歉，阁下，大这也的确是下官智谋的极限了。若索拜克那家伙在这里，说不定会有什么好的方法也说不定。”

第1350章 展开奇怪的李元帅格勒之战
此时此刻，以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为旗舰的索拜克舰队，已经抵达了距离瑶池星只需要两次跃迁的DL102星系。
御兔号的舰桥上，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昂着头，看着塞尔璐子爵小姐满脸期盼的神情，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所以，正在围攻瑶池星系的苏梅尔少将，希望我能帮帮手，给他出出主意？”
塞尔璐小姐面色沉重的点头。
索拜克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现在已经是那边发起登陆作战的第三天了吧？莫不是进展不利？”
“何止是进展不利。简直是损兵折将丢盔弃甲。”塞尔璐小姐露出了更加沉痛的表情。
索拜克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塞尔璐，你现在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啊？”
“这是您的误解！好吧好吧，真是没办法，既然您都问了，人家也不能不答嘛。”塞尔璐小姐无奈道：“好吧，下官承认，对苏尔梅少将的尊重确实有限。这其实都是几代人的一些恩怨累计了。”
“哦，诸侯领主的豪门恩怨？一不小心可以拍上10季电视剧的那种？”出身破落贵族的索拜克表示羡慕。
“是的，我家和苏尔梅家代代都有些龃龉。可我自己，和苏尔梅少将是没什么私人恩怨的。虽然他当过下官在皇家军事学院进修时候的教官，让下官把论文重写了三遍，但这毕竟也是公事，确实没有私人恩怨。”
好家伙，这还不仇深似海啊！
“可是，您应该是了解我的，我再怎么下作，也不至于把我军将士的伤亡当做笑料。”
“……总之，就是苏尔梅少将没打赢？”耶格尔决定还是把话题回归到现有情况中。
塞尔璐小姐挤出了一张颇为沉重的表情：“是的，局势并不乐观。”
耶格尔&#183;索拜克表示难以理解。己方拥有绝对的轨道制空权和绝对的舰队优势，就算是再不乐观，又能不乐观到哪里去呢？
然后，塞尔璐小姐便开始详细解说了一下这三天的战况、
苏尔梅少将所率领的舰队，是以一种非常谨慎的态度进入瑶池的。他们在跃迁之前便已经展开了大规模的广域反侦察机制，于是，也便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无人侦察机和卫星的信号，更顺藤摸瓜地捕捉到了瑶池星球地表的信号源。
苏尔梅少将当即便下令，对瑶池星球的信号源进行远程打击。
他没有使用热核弹头。一方面是不希望破坏圣地星球的自然环境平衡，一方面也还打着劝降第三十八师和李元帅格勒的打算。
这位学院派出身的将领，是个朴实刚健稳重的人，但并不是嗜杀的人。
挂着常规弹头的导弹将李元帅格勒附近几乎所有的峰峦都犁了一遍，将所有的信号来源都敲掉了。随后，麾下的驱逐舰又切入了近地轨道，对全星球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轰炸警告之后，又对李元帅格勒郊区的兵营和堡垒，进行了一轮试探性轰炸。
此次同样采用的是常规弹头。这当然是为了警告守军，表示己方随时可以换成更为致命的三相弹。
紧接着，自然便是劝降了。帝国军向李元帅格勒发去了一封声情并茂的劝降书，还是苏尔梅少将亲自写的，表示只要守军投降，可以保留一切的体面和荣誉，绝对不会有人收到虐待云云，就算是非人类的战俘也能保证人道主义待遇云云。
然后，李元帅格勒的回应便只有两个字：“X逼！”
苏尔梅少将出离愤怒了。大贵族出身，又是学院派的他，觉得地球人未免也有点太不讲道理，不投降就不投降呗，为何要口吐粗鄙之语呢？
到了这个程度，如果不发动猛攻，自己作为一军统帅的威望，可就要荡然无存了。
当然，作为一个谨慎沉稳的学院派将领，苏尔梅少将没有莽到直接让士兵轨道空降到李元帅格勒的市区里。他把把麾下一半的部队，两个陆战队旅和一个装甲掷弹兵旅，空降到了距离市区50公里的原野上，以标准地扇面拉开了阵型，有条不紊地建立指挥部，架设炮兵阵地、野战医院和维修站。
不得不说，这稳健的做派虽然显得过于谨慎且低效，但却不会出错。如果不是一群疯狂的野生兽群忽然发动了袭击，这些工程建设一定会给瑶池攻略打下坚实的基础吧？
那是一群背生甲壳，拥有擅长奔跑的蹄形足，体型接近猛犸象，却又长着獠牙的野兽。在这颗圣地星球中，它们应该是居于狼群的生态链中。可惜，由于战争开始，银河文明议会的博物专员们没有赶过来，没办法进行更细致的生物研究。
于是，帝国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些玩意的甲壳居然真的能挡住子弹。
他们更没有想到，负责建设的墨比须准将居然会在混战中，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冷枪爆了头。
等到帝国军消灭了兽群之后，却也在七零八落地工程营地中，发现了那位莱塔林人将军死不瞑目的尸骸。他的脑袋被冷枪掀掉了一半，半拉脸上还剩下的一只眼睛里，凝固着震惊和残念，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同样死于冷枪中的高级军官和重要人员，还有一个上校，一个中校，两个少校，以及四个负责技术工作的资深军士长。
猎兵们随即发动了全力搜素，但热成像和生物痕迹还原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线索，一直到舰队首席领航员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亲自降落地表，客串了一把灵能侦探，才最终确定，敌人的狙击手应该是从距离营地15公里的海岸上岸的。
他们袭击完成之后，便迅速撤离，现在已经钻入大海逃逸了。
帝国猎兵们当下准备换装深海用装备，继续追击。
可没等到他们换完装备，远处的海平面上便忽然腾起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宛若岛屿般庞然的海中巨物，发出了宛若太古洪钟一般的长鸣，然后又没入了蔚蓝色的波涛之中。
帝国将士们纷纷打起了寒噤。他们都不由得觉得，在那一刻，这片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蔚蓝色大海，莫名地有那么一点点克系的范儿了。
前进基地还是要修的，但大约得换一个位置了，而且必须得做好警戒。
于是，这将近两万人的帝国士兵，只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远离了海岸线，重新找了一个基地位置，又准备拉警戒线建立基本的监控设备。
没办法，如果营地刚建到了一半却又被疯狂的野兽冲了，对军心士气的打击也必定是毁灭性的。
然而，没等到营地的监控和防御设备拉起来，当天晚上，地球人的夜袭开始了。
明明天上星球轨道上的战舰，已经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对周围原野进行布控了，但地球人的军队却依然摸到了他们的营地中，并从尚未合拢的监控网内潜入了进去。
……好吧，严格意义上，他们不是地球人，只不过是一群沙民，被地球人征服的土著。
通常来说，对这些刚刚才拜托原始社会的土著，帝国一直是把他们当做是大号牲畜的，几乎不会花什么精力收集沙民的情报。更不会知道，在过往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沙民部队们已经在李元帅格勒附近的原野地下500米的深处，建好了好几个藏兵洞，并且以密集的地道网络进行了连接。
一个连队的沙民部队，一直隐藏在藏兵洞中，连夜开始了地下土木作业，一直挖到了帝国军营地附近，方才发动了攻击。
刚刚修好的维修平台和仓库被炸毁，五台ATAT被破坏。六台半自动火力支援车被植入了病毒，开始无差别攻击，旋即点燃了一架满载着弹药和能量刚刚降落的运输登陆舰。
沙民连队见好就收，沿着来时的路撤退，并且还炸毁了所有的藏兵洞和地道，宛若幽灵一般消失在了漫无边际的原野之中。
这批帝国军确实能算得上是精锐。他们只花了一个小时就完全恢复了营地秩序，清点之后，发现损失也不算大，总共只有127人战死，300余人受伤。被焚毁的物资和装备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是，对刚刚取得了奇迹之环辉煌胜利的帝国军将士来说，却又是难以容忍的屈辱。
接替墨比须准将指挥先期登陆战的曼多准将，一位暴脾气的沃夫冈人准将，对着一片狼藉的营地，以及灰头土脸的军官们大声咆哮着。
“这哪里是在踢我的狗屁股！这分明是在打苏尔梅司令的脸啊！不，这分明是在给苏王殿下上眼药啊！你们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屈辱？”
于是，三个团的冲锋队便开始了浩浩荡荡地追击！
只不过，追击部队还没有看到李元帅格勒郊野的堡垒，冲锋在最前方的一辆ATAT，就被一发不知道从里哪里轰过来的轨道炮弹打了个对穿。紧接着，一排猛烈的电浆炮弹也呼啸而来，暴雨一般落在了士兵们的队列中，旋即化作了高温的能量漩涡。
这太不科学了！为什么我们没有找到敌人的炮兵阵地？行星轨道上的那些太空耗子是特么嗑多了月亮糖吗？前线指挥官表示难以理解。
赶紧下令撤退。
可这时候，又有一大串蜘蛛雷从腰间高的草丛里，从平台的土堆里，从岩石的夹缝里跳了出来，不断在士兵们的脚下爆炸。
这些只有拇指大小的蜘蛛雷，其实很难对身披机甲的帝国冲锋队员造成致命伤，但却很有可能撕开敌人的腿部和踝部的装甲，亦或者直接敲掉机甲的引擎，直接剥夺掉帝国士兵的行动力。
而我们都知道，在战场上，一个失去了行动力的士兵，往往是需要两个甚至以上的友军去照顾的。
帝国指挥官是呼叫了轨道上的轰炸支援，才总算是带着士兵们撤退了回去。
曼多准将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一场伏击下来，损失了一辆ATAT和三辆悬浮坦克，伤亡人数也超过了八百人。
就这样，帝国登陆的前三天，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摸到李元帅格勒的城防，便已经遭受了四位数的伤亡。

第1351章 你们对我的误解很深啊
暴跳如雷的曼多准将回到苏尔梅少将那里告状，认为是轨道上支援的舰队失职。他们除非是嗑多了叶子，否则没理由找不到敌人的炮兵阵地。
可是，舰员们却表示委屈极了。自从昨天的遇袭之后，支援舰队上的雷达兵和瞭望手们可都24小时三班倒了，不说叶子了，连一顿囫囵的热饭都没吃过，生怕把敌人漏过去。
可是，他们确实没有发现敌人的炮兵。
“好啊，你们首先是没有发现敌人的地道，然后是没有发现敌人的炮兵。轰炸我们的，难道是幽灵吗？”曼多准将大声吼道。
“要我说多少次都行！舰队里没有任何一个士兵开小差。我们已经做了我们所有能做的。”舰长声音不大，但态度却很坚定。
“你这只叽叽喳喳的稻草人！”
“你这头狺狺狂吠的疯狗！”
于是，沃夫冈狼人陆战队准将，和基耶杨人的驱逐舰舰长，就开始隔着苏尔梅少将杀气腾腾地互瞪了起来。这两位如果是贵族或者灵能者，怕已经要准备荣誉决斗了。
苏尔梅少将只觉得头疼欲裂，心中郁结，干脆站起身来，挥舞着手杖劈头盖脸地朝狼人准将，很快便将后者砸得只能抱团蹲防。
他随后又挥舞着手杖挥向了基耶杨人舰长，但后者却要警醒得多，直接往桌子后面一缩，大声求饶起来。
学院派出身的苏尔梅少将这才觉得自己的气顺了一点。
正当他准备拿出上级的威严，命令两人把这一幕略过去时候，舰队首席领航员亚莲恩&#183;艾赫纳上校却道：“有可能是AK。”
这位领航员小姐是三环的“导航士”，而且还有星见官的职位，虽然脸长得很嫩像一个未成年的JK，但在船上的地位其实是很超然的。
只不过，领航员小姐是一个沉默安静的淑女，大多数时候都在摸……啊不，都沉迷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大约是在参悟神秘学奥义和宇宙大道之类的吧。
领航员小姐难得发表意见，大家自然还是要引起重视的。
“AK？”
“神选冠军先生，在250届战神祭上做的那种便捷性离子炮。用小车间就能制造出来，威力堪比我们的班用离子加农。缺点是使用寿命不高，且性能不稳定。优点是非常便宜且轻便，一个穿着外骨骼的成年人就能搬着走了。”亚莲恩上校一本正经道。
战神祭的时候，还发生过这种事？在场军官们面面相觑。
“现在，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的叛军，已经在大量使用这种武器了。”
在场确实是有不少人收看过战神祭直播，但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神选冠军的频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被限流了，有些段落甚至完全消失成为了莫可名状的网络传说。大家还真不见的就熟悉这一幕。
“他们有可能也是在用地道进行了潜伏，炮击完了之后，便可以抬着离子炮马上撤走。”领航员小姐道。
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大约难得在会上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更何况说得如此有道理的。就算是脾气最爆的曼多准将也不得不承认，这应该就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
然而，就算是确定了情况，也不代表目前的态势就好转了。除了继续攻击，大家也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铺开队列。注意排雷。另外，近地轨道上保证三艘驱逐舰进行监测。大气圈内增派七艘飞行炮艇！随时保持对地面的火力压制。”苏尔梅少将道。
“那么，前进基地呢？”
“一边进攻一边建设。我们这也是以攻代守！”
苏尔梅少将依然觉得，既然已经说好了要从地面方向推过去，便一定得建立好前进基地。这其实已经有点强迫症的嫌疑了。可是，这也依旧是最稳健的做法。
于是，在第三天黎明的时候，两个旅的帝国军开始推进。这一次，他们终于接近到了李元帅格勒外围的战壕和堡垒群。双方开始了激烈的交战。
可是，大气层之内的七艘飞行炮艇，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共同体的防线犁上一遍。
在他们降落到了距离地面还有10000米的时候，便再次被突如其来的轨道炮一一点名。
事实证明，这些平均长度超过250米的人工造物，若是放在太空中只能算是小不点，但放在大气层之内却宛若横亘在天际上的洪荒巨兽，望而生畏。
在镇压殖民星土著和异种族起义的战场上，这些钢铁战舟只要从天上掠过，就足可以把大多数义军吓得魂不附体，手足皆软。和宛若钢铁猛犸的ATAT一样，并称为帝国陆战队装备中的卧龙凤雏。
可是，这同样也意味着，它们投影极大，极容易被集火，也就容易被命中。
一连串的轨道炮射击之后，七艘飞行炮艇有五艘被摧毁击落，两艘重伤勉强迫降。上千名帝国士兵当场死亡。
这种飞行炮艇可是装备了装甲和护盾的。能够对其船体直接构成致命威胁的，可就不是单兵的离子炮那般肤浅了，一定是更专业的大威力炮台。
帝国军的侦察机很快便根据弹道捕捉到了攻击方位。那是在战场原野北部的一片丘陵中，距离李元帅格勒城94公里，距离帝国军正在营建的基地114公里，正好和两者构成了三角分布，便也将整个战场都覆盖在了他们的射程之内。
侦察机很快把自己所有的备弹都倾斜在了那片丘陵之中。
随后，勃然大怒的猎兵团也很快包围了过去，确实在燃烧丘陵的夹缝之中，发现了守军的炮台所在。
……不过，与其说是炮台，倒不如说是20多个简易的小型阵地。
在经过了之前的轰炸之后，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阵地还有人在抵抗了。
这些共同体的士兵都战斗到了最后，大部分人战死，只有不到十人突围遁入了更深处的大山和森林中，重伤被俘者只有五人。
然后，帝国猎兵们在烈焰的废墟中，总共只找到了一百多具共同体士兵的遗体。地球人、鲁米纳人、沙民，甚至还有三个马扎维人和两个昂巴狮面人。这些来着宇宙各个不同角落的战士，最后死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每个炮位上的守军平均只有六人？”接到战报之后的苏尔梅少将，顿时露出“你特么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是的。”副官如此报告。他其实也难以相信，但事实摆在这里，也由不得自己不信了。
“区区六个人？要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修筑阵地、搭建炮台、安装和调试专业的设备，炮击我们的飞艇，还要抵抗到最后一人？”苏尔梅少将依旧难以理解。
“阁下，确实发生了。这些士兵，都是死士。”
“那也不科学！”
死士虽然难寻，但毕竟没到了绝种的地步。然而，还是精英技工和专业炮手的死士，就很不可思议了。
然后，副官便把现场拍摄的照片递了过来。
虽然那些轨道炮被轰炸得不成样了，但总还是留了一些囫囵。于是，一股浓浓的不专业的绿皮风就这样映入了苏尔梅少将的眼帘，整得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虽然苏尔梅少将并不知道什么叫“绿皮风”，但他确实有了类似的情感共鸣。
“这应该叫107。”领航员小姐凑近看了一下，解释道：“用二十一个提前做好的标准模块就能组装成完整的轨道炮。优点是携带方便容易隐藏，而且还是便宜，缺点是轨道和电容都不专业，最多打上三五炮就要散架了。”
这种打上三五炮就要散架的东西，如果是由帝国军工部门生产出来的，从兵工厂负责人到各车间工程师到技工头，都要被丢去喂龙了。
然而，就是这样听起来甚至有点可笑的武器，却构成了帝国登陆以后最大的战损。
“……也是战神祭？”
亚莲恩无精打采地点头。
“也是那位神选冠军？”
亚莲恩继续点头。
“人不在，却是无处不在啊！果然，这才叫破晓之龙啊！”苏尔梅少将不怒反笑，满脸叹服地赞叹了一声，随即下令道：“……收兵吧。再这么打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于是，第三天的进攻，在中午之前也宣告了结束。算上坠毁的炮艇，帝国军丢下了十倍于敌的尸骸，依旧没有取得任何阶段性战果。
苏尔梅少将表示，学院派的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真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打法。好在，就在他陷入抑郁的时候，却也得到了援军——耶格尔&#183;索拜克分舰队即将抵达的消息。
他倒是一点都没有准备隐瞒自己的败绩，更没有表现出恼羞成怒啊嫉妒怨怒啊之类的情绪，非常坦然地把这几天的战报分享给了友军，倒是表现显得相当有格局。
不过，当苏尔梅少将真的表现出格局的时候，尴尬的人便成对方了。至少索拜克本人确实是有这种感觉。
“所以呢？苏尔梅少将没见过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难道我就见过了吗？”索拜克望着塞尔璐小姐期盼的眼神，忍不住苦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忍不住道：“他到底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期待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分舰队提督，不说是指挥陆战队了，连跳帮战都没有打过……”
“这么想想，好像确实也是。”塞尔璐小姐点了点头。
“而且啊，上次在奇迹之环的时候，地球突围的那艘特瓦林号战巡，冲过准备决死跳帮的时候，我不是也就让开了吗？”索拜克摇晃了一下手指，一本正经道：“说白了，还是不专业的缘故嘛。”
说白了，其实还是被吓到了的缘故。
毕竟索拜克舰队赶到包围地点的时候，共同体舰队主力已经彻底崩溃。而少量还有勇气继续作战的舰船，为了掩护友军，更完全拿出了杀身成仁的气魄，当初的特瓦林号战列巡洋舰就是其中之一。
那艘共同体的骏鹰级战列巡洋舰，明明已经千疮百孔了，但却直接摆出了一副破釜沉舟的态势，以最高冲锋速度径直便朝着御兔号过来了。看当时那气魄，都已经不像是跳帮了，分明就是撞过来同归于尽的样子。
不过，在那个瞬间，索拜克做出了冷静指令，下令全舰队分散开来。同时，御兔号的十二台副推进器也马力全开，仗着自己是刚刚造好的新船，腰肢还足够柔软，硬是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对方的冲撞。
索拜克唯独是在逃命的时候，会表现出超越凡人的判断和果决的。他对此还是很骄傲的。
这时候，佩格塞舰长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避敌锋芒本就是正确的选择。然后，您就乘着两船交错的时候，用舷炮齐射轰垮了特瓦林号的侧面，完全打残，才为友军创造了将其俘虏的机会嘛。”
有你什么事啊？而且，乘着两舰交错的瞬间，下令左舷炮齐射的，难道不是你吗？索拜克恶狠狠地瞪着对方的后脑勺。
可是，那一仗之后，所有人却都认为，这个舷炮齐射糊敌舰脸的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军功章固然属于果断下令开炮的佩格塞舰长，同样也属于索拜克司令。
然后，紧接着，他便被子爵小姐的崇拜的目光盯得坐立不安了起来。
“这才是布伦希尔特殿下在战后亲自表彰您的原因吧？想要困住决死突围的敌军，是会蒙受惨烈损失的，但放开一条路，反倒是能创造更大的战果。”
好吧，耶格尔&#183;索拜克在战后得到了一枚表彰指挥官功勋的红龙骑士勋章，还是由苏琉卡王亲自授勋的。而在简短的授勋仪式上，他的排名甚至还在女王的心（gui）腹（mi）迈米达尔和罗雯图尔等人之前，仅在拉穆特女伯爵之后。
“而且，不用跳帮就能把敌人打垮，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名将之姿。说起来，上次大元帅府还推了一篇论文，叫什么《跳帮无用论》的。虽然被大元帅府和骑士团的老将们骂惨了，可那毕竟是您的宿敌写的，自然是很合理的。”
那篇《跳帮无用论》我也看过了。索拜克想，我觉得确实是很有道理的，但上次真的不是因为这个。
“我也看过了，感觉还是有些前瞻性的。不过，论文要变成战术，恐怕是比基础物理的研究成果变成成熟技术还难啊！好在，我们至少走在了这条路上。”佩格塞舰长继续不回头地补充道。
所以你区区一个舰长，为什么这么多话啊？
“苏尔梅少将也说了，瑶池一战，余连将军虽然人不在，但整个战场却仿佛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或许，便需要您这个破晓之龙唯一认定的宿敌，才能找到化解之道了。苏尔梅少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塞尔璐道。
索拜克倒是不知道，子爵小姐明明一个大贵族小姐，中二起来了也能如此抽象。他顿时羞耻得都恨不得打开舰桥的天窗跳出去了，赶紧滚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脑补：“这不是重点！还是那句话，这种地面的要塞攻坚不是我的专业啊！”
“可是，您以前不是在神恩殖民地星区指挥过平叛吗？在平定埃因人叛军和伊安匪帮的战斗中，也是十战十捷所向披靡的。”

第1352章 不思议之宇宙幽灵
耶格尔&#183;索拜克这次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把情绪调整了过来，没好气道：“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还有，我特么什么时候指挥过平叛了？”
“您不知道？神恩星区拍了一部治安宣传的纪录片，在那里面最出风头的可就是您了。都在说您因为年纪的关系职位不高，但一直在扮演着参谋长的角色，警备队司令部也特别重视您的意见，都觉得您前途无量。”塞尔璐小姐捂着笑了：
“看得出来，神恩星区是准备把您当做他们的典范来宣传了。”
所谓的神恩星区，乃是帝国在新大陆的殖民星区之一。距离荣耀星区和团结塞的直线距离在4万光年以上，其间还并不存在可用的航道。以现在的星系探索进度，两个星区之间能视线正常通航，估摸着得到一两百年之后了。
所以，一直到殖民了半个世纪后的现在，也只能通过启明星门和本土中转。
这个星区也正是索拜克出生长大的“故乡”。当然，作为没落贵族的索拜克家，只是跑到殖民地讨生活的。他们始终坚定地认为，只有帝国本土才是他们的家乡，只有他们已经被晨曦皇室收回的领土，才是他们的根。
当然，这其实不是重点。
埃因人和伊安人是殖民地的土著种族，文明程度至少是已经发展到了火器时代早期了。
当然了，不管他们是怎样的文明程度，只要无法对抗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在银河帝国面前便只有两条路：跪下，或者死。
可我们都知道，只要产生了民族意识，就算是大多数人因为现实或私欲跪下了，却也永远都会有理想主义的抗争者，自然而然的，便也会产生此起彼伏的殖民地起义战争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的军事生涯起步，就是从殖民地的治安军开始的。
“可是，我只是当过支援科的主任外加司令部直属猎兵连长，还在参谋部挂了一个职，但真的指挥室挂职，从没有指挥过。”索拜克少将用力挥舞着双手：“埃因人叛军和伊安匪帮也不是我平定的。他们最后投降的时候，我都回本土准备战神祭了。这都在我的履历上写着的。”
“好啦好啦，您也不用激动。我知道您这是高风亮节，可也不用着急嘛。”塞尔璐捂着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您也要理解，神恩星区建立了那么长时间，始终没什么存在感，您或许就是他们对帝国做出的最大贡献了。想要借您的名头，搞些宣传也是可以的。”
“……”
“不过，星区总督府递过来的计划我都看过了，都帮您拒绝了。不管是请您担任神恩星区的代表元老，还是希望您把封地置换回去，都是短视的行为。如果神恩星区想要和您实现双赢，还需要提出更有诚意的行为才行。”
“……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刚才咱们讨论的是什么来着？”
“哦，对啊！是瑶池星系那边的事情，苏尔梅少将觉得，他从来没打过这种古怪的仗，需要您能给出一点建议，以及力所能及地支援。”
“……他手里有十万大军，主要任务目标就是攻略瑶池。而我们的任务，则是周边星域的巡航警戒，扫荡残敌，恢复交通，如果能找到自由旗号或者奇美拉号，便算是竟全功了。而且，全舰队的陆战队总共有只有六千多人，力有不逮的。”索拜克道。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作为一个现在还在念念不忘地想着调回本土从事后勤工作的日子人，所有节外生枝的操作都不符合他的基本人设。
“不过，我们的任务本来也包括对瑶池方面的遮护。如果苏尔梅少将那边久攻不克，我们确实是有义务去支援的。”佩格塞舰又一次插嘴道。
所以说，到底有你特么的什么事啊？索拜克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新搭档，觉得自己身边都是反贼，就没有一个乖巧有眼力见儿的。
“更何况，现在是苏尔梅少将亲自开口了。如果攻略不成，还是他要承担主要责任。如果攻略成了，这相当于是把军功让给您了。”
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他了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耶格尔&#183;索拜克也不得不承认，仅凭这操作，苏尔梅少将便确实算得一个大公无私的赤诚君子。
他忍不住横了塞尔璐小姐一眼：“都这样了，你还和人家有什么私人恩怨？”
“他本来又不是因为人品不好，才被学生们讨厌的嘛。而且人家都说了，私人情感的便宜不代表什么恩怨，您不能乱讲话。”
塞尔璐子爵嗔怪了一声，一板一眼地盘算起来：“舰队也有三个团的冲锋队和一个团的装甲掷弹兵。另外，船上除了保安主任尼珊爵士，冲锋队长泰耶爵士外，还来了四个实习骑士学徒。算上我的话，便能构成两个标准战斗单位了。”
“你这是把我也算上去了！”索拜克大声道。
可是，不管是要塞攻坚还是地面压制，一旦遇到了打不开局面的时候，便轮到灵能者们出场了。长时间这么发展下去，都已经快形成了某种路径依赖了。
佩格塞舰长抚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也慢慢地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瑶池的守军毕竟都是您的宿敌一手建立的嫡系部队。如果真的想要了解他的作战思路，或许便需要和这支部队交交手了。”
塞尔璐小姐心有戚戚地点头。
所以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们这些武疯子的思维模式。索拜克觉得有点牙酸了。
这时候，佩格塞舰长却又笑道：“哈哈哈，倒是不怕您笑话，阁下。下官当初在大元帅府的外事部工作的时候，其实是和那位破晓之龙有过一面之缘的，还是在荣耀使命军演，在鹿原星系发表巨像的会议上。那时候，下官只觉得是一位俊朗非凡，也很有风度和礼貌的年轻人，其他就只是平平无奇了。”
索拜克道：“您说的那些便已经完全算不上平平无奇了。”
佩格塞舰长又道：“可现在再想想，他的一言一语，一静一动，似乎都高深莫测啊！长官，龙也是莫可名状的。想要了解龙，便必须近距离去观察龙啊！”
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脑子有问题吧？索拜克虽然这么想，但他也知道，如果周围人的脑子都有问题，那有问题便只会是正常的自己了。
既然大家都有病，索拜克这个雅量高致的舰队司令便只好从善如流了。于是，耶格尔分舰队便开始转向，转到以直线方式往瑶池方面而去。
可是，就在这支舰队完成了一次跃迁，抵达DL104星系的时候，却又收到了最新的紧急报告。
自然不是瑶池方面发过来的。目前，那边星球上的一切情况都风平浪静。李元帅格勒方面能守住防线，但攻出来还是力有未逮的。
却是正在DL108星系的本方侦查舰队，发送过来的紧急支援请求。
那是由两艘强化了引擎和广域广播设备的天启鹰6型驱逐舰组成的小舰队，主要任务就是搜索共同体逃跑的残留战舰。若发现地球的大中型战舰，第一反应当然不是见敌必战，而是一边转移一边向附近的友军发求援信号了。
“怎么着？发现敌主力舰了？”索拜克的声音开始喜气洋洋了。
正在坚守李元帅格勒的第三十八师，以及地球人的主力舰，到底谁更好对付？若是在以前，倒是很难回答。可是，考虑到这些战舰都是从奇迹之环苟且逃生的残兵，且大多都在战斗和长时间逃亡中伤痕累累精疲力尽，这便不成一个问题了。
更何况，击沉敌人主力舰的军功，可比围攻一个孤独的据点要高多了。
对于索拜克来说，共同体散落在黎明星域中的残余战舰，便是又软又美味的柿子了。
他的分舰队有战巡一艘、重巡洋舰二艘，轻母二艘，轻巡洋舰三艘，驱逐舰4艘。就算是遇到自由旗号，也有战而胜之的把握。
塞尔璐子爵小姐和佩格塞舰长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扫荡残余敌舰，依旧是本舰队的第一优先任务。
于是，索拜克便向瑶池发了一封情况说明，接着便带着全舰队开足马力，向着DL108星系的方向狂飙而去。他们只花了二十四个小时，便完成了三次跃迁，抵达了信号源所在。
在这个过程中，御兔号也在试图向侦查舰队发信，希望能获得最新情况，却始终联系不上了。黎明星域毕竟不是本土，引力波构成的非即时通讯也是时好时坏的，像这种忽然通信断绝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的。
可是，放到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便莫名有点妖气弥漫的味道了。尤其对索拜克这样的人来说，便更是如此了。
莫不是陷阱？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你们不觉得……”他吞吞吐吐，觉得这时候转道回去瑶池看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佩格塞舰长点头道：“您说得没错。黎明星域在未来想要好好地治理起来，果然还是需要一个源质波网络终端的。”
治理？你为什么认为我在考虑这个问题呢？为什么又认为这种问题是我可以考虑的呢？
索拜克瞪大了眼睛，但他旁边的子爵小姐却反而直接来了兴趣：“可是，帝国还有空余的源质波终端可以架在这里吗？”
佩格塞认真想了想，有些无奈摇头。他毕竟在外事部门工作过，对这些启明者设备的用途还是有了解的。
“一台大星系级，五台星域，以及二十台星空级，才构成了遍布整个银河本土的完善通讯网络。缺上任何一台，都有可能出现通讯缺失。宇宙之大，一旦无法聆听到天域的声音，分离主义思想便一定会开始滋生的。”佩格塞船长道。
就算是听到了又怎么样呢？义军照样此起彼伏。索拜克忖道。
佩格塞舰长叹了口气：“可是，就算是听到了好像也是那样。弗兰摩尔人一百多年前在造反，现在还在造反。还有苏米人、拉扎凯人、奎菲人……”
喂喂喂，你这家伙说出来了啊！怎么就说出来了啊！
索拜克顿觉得抑郁。他觉得自己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比起这帮子满嘴跑火车的巨婴部下，真的算是端方持正的成熟大人了。
这不，子爵小姐听到这话，微微一怔，眼神顿时就犀利了下来。
索拜克厉声喝道：“舰长，我以前就给你说过了，少看点不该看的东西。聪明人看多了禁书，就是容易变成横冲直撞的野狗的，连自己的主人都忘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佩格塞舰长却知道，这其实是在保护自己。
他感激地看了司令官一眼，又道：“啊哈哈哈，偶尔看到国内的战报，下官也是会忧心的。我真是个轻浮的人啊！就因为这藏不住话的毛病，相亲了五次都没有成功呢。”
“您最好是。舰长。您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战友，但我不希望因为军事以外的原因，不敢再信赖您。”塞尔璐子爵道。
“不过，我们确实也有段时间没有启出新的源质波终端了。”索拜克打了一个圆场：“说不定银河本土的遗迹都已经探索得差不多。好在，现在又有了新大陆。我觉得，那个奇迹之环就很不错，一定能启出七八十个源质波终端的。”
塞尔璐小姐也笑了：“是的，而且一定是广域的大星系量级的。另外，人家始终坚信，瑶池那边应该也有很多好东西的。”
……你还在想那个瑶池啊？你这个战狂疯婆子！
“灵能星域的启明者馈赠，足够帝国和整个银河受用好几个世纪了。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代，我们的即时通讯手段，还是得建立在启明者时代的馈赠上呢？”
……你也能不能收收味啊？你这个反体制野生汪！
等等，话说回来，我们刚才是在讨论什么问题来着？
对了，不是说这里可能会有陷阱吗？
索拜克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舰桥最下层的雷达官已经大喊道：“星系内发现高热能量残余！重复，星系内发现高热能量反应！”
佩格塞舰长一个飞奔便跑回了舰长位上。而作为舰队（第）副（一）司（打）令（手）的塞尔璐小姐也在大声发布了命令：“全舰队，启动护盾，做好战斗！重复一遍，全舰队做好战斗准备！全部人员马上回归战斗岗位！”
在这支舰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启动护盾，打开炮门，加注弹头，展开队列的时候，雷达官旋即又带来了最新情报：“收集到信号残留，是77侦查支舰队的求救信号！确定本星系发生战斗。在DL108-4a行星附近。”
“敌舰呢？”佩格塞舰长问道。
“没，没有发现……”
“继续搜索！呼叫77侦查支舰队！”
“已经做了，没有回应。长官，三遍呼叫，没有回应。”
索拜克望了望舰桥舷窗之外，那深邃得莫可名状的星系，只觉得看到了能吞噬心灵的深渊，一时间遍地生寒。

第1353章 宇宙好可怕
耶格尔&#183;索拜克还记的很清楚，以前的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宇宙。
蒂芮罗人一直号称自己是“星空的征服者”，是“群星之眷族”。耶格尔家曾经是蒂芮罗军事贵族中最高贵的名门之一，耶格尔的子子孙孙都应该以家名和家史为荣。耶格尔家的人，无论男女，都应该热爱宇宙的星海彼端。
可是，耶格尔&#183;索拜克真的不喜欢宇宙。
他只是一个在神恩殖民星区，一个叫新米萨的星球中长大的。
当他的年纪还足可以过儿童节的时候，有一个寒冷的冬夜，他裹着厚厚的羽绒衣，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仰望天际。他看到了地平线尽头上起伏的壮美雪山，却也看到了那凄凉而压抑漆黑笼罩在雪线之上，就仿佛深渊正在一点点吞噬世界中唯一的皓白。
那无尽的黑暗，既然可以吞噬壮美的雪山，自己这小小的身子又岂能抵挡呢？如果真的有恶魔从深渊之中探出无形的巨手，自己又如何可以额抵挡呢？
那种恐怖的感觉令他毛骨悚然，只能紧紧地抱住父亲的脖子。
可是，父亲却远远体会不到自己的心境，只是用温和却又刻板的口吻教诲道：“听着，小耶格尔，星海的彼端才是我们的故乡！你要复兴索拜克家。我们本应该追随晨曦之龙，征服宇宙！”
祖父是这么教育父亲的，父亲也是这么教育他的。可是，世上哪有这么多可以轻易实现的愿景呢？
当父亲死于星际航运事故的时候，耶格尔&#183;索拜克也进入了自己的少年世道。他总觉得，自己对宇宙的恐惧感也随着长大而一点点消失了。他认为已经突破了自己，只希望能不辜负先人们的期待，在宇宙中做一番事业。
现在是共同历833年，银河标准时间的8月17日。
耶格尔&#183;索拜克已经28岁了，正在带领着一支精干强悍的帝国舰队进入黎明星域的某个星空，即将踏入战场。他已经创造了远远超过了父祖期许的功业。
可是，他忽然发现，他依然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宇宙还是好可怕啊！
“……没，没有发现敌舰？”他问道。
塞尔璐小姐满脸严肃地点头。
“而且向77支舰队的呼叫还没有回应？”
塞尔璐小姐满脸凝重地点头，眉头紧蹙，还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匣上。
“你摸枪作甚？”索拜克忍不住道。他只是觉得子爵小姐的动作很有喜剧效果，一时间反倒是没那么怕了。
“这，下意识动作，真是失礼了。”子爵小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道：“可是，阁下，这不科学啊！”
你一个灵能者说这种话很违和的，你不知道吗？
佩格塞舰长也赞许道：“确实，这违背常理。”
“我不想听到这种回答。”索拜克搓了搓手，板着脸道：“作为舰长，您应该是比我更高明，更经验丰富的航运专家。我希望听到的是更有建设性的意见。”
他知道自己这话显得很没道理，妥妥就是个该被吊路灯的甲方做派。可有的时候，人要克服恐惧的时候，就是需要歇斯底里一点的。这大约就是有些人进了鬼屋是会大喊大叫的原因吧。
塞尔璐小姐倒是很欣赏地看了索拜克一样。大约是觉得司令官就应该偶尔霸道一点，这样才man吧。
佩格塞舰长无奈摊手：“可是，长官，我也是学院派啊！真要论航行实战经验，我其实也是个菜鸟。真要论起航行和探索的实操经验，下官是不如你的，甚至还不如子爵小姐。”
“什么叫甚至啊？”塞尔璐大声道。
所以你这个菜鸟就敢在双方主力舰交错，最短距离不超过1公里的地方来个左舷炮齐射？这世上有路子这么野的学院派吗？
还有啊，我总觉得你这家伙刚才有嘲讽我的嫌疑。
他正想说点什么“聪明人不要乱读禁书，容易长出反骨”之类的车轱辘话，佩格塞舰长却又道：“不过，说不定是个宇宙幽灵什么的呢。”
耶格尔&#183;索拜克的心已经开始拔凉拔凉了起来，甚至觉得腿都在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为了防止别人看到这一点，他干脆哼了一声，自暴自弃地把双腿架在了桌子上。
太不优雅了。塞尔璐小姐摇了摇头，以后还要加强您的礼仪训练。不得不说，身为当世的名将，就得有这种潇洒如意的范儿啊！
子爵挂着甜美的笑容扫了提督一眼，又看向了那边的佩格塞舰长，脸色又当机立断地垮了下来：“舰长，这里不是太空都市七大不可思议的鬼故事会现场。”
“我知道。可说不定是什么虚境幽灵呢？下官不是灵能者，但这玩意应该是存在的吧？”
“我是灵能者。所以我知道虚境幽灵不会出现在太空中，要出现也是在船里。人越多的地方，便越有可能出现。”塞尔璐大声道。
这次被吓了一跳的反倒是成了佩格塞舰长。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边，把衣领给竖起来遮住了脖子，苦笑道：“好吧。长官们，我倒是宁愿遇到一个看不见的太空利维坦。只要祂的表皮可以吸收大多数的电磁波、引力探测、质量感应和热源，便能在宇宙空间中实现某种程度上的隐形。”
“一个可以隐形，还能干掉驱逐舰的利维坦？”索拜克龇牙道。
“可以干掉驱逐舰的太空利维坦，在宇宙中也并不少见吧。”佩格塞舰长道。
我特么知道！我还知道，这世上还有出动舰队才能干掉的利维坦啊！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这个宇宙很恐怖的。所以说了，我一个小小的殖民地警备队猎兵，怎么就成了舰队司令？我想要从事的后勤和人事工作，何时才能如愿啊？
姑且不提索拜克自己的心理活动，塞尔璐小姐也莫名地感受到了寒意了。
“所以，会有这种东西吗？”她问到。
“没听说过。下官读过所有的太空生物图鉴，都没有类似的记载。”佩格塞舰长道：“不过，这里是新大陆，是黎明星域，发现新的太空物种也并不奇怪。”
索拜克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但就是因为太有道理了，情况便总显得特别危险。
塞尔璐子爵安慰道：“好吧，如果真是利维坦倒也可以接受。总比忽然从哪里窜出来一个虚境领主的好。”
若真是虚境领主，以她或者索拜克的灵性感知能力，在进入这个星系的时候便早应该有感觉了。所以子爵小姐才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当然，虚境也确实存在喜欢潜型的领主魔兽。可是，这种东西都很宅，是不会跑到现实宇宙中来的。至少目前的历史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可无论如何，再这么继续在原地盘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只能去能量源那边查看一下。”佩格塞舰长道。
“确实，帝国的舰队，总不能被指挥官疑神疑鬼吓得落荒而逃吧。”塞尔璐子爵道。
我倒是很想被自己的疑神疑鬼吓得落荒而逃，索拜克刚想这么说，但脑海中却在此时响起了便宜老师的话：“听好了，耶格尔，我也是很害怕宇宙的。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甚至得了一上太空船离开大气层就会死的病呢。啊哈哈哈哈，其实我倒现在也还在怕的。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成了元帅，但连一艘正经属于自己的旗舰都没有的原因了吧？”
索拜克总觉得，那时候老师应该是在安慰自己。可是，萨督兰公爵随后又告诉他：“不要试着去克服恐惧，归根结底这其实是一种逃避。接受他，融合他，体悟他。恐惧也是可以化身为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话和父亲的教诲不太一样。
耶格尔&#183;索拜克那个古板却又慈祥的父亲陪伴他了十六年，但认识便宜师父萨督兰公爵也才十六个月，全部教导自己的时间也不超过十六天。可他却觉得，便宜老师的话似乎才更正确一些。只不过，总觉得有些邪道的感觉。
这时候，他听到子爵小姐的声音：“长官，应该让全舰队保持作战警戒。所有的陆战队着甲，所有的舰员也要穿好抗荷服和头盔。”
“就这么办吧。”
就这样，以御兔号为首的索拜克舰队，便展开了护盾，敞开主炮炮门，向本星系四号行星，也即是刚才那团无规则能量源的尽头摸了过去。看他们那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样子，舰队决战估摸着也就是这个感觉了。
三个小时之后，保持着全神贯注战备状态的索拜克，依旧还莫名地保持着旺盛的精神和饱满的紧张感。此时此刻，他也已经能能用三环灵能者的肉眼，看到4号星球的原貌了。
他知道，这其实都是便宜老师萨督兰公爵的训练成果。自己一个区区的“探索”，居然都能用“白银意志”和“狮子心”之类的技法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保持专注了。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不，哪怕是上个月的自己，怕都已经被压力搞得精疲力尽了。
他确实感受到了明显的成长，这应该都是萨督兰公爵的特训成果，但却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对灵能者来说，成长得越快，想象力就越丰富，便越敏感越容易胡思乱想。
就譬如说那颗星球吧，那是一颗褐色的类地星球，但星球表面的大气层却似乎并不那么友好。它萦绕在星球的表面，在恒星的光照衬托下，便硬是在宇宙中呈现出了某种让人压抑无比的血红色光斑，莫名地便能让人联想到血池地狱的漩涡。
……好吧，这分明就是思维带动了想象。你要支棱起来啊！耶格尔&#183;索拜克！
索拜克啊索拜克，你至少也不能对不起恩师的教诲啊！对，接受恐惧！融合恐惧！感悟恐惧！嗯，对萨督兰公爵的弟子来说，这难道不是最适合修行的地方吗？
他强迫自己再次打起了精神，冷静地下令舰队准备投放侦查无人机，同时也将所有的索敌雷达功率开到了最大，所有近防炮导弹塔引力牵引器的炮手，以及各路损管也都要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然后，雷达官便告知，感受到了明显的质量投影。
很快的，驱逐舰的残骸位置便出现在了全息空间图上。
又过了半分钟，目前的实景画面，也投影了过来。在视频画面上，与其说是两艘驱逐舰的尸体，倒不如说是碎肉。要不是通过材料分析和残留的通讯波纹，确定了这些钢铁碎片确实是属于77支队的驱逐舰，任谁也认不出，这曾经是属于天启鹰战舰的一部分。
轻母把所有的战机都放了出去，拉开了一个方圆百万公里的巨大警戒网。
驱逐舰则抵近战斗现场，开始搜救幸存者。当然，从目前状况来看，这或许也只能算是尽人事了。相比起希望渺茫的幸存者，战舰上的黑箱和航海日志却是更重要的。
以上的这些都是很常规的救援步骤，不需要索拜克下令，士兵们都动了起来。
当然，御兔号及其巡洋舰们，始终在安全警戒范围之内展开了作战模式，继续保持着护盾满格炮门全开全体战斗人员不眠不休的临战状态。
没有人表示不满。没看到司令官也是这样的吗？
于是，从今天开始，耶格尔&#183;索拜克很快也能达成帝国禁卫舰队的卷王成就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就连平时最恪尽职守的塞尔璐小姐也难免露出了疲态，这姑娘披着半吨重的纹章机也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
就在索拜克犹豫着是不是让大家轮番去休息的时候，技术部门也送上了最新的分析报告。
“碎片上有中子灼烧的痕迹？”塞尔璐小姐一怔。
“光矛炮？”佩格塞舰长问道。
“我们最开始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舰船的装甲碎片不像是被内部爆炸，更像是被切割开的。那些碎片上，除了少量边缘的灼烧，其物质结构却很稳定。”
技术部门的负责人维撒上校满脸难以置信，脸上甚至带着不加掩饰的恐慌和惊惧。
对这种军事技术工作者来说，最恐怖的事情，大约便是遇到自己难以理解的破坏现象了。
“哦，就好像是被光剑切的？”索拜克随口问道。
“对对对，就是被光剑切的！”维撒上校恍然大悟，脸上的恐惧感顿时一扫而空：“真不愧是司令官啊！只要明白了现象来源，属下就不怕啦！”
我特么更怕了好吧？什么玩意能用光剑从外面切割船体来着？好吧，就算是那些圣者以上的大能们做到，那谁又能不厌其烦地把区区一艘驱逐舰切得这么囫囵呢？
索拜克刚打了一个寒噤，维撒上校便又道：“怪不得，我们找不到舰船的终端残留，也大多数船员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塞尔璐小姐忍不住道：“莫不是被崩解掉了？刚才是联盟奸商的光剑，这次是骑士团的原子光矛吧？”
“……”
“我居然猜对了？”
佩格塞舰长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手掌，总结道：“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能隐身，能用大号光矛和光剑的太空利维坦，是这个意思吗？”

第1354章 隐秘的复仇者
见所有人都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舰长只好耸肩道：“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利维坦。只不过下官跟皇家博物协会签了份合约。如果发现了新的生物，是可以拿奖金的。”
塞尔璐小姐瞥了舰长一眼，没好气道：“谢谢您的坦诚，也谢谢您的总结，但下次请不要再总结了。我宁愿出来的事一个虚境领主。”
“可是，会隐身的虚境领主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世界的，这也是您说的。所以，尊敬的女士，有没有这种可能，是位一手持光剑一手持光矛的半神甚至神祇呢？”
“一个疯狂的神祇？”子爵小姐扬了扬眉毛。
“对。”佩格塞舰长一本正经。
“飘在宇宙中，砍驱逐舰，而且还细细地剁碎了。”
“没错，可以做到吧？”
“可以是可以。但哪位八环以上的灵能者会这么无聊？”
“没有吗？”
“没有！请你对超凡领域的大能者们，保持基本的尊重！聪明人要是太尖酸刻薄，可就是要变成反骨了哦。”
至于索拜克自己，则差点就要再次变成从前那个没有一丝改变的少年了，赶紧深呼吸了一口气，喝了一大杯火岩酒，然后又给自己释放了一个“狮子心”。
他一个“探索”，战斗最擅长的也就是风筝，却居然能对自己用鼓舞技，自然是萨督兰公爵特训的成果了。照着星界骑士团大团长的说法：“你既然也是新一代的骑士团四天王之一，岂能完全不懂骑士的手段呢？你可以不用，但绝对不能不会。”
所以说，您老什么时候也开始接受“四天王”这个设定了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在很努力地学习和恐惧共融了，但可没觉得有什么明显的成效啊！
三位舰队的高层虽然开始惶恐了起来，但也不好让后续工作停止。至于技术部门的工科宅和军武宅们，则因为发现了新的研究素材而欣喜若狂，根本不会细想，便开始捯饬着把所有的碎片收入战舰中。
然而，即便是收集到了这个程度，他们也什么都没有找到最想要的黑箱和航海日志。或许真的像大家所猜测的那样，被大号的原子光矛给崩解掉了。
可是，在全舰队提心吊胆地全情戒备中，这个能用大号原子光矛和大号光剑的“潜在敌人”，却始终未能出现。
最终，当御兔号再次接到瑶池方面的求援请求之后，索拜克舰队便只能挂着满腔的阴郁和愤慨，准备离开了。普通官兵当然不会从现场看出什么细思极恐的痕迹，只知道自己有两艘友舰被击沉了。那么，除了共同体那些阴魂不散的残兵，又还能是谁呢？
耶格尔&#183;索拜克的心中没有愤慨，却只有满腹的阴郁以及压抑。
他现在真的很像求救场外热线了。譬如说，便宜老师萨督兰公爵就是一个很好的对象。毕竟，越是超自然的展开，当然就是越得靠超自然的人来解决了。
可是，从奇迹之环战役开始，他也只能通过精神感应，确认自己的老师还健康稳健地活着，但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感应不上了，自然更无法联系。
所以，半神们的荣誉决斗，真的要打上一个月吗？
“宇宙，果然很可怕啊！耶格尔，你真的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克服这些恐惧，才不会被这些宇宙之中的未解之谜吓住啊！”他再次想起了老师的话，决定从今天开始，真的要努力地磨炼自己了。萨督兰公爵之前给自己制订的训练计划，就翻个倍吧。
不过，这种阶段性的踌躇满志可以持续多久，实在是见仁见智的事情。
在这支舰队刚刚离开DL108星系的时候，塞尔璐小姐也帮着索拜克完成了详细的报告说明，旋即通过引力波信标给晨曦天使号的苏琉卡王和团结要塞那边的索雷恩王各发了一份。
“不管未来如何，不管你准备站在谁那一边，但该做的公务也一定要做到完美。”塞尔璐小姐道：“卫伦特王在枢密院已经开始分管皇家博物协会和神秘学研究所了，所以您也应该给他专门发一份。”
“我就不能直接发给枢密院和大元帅府吗？”
“当然应该。可是，您既然已经发给了苏王和索王，卫王的那一份就不能缺的。他们三位都是枢密院大臣的。”
索拜克认真思索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份马上就要成为世袭贵族了，但骨子里还是殖民地出身的乡巴佬。这方面的讲究，果然还是需要花不少时间来研习的。
好在，身边有个好老师在教自己。
更重要的是，当他把这里的诡异情况拟成了详细报告，发给了大佬们之后，却忽然像是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了一口气，心态顿时轻松了许多。
这大约便是天塌了有高个子撑着的感觉吧。
他刚刚准备去休息，却又接到了新的通报。这次发报的，不是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巡逻舰队，而是由同僚兼大前辈宾泰少将率领的另一支围剿分舰队，是由一艘战列巡洋，一艘航母，两艘轻母，四艘重巡洋舰和四艘轻巡洋舰组成的。
论纸面战力，甚至还在索拜克分舰队之上呢。
这样的兵力配置，就算是真的遇到那个所谓的“能隐身，能使用光剑和光矛的利维坦和半神”，也应该能抵挡一段时间吧？大概……
紧接着，索拜克心中的最后一点阴霾，便随着最新的消息而当即消散了。
“他们发现了自由旗号无畏舰了？”
佩格塞舰长点头道：“不能完全确定。可是，宾泰少将的舰队确实是在DL96星系捕捉到了大型主力舰的质量投影，至少在5.0标准以上。在这片星域，除了自由旗号，应该不存在别的可能性了。”
索拜克微微思索了一下，点头：“确实，若是掠夺者的话，大型舰船是有限的，不可能再有漏网之鱼了。DL96的话，离我们这里也不远嘛。”
舰长道：“确实，只需要六次跃迁。不出意外的话，50个小时之内就能赶到。另外，亚戈鲁准将和巴尔坦准将的分舰队，也正在往那个方向靠拢。”
耶格尔&#183;索拜克整个人顿时都精神抖擞起来。经过了刚才的“隐形利维坦船难”事件，他赫然发现，敌人的无畏舰居然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更何况，还有如此多的友军舰队配合。
就算是真的遇到了那个“能隐身还能使用光矛和光剑”的不明利维坦或半神灵能者，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保持行军，保证和友军舰队平均每半个小时进行一次呼叫的频段。让将士们开始轮流休息。”索拜克喝令道。
“明白！”
那是共同历833年8月17日22点18分的时候。
于是，当索拜克舰队浩浩荡荡地想着远处的星空飞去的时候，就在距离考察现场不超过100万公里的寂寥空域之中，先是出现了温润而微弱的银光，接着便慢慢扩展开来，化作了仿佛水波般的舒缓涟漪。
紧接着，一艘身长超过了80公里的巨型太空船，便仿佛沐浴着清晨的水雾似的，从涟漪之后无声地滑了出来，现出了真身。
这是一艘看上去一点平平无奇的太空船，身躯虽然庞大，但方方正正地毫无压迫感，咋看甚至还有点滑稽而呆萌的玩具感，就仿佛是用万亿规模的儿童积木拼搭起来的。
有一说一，这种尺寸的太空船若是战舰，便是能在已知宇宙中排进前5的超级巨舰。可若是运输船，就算是前100的榜单也是挤不进去了。
可问题是，这艘大船确实一点都不像是战舰，似乎不见致命而危险的犀利感。若是走在一些不怎么太平的航道中，也不可能仗着尺寸来威慑宵小，妥妥就是一头慢条斯理地行走在荒野上的巨大肥羊。
如果没有刚才从隐形中现身的那一幕，这艘颇有玩具感的大船，确实会给人这种人畜无害的映像。
可是，如此巍峨的巨舰，方才就处于索拜克舰队的警戒圈内，但对方却丝毫没有察觉。要自动，在宇宙中，百万公里的距离，几乎和贴着面跳踢踏舞差不多了。可精锐而专业的帝国舰队，却表现的像是个没了脑髓的瞎子和聋子。
话虽然这么说，可实际上，船上的人却大多长松了一口气，都有了一种逃出虎穴的庆幸和后怕。
“刚才的那一架帝国的紫电龙，离我们只有多远？”
样貌俊朗但气质粗野的青年用力擦擦冷汗，然后花了平时三倍以上的时间才颤颤巍巍地点燃了烟斗。他的名字是桑斯&#183;普朗克九世，恶名昭彰的大海盗王“黑蛇”。
“不到两千米。飞行员的巡航刻度但凡是有0.5的误差，便直接撞上了。”
说话的是一位大约二十五六岁，一位掺杂了女学者知性美和冒险家活力美的女士，乃是“黑蛇”的二把手，毕业于联盟星海舰队大学的芳汀小姐。
“呜呜呜呜，人家不管是当海盗，还是被幕后反派组织收编，还是开古代的邪恶战舰，都只是想要混口饭吃。宇宙之灵，请您一定要包容我罪恶的灵魂啊！”
这是一位长满了华美的银白色翎羽的廓落人姑娘，要不是正抱着脑袋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定会被人当做是海东青成精的漂亮女妖精吧。这是四当家邦妮小姐。
什么，你问三当家汤姆老爹？这个圆滚滚的胖老爹的本职工作不是作战而是销脏，为人其实更接近商人一些，刚才已经被巨大的精神压力整得厥了过去。
当然，这艘巨舰上并不仅仅只有黑蛇海盗团的残部。埃罗人的托米泰莉女王，正立在巨大的落地舷窗之前，张开了自己的双手，迎接扑面而来的太阳光。她的高耸却又婀娜的身体仿佛已经没入了愈加明亮的光晕之中，就像是将要融化在其中似的。
“大家，你们看到了吗？这，便是我们复仇……啊不，淬炼的神剑啊！”她喟叹着，声音悠长，语气却仿佛狂信徒，压抑而疯狂。
紧接着，一个大声的咆哮打断了对方的感慨：“复仇你XX啊！”

第1355章 恶党与恶魔船
发出厉声咆哮的人，是一个足有两米半高，披着火红色鳞片的涅弟亚龙人，咋看就像是一头正在发狂的暴龙似的。
托米泰莉女王回过了头，从刚才神神叨叨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没好气地横了对方一眼，摊手道：“燧火先生，真是难看啊！有话为何不能好好说？为何要口吐粗鄙之语？”
“你这个疯婆娘！劳资在那个星系里丢了一条尾巴和一条胳膊，好不容易才把这东西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那里发疯的！”被称为‘燧火’的涅弟亚龙人大吼道：“你差点就害死了我们全部人！”
不必说，这便正是环世之蛇的最高干部“十三面”中的其中之一了。他的真实身份乃是银河本土一个有名的国际佣兵团领袖，在小国的救世主和灾厄的人设上左右横跳。另外，也经常帮联盟大财团干见不得光的湿货，在业内也是很有口碑的。
看得出来，应该是个武力横绝的暴脾气。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可是，你的尾巴和胳膊不是又长出来了吗？”托米泰莉女王抄着手道。
“那是劳资天赋异禀修行有成！”燧火得意地昂起了恐龙一样的脑袋的，挥舞着自己完好的双臂，还亮出了可以伸缩的利爪，接着又把粗长的尾巴在身后舞成了一个大风车。看那态势，完全是可以充当螺旋桨了。
紧接着，他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再次咆哮起来：“你这个疯婆娘，说好了只是试验一下这艘船的隐身功能，谁叫你开火的？谁叫你把帝国主力引过来的？”
“引过来就引过来呗？”托米泰莉咧开嘴，露出了癫狂的笑容：“如果真的发现了，也一起打死呗。刚才已经证明了，我们能无声无息地抹掉两艘驱逐舰，为什么不能再无声无息地抹去一支分舰队呢？”
燧火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叹为观止地惊诧，当下便又高声大骂道：“XX疯婆子！被阿米巴变形虫XX掉了脑子的疯婆子！”
“我说你啊！就算是要口吐粗鄙之语，也得有点创意吧？譬如说，我知道你妈是个座头蜥蜴，但你能不能当个好蜥蜴？管管自己的疯孢虫病呢？”
“你这个X0￥%&**”燧火口吐会被禁言的粗鄙之语，终于扑了过去。
“怕你不成啊！”托米泰莉女王冷笑一声，当仁不让地迎了上去。
两米多高仿佛自立迅猛龙一样的红色涅第亚龙人，就这样和刚刚超过两米，皮肤同样为褐红色的埃罗人扭打在了一起。
“哎呀哎呀，你们别打了。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啊？呜呜呜，大家都是好战友，为什么要和平相处啊？”站在旁边的女子大声地劝告着，心急如焚的样子。如果只听声音，忽略她嘴角翘起来的笑容，还以为这位悲悯而温柔的女士已经急得快哭出来了似的。
这是一位曼菲人的女士，算是人类的亚种。拥有白皙似雪的肌肤和银色的眼眸，穿着一身白裙白袍。一头黑漆漆帮成了脏辫似的长发也藏在了白色的兜帽中——当然，曼菲人那咋看很像是脏辫似的长发，其实是一种能量和环境感知器官。他们也因此拥有更敏锐的感应力，以及敏感而剔透的心灵。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一边笑一边哭的女士是个大约只有二十五六岁的美人，不但自己白，还穿了一身白，白衣白裙以及只露出了头帘的白袍白兜帽。当然，就算是忽悠这让人俏的一身白，她也是个看着很楚楚可怜的美人。
……啊不，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一边劝告着，一边还鼓起了掌，还大声道：“好吧好吧，你们这些坏孩子，不可以太过分哦，不可以打得太厉害哦。打完了之后，大家还是好朋友哦。”
“她这到底是在劝架还是在火上添油？”芳汀小姐横了一眼普朗克船长，随即又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不礼貌，便又赶紧解释道：“虽然我认识这位女士也有段时间了，而且向宇宙之灵保证，对她的能力和知识还是相当佩服的，但还是不太明白她的作风。”
“你是在问‘灵愈’大姐头？呃哈哈哈，我不知道，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普朗克船长摊开手无奈道。
“……我现在是看出来了，你们环世之蛇都是身怀绝技啊！”
“不，是咱们的环世之蛇。亲爱的大副，你现在可是一级执行者‘海贼公主’啊！”
“请务必把那个听起来就能让我身体打颤的外号换掉，不然我现在就退会，而且还会去超凡管理局举报你们！”
这位一身白却毫无鬼气甚至楚楚可怜中还带着几分圣女气质的曼菲美人，便是十三面中的“灵愈”了。在现实中，这其实是一位很有名气的画家，童话作家和旅行家，以及很有行动力的慈善家，为战乱和平困星区做了许多实事的。属于那种能靠着人望和香火立地成圣的类型。
在听说这位女士也是蛇首的时候，有一说一，芳汀小姐的三观还是很颠覆的。
当然，更让她颠覆的是，她明明是听着灵愈女士的童话故事长大的，但后者却长得比自己还嫩。
而这个时候，埃罗人女王和龙人佣兵的战斗第一回 合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
如果仅仅是看体型的话，自然应该是涅第亚龙人占压倒性优势。可是，在短暂地角逐之后，却是女王把对方按在身下，醋钵一样的拳头雨点一般地落在了龙人的脑袋上。
“我们被囚禁在银心一千年，我们好不容易准备重建国家的希望也已经破灭，埃罗人的未来已经没有了。现在，我已经赌上了所有的觉悟向这个世界发起淬炼！而你，一个区区的佣兵，也敢质疑我的决定！你这是自寻死路！”
“佣兵？佣兵怎么了？佣兵永不为奴！绝不会像你这样的疯子卑躬屈膝！”
龙人的尾巴从后面扫了过来，如同钢鞭一样砸在了女王的后脑勺上。后者发出了一声急促的短哼，应该是咬到舌头了。
乘着这个机会，亚龙人将女王掀翻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咬在了对方的胳膊上，但随即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哈哈哈！我是埃罗人！埃罗人也是天生的灵能亲和种族，一旦到了圣者，肌肤上鳞片会变得愈加细小，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却比合金装甲还要坚硬！”
“那也你知道，我们涅第亚龙人到了圣者，最擅长的就是用爪子和尾巴扒鳞了！”
总之，两个已经到了圣者阶段的灵能者，就像是街头混混一样肉搏硬战着，偷桃抓眼抠鼻上嘴甩尾巴等等不成体面的招数都上来了。
船上的其余人也围了上去，开始欢呼起来。好吧，这些人要么是黑蛇海盗团剩下的老匪，要么就是燧火带来的佣兵老油条，一个个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反体制分子，最喜欢看的就是热闹，最擅长的就是在摆脱死亡恐惧之后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不，邦妮小姐和不知道什么醒过来的汤姆老爹，甚至都开始摆开赌桌了。
“大可汗和燧火大爷的第58场拳王争霸赛开始！现在的战例是35对23。压大可汗的1陪1.2，压燧火大爷的1陪1.5唷！”
海盗和佣兵们嘻嘻哈哈地涌了过去，像极了一群没心没肺的幼儿园熊孩子。
然后，就在这闹剧一般的气氛包围中，大副邦妮小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光秃秃地地面，她有些不适应地挥了挥手，然后便见上面腾起了一个用光影构成的操作台。
让她眼花缭乱的古代文字闪烁了一下，便适时地切换成了现代的联盟文字。
“能量……居然真的恢复到百分之5了？”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所以啊，托米泰莉女王说的是对的啊，这艘白色恶魔，真的能吞噬太空船而回复能量的。”不知道何时，灵愈女士已经走到了旁边，发出了赞叹的声音：“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恶魔之船吗？”
“确切的说，是吞噬所有人工引擎的能量，无论是战舰的，后船的，要塞的，太空城的，甚至地表上发电站。不管是化学，核能的，电磁的，离子脉冲的，还是中微子，都可以。这是托米泰莉陛下说的。”普朗克船长也道。
“可我依旧不认为，刚才对帝国战舰的攻击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虽说这是一艘古代的自动战舰，虽然她的性能和威力都超出我们的想象，但她依旧是人工造物。我们既然能将其启动，甚至能控制它，谁能说帝国就不可以呢？帝国能把‘晨曦之龙’纳为己用，谁有能说这个‘白色恶魔’不可以呢？”芳汀小姐却忧心忡忡地摇头道：
“在我们成功告知后，托米泰莉陛下好像是愈加……嗯，我不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您是想说越来越癫狂，越来越傲慢了吧？呜呜呜，说得真难听啊！”灵愈女士嘟嘴摇了摇手指：“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小芳汀，不可以这么说话。”
我没有这么说过！明明是你说的！
“不过，小芳汀啊，你是个很擅长思考的好姑娘的。”灵愈女士又道：“不过，未来公和‘过去’小姐都说了，我们归根结底，只是来给女王做帮手的。一切都是以她的意志为准哦。”
芳汀不由得看了看还在和燧火搏斗的埃罗人女王。一个埃罗人，一个亚龙人，却依旧像是两个熊孩子一样厮打着。
嗯，以她的意志为准，我们是来帮手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帮法吗？
“你不觉得，托米泰莉女王现在其实挺开心的吗？”普朗克船长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努力解释道：
“我说过了，我和这头胖蜥蜴也是发小了，太知道他的性子了。虽然长得又丑又凶，但内心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好孩子。为了哄托米泰莉女王开心，他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普朗克船长叹了口气：“没办法，现在恶魔船的最高权限是在女王手中，哪怕是为了安全起见，也得让她发泄出来的。”
“呜呜呜呜，真是苦了燧火先生了。”灵愈女士抹着眼角确实流出来的眼泪，居然真的哭出来了。

第1356章 为伟大而端丽的复仇
就在帝国对共同体发动全面进攻的时候，整个黎明星域瞬间乱得仿佛变成了深渊星云的时候，托米泰莉女王和她的合作者们，也见证了一场偷袭和反偷袭的战斗，盟友和死敌仅不过是在一念之间便颠覆性变化。
托米泰莉女王和普朗克船长都表示，他们之所以不能混成白道的大人物，果然还是因为心不够脏啊。
然后，在黎明航路的终点，托米泰莉启动了从某处不知名遗迹中得到的坐标信息，带着大家通过了本文明从未探索到的新航道，来到了一个新的星系。
这个星系距离黎明航道最近的距离其实只有2.7光年，这在宇宙空间中已经属于非常接近的了。按理说，就算是找不到航道，也应该是能用探测器观察到这恒星的位置的，甚至能大体估算出其轮廓、尺寸、质量乃至于大部分的元素构成。可是，各国探险家在这条航道上进行了长达一年的探索，却始终是一无所获的。
那个时候，芳汀小姐便知道，这个星系一定是有妖气的。
当然了，这诺大的黎明星域，有妖气的星系实在是太多了。相比起一万多个宛若项链一样悬挂在宇宙空间中的大陆，一个难以被发现的隐蔽星系，已经是很普通的货色了。
实际上，刚刚到达的时候，这个星系也确实显得平平无奇。
温暖且端正的青壮年恒星，八个行星，四个类地星球包括一个天然宜居星球，一片密集得稍微有些不正常的冰晶小行星带。
然后，也就如此而已了。
对普通冒险家来说，足够让他们受用终身切给子孙留下一大笔家业的发现，可满足不了这帮恶党的胃口。
“找找看。一定有什么的。我个人的直觉告诉我，不是在冰晶小行星带，就是在那个宜居星球。”托米泰莉女王对大家说。
“现在是琢磨这事的时候吗？我们都自身难保了啊！咱的九蛇号快要散架了啊！”普朗克船长说。
经历过了逃亡、躲猫猫、突围和追杀等等波澜壮阔历史的九蛇号海盗船，在最后一次突破了前人未发现的航道抵达新的星系之后，也终于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大家使劲解数，才总算是让破破烂烂的九蛇号勉强坠毁到了那颗蔚蓝的的星球上。
然后，便是一场夹杂了鲁滨逊漂流记、神秘岛、夺宝奇兵和加勒比海盗之类的典型故事展开。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被这个星球上超巨型的幻兽追杀，和当地长得像树皮成精的土著部落大战一场，其中汤姆大叔还水土不服染上了当地寄生虫差点过去。
在经过了如此之多的磨难之后，一行人终于等到了过来和他们会和的“燧火”和“灵愈”。这两位蛇首带来了支援的人手、设备和舰船，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了。
有了专业的人员、先进的设备以及最敏锐和强大的灵能者，后续的探宝工作自然也就进了正轨。大家很快便在星球上找到了完全不符合当地土著文明程度的遗迹，开始了后续的冒险进程。
冒险的过程不用赘述，总之就是人员有不少折损。要不是有大可汗的感知和探索，灵愈的机关破解，以及佣兵燧火的奋勇无畏，搞不好普朗克船长和芳汀小姐都得死上不止一次了。
当然了，这其中的收获也还是很可观的。譬如芳汀小姐自己，就在通过一个精神迷宫的时候被拉入了幻境之中。在幻境中，她成功毕业成为女船长退伍进入大企业领导层一边又嫁入豪门相夫教子顺便晚年还混了一个议员，度过了家庭和事业双丰收的幸福一生。
芳汀小姐差点就这么幸福地死在幻境中了。可是，当她拜托这一切的时候，灵能居然突破了一环。
总之，在核心成员有惊无险甚至颇有收获的情况下，大家从4号行星跑到了5号行星，又围着整个冰晶带窜了一大圈，总算是解开了所有的机关。然后，便见星空之中腾起宛若水雾一样的波澜涟漪，方方正正仿佛用积木拼搭起来的白色舰支，便披着那水雾脱颖而出，仿佛从天而降的神明一般。
然后，这艘奇特的舰船便开始自己动起来了。那些银白色的方块开始闪缩，迅速化作了和深沉的宇宙同样的黑暗色彩，带动着整艘船仿佛变色龙一样没入了深空之中，模糊到了普通人用肉眼根本看不到任何端倪的程度。
紧接着，前端的积木们跳动了一下，便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炮口，一道肉眼同样几乎辨识不到的能量波纹呼啸而出，当机立断地把最接近的运输舰轰成了碎片。
两个执行时官，一个连队的佣兵和两个排的技工，以及超过二十万顿的器材和补给，全部化为齑粉，连个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紧接着，这艘杀气腾腾的怪船又大摇大摆的转过了炮口，对准了大家所在探险船。
要不是普朗克船长当机立断地转向，那就不仅仅是引擎被能量光束擦伤那么简单了，怕是大家糊里糊涂地团灭了。
这是哪门子的神明，分明就是个“白色恶魔”嘛。
大家这才依稀想起，托米泰莉女王以前似乎是说过“白色恶魔”之类的都市传说的。
不过，在这个紧急关头，埃罗人的女王也赶紧拿出了一个奇怪的物件，贴在了脑门上，然后用二把刀的古代语言说了一大堆“我乃天选之人”，“我是舰之骨”，“我们一起试炼文明”之类听不懂但听着就中二得要把人羞耻得想哭的话。
这艘怪里怪气的古代舰船终于关闭了炮门，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好了，祂现在总算是我们的了。”托米泰莉女王绽放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
蛇首们表示自己怎么这么不信呢？
“祂真的是我们的了。”女王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好吧，至少暂时是的。”
这倒听起来还是有点道理的。
“祂是属于您的，还是我们的。”普朗克船长倒是问得一针见血。
托米泰莉女王这次无缝切换除了一个癫狂而扭曲的笑容，露出了锋利的犬齿：“每次发现关键问题的，都是您啊！普朗可船长。不过，我可以像宇宙之灵发誓，我托米泰莉&#183;玛塞格泰可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如果您不信的话，便可以随我登船。您依旧是舰长，芳汀小姐是大副。”
“那你是啥？”燧火没好气道。他在探险中被打断了一条胳膊一条尾巴，虽然以他的实力和生命力，不用基因治疗仓这些就能长回来，但总还是很疼的。
更重要的是，他带来的部众被刚才的一炮报销掉了损失三分之一。这些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了，士气和意志都一言难尽，但战斗素质都的确是拉满了的。
对他这样的流浪军头来说，这种老兵，可都是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啊！
损失如此之大，对托米泰莉女王有怨气也是很合理的。
“就当我是船老板兼领航员呗。”托米泰莉女王指了指燧火：“保安主任兼冲锋队长。嗯，你长得就很适合这个设定。”
“哈？什么叫长得就适合？我XXX你这个XXXX！”
埃罗人的女王就当完全看不到对方的粗鄙之语，又伸手指了指灵愈：“您的话，就应该是船医，兼神秘学，最好还要兼考古学顾问啦。”
“哦哦，理想职业！”灵愈小姐开始欢呼，然后又哭哭啼啼地道：“我居然到了这把年纪，才终于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啊！呜呜呜呜，哪怕只是一段时间，阿姨我啊，阿姨我啊这辈子就已经值了！”
“我懂你！我太懂你了！Girl help girl！”
应该说蛇精病果然都是天生都是好朋友，埃罗女王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灵愈一起嚎啕大哭了了一番。
然后，她抹了抹眼泪，表情又无缝切换到了笑容。
“对了，这边还有汤姆先生和邦妮小姐，是会计和瞭望手。啊哈哈哈，我虽然是船主，但大家都是股东啦！啊哈哈哈，是不是很有大航海时代早期的味道？那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黄金时代啊！那个时候，大多数的冒险船还没有我这么完善的配员呢。”
“冒险船？”普朗克船长微微一怔。
“是的，就是冒险船！我们的冒险征途，不是寻宝不是探秘，而是淬炼宇宙！然后，向端坐在云端的那个虚空皇冠的主人，万王之王，晨曦之龙献上炽热的复仇！Waaaaah！华丽而伟大的复仇！”面容的端丽而俊美的托米泰莉女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咆哮声却仿佛一个她麾下的巨魔军阀。
也对，她麾下的巨魔军阀都死光了，只能自己亲自上了。
“华丽？伟大？复仇？”燧火满脸惊讶。
“华丽而伟大的复仇！”灵愈小姐举起双手欢呼，引得邦妮小姐、汤姆老爹已经别的船员们也都欢呼起来，现场顿时便洋溢起了欢喜鼓舞的色彩。
普朗克船长也把双手举了起来，但被大副小姐横了一样，又只好悻然地放了下来。
总之，在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大家便还是都战战兢兢的移动到了这艘古船上。
没办法，燧火他们带来了两艘船。充当运输和仓库任务的武装商船已经没了，连带着大家几乎所有的补给和食水都全灭了。大家所在探险船倒是活了下来，但已经被无法辨识的能量光束擦伤了引擎，这其实是非常客气的说法。事实上，被擦过的引擎外加机关室直接消失了一半，就像是被直接蒸发了似的。
估摸着就算是蛇首中手艺最好的大技霸“匠作”复生，也没办法把这艘船救回来了。大家如果不想在这里玩铁棺材漂流记，也只好上船了。
庆幸的是，这个过程非常顺利。这艘古代的幽灵战舰，一旦没有攻击，还真显得挺人畜无害的，甚至还挺贴身的。那些构成了舰船的方块上，又自动分离出了许多细小的方块，直接在两船直接构成了一条栈桥。内部的通道颇为宽敞，地面上甚至还铺上了软绵绵的地毯。
当然，这艘船的名字虽然是叫“白色恶魔”，但船内的装潢却一点都不恐怖，甚至连杜属于军舰的肃杀感都没有，却更像是个室内儿童乐园。
恰到好处的气温和湿度，绵软却又兼具弹性的地板和墙面上，绘着各种抽象却又趣味盎然的图案，以淡蓝色和粉红色为主的暖光洒满了船舱。
当然，还有漂浮在空中的，形态不一的软绵绵泡沫和海洋球。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大家很快就意识到，这些泡沫和海洋球其实是先进得远超他们想象的纳米机器。它们落在地面上，眨眼间便重组成了各种各样的家具。
“灵愈”小姐很快就嘻嘻哈哈地和这些纳米机器玩耍了起来，因为有一个梯子形状的“泡沫”，就在她面前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憨态可掬的金毛夹耳兔。
好吧，人家可是鼎鼎大名的童话绘本作家，有这种心境不是很合理的吗？
就这样，四十多个海盗和三十多个佣兵，外加一群被悬赏金加起来能买下一颗宜居星球的极恶通缉犯们，就在这艘古船内安上了家。
这艘仿佛有了生命的船，还非常贴心地用纳米机器化身助理精灵，帮助普朗克船长和芳汀大副搞清楚了基本操作方式，并把视窗界面直接调成了最通用的联盟语言。
这实在是太配合了。就算是托米泰莉女王给大家拍胸脯保证，也难免会让人悬吊吊的。
于是，在燧火和普朗克舰长地坚持下，“灵愈”还是用环世之蛇的独有秘法向“未来公”和“过去小姐”进行了报告。
“这不是很好吗？”过去小姐轻描淡写地道：“恭喜你们成功了一半。继续加油。”
“启明星正在照耀着你们，顺其自然地去做吧。这是未来公的期许。”一直在给未来公当代理人的“破法者”则更热情一些。
实际上，就算是没有盟主们的背书，大家也实在没心思担忧未来的事情了。芳汀大副在搞清楚了舰船上各种数据和图标的意义后，便报告大家：“船上没有水，也没有食物。”
“正常的。不能指望不知道多少亿年之前的启明者造物，还能存在几亿年前的罐头的。”普朗克船长道。
“纳米机器不能变成食物吗？”燧火道。
“这已经超出基本的物理法则啊！”
大副道：“那么，大家身上的干粮也只够用两天。不过，我们可以去那个自然星球上收集食水。不过，问题在于，这艘船的能量只有不到百分之三了。当然，我不确定启明者古船的能源单位是什么等级。说不定百分之一的能量就足够她带着我们围着银河外环跑一圈呢。”
“哎呀呀，那就有点头疼了。我们便只能试一试了。”托米泰莉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地打开光幕启动了一个功能。
然后，这艘看着人畜无害憨态可掬甚至还有点萌的古代舰船，直接打开了上百个炮门，向着远处的毕竟小行星带就是一阵万炮启明。各种姹紫嫣红花但性质不明的能量光束落入了宝石一般的冰晶小行星之中，旋即像是礼花一样绽放了过来。
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离大家最近的上百个小行星都化作了无数的冰晶粉尘和碎裂的陨石，其中有两个受害者的体积，可是足有月球的两倍大呢。
“哦哦哦，原来威力是这样啊？比我想象中的还差了一点意思。是不是有什么主炮没用到？哈哈哈，再试试这个……”托米泰莉女王哈哈狂笑着，就像是在破坏玩具的熊孩子。
“快住手啊！能量只剩下百分之二都不到啦！”芳汀小姐抱头大喊。
而那边忍无可忍的燧火，已经当机立断的朝着埃罗人的女王扑了过去，以一个标准天球赛的截杀动作，将埃罗人的女王按在了地上。
“你这个XXX的疯婆子！”
这便是两人习惯性斗殴的开端，也是这艘“白色恶魔”踏上征途的开端了。

第1357章 复仇的同时还是要惜命的
随着燧火和埃罗女王的第一场不伤和气的友情战斗以平手而告终，大家便也只好拖着只剩下百分之二的能源，战战兢兢地上路了。
好在，不管是跃迁还是正常亚光束航行，这艘“白色恶魔”的能量刻度都只有微不可闻的减少。等到舰船沿着黎明航道，避开了帝国舰队，进入黎明星域腹地，足足跑了将近一千光年，也只是从不到百分之2降到了百分之1.8。
虽然不知道这艘船的质量有多少，但仅凭尺寸就一定是超巨型无畏甚至泰坦的规格。从这耗能来看，这艘“白色恶魔”的能源储存和控制模式，已经远远超过本时代的技术想象了。
当然，在那个时候，大家也得出了一个结论，埃罗人女王已经不是精神结构不稳定这么这么简单了，而是压根就不存在健全的精神了。如果大家想要活着回到文明社会中，便一定得想办法让她把精力给爆发出来。
按照普朗克船长的说法，不管是让托米泰莉女王口吐粗鄙之语，还是让她和燧火玩自由搏击，都是发泄精力的一个做法。
而且，有一说一，两个灵能者只用身体互殴，不动兵刃也不动灵能技法，就算是鼻青脸肿甚至被折断几跟指头打断两个肋骨，都确实算是不伤和气的友谊赛了。
芳汀小姐看了看已经获得了此次胜利，正在接受海盗和佣兵们欢呼的埃罗人女王，发现对方确实神清气爽了许多，无时无刻不在的疯癫气息也平息了不少。
她不得不承认，普朗克船长终于难得是靠谱了一次。
当然，最苦的，其实还是可怜的燧火大佬了。为了稳定全船的精神结构，居然做出了如此之大的牺牲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到这里，她仍不住横了普朗克船长一眼。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怎能如此缺乏责任感呢？
普朗克船长不用看对方的脸就猜出了她的意思，顿时便露出了及其传神的悲伤表情：“我是‘探索’，燧火是‘血路’。”
“所以呢？”
“他比我能抗多了。”
“托米泰莉陛下也是探索。”
“她是埃罗人，比我这个弱小可怜无助的人类强悍多了。而且，她已经是圣者了，这你难道都感觉不到吗？”
芳汀小姐当然感觉到了，但她实在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一个短时间就骤然突破过了界限的圣者，却也不知道是宇宙之灵的赐福，还是启明者残留的威能。
可无论如何，这都实在是太挑战自己的想象力，就算是她这么谦虚达官的好姑娘，也难免会觉得嫉妒，甚至隐约盼着对方倒霉。
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多想一下，一定会变得面目可憎的。
这个时候，托米泰莉女王已经走了过来，亲热地揽着大副小姐的肩膀，顺便一屁股把普朗克船长挤到了一边。
她扫了悬浮在面前的光幕一眼，用许久未见的平静声音分析道：“好了，大家已经感觉到了吧。这艘船确实有吸取恒星光芒和宇宙辐射补充能量的功能，但如果我们要进行亚光速高速巡航和不断跃迁，补充便没有消耗得快。更何况，隐身系统和武器就更是耗能大户了。幸亏咱们的恶魔能吸能，啊不，能吸血！赞美恶魔！恶魔万岁！”
“恶魔万岁！”
佣兵们和海盗们跟着一起起哄，大声欢呼了起来。
这确实是“白色恶魔”的某一种能量武器的功效，可用于攻击各种人工造物的能源核心，破坏效果非常像是原子光矛，还能吸取原子崩解过程中散发出来的能量。
原理当然不明，但只要好用就可以了。
这今天时间，“白色恶魔”就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吸血鬼似的，避开了帝国的大舰队和重点要塞，却专挑软柿子下手。
他们袭击了三个帝国的哨站、一支运输舰队和两支侦查舰队，能源便恢复到了百分之五。
“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一周便能恢复到了百分之二十，咱们便可以往银河本土进发了。”托米泰莉女王欢呼道：“向帝国发动华丽而伟大的复仇！”
“华丽而伟大的复仇！”灵愈也开始大声欢呼。
“您就别火上浇油啦！”芳汀小姐大声道。
精神病人大多欢脱，而复数位的精神病人聚集在一起就相当于是复数位的二哈聚众撒欢。作为正常人的大副小姐表示自己难以接受。
女王却又道：“我们刚才如果酣然偷袭，就算是那艘帝国的战巡也是扛不住几下的。我们的白色恶魔的能量说不定会一次性补充到10呢。而且啊，我们已经试验过对小型战舰和小型太空站的威力了，下一步就该是大型战舰了。真是的发，芳汀妹妹，为什么要阻止我呢？”
“如果不能保证在半分钟之内，把所有敌舰都击毁，我是绝不会同意的。”芳汀大副注视着托米泰莉女王：“那么，恶魔有这样的功能吗？”
“啊哈哈哈，不知道唷，只能随着她的慢慢复苏，一点点观察啦。好吧好吧，你赢了，芳汀妹妹，我们就在这里蛰伏一下，慢慢地猎杀一些落单的倒霉蛋，恢复到百分之二十的能量，再进发本土吧。”
芳汀又道：“下一步呢？”
“自，自然是返回本土，进行伟大而华丽……”
“从哪里走？”芳汀直接打断了对方：“荣耀之门，还是南天门？我们的隐身模式，能否无害地穿过星门？”
埃罗人的女王沉吟了一下，终于在大家面前第一次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其实，都是一样的。我还必须要走一趟深渊星云呢。不管是从南天门还是荣耀之门，都可以。”
“走深渊星云？”普朗克船长倒是不太意外。女王在两年前可以带大军穿过深渊星云，进行所谓的200万光年大远征，手里自然掌握着最详细的深渊星云的星图，极有可能比他们这些蛇还要详细。
“确实，走深渊星云的话，可以绕过帝国大部分舰队和防区，最近的路线就是穿过盛原星区，直插帝都。”
“不仅仅如此。”托米泰莉女王再次露出了病态的疯癫狞笑：“这个孩子啊，我们的白色恶魔啊，还是不完整的。我要取回她的半身。到了那个时候，她就是双色恶魔了。哦呵呵呵呵呵~~”
蛇首们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就连同样疯疯癫癫的灵愈，和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回血的燧火，也都难道开始认真了。
他们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当然听说过所谓的“深渊星云十大不可思议”的传说，其中之一便是所谓的“幽灵无畏舰”了。
他们还知道，这些“不可思议”被官方认为是迷信，但实际上却并非是无的放矢的。
他们更知道，所谓的“幽灵无畏舰”，据说还真是黑色的。
考虑到这里又挖出来了一个“白色恶魔”，那这个传说，就有那么一点细思极恐的味道了。
芳汀小姐却是现场表现得最淡定的一个：“明白了。所以我们走南天门吧。”
她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建议，更像是在做决定似的。
托米泰莉却不以为意地乐了：“说说理由呢，芳汀妹妹。”
“因为荣耀之门一定集结了帝国不知道多少的舰队，船来船往监控严密。说不定还有半神坐镇。这艘船可以隐身，但我却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顶级灵能者的感知。”作为联盟舰队学院的高材生，芳汀小姐开始做起了分析。
埃罗人的女王开始点头：“嗯嗯，确实，我们不能冒险。”
“至于南天门那边，我估摸着，应该是马上就要大仗了。不管谁胜谁负，也必定是一片大乱，正好能让我们混过去的。”
“是啊是啊！就算是哪里有灵能高手，注意力也都会在敌人身上。”埃罗人女王表示大副小姐说的很有道理。
“而且大战之后，必定到处是从伤痕累累的要塞和大舰，想要继续当战舰吸血鬼，也方便捡漏。”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了。芳汀妹妹，你就是我的智囊啊！当初为什么要当海盗呢？哎呀，如果我的帝国还在，高低也要请你来给我当参谋长。”
大副小姐毫无感激地微微点头：“当然，走南天门，我们才好下船嘛。”
“下，下船？”
“确实是应该下船了。鄙组织和您的合作，在得到这艘船之后，便应该宣告结束了。之后一起行动，是出于合作者的基本道义。我们为了帮助您，失去了所有的交通工具，您有义务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大副小姐摊手道：“就是这么简单了。”
女王翘起了嘴角，笑容及其浮夸，像极了准备张嘴择人而噬的野兽，但眼神却渐渐阴沉了下来：“我还觉得，我们是同生共死的战友的。向宇宙之灵保证，芳汀妹妹，我其实还真是把你当做是朋友了的。”
随着她的言语，船内的空气也仿佛变得愈加沉重了起来。
燧火慢慢地支起来半身，微微躬着身子将自己颀长的双臂垂在了地上。挂着微笑的灵愈小姐则小心翼翼地缩在船舱的过道拐角处，一副我很无害不要伤害的样子。
可是，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准备开打的姿态。
普朗克船长却只觉得很苦。真要打起来，抛开那些喽啰，他说不定会是现场死得最快的一个。何况，他不觉得一定能打赢。
并不仅仅是托米泰莉女王最近像是磕了药似的，短时间就进入了圣者境界。更重要的是，他总是觉得，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冥冥中似乎已经和这艘“白色恶魔”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一旦真要开战，这艘古船搞不好就要从人畜无害的儿童乐园，变成吞噬人命的地狱迷宫了。
想到这里，普朗克船长赶忙向大副使了个眼色。
可是，后者却闻所未闻，面对这样的压力，她始终寸步不让地紧盯着对方的眼睛：“那您的话可一点都不朋友了。若想要继续合作，就要拿出诚意。您现在还有时间考虑一下。”
托米泰莉沉默了半晌，敛去了浮夸的笑容：“好吧，芳汀妹妹说的总是有道理的。我会好好考虑的。”
空间之中的凝重煞气便在那一刻荡然无存了。
燧火沉吟了一下，忍不住对自己发小道：“我觉得啊，‘海盗公主’迟早是会取代你‘黑蛇’的位置的。”
普朗克船长却昂首挺胸，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为组织推荐了一个多么有前途的对象，就算是现在退休了，也是仁至义尽的啦。”
灵愈却笑吟吟道：“为什么要取代？为什么要退休？咱们十三面损失得那么惨，现在还没有补完呢。损失地……那么，那么惨……呜呜呜呜……”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哭哭啼啼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全场最专业的芳汀小姐还在继续发挥着自己的专业素质：“我们还应该再琢磨一下路线，是原路返回从黎明航道绕个路，还是直接从团结要塞进入新大陆公路。”
“您觉得呢？”托米泰莉女王笑着反问。
“是我的话，为了安全起见，当然更希望绕个路了。我们现在的能源已经不缺了，最多是多花一个月的时间。”
女王却摇头道：“但我却更想要走团结塞。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路说不定会有不少收获的。当然，也有不少风险。哦呵呵呵呵，妹妹，可别这么凶巴巴地看着我嘛。大不了除了问题再逃呗。向宇宙保证，妹妹，我现在可是比你还要惜命的。”
……
扼守黎明星域入口的团结塞中，自从索雷恩王率领的援军抵达之后，反而成就了开战以来最和平的一段岁月。
帝国军正在等待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到来，以此来确保能对敌军造成碾压般的军事优势。共同体的守军则被困在要塞半边，开始高筑墙深挖沟仿佛是当定了宇宙鼹鼠。
大家便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当然，零星的战斗还是有的，但都是侦查作战和偶遇造成的冲突。最大规模的交火都被限定在了营团级。
不过，规模小归小，但有些战斗的强度也还是很高的。
譬如说，帝国这边仗着己方在超凡方面的绝对优势，星界骑士一直会以标准的四人小组为单位，对另外半边的要塞持续进行侦查和骚扰。随即，便一定会爆发灵能者之间的战斗。
所谓的作战，当然就是要把己方的优势利用到极致了。索雷王虽然处决了米侬泰中将，但还是很赞同对方的计划的。
不过，这种高强度地左右横跳，想要完全不翻车也是不可能的。在这个过程中，又有一位星界骑士和一个星见官战死。可如果能成功削减对面的体力，便是值得付出的代价了。
当然，索雷恩王同样也收到黎明星域之内的各处战况。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内，从奇迹之环突围出来的百余艘战舰，已经有超过一半被帝国各处巡逻舰队陆续捕捉猎杀。按照某位帝国军高级将领的说法，他们现在在做的，就是在盛原星区的那些巨大草场上猎鹿了。
这话说得未免骄横了一些，但经验丰富的索雷恩王知道，这种心态终究难以避免，也更不是指挥官们说几句漂亮话就能简单消解的，只能在战争的过程中慢慢克服了。
总体而言，黎明星云的形式也算是一片大好吧。
当然，奇迹之环上的地球人不愿意投降，但他们早就被机房挤在一片单独的大陆板块上，完全可以被视作无处可逃的战俘。
瑶池星系的守军倒是造成不小的伤害。可是，在己方掌握了绝对制宙权的前提下，这点伤害完全不可能动摇帝国的战略优势。
如果从纯粹军事角度上来说，应该就放着不管。不过，从古至今，又有哪一场战争，是可以从纯粹军事角度来衡量问题呢？索雷恩王想。
然后，在这一天，他也从副官那里得到了新的警报：“发现了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的主力？”

第1358章 我来取你的首级
“是的，深空探测仪发来的反馈，在12个小时之前，也即是标准时间8月23日07分28秒，有一支舰队从黎明航道DL33跃迁进入了DL32，舰船数量在25到30之间。另外，根据其中舰船质量投影分析，确定包含了晴空号巡洋舰和独角兽号航空母舰，被无耻的地球人僭称为阿芙乐尔号和萨拉托加号的。”参谋长如此报告道。
对银河帝国的将士来说，开战以来最让他们魂牵梦绕的猎物，并不是那些独立级无畏舰，甚至都不是那些回国的主神级，恰好就是第十三舰队的阿芙乐尔号和萨拉托加号了。
她们是“和平时代”，地球人从己方手里缴获的。可更重要的是，理论上，远岸星云中的克尔那城不存在，真正的晴空号和独角兽号是在做测试的时候坠毁的，奥德迦尔侯爵死于训练事故。至少在正式的官方历史上是会这么记录的。
总之，就是一句话，在和平时期，共同体是没有发生任何战争的。
也即是说，就算是被抢了这两艘战舰，帝国也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更重要的是，共同体仿造这两艘战舰开发出了霞光级和萨拉托加级也就罢了，还把她们直接编入了第十三舰队中。
在之前的掠夺者战役中，这支舰队可是那两艘美丽的战舰，大摇大摆地帝国军面前左右横跳，无时无刻不在挑战普通帝国将士的人忍耐极限。
这不就相当于黄毛每天在你面前表演夫目前犯吗？
有一说一，在这种情况下帝国人都没有发飙，已经是很有战略定力的表现了。
可现在，终于来到战争时期了，又到了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时候了。
“另外，西利亚斯舰队在8月7日之后就已经完全失联了。考虑他最后通讯的位置，只有可能是遭到了敌十三舰队的偷袭才遭遇了不测。”参谋长道。
索雷恩王目光炯炯，等待着对方后面的话。
“不过，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西利亚斯舰队的战斗力应该是在敌第十三舰队之上的。”参谋长疑惑道。
“奇迹之环的地球舰队主力，纸面战力是布伦希尔特的两到三倍。”
“这……”
“大公海星域的默嘉什舰队，实力也在余连的特混舰队之上。年轻人，莫要以为你的敌人都是傻子。”
“对，对不起，阁下。”参谋长低头道歉。
“所以，提督和舰长们想要去拦截那支第十三舰队了吗？”
“这是一支都由高速战舰组成的舰队，战斗力核心是两艘航母独角……萨拉托加号和列克星敦号，或许无法直接对抗我军的无畏舰和战巡，但一旦让它南下进入整个新大陆公路，对黎明星域和本土直接的交通和补给线，都会是极大的隐患。”
索雷恩王觉得这个分析倒还是有些道理。他现在拥有绝对的舰队优势，基本上是可以对要塞执行封锁的，倒也并不介意稍微做一些分兵，但还是交代道：“记住，西利亚斯舰队是被对方击败的，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何等战术，但不耽搁我将他们算作最高危的敌人。告诉他们，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压缩敌舰队的行动空间，不可轻兵冒进，不可以为了复仇就冲昏头脑。想想西利亚斯少将，再想想米侬泰中将。”
参谋长战战兢兢地告辞了。
随后，由三艘战巡和两艘航母为核心的三十六艘战舰，便组成了大舰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团结要塞，向黎明航道方向驶去。
这是在8月24日上午7点30分的时候。至于索雷恩王自己，则吃完了一顿简单的早饭，便准备去巡视一下底下的部队。
在大选帝王率领援军抵达之后，己方的兵力便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总有人觉得是时候可以一举荡平对面那群嚣张的宇宙鼹鼠了。可是，索雷恩王却偏偏选择了固守，这实在是太考验军心士气和组织度。
如果下令的不是他，如果不是帝国军法向来严苛，怕已经有骄横的中层军官想要搞个大新闻了。
可即便如此，在这短短的数天时间内，侦查队相遇的火力冲突演变成了营团级战斗甚至要朝着全面开战的例子，也确实出了好几次。
大选帝王知道，如果火头没有控制住，那后面的发展怕也不见得是自己这个指挥官能说了算的了。
于是，他每天都一定会花四个小时以上去最前线视察一翻。巡视重点都是主要由沃夫冈人和莱格巨人这些少数民族构成的冲锋队。这些天生彪悍的战斗种族固然是帝国开疆拓土的一把利刃，但若是控制不好，还是很有可能割伤自己的。
在完全由2000多个沃夫冈人士兵和100多个人类军官组成的冲锋队第83师第3团，有“恐狼团”军号的部队防区中，索雷恩王和士兵们见面、握手、谈话以及合影，还亲手把一枚勋章别在了一个断了只胳膊的狼人中士的胸口上。
“老家是哪里的？小狗。”
“尊敬的殿下。盛园星区加斯帕尔特。”比藩王高了足足一个头的狼人中士，受宠若惊，确实像一只在主人面前摇尾巴的宠物狗。
“我听不清。”
“是加斯帕尔特，在盛园星区。殿下。”
“我听不见。”
“加斯帕尔特！殿下！”狼人中士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
“哦，那是一个好地方。我尤其喜欢那颗星球的香提酒和盐焗小岩羊。”大选帝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是在巡逻的时候，发现地球人的侦察兵率先发出预警，交火的时候丢掉胳膊的。那么，小伙子，如果还遇到敌人，你还会这么勇敢吗？”
“随时为您，为帝国的荣耀献上一切！殿下！”
“我很期待你之后的表现。从现在起，你是上士了，我的加斯帕尔特男孩。”
沃夫冈人眼泪汪汪感动莫名，一副只要殿下开口，他敢直接去跳焚化炉的样子。不仅仅是他，在场大多数狼人士兵都是这样的反应。
“我知道大家的心情，我比诸君还要急迫。可是，我依然以帝国和皇帝陛下的名义，命令你们固守战线。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会向敌人发起冲锋！到了那个时候，我将与诸君同往！”
“帝国万岁！”一个人类军官适时地喊起了口号。
“帝国万岁！”大多数脑子不怎么得用的沃夫冈狼人勇士也都纷纷举起了手臂，高声应和道。
这是团结要塞驻军中功绩最为彪炳，但也是最容易上头的一支部队。只要是摆平了他们，军心士气便还是可以安抚的。
不得不说，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索雷恩王做得还是很不错的。
如果不是远处的通道尽头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炮声。
在场的沃夫冈人士兵们不愧是精锐，虽然被突如其来的枪炮声打断了自身的欢呼，却不慌不忙，当即解散去取动力甲和武器去了，迅速有条不紊地进入战斗状态，一看就是经过了强锤百炼地操演的。
“敌人突袭，准备迎敌！”人类团长大声命令。
而索雷恩王自己，倒也没有真的留在原地和士兵们同行，而是乘着脑子不好的士兵们都把注意力转到了敌袭，带着随员们直接离开。
身为全军指挥部，他当然不可能为了一时之气把自己沦为冲锋队长之流，但依旧还是觉得有点憋屈，整个人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地球人发动攻击了？”他沉声喝问道。
“正在对中枢车站进行突击，至少有三个团的兵力。”副官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EX88号通道内，空气忽然燃烧，驻守在通道内的精锐猎兵已经失联。厄瑞斯子爵确定，一定是赤修罗动了。”
索雷恩王不怒反笑：“看来，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小姐，从来没有拿出真本事啊！”
“巴奥雷伯爵已经过去了。”
“让他不要妄动……小的们，取我枪来！”
……
EX88号通路之中，骤然的升腾而且高温流窜在这条只有人和小型机器人可以同行的支线通道中。
在短短的瞬息间，一个班穿着动力甲的精锐猎兵，外加上十二台警戒机器人，便全部被化为了灰烬。
按理说，这样的高温应该已经把空气都点燃了。可现实却并非如此。通道内不仅仅没有腾起无穷无尽的火焰，甚至连所有的照明设备都被当场破坏了。
于是，整个通道，就这样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可任何想要凑近的人，即便是穿着专门的防高温的动力甲，都无法靠近，机器人甚至在通道口便当场自燃。
帝国士兵们只能战战兢兢的守在原地。那漆黑不见底的通道，仿佛已经化作了吞噬生命和灵魂的地狱深渊。
好在，在这个唯心主义世界，这种高能的神秘学现象至少不至于变成莫可名状的灵异现象。普通士兵们的恐惧，是源于对上位灵能者那种仿佛天敌般的畏惧，却并非是因为无法抵抗的未知。
于是，士兵们只是小心地维持着战线，等到己方大能地到来。
而这个时候，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已经在通道的黑暗中睁开眼睛。
“什么事，老金？”她问到。
“我们这边终于成功了……呼，真是一件漫长的工程。”卡莱&#183;金的声音在女人的脑海中响起，满是疲惫。
“你好像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抱怨。在这里坚持了两个星期，平均每天要被四个帝国灵能小鬼子围攻三次的，可是我啊！”娜塔莉亚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能更快一些的。”
“我们当然希望能更快一些。不过，这毕竟是个伟大的前人造物。”桑尼&#183;格兰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但相比起卡莱&#183;金，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雀跃：
“了解祂的构成，祂的材料，祂的原理，这是必须的过程，也让我们收获颇丰。这种事情啊，你这个脑子里都是战战战的野蛮人可不行的。”
卡莱&#183;金也笑道：“而且，高强度的战斗，你不是也收获颇丰吗？娜特，这就术业有专攻。”
“……我每次抱怨一句，你们俩都有十句话等着怼我。怪不得这把年纪都找不到媳妇呢。”娜塔莉亚&#183;艾琳科没好气道。
“我有零元素，有宇宙万物一切的元素，有无穷无尽的炼金学秘密，就足够啦。女人只会影响我摆弄坩埚的速度。”桑尼&#183;格兰特表示一点都没有受到打击。
“我，我以前有女朋友啊！只是没有成而已……”卡莱&#183;金似乎是受到了打击，努力分辨道：“我找不到媳妇明明是因为我喜欢钓鱼！”
“……所以，你们花了两个星期，是因为你钓鱼吗？”
“我们一直在钓鱼。娜特。”卡莱&#183;金道：“那么，你已经就位了吗？”
“早十分钟就到位了。我毕竟是个急性子。”娜塔莉亚&#183;艾琳科笑了起来。
师兄妹们用精神建立起来的念话通路中，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一切保重。”桑尼&#183;格兰特道。
“不用说得像是在永别。我没准备玩命。”娜塔莉亚&#183;艾琳科道。
“是的，也不应该思考未来。做好了现在的事情，才有未来嘛。”卡莱&#183;金道。
旋即有了沉默，但这次却异常短暂。
“那么，祝好。我们包饺子等你。”
“这次我想吃火锅。小师弟说，火锅是劳动人民的美食，我这次特别像试试。”
“火锅也是可以烫饺子嘛。”
“蛋饺？燕饺？鱼皮饺？我绝不承认那些东西是饺子！就像我觉得不承认猕猴桃是桃子一样！”
通讯就此结束了。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已经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生命波动。她睁开了眼睛，没有看到人影，但首先聆听到的便是一个沉着而稳健的步伐。
这位被称为赤修罗的女士微微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随着她的这个动作，通道之内的高温开始消散。可是，那些炽烈的能量已经通过每个毛孔，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中，在她的血液、神经乃至于细胞之中流淌起俩。
这，便是属于她的“灵脉循环”了。
她从自己的懵懂的孩提时代，就在研习、训练、冥想和战斗，锤炼自己的身体，淬化自己的灵魂。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是属于战场的。
“哈哈哈哈，老师在面对这一幕的时候，是否也该是这个感觉呢？”娜塔莉娅&#183;艾琳科的眼神开始恍惚了。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透过了现实世界的迷雾，看到了更深沉的世界之影中的身形。
在那个时间和空间都无法用常理衡量的灰雾之中，那是半神们的战场。
“很好，这是属于灵研会的破晓一刻。”
她收回了灵觉构成的全视之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现实世界中，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魁梧身影。然后以指为剑，在自己的额头上靠了一下。
“您好，巴奥雷伯爵。”赤修罗绽放开了一个飒爽而绝美的笑容：“我们明明已经交手过好几次了，但居然没有认真地打过招呼。公允地说，你其实比我想象得英俊不少。嗯，虽然上了些年纪，但确实是个好男人。”
“这是我的荣幸，尊敬的女士。”巴奥雷伯爵让开了一个身位，露出了自己身后的英挺身姿：“这是……”
“不用介绍了。索雷恩王殿下，是吧？”
“向您致敬，女士，也向兰真人致敬。”索雷恩王露出了优雅的微笑：“本王已到了一个多月，却还是头一次拜会。若您亲自登门拜会是因为这样的失礼，我是可以亲自道歉的。”
“装模作样，鼓唇弄舌。啧啧啧，典型的帝国贵族老爷。”娜塔莉亚嗤笑了一声：
“不过，这毕竟是你们的人设。就像是傩剧舞台上演员，面具戴得太久了，便真的以为那是自己了。”
面对这样的人身攻击，索雷恩王自然是一笑置之了。在他近半个世纪的军旅生涯中，更加粗鄙的言论他都听过了。
相比起来，娜塔莉亚小姐的言辞，甚至都能算得上非常文雅的了。
“好了，招呼打完了，也该说说正事了。索雷恩王殿下，我啊，是来取你的首级的。”

第1359章 奇袭血门计划
团结要塞，蓝星共同体司令部中。
米希尔&#183;肯特开始报告：“刚才的突袭非常成功。瓦兰吉师的4团和16团，已经成功击溃了正面的帝国守军，占领了D-15和E-18区，距离中枢车站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4千米了。”
“然后就推不动了吧？”杨希夷捧着红茶给自己热手。
肯特当做没听到，继续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声线报告道：“帝国军反应迅速，已经增兵了。另外，陆战第八师11团在西南区通道遭到了‘恐狼团’的反击，退回了原有战线。帝国恐狼团的士气高涨，已经冲上了阵地发动了白刃战，我已经让地狱伞兵师的高地团去支援了。”
“很好，但是务必提醒萨柯布上校要见好就收。”
“您放心就是了。萨柯布上校可是您的老部下，遵循着打仗只需三分力的原则，另外七分都是用来殿军和战略撤退的。”
杨希夷被红茶烫了一下。他总觉得对方这仿佛是在讽刺自己，便没好气地放下了茶杯，拍了拍藏在胸前的终端，呼叫了一个通讯。
“秋名山中校，你们的情况呢？”
“星港那边秩序井然，有奥威尔少将亲自盯着，还有两个师确保各个重要枢纽运转，所有的通道都畅通无阻。大家也都做好准备了。”光幕之中的秋名山八幡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至于属下这边已经把我们在欧诺弥亚兵工厂生产的所有离子盐炸弹和核弹都用上了。还包括驻留舰队所有的反物质弹头。不过，在带领工兵开始行动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古代要塞的结构超出我们现有太空城设计的常识。如果仅只靠这些弹药，下官实在无法保证D计划的成功率。”
杨希夷道：“所以，才有格兰特和金两位大师这半个月的工作。所有超出现有科学范畴理解的现象和构成，都可以被视作是玄学。这个团结要塞就是如此。能对抗玄学的，就只有玄学了。”
“……杨老师，如果您最得意的那个学生在此，他一定会说，这世上就没有玄学。能被普通人干掉的，都是玄学！”米希尔&#183;肯特一本正经道。
“他可不是我的得意学生。我到现在也没有做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觉悟，又何谈什么学生呢？我们俩顶多是狼狈为奸的合作伙伴。”杨希夷一本正经地分辨道：
“另外，明明他才是最玄学的一个，结果现在混成了最双标和最虚伪的一个。”
“……我可以将这当成您的教诲吗？”秋名山八幡一边把笑意隐藏在了眼镜下面，一边继续面无表情地问。
“不，我这是阐述事实，包含着正面情感的那种。站在他现在的立场上，这些都是极好的特质。我个人是希望他认真保持下去的。”
米希尔&#183;肯特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只是眼神难免有些古怪。
光幕之后的秋名山八幡则干脆低下了头，沉重地咳嗽了一声。
“继续吧，秋名山中校。”杨希夷道。
秋名山八幡继续用公事公办的棒读音慢悠悠地道：“如果计算不错，是可以做好隔断的。不过，若时机出现丝毫纰漏，都有可能把我军的断后将士也隔断。”
“计算结果呢？”肯特问道。
“电脑计算结果，终究是基于标准化模量建构起来的理想模拟。谁都不能保证，人的行为会不出意外。或者说，以下官的认知来看，在战场上，想要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便一定是会出意外的。更何况，我们要配合的，可不仅仅是科学造物构成的爆炸阵列，还有两位大师花了半个月勾画的炼金阵列。一旦涉及到了神秘学，便绝不是电脑终端可以完成计算的了。”
说到这里，秋名山八幡还是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卡莱&#183;金大师刚才已经表示，要求我们控制终端交给他。”
杨希夷没有马上做出决定，而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他这次仿佛丝毫没察觉红茶的温度似的，抿了几口之后，拿下军帽挠了挠头皮，不悲不喜地出了一口气。
“艾琳科大师那边也开始了吧。”他问。
“蔚蓝卫队的洪笙上校回报，已经感受到了通道之类的巨大灵力交缠。他无法接近，只能确定，确实存在三个生命波动。”
杨希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很好。可以启动了，请奥威尔少将那边做好组织。先是平民，然后是陆战队，司令部机关和蔚蓝卫队最后撤离。记住，你们只有两个小时！”
“明白！”米希尔&#183;肯特和秋名山八幡立即回应。。
“第十三舰队方面，可有回复？”
“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已经回电，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肯特赶紧道。
“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肯特大约猜到了对方的意思：“至少从目前来看，一切的发展，都没有超过我们一开始地预计。”
“这才是我担心的地方。如果埃莉诺&#183;波拿巴那丫头得意忘形，真的把佯动玩成了主攻，那可就真的头疼了。”
“需要让八幡制订一个B计划吗？”米希尔&#183;肯特笑道。
“……啧啧啧，米希尔啊米希尔，以前在学院的时候，明明你是最乖的那一个啊！现在却也变成一个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大人了。这到底是受到了谁的影响呢？”
……
“在我们开始以行动之前，波拿巴司令官会统合外环舰队的主力，进入西尾星系，吸引三国联合舰队及其帝国监察舰队的注意力。不过，这一路的行动虽然动用了我们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兵力，但依旧是佯攻。不过，佯攻会不会变成舰队决战，并不完全取决于他们，而是取决于我们的战果。”
刚刚成立的外环战区副司令，共同体海军中将余连，站在讲台上，为自己刚才长达半个小时的讲解，做了一个最后的总结：
“以上，就是我对血门星系的攻击计划了。这项计划，已经得到了波拿巴上将和希尔维斯特中将二位长官的认可。诸位，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提了。我们畅所欲言。”
在他背后的巨大光幕上，浮现着一个完全的星系星图，这个是凯泰王国的血门星系。两个要塞，一个大型太空货运中转站，一个大型维修船坞，十二个集群的炮台，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战舰，都以军用图标的方式标注在了星图上。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属于直布罗陀要塞的阶梯会议室，本是外环舰队用来召开大型会议用的。可现在，却也几乎坐满了，放眼望去，足有上千人之多。
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外环舰队飞惯了亚光速截击机和强袭登陆艇的精英飞行员，对这些人来说，适应一种操纵性更好的新型装备，需要的时间还是很短的。当然，从现实情况上考虑，他们担任地也并非是攻击箭头任务。
然后，便是从远岸星区、外环星区和新神州星区征兆的飞行员，他们所有人都有服役经验，在退役之后也长年负责过相关工作，而且还参加过人联和远岸军区组织过的为期四个月的“特种航校培训班”。他们承担的其实是后备的梯队任务。
紧接着，便是在大公海星域的“寒王星峡战役”中立下辉煌奇功的虎豹骑的驾驶员们了。高兰夫上校、斯奈德中校、以及让&#183;库克中尉等人都在场。
最后的，当然便是从新神州方面过来支援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和她的新神州1号机组成员了。
严格意义上，这个由年轻的女飞行员带领的机组，才是拥有在场最辉煌的战绩。
当然，或许是因为站在讲台上的人，讲出来的计划太颠覆正常人的想象力，便也造成了非常自然的冷场。
“我知道，这是一场从未设想过的作战方式，或许是天马行空，也或许是超出想象。大家会觉得疑虑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你们有五分钟中的讨论时间。然后再向我提问。”
会议室中却确实出现短暂的停顿，接着便响起了“嗡”的轰鸣声，所有的飞行员们都开始交头接耳，不少人争论得甚至很激烈。
余连就这么施施然地坐在在讲台上，甚至还给自己开了一罐冰阔落，咕咚咚地灌了一口。
坐在第一排C位飞行员小姐立即举起了手：“提问！提问！”
这个“飞行员”小姐一边用胳膊夹着头盔，一头莫名带着丝神性的银灰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玲珑有致的身材则包裹在了还能反光的黑色紧身衣之下——话说回来，飞行员的抗荷服确实是贴身的，但外面还配一层防护服。更何况，谁特么开会的时候会穿这一身啊？
不用说，这位自然只能是灰灰小姐了。
……你这真是cosplay上瘾了啊！
余连就当是没看见，继续喝着自己的廓落。
小灰一边吊着眼角，努力把鄙视的情绪放到最大，一边继续道：“话说回来，伟大神圣光明善良慈爱包容的文明引导AI给出来的，明明是对付宇宙辐射侵蚀，增强舰船和太空设施寿命的涂料，怎么就被用在战争中了呢？还被某个战争贩子用在偷袭上，请问这是什么样的行为？”
余连就当没听到，又嚼了一口冰阔落。
反正在场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能看到小灰，当然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同样也坐在第一排高兰夫上校犹豫了一下，随即举手——话说回来，小灰把中间的位置占了，你们就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阁下，在波拿巴炸司令官的外环舰队主力进行佯攻的时候，我们这一路的机群则会在舰队主力的掩护下，绕道三途川星系。可是，这会多上两次跃迁，对小型舰艇是一个负担，在路上也难免会遇到敌人的巡逻舰队和探测阵列。”
余连表示这是一个好问题，便耐心解释道：“所以，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外环舰队已经在相邻的数个星系中，和联合舰队鏖战了数次，基本上已经把敌人的无人卫星和侦查哨站扫平了。当然，我们也面临同样的处境，这倒是给了我们行动机会。”
他又调出了三途川星系的星图。
这个星系位于南天门和血门要塞之间，走西尾星系的航道，稍微拐一弯，便会进入这个星系了。按理说，这也算得上一个交通要地，但一直没有得到什么开发，也鲜少有商船会走这条路。这是因为，这是一个相对罕见的三恒星星系。且三颗恒星都已经进入晚年了，其中一颗甚至还是颗脾气暴躁的变光星。
都被最早的地球探索者起名为“三途川”了，可想而知其自然环境是有多恶劣。
大舰队是不可能在这个星系内进行决战的，但小规模的巡逻舰队玩玩渗透倒是可以。
“所以，伏羲号才会担任突袭舰队的先导。若真的遭遇巡逻舰队，那就在对方反应过来把巡逻舰敲掉。如果发现敌人已经有了准备，那就溜之大吉吧。”余连笑道：“诸君都是小船，小船是很好调头的。我这个开大船的都不担心，你们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现场渐渐出现了一些笑声。
此时，坐在第二排的安妮已经将手举了起来。
“罗曼诺娃少校，请讲。”
安妮站起了身：“长官，我想知道，类似这样的战术，您应该是已经处心积虑好久了吧？”
这姑娘其实是在变相告诉大家，这次战术其实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非某人的拍脑袋地异想天开。
好吧，这个暴风族大姐头，虽然看着就是个能吨完3斤伏特加然后开始飙车的类型，但也有非常细心的一面。
余连给了安妮了一个会心的微笑，然后道：“在我的脑袋里模拟了至少一百次，用终端也模拟了至少三十次。成功率……电脑的成功率其实并不能构成证据，最多只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但成功率也将近8成。”
当然，这些模拟用的可不是军方用的中枢终端，而是小灰和金哨子，准确率应该是比现在主流的人工智障要高上许多的。不过，这种事情可就不用说得这么明显了。
而且，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类似作战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只不过，那是在共同历860年之后的事情了，规模也绝不会比这次更大。
总体而言，余连对这次攻击的成功率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不过，这只是自己觉得，重要的必须是要让其他人也觉得。
想到这里，余连又道：“诸位应该清楚，目前的战略态势，我方是居于被动态势的，所以才必须先形出牌。我必须承认，这次作战有赌的成分。可是，只要成功，我们第一波次就可以对敌舰队和要塞构成有效的打击。就算是失败了，也有可以转圜的余地，对全军的整体实力也不对有太大影响。”
说到这里，他又耸了耸肩：“另外，我们大多数退走的机会也是很大的。所以，此次作战的前线指挥，由我亲自负责。”
飞行员们出现了小规模的骚动，但不少人其实已经猜到这一点了。
“哦哦哦，这才是我认识的余连长官，就仿佛一头昂首阔步的班萨野猪！他乘着风来了，乘着不被定义的太阳风又来了。无良的统治者总是会逼着别人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去死，但不想被定义的少年却一定会身先士卒。只要成功，变成了霸主、圣君亦或者革命者。”小灰开始满脸兴奋地鼓掌。
余连依旧当自己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继续道：“另外，全舰队的领航也由我亲自负责。各位舰长保持冷静，听从领航员的指示。”
当初余连可是带着一艘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绿皮无畏舰穿越过深渊星云的。而在随后的掠夺者战役中，更是带队穿越过笼罩整个黎明星域的星穹天幕。
他早已经用一目了然的实绩证明，作为领航员的水平也是最顶级的。
当他做出了如此表态之后，飞行员们的忐忑便顿时又消失了不少。
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却笑道：“我知道您这是在给我们减压，但这没有必要。血门要塞的防空再严密，也不可能比得了那头长了几百万条触须的大虫子。”
不少在场的飞行员们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看样子，天枢星系的利维坦之战，到现在也是并不为大众所知的半公开秘密。
“我只是单纯觉得，像是新神州1号这样的武装，应该会是司令官手中最锋利的短剑，若是刺到了空气，可是会让剑变钝的。”安妮道。
余连乐了，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少校，我特么才是剑术大师！”
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绽开了一个会心的微笑，随即敛去笑容，立正敬礼：“那么，便还是请以下官为锋矢吧。”
余连没有马上同意，而是扫视着现场的飞行员们：“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在短短的数秒间，他成功地让每个人都觉得，司令官是在注视这自己。再没有人提问了，但炽热的激昂的情绪，却在大家的戏中酝酿这着。
“在一个月之前，大家也都觉得我们的新型战船只是一些胡思乱想的大玩具。可现在，寒王星峡中那些炎龙和不死鸟的尸骸，却已经见证了时代的变化。诸位，准备好变成时代大潮中，最熠熠生辉的一员了吗？”
就算是在这个大宇宙时代，以舰船为生的人，都不可能是什么按部就班的乖宝宝。他们或多或少也有追求刺激，追求变化，追求财富，以及追求荣誉和光辉的一面。
他们都是天生的冒险者。就算是死，也要死的灿烂若如骄阳。
于是，余连的话也让他们成功地相信，他们是可以做到这一步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阶梯会议室之内的上千名飞行员同时起身，向余连敬礼：“明白！”
其中回答的最大声的，表现得最雀跃的，居然是小灰。
……你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很好！那么，都开始准备吧。出发时间是十二个小时之后。”余连道。

第1360章 待发的铁骑
会议结束之后，余连便在罗泽士和安妮……以及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阴魂不散的背后灵地陪同下，径直去了直布罗陀要塞的四号船坞。
这里的主要职能是舰队航母基地和维修平台。可想而知，除了规模巨大的停机坪之外，也有专门的整修的整备部门，用于对强袭登陆艇，亚光速截击机和轨道轰炸机等等小型攻击单位的维护。甚至还包括了相关方面的厂房，能自产各类耗材，包括小型护盾和能量武器等等。
现在，在4号船坞的停机坪中，已经停满了纺锤形的小型舰艇。体型都是标准强袭登陆艇的一点五倍左右，足有二百多架。
其中一架舷号为NDL0001，总体涂装为银灰色的舰船，有舷号的那一侧还绘着王冠骷髅涂装，另外一侧则有星河漩涡形的击坠章。这可比王牌飞行员的5颗星10颗星都罕见多了。它代表着，这艘小艇干掉了一头至少会带来星系级“自然灾害”的太空利维坦。
不必说，面前的这些小艇，赫然便是新神州1号，和它的“子孙”们了。
此时的停机坪上分外忙碌，热火朝天得仿佛一个巨大的工地。
工程师、技工、飞行员们，围着自己的舰艇上上上下。人操作的半自动设备，亦或者无人操作的工程继承人，不停歇地穿梭在小艇之间的通道上，发出了尖锐的提示音。
余连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满头大汗的大胖子。他脸上的灰尘已经盖得连脸色都看不清楚了，厚厚的工作服上也满是污渍和电燎火烤的烧痕，看上去就仿佛刚从火灾现场里爬出来似的。
可即便如此，那双不大的眼睛中却是满是光，整个人更是散发着生机盎然的奕奕神采。不是艾森&#183;弗朗奇，却又能是谁呢？
这位光翼之父，当然早就不是当初的技术宅小透明了，妥妥已经是蓝星共同体最顶级的大技霸了。如果想要服役，分分钟就能能挂个二级军士长甚至以上的职务。
现在，他的身边跟着好几个平均年纪比他大了至少一轮的技工和军士长，正围着一艘虎豹骑爬上爬下。
这艘虎豹骑明显是新出厂的，甚至连舷号都还没有标上呢。
当艾森挺着200斤的庞然身躯从虎豹骑的肚子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刚一抬头，便看到了正抄着手，正在看着自己的余连。
他爬起来，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道：“长官？阁下？老总？”
“我都说过了，下次你叫老总我就一个大耳刮子招呼上去。”余连刚这么没好气地说完，他旋即看到了大白胖子促狭的笑脸，顿时便乐了。
“好吧，区区一个技术宅，居然还能讲起笑话了。幽默感见涨当然是一件好事，下次要必须要长起来的，便得是品位了吧？”
幽默感见涨当然是好事，这说明弗朗奇同学已经从实在的功绩中收获了信心，分明已经有了点气场之类颇为玄学的东西。于是，人的心态也会潇洒自如起来。这对技术工作者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了。
某种意义上，科学家和灵能者是一样的，都必须要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才能真正拓展出真理的边界。
“舰长。好久不见。”艾森&#183;弗朗奇道。
“看上去，我们都好。”
两个人大笑着拥抱了一下。说起来，在余连的核心小伙伴中，第一个被自己亲自拉上船的，还真就是这个大白胖子技术宅了，总是会有点滤镜的。
“情况怎么样？我们的骑手是否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余连笑问。
大白胖子咧开大嘴露出了一排牙齿，比了一个大拇指。
在这一刻，余连看着这个胖胖青年，看着二十五岁的艾森&#183;弗朗奇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的样子，放眼望过去，全是他四十五岁时的身影。
当然，那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未来，他成为了义勇军的军备总监和自由公主号轮机长的时候了。
“188台虎豹骑，和45台背嵬，完全可以出动。另外，根据你的要求，虎豹骑上的跃迁引擎，也安装完毕了。”
余连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真是双喜临门啊！”
当然，这次回答自己的并不是弗朗奇，却是一个熟悉却久违的女声。
余连顺着声音看去，看到的却是一张精致玲珑的漂亮脸蛋，正是现在鲁米纳星球行署长官，也是蓝星共同体最年轻的“球长”，叶知夏叶大小姐。
说起来，因为长了一张过于精致的瓜子脸和线条分明的凤眼，属于不化妆就能直接到电影里去演祸国妖姬的类型，就算是穿了军装气质也依旧有些浮华，于是才在当年的校花评选中惨败给了菲菲。
不过，这几年球长当下来，她的气场是越来越足了，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端庄的意思了。
“豁呀？知夏？你居然在这里？”
叶知夏脸上的笑容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板着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哼，余长官可能不知道吧？下官现在还兼任了远岸星区军事动员指挥部的秘书长，主要负责和战区司令部进行沟通。这一批雷击舰可是从新塞维利亚船厂和神州船厂完成的，并且由我亲自送来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
“雷击舰？”
“是的。齐先生为这一型战舰的正式命名，当然还没有通过国防委员会的审定，但不觉得很合适吗？”
余连当然也确实觉得挺合适的。虽然挂上“雷击”两个字的战舰都是短命种，但这毕竟也是自己第一辈子时候的事了。至于在自己的第三辈子……说不定也是有可能是短命种，但这取决于小伙伴们对新型战机的开发进度。在此之前，便还是尽量把它的生命力榨干吧。
想到这里，余连便伸手拍了拍面前飞艇的装甲，又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了先驱党的首席大技霸艾森，看的后者打了一个寒颤。
叶知夏小姐则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啧，真是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呵呵~~~”安妮&#183;罗曼诺娃用毫无起伏的帮读音笑了三声。
“你笑什么？”知夏道。
“我是笑啊，你居然还指望这货有良心这么奢侈的东西。你可知道，我们刚见面的第一件事，便就是让人家开小船冲敌人的要塞呢。”安妮道。
余就当自己没听到。
他分明也听到了身后罗泽士微不可闻的笑声，当然同样也当自己没听到。
果然，这时候最靠得住的还是朴实刚健的艾森&#183;弗朗奇。他又报告道：“您要求的纳米维修船和补给船也都准备好了。”
纳米维修船自然是从铁军联合体引进的。这种钯莱人的机器人技术集大成之作，确实在去年的新大陆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大舰队中多上一两艘纳米维修船，对主力舰的战斗力倒是不存在什么有说服力地提高，但对中小型战舰，突击舰、强袭登陆艇和单兵战机等等的生存力，却有非常显著的加成。
当然，根据某个文明引导智能纳米机器人的说法，连肉眼都能看得见的机器人算得上是个哪门子“纳米”呢？说是“纳米维修舰”，倒不如说是“小型维修机器人母舰”。
余连觉得，小灰这话就有点过了。谁说鱼香肉丝里面就一定得有鱼了？
铁军联合体的钯莱人，可是硬顶着这个时代的压力，向真正的“纳米机器”方面稳步前进呢。难道就不兴人家提前把这概念用出来，稍微打打广告吗？
况且，你小灰既然这么看不上，难道有什么更先进的技术可供参考吗？不准说“禁止事项”，说了“禁止事项”我就当你输了。
于是，灰小姐便只是莞尔一笑，将手指放在了嘴唇前，微笑道：“这是需要一定条件解锁的管制性事项。至于到底怎么解锁，我就是不告诉你。”
……总之，铁军联合体的纳米维修舰确实是物美价廉的优质品。于是，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蓝星共同体便从铁军联合体又引进了两艘，都归在了外环舰队的旗下。分别被命名为了“喜马拉雅号”和“落基号”。
为了这次作战，波拿巴上将直接便把“喜马拉雅号”给拨了出来，由余连统一指挥。
说起来，两年前，铁军联合体卖给共同体的第一批的两艘同级战舰，也参与了新大陆的远征。其中一艘“巴里桑号”应该随着远征舰队主力，陨落在奇迹之环了。另外一艘“天山号”到一直驻扎在欧诺弥亚附近，希望能平安活下来吧。
不过，跟着秋名山八幡那个生命力旺盛的眼镜兄，活下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而这一边，埃森&#183;弗朗奇继续道：“我调整过喜马拉雅号的控制标准。在通过三途星系的时候，至少每艘快艇能保证100台以上的机器人随时待命。”
这样一来，舰队受到恶劣星象状态的影响，便会削减到最低。
“艾森同志果然是个可靠的好同志。”余连用力握了握弗朗奇的手，又对叶知夏道：“那么，秘书长小姐。请问我可以登舰检查了吗？”
如果没有外人在场，叶知夏高低也是要损上两句的，但她毕竟也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小仙女，便只是隐蔽地丢过去了一个卫生眼，然后迅速挤出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公务用笑容，在前面引路。
他们并没有登上远处的纳米维修间和补给船，而是径直登上了一艘编号为DD0001号的虎豹骑上。
“这是虎豹骑2型的一号舰，舷号为破晓之龙1号……”
艾森兴致勃勃地准备介绍，却被余连面无表情地打断了：“马上改了。我才不要这种听起来就让我身体打颤，浑身鸡皮疙瘩，中二到了令人羞耻的绰号。叫红枫1号，劳动者1号或者新神州3号，都是可以的嘛。”
艾森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倒是身后的知夏却瞬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身，身体打颤？鸡，鸡皮疙瘩……”
要不是安妮扶了一把，这妹子干净随时都有可能软在地上嚎啕大哭了。
合着这名字是你起的啊喂！
“按照您的要求，这一型虎豹骑拆掉了小型轨道炮和相位离子炮，只保留四组图隆2型涡轮激光组。”艾森介绍道。
所谓的图隆2型，便是采用了图隆齿轮为机械核心的爆能机关炮组，稳定性和准确率都是同类型产品的银河第一。
当然，我们都知道，图隆齿轮其实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设计，余连可不会认为那家伙会对真的为了图隆厂的“工友”守口如瓶。不过，在联盟拿出新型产品之前，这种涡轮机关炮组就是银河第一。
“只采用这一种类型武器，便可以省下大量的设计冗余，安装跃迁引擎了。甚至还能再多装上几发鱼雷。我甚至考虑过再加上一个空间泡发生器。”艾森&#183;弗朗奇笑道。
“大胆去做！只要你没考虑在上面装上一个桑拿房，便一切都是可以的。当然，得在这一仗之后了。”
弗朗奇道“我已经给新神州2号，以及苍狎大队所有舰艇，完成改装了。”
所谓的苍狎大队，就是跟主神级归国的那16艘虎豹骑的新编队代号了。毕竟现在舰队中的同类型战舰已经多起来了，自然便需要重新组队了。
既然是伏羲号带回来的舰艇，叫苍狎当然也很合理了。
余连点点头，直接在驾驶位上坐了下来，然后用麻利的动作打开了船载控制终端，开始检查。
他这个动作似乎代表了一个信号。身后的小伙伴们都是人精，顿时都明白了什么，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罗泽士的身上。毕竟这家伙才是余连的正牌副官嘛。
后者无奈地咳嗽了一声，刚想要开口，余连却先一步问道：“跃迁测试的效果如何？背嵬已经用实战证明过了，那虎豹骑又如何呢？”
目前来说，以新神州1号和2号衍生出来的光翼雷击艇，已经分成了两种型号，便是“虎豹骑”和“背嵬”了。
前者的总质量大约只有后者的七成左右，尺寸也要略微短了一些。
从功能上来说，虎豹骑没有安装跃迁引擎，便需要跟随母舰行动，但机动性和灵活性却更强，也能执行亚光速截击机和轨道轰炸机的任务。
至于背嵬，则基本上就是标准突击舰的大小，于是也一直被大多数的国家认成了突击舰。由于装备新型的，以图隆齿轮为核心承轴的涡轮激光组。它们同样也能像标准的突击舰一样，执行防空、主力掩护、突防乃至于跳帮的任务。
为了这次突袭，作为攻击第一梯队的十六艘“虎豹骑”，也都提前安装上了小型的跃迁引擎，并且还进行了先期测试。
看弗兰奇现在的样子。很显然，测试结果应该是喜人的。
“测试过了。在跃迁的时候，同时启动空间泡发生器，质量波动反应就会降到最低，低到几乎无法察觉。再配上‘新玉门16号特种涂料’，虎豹骑再进行静默航行的时候，也很难被敌舰队探知到的。”

第1361章 一个个都waah里waah气的
话说到这里，艾森&#183;弗兰奇也露出了苦恼的神情：“其实，您应该是希望我们根据这种涂料配方，来开发出后续产品吧？可是，事务所目前最擅长的是工学和控制学，化工材料方面只是刚起步啊。”
“石AA他们怎么说？”
“他们倒是很感兴趣，还说配方的架构简直是艺术品。不过，正因为是艺术品，增增减减就很难了。如果能有更多的资料，或许便能通过数学模型，来进行更充分的模拟试验了。”
“就不能直接实地模拟吧？”
“这样不久显得很省钱了吗？”
好吧，石AA和他的太空蛞蝓小伙伴们，都是会过日子的好孩子啊！
“既然是叫新玉门特种16号涂料，岂不是说明说前面还有15种？”艾森又问道。
余连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正在旁边看戏小灰一眼，却见这位不知道何时已经换上了邋里邋遢的T恤和牛仔裤，头上绑着头戴，脸上画着油彩，甚至还戴着蛤蟆镜，站在旁边的操作台上，奋力挥舞着一个木牌子。
上面赫然写着“打倒战争贩子”，“科技滋养文明”，“战争摧毁文明”，“科技的沃土上长出了战争的恶之花”等等。
……话说，一个木牌子上面跳字幕就有点出戏了。
另外，你这是哪门子的第一代白左社会活动家吗？造型太典型了。
余连便一本正经道：“不，就这么一种。我只是希望我们的敌人，以及其他别有用心之辈，也有和你一样的误解。
实际上，这种可以中和大多数宇宙辐射的涂料配方，是（这辈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灰给的，有且确实只有一份。原本就是给新型的深空探测器和别的空间用机械设备使用的，能大大提高这些机械的使用年限。
只不过，这种涂料和17型光学迷彩搭配，便能制造出中和绝大多数电磁探测乃至于引力探测的波纹了。于是，便有了所谓的“新玉门特种16号涂装”。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其实是叫“星际大镖客涂装”的，乃是游侠时代的余连在晚年偶尔发现的。
至于能不能以其为主体，再开发出别的产品，便只能看这条时间线上的小伙伴们的努力。
其实，余连也不是没琢磨着从小灰手里再掏点类似的洋落。可是，她是如此说的：
“就连土拨鼠在和水獭混了一段时间之后，都会在自己的洞穴里面修防护栏呢。我都已经把加工过的木料送到你们面前了，这都还不会，那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这个世代的人类不应该没出息到这个地步吧？”
“土拨鼠并不会和水獭混，也不会修防护栏。你不要因为为了人身攻击我，就把它们混为一谈好不好？”
“可是，十亿年前，真的有会修防护栏的土拨鼠哦。一定是因为太没出息，所以灭绝了吧。”
至于为什么要叫16号，战术欺骗固然是其中之一，但主要还是为了纪念上辈子自己完成这项发现的那一天。
艾森倒是不疑有他，又问道：“不过，为什么非要用虎豹骑呢？背嵬应该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吧？”
“背嵬的质量毕竟是虎豹骑的一倍半，投影面积也更大一些，存在被敌人发现的风险。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原来如此，所以您老是在问我新战机怎么样了呢？”艾森恍然大悟。
余连眼前顿时一亮，终于舍得从驾驶位上下来了：“所以，到底怎么样了？”
要知道，上辈子的时间线上，弗兰奇同学可是在20年后开发出了大名鼎鼎的“苍獠牙”战机。它也是宇宙中第一款能携带反物质炸弹和跃迁的多功能单兵战机，堪称巡航、机动、电子对抗、防护和火力地完美结合，几乎成了帝国所有现役战机甚至小型战舰的天敌。
可以说，这款战机出现的时候，便意味着虎豹骑和背嵬都可以退出历史舞台了。
……好吧，在上一条世界线上，这种所谓的“雷击舰”就从来没有登上过历史舞台。
当然，唯一可惜的是这种完美战机的造价真不便宜，一点都不像是从小行星的地洞里设计出来的。更像是某个高精尖武器实验室，在燃烧了无数顶级工程师的脑细胞和海量金钱之后的产物。
那时候的义勇军急缺钱也缺足够的合格飞行员。这样完美的苍獠牙战机，最多的时候都只装备了不到二百架。
而为了尽量发挥这些战机的战斗力，义勇军的不少灵能者都已经不玩纹章机——反正也玩不起，开始去玩飞机了。反正灵能者普遍动态视力、神经反应和细胞活性都比普通人强得多，稍微训练一下还真很容易成为王牌飞行员的。
譬如说，余连就是如此。当初在义勇军没有了之后，大家各奔东西之后，他也把自己的那架苍獠牙带上了，然后缝缝补补地陪自己度过了大半的海盗……啊不，游侠生涯。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和未来交织的岁月烟尘了。
余连在一开始去忽悠艾森上船的时候，可就在想了，如果给这个天才足够的资源，如果让他年轻时候就能拜入最顶级的科学家门下，如果让他提前接触最尖端的前言科技资讯和研究设备，他是不是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惊喜呢。
可实际上，弗兰奇已经给自己许多惊喜了。成熟的光翼构件，白魔鬼战机、新神州、虎豹骑和背嵬，还有空间泡的国产化和“大型化”，不都是他的功劳吗？
……嗯，好吧，严格意义上，空间泡的国产化，主要是季诺夫教授的功劳。新神州的流线外观和内部设计，则是庄然教授的功劳。
可是，艾森&#183;弗朗奇至少能算得上是功劳最大的第一助手了。
看这个样子，他这是准备给自己更大的惊喜了？
不过，面对着余连炯炯有神的期盼目光，艾森只是苦恼挠了挠头皮：“这个，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鲁班在世，赫菲斯托斯附身啊！您也说过，科技的发展是要遵循客观规律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成品呢？最多就是一些意向性的初稿而已。”
余连兴致盎然地继续点头。
“不过，现在可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吧。这不是您说的吗？”艾森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憨笑道：“相比起来，为了给这些虎豹骑凑上跃迁引擎，我们可吃了不少苦头。这辛苦的就是知夏小姐。舰长，您最该感谢的就是她了。”
见余连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鲁米纳的“球长”小姐便只是淡定地摇了摇手：“我只是把新塞维利亚和新顺天所有星系游轮都给征用了。只要拆了它们的跃迁引擎，不就可以给虎豹骑用了吗？”
好吧，跃迁引擎的技术含量可是很高的，可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耗材，当然便只好就地想办法解决了。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这也能通用？这莫不是说明，鲁米纳船厂和新神州船厂才刚成立，而且才刚刚生产了第一款产品，就开始waaaaah里waaaaah气起来了？
这到底是从哪里带来的毛病呢？
“反正你也说过了，只要能撑过这次作战就行了。反正又不是动辄几千上万光年的远征，只是跃迁个七八次而已，当然没问题。”知夏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余连不得不赞同：“确实如此。只要打仗的时候好用，就是最好的设计。”
“至于专门为改良虎豹骑用的跃迁引擎，联盟的影轮X和珉兰共和国的巴坦都可以，但如果是在战时，应该是支撑不住的。”知夏又道。
好吧，理论上这种小型跃迁引擎，比起突击舰用的更小号一些，本就是专门为游艇准备的。而我们都知道，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奢侈品，技术含量先不用说，价格方面一定是很有含量的。
余连顿时再次目光炯炯地看向了艾森，满脸期盼。
大白胖子被看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一步：“在做了在做了，事务所那边真的在做了。可主要负责人是庄老师和我们从法尔空公司挖来的马丁博士，其他的都是琉璃大姐再推进的。我的新战机设计，其实也在等这款引擎啊！”
“所以你的新战机真的设计出来了？”
“都说了指挥室初稿了……所以这根本不是重点啊！重点是，知夏小姐把一堆游轮强征了。一下子得罪了好多人的。”
安妮在一边兴致勃勃地补充道：“这我也听说了。我有个一起玩飞车的朋友，现在在新盛京开了一家专门搞特种该车的铺子。他给我说过了的，好几个老客户的游艇都被拆了，都是有点背景的公子哥呢。”
合着你还和你当年的那些暴飞族小伙伴有联系呢？
“远岸方面下达征用游轮的命令时，他们还准备去堵门抗议呢。”
远岸舰队的司令部是在塞得要塞，但军区司令部则是在远岸星区的首府新盛京。公子哥们自然不可能有去前线的勇气，但到后方的新盛京闹事的胆量却还是很大的。
“然后，他们闹事成功了？”余连还真的来了兴趣。
“没有，到司令部堵门的时候，被一个比他们来头更大的大小姐，棒揍了一顿。”安妮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来头更大？”
知夏道：“阿连，就是你的师侄女咯。”
余连足足花了三秒钟时间，才恍然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师侄女，不就是代号“泰阿”的灵研会第三代头号双花红棍，白梓琪白大小姐吗？
好吧，就算是抛开灵能者的身份不提，她还是小白的堂姐，目前共同体劳工部部长白延堂白五爷的孙女，确实是整个星区最大牌的大小姐了。
“那些人已经嚷嚷着去地球告状了。知夏小姐的鲁米纳行署长官不会被没了吧。”提到淳朴的艾森&#183;弗朗奇当然也是忧心忡忡的。
叶知夏倒是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归根结底，我这个行署长官也就是个临时的，是因为鲁米纳情况特殊，地球方面才捏着鼻子认了。撤了就撤了呗，老娘不照样是人联的董事会成员？回了地球那边，若是有议员老爷过来求竞选资金，搞不好还得给姑奶奶行礼呢。”
罗泽士道：“这倒是不用担心。齐先生已经表态了，说征用游轮，其实是他下的命令。”
要知道，叶知夏叶“球长”，是远岸战区的军事动员委员会的秘书长，但齐先生却是委员会主席啊！
这就相当于是齐先生亲自出面给小姑娘揽责了。
确实是齐先生的作风。
“而且，他以身作则，把我们的月宫号也给拆了。”知夏道。
“这不是你和琉璃在毕业时买的那艘船吗？说是准备用来环星河旅行的。”
“是啊，被你骗到鲁米纳上任之后，就没用过了。罢了罢了，拆了也就拆了。齐先生可是把他的那艘把巴扎维号也给拆了，我有能说什么呢？”
“那不是伊莱瑟尔皇帝送他的游轮吗？”
“没错，就是皇帝送他的国礼啊！”
作为宇宙级的大文豪，齐先生在帝国当了那么多年的大使，书迷上至龙临宫中的至尊，下至贩夫走卒，其中有的是家大业大的土豪。他若是真的能厚着脸皮张口，不说是游艇，就算是城堡的房产证都能叠起来当新华字典。
可是，所有帝国贵族和富商送他的礼物，贵重的都一概不收，有纪念价值和实用性的，也都会以同价值的礼品回敬。
唯独只有这一艘巴扎维号，以帝国母星时代大文豪命名的超豪华游轮，乃是伊莱瑟尔大帝以国礼的形式，点名送给齐先生的，还说不收就是看不起他，他就要发飙云云。
在这种情况下，齐先生当然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但一次都没有用过。甚至连回国的时候，都是请运输船团顺手捎回去的。
说起来，这真的是最顶配的游轮了，性能和居住性都是不计成本地拉到了最顶级，内部甚至有许多逾制的装潢和陈设。大选帝王出行也就是个这个排场了。
釜街号和它相比，都只能算是劳苦大众的初级代步工具了。
好吧，真不愧是齐先生。这就叫真杀伐果断了啊！
“他还问了一下你的釜街号的状况。对，就是苏琉卡王送你的那艘。要不是现在在菲娜那边，他应该也是准备要拆的。”
“都说了多少次了，釜街号和苏琉卡王没有关系，是安铎罗捷大公送的。”
“谁知道呢？我就认识一个苏琉卡，什么安什么捷的大公，没听说过的名字呢。”知夏嗤笑道。
……只能说，这就是齐先生了！
余连感慨道：“我们必须庆幸，至少在这个外环战区，军政两届的长官们，都是能讲理靠得住的类型啊！”
“的确如此，不过，这也是您耕耘的结果。”罗泽士笑道。
“总觉得，你这话有攻击我是什么谋划深远的阴谋家的嫌疑。”
罗泽士用无声的微笑做出了回答，又道：“不过，刚才见您用稳健的动作启动了这艘雷击舰，是代表什么信号吗？”
余连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们这些年轻的同志啊，就是喜欢听风就是雨。我随随便便一些漫不经心的举动，你们就要倍加留心了？这是搁这儿玩本格推理呢？还是近侍佞臣在揣摩主人的心呢？潇洒一点啊，达瓦里希罗泽士。”
“所以，您就只是在进行单纯的舰船测试？”罗泽士初步不让，继续逼问道。
“是的，确实是在单纯地进行舰船测试。”余连点头。
在对方刚刚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又道：“提前感受一下驾驶手感，这样开出去的时候就不会露怯了。”
“开，开出去？”
“怎么，怕我不专业？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灵能者嘛，类似机体的驾驶经验也积累了不少的。”
“……”
“啧啧啧，看你们现在这不可置信的样子，就显得特别呆。”余连摇了摇头，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然后便向大家比了一个大拇指，咧嘴露出了一排仿佛在反光的牙齿：“放心吧，有人对我说过，当一个指挥官需要亲自动手的时候，就说明仗是要打输了。”

第1362章 战争中没有荣誉
罗泽士板着脸一本正经道：“被动和主动的区别，我们还是分得清楚的。而且，考虑到您过往的经历，这话实在是缺乏最起码的说服力。这世上有的是身先士卒的猛将，他们功业毕竟摆在这里，我并没有资格对他们说三道四的。”
余连直接朝对方比起了两个大拇指，笑容灿烂无比：“很好，罗泽士同学，你已经学会给司令官标榜立碑，粉饰太平了啊！你作为副官的专业能力，我从不怀疑。可现在，居然连近臣的能力都已经点亮了。这难道不算是伟大的成长吗？”
罗泽士决定真把对方的话当做是夸奖，便继续道：“只不过，下官坚持认为，血门星系的联合舰队毕竟不是傻子，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态度的。他们或许不知道您会做什么，但一定会确定你将要做什么。在这个期间，他们不可能毫无作为。”
“你说的不错，本人现在就是有这种威慑力。”余连昂首挺胸叉腰，决定得意个几秒钟，然后耸了耸肩：“我甚至还确定，帝国军一定会枕戈待旦，随时准备给我们留一些惊喜的。”
“您这不是什么都明白吗？”
“明白，但谁说我要这么做了？双方的兵力已经展开，几乎就是在打明牌了。我方兵力和战略形势居于劣势，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亦步亦趋按部就班地落子，是会被人绞死的。”
“可是，这难道不也是帝国希望看到的一幕吗？”罗泽士道。
余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扫了大家一眼：“作战计划已经确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在12个小时之后行动！哦，现在只有10个小时了。”
同一时间，凯泰王国的血门要塞中。
沙梅恩子爵再次找到了自己的上司：“我们刚才得到了消息，马扎维共和国，以及列多拉王国，都暂停了和共同体之间的高丰拟瓷和硅基介片的供货合同。”
就像是赫龙奇伯爵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是一个比较纯粹的武人和灵能者，对科技侧的军功并不太懂，顿时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这便意味着，共同体将会缺乏生产大型光矛炮和离子炮的必要电容材料了。”
骑士长马上明白了过来：“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不是吗？”
“是的，列多拉王国和马扎维共和国一直在承担帝国的外交压力，但若是联盟愿意全力支持，他们没有必要放弃这样丰厚的合同。这甚至可以视作联盟方面的某种表态。”虽然拿出来了一个好消息，但沙梅恩的表情却更严肃了：
“地球人的外部环境恶化，比他们，比我们想象都得都要快，他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阁下，我曾经认为，外环舰队进行军事冒险的可能性只有一半，现在便一定在九成以上了。”
赫龙奇伯爵微微颔首：“确实，帝国虽然在大公海航道失去了六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但这样的失利，已经被奇迹之环的辉煌凯旋给抵消了。现在，全银河都知道，共同体失去了半数舰队和三分之二的主力舰，兵力捉襟见肘，失败主义的气氛正在蔓延。”
这话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地球方面有的是怀念帝国统治时代的遗老遗少，在最高权利场依旧保留着极大的话语权。便是刚刚宣战的时候，便已经有不少人在嚷嚷着说要谈判了，哪怕是做出让步，也一定要和帝国恢复关系什么的。
而随着奇迹之环战役的结果传到了地球，这样的声音便更大了。据说地球方面都已经有人开始游行了，说是要求战争贩子尼希塔总统下台什么的，并且还信誓旦旦地表示：帝国之所以对联盟不友好，就是因为总统在担任委员长时期的大扩军计划引起的。
这些人的逻辑成不成立姑且不谈，但确实是很有些影响力的。
而这一切，当然也早已经由帝国的情报部门送到了总部和各大前线中。
沙梅恩子爵道：“在这种失败主义情绪的蔓延下，就算是联盟想要下场支援，也会非常疑虑的吧？”
赫龙奇伯爵道：“联盟不可能亲自下场支援，最多提供军火、物资和情报方面的援助而已。这是枢密院和大元帅府做出来的判断。”
“就算仅仅只是物资和情报资源，联盟也表现投鼠忌器。列多拉王国和马扎维共和国的行为，已经证明这一点了。这对共同体抵抗派会是巨大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破晓之龙，也别无选择。”沙梅恩子爵沉吟了一下：“而且，在战神祭上，我和他交过手。他是很勇于弄险，也擅长弄险的。”
“……嗯，可是，从他对付神馐时的准备，还有剿蛇之战时，先一步招纳十字星云的各路海盗，收集情报，汇聚兵力。倒更像是个谋而后定的类型。”赫龙奇伯爵道。
“谋而后定的人，就不会单枪匹马去冲锋三十多人的队伍了。要知道，论硬实力，当时至少有三人不在他之下的。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他都没有丝毫胜利的机会。”
赫龙奇伯爵顿时想到了战神祭上，那场余连成名的河谷之战，觉得对方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孩子是在讽刺你自己吗？
“余将军一定是会先出招的，只要能打垮我们在血门的舰队，便至少能解除一方危机。即便是帝国本土的主力抵达，也不至于会面对巨大的兵力差距。同时，也可以给共同体国内的抵抗派们打上一针强心剂，说不定还能让联盟改变态度。”沙梅恩道。
赫龙奇伯爵道：“而如果我们能挫败他的冒险，甚至杀了他，或许蓝星共同体便会真的失去所有的抵抗意志，最终不战而降了。是这样吧？”
沙梅恩子爵诚恳地点头：“骑士长阁下，我们现在需要开始准备了。”
“那么，就按照你的计划，让我们的武库舰换上引力场弹？”
这是帝国开发出的新武器，可以制造出一定范围的可控引力场，持续时间极长，能够有效地中和敌舰护盾，拉扯敌舰的巡航力和机动力，干扰起引力波的通讯波长。
大型战舰若是被这种武器集中，甚至能被打出类似于“僵直”的效果，当场便会被沦为集火甚至跳帮的目标。
另外，引力场如何展开到一定规模，配合灵能阵列的展开，甚至是可以构成一个能供机械和灵能者穿行的空间通道的。
奇迹之环战役中，布伦希尔特麾下的舰队，每打开一条空间通道，先是往里面灌上上百台自爆机器人，然后又是星界骑士带领着战斗机器人的冲锋。突入地球人主力舰的星界骑士，并不指望完全夺取战舰，只要能将其一部分舰船机能瘫痪，便会马上乘坐星龙撤离，寻找另外一个目标。
留下来的五劳七伤的地球人战舰，便只是后续赶过来的帝国战舰的猎物了。
这样近乎于胡来的“蛙跳”，再配合泰坦舰和高速无畏暴风骤雨般的突袭，才在1小时22分钟之内打垮远征舰队主力的。
当然，赫龙奇伯爵和沙梅恩子爵，倒是没指望自己能打出奇迹之环的效果，但只要能地球人的来袭舰队一个大大的惊喜，便算是完成任务了。
“所以，还是用原计划，让我们的武库舰搭载引力场弹头，再用防护舰搭载装甲掷弹兵进行登陆？”
沙梅恩子爵微微摇头：“希望用凯泰人的日冕级执行这种计划。”
伯爵微微跳动了一下眉毛，靠了一下椅背：“说说看。”
“我重新思量了一下，如果地球人真的要进行军事豪赌，负责主攻便一定是那些主神级。武库舰太脆，防护舰太慢，就算是在乱战中，也是不可能逼到主神级附近的。可是，日冕是帝国生产的无畏舰，单论防护甚至在炎龙之上，倒是有这种可能。”
“防护虽然在炎龙之上，但装甲和火力却差了一大截。”伯爵道。
“所以才需要乱战啊！”
骑士长陷入了沉思。作为一个非常专业的星界骑士，但却不怎么专业的军官，他对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确实难以评估，却只是觉得非常冒险。
“哈哈哈，阁下，归根结底这也是下官异想天开琢磨出来的极端战术，从来没考虑过会在常规的时候使用。可是，就像我们刚才分析过的，余连将军只会在掌握底牌的时候，才会冒险。若共同体会这时候倾全部兵力打过来，一定是有超出我们想象的操作。战场状况也极有可能极端化，到了那时候，说不定反倒会给我们冒险的机会。”
“伊弥尔，你处心积虑琢磨这个计划，应该已经很久了吧？”赫龙奇伯爵蹙眉道：“你还年轻，骑士团的未来明明就是你的，但老夫真的很担心你现在的精神结构呢。”
“阁下，如果我说，我琢磨这个计划，真的只是为了为帝国除掉大患，不存在任何私人恩怨，您相信吗？”
“灵能者的大忌是自己骗自己。我相不相信，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吧，那就算是带了一点私人恩怨吧。”沙梅恩子爵笑道：“可是，公正地说，如果能把他留在这里。就算是凯泰人的日冕全沉了，就算是顾问团的骑士们战死大半，也是值得的。”
“……虽然不中听，但你TM说得还真有道理。”
“可是，在下不是他的对手。战神祭的时候不是，现在便更不是了。”沙梅恩子爵的话语中充满了挫败感。
对一个从孩提时代就被视为希望之星，一直都顺风顺水的天才来说，最大的打击，或许便是遇到另外一个能从各方面全面碾压自己的天才吧。
赫龙奇伯爵打量着自己这个骑士团的后辈，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真的要成长到大家都期待的那个地步，是需要克服这个心魔的。
“凯泰人那边，我去亲自说服。查伦&#183;猩鬃才刚欠了我一个人情，他应该给出必要的回报了。另外，到了必须时候，我便陪你一起上吧。”
“阁下？”
“这是战争，又不是什么灵能者的荣誉决斗。战争本就是没有荣誉的，再扯江湖道义就矫情了。”

第1363章 血门见
共同历833年9月2日的凌晨时分，外环舰队千余艘大小战舰，已经按照预定战术计划进行了分队集结。跃迁引擎正在进行最后的充能，护盾发生器、所有主炮的电容，也都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同一时刻，旗舰共和号的舰桥上，波拿巴上将已经亲手点燃了一个硕大的火盆，似模似样地上了三炷香，深深地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既然司令官阁下已经表现出了如此的虔诚，在他的身后，一连串高级将领当然也只能做出了同样的举动了。
波拿巴上将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袖，再次恢复了那个临泰山崩而色不变的凛然姿态，但还是顺便用期盼的眼神看向了满脸黑线的余连。
“轮到你了。”司令官道。
好吧，既然不是所谓的遭遇战，这种全套的祈愿胜利仪式当然就不能取消了。哪怕是本人虽然不信，但只要是大多数官兵信，便还是有现实意义的。
另外，余连现在才是全舰队最强大的灵能者。于是，主持仪式的便只能是他亲自上了。
余连龇了龇牙，先是把一大串造型精致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之类的一件件献祭，等到它们渐渐消散在舰桥的空调风压中，便又抱起了一个精致的祈愿胜利娃娃，小心地将其丢入了火盆之内。
望着这个放到人偶店至少也能买上四位数的精致娃娃，被火焰吞噬，余连居然产生了些许负罪感。在那一刻，他居然和那些轰炸医院和幼儿园的六芒星教飞行员，有了一种诡异的共情感。
“噗哈哈哈，这是什么啊？这哪门子下九流的邪教仪式啊？”余连的耳畔中，已经响彻起了宛若豪杰一般的响亮大笑声。然而，现场上百号高级军官，也不乏灵能者，却只有自己能听到这个声音了。
不必说，当然只可能是小灰了。
余连还是第一次对小灰的嘲笑表示无可奈何无从反击，便只是当做没听见。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起身回头，举起右臂对战友们高声喝道：“宇宙之灵，将要保佑我们的胜利！”
“祭奠胜利！伟大的蓝星共同体必胜！”军官们大声应和。
余连再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违和感和超现实注意的荒谬感，不过，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居然还觉得挺带感的。
现在的他，对这种怪里怪气的仪式感已经基本上是甘之如饴了。
“宇宙之灵必然与我们同在！”他再次喊了一声口号，然后得到了更响亮的回应。
当以帝国伊雯娜大帝为原型胜利祈愿娃娃，又双叒叕在火焰中消失，祈祷仪式便也算是圆满地结束。
波拿巴上将便对大家道：“作战会议已经开了四次，你们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自己改干什么了吧？只要诸君恪尽职守，我们便也一定能取得胜利。那么，解散！”
在大家离开之后，司令官又叫住了余连，压低了声音道：“前敌侦查舰队来报，血门那边的联合舰队也动了。”
“这也在预料当中。他们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才头疼了呢。”余连笑道。
“主战场交给我吧。你们的后路万无一失。如果突袭结果不成，不要犹豫，马上回转。”波拿巴上将道：“你要知道，就是因为你留足了转圜的空间，我才批准这次作战的。”
“明白！”余连敬礼：“下官可从来不是喜欢玩命搞极限操作的类型。”
“……”司令官阁下的表情顿时微妙了，一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的表情。
“有一说一，下官唯一一次极限操作，其实是战神祭上，才有了这样的刻板印象。可当时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冒险，现在身边却有如此多将士的性命，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年轻人，你可是未来！”他用握住了余连的手：“那么，血门见！”
“血门见！”
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确实不是那种激情澎湃霸气外露的类型，也并不喜欢开战之前给将士们演讲打鸡血，但却给人一种坚韧沉着如山脉的感觉。
属于那种不能指望他能打出青史留名的神仙仗，但把某个阵地某个星系某支舰队甚至某路方面大军交给他，却一定不用担心会拉胯的类型。
真是不明白，这种类型的兄长，为什么当妹妹的埃莉诺学姐，却是个完全相反的类型呢？
……
“对！你们当我是谁啊！把船靠过去！”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将在自己指挥官位置上一跃而起，大声喝道。
这是黎明航道DL29星系，（实际）统率着第十三舰队的埃莉诺&#183;波拿巴舰队，已经在此地和帝国的搜索舰队遭遇了。当然，或者说是其实是被追上了。
敌人的舰队数量是自己的将近两倍，其中还包括了一艘战列巡洋舰，两艘航母和四艘重巡洋舰。可是，她却表示情绪稳定得很。
“不用担心，我们可是已经占据高地了的。”年轻的司令官如此地向诸位保证着，甚至主动向敌舰队迎了过去。
好吧，这位司令官虽然是位年轻的美人，但她在这支舰队中的权威已经是绝对的了，虽然舰长们都有些疑虑，但还是照着命令去做了。
十分钟后，位于舰队箭头的阿芙乐尔号，应该已经进入那三艘战列巡洋舰的轨道炮射程范围之内了，但对方居然没有开火。
“你看，他们果然是想要俘虏我们。”埃莉诺笑道：“这艘船是尤利从他们那里抢的，只有抢回去，帝国人才会觉得洗刷了自己的耻辱吧。”
“你就没想过，万一他们并不想呢？”伊娜问。
埃莉诺道：“那就跑呗。反正这是有效射程的理论极限，在这个距离上，还是能躲得开炮击的。左满舵，躲开，然后就跑。”
“哦，直接就跑？”
“伊娜，你知道我们第十三舰队为什么建立起来就没有败过一次吗？因为我们从来不会打打不过的仗。哈哈哈~~~”
“……”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下官只是在想。如果是以前的您的话，应该会说打不过的要打，打不过的就更要打了。军人要有骨气，打的就是精锐什么的。”伊娜一本正经道：“总觉得您已经被某些人的毒气给污染了。”
埃莉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没好气道：“请不要把我说成是个逞匹夫之勇的莽夫啊！我毕竟也当了三年的舰队提督了，就不兴成长一番吗？”
伊娜一本正经地点头，然后又迅速摇头：“可是，现在的兵力和战斗力都应该远在我们之上啊？难道我们现在是要准备逃了？”
“现在，当然就大可不必了。”她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嗤笑道：“可以打打试试。”
就这样，第十三舰队在对方的极限射程之内忽然来了一次极为水润光滑的弧形运动，同时直接向对方舰队的正面砸出去了上百枚远程亚光速导弹。
有一说一，在这个距离上，这些导弹对帝国造成的绝对损伤，其实几乎不值一提，但嘲讽感和羞辱感却完全是拉满了的。
帝国舰队开始加速进入冲锋状态，开始对第十三舰队进行猛烈地炮击。
当然，双方都是高速战舰，谁都没有速度优势，也不会拉进距离。再猛烈的炮击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于是，战局就这样陷入了让人牙酸的风筝状态。
……当然，说是风筝战术也不尽然。第十三舰队并没有射程优势，不可能边跑边打。其次，埃莉诺也没有足够的作战时间。
如果作战持续下去，帝国的援军从四面八方赶到，己方就会像是被猎狗堵住了洞口的兔子一样，迟早是会被逼如绝境的。
不过，很显然的，帝国舰队并没有知晓西利亚斯舰队被歼灭的真相，对跟随着阿芙乐尔号身边的那几艘背嵬并没有给予足够的警惕。等到你追我赶的双方舰队被拉成一个环形的时候，十二艘背嵬骤然转向，展开光翼就冲着帝国舰队扑了过去。
包裹着空间泡的舰船们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帝国舰队的防空拦截火力，径直扑向了他们的侧面。
不过，相比起沉没在黎明星域终点的西利亚斯舰队，这批帝国舰队至少没有被偷袭打个措手不及，千锤百炼的帝国舰员们在被背嵬贴脸的时候，就开始做起了熟练的规避动作。
于是，这一轮轰炸，四艘重巡有三艘各中了一发鱼雷。战列巡洋舰异人卫士号甚至在非常相近的地方挨了两发，船体顿时出现了巨大的豁口。
如果换成是在以前，这已经算得上堪称完美的轰炸。可是，已经吃过一顿西利亚斯舰队大餐的共同体的飞行员们，却都觉得攻击不顺，只能强迫自己按捺住失望的情绪，按照训练时的动作赶紧拉开距离。
对面的帝国舰队的心态却是完全相反的。他们只觉得自己损失惨重，于是便出离愤怒了。
很快的，从两艘航母上起飞的战机已经蜂拥而至，朝着已经远遁出去的“奇怪突击舰”扑了过去。
“帝国的指挥官很敏锐。”伊娜一本正经分析道：“他们知道，最克空间泡光翼船的，其实是小型战机。”
“他们的头脑也很清楚，没有被打乱节奏。”埃莉诺扫视了一眼星图。在上面，帝国舰队在用战机驱走背嵬之后，依旧保持着顺时钟运动，试图切己方的尾部。
“不过，我就不相信他们能够永远都冷静下去！”

第1364章 该如何打皇帝的脸
星图之上，帝国的大部分战机群，已经紧随着背嵬分散遁走的方向穷追不舍。这大约是因为帝国军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些奇特的“突击舰”才是对己方威胁最大的目标。也或许是经过刚才的一轮轰炸，他们已经完全被这些稀奇古怪的小号战船拉满了仇恨。
总而言之，足有二百多架帝国战机摆出了不成功便成仁态势，一定要穷追到死的地步。
然后，紧随着一阵乱舞之后，刚才还呈编队的背嵬分散了，但它们每一艘的屁股后面都至少跟了十架以上的敌机。
好吧，如果是在平时，这些突击舰迟早是会被战机追上，一艘艘点杀的。
可是，埃莉诺却依然保持着情绪的稳定，有条不紊地己方舰队继续保持着平稳的机动。
“全舰队左舵47，俯18，前进5。快，乘着这个机会，拉开了帝国舰队的距离。弗莱彻211、乐迪378、晓月455，开始投放机雷。”
三艘落在了队尾的驱逐舰张开了尾部的船舱，不断将机雷投放了出去。很开便在宇宙中散开了一大片肉眼几乎辩识不到的铁疙瘩。
而在舰队转向的时候，阿芙乐尔号甚至还用舷侧的副轨道炮，朝着重伤的帝国战巡轰过去了一发。
这几乎是贴着这门副炮的射击死角轰出去，射程早已经超出理论极限了。
可是，这一发炮弹却依旧擦中了帝国战巡的外装甲，还造成一串并不算特别猛烈的，但看着相当华美的火光。
操炮的是谁，自然也就不表自明了吧？
“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埃莉诺对伊娜道。
“嗯，下官只是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理论极限。”
总之，还是那句话，这种攻击是不会对一艘战巡造成什么有效伤害的，但嘲讽度却几乎是拉满了的。
于是，彻底被激怒了的帝国战舰也开始了左舵，先是用排炮清理了那一大片机雷，也开始了全力追击。不知不觉中，帝国巡洋舰和航母之间，居然出现了编队的空隙。
“真是越来越来靠得住了啊！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太了不起了。”萨拉托加号上的“正牌”司令官马克洛夫少将望着目前的战况，表示非常欣慰。
既然年轻的女将军愈加英明果决，自己也就乐得把自己当做普通的航母舰长，甚至摸鱼等退休了。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帝国悍然开战，他马克洛夫老爷子早就能以将军的身份退休，拿着丰厚的退休金，回家享受含饴弄孙的幸福晚年生后了吧？
一想到这里，好脾气的马克洛夫少将便对万恶的帝国鬼子充满了仇恨。
“藏好，小的，都乖乖藏好！”老将军对自己麾下的两艘正航和三艘轻母如此要求道。他们现在正躲藏在本星系编号为DL29-7的气态巨行星的阴影之下，保持着电磁静默，以最平稳的轨道悬停在行星轨道上，等待着攻击时机。
而这个时候，五艘航母上一个中队的白魔鬼战机，四个大队的幽灵战机都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甚至连剩下那个大队的亚光速截击机和一中队的轨道轰炸机，都在开始整备了。
编号为RK78的白魔鬼战机驾驶员，李宝禄中尉已经在自己的座舱上面待机了。他刚刚调整好了通讯频道，便听到了女朋友玛莎&#183;戴肯中尉的声音。
“终于轮到我们了。上次在黎明终点，敲掉西利亚斯舰队的作战，我们可是全程都没有发挥呢。真是的，明明就是我们先的嘛，装光翼也是，装反物质炸弹也是。哈哈哈，宝禄，分明是你的舰长喜新厌旧了吧？有了轰炸型的突击舰，我们这些白魔鬼就失宠了。呜呜呜，真是个大渣男啊！”
“这，我觉得舰长不是这种人。”李宝禄郑重其事地为你自己的老长官挽尊。
“哦，他不是喜新厌旧的渣男，难道还是个长情且专一的好男人吗？”
“确切地说，他是喜新而不厌旧。按照杨长官的说法，站在舰长的立场上，这其实是一种美好的特质。呃，我书读得不多，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最好不要听懂。如果听懂了，就不再是个纯粹的人了。”
“居然是这么严重的吗？”李宝禄大惊失色。
玛莎&#183;戴肯顿时发出了银铃般的声音：“好了，小文盲。纯粹的人执行纯粹的任务。我可是等着打完了这一仗，能回地球当试飞员的呢。”
“试飞员？哦，对，人联那边的邀请也给了你一份。”
“然后，我们就可以在地球的珊瑚城的海畔买上一栋小房子，最好是临海的。”
“再养上一只猫，一只狗。我都想好了，猫就叫卡缪，狗就叫捷多，还有一个小花园。”
“为什么不是猫叫拉拉，狗叫哈曼呢？还有，再做这些事情之前，你是不是还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个，我……”
“很抱歉打扰你们了，让人羡慕的小情儿们。下次聊天的时候记得用私聊哦。”大队长詹姆斯&#183;杜特上校的声音已经切入了通讯频道，然后带起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两个年轻的飞行员，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大队的通讯频道中你侬我侬起来了，顿时都恨不得带着战机原地爆炸了。
可是，这一次出动之前的小插曲，却成功让所有战机飞行员那些许的紧张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杜特上校大笑道：“好了，小的们。刚才小玛莎已经说过了，明明就是我们先的。在这些背嵬啊建功立业之前，我们白魔鬼便已经横扫新大陆公路和黎明航道了。只不过，横扫掠夺者和奇形怪状的太空异物，算不得功业，但横扫帝国鬼子却能青史留名。可怜的掠夺者，以及光荣的帝国鬼子，做好准备去踢帝国贵族的屁股了吗？”
“waaaaah！”公用频道中，鬼叫呐喊声响彻一片，就连平时最乖的李宝禄也不例外。
玛莎&#183;戴肯为之气结。她觉得一定是大家以前和掠夺者们打得太多，都被那群臭烘烘的迈山达巨魔给污染了。不过，若敌人换成这些优雅的帝国贵族老爷，是不是也能优雅起来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来自司令部的命令也进入到了他们的频道中。
“帝国舰队进入预定区域，做好战斗准备！”
“重复一遍，帝国舰队进入预定区域，做好战斗准备！”
“一切就绪！准备起飞！”
这个时候，帝国舰队确实已经被第十三舰队引到了预定的空域中。而在这个时候，五百余架气势汹汹的战机，就像是蜂群一般巨行星的背后绕了出来，旋即便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蜂群似的，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攻击目标并非那些受伤的战巡，反而是已经落在了对外的航母。
这两艘帝国航母身边已经不剩下多少护航战机了，只能大声呼喊着让追击“突击舰”的机群回来，一边尽快向附近的己方圣盾巡洋舰靠拢。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这个时代，单兵战机所携带的最强火力，便是两枚质子鱼雷或一枚反物质炸弹了。它们对皮糙肉厚的主力舰或许造不成什么太直接的危害，但相对薄皮大馅的载机航母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的，这个时代是存在装甲强袭航母的，但那玩意是携带陆战队跳帮用的。
这两艘海狻级航母，即便是在4艘天启鹰驱逐舰的护卫下，也难逃地球战机们的疯狂集火。即便是又有2艘圣盾开着仿佛刺猬一样密集的防空炮火赶过来时，也依旧没办法将这些杀红了眼的战机们驱散。
航母脆弱的护盾被突破，装甲被撕裂。能量炮弹和导弹撞入了机库之中，甚至直接点燃了弹药库。
等到帝国剩下的巡洋舰终于放弃了追击，想要折返抢救友军的时候，这些地球机群们这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们损失了46架友机，却留下了两艘基本上无法抢救的重伤母舰，以及被彻底击毁的2艘驱逐舰。
可是，这还完全没有到结束的时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养精蓄锐的白魔鬼中队们，忽然展开了光翼径直扑向了回援的帝国机群。就像是金雕似的，居高临下地扑向了呆若木鸡的雁群似的。
此时的帝国战机，追着各自的目标快一整个天文单位了，但始终无法赶上那些打开了光翼的奇特“突击舰”。此时又得到了母舰的求援，又不得不被迫回援，无论是飞行员还是士飞机的状态，都已经要到极限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那些“突击舰”长时间开着光翼，也快要到极限了。如果他们能多坚持十分钟，说不定便能收获一大堆丰厚的战果。
可现实已经没有如果了。
帝国机群就这样被白魔鬼拦腰截断，随后又被更多赶过来的地球战机围剿，己方所能做出的反应却是及其有限的。
就这样，当开战的第三个小时，这支帝国舰队所有的航空战队全军覆没。
此役之后，白魔鬼中队李宝禄和玛莎&#183;戴肯这对年轻的飞行员，也正式给自己刷到了双料王牌飞行员的成就，距离他们去做人联试飞员的下一步职业规划，便又进了一步。
不过，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帝国依然还有战巡1，重巡3，轻巡4和驱逐6，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可是，在这一刻，帝国舰队终究还是表现出了一种务实且又决绝的作风，扭头开始撤退了。
共同体第十三舰队并没有追击。埃莉诺&#183;波拿巴很清楚，己方的战机和背嵬其实也都极限了，如果继续强行作战，损失一定是会呈几何上升的。而且，她虽然是个遇事不决莽上一波的类型，却也干不出用阿芙乐尔号追击战列巡洋舰的事。
更重要的是，作为分舰队的提督，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打到这个程度就行了，真要是把佯攻打成主攻，那我不就真成有勇无谋的战狂了吗？”
“我觉得，以刚才的战况来看，佯攻和主攻的界限，其实已经没有太大差别了。”伊娜道。
“哼，只要没把那些敌舰全灭，当然不算主攻。”埃莉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我要的只是打痛他们，让周围所有正在寻找我们的帝国舰队抱团取暖。只有这样，我们才有空子可钻嘛。告诉全舰队，不要打扫战场了。马上转移，然后转道走DL31去往观星者β星系方向。”
“那边是往新大陆公路的近道，可是有帝国的深空探测站和边境哨站。”伊娜提醒了一句。当然，仅仅只是提醒而已。
“要的就是有帝国的深空探测站和边境哨站！快点，我们的时间有限，那边说不定已经发动了。”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正确的。分舰队遭到重创的消息，在12个小时之内便传到了团结要塞，以及周边所有星域的帝国舰队这边。紧接着，便是共同体第十三舰队出现在DL31星系的消息。
这是一个不妙的信号。如果共同体十三舰队真的从DL31星系一路穿过黎明航道，进入新大陆公路，不管是转道返回新旅顺，还是直接把战火烧到帝国的荣耀殖民星区，那可不只是踢了所有帝国官兵的屁股了，分明就是打了索雷恩王和苏琉卡王的脸。
不，妥妥就是打了伊莱瑟尔大帝的脸。
这个时候，从团结要塞启程的猎杀舰队才刚刚离开了黎明隘星系。指挥官博森少将倒是没有上头地马上赶往战场，而是迅速下令周边舰队向自己集结。
他当然也向团结要塞发去了消息，但想要得到命令再行动，显然是来不及的。
好在，帝国军制本来就确保了所有的分舰队提督，在关键的时候的自主权。这些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将军们也确实极有主观能动性。
不得不说，帝国军一旦认真起来，便总是能发挥出让人叹为观止的专业性和技术型。他们仅仅只花了不过4个小时，便完成了一支包括了1艘无畏，4艘战列巡洋舰和4艘航母的舰队，放在银河本土已经足够灭亡一两个小国家。
然后，这支“灭国舰队”便在临时指挥官博森少将地率领下，浩浩荡荡地以最快的速度，向DL31星系的方向杀了过去。
他们注定只能扑一个空。
他们也注定难以得到团结要塞那边的命令，因为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内，战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第1365章 暴风过境
团结要塞之内，战火依旧在要塞之内燃烧着。最开始主动向帝国发动了攻击的地球军队，乃是从欧诺弥亚刚刚得胜归来的瓦兰吉师和地狱伞兵师的部队。他们刚刚取得胜利，成功地完成了对帝国的祛魅，正是士气旺旺盛的时候。
不就是区区的帝国吗？又不是没有打过！在欧诺弥亚的大草原上可是在被我们吊着打呢！
正因为抱着这样的心态，气势汹汹的地球人居然真的打出来一波暴风烈火一样的进攻。
穿插包抄的地狱伞兵师的两个营，在温特中校的指挥下，几乎将一整个团的帝国军围歼。虽然这是一个几乎都是由盎芒斯人和恩布人组成的“皇协军”团，但毕竟是少数围剿多数，同样算得上一次辉煌的大胜。更重要的是，帝国的防线也出现了一个漏洞。
于是，负责主攻的瓦兰吉师的两个团，则在师里最豪勇的军官莫夏夫上校带领下开始了白刃冲锋。他们发出了不明所以的“乌拉”冲锋，在付出了相当程度的伤亡之后，却干掉了己方阵亡者三倍以上的敌军，接着便又双叒地推到了中枢车站附近。
要不是刚刚才被索雷王赐予了荣誉的“恐狼团”士兵们拼死反击，说不定整条防线都要全部崩溃了。
……不过，这其实也是极限了。
这个要塞确实很大，其内部空间完全足够建成一个能容纳两三千万人的巨型太空都市。可是，若以战场来上，那些明亮宽大地可以添上一整个通天苑的舱室，那些足可以升降787的轨道，便显得曲折起来了。
对要塞之内双方的几十万大军来说，始终缺乏可用于转圜的空间，作战效果自然比啊一言难尽了。
不说是别的，就是这个中枢车站。如果在和平时期，这个巨大的中枢车站，一定会成为这个要塞之内最繁华的舱室吧？围绕着它，一定会出现人流如织的购物中心，熙攘繁盛的步行街和小吃街，当然一定也有香艳暧昧的风俗街什么的。
可现在，长达一个月的拉锯几乎毁掉了这个舱室里所有的设施，中枢车站的轨道和指挥塔也都倒塌混杂在一切，再分不清彼此了。估摸着就算是以这个时代的基建技术，想要重建也得花上大半年时间了。
然而，双方谁都控制不了这里。
话说回来，几十万大军围着一个车站鏖战一个月丢下一万具尸体，放在战史上也算是比较炸裂的一类了。
丑陋地炸裂的那一类。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杨希夷才一直对这里的战事表现得意兴阑珊吧。
此时的他，已经不在自己的司令部了，而是来到了己方控制的星港塔台上，一边捧着一杯超浓且没有掺白兰地的红茶，俯瞰着现实的军队调度。
此时此刻，要塞驻留舰队所控制的所有战舰——大猫小猫总共只有二十余搜，已经全部都起航了，正在要塞外的轨道上待命。
它们的任务是在要塞炮的配合下，对星港进行掩护。当然，也可以给港口的平台腾出足够的空间来。
大约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两面包夹作战失败，帝国军损兵折将，便已经完全放弃了从外部攻击港口的打算。对地球舰队的行动，他们的应对也非常稳健、舰队主力依旧是一副不动如山的姿态，一部分战舰则继续按部就班地在星系内巡逻。
共同体舰队当然不可能冒然去攻击战力远在己方之上的敌舰队，只是在星港之外展开了队形。
至于星港之内，两艘庞大的掠夺者母舰，现在已经是地球母舰的PL02和PL03号，正安静地停在平台上。那比独立街无畏舰还要大上一圈的雄伟身姿，占据了平台将近一半的面积。
此时，超过二十万的人流，正在从要塞的数个出口汇入了星港之内，有序地登上了巨舰。
他们有一大半是军人，只有少部分是平民，大多都是这半年来自银河本土的各路商会的代表和先期考察人员。
在战争爆发之前，全世界都认为，黎明星域一定是最适合投资的地方。于是，来自全银河的各路商会齐聚团结要塞，有些行动快的甚至连办事处都装修完毕了。
不得不说，那个“一代人和平”的《慕古白条约》还真的忽悠了许多人。也不得不说，银河帝国是很擅长用他们的面皮来进行战略欺诈的。大约是蒂芮罗人的领袖们，坚信只要能获得实际上的胜利，真相便可以任由他们书写，洗白历史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可现在，这些企业的先期投资打了水漂，他们除了痛骂帝国在不做人方面堪称宇宙宗师，也实在是做不了什么呢。只能在共同体军队地认真劝告下，一起撤离。
当然，不愿意撤离的人有是有一些的，都是一些中立国的代表。他们觉得，就算是共同体守不住了，这个要塞落在了帝国手中，难道就会不允许中立国的人来做小生意了？天底下应该没有这样的道理的嘛。
可是，在地球士兵的以理服人下，他们也只能期期艾艾地上船了。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个无辜被卷入了冲突的平民们，到底是会更恨对面发动战争的帝国，还是更恨逼迫他们“背井离乡”的共同体，倒是一个很值得用于研究人性哲学的有趣问题。
“要塞内的六万七千的人平民已经全部登船了。”秋名山八幡向杨希夷报告道：“现在开始登船的是伤员和技术兵。”
“时刻表没有出问题吧？”
“没有问题，甚至比想象得还要快一些。”
杨希夷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都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心理包袱似的，精神顿时也就抖擞了起来。
“你知道的，要塞中的这几万平民，才是我们这个D计划最大的阻碍。”
“这是道德包袱。长官。”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你可以说我虚伪，但我们这些高级军官，终究是是一群合法的大量杀人者。给自己添加道德包袱，是不让自己变成怪物的最好方法。”
旁边的米希尔&#183;肯特应该是赞同这个意见的：“庆幸的是，帝国早就把他们控制区域内的平民给送走了。”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如此感谢，帝国掌握着绝对的舰队优势。”杨希夷喝了一大口浓浓的红茶，似乎是恢复了一点精神，又问道：“那么，要塞之内呢？”
“帝国军已经开始反击。温特中校的部队已经脱离了原阵地，并且在G77通道重新布置防线，给了追上来的敌军迎头痛击，将他们彻底击退了。现在，地狱伞兵师的部队已经撤到了安全的蓝区之内，正在工兵部队的配合下安装‘障碍物’。”肯特把障碍物的咬字发得非常清晰。
“我记得温特中校是……”
“对，地狱伞兵师师属突击营的营长兼参谋部作战部长，参加过当年的新玉门事件。余老板向赛约中将，还有奥威尔少将这边都推荐过他的。”八幡补充道。
杨希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却又痛心疾首道：“原来如此。对共同体军队潜移默化地影响，早就开始了。”
“您指的是什么？”米希尔&#183;肯特笑道。
“当然指的是他们愈加精妙和灵活的战术素养，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杨希夷反问道。
旁边的秋名山八幡也推了推眼镜，小声道：“防守万能论的第二作者可是我呢……”
“是的，所以感谢你对共同体军队潜移默化地影响。”杨希夷笑了：“如果我们现在都死在这里，秋名山中校，你在历史上的地位一定会比我高的。”
地狱笑话讲多了，大家也就可以淡然处之了，反至现在肯特和秋名山的情绪就非常稳定。肯特甚至还继续一本正经告知了最新的情报：“中枢车站那边，莫夏夫上校的部队遭到了帝国精锐装甲掷弹兵的反扑。这一次敌人很聪明，投入的兵力也很多，一直咬住了他们断后的部队。明显是已经有准备了。看得出来，帝国军对这种长时间的拉锯战也厌烦了。应该是想要曾经夺取A6区的生态花园，作为全面攻略的桥头堡。”
“好吧，我们确实不能把敌人都当成傻子。不过，米希尔，你能这么坦然地在这里报告，应该是已经解除危机了吧？”
“我让萨柯布上校带领司令部直属掷弹兵，在生态花园设下了防线。”米希尔道
杨希夷刚想要表扬一句，后者却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差点被装甲掷弹兵给打打垮了。如果不是花园穹顶忽然垮塌，萨柯布上校和莫夏夫上校的部队恐怕都要陷在那里了。他们说了，那时候都已经做好战死的心理准备了。”
“生态花园那里的穹顶，是要塞原有的材料。工程兵表示除非用战巡以上的主炮直接轰，否则是难以破坏的。”
米希尔点了点头：“所以是现场的天灾现象引发的某种结构性损害。透明穹顶本身没有碎裂，但支撑它们的结构却倒下来了。”
“自然灾害啊？”杨希夷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他的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便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地震了啊。”八幡推了推眼镜，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
“不，是错觉。都是错觉。太空要塞之内，怎么可能地震呢？”杨希夷用同样毫无起伏的棒读音回道：“让大家抓紧时间，迅速登船。莫夏夫和萨柯布的部队原地警戒，让他们把伤兵先送过来。”
轰隆隆仿佛地震一样的声音，从要塞的E区，一路滚动到了H区，就仿佛一边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威能，一边还在不断前进的地震源似的。
所有捕捉到这一切的帝国士兵们，纷纷战战兢兢地开始后撤。
他们知道，那是他们这些卑微的凡人完全无法产于的，属于“神祇”的战场。
要塞之内，被垮塌的通路和毁坏的架构彻底陨灭破损的通路中，这个星域中最高能的灵能者之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的体内突然暴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动她的身体骤然向前猛扑过去，无形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了几乎无法辨识的阴影，但足可以让战舰的外壁装甲都融化高温，也在通道之内燃了起来。
紧接着，周边的金属墙面，在接触到了这令人难以直视的高温之后，便都仿佛蜡烛一般开始融化。被高温触发的传感设备，几乎都只是发出了一声提示，便瞬间被蒸发成了气体。
随后便是通道和舱室的结构性崩溃。三人的战场，自然也会随着这种环境变化，自然地转移。他们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变形。对他们来说，脚下踩着的是坚实的地板，是坠落的碎片，还是空气，都影响不到自己似的。
照着常理来说，如此反常的可怕高温，既然开始融化合金，点燃空气，也早就应该构成肉眼无法直视的闪耀。
可是，在索雷恩王和巴奥雷伯爵踏入战场的时候，完全剥夺了他们视觉的黑暗却在同一时刻笼罩了下来。不管是大选帝王手中的剑，还是巴奥雷伯爵的战斧，那灵能武具上流淌着的灵光，甚至就连他们左手原子光矛上的光晕，都已经淹没在了无穷无尽的阴影之中。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只能闭上了眼睛，用灵觉和感知来分辨对方的行为。
但凡是感官有丝毫迟疑，都一定会被暴风骤雨一般的炽热却又无形的攻击击中。
不，事实上，他们已经被击中了。虽然仅仅只是挂彩，可实际上，那样反常理的高温就算是击中纹章机那渗入了零元素的合金，也都足以对其造成结构性破坏，更别说是肉体凡胎了。
只不过，在踏入战场的瞬间，索雷恩王便给自己和巴奥雷伯爵都上了一层“龙鳞甲”。相比其纹章机，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灵能技法。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量产的）纹章机只是大路货了吧？对圣者来说，纹章机确实只能偶尔用来代步，或者因为仪式感之类的。
现在，正在鏖战中的三位圣者，都在以自己的“肉体凡胎”，和对方勉励周旋着。
巴奥雷伯爵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肌肤都充盈了让自己承受不住的刺痛感。
他能够感受到，通道之内的地板和墙面就像是脆弱的纸张一些在被不断撕扯，燃烧，烽燧。现在，他们已经从最开始所在EX888通道，一路打到HB12区域了。
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已经超过五公里。他们一路上打穿的墙壁，拆掉的通道和舱室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被波及进去的普通士兵、机器人、装备以及各路花花草草更是不知多少。
估摸着十几万人的陆战部队，带起了重武器在这里打上半个月的巷战，也都不会有这样暴风过境，流星坠营的效果。
这就是圣者阶级的灵能者全力作战时必然会造成的结果。
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况，索雷恩王却表现出了乐观的情绪。
索雷恩王对自己的战友道：“继续战斗下去，对我们有利！”
巴奥雷伯爵大笑道：“我们现在不像是在战斗，倒更像是在拆迁。”

第1366章 统一在这杆大旗之下
两人的对话当然是在念话中进行的。
合格的灵能者，本就应该具备这样的素质的，能够在进行高强度战斗的同时，用灵能随时保持和战友的沟通。如此，方才能把配合作战的优势发挥到最好。
“这个要塞要真那么容易被拆掉，说明我们距离伟大的启明者，伟大的上神文明的差距，已经肉眼可见了。可是，我对此并不抱希望。”索雷恩王如此道，就像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紧接着，他又再次恢复成了一个乐观主义者，用笃定的口吻道：“自由发挥吧。力量宣泄得越多，她的负担就越大。持久战，对我们是有利的。”
巴奥雷伯爵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骑士长，常年还接受过长时间最严苛的训练，以及最高等级神秘学教育。他当然明白选帝王的意思。
要知道，除了需要威慑的情况下，高明的灵能者其实都鄙视炫耀力量的行为，更反感那种动辄就是大规模天灾效果的招数。他们都认为，真正的顶尖高手，不但要有硬实力，也必须要有超出常人的控制力。
作战的时候，如果真的波及到了周围的花花草草，那一定是你的控制力不足，你一定会输了。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个理想状态。
当遭遇强敌，陷入苦战的时候，谁又能时刻保证自己能保持完美的状态呢？练过的人其实都知道，精确地控制发力，往往比出全力更耗体能。
……行吧。
坏消息是，论起爆发，我们加起来都不可能是赤修罗的对手。
好消息是，论起持久性，因为有了索雷恩王的加成，我们应该能比对方强一丢丢吧？
更重要的是，厄瑞斯子爵的灵力始终在战场附近萦绕着。他只是星见官，正面作战恐怕接不了赤修罗一招，但却可以将真身藏得远远的，用灵能依托在媒介上，让自己的感官驾临到战场中，帮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辨识对方的攻势。
三对一，而且己方的其中一人甚至都没有现身，虽然胜之不武，但这终究是战争，也是无法避免的吧。
所以，理想的战术，果然就是要迫使对方过度宣泄力量。现在，赤修罗的发力已经越来越凶猛了。在普通的灵能者看来，这一定是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大占上风。可是，在他和索雷恩王这样的高手眼中，这其实已经是体能开始衰减，控制力正在减弱的表现了。
只要这么持续下去，优势在我！
好烫！好痛！伯爵刚这么确定，自己的肩膀被肉眼看不见的灵剑扫过，顿时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煲熟了。在这个瞬间，骑士长再一次感受到了当初第一次交手，差点被烧焦的屈辱感。
果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啊!
巴奥雷伯爵顽强地摆动着兵刃，凭借灵能带来的直感抵挡着对方地凶猛进攻。此时此刻，他每一个动作，甚至感知衍生出去的每一次波动，都需要依靠自己的灵能和体力作为依托。要不然得话，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巴奥雷伯爵和对方确实有过短暂的交手，如果自己和赤修罗放单。
百招之内，自己的胜率只有不到三成，生存率也不到一半，而如果能坚持到百招以后，胜负的天秤或许会向自己这边倾斜。
可现在想想，这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上次交手，赤修罗应该是已经留力了。如果真的拿出真本事，自己撑过前一百招的可能性，怕是一成的几率都不到吧？
实际上，如果不是和自己同为“圣者”的索雷恩王在旁边帮忙，肩膀上的挂伤或许已经卸掉了自己一条胳膊，腰腹的擦伤应该也能掏掉自己一个腰子之类的。
同样的，如果没有厄瑞斯只觉得阵列引导，肩膀上的点刺大约会扎入胸膛，腰腹的撩斩或许就会搅碎肝和肠子了。
虽然凶险，但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有办法！
他们的坚持终归不是毫无作用的。
扛着龙鳞甲的大选帝王挥舞着光矛，拦住了刺向自己咽喉的一击。
他是“守护”，相比起巴奥雷伯爵来说，防御更加坚固，技法更加多变，也接替对方接受了更多的毒打。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暴风一样的力量涌入了自己的体内，却被自己的每一个都灵能滋养过的细胞化解，卸力，释放到了周边的通道中去。
他和对方的每一个回合，都会接受一次五脏六腑乃至每个细胞都受到剧烈冲击的感觉，每一次都仿佛要死了一次。好在，自小研习晨曦皇室的秘典，让他早已经有拥有了不同于野生灵能者的素质。当他进入“圣者”境界的时候，便在半神们的帮助下，觉醒了“光辉之酮”。
现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可以防御刚猛的冲击，也能充当能量的泄压阀。最直观的具体表现，大约便是反常识的生命力了吧。
举个简单的例子，别的“守护”星环，或许要到七环才能挨上一份巡洋舰级别的能量主炮而不死。可是，索雷恩王进入了六环才三年，便已经能在同等炮击中屹立不倒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堂堂的大选帝王就是一个抖M。他的战斗信条便是，只要坚持得足够长，便一定能找到敌人的破绽。
而这一次便正式如此。有型的兵刃与无形的灵剑在无数次地撞击之后，他终于有了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他居然能够感受到了对方兵刃的质量。
“她疲劳了！那么，就是机会！”
索雷恩王右手平平无奇的十字剑忽然加重了力道，笔直的剑刃骤然展开，仿佛开屏的孔雀。可是，那展开的钢铁雀尾并不见分毫华丽的斑斓，却如灵动的游蛇一眼卷入了黑影之中。
那无形的烈焰之剑被锁住了，可当那些钢铁游蛇扑向艾琳科的时候，她却消失了。
“后面！”索雷恩王提醒道。
巴奥雷伯爵根本就没有思考，锋利地摆动着身体，让自己战斧如风车一样在砸向了那个人影。
依然扑了一个空。
可是，伯爵随即怒吼一声，更深地融入灵能中，让这超凡的力量流遍自己的全身。此刻，在圣者的灵视的世界中，本就魁梧的他，现在更仿佛山岳构成的巨人似的。巍峨，凛然，不可侵犯，但动作却丝毫不见笨拙。
他的步伐甚至已经快得踏上了风火，平衡、速度、力量乃至于狂暴，在这一刻形成统一。伯爵是血路，他的战斗本就应该建立在这暴风骤雨的狂攻之上，建立在一往无前的冲锋、斩杀和陷阵的基础上。
现在，他的身上终于出现了光，开始消减黑暗。
这样的攻击其实是无法长久的。在这个瞬间，伯爵的身体已经连续被击中了。可是，能融化装甲合金的高温却像是点中了空气的涟漪之中，那灵力构成的炽热也被消解。
不知不觉总，索雷恩王已经展开了祈命之灵的光环，让自己的灵能构成了战友的生命力。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闷哼，旋即便是一阵急促的呼吸。
击中了？
是的，击中了！
索雷恩王闻到了属于第三人的血腥味。此时的他，甚至不用灵觉，便已经能捕捉到对手的存在了。
这是这场决斗中，他们二对一，打了快一个对时，方才是第一次伤着了对手。
好吧，这是多么难看的一幕。可是，索雷恩王却觉得，这就是逆转的一刻。
他高高地向上出剑，而后突然改变了角度，似乎是在逼迫对方向左躲闪。
可是，对方好像早已料到了他的这一招，而是直挺挺地落到了地上，用自己收回了灵剑架住了选帝王的斩杀。
一招未果，可这时候，巴奥雷伯爵的战斧也从另外一个方向劈了过来。
这一次，即便是赤修罗已经料到了这一招，却也没有闪避的余地了。她只能用硬生生用剑势同时格住了两个力量型灵能者的冲击。
萦绕在周围的黑暗在灵光的照耀下开始消散。在这个瞬间，巴奥雷伯爵甚至还有功夫向四处张望了一下，旋即确定这里应该是位于H区的一个宽阔舱室，原本是准备打造成一个太空室内体育场的。最早进场的帝国珈蓝商会的人，甚至连飞行球馆，弹力球馆外加一个室内水上乐园的框架都建起来了。
……当然，随着三个圣者之间的缠斗，这些自然也都毁于一旦了。
真可惜，也真是浪费。伯爵想。当然，损失最大的还是帝国迦南商会，那可是皇室企业啊！果然，战略欺诈最大的前提就是先割自己的肉吧。
至于那边的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她的的身子也在不知不觉中瞬间了失去平衡，整个人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向着后面飘了过去。
可是，这绝不是索雷恩王想要看到的。
这样的灵能者，一点拉开了和己方的距离，想要逃逸便只是她的主观问题了。
选帝王发出了一声用言灵构成的口令，手中的十字剑不知道何时已经变成了旗杆一般的长度，握柄的尾端重重地磕在了地上。脚下转换灵能和生命的祈愿结构，顿时变成了拘束结构。紧接着，那些剑刃化作了钢铁绞锁，也向四面八方延展了出去。
不过眨眼间，无数的绞锁便填满了这片区域，也封住了所有的去处。灵光在锁链上流转着，仿佛构成了一个完全用灵能凝练而成的巨大蛛网。
娜塔莉娅&#183;艾琳科已经恢复了平衡，轻巧地避开了锁链，让自己悬浮在了空中。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垂下了自己的双手。霎时间，那让两个六环巅峰的灵能者都要喘不过起来的高温，完全消散无影了。
“好了，不用摆出这么夸张的场面。现在，是你们占据高地了。”艾琳卡抖动了一下手腕。在衣袖上，和锁链同样性质的灵光在闪烁着。
“总算是我没有猜错。那些无形的剑，其实是您用自己的血凝练起来的吧？”索雷恩王道。
“血液、细胞、精神力、生命力，全部都有可能，我姑且也算是剑客，但不喜欢假手于外物。我的剑从来不是什么不便之物，而需要随手携带的兵刃，就一定不便。”她傲然回答。
这话有点强词夺理的嫌疑。不过，索雷恩王和巴奥雷伯爵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绅士，不会随便和女士较真的，便都露出了完美无瑕的礼仪用笑容。
不得不说，这两位虽然都上了些年纪，但却都是靠风度翩翩的笑容就能把小姑娘整得五迷三道的顶级帅大叔。
艾琳科似乎也被这两位加起来超过了一百岁的老帅哥给魅惑成功了，只是耸了耸肩，微笑道：“好吧，其实我只是特别怕麻烦而已，最讨厌随手带行李了……嗯，话说回来，现在看看，索雷恩王殿下也是难得的好男人啊！”
“有了您这个赞誉，我身上这十几次伤口也算是值了。”索雷恩王道。
“只不过，无形的高温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灵火，但我的血液才是燃料。这是我在走上修罗之路的时候，和自己的灵魂签订的契约。哈哈哈，所以我特别喜欢吃酸菜炖血肠。嗯，阿胶炖排骨，还有鸡心炒猪肝也是不错的。不过，这也被你看破了。您的技法拘束了我的剑，于是便拘束了我自身。”
说到这里，她颇为失望地耸了耸肩：“我说过，是想要在这里取您的首级的。看样子，终究还是成功不了啊！”
既然对方如此坦荡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索雷恩王也决定继续扮演一个风度翩翩，知书达理的绅士，便笑道：“您没有失败。如果不是我方的星界骑士，仗着人数优势不间断地骚扰贵国的防线，此战就是别的结果了。”
“原来如此，你们根本没准备靠灵能者打破战略平衡，想的就是要消磨我的体力啊？”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应该不难猜吧？巴奥雷伯爵总觉得对方这反应有点浮夸了，便道：“不管如何，这终究是一场战争。我们胜之不武，万分抱歉。可是，却必须如此。”
“伯爵，您要是再道歉就整得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了。抛开事实不谈，我个人对您还是蛮欣赏的。哦对，殿下，您也是。有一说一，我觉得您才是选帝王中的颜值担当。”
“嗯，比起那个躲在暗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鬼主意的星见官可是好多了。”
原来她一开始就能感受到星见官的存在。
“这可不是二对一，而是三对一哦。”
第一次，两位风度翩翩的帝国绅士，有了一点诚心诚意的愧疚感。
当然，作为一个没血没泪的大选帝王，索雷恩王仅仅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就把这些情绪抛到了脑后：
“女士。可是，您并非是蓝星共同体的军人，无论是志愿者，还是爱国者的本分。您都已经尽了。神圣银河帝国，终究是人类的帝国。请放下武器吧，等待战争的结束吧。您知道我们的政策，绝不会有任何人敢对您有丝毫不敬。一个人的荣耀，甚至一个国家的荣耀，都是一时的，但文明的命运却是永恒的。人类，终将会在一个大旗之下归于统一。然后，在一个大旗之下，迈向更雄伟的未来。”

第1367章 神之战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沉吟了片刻，旋即便捂着嘴哈哈大笑道：“未来啊？未来实在是太远啦！未来究竟如何，不都是你们这些大人物说的吗？可要论鼓唇弄舌头的宏大叙事，我这个方外之人如何是您的对手？殿下，我书读得不多，要想不被您这样的大人物忽悠，便只能什么都不听，尽自己的责任。”
索雷恩王微微摇头，满是惋惜。他现在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决意。
对这样的灵能者来说，一次劝说就足够了。如果再纠缠不清下去，反倒是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他迅速和旁边的巴奥雷伯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同正在后方待命的厄瑞斯子爵完成了精神感应和沟通。
“霜月阵列已经完成。赤修罗的灵能波动正在被压制，殿下，我还能坚持五分钟。”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上位灵能者开发的一种控场阵列，准备时间很长，但只要启动成功，便可以影响到敌人的灵能运转，阻碍其阵列模型的搭建和波动。
“辛苦了。”索雷恩王道。他晃动了一下已经从十字剑衍生成了旗杆的长杆，密布整个空间之内的钢铁锁链便像是有了生命般流动了起来，咋看便已经化作了无数游动的长蛇，正在一点点束缚被困在其中的猎物。
大选帝王旋即将自己原子光矛换到了右手，能量光刃的颜色顿时从鲜红色化作了灿烂的月银色。紧接着，他脚下踩着的光环再次变换了结构。无形的能量跳动到了游动的钢铁长蛇上。于是，锁链的每一节上，似乎都凝结出了一个能随时爆炸的灵能节点。
至于巴奥雷伯爵，则摊开手把灵光抹在了自己的战斧上。然后，那光晕便从武器扩散到了自己全身。不过眨眼间，体态魁梧的伯爵便又迅速**了数倍，直接化作了一个体内酝酿着雷鸣的能量巨人。
“你们还真能把这些压箱底的手段保留到最后啊！若只是论神秘学的理论和底蕴，你们始终是堪称伟大的。”艾琳科叹了一口气，依旧悬停在空中。她微微地侧了一下身体，让一条散发着致命光晕的铁索擦着大腿滑了过去。
她当然能看得出来，但凡这些东西有一条触碰到自己，这个空间之内成千上万的锁链便会马上暴起。那些凝结起来的数万爆炸节点也会顷刻发动。
可现在，自己能够闪转腾挪的空间也是越来越少了。她最多只能稍微侧侧身，若有稍微大一点的动作便相当于是自杀。可是，若完全不动，却也可以被视为慢性死亡。
在这一刻，这位年轻而强大的圣者，已经被逼如绝境了。
可是，她却再次露出了昂扬到甚至有几分狰狞的笑容：“说起来，我这边是三对一……我的恩师也是三对一啊！这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殿下，您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普通的将士们无法介入我们的战场。同样的，我们也无法介入登神的战场。”索雷恩王道。
“是的，那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战场。我活到这把年纪，才有幸去过一次虚境，实在是难以理解那样的战场。”化身能量巨人的巴奥雷伯爵道。
“那确实是挺遗憾的。”艾琳科道：“我的小师弟啊，现在去虚境就像回家似的。”
能量巨人依旧在脸上保持风度翩翩的微笑，但身上的雷光却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可以确定，他的淡定其实是表面的，内心还真的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巴奥雷伯爵从小接受最顶级教育和最丰富资源，可我们知道，一个人到底是生在罗马还是身为骡马，毕竟是相对概念而非绝对概念。和某个天选的“破晓之龙”相比，星界骑士团所有那些万众瞩目的“希望之星”，仿佛都成了资质愚钝的努力家了。
索雷恩王非常同情地拍了拍构成能量巨人的雷光：“不要介意。萨督兰公爵的那一辈，在遇到兰真人的时候，说不定也是这种感觉呢。不过，在浩瀚的虚境之内，空间和时间都和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是不同的概念，尤其一旦发生高端的碰撞，只会扭曲时序的法则。我们这里过去了半个月，那边说不定才只有半个小时呢。”
艾琳科哈哈大笑“没错没错啊！高端的封神之战，是我们现在难以理解的。可是，扭曲的是空间和时间，却并非因果。如此长时间的僵持，不是已经可以证明，他们分不出胜负吗？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任何的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打破这里的平衡？”
索雷恩王微微一怔，旋即便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巨大震动。在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充斥在这个空间之内的灵能封锁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而悬浮于空中的艾琳科，忽然伸出双手。玄色的烈焰从她的身后展开，明明是能吞噬所有光源的颜色，却丝毫不见一点诡异，只有深邃和神圣，就仿佛是神鸟的双翼。
“轰！轰！轰！”火焰和锁链碰撞了，自然也引爆了那些活跃的灵能节点。爆炸的冲击波伴随着沸腾的灵子光芒，遮住了对方的身形。
星见官布置好的霜月阵列崩塌了。索雷恩王刚刚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厄瑞达子爵那边不会出事了吧？可是，没等到他询问，后者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殿下，我们上当了！这个要塞内部……”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此时此刻，在这个要塞当中，无论是科技还是灵能的通讯，都遭受了干扰。
索雷恩王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心跳得厉害，跳得完全不受到自己的控制。
同一个瞬间，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已经从致命的能量漩涡中再次现了形。她应该已经受了不轻的伤，但表面上却完全看不出来。背后的玄色火焰将像是已经有了生命的羽翼似的，不断扇动着飓风，带着身体从锁链的交错之中钻了出去。紧接着，便见她悠然地摸出了一张黄色的字符，顺手撕开。
“很快的，这里的一切，便都将传入虚空之中。那么，我已经尽职了。两位，再见……不，再也不见。”
她的身影没入向她扑来的灵气锁链中，消失在了此起彼伏的爆炸中。
可是，更多的爆炸却从空间之外传来。很快的，无尽无穷的狂暴能量撕开了舱室的墙壁，炽热的火焰像是倒灌的海水一样涌了进来，遮住了两人的视线。
……
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那本应该宛若一片死水，仿佛深渊一样宁静而不可窥视的里世界中，肆虐的暴风构成了无数的漩涡。夹杂着莫可名状的未知能量从漩涡的彼端落了出来，骤然化作了变化莫测的雾气。
可紧接着，那些雾气又重新凝成了水流，仿佛是从另外一个宇宙渗出来的瀑布似的，横跨了无数空间垂落下来，灿烂的星光在水流中跳动闪烁着，宛若星辰在其间律动。
可紧接着，那些星光伴随着水瀑，旋即化作遮天蔽日的巨浪。
在那一刻，踩在长剑上的兰九峰，就像是一片正在面对海啸的浮萍一般，渺小而脆弱。
可是，面对这填补了整个世界的惊涛骇浪，兰九峰却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音。他丢掉了自己那身充满宗师气度的太极道袍，露出了自己一身刀削斧刻般的肌肉和沙滩裤。
他紧紧地踩在长剑，用灵能全速催船，忽而冲上浪顶，忽而落往波谷。变化莫测的以太之海雕琢出来了无穷的巨浪，仿佛洪荒巨兽一般张开了可是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但却始终无法奈何那个踩在了剑上，临虚御风的老人。
……不，除了花白的发髻和长须之外，他却又哪里像是个老人呢？
在绿洋星的海滨乐园上靠着一张冲篮板就能夜夜当新郎的冲浪小哥，都没有这样昂扬的生命力。
“噢噢噢噢，我才是世界之王！老李，看到了吧？最牛X的果然不还是我吗？姓茅的，跟过来吧？为什么你就不敢跟过来呢？”
在无穷无尽的以太海浪的缝隙之后，光晕投入雾而入，烟波之中里魔影重重，挥舞着威武凌冽的身影，恍若神祇和恶魔组成的大军。
可是，当这些魔影即将穿透海浪的瞬间，长剑已经带着兰九峰直上云天。
无形的剑光没入了以太的虚海大浪之中，那些无边无尽的巨人们也在水雾中分崩离析。
他看到孤岛悬停在自己前方的虚空之中。嶙峋的怪石布满了这陡峭的浮岛之上，仿佛一处陡峭的峰峦被平平地斩下，送入了这一片虚空之中。
狂风卷入了峰峦之间的怪石头间隙里，尖厉的呼啸犹如鬼哭神号，闻者惊心。可是，那些声音却像是一曲宏大交响乐的前奏似的。紧接着，无穷无尽的漩涡之外，莫可名状的鸣叫声，长吟声，吼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声音很难想象是用声带发出来的，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振。
发生在虚境之中的战斗已经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异相，又怎么可能不引起各路虚境之物的注意呢。
可是，它们却无法接近，也不敢接近，仿佛只在目睹一场虚境之中的自然演化。
兰九峰依旧像是个撒欢的青年人一样踩踏着长剑前进，心神则是前所未有的宁和平洽。他周围这些惊心动魄的天地异相，就仿佛是自己这冲浪游戏的背景板，除了让他更加愉悦之外，便再无别的意义了。
他甚至在这些浩劫般的天象变化之后，感受到了虚境之中，某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的深邃层次和美感。
他知道，自己居然离真理之侧更近了一步。
在那怪石嶙峋的峰峦之上，兰九峰看到了自己的敌人呢。萨督兰公爵的身后屹立着三丈的金光巨像，延伸百臂，手握百兵。这也是正是刚才那些金光，以及穿透了巨浪而来的神祇大军的来源吧。
只不过，原本足有千丈的金色神人，却正在一点点缩小着，慢慢地没入了萨督兰公爵的身后。
兰九峰凌空而起，轻盈地跃到了一块巨石之顶，伸手一翻，战锤和镰刀融为一体的兵刃便已经落在了手里。
“这样，居然都困不住你。”萨督兰公爵叹息了一声，
“你已经困了我至少两个小时了，外面说不定都过了两个月了呢。”
“不是我，而是我们。”萨督兰公爵提醒了一声。
“我明白，你一个人可不能把万象浩渺驱动到这个地步。不过，拜你所赐，萨老弟，我玩的很开心。来，吃老哥哥一锤！”
兰九峰回身抄起了自己的兵刃，向萨督兰公爵兜头击落。
这确实只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招，但这一锤击将下来，锤头未至，一股罡风已将笼罩过来，逼得公爵竟然那以喘气。就连他身后的金甲巨人也闪烁摇曳着，仿佛是和本体之间的精神渠道都要被摧毁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两个身形已经在兰九峰身侧现身，却正是帝国大判官忒明特公爵和骑士团副团长玛赛多公爵。
“所以啊，你们方才躲着作甚呢？年轻人啊，阳光一点嘛。我们都站在真理之侧的大门前，大家都是探索者。莫要把自己当做下位啊！”
好吧，以兰九峰的年纪，当然是有资格称呼这两位加起来也有一百多岁的半神为“年轻人”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或许是因为他们就不是在战斗中废话的类型，也或者说，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说废话的余地了。
一时间，三人就在怪石之中缠斗起来。这时的场面，比起适才层出不穷惊天浩劫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如果说，方才展示的是顶级灵能者将伟力居于自身的无上威能，现在表现的便是千锤百炼的技巧角逐，属于真正的战士的角逐。
他们但见锤落雷霆万钧，剑去神龙夭矫，矛若灵蛇盘舞。三人斗做一团，一时间已经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如果有时间，我真该把这一幕拍下来，分解成每一帧每一秒，都可以取代骑士团所有的高端武技训练教材了。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非常敬业地想到。可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些余裕了。
萨督兰公爵伸出手，用力锤向了自己胸口，没锤一下，便喷出了一口血。可是，那些鲜血却仿佛化作了漫天花雨，没入了天际之中。
紧接着，他背后的巨大金甲神人便一点点地钻入了自己的身体之内。
“规则一，万物皆为此人之敌。”
这，方才是万象浩渺真正的力量
一瞬间，浮岛之上，所有的怪石都化作了无数的锋锐的利刃，刺向了正在鏖战中的三人。
然而，那些利刃在透过忒明特公爵和伯爵的的身体，却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就仿佛是刺中了幻影似的，毫无停歇地扑向了兰九峰。
后者似乎有些无奈，只能用灵力一崩，震开了无数的刀山。
可是，没等到他喘息一口，包裹着这浮岛的无数灰雾的漩涡之后，无形无相的以太能量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对，就是这样！忒明特女公爵古井无波的心境，此时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们耗费了如此心血，燃烧了自己所有技巧、能力乃至于荣誉，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只有把兰九峰逼到这个地方，才能给萨督兰大团长发动“万象浩渺”的机会，才有可能在方寸之间，建立能够让对方的能力也必须服从的规则。让兰九峰这样距离神位只有一步之遥的灵能者，也必须服从的规则。
而随后的三条规则，将化作战场上的因果铁律，必将成为让这个帝国历史上最可怕的对手，陨落当场的杀手锏。
“规则二，此地无有凡……”
可是，没等到萨督兰公爵说出口，悬浮在空中的兰九峰已经把一张正在发光的黄纸摸了出来。
“噢哟，萨老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儿辈已经把团结要塞，引爆了啊！”
正，正常地来说，你就算是要打断，不也应该等念到第三条规则的时候吗？
不知道为何，忒明特公爵在这个局势逆转的瞬间，脑海中首先闪过的居然是这样的念头。

第1368章 放弃要塞，都去逃生吧
兰九峰微笑着张开了手。那张飘荡的黄纸便旋即浮到了空中，无风自动，旋即自动点燃化为了灰烬。
可紧接着，那张化为了飞灰的黄纸似乎已经弥散到了周围，而无数的悲鸣、哀嚎、惨叫，伴随着惊骇和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到了这个虚无的世界中。
萨督兰公爵一行人，都从那宛若洪水一般汹涌而来的悲怆洪流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情绪和生命波动——那是留在要塞的部下们。他们或许距离真理之侧只差半步的大能，在古典时代，他们就是会被凡人当做无所不能的神祇。可即便是如此，他们却总是生活在“凡人”构成的世界中，社会关系也都是“凡人”所组成的。
不管是骑士团的领袖，还是审判庭的首席，身边总有熟悉的助理、秘书、管家、仆人和卫队，组成了符合其身份的团队，大部分都是凡人组成的。
他们有不少人，已经和自己的主君相处多年，甚至产生了近乎于于家人一样的感情。而现在，这些人都正身处这个伟大的团结要塞中。
他们现在已经来不及琢磨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了。此时此刻，弥漫于虚境之中的，不仅仅四位半神的煌煌天威，还有无数生人的气息。
对虚境之中那些莫可名状的存在来说，半神们的决战或许还可被视作强大的“外邪入侵”，可以窥视，可以蛰伏，却不敢放肆，但如此之多的鲜活的生命气息，便是足以让他们失去理智的美味了。
刹那间，灰雾之外的虚影们已经出现愈加明显的实体。它们的形状依旧无法用常人的肉眼来辨认，但只能感觉到缠绕，纠缠和贪婪，就仿佛无数猎食者正在向着这片密布着人声鼎沸的区域。它们张开了血盆大口，疯狂地扑向了猎物，也在疯狂地撕咬着彼此。
而在更加遥远的，无法用现实世界的距离来衡量的空间尽头之外，更令人恐惧的压迫感正在接近。
随着兰九峰的动作，他们的战场已经变成了虚境之中最明亮，最风光的地方，正在向这里不断赶来的，不仅仅是对着生人气息垂涎欲滴的它们，还有“祂们”。
“这，便是你想要逆转战局的后招吗？”玛赛多公爵心神巨震，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对他这样千锤百炼的战士来说，这种理应是不应该的。
他们一行人，其实是在踏上虚境之中，兰九峰给自己设立的道场的时候，便已经猜到，对方面对己方三人的围攻都如此淡定，必然是会有后招的。他们甚至在开战之前就做出了所有的构想和推演，做好了所有的预案：从“灵研七子”布好了埋伏，到那个天才纵横的“破晓之龙”从天而降，甚至连兰九峰用手段勾来虚境之王大家同归于尽的可能性，都预想过了。
可是，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如此“反击”的。
在这样的战局中，任何动摇和松懈，都是致命的。可是，他们终究是人，而非无悲无喜以万物为邹狗的神祇。
“你看，我们终究是人类。”玛塞多公爵听到了兰九峰的声音：“我们总是傲慢到自诩为神，可我们毕竟不是。”
等到他还想做出反应的时候，便已经晚了。对方声音未至，人便已经抵近到了身前。他已经感受到了脖颈要害之处的冰凉，那是兰九峰手中的奇形兵刃即将撕开自己的要害。
玛塞多公爵现在所能做的，便是让自己的身体转换成了虚幻却又圣洁的光明，这是所谓的“光辉之酮”状态，一种只有“守护”和“王座”才有可能觉醒的灵能技法。相当于是元素体和灵性护甲的合体技，一旦启动，仿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能够消解和除卸敌人的攻击。修行到了深处，甚至还有反弹冲击的效果。
骑士团的成员如果经过严苛而完善的训练，在进入第六环的圣者时，会比其他灵能者有更大的几率觉醒“光辉之酮”，便可以化身为横行战争所向披靡的光之巨人。
星界骑士一直都是宇宙中生存能力最强的灵能者团体，总是热衷于顶着敌人的炮火猪突且还总能获得胜利，这便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了。
玛塞多公爵作为骑士团的副团长，他甚至已经能将“光辉之酮”做到了下意识瞬发的地步。如果兰九峰真的试图用利刃抹自己的脖子，大约只会抹到一层会绽放的光辉吧。
可是，他才刚刚转过这个念头，一股奇特的力量便钻入了体内，旋即消失无踪，便像是没入了自己的灵魂似的。紧接着，“光辉之酮”的运转顿时停止了，自己的身躯便再次恢复成了肉体凡胎。
更可怕的是，不仅仅是高端的“光辉之酮”，他甚至连最普通的“石头皮肤”都发动不了了。
灵能的停滞只是瞬间的，但却是致命的。
玛塞多公爵的脖颈被冰冷的刀刃撕开，而火热的能量却已经钻入了体内，开始焚烧他的五脏六腑。眨眼间，他的心肺便已经被灵能构成的猛火吞噬了一大半。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吃痛的惨叫，便被兰九峰飞起一脚踹得倒飞了出去。魁梧的身躯像是失去了重力束缚似的，直接远离了浮岛，堕入了灰雾之中。
不过，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所受到的伤害都不是致命。如果能够得到及时救治，应该是可以续得回来的。
顶级星界骑士的生存能力，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可是，在这个世界中，所谓的“及时救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
玛塞多公爵飘荡在空中。他忍受着焚身的剧痛，试图调动自己的最后一点灵能，给自己进行紧急治疗，但他的四肢旋即便已经被扑过来的虚境怪物们抓住了。它们就像是饥肠辘辘的鬣狗群终于找到了一只身负重伤的落单雄狮似的，疯狂撕咬着。
对虚境的怪兽们而言，比生人的气息还要让它们疯狂的，便是一个受伤的高位灵能者吧。
剧痛中的玛塞多公爵无法容忍这样的屈辱。他可以接受自己死在兰九峰这样的对手之下，这是一种武人的荣誉，却无法容忍自己被一群虚境魔物吞噬。
于是，他最终选择了自（喵）爆。
半神的血化作了燃料，点燃了自己的身躯和灵魂，就仿佛是在灰雾之中熊熊燃烧的一枚小太阳。在他陨落之前，数以百计的虚境巨兽和它同归于尽。
无数高纯度的零元素，就像是天女散花一样，开始向周边散落。
可是，还活着的人都能感知到，更多的怪异存在，正在向自己所在的地方接近。
四位尊半神在虚境中长达“半日”的缠斗，终于诞生了第一个牺牲者。
这当然可以代表平衡的失却。
忒明特女公爵本来已经准备退到萨督兰公爵身边，两人还可以背对背地联手对敌。可是，同僚的陨落和爆炸，反倒是化为了空间乱流，在她的身边构成一个狂暴的引力乱流。女公爵为自己准备力场跳跃出现了错漏，她并没有出现在萨督兰公爵身边，反倒是拉远了距离，甚至是迎着兰九峰过去了。
她目瞪口呆，旋即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向自己跃来的兰九峰。
“这绝不是自然产生的！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这叫四两拨千斤嘛。谁说太极手法不能拨动引力的？”兰九峰道。
并不是每个蒂芮罗贵族都熟知地球文化的，所以忒明特女公爵也无从反驳，只能勉励准备遮挡对方即将袭来的攻势。
她原本以为，自己即将迎来的是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以兰九峰的能力，确实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就对自己发动上百次攻击。
忒明特公爵知道，单论武技，自己绝不可能是当初星河所向披靡的剑神的对手。于是乎，在她的脚下，一个阵列在瞬间展开。
这是所谓的“主观缓时”。在这个领域的支配之下，敌人的主观感知将受到自己的影响，行动、闪避和攻击频率都将受到影响。
她是帝国的首席执行判断，“审判”星环的已知巅峰。所谓“深空典狱长”的能力，就是这种变换莫测的控制技，就连时间也在自己的影响范围之内。
之前的战斗中，如果不是自己的领域干扰，己方虽然三人联手，也很难阻止对方远遁。
兰九峰的实力固然是远在自己之上，但毕竟没有境界上的差距，自己的领域对他有效。这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证明了。
只要他陷入了主观缓时的状态，自己便有胜机。
首席判官依然不放心，一手权杖一手光矛，还用灵能构建而成了两双虚无的力场之手，各持构成兵刃在自己的身侧浮了起来。
在这一刻，女公爵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人瞬间的交锋确实是在极短时间内分出胜负的。
兰九峰只是轻盈地扫荡了一下兵刃，便拉出了一个太极状的漩涡，便将向自己劈来的能量兵刃全部拨开。自己的左手则捏成了鹤喙的形状，对方的杖头上一点。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两人同时失去了平衡，顿时拉开了距离。等到女公爵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却早已经摆脱了自己的领域束缚，径直向着萨督兰那边去了。
“他一开始就没准备和我纠缠！”
忒明特女公爵终于明白了过来。可这时候，兰九峰的战锤已经砸在了萨督兰公爵的盾牌上，“嗡嗡嗡”的震颤声将他们脚下的浮岛完全轰成了齑粉。可紧接着，这可怕的冲击力量却没入了愈加浓稠的灰雾，诡异地失去了所有的波澜。
同样失去了影踪的，竟然还有兰九峰和萨督兰公爵两人。
忒明特女公爵赫然发现，这一方天地虽大，却居然只有自己，以及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虚境怪物们。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旋即觉得一阵反胃恶心，张开吐出来的却是一口血和脏器的碎片。
“我才不会死在这里呢。”她呸了一声，摸出了一张绘好了空间标注的虚令。
忒明特女公爵是判官而不是星界骑士，压根就没有死在这里的觉悟。不过，她也知道，当自己决定落荒而逃的时候，这辈子便失去了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了。
不能就不能吧。反正我也就是个“审判”，这个星环到现在还没有第九环之后的资料呢。
她一边这么勉强说服自己，一边准备撕开虚灵。可这时候，她却忽然愣住了。这张虚灵的出口，她是将其开在团结要塞中的。可是，若没有记错的话，刚才兰九峰似乎是说了，团结要塞已经被炸毁了？
我，我到底应该去哪里？
她旋即再次感受不适，这是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旋即再次呕出来一口鲜血，身躯慢慢地委顿佝偻，像是浮萍一样飘在了虚境的空间中，再没了动静。
……
首先开始的，是无穷无尽的震动，就像是要塞被卷入了一场8级以上的超级强震之中。
震动的时间持续了超过了二十分钟。在这个过程中，要塞之内的通道、舱室和各种设施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紧接着，爆炸的高热火光和冲击波，便从要塞之后的缝隙中涌了出来，落在了懵懂的帝国军的头上。
可是，如果仅仅是这样，毁灭的只不过是要塞之内，被掠夺者和后续的占领军二次加工的设施罢了。要塞本身的结构应该也是能稳定的。
不少帝国士兵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是，紧接着，索雷恩王却只觉得脚下再次传来了一丝细微的颤动。这颤动是如此微弱，微弱到大多数的灵能者甚至应该感觉不到。可是，这位身经百战的藩王却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随着这丝丝细微地颤抖而剧烈震动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死气。
“让全军马上撤离……”他对终端道，但只是听到了一阵迷乱的沙沙声。
“伯爵，逃吧。”索雷恩王对巴奥雷伯爵苦笑道：“希望还来得及。”
骑士长感受到了同样的危机感，也没有矫情：“殿下，请您马上去星港。我去通知其他人。”
没等到大选帝王回答，骑士长便化身为元素身躯，穿过了崩塌的墙壁，不见了身形。
索雷恩王叹了口气，转过头，向着星港的方向跑去。
在今天以前，他是从来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如此狼狈，更不会想到，这座由启明者留下来的古代要塞，有一天是会毁灭的。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自己是如此可笑。
我为什么会被这样的思维给限制死了呢？我为什么会认为启明者的圣遗物就是不可摧毁的？历史在战斗中损毁的古代宝具难道还在少数吗？
别的不说，对面的杨希夷少将既然能用噬星虫的外壳撞击装甲的方式攻陷团结要塞，不是已经证明，这座让人惊叹的上代文明造物，并非完美无缺的吗？
或者说，正因为这座要塞是沦陷在他手中的，或许才其祛魅了吧。
……不对，就算是如此，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杨希夷一开始就不准备夺取团结塞，而是准备直接将其摧毁吧。如此伟大的启明者造物，就这么毁了，难道不是对文明的犯罪吗？
可是，再仔细想想，再失去了舰队之后，地球人就算是用奇谋夺取了要塞，也不可能继续守下去。一了百了反而是最有意义的选择了。
戎马一生的索雷恩王，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被视为现役大选帝王中首屈一指的名将，但论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论起建立在想象力上的战略眼光，自己确实远不如蓝星共同体那个年轻的杨希夷少将。
可是，这样的差距，便足可以形成一位平凡的将领，和名垂青史的军事天才之间的巨大鸿沟。
虽然他一点都不像个军人，更像是个在混日子的大学讲师，还是因为太没干劲估摸着退休前都混不到个副教授职称的类型。
索雷恩王一边感慨着，一边用力场闪烁躲避着开始倾覆的通道，还大声呼喊着路上所见到的所有人：“撤离！撤离！放弃这个要塞！马上去V区、Z区，去离你们最近的星港，你找离你们最近的求生舱，马上！”

第1369章 地狱的傀儡师
少数人反应了过来，但大多数人依旧一脸茫然。在这个时候，就算是以帝国军的素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展开搞得失去思考能力了。
索雷恩王叹息了一声。就算是他，现在也没办法再把混乱的士兵们组织起来了。
他现在依旧只能尽自己所能，向着星港的方向不断前进。
好消息是，如此庞大的要塞，就算是完全崩溃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甚至很有可能崩塌到一半就停止了呢。
可坏消息是，不断坍塌的通道却让他愈加觉得步履艰难。每前进上五百米，他都至少需要推倒三次障碍物，再进行三次力场跳跃。
索雷恩王能感受到，倾泻到要塞之中的，不仅仅是正在燃烧的燃料和空气，还有大量暴躁的无形灵力。这应该是大量神秘学阵列崩溃失控的迹象。
好在，在步履蹒跚了十分钟后，他终于和星港方向连通了。
“让所有的舰队起航。”他大声命令道。
“可是，要塞中还有我们的人。还有你……”
是的，要塞中至少还有十万人，甚至索雷恩王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赶到星港。可是，大选帝王没有丝毫犹豫，大声命令道：“马上起航，这是命令！我会赶过来的。尤其是山神刚达朗，马上强制起航！”
山神号还在要塞内保养呢。舰队的军官虽然这么想，但面对选帝王近乎于咆哮的喝令，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意见。
于是，这个堪称残忍的命令，就这样下达到了要塞内所有的帝国战舰这边。大约是因为要塞崩溃是从内到外的，目前星港方向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于是，训练有素的帝国水兵们立即行动了起来。
而在这个期间，舰队指挥官也曾经通知藩王，星系内的本方巡逻舰队，已经发现从要塞中突出的地球舰队了。一共是两艘大型母舰，两艘工作船，以及若干中小型战舰，确实是地球人全部的要塞驻留舰队了。
不过，就凭那两艘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母舰，就足够把要塞内的所有的地球人带走了。毕竟，这种规格的母舰，整个掠夺者远征集团也只有二十余搜，而他们当初可是在上面塞了近千万人呢。
……原来，从欧诺弥亚战役开始，杨希夷就在策划这一切了吗？
甚至，他把那两艘工作舰留在Dl33的时候，就有可能想到了今天这一步了。是这样吗？
索雷恩王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和对方打过的几次交道。
在这座要塞落入联军之手时，杨希夷便已经被共同体任命为要塞驻留舰队司令了。而那个时候，自己也是在要塞中坐镇的。双方其实从不缺乏谈笑风生的机会。甚至为了共叙人类文明的牢不可破的“友谊”，还有过几次军事文化交流活动。活动之后，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酒会呢。
在选帝王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儒雅博学，豁达雅量的人，更像是一位人畜无害的历史学者，而非工于心计，手段决绝的智将。
现在想想，那人畜无害的外表，莫不也是一种他的伪装吗？
选帝王当然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妖魔化敌人的倾向，但现实的情况摆在面前，难免是会让人浮想联翩的。
黎明的魔术师？哈哈哈哈，简直就是地狱的傀儡师啊！我们所有人，都在他的丝线上跳舞啊！
“拜亚准将的巡逻舰队本来准备追击，但发现了要塞这边的异常，已经赶回来了救援了。”
索雷恩王叹了口气：“确实，不用去理会地球人了，现在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救我们自己吧。加快动作，一定要让山神号马上启动。”
他用终端观察了一下方向，发现以自己现在的速度，再有十几分钟应该便可以赶到山神号所在的要塞1号星港了。
只不过，这种全速冲刺加腾挪闪跃加拆墙撞柱甚至还包括空间跳跃的赶路方式，对索雷恩王这样的圣者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了。更何况，他可是才和赤修罗高强度地打了好几个小时，消耗极大，且还负了伤。
五十四岁的索雷恩王，顿时便体会到了五十四岁的普通老人类似的蹒跚和疲惫。
他吐着粗气，强迫自己让这没用的身躯动起来。
可是，他只是才又走出去了几步，脚下让自己心拔凉拔凉的震动感百年再次传来。这一次，选帝王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背脊甚至已经出现了冷汗。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使用空间跳跃的能力了。
“殿下，引力场出现问题！”星港那边的技术人员发出了和惨叫无二的报告：“要塞内部，要塞内部……出现一个黑洞？”
用黑洞来形容或许是夸张了一些。可是，要塞内部确实出现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重力场，作用范围在一瞬间便持续到了整个要塞中。
索雷恩王的灵觉迅速捕捉到了其核心所在，正是要塞中央的能源中枢之所。那是一个不知道运转了多少亿年的古代造物，仿佛一个人造的小太阳似的悬停在那个舱室之中，但散发出来的光辉却充满了圣洁而温暖的气息，为整个要塞提供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
实际上，类似这样的人造太阳，并不是没有发现过。只不过，以本世代文明现有的科技，根本无法搞清楚其原理，更谈不上移动了。
于是，到目前为止，“考古学”历史上所发现的这些圣洁的光团，都只能保持在原来所在的遗迹中。除了彰显着启明者的伟大，便没有任何实现价值了。
团结要塞中的人造太阳，是大家第一次用到了的类似圣遗物。
可是，当它被摧毁的时候，便赫然化身为了一个致命的微型黑洞。
索雷恩王不确定那个重力场是否强大到连光都能束，但他这个圣者确实是被束缚了。他已经感受到巨大的吸引力，就仿佛一头巨兽用无形的巨兽拽住了自己。
重力场的存在，自然也构成了引力的紊乱。他也再不可能使用空间跳跃的方式离开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要塞的结构性坍塌，就此开始了。
要塞的帝国士兵、装甲车乃至于舰艇，都仿佛滚下断崖的羚羊似的，哀鸣着被拉向了要塞之内的重力场的深渊。
失去了控制的战舰甚至直接在星港就开始碰撞，变形。
“救命！被拉进去了……”
“地狱！救救我，救救我！妈妈！妈妈！”
索雷王的耳畔中响彻着如此的悲鸣，但旋即便在无可抵抗的巨大重力场深渊中，戛然而至。
藩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其实已经在要塞外围了，能听到惨叫的都是还在试图挣扎的求生者。
可是，要塞内部，距离那个微型黑洞最接近的舱室中，那些和地球军队犬牙交错的巷战战场，其实早就被碾压成金属和非金属的尘粒了吧？
至少有四万人被杀死了。他们临死之前的绝望，已经被索雷恩王的情绪感知到了。
然后，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那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痛苦。他知道，这是被强大的重力挤压身体的伤痛。如果不是自己身为六环灵能者，身体强度都已经不像个正经的碳基生物了，现在一定会内脏破裂，骨头崩散而死的。
实际上，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的士官，便向自己伸过来求助的手。可瞬息之后，穿着动力甲的他便是像是用脆弱的锡纸包裹的玩具似的，整个人都开始干瘪扭曲。
“这个年轻人……有十五岁吗？莫不是少年军校的实习生？”
“却也不知道巴奥雷伯爵和厄瑞斯子爵，还有要塞内的骑士们都如何了？呵……我现在哪里还有思考这些的余地啊！”
索雷恩王的脑海中再次响彻起了如此悲怆的念头。可是，当他稍微昂起头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视线中的通路墙壁和天顶也不堪负荷地倾覆了。
漫天星光就这样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他的面前是正在闪烁的星港，背后确实死亡的黑暗隧道飞去。在这一刻，索雷恩王不由得发出了惨痛的喘息。他忽然觉得，面前的星光就仿佛是一大片在火焰中跳动着绝望之舞的飞蛾似的。而自己就属于它们的一员。
可紧接着，旁边的爆炸火光终于让他从恍惚中回过了神来。
那是一艘羽豹级驱逐舰。当重力场的作用持续加强的时候，最先遭殃的便是这些小型战舰了。
不说是驱逐舰，就连更大型的战巡甚至无畏，都很难摆脱这个微型黑洞的力量。
不过，在这个时候，索雷恩王终于看到了让自己重燃希望的一幕。山神刚达朗号，这艘巍峨而庄严的巨舰，此时却像是一个蹒跚的老人似的，虽然步履艰难，但确实在前进。她的舰体在强大重力的压迫下出现了触目惊心的变形，但也确实再前进。
索雷恩王用最后的力量捏碎了一枚精致的玉牌，身体化作了一道光，向着山神号而去了。
这枚玉牌的传送原理，乃是通过虚境中转构架的传送通道，倒是不会受到微型黑洞的重力场影响。通道的另外一头一直是开在山神号的舰桥上的，算是索雷恩王用来保命的压箱底宝具了。
看得出来，对大选帝王来说，旗舰是比要塞和行宫更能让自己感受到安全感的地方。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艘泰坦舰虽然伤痕累累，但也确实勉强逃出了微型黑洞的捕获，和巡逻舰队平安会和了。
同样的，精疲力尽的索雷恩王也总算是惊险地死里逃生了，总算是平安地抵达了自己忠诚的山神冈达朗号。然而，此时，他苍白的脸色已经与死人无异。
躺在地上的索雷恩王差点就想要晕厥过去。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让部下们看到如此不成体统的自己。他想要起身，却发现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如此艰难。
他知道，自己骨头断了十余根，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其中的有几处外伤，被刚才的强重力撕裂，血流不止。
如果换成普通人，这时候已经死了十次都不止了吧。
“快，快！军医！赶紧把医疗舱搬来。”舰长赶紧大声道。
“先报告情况。”选帝王大声道：“我还死不了！”
索雷恩王现在起身很艰难，但竭尽全力也是可以中气十足的。他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唤醒舰船行的士气了。
“要塞的全部舰队，只有我们和敢战号无畏舰逃出来了。只是，舰船全部都损毁严重，敢战号甚至无法保证能平安跃迁。我们这边倒是还好，但护盾发生器已经彻底报废，外层装甲各处损毁达百分之五十七，3号亚光速引擎导管严重损毁，2号和4到7号主炮的电容自爆。损管组正在处理。只是……”舰长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只有三分之一的舰员是平安登船了。抱歉，殿下，是我下令战舰提前启动了。”
“你做得对。如果你晚一步，这艘宝贵的泰坦舰，将和团结要塞一起送葬。”
索雷恩王终于在士兵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放眼望去，舰桥之上，这些经过千锤百炼的帝国精锐士兵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眼神中都闪烁着悲怆和凄惶的神情，仿佛一群绝望的难民。
在舷窗之外，那个掏空了一整个卫星在建设出来的团结要塞，原本呈现的是一个不规则的橄榄球，可在那个微型黑洞的作用下，无论是尺寸和宽度都被压缩了三分之一以上，仿佛直接成了一个被风干了的柠檬。其外表更是充满了变形挤压构成的凹凸起伏，就像是被无形的恶魔撕咬过了似的。
泰坦舰上的探测器报告，要塞内部的重力场似乎已经停止反应了。于是，这个巨大的“风干柠檬”也已经停止了变化。
可这个时候，已经有超过二十万人的帝国陆战队以及舰员死在了这个变形的地狱中。和要塞的残骸融为一体的，还有89艘帝国战舰，包括三艘无畏舰和四艘战列巡洋舰。
此外，要塞中的星界骑士和星见官们，总共只有三人成功地撤上了旁白的敢战号。其余人全部失联，包括了巴奥雷伯爵和厄瑞斯子爵。
索雷恩王强忍着剧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示意舰长给自己拿过话筒。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他必须要告诉自己的部下们，就算是失去了要塞，己方在黎明星域也有绝对优势。周边的巡逻舰队马上会赶来，他们加起来远比地球人剩下的舰队强大。此外，苏琉卡王的主力舰队也会在72小时之内抵达。她是一个天生的战神，她绝不可能迟到。
他必须告诉自己剩下的部下们，他会带着大家活下来的。
可是，当他刚刚拿起话筒，雷达官员道：“地，地球舰队折返了？”
杨希夷啊杨希夷！你未免欺人太甚了啊！
索雷恩王不由得勃然大怒。我们虽然五劳七伤，但巡逻舰队还有十二艘战舰。我们的泰坦和无畏虽然舰员不到三分之一，舰船打破，难道会是你手里那几条大猫小猫对付得了的？
“准备迎敌。”他对舰长道。
就在精疲力尽的舰员们返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时，雷达官又发来的新的消息：“7点钟方向，黎明关1号重力井方向，出现跃迁反应！有舰队抵达！”
“是，是蓝星共同体第十三舰队！”雷达官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声音。
那个杨希夷是个恶魔吗？

第1370章 神位
虚境之中，剧裂的金铁摩擦声，在无穷的灰雾之中腾起，紧接着，络绎不绝的金铁相接声又骤然化作了爆炸声。人的影像在虚空中若隐若现，灵能纠缠的气息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冲击波，将周边悬浮的浮岛不断粉碎。
同样被粉碎的，还有附近正在盘桓着的虚境生物们。在这般可怖的力量轰击下，它们和所有的凡人和花花草草一样，都是众生平等的。
不过，远处的虚境领主们却从能量的爆发中感受到了物质世界的生命力，那是远比百万生人的气息更加澎湃的生命力。
可是，当祂们逐渐接近的时候，那滂湃的生命气息却再一次没了踪迹。就仿佛遮天蔽日的海啸在瞬息间避难风平浪静了。
然而，虚境中那些破碎的空间交错缝隙之中，惊涛骇浪还在继续中。
兰九峰已经跃向了面前着身长万韧，巍峨得仿佛擎天之柱的金甲巨人，他已经被金色的光芒完全笼罩，渺小得仿佛蝼蚁。然而，在光芒之中，无穷无尽的剑锋从这壮美的金色薄雾之中撞了出来，仿佛连绵不绝的骤雨般轰击在了金色的巨人身上。
那雄伟如天柱的金甲身躯之上，竟然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裂缝。
萨督兰公爵的声音从金色的光幕之后响起，依旧宛若洪钟大吕：“我知道，五十年前，兰兄曾经被陛下称为星河之剑宗。可是，今日，我就要以不灭的金身破你兰九峰万剑归宗的不败神话！”
“老夫从未自称不败，更不是神话。五十年前，我可没有去挑衅贵国皇帝，和联盟那位老祖也只敢坐而论道，谈笑风生。些许薄名啊，不都是诸君赐予的吗？萨老弟，你们还是不明白啊！老夫的底色不过一介游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然而求个心意自然罢了。萨老弟，你就是因为不懂顺其自然的道理，所以才总是这么苦大仇深啊！”
金甲的巨人有了一个非常短暂的哑然，旋即便换来了兰九峰的大笑声：“而且，萨老弟唷，这里真的是你的领域吗？”
他迎着金色的光幕又前进了一步，却发出了一声“锵！”音色清亢，却声震寰宇。
在那一刻，兰九峰的身躯便仿佛是藏着万千神剑的剑鞘。于是，从无数宝剑的虚影之后，暴涌出了一团无色的光雨。瞬那间，万韧之高的金甲巨人身前身后，已经尽是光点，仿佛已经漫天星空彻底包围。
有若闷雷的声音，轰传于空间的间隙之中。
这个空间在力量的冲击下似乎都摇晃了一下，周边的灰雾忽然凝滞，然后又忽然再次被无形风暴推动着迅速流动了起来，其中散落出了无穷无尽是宛若水晶一样的碎片。
水晶碎片构成的镜像之中，可以非常清晰地看见已经崩裂变形的团结要塞，看见伤痕累累正在被围攻的山神号泰坦舰，看见残余的帝国舰队正凄惶宛若丧家之犬。
数十万帝国士兵的那绝望的情绪，从破碎水晶的镜像中涌入了这个次元交错的战场，宛若雪崩一般压了过来。
光点倏地散去。随即散去的，还有萨督兰公爵化身的金甲巨人。
兰九峰悠闲地站在原地，把自己的锤子扛在了肩膀上，就像是个抡大锤的老工匠……好吧，配上他的那身沙滩裤和花衬衫，大约便是一个在海冰浴场上班的电工吧。
一身华丽元帅戎装的萨督兰公爵却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这才小心地立稳。他摇头叹道：“好吧，我从未想过，今日会被逼到这个地步。我更未有想到，团结要塞竟然会被你们毁去。另一个世界的战斗，却成了这个世界的胜负手。”
兰九峰的眼神扫过了荡漾天际的水晶碎片，望着那巍峨的巨舰浑身起火，正在坠落的一幕。此时的山神刚达朗号，就像是一只身负重伤，精疲力尽的雄狮，面对着鬣狗的围攻而努力奋战，却终究是力有未逮。
甚至于，在面对那些速度极快的小艇围攻，这艘泰坦舰在无法启动护盾，八成以上的防空火力哑火，甚至连引擎都无法满功率运转的情况下，便连起码得还手都做不到。
“你们早已经想到了今天？”萨督兰公爵刚一问，随即哑然失笑道：“嗨，我真是可笑，到现在居然还不愿意承认现实。若不是早有准备，我们又怎么会输到这个程度呢？”
兰九峰欣然道：“我只能说，杨希夷杨小友，做得比我想象中还好。是的，萨督兰老弟，你说得没错。杨小友，一开始就设了这个局。他曾经说过，这个要塞，赝本是黎明星域的隘口。可在我那个小徒儿突破星障，找到另外一条直通星域内部的航道之后，其军事要冲的价值便大打折扣了。
一旦战略平衡被打破，居于劣势的一方，就算是全取了要塞，也不过是困守孤城。可居于优势的一方，却能以此为中转站和跳帮，彻底掌控黎明星域的主要航道。如此一来，倒不如毁了去。老夫虽然不太懂军事，但也承认，杨小友说得很有道理。”
“简直是在对文明犯罪啊！”萨督兰公爵摇了摇头，满脸惋惜。
“当然，以上的一切，都是在战争爆发，我们失去新大陆战略优势的前提下。萨老弟，讲道理，发动战争的是你们。对文明犯罪的不也是你们吗？”兰九峰啧啧称奇，一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样子。
萨督兰公爵的脸上却只是浮起了狰狞而恶意的弧度：“地球没有沐浴在煌煌天威之下，缺乏皇帝陛下的教导。大家虽然都是人类，但骨子里终究不是一种人。你们，果然是需要好好纠正的。”
兰九峰莞尔一笑，决定不去和疯子一般见识，完全就是做足了胜利者的姿态。
“……可是，你不是早也应该也感受到奇迹之环那边的状况了吗？为何却对你没有丝毫影响？”
“我若是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你可相信？”
“……”
“我若是说，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你可相信？”
“……故弄玄虚！”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心或灭或幻，人心便是自然，何须顾及四时变化。哈哈哈哈！萨督兰老弟，你终究还是没有明白啊！”
“不要以为，你就赢定了！”
萨督兰公爵的背后的披风忽然沸腾飞扬起来，猎猎狂响中，火焰和雷鸣伴随着气流，绕着他的身形急转起来。
“急了急了，你急了嘛。”兰九峰微微一笑，将扛在自己肩头上的战锤拿了下来。他依然摆出了一副破绽百出的姿态，似乎是在任由对方施为。
他能看到，天地之间，寰宇之内的无形能量，被萨督兰的精神转化为了致命的杀机。如果用他自己的话，这是一种夺天地造化，攫取万物之灵的手法。若是半个世纪前的萨督兰公爵，是无法做到这一步的。
“萨老弟进步得很快。可是，你知道的，在你方才发动万象浩渺失败的那一刻，战局便已经失败了。”
翻卷着的火焰和雷鸣在虚空之中熊熊燃烧。可是，在接触到兰九峰方寸之际的时候，却始终未有寸进，这无形的圆圈，便构成了无法前进的绝对领域。
紧接着一静一动地对峙之后，萨督兰公爵的身后，却渐渐浮起了一丝透明的烟气。
兰九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郑重：“原来，这就是万象浩渺……可是，这件宝具的威能在于规则的律令，你将这当做催动雷火的武器，不就相当于是把小蕾米送我的终端拿去玩二次元死宅的纸片人抽卡游戏吗？突出的就是一个暴殄天物。”
火雷有了瞬间的停滞，萨督兰公爵好奇的声音传了过来：“小蕾米是？”
他大约是觉得，要是自己真一言不发，不就显得自己输了吗？
“哦，星空妖精队的队长，今年刚出道的女团。这些小姑娘人漂亮又和善说话还好听，虽然唱歌不怎么好听，但我第一次去应援的时候人家就送了我一个终端呢。”
“……居然又换人了。你之前在追的那个什么宇宙少女队呢？而且这个什么星空妖精，明显是在碰瓷那个‘星屑的精灵’，赛琳娜&#183;玛奥小姐吧？”
“萨老弟，你很懂啊！认识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见你有了点人间烟火气嘛。”
“这可不是重点。重点是，兰兄，你的品位愈加堪忧了。你的自然之道竟然是如此跳脱的吗？”
“我啊，就连道德都是左右横跳的，何况自然呢？”兰九峰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一声：“还是说说你的万象浩渺吧。你要发动这件宝具的绝对规则律令，至少要满足三个条件，是这样吧？第一，你必须要在我的面前展开这件宝具。第二，必杀领域其实都是一次性的，你必须要下场构建自己需要的领域。第三，你要迫使我进入你的领域，在此期间绝不可离开，我猜测，应该是100分钟？”
“其实是90分钟，但为了保险起见，只能尽量增加时间了。”萨督兰公爵坦然道。
“以上的一切，都必须是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吧？”
这一次，萨督兰公爵却没有回答。
“你方才差点就成功了。一旦那些律令发动，我必死无疑。呵呵，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显得有点矫情？”
萨督兰公爵微笑点头，依旧坦诚得有点不正常：“这会让老夫觉得受到了巨大侮辱。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承受这样的侮辱啊！”
“可是，让你感受到屈辱的，可不是我哦。萨督兰老弟……”兰九峰点了点散发在空中的玻璃碎片。
他再次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接着便忽然发出了豪爽的大笑声，甚至笑得连自己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良久之后，他收敛了笑声，身形从火焰之后现身。此时的他，脸上纵欲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达观和坦然，缓缓道：“……兰兄，你准备好了吗？这是最后一击了。
兰九峰微微颔首：“所以，萨老弟，你懂了吗？”
“哈哈哈，其实还是不懂。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一个瞬间之后，双剑相交，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第1371章 正面战场突出一个稳健
充斥于空间之中的云烟、暴风、火焰和雷鸣，霎时间聚拢到了双剑剑交接的那一点上，紧接着，它们便像是从物理规则的层面上被抹杀了似的，消逸得无迹无形。
灰雾还在，金色的光晕早已经不见，但兰九峰周围的方寸空间，却兀自是一片澄明清澈。
至于萨督兰公爵，却早已经消散在了空中。
“萨老弟啊萨老弟，所谓的凡人，所谓的超凡，从来不是分离的。超凡诞生于平凡，这才是道法自然了。到了最后，你明白了吗？你真的明白了吗？”兰九峰喃喃自语。
紧接着，他的眼神便从方才缥缈无定，变得逐渐坚定了下来。在他的灵魂内的另外一个世界中，天地宇宙，立生变化。
“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是这种感觉？”他发出了明朗爽快的大笑声。
周围那些飘散的水晶状空间碎片正在瓦解。外域之外，不知道有多大的莫名虚影，正在将疯狂而强大的意志降临这片方寸。
可是，兰九峰对这些毫不介意。他很快便找到了一片即将化为齑粉的碎片，在投影的画面之上，浩浩荡荡的地球舰队，正在向星河的彼端发动了跃迁。
“哎呀呀呀，我居然才用了一次，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兰九峰微微一笑，挥手将手中的“行知”抛了出去。那像是镰刀和战锤结合的奇形兵刃，在碎片粉碎的最后时刻，没入了映像之中，不见了痕迹。
他这才缓缓地坐下，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却又慵懒舒适的卧姿，但精神却已经进入深沉地坐忘中，仿佛已经和虚境之中的浮岛融为一体。
当碎片纷纷消散于天际之后，数个巨大的虚影方才从逐渐平静的以太之海的边际之后，现出了莫可名状，遮天蔽日的可怖身姿。
可是，祂们盘桓了许久，但最终除了彼此，便再无所获了。于是，在短暂的对峙之后，这些位于虚境食物链最上端的存在们，纷纷拉开了安全距离，扭头遁入到了虚空。
祂们都很清楚，如果仅仅只有彼此，便没有争斗的必要了。虚境的霸主们在这个空间和时间都错位的世界中对峙了亿万个岁月，从没有奈何得了彼此，当然也从不急于一时。
祂们当然不知道，一个新的“神祇”，即将诞生。
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了也无所谓了。虚境的岁月无所谓时间，该怎么过还是得怎么过嘛。
……
另外一边，共同历833年9月3日的清晨6点之前，外环舰队主力全部已经浩浩荡荡地开了西尾星系，并且还大摇大摆地三年半前的主战场上已经摆开了阵势。
当时，这支蓝星共同体最精锐的主力舰队，就是在这里击垮凯泰王国的海军主力了。
时间兜兜转转，似乎又成了一个轮回。外环舰队的将士们却坚信，三年前他们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三年后做不成呢？
当然，对面的凯泰人也有完全不同的意见。当初我们势单力孤，而且还被你们地球人无耻地酣然偷袭。现在却是三国联合舰队，总兵力已经在外环舰队之上，另外，还有帝国爸爸帮我们压阵，大家的底气可是很足的。
现在，我们凯泰人，可绝对不也是孤军奋战了啊！不要小看我们这些帝国的走猫……啊不，帝国藩国们的羁绊啊！
于是，首先出现在战场上的，乃是恩布联合王酋国和盎芒斯大公国的舰队。那些规模庞大却又行动笨拙的护卫舰，在跃迁进入西尾星系的瞬间，甚至还远在地球舰队的主炮射程之外的时候，便展开了组合型的力场护盾。
那场面，就仿佛是冷兵器时代的两军交战时，前排重步兵在距离接敌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就把塔盾架起来了。突出的就是一个怂……啊不，稳健。
见三国联合舰队既然如此慎重且稳健，外环舰队便也施施然地展开了队列，开始以一种安然的方式进行布阵了。
一直到了11点15分的时候，双方才算是正式开始接触。
首先开始进行打击的，是60艘刑天级武库舰。她们在青白色的恒星阳光掩护下，像是古代的连弩手一样展开了队列，并且向着三国舰队的前导阵地一次性投放出去了600枚亚光速导弹。
这些从联盟引进的标准5型导弹，就像是加装了破甲箭头的箭矢似的，凶猛地撞向了敌舰队的外围屏障。紧接着，在捕捉敌舰的质量反应时，又旋即爆出了上千枚子弹头。霎时间，每一发导弹都化作了一朵绽放的雷雨。
爆炸的火光和力场能量剧烈反应着，形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剧烈荡漾，在宇宙中构成了相当华美的一幕。
只不过，这样凶猛的攻击，却并没有让三国联合舰队的前锋出现奔溃的迹象。
地球的武库舰们并没有马上开始第二轮攻击。毕竟她们现在使用的标准5型导弹都是从联盟引进的，虽然这种武器的性能很好，储量也不少，但毕竟没有生产授权。
现在战争爆发了，联盟那边的态度还不算明确。为了以后的长时间战争考虑，确实是需要稍微节省一点的。
随后，武库舰又打出了两轮1000多枚携带了热核弹头的三叉戟4型导弹，紧接着又是轨道主炮齐射。
不过，这些展开了屏障的守卫舰们，就像是硬顶着敌军强弓硬弩的重步兵一样，表现出了让人赞赏的韧劲。即便是在面对连绵不绝地齐射中，陆续有超过二十艘战舰陆续被击毁或重伤不得不退场战场，也依旧维持着阵线，并且还在稳步向前。
在其不顾生死地掩护之下，联合舰队的武库舰也终于抵近到了更有效的射击距离之内。
这是非常正统的战术，难度不在于什么精妙的舰队运动或者难以预估的奇谋之类，却取决于官兵们承受伤亡的能力。
从方才的表现来看，联合舰队做的还是不错的。当然，这也不令人例外。恩布人和盎芒斯人姑且不论，凯泰大猫对死亡的承受度一直都还是挺高的。
这一切都没有超过外环舰队的预料。实际上，刑天级武库舰在打完了轨道炮的齐射之后，便开始用前导的副引擎开始倒车，同时还把战术位置让给从身后蜂拥而来的己方战斗机群。
于是，一次近乎于完美的舰队运动之后。三千架蓝星共同体的战机群引导着两倍数量的无人机，涌入了联合舰队的炮阵之中。
一阵厮杀之后，蓝星共同体在损失了121架战机的情况下，击毁了4艘武库舰和2艘守卫舰，在对方的机群扑过来之前迅速折返。
这么一回合交锋之后，双方的战线没有任何变化。当然，战术上，蓝星共同体还是占了不少便宜。
双方的主力舰进入了彼此的射程距离，已经是在午时以后了、大多数的官兵甚至都吃了一顿加了硬菜和提神醒脑饮料的丰盛午餐。
首先开始发动攻击，是共同体的八艘亥伯龙级和六艘烛龙级战列巡洋舰用光矛开始齐射，并且集中了二百余艘高速战舰，摆出了一副要一边炮击一边中央突破的态势。
对面的联合舰队也毫不示弱地反击。
不过，他们毕竟是三国凑成的联军，战术默契方面确实不尽如人意，虽然不能算是乌合之众，但肯定也算不得什么百战雄师。另外，无论是舰船还是人员的硬实力，联合舰队确实和精锐的外环舰队有一定差距，在舰队运动上也显得有些刻板。
于是，在打起了毫无花活的抗正面之后，硬实力就非常重要了。
很快的，共同体便在付出一艘战巡重伤，两艘战巡轻伤，其余战舰战沉六艘，受伤十二艘的代价，给敌人两倍于己的杀伤，甚至还击沉了盎索大公级战巡和恩布人级战巡各一艘。
这两级战巡说白了就是帝国的镇守将军级战巡的藩国订制版本，分别是盎芒斯大公国和恩布联王酋国最大型的战舰了。
他们也挺可怜的，本来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家当，这么一来，寒酸贫寒的生活便又要雪上加霜了。
不久之后，共同体舰队便开始步伐整齐地缓缓向前推进了。三国联合舰队看上去有些力不从心了，开始被逼得一步步后退。
可是，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旋即下令，让所有的官兵们务必要压抑住兴奋急躁的心情。同时让刚刚战果辉煌的突击集群务必慎重，不可冒然猪突。
“我们只是给敌人的马仔清理了老旧的垃圾。凯泰人的舰队呢？帝国的舰队呢？”
作为蓝星共同体难得的精锐，已经有点上头的官兵们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一直在绕着星系外环轨道活动的巡天之眼，也发来了新的情报。
凯泰人已经把所有的无畏舰放在己方的前进路线上，早就摆开了架势准备来个迎头痛击。
此外，凯泰王国所有的战列巡洋舰，比较新锐的巡洋舰，以及帝国派来的十二艘晴空级巡洋舰，也都分成了一个快速游击编队。
他们应该是准备从主力编队的尾部伸展开来，扩大战线给对面来个包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甚至能把外环舰队的主力编队和突击编队分割开来。
“我原本以为凯泰人都是只知道猪突猛进的匹夫呢。要换做是以前，他们在刚才就会让无畏舰和航母掩护突击舰跳帮了。”波拿巴上将笑道：“却不知道对面的指挥官是谁？莫不是帝国的军事顾问亲自接管了指挥权？”
“情报显示，目前在血门的帝国军事顾问团，是由星界骑士组成的，与其说是顾问，倒不如说是监军吧。”参谋长李任中将道。
“就算是星界骑士，应该也是有知兵之人的。”波拿巴上将耸了耸肩。
“我们无畏舰还没有动。用这些新锐的战神级充当总预备队，是不是奢侈了一点？”参谋长建议道。
波拿巴上将有了瞬间的犹豫。他实际上也是很想见识一下主神级的威力的，就像是纸片人玩家抽出了新的SSR，便总是想要去见证一下强度的。
不过，他最终还是冷静地否决了部下们的建议：“总预备队，不动！”
“我们不是主攻。兵力有限，必须时刻保持清新的头脑。”司令官又补充道。

第1372章 书读得不错
好吧，作为历史悠久（其实只传到了第三代）的军事名门，波拿巴家族的这一代***，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的年纪虽然不算大，五十多岁的高级将领当然算得上是年富力强的，但却完全就是滴水不漏的老将做派。
可是，话虽然这么说，但到了5点25分的时候，战况便骤然变得激烈起来了的。
联合舰队见自己的小伎俩没有成功，便乘着外环舰队突击集群开始缓步后退的时候，突然开始击中了自己所有的日冕级无畏舰，急速向前挺进。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想要始终保持双方的炮击和缠斗，一路把战火烧到共同体的主力集群中。如此一来，便可以凭借联合舰队的兵力优势，尤其是冲锋队的人数优势，打他们凯泰人最喜欢的跳帮了。
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监军的帝国骑士老爷们也可以上场呢。那战场主动权就把握在自己手中了。
很可惜，他的构想很不错，但最终没有成功。
如果执行的是帝国禁卫舰队，搞不好就真的成功了。可惜的是，联合舰队无论是炮击选择时机和炮火命中率，乃至于机动方面，都出现了相当多的纰漏。而且，或许是因为和友军配合不太默契的缘故，一艘凯泰人的日冕级甚至还和恩布巡洋舰发生了碰撞。
这本应该是由各个舰长、领航员、舵手乃至于每门炮塔的炮术长应该解决的问题，但似乎都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不过，绕是如此，这次突然前插，还真的把外环舰队惊出了一声冷汗。好在，断后的应龙级战巡们精确地捕捉到了对方瞬间的混乱，旋即便是一阵当仁不让地猛烈炮击。这才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于是，这场会战的第二个回合，依然以不分胜负而告终。当然，共同体依旧是占了一点点小小的战术便宜。
有一说一，一直到现在为止，战局的发展都是可以预判的。在这个主力舰守大于攻的时代，一场大规模的舰队会战，往往是会持续很长时间的。想三年前发生在同一个星系中的那场战役，还有1小时22分钟的奇迹之环战役，其实都是很罕见的例子。
“说起来，在830年的西尾星系作战中，凯泰人也有超过五十万人战死亡，大多都是最精锐的舰员。”波拿巴上将沉吟道。
“确实，优秀的舰员可不是韭菜，不是那么容易培养的。更何况，凯泰王国这几年财政和民生都有问题，国内还经历过政变和泰拉比人的大起义。他们虽然有了帝国提供的新船，但战斗力甚至还远远没有恢复到西尾星系战役之前。”李任参谋长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一时间都觉得有些情绪低落。对面的凯泰王国在西尾星系丢掉了几十万精锐水兵的性命。可蓝星共同体，在奇迹之环损失的又何止百万呢？自己还真没有资格鄙视对方。
“真是可惜了。对面的指挥官……如果不是帝国顾问团，那应该会是凯泰王国的宰相兼王储的查伦&#183;猩鬃了吧？”
参谋长点头：“他在开战伊始便抵达了血门星系，一直坐镇在那里。”
“三年前，他似乎是战役失败最大的责任人。不过，也不奇怪，人总是会成长的。我的祖父当年在帝国时期还在帝国麾下当驱逐舰的舰长，我的父亲却成了李元帅最坚定的战友之一。谁说凯泰人就不能成长呢？那个查伦&#183;猩鬃能够在凯泰王国那种不胜即死的政治生态中活下来，还能取得政权，一定已经成长为枭雄之辈了。”
于是，他们都觉得，凯泰王国的舰队或许便是对己方威胁最大的存在了。
至于恩布人和盎芒斯人嘛，前者更喜欢呆在矿山里挖洞，后者则更适合去给帝国的贵族老爷们当厨子和花匠。
这两个种族就不是什么刚烈勇猛的战斗种族。
不管怎么说，联合舰队的在“背后包抄，分割包围”的战法失败之后，“中央突破，引发混乱”的战法也没有获得成功，且还蒙受了相当程度的损失。可即便是这样，他们的战线也依旧保持着不动如山的稳健态势，以防守战来说，这已经能算得上是相当成功的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联合舰队甚至有余地把己方受损害的战舰从战场上撤下来，返回血门去进行补给维护，一副准备打持久战的感觉。
“如果战局这么持续下去，先坚持不下去的一定是我们吧。啧，但凡若再有现在一半的兵力，不，哪怕只有三分之一，我都有信心积百次小胜，转为一场大胜了。”波拿巴上将叹了口气，充满希冀地问道：“余连中将到哪里了？”
“乘着我们混战的时候，沿着星系外环轨道开始机动，已经进入三途星系了。目前，尚未发现对方做出反应。”
余连所在的分舰队，确实已经在一个小时之前，从西尾星系的3号重力井，平安地跃迁进入了三途星系。
分舰队的旗舰依然是他忠诚的伏羲号。按理说，作为主神级中唯一强化过指挥和领航设备的战舰，应该自动移交给波拿巴上将，充当外环舰队的新旗舰的。不过，司令官倒是个很豁达的人，表示自己其实已经习惯共和号的装修风格了。
相比起来，他本人更期待还在联盟那边在建中的奥丁号。按一开始列装计划，那才是外环舰队的新旗舰。
余连知道，这其实是波拿巴上将的好意，自己当然也只好欣然接受了。
除了伏羲号之外，还包括负责护航郡级巡洋舰4艘、弗莱彻3型和阳炎2型驱逐舰各6艘，以及装载着180余艘虎豹骑和120架白魔鬼战机的24艘改装航母。
此外，便是60架突击舰大小的背嵬型雷击舰了。
舰队数量其实已经算得上一个庞大，但大部分其实都是小型战斗艇，在铺开了两千多艘战舰的浩大战场上，其实是很不起眼的。
在那个时期，主力舰队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吸引了敌人所有注意力。另外，波拿巴上将始终确保手中的无畏舰作为总预备队不动，自然对联合舰队形成了巨大的威慑力，对方便更不敢展开巡逻和游击舰队了。
于是，余连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遭受拦截，就这么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双方的主战场，绕着星系外环兜了将近半圈，狂奔了至少5个天文单位以上的距离，终于在9月3日的晚餐之前，进入了三途川星系。
这也是一个有着罕见三恒星系统的星系。于是，明明居于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主要航道上，却一直都属于人迹罕至的“边缘地区”。
在这样的星系中，航行状况也可想而知了。当然，在之前长达近一个月的轮战中，己方的分舰队也没少在三途星系中和对方的渗透舰队爆发小规模的冲突。坏处是，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好处是，在乱战中，双方布置在这个星系中的所有无人探测器和自动炮台都被扫掉了。原本这里还有两个能驻扎一百多人的边境哨站，也早就被摧毁了。
可是，为了安全起见，余连依旧还是选择了从三颗恒星的重力缠绕区域强行通过。这片空旷的宙域看上去什么没有，但却密布着紊乱的磁场、狂暴的引力，以及各种致命的宇宙辐射。
就算是皮糙肉厚的泰坦和无畏，想要从这里通行也得斟酌一番，更别说以中小舰船为主的巡逻舰队和无人探测器了。这里固然是最安全的区域，当然便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了。
可是，这是难不倒可以在恒星级利维坦面前活下来的巡天之眼的。同样也难不倒坐镇空间辨识阵列，亲自给全舰队领航的余连了。
联盟最先进的无人探测器在前方探路，和舰队拉开了半个天文单位的安全距离。余连泽坐镇后方，将自己的感知通过灵能阵列覆盖周边的空域，为全舰队引领航线，并且将安全信息即时反馈给伏羲号的中控终端，以及每艘战舰的领航员那边。
他们又花了将近四个小时，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最危险的磁场紊乱区域。
“我们已经穿过三途川-4号行星，进入相对稳定的可航行区域了。现在，终端可以接管舰队导航了。”罗泽士报告道。
余连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径直回到司令官的座位上，把自己按在了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然后接过了罗泽士送来的灵研会特制药草茶、灵能者专用营养液、冰阔落，外加一桶冰淇淋。
“真是艰难的航程啊！”
“……嗯，确实非常艰难。不过，因为有司令官阁下地庇护，全舰官兵却只是觉得在做过山车。”
“哦？这将如何解释？”
“惊险，但是不恐惧。因为我们知道知道由您引导，自然无所畏惧。”
“……达瓦里希罗泽士，你这孩子的为官之道，竟然也是愈加精湛了啊！”
“说明下官在您身边进步明显。向您保证，这话至少有七八成是诚心诚意的。”罗泽士虽然表情平静，但语气中多少也带着一丝激动和敬佩：
“其实在军校的时候，大家都公认了，我和米希尔其实是最适合从军以后再从政的。”
余连觉得这话也不全是吹嘴。根据他和娅妮在时眸鱼制造的未来视幻境中的经历来看，好像还真是如此。
余连道：“好啊，等到风平浪静时机成熟，米希尔去当总理，你就去当国防委员长吧。或者还是应该反过来？”
“……这种事情是可以钦定的吗？”
“就当是在学生宿舍时的吹嘴咯。我可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的。”余连挖了一大口冰淇淋。
罗泽士莞尔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而是打开终端，开始分析从西尾星系主战场过来的即时战报。
总之，在这段艰难的航程中，总共只有一艘航母和两艘驱逐舰受了些轻伤，但不影响战斗。相对要脆弱得多的背嵬们，因为被大舰们簇拥在舰队中央，反而毫发无损。
当然，这不仅仅只是巡天之眼和余连的功劳，还有感谢某个已经换了一身冲锋队用抗荷动力服，正坐在舰桥第五层栏杆上挖冰淇淋吃的宇宙女鬼了。
……话说回来，别人看不到你也就算了，偷冰淇淋吃也就过分了吧。不知道伏羲号上已经在流传生活在厨房中的战舰精灵的鬼故事了吗？
不过，这鬼故事不但没有打击到舰员们的士气，反而是让他们更加热爱生活，热爱自己所在的战舰。余连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了。
如果没有小灰刚才的偶尔提示，余连也有信心带着舰队主力潜行通过这片危险的空域，但损失绝不是如此轻描淡写的。
不过，舰桥内的官兵可不知道小灰的存在，只觉得是司令官的功劳，于是看正在灌冰阔落的余连的眼神，已经快要接近朝圣了。
估摸着，全舰队所有人都是这个态度。
这时候，舰队便从一颗褐红色类地星球的轨道上掠了过去，向着三途川星系的2号重力井方向继续前进。
是的，就算是这么动荡的星系，居然也存在四颗行星，其中有最外围的这一颗，还是个存在一定大气的类地星球。
余连很想再问问这个星球上有没有会脱水的土著种族，要是有的话就顺手烧掉，但考虑现在的小伙伴们都缺乏幽默感，一定听不懂自己的冷笑话，便只好作罢了。
他很快便喝完药草茶，营养液，冰阔落，挖掉了大半桶1升的冰淇淋，然后就着一条烤羊腿听着罗泽士的报告。
“所以，波拿巴司令长官的意思是说，联合舰队那边表现得很好？”
罗泽士点了点头：“布阵稳重，作战坚定，用于牺牲，而且也不失灵活应变。波拿巴司令官认为，如果不是联合舰队的官兵素质不高，配合不够默契，舰船状态也不尽如人意的话，我们应该已经吃亏了。仅凭这一点，对方的统帅就算得上是当世名将了。”
“统帅是查伦&#183;猩鬃？”余连又问道。
“目前的情报显示，，有威望统合三国联合舰队的，除了查伦&#183;猩鬃，就是帝国军事顾问团长赫龙奇伯爵。一个是您的旧仇家，一个是旧战友。”
“那就只可能是前者了。赫龙奇伯爵我太熟悉了，一位优秀的骑士长，一位强大的灵能者，一位很有风度的帝国武勋贵族。当然，他并不是不知兵之人，至少是皇家舰队学院的高级进修班拿过好成绩的。”
言外之意，就是没什么实际的统兵经验。
您真是个高情商的体面人，但为什么总是有点玄学呢？罗泽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可是，查伦&#183;猩鬃的话……”
“人是会成长的嘛。三年前，我还没毕业，刚刚觉醒灵能。在凯泰王国的金爪卫面前都站如蝼蚁。”余连笑道：“所以，三年前，查伦&#183;猩鬃从莽夫成长为军政全能的枭雄，也是可以理解的。”
罗泽士面色古怪。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有标榜自己的嫌疑，但还是满脸赞同地点头：“您说得对。这才是历史的唯物发展观。”
“书读得不错。”余连夸赞道。

第1373章 为了重塑荣光
实际上，如果以上辈子的历史经验来说，查伦&#183;猩鬃临到老了都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暴君，但也具备作为主君非常重要的优点，尊重人才、保护人才，以及乐意为人才背锅。于是，在奥森&#183;黑鳍的辅佐下，他在自己的坐上王位之后，也把凯泰王国的势力发展到了顶峰。
不过，在奥森&#183;黑鳍积劳成疾去世之后，失去了外置大脑的查伦国王，糊里糊涂地卷入了帝国的内部斗争。然后，在布伦希尔特获得胜利之后，他这个堂堂的国王，凯泰人的大护国主，便被帝国当做用脏了的皮毛地毯似的，说丢也就丢了。
当然，还是那句话，历史的发展虽然是有惯性的，但这方面主要说的是时代的变迁，而并非是个人的奋斗和命运。
总之，在这条时间线上，凯泰王国历史上的第一名将，奥森&#183;黑鳍在3年前的西尾战役就提前陨落了。查伦&#183;猩鬃在青年时代就失去了外置大脑，搞不好就这么大彻大悟提前醒悟了呢？
眼看还有些时间，罗泽士又好奇地问到：“如果您在波拿巴上将的位置上，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放在其他部门中，这其实是很容易理解成对两位司令官的挑衅的。好在，余连本人倒是没有方面的问题。
余连沉吟了一下：“如果是维恩那家伙的话，可能会在对方的日冕级试图追击，却发生了舰船碰撞，出现混乱的瞬间，让舰队转退为近，全力进攻吧。”
罗泽士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霍雷肖&#183;维恩在平时是个中二病入脑的公子哥，但在战场上的嗅觉可是非常灵敏的，极擅长在战场上捕捉敌人的漏洞，把一闪而逝的战机利用到最大。
没等到罗泽士回答，他又摸了摸下巴，盘算道：“如果是埃莉诺学姐，或许会一股脑就让刑天级把标准导弹都打完。导弹爆炸的时候，主神级就应该会开始包抄切割了。”
埃莉诺&#183;波拿巴也确实是侵略入火的类型，反正无论如何先把面前的敌人打倒再说。至于更长远的问题，就不是她会考虑的问题了。
……当然，因为在新大陆常年带兵，学姐说不定也已经历练出来。
这时候，余连又耸了耸肩：“如果是杨老师的话，我就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会干什么了。说实话，切斯特，奇迹之环之后，我担心埃莉诺学姐的第十三舰队，担心维恩和秋名山他们，担心瑶池和新玉门，可唯独就是没有担心过团结要塞。”
罗泽士也当过杨希夷的学生，自然知道那个无精打采的老狐狸真正的厉害之处。不过，出于副官和助手的职责，他还是提醒道：“可是，失去了外环舰队之后，团结要塞那边是绝对守不住的。即便是杨老师能用什么奇谋夺取另一半要塞，最终结果也是困守孤城。”
他停顿了一下，道：“李元帅格勒其实是可以长时间坚守的。不管是食水还是武器，都是可以自产。您亲手建立的第三十八师……”
“我们。”余连打断道：“我们建立的第三十八师。”
“好吧，我们建立的第三十八师其实是绝不亚于虎贲、瓦兰吉和地狱伞兵的强军。除非帝国不管不顾地用中子弹和阳电子炮把瑶池星大气层彻底蒸发，乃至于动用巨像，否则瑶池星一定是可以守下去的。只要它能钉在黎明星域，便能成为全宇宙反抗帝国的象征。用您的话来说，这就像是每天都在左右开动地抽帝国的脸。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大。可是，对帝国这样的霸权帝国来说，被侮辱了，就是被伤害了。”罗泽士笑道。
“切斯特，如果我告诉你，我并没有考虑到那一步。只是机缘巧合的命运选择，你信吗？”
“将军同志，这话说得太像个灵能者了。不过，太过于神秘主义是会让你远离人民群众的。你说过，你也想要避免这一点。”
“……学得真快，请继续保持。”余连向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满脸诚恳地夸奖道。
罗泽士又道：“可是，团结要塞是不一样的。它位于黎明星域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上，且毕竟只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之中的设施。除非，我们提前在要塞中挖出了什么……嗯？难道我们真的挖出了什么？记得之前听您提过，金大师和格兰特大师已经前往新大陆了。”
“哪有这么巧。启明者的圣遗物又不是蘑菇，说挖就能挖出来的。有一说一，帝国的神秘学积累，和纪元考古学的水平都远在我们之上，我们要真的能从团结要塞上挖出什么，而对方却不能，就真的有钦定的感觉了。”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站在栏杆上的小灰。
这个智能AI姑娘这次又换了一身相当精致典雅的托加长袍，额头上挂着金黄色的橄榄枝头冠，那精致到毫无瑕疵的面容和身姿上便充满了神性。真要是被别人看到，说是雅典娜显灵都是有人信的。
……呃，话说回来，你整出这么一身在站在栏杆上，其实更像船首像啊！
这个时候，座椅旁边的终端响起了一个提示音，然后便见姆卡瓦少将正挂着相当复杂的表情，快步地走了过来。
这位工作勤恳，事无巨细的大叔，现在已经不是特混归国舰队的参谋长了。
在抵达南天门之后，特混舰队便自然解散，无缝编入了外环战区，由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统一指挥。
姆卡瓦大叔则又获得了一颗将星——按资历和年纪，就算是没有剿灭蛇穴和大公海一役的军功，他也确实应该获得晋升了。然后，便继续在外环战区参谋部留任。
此次行动，他继续和余连搭档同行。讲道理，余连自知自己是个很跳脱懒散的人，最适合的就是和这种管家类型的助手搭档了，旁边的罗泽士如是，姆卡瓦少将便更如是了。
不过，这一次，参谋长先生的表情却相当有趣，似乎带着两三分的喜气，但却又有三五分的懵逼，外加上七八分的不可置信。光凭这神奇的扇形图表情，放在余连的上上辈子，就一定会因为表情包而火爆的。
余连这一次是真的叹为观止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管家婆类型的姆卡瓦少将，风纪委员类型的姆卡瓦少将，居然也是个顶级的颜艺家啊！
“何事？”余连憋着笑问。
“这……刚从新大陆过来的电文，是团结要塞方面的即时战报。”参谋长道。
余连想了想：“团结要塞方面的即时战报？最快也是一个星期之前的吧？”
参谋长点头：“落款时间是8月26日。那个时候，我们的特混舰队才刚抵达南天门。”
这时候，余连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调出了最新的战报细则，眉头不由得一挑，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奥比斯拉奇，我恻那个法克的，他真的做了啊！”
“怎么了？”罗泽士问。
“无他，老儿已破敌矣。”余连顺手关闭了终端。
一直到罗泽士自己看完了战报，才明白为何姆卡瓦参谋长会是刚才这样的反应了。
8月25日，曾经阻挡了银河联军大半年的古代要塞，仅次于奇迹之环的规模最庞大大的启明者遗迹，扼守着黎明星域最重要交通航道的这种“团结要塞”，在两军的见证之下，化为一个最长直径还不超过五十公里的不规则球体，外形完全就是一个干瘪的实心苹果。
包括两艘无畏舰和四艘战巡在内的七十二艘帝国战舰，以及三十余万帝国士兵被这个实心的金属疙瘩挤压在其中，尸骨无存。
而在此之前的，蓝星共同体的舰队已经带着十余万要塞驻军和超过三万人的平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要塞。
在星系中的少量帝国巡逻舰船，忙着赶回去救援，根本无法拦截。
只能说，不管是全舰队脱离，还是引爆要塞的时机，都确实把握到了最好。另外，那两艘被安排在DL33待命的掠夺者母舰，在这里也起到了奇效。
至于那艘好不容易才从要塞中脱离出来的山神号泰坦舰，旋即遇到了回师的共同体驻防舰队和第十三舰队的联合夹击。
如果是在以前，一艘完好无损的帝国泰坦舰，是足可以若无其事地面对两三艘无畏舰的围攻的。可是，山神刚达朗号毕竟是崩溃的团结塞中勉强逃出生天的，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甚至连舰员也不足定额的三分之一，且人人都精疲力尽。
对地球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猎物了。
剩下的帝国巡逻舰队，为了掩护泰坦舰逃走，以近乎于决死的姿态冲向了第十三舰队，却被迅速击沉。
至于那艘五劳七伤的巍峨巨舰，因为跃迁引擎和亚光速引擎都收到重创，就连想逃都无法逃逸。她就像是一只已经奄奄一息的狮子似的，无助而绝望地面对着鬣狗们的攻击。可即便是这样，这艘泰坦舰也在勉励还击着。
这场绝望而悲壮的围攻战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山神刚达朗号连续被命中十二发质子鱼雷和七发反物质鱼雷，却依旧屹立不倒。在反击中，她也相继击沉了四艘背嵬雷击舰和一艘弗莱彻级驱逐舰，重伤巡林客级轻巡洋舰一艘。此外，还有三十八架战机被防空火力击落。
真正给了山神刚达朗号最沉重一击的，是李宝禄中尉驾驶的舷号为RX78的白魔鬼战机。他以一种充满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高能度突防动作，突破了泰坦舰那远比以前稀疏得多的防空火力，把一发反物质炸弹丢到了战友之前轰出来的豁口中。
随后，泰坦舰的舰首发出了更猛烈的爆炸。也许是什么重要设备被摧毁了，这艘巨舰终于被打得彻底停了船，还能使用的两舷副炮顿时减少到了以前的十分之一不到。
即便是这样，山神刚达朗号也没有马上沉没。只能说，真不愧是泰坦。
她其实是死于最后的自爆。
这是因为有两艘大型母舰，正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一副准备跳帮的样子。要知道，这两艘船可是从共同体从掠夺者手里俘虏的战舰。我们都知道，掠夺者的舰船虽然绿皮，但在极限性能上可一直是很丧病的。
像是这里两艘母舰，就是专门为跳帮而准备，上面装满了崩解撞角和硬化装甲，还搭载了十万养精蓄锐的地球陆战队士兵呢。
银河帝国可以接受泰坦舰沉没，但绝对是不能接受被俘虏的。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与舰皆沉的，还包括了银河帝国新大陆方面军司令官索雷恩王。山神刚达朗号毕竟是属于他的座舰，如果没有他亲自下达了如此决绝而悲壮的命令，普通的舰长是不敢负这种责任的。
就这样，一场堪比“大公海之战”的胜利，就这样落下了帷幕，考虑到杨希夷战绩中包括一艘泰坦舰和一位大选帝王，甚至比前者更加辉煌。
另外，如果抛开了化作了一个实心铁疙瘩的团结要塞不提，共同体的损失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取得了辉煌胜利之后，第十三舰队和驻防舰队就此会师。当然，在杨希夷地率领下，他们是不可能再次头脑发热的，只是将战报以明码引力波向全宇宙扩散，自己则再次遁入了广袤的星域中。。
“目前杨舰队的具体位置不知，但新大陆公路和新旅顺方面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十有八九是重新进入了黎明星域之中。”罗泽士的声音中带着激动：
“黎明星域很大，每个星系，都将是杨舰队的可战之地了。”
这就“杨舰队”了？得到国防委员会批准了吗？余连想。
“这封战报是用引力波明码。我们收到了，便意味着全宇宙都已经知道了，这应该也是杨提督的攻心之计吧。”姆卡瓦参谋长满脸叹服：“只是，下官是真的想不到……他居然引爆了团结要塞，居然真的这么干了。”
余连道：“他是对的。舰队主力没了，要塞无论如何是守不住的，就算用什么奇谋，努力夺下来也是守不住的。要塞对我们来说只是鸡肋，但对帝国来说却有重大意义，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毁掉算了。”
“下官明白。可是，这些事情，下官也是要等到事情结束以后才明白过来的。”参谋长道。
“哈哈哈哈，巧了，对面的索雷恩王也是这么想的。”余连耸了耸肩。
姆卡瓦少将如果是个心胸狭窄的人，搞不好就会觉得余连在阴阳自己，说不定就会因此怀恨在心了。可是，他虽然古板严肃缺乏幽默感，但也是个豁达坚定的伟丈夫，当即便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能和索雷恩王相提并论，那也是下官的荣耀了。”
余连感受到了大家开朗的情绪，笑道：“这么一来，杨老师大约就会一跃而成为全宇宙最靓的那个仔了？我们好不容易在公海航道刷出来的头条，还没焐热怕就要过气了。这场血门战役，就是重塑荣光的时刻了。吾辈义不容辞！”
而这个时候，舰桥再次想起了雷达部门的声音。“长官，我们已经越过三途川星系外环轨道，再有一个小时，就将进入三途川2号重力井作用范围。”
二号重力井的后面，赫然便是血门星系，也即是凯泰王国的国门，和三国联合舰队总部的所在地了。
“很好！看样子，远在新大陆的杨长官给沃恩带来了好运。原本还以为路上会偶遇敌人的巡逻战舰，所以我才下令所有的战舰都大开炮门呢。”余连道：
“最辛苦的就是舰长们了。向你们致敬。哈哈，虽然战斗还没有开始，但你们已经立功了。”
坐在前排的托维舰长头也不回地竖了一个大拇指，一副情绪稳定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意思。
“如果真被敌舰发现，该如何？”罗泽士低声问道。
“那就强攻一波然后溜之大吉，过两天再来一次。”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第1374章 这就叫车悬
我倒是觉得，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您会亲自开船强攻的。罗泽士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迅速打开自己的终端，只花了半分钟就扫完了从外环舰队那边发来的即时战报，然后又花了半分钟提炼出了重点：
“西尾星系的占据还在僵持。2小时17分之前，盎芒斯人的舰队发动了主动攻击，被我方右翼成功引诱脱离了两军，分割包抄。凯泰人全力救援，她们的日冕级和我们的无畏舰发生交火。光荣使命号和宙斯号受到轻伤。”
“这也是我们的无畏舰第一次和对方交火吧？”
罗泽士点头：“凯泰王国确定有三艘日冕被击伤。其中的血狮号被主神级12型速射主炮集火，舰首主炮被摧毁，左引擎舱附近爆炸，生态舱起火，应该是受重伤了。”
“估摸着至少有半年，我们不会在战场上看到血狮号了。”姆卡瓦参谋长道。
“不过，如果这玩意不沉，他总算是还会出现的。”余连道。
参谋长表示赞同，又道：“按照原计划，我们的独立级和主神级都正在退回南天门。而相应的，对方依旧把大部分战舰安排在西尾星系列阵，但受伤的主力舰正在往血门方向转移。血门星系那边的巡天之眼3号，已经在57分钟前，探知到了跃迁信号，有三艘日冕和六艘战列巡洋舰。应该正是在刚才作战中受伤的。”
“盎芒人的那三艘烛芒级呢？还有帝国的武库舰和防护舰群呢？”
“未动，依然在血门的星港中待命。”罗泽士道。
“联军指挥官的头脑非常清晰。始终在血门中抱有了相当数量的预备队。正因为如此，外环舰队也不敢全力压上，都是在收着力打。”姆卡瓦参谋长道。
“这分明就是轮换嘛。在战术上，他们始终基于劣势，这是因为官兵素质和舰船性能决定的，不是指挥官的奇思妙想或什么劳什子指挥艺术可以克服的。如果无法在呆仗上占便宜，就要把兵力优势发挥出来了。不过，我要的就是他们打轮换。”余连露出了危险的狞笑，站起了身，沉声道：
“通告全军！按照原计划开始行动！正式作战于30分钟之后开始！”
参谋长和副官同时立正，敬礼道：“明白！”
余连哈哈一笑，一口将剩下的冰阔楼一饮而尽，然后喝道：“取我的矛……嗯，取我头盔来。”
两人面面相觑，足足有将近五秒钟没有说话。在这一阵短暂而又有些紧张的沉默之后，姆卡瓦参谋长道：“长官，我之前就想问了，正在本舰机库中待命的破晓之龙001号，一直都没有机组成员。下官之前便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应该不是下官的胡思乱想吧？”
“哈哈哈，就是您的胡思乱想。”余连笑道。
“破晓之龙001其实是不需要机组人员的。我是圣者，一个人就能做五个人的活嘛。”
“……”
“当然，没有机组肯定是不可以的。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带领的蔚蓝卫队成本员会和我一起行动。华尔特上校本就接受过飞行员训练，可以担任我的副驾驶。另外三人中，分别为‘共融’和‘巡游’，可以担任机械师和炮手。”
罗泽士叹了口气，心想你可真是处心积虑啊！
“而且，我还可以向你们保证，我虽然会随同第一波次的机群出击，却一定不会以身犯险的。”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就算是遇到危险，我也能用神秘学的手段，带着所有机组人员逃生。”
“这和之前说好的不同，长官。”罗泽士无奈道。
“之前？哦，这样啊？可是之前我也没有同意你什么嘛。”余连哈哈一笑，旋即大踏步地向机库走去。
姆卡瓦参谋长赶紧迈开了自己的老寒腿，艰难地追了上去，试图进行最后地劝谏。
“长官，当一军主帅被迫亲自上阵的时候，就意味着着仗已经输了。”
“嗯，这话耳熟，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来着？”余连歪头想了一下，旋即不由得乐了：“可是，参谋长，主观和客观还是存在一定区别的。您是否承认，这套奇袭计划是我亲自策划制订的？”
参谋长无奈点头。
“您也是否承认，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背嵬和虎豹骑的用法了。”余连伸出两只指头向胸前一划。
参谋长觉得这个动作充满了感染力，不得不再次点头。
“那么，您是不是觉得，任何一项异想天开的新武器和奇袭，在执行的时候，指挥官是有义务和士兵们承担同样风险的？”
“并没有这样的说法，长官。”罗泽士一本正经地反驳道：“这是一种滑坡逻辑。士兵有士兵的职责，指挥官有指挥官的职责。当您的伏羲号亲临战场的时候，便已经在承担指挥官的最大风险了。”
作为高材生的罗泽士，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
余连欣慰地点头：“说得很好，我接受您的批评。可是，我不接受你的意见。具体的原因是，我是高位灵能者，掌握罕见能力，即便是被击落，也几乎没有阵亡的风险。更重要是，我亲临战阵，才能第一时间捕捉战机，达成奇袭的最高效率。这可不是形而上了，而是最现实的军事考量，你可接受？”
“明白了。下官接受。”罗泽士叹了口气。
姆卡瓦参谋长瞪了对方一眼，心想你这家伙怎么倒戈得这么快呢？就不兴再坚持一下吗？
“不过，作为您的副官，下官可以批准同行吗？不过，必须要提前说明，下官确实开过小型快艇，但战机和突击舰一类，都只在模拟仓上操作过。当然，成绩也有A……”
“不用介意。你知道你的能力，至少是可以客串一下瞭望手和机械师的。”余连大笑了起来，用力地拍着对方的肩膀。
凯泰王国的血门星系，在泰拉比义军这里，还被称之为“血腥的狮口”，“魔窟”的星系，其实是一个很常见的青壮年恒星。一颗散发着红光的太阳，6颗行星。当然，没有什么自然宜居的星球，以凯泰王国的财力，也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行星改造。
不过，它毕竟是凯泰王国直面共同体的第一道大门，甚至还是帝国阵营直面联盟阵营的大门。在民用上没有什么开发余地，在军用上的价值便很高了。
伟大的，光荣的，神圣的，正确的，同时又慷慨的银河帝国，当然不可能给他们的走猫提供擎天堡的技术。不过，还是按照F级军事太空城的标准，帮助凯泰人在这里建设了6个星港要塞。
……说是F级要塞，其实规模比起共同体在新旅顺和新玉门轨道上建设的星港中枢都要小上不少。与其说是要塞，倒不如说是包含了指挥中枢的大号炮台。
凯泰人当然也考虑过在血门星系建设属于自己的巨型要塞，但他们的财政状况一直是在破产边缘左右横跳的。为了和地球人争夺南天门，一直是把有限的军事资源用在舰队上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帝国对自己的马仔们虽然也是敲骨吸髓地压榨，但给予的军事援助还是很有诚意的。就算对方是一群穷酸得快要把尾巴都卖了的大猫，也还是会在力所能及地范围内提供足够充裕的军事订制服务的。
除了装备了要塞炮，引力干扰器和指挥中枢的6个中型要塞，血门星系中还有120组自动炮台中枢阵列，15个星系内护卫战机机库，20个轨道船坞以及同等数量维修平台，外加上一百多台各种各样的辅助设备。
另外，在星系2号和3号行星的地表上，还有建设在穹顶之下的兵营、水培农场、仓库和兵工厂，甚至连专为守军准备的娱乐区都有。
虽然没有什么超大型的宇宙奇观，却也依旧构成了这个凯泰王国规模最庞大的军事基地了。
必须要承认，给帝国当皇协军，其实真的比给某个罗马帝国当狗腿幸福多了。
银河标准时间9月6日的清晨，红色的阳光洒向了整个星系，在要塞的流体金属外层上形成了温润而典雅的光晕。就这样，血门星系便又迎来了元气满满的一天。
在密布着轨道船坞的空域之前，2艘属于盎芒斯人的无畏舰和4艘属于恩布人的战列巡洋舰，正安静地悬停在太空中。舰首对着1号重力井的方位，舰员们也全部就位，做好了随时支援前方战役的准备。
除了这6艘主力战舰外，这个星系中还泊着4艘大型航母、3艘轻型航母，87艘重巡洋舰、96艘轻巡洋舰、120艘驱逐舰和其他数百艘小型战舰和辅佐舰支。
这些规模庞大的舰队，便构成了联合舰队的预备部队了。
当然，这还是不包括了帝国留在这里的12艘武库舰和18艘防护舰的情况下。
联合舰队的指挥层的头脑确实是很清晰的。就算是己方不能取得任何战术优势，也必须要保证后方如此庞大的预备队规模。
这样，受伤了的战舰退回来维修回血，预备队也可以随时拨战舰上去顶住。这样的车轮战法，就算磨不死地球人，也一定能磨到他们精疲力尽，军心震动。
联合舰队的指挥官，查伦&#183;猩鬃摄政王如此对大家说：“在下便管这种战法，叫车悬吧。”
此时的他，正在身负重伤的血狮号无畏舰上，却依旧没忘了主持远程的军事会议。
在联合舰队的高级军官们和帝国顾问团的成员看来，荧幕上的凯泰摄政王，一边开着军事会议，背景却是一片狼藉的舰桥背景，不少地方甚至还在着火。舰桥的官兵们忙着灭火救灾，个个灰头土脸。可是，这位摄政王的一身戎装丝毫不见烟尘，就连胸口上资历章和流苏装饰都还在发光，一时间充满了不动如山的霸气。
与会军官们大约是被这样的气魄所震慑，纷纷欢呼鼓掌，一副虽然听不懂但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当然，这个战法也确实也很实用。虽然只是正常的车轮战，但换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名字之后，便有了几分高大上的玄妙感，便连帝国顾问团都给予了很不错的评价。
武德充沛的蒂芮罗贵族确实就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调调。
“创造这个战术的您，说不定是可以登上军事教科书的。智慧宫和皇家海军学院，都一定会派人来找您取经的吧。”赫龙奇伯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这个，实在是愧不敢当啊！这都是历代前任努力总结的成果。”他赶紧摇头表示了一下谦虚，方才又道：“等帝国的主力舰队一到，要攻略南天门就容易多了。我这也算是为帝国立了一些微末功劳了吧？那个，伯爵阁下……帝国愿意赐下一些慈悲了吗？”
这家伙真的是凯泰人吗？
赫龙奇伯爵虽然已经在心里提问无数次了，但心中依旧还存在这样的疑问。不过，他也只是挤出了一个笑脸：“枢密院已经原则性同意您的请求了，但需要宰相府拿出一个完善的援助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凯泰王国应该是可以在今年结束之前，拿到1000亿金龙的低息贷款，以及至少价值500亿金龙的民生物资援助的。”
帝国其实也喜欢撒币，但其实是非常注重撒币的效率的。再掏出真金白银之前，一定会先拟定出详细的条陈和计划，选派可靠的监督团队，确保花的每一笔钱就能用在刀刃上，都能“盟国”的政商和百姓充分感受到帝国爸爸的慈爱。
“至于您所要求的第二笔和第三笔，便需要更详细的调查了。”伯爵又道。
查伦&#183;猩鬃摄政王很想说这点钱队凯泰全国根本不够，这都还要什么调查，什么审核？是不是太不局气了？可是，他毕竟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有了这些贷款和援助，自己至少是可以稳住首都和几个基本盘星区的物价稳定，然后再试试能不能收买泰拉比人的叛军头领们了。
于是，凯泰摄政王便诚惶诚恐地向对方表达了感谢，可谓是把姿态做到了极致。
会议结束之后，他对心腹们道：“所以，为帝国打仗，必须要尽心尽力，但也必须要会留力。以后的凯泰王国啊，要在伺候好帝国的同时，自己还能壮大，就得遵循这个原则。”
“可是，我还以为您是对地球，尤其是外环舰队……”部下们表示不解。如果是以前的查伦&#183;猩鬃，手里若是有优势舰队，早就大大咧咧地平A过去了。
“仇恨是吧？我当然恨，我现在都恨得想要发抖啊！可越是恨，便越需要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向敌人学习不丢人的。”查伦&#183;猩鬃犹豫了一下：“你们有没有听说，苏米人和弗兰摩尔人的叛军已经闹得越来越厉害了？”
银河帝国当然已经封锁了这方面的消息，但在场的人都是王国的高层，多少还是能听到一些风声的，便纷纷点头。
“帝国真的狠啊，百万人的定居点，说抹平就抹平了。可是，这样真的能起到震慑效果吗？”
这个事确实还是第一次听说，在场的人都非常震撼。
“如果我们是藩国，至少还可以给帝国当一条咬人的家畜。如果成了帝国直辖的少数种族，可就真得变成韭菜了。凯泰人也是历史悠久的文明种族，可不能落到法统断绝，文字失传，历史化为尘烟的地步。我们为帝国服务是存在，我们留力也是为了存在。存在就是一切，一切就是存在！”猩鬃道。
心腹们一个个眼泪汪汪，都觉得摄政王殿下为这个国家和民族付出得太多了。
“这也是天国的奥森局长，用他的性命告诉我的真理。我必须要守住我们的国家。”查伦&#183;猩鬃想到了英年早逝的友人，满脸都是崇高的使命感。
他同样也觉得自己付出的很多，但为了国家的存续，都是必须的代价。
等到这一仗打完，他也不指望能从共同体手里分到点领土或者殖民地什么的，可只要能承接一点产业转移就好了。从帝国爸爸那边申请一些贷款和援助，投资兴建一些工厂，说不定还能满足一下帝国庞大军工的外围需求的。
新的产业，一定要以王室投资为主，各家贵族可以进来，但只有分红没有话语权。另外，管理层一定要请帝国方面的顾问，和普通平民中提拔起来的职业经理人。如此一来，老百姓的就业也能保住了，一定会最感谢王室。猩鬃王家的基本盘也就稳健了。
另外的另外，王国中其实有不少风景秀美的星球，凯泰人和泰拉比人也都算是能歌善舞。如果能完成种族和解与共荣，说不定还能承接一些特殊的旅游业。
不是说，泰拉比人很受某些xp特殊的人类老爷的喜爱吗？
实在不行，我们凯泰人也是可以上马助兴的。
为了王国的未来，这都是值得的。

第1375章 今日晴空万里
查伦&#183;猩鬃摄政王始终认为，这一次战争，对凯泰人来说或许能成为一次机会。如果自己能换一种方式，把王国推向顶峰，并且能和泰拉比人完成和解，便应该也算是对得起自己这一生，也对得起去了天国的好基友奥森&#183;黑鳍了吧？
当然，要达成崇高的使命，还是需要一点点把手里的事情脚踏实地地做好的。查伦摄政王旋即收到了从血门那边发来的消息，表示已经为受伤的无畏舰安排好了干船坞和维修团队，并且为所有的舰员准备好了丰盛的饭食和营房，甚至还有一定的“娱乐内容”。
帝国的顾问团甚至还在安排丰盛的餐食，准备邀请查伦摄政王共进晚餐云云。据说还有从盛园星区空运过来的龙肉之类的。
查伦王子的口水差点都出来了。他毕竟已经在西尾星系和外环舰队斗智斗勇鏖战了一个昼夜，确实需要大吃大喝一顿再好好休息一下了。
不过，他还是耐心询问了一下要塞这边替换舰队的准备情况，在得知盎芒斯人和恩布人的主力舰已经出航了，这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盎芒斯人的火珄级，可是五十年前的老船了，性能远不如我们的日冕。不过，恩布人手里的那4艘金刚岩级战巡，是帝国光辉先驱级改装的，火力相当凶猛，航速也极快。刚才地球舰队试图对我们进行分割包抄，我们吃了亏，但也对敌人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害。甚至击伤了主神级。现在，外环舰队的无畏舰都又退回后阵待命了。”
“甚至有可能已经退回南天门了。”参谋A道。
“现在投入生力军，是能扩大战果的。”参谋B道。
摄政王沉吟了一下，觉得这两位就是那种典型想当然的凯泰参谋，但说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他认真盘算了一下，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告诉他们，在抵达西尾前线之后，便猛攻外环舰队的左翼！不过，注意攻击节奏。如果敌无畏舰折返，便需要退回到防守位置上。”
参谋们面面相觑。如果换做是别人，这帮子骄狂的大猫，早就会因为“过于保守”而叫嚣着反对了。可他们毕竟是摄政王的心腹，还真不敢反对后者的意见。
或许是摄政王殿下，在之前很好地履行了联军指挥官的职责，在联合舰队中的威望大大提升了一把，他的命令便很快得到了对面友军的认可。
盎芒斯方面的将军，甚至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他是真的觉得，查伦&#183;猩鬃殿下是个厚道人，把填战线的脏活累活都留给自己，反击敌人这种出风头刷战功的好事却给了友军。这不妥妥的国际主义精神吗？
于是，在返回的凯泰战舰和前进的盎芒斯战舰，在空域中擦肩而过的时候，后者甚至还用灯光打来了致敬的信号。
要不是帝国的顾问团还在血门要塞上看着，说不定他们就得打上几发礼炮了。
查伦&#183;猩鬃对友军的反应也很满意。他忽然意识到，这一仗之后，自己在盟国中的威望还是上涨了不少。如果以后时机成熟，说不定是可以混个藩国领袖之类的待遇——是的，他们这些藩国归根结底也是帝国的狗，但狗群里面也是可以存在一个老大的嘛。
摄政王很快停止了自己的臆想，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他决定去稍微冲一个澡，喷上熏香，换一身干净的礼服，再去参加和帝国顾问团的晚宴。
他当然知道，吃饭是平台，外（tao）交（fan）则是目的，既然想从宗主国那里化缘，最好还是让自己保持住最好的状态。
这个时候，已经是 9月6日的下午5点48分了。血门星系的各大要塞当然还是处于战备状态，但不少官兵离开了岗位，开始准备晚饭了。
毕竟，我们都知道，普通人是不可能保持如此长时间的高强度警戒状态的。更何况，前方西尾星系中的会战已经持续了一天，虽然激烈却也不算凶险，至少对面的地球人完全没有表现出能突破防线的能力出来。于是，守军们也自然有些懈怠了。
就连必须要在星港的干船坞，和雷达部门上待命的值班军官，也都忙里偷闲，甚至打开了天域的帝国广播电台。
“帝国枢密院发言人，尤尔特子爵在记者会上再次表明，这是一场惩戒性质的特别军事行动。银河帝国并不谋求对地球的全面占领，也并不准备剥夺其主权。只要求蓝星共同体非军事化和非武装化，这是银河帝国对自身国防安全的基本需求，也是银河社会恢复和平的必要可能。一旦这个目的达成，所有和蓝星共同体签订的贸易协议和开发合作计划，都将再次启动。一代人的和平希望并没有破灭，只是稍微有了一点波折。”
普通士兵们就当是听了一个乐子。他们毕竟在前线，也只能收听到天域皇家电视台的广播，就算是一如既往的新闻和政治宣传，也算是难得的休闲了。
正在洗澡的查伦&#183;猩鬃王子不由得听得啧啧称奇，表示自己之所以只能给帝国当狗，差距果然是全方位的。光凭这不要脸的劲儿，就足够凯泰人学上一两千年的了。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十分钟之前，180余架新型雷击舰组成的庞大机群，已经开启了潜行模式跃迁进入了血门星系之中，悄无声息地向要塞群的方向，开始进行战术机动。
将近200雷击舰，听起来是相当庞大的数字，可全部体积和质量加起来说不定还不如一艘重巡洋舰。在广袤的宇宙中，它们就仿佛是海洋之中的一粒沙，一旦进入了静默潜行状态，便几乎是无法被发现的。
实际上，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反而便是跃迁发生的瞬间。
既然一直到现在，血门要塞没有做出反应，便说明他们确实没有察觉到己方的动作。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雷击舰群还是按照原定计划，隐藏到了血门星系的6号巨行星的轨道上，沿着顺时针饶了15度，然后才忽然加速进入了6号和5号行星之间的小行星带里。到了这个时候，己方甚至已经能接受到了星系内广播电台的声音了。
破晓之龙001号上的余连，一边观察着仪表盘上的指令，一边还打开了帝国的星网电台，悠然自得地聆听着天域的新闻。
“所以，除了帝国一贯以来的无耻，您还听出了什么呢？”罗泽士问道。
“说明天域也收到新大陆方面的噩耗了。这次新闻发言其实是帝国给出来的一个信号。如果地球人愿意服软，依旧是有可能得到一个体面的结局的。”
“体面的结局吗？这可不符合帝国一贯以来的作风。历史上并不缺乏战死沙场的大选帝王，也不缺乏被击沉的泰坦，但却鲜少有服软求和的帝国。就算是对上联盟，他们也只会在双方都耗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松口的。”罗泽士道。
“这是熟读战史的优秀军人的看法，但往往并不是决策者的看法。这信号可不是给我们看的。”
“给共荣党和茅元祚？”
“……给所有人。”
船内的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而唯一听懂的罗泽士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地球的衮衮诸公就是衮衮诸公，不管是亲帝国的共荣党，还是亲联盟的政友党，不过是一体两面罢了。即便是高举爱国旗号的人民选择党，和前两者的本质区别，又在哪里呢？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却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罗泽士的肩膀，拍得后者差点要把吐一个粗气了。
“不用考虑这么多，我们是军人，只要尽责就行了。地球的大人物们，到底是铁骨铮铮的爱国者，还是卑躬屈膝的投降派，某种意义上是取决于我们现在的行动吧？”
见余连和罗泽士都在看向自己，这位帅气的大姐颇有些不满地道：“阁下，您这眼神就让下官有些无地自容了。再怎么说，下官突破四环也就在眼前了，成为将军只是时间问题。军人当然不能干政，但高级军官要是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就连该往哪里努力都不知道吧？迟早是会输掉一切的。”
“说的不错。”余连笑道：“华尔特上校，我和蔚蓝卫队的战士们合作过许多次，您还真是最特殊的一个。”
华尔特上校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极高评价的赞誉，容光焕发。
依稀记得，类似的话，你对柴门准将，那尼上校，还有马洛温少将都说过吧？罗泽士瞥了余连一眼。
这个时候，位于机群最前锋的新神州1号上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发来了最新通报。
“第一攻击机群，进入血门第4行星轨道，距离血门2号要塞和3号船坞区的距离，已经少于1个天文单位。”
“命令各机组做好攻击准备。另外，重复一遍攻击计划。”
“投弹完成之后，马上展开光翼，以最快速度向2号重力井方向转移！”
“很好。”
“另外，长官，我方攻击集群的7点钟方向，距离0.75，发现日冕级3、火珄级3、金刚岩级4，正好位于要塞防区之外。这不会是也在您的计划之内吧？”
“只不过是时来英雄皆同力罢了。”余连笑道。
这时候，他而耳畔边便忽然响起了清澈悦耳的女中音，那是极为标准的播音腔，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韵律感：“今日晴空万里，能见度极佳。太阳风波频12。是个踏青郊游、探亲访友、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余连闻声望去，却只看见小灰，正襟危坐地坐在领航员兼副驾驶的座位上，穿着一身雪白的职业套裙，裙摆之下是黑丝和高跟鞋包裹着的大长腿，完全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新闻女主播的打扮。
“你的声音现在有定心和鼓舞的力量，应该是模拟了言灵吧？真遗憾，要是能让全舰队都听到你的声音就好了。”余连的嘴角翘起，露出了微笑。
“那就是在作弊了。”小灰一本正经道：“姐姐我是智能文明引导性AI，不站队的。”
余连呵呵一笑：“那么，R2D2，一切就拜托了！”
“完全不知道你这个称呼是什么鬼，而且总觉得恶趣味十足嘛。”

第1376章 今日风平浪静
当“敌舰队急速逼近，全舰队警告”的报告传来时，盎芒斯大公国的莱达芒中将的第一反应是完全懵逼的。
在战舰的警报光幕上，代表敌舰的光点不断闪烁着，就像是一群忽然向自己涌来的箭矢似的。可是，透过舷窗，却只能看到一片幽暗的苍穹。这诡异的光景像极了某些可怖的太空鬼故事，舰桥上的盎芒斯人一时间心惊胆跳，口干舌燥。
“这是怎么一回事？”莱达芒中将从指挥官席直起身来，自言自语的道：“是不是雷达出错了？而且，地球人不是正在西尾星系和我方决战吗？他们的舰艇如何会来到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并没有期待能得到什么像样的答案。这位盎芒斯将军毕竟只是个“学院派”，几乎所有的军旅生涯都是在办公室和酒会中度过，参与过最大规模的实战也只是打打海盗。
之所以能登上如此重要的高位，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出生豪门，还有一个亲叔叔在帝国给贝铎王当管家呢。
他原本想着，自己只需要跟着帝国的大军过来友情站站台，军功和荣誉就自动刷出来了，却从来没有考虑到，当计划外危机到来的时候，自己应该如何是好。
在那一刻，他表现得非常迟钝，不像是个正经的人类，更像是个极普通的战士。
“阁下，我们……”参谋询问的声音也充满了不安，顿时就有了那么几分哀求的味道了。
真是的，在遇到状况的时候，某位解决问题的方法，难道不应该是你们这些参谋的职责吗？居然还反问起司令官来了？
如果换做是从前，这位豪门公子出生的莱达芒中将一定会如此痛斥一番的。可现在，却真不是无理取闹的时候了。
“所以，这应该是出错了。”他如此昂着脑袋，用笃定的口吻道。
然而，下一秒种，雷达官是真的发出了惨叫声：“3点钟方向，高能反应，是鱼雷！”
此时，以安妮&#183;罗曼诺娃驾驶的新神州1号为肩头的第一波攻击机群，直到进入到了敌舰队的中程电磁波雷达的范围之内，在观测到了对方的慌乱。
“真是太没有精神了啊！”安妮如此评价道。
“盎芒斯人和恩布人一直就是这个水准，我以前在远岸服役的时候，可没少和他们打交道。倒是凯泰人的日冕也这么松懈，是我没有想到的。”僚机的机长道。
“大约是因为刚刚和我们的主力做过一场，被揍得还没有缓过神来？”僚机B道。
“管他是什么。新神州大队，A队形展开，开始攻击！”
“神州3号明白。”
“4号明白。”
“……”
“30号做好攻击准备！”
安妮&#183;罗曼诺娃而耳畔边响彻着部下们或是冷静，或是兴奋乃至于雀跃的报告声。前者不算多，后者却占了大多数。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她亲自率领的新神州大队是最近才组建的部队，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有长期服役经验的军队飞行员，其余则大多都是从警备队、新神州的星际牛仔以及航校学生中征召过来的。他们并不缺乏飞行甚至战斗的经验，但和训练有素的军人相比，最大的差距就在于能否随时保持冷静了。
在战争中，士气高涨自然是好事，但过于兴奋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新神州中队的新兵们毕竟是幸运的。这么一群完全陷入了混乱状态的敌人，用作开荒实在是太恰当不过了。
“就按照你们的训练时学到的去做。三机一个编组。每个编组击中攻击一艘主力舰。恩布耗子的战巡姑且不论，但凯泰大猫的日冕和盎芒斯红猴子的火牲绝不能放过！在余连长官的第二波次攻击到来之前，这个星系不允许再有任何一艘无畏的存在！”安妮&#183;罗曼诺娃对大家下达了攻击之前的最后一次命令。
“啊哈哈哈，放心吧，长官，一艘战巡都不会剩下。”
“是的，但凡是逃走了一条，我就自己回天枢星去开挖挖机！这辈子都不碰军机了！”
通讯频道中洋溢着如此欢畅而乐观的情绪。
在大家斗志昂扬的表态中，新神州1号已经迎着敌人手忙脚乱的稀疏防空火力，展开了光翼和空间泡，就像是鬼魅一样闪烁到了自己的目标附近。那是舷号为K-017的铁公爵号的日冕级无畏舰，在之前的大战中被共同体的女娲号重创了舰体前半段。一直到现在，那散发着镜面光晕的流体金属外层上，还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豁口呢。
然后，包裹着空间泡的反物质炸弹，就这样以比平时高上三倍以上的效率，轻巧地没入了护盾和装甲之内。那高热的冲击波直接在舰体之内**开来，随之产生的爆炸，在第一时间就把这艘无畏舰的半截舱室撕扯得面目全非，杀死了船上所有的高级军官，以及一万人以上的舰员。
这是这艘无畏舰所承受的第一次攻击，也是在后世登上几乎所有的历史教科书，给各类文艺作品提供了无数创造源泉的“奇袭血门”的第一次攻击。
这是整场战役的一小步，却是这艘船的一大步。
他顿时便失去了平衡，就像是一只没头苍蝇似的，尽凭着身体本能继续歪歪扭扭地前进着，然后一头撞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艘恩布人的战列巡洋舰上。
后者的体型和质量都只有前者的一半多一点，战舰整体顿时也出现了让人惊悚的扭曲。爆炸和猛火，旋即便从两船相撞的位置扩散了开来。
“搞什么？地球人是怎么过来的？一点都不科学！”
恩布人的龙龟号战列巡洋舰上，贝迦中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下意识地从指挥官席上站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燥得慌，用蒲扇一般的大手擦拭在额上，硬是捋出了一大串干瘪断裂的毛发。他一时间很想要喝水。
可实际上，船内的恒温是保持在十度以下，湿气则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是最适合他们这个抗寒种族生存的环境。
“而且，归根结底啊，地球人压根就不会用兵嘛！哪有这种打法的？对的，谁家会用小船突击主力舰队的？”
这样的台词发生在这个场景中，会显得充满了无厘头的黑色幽默，但在这个时候，居然没有人还能对司令官的愚蠢发表意见了。
他们毕竟是近在咫尺地目睹了友军遇袭，僚舰被撞的凄惨场面。这就像一个人在近距离目睹了一场车毁人亡还要爆炸的惨烈车祸，正常人都是会当场懵逼的。
……好吧，职业军人确实是应该见惯了死亡。他们训练有素，什么都应该见过。
可是，在场的恩布士兵不得不表示，这种状况他们是真的没有见过的。
“司令官！阁下，我们怎么办？”终于有人战战兢兢地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可紧接着，三艘雷击舰就像是捕猎的金雕一样，从龙龟号身边掠过，一共丢出了九枚反物质炸弹。
这艘相对无畏来说，要脆弱许多的快速战巡，甚至来不及启动护盾，就被击穿了装甲。厚重的身形像是被敲掉了龟壳的乌龟似的，痛苦地挣扎了超过五分钟，旋即开始解体。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舰桥第一时间就被一发反物质炸弹炸穿了前舱装甲层。包括贝迦中将在内的大多数恩布高级军官，都死于失压。
当然，这也意味着，血门和西尾星系中所有的恩布军队，其实都失去了他们的指挥层。
不过，贝迦中将要庆幸自己走得非常安详。在他被失压夺取性命之前，盎芒斯人的莱达芒中将正在痛苦中哀嚎。
他的战舰被连续命中四发鱼雷。巨大的冲击让舰桥仿佛陷入了8级地震中。盎芒斯人的指挥官不专业的举动，却造成了巨大的危险。没有携带任何安全措施，也没有穿抗荷服的他，居然在战斗中离开了自己的指挥位。
然后，盎芒斯人的舰队指挥官，就这样被剧烈的震动甩了出去。当场摔断了一条腿和七八条骨头。
忠诚的勤务兵和卫士用动力担架抬着他们的主君，迅速赶往医疗舱，却在路上被燃烧的大火和连绵不决的第二次爆炸堵住了路。
忠诚的勤务兵和卫士当机立断地抛下了这个累赘，消失在了尘烟之中。
莱达芒中将却动弹不得，甚至都无法求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苗窜到了他的身上，将他的毛发和肌体点燃。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大火中痛苦煎熬了多久。反正这艘盎芒斯人的老式无畏舰是坚持得最久的，甚至到最后都没有完全击沉，这大约是因为盎芒斯人认真地强化过战舰的防护吧。可是，他或许在强化内部防御的时候，却忽略了能源系统和维生系统的安全配置问题。
总之，这场内部的大火在舰体内部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将其烧成了一个真正的火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凯泰人的总旗舰，血狮号无畏舰已经成了虎豹骑们的下一个猎杀目标。
可直到这个时候，血门要塞的守军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似乎是被偷袭了。
……没办法，从第一击到现在，联军固然已经有2两艘无畏和3艘战巡陷入毁灭状态，其余主力舰也在被集火，可真正战斗开始的时间，也才不到90秒呢。

第1377章 今日惊涛骇浪
凯泰的摄政王被部下从洗澡间里拖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上还湿漉漉地打满了泡泡，正在考虑用微波把自己这一身毛发给吹干。
这个时候的查伦&#183;猩鬃王子，那身被追随者相当崇拜且羡慕的火红色毛发，却再没有“火焰般燃烧”的霸气外露，却湿漉漉地一捋捋搭在了他的身体上，整个人都仿佛显得小了一圈。仿佛真的从支配一个国度的狮王，便成了一只凄凄惨惨戚戚的流浪猫。
……话又说回来了，凯泰人作为长毛的种族，为什么非要学着人类经常洗澡呢？就算是真的有洁癖，就不能高科技且更适合自己的电磁波清洁呢？
当然，在现在这等纠结的时刻，再考虑这个问题就已经没有意义了。在听到消息之后，凯泰的摄政王几乎是以翻滚的姿态狼狈不堪地从浴室中滚了出来，脑袋一头撞到了墙壁。
他花了三倍以上的时间才总算是艰难地爬了起来，大喊喝令道：“马上联络血门要塞！让所有舰队起航，全速前来支援！对，主要是战机平台，让战机平台把所有护卫战机都放出来！快，我是说所有的！”
摄政王的卫队长蓝髯上校下意识应和道：“我们已经这么这么做了。殿下，我们必须马上带您撤离。”
卫队长的的动作非常机械，表情也充满了惊惶，但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安全负责人，他还是用训练成了条件反射的动作，把湿漉漉的查伦&#183;猩鬃塞在了一件防护服中，顺便又给后者扣上了一个头盔外加上两个压缩生存包。
可实际上，血狮号上的求救信号并没有发出去。这艘凯泰人的英勇旗舰，其实也是第一批中弹的战舰。一发在其侧面爆炸的鱼雷，终究是没有完全中和掉其护盾和装甲的防护带，那威力极为凶猛的爆炸能量，大多并没有在战舰的体内爆发出来。
即便是如此，空间泡、力场护盾以及反物质能量构成的直接缠绕，依旧形成了相当狂暴的乱流，瞬间便破坏掉了无畏舰之外所有的的通讯回路。
而这个时候，距离战斗开始也只有不到两分钟，位于后方3号要塞上的星系防御指挥部，都还没有捕捉到共同体舰艇的存在。甚至在己方无畏舰上的大火开始熊熊燃烧的时候，还觉得那是恶性的舰船碰撞事故——这种事情其实没少发生过。
一直到一艘失去了动能的火牲级无畏舰，歪歪捏捏地一头撞到了距离其最近的5号要塞，制造出了二次伤害的时候。他们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真的被袭击了。
“向前方的西尾星系发电，我们受到了敌人优势舰队的袭击。请他们马上回来救援。”
“救援？可是，外环舰队正在进攻，能怎么回来救援？”
“分兵啊！当然是要分兵啊！”
“所以我是在问你，到底该谁分兵啊？”
“快，快去请帝国顾问！请赫龙奇伯爵来拿主意！”
“凯泰人的要塞，却邀请帝国的顾问来决定，从此之后，我们还有什么立场在帝国面前保证起码得自主权啊！”
“你你你，你这个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忠诚！”
“这特么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吗？快快快，总之，必须要和摄政王殿下联络上！”
留守的军官们意见并不统一，在这个时候，整个血门星系的指挥系统，竟然出现了非常致命的混乱和失能。
可这个时候，已经不会有人来弥补这个错误了。
血门毕竟是凯泰人的最重要的军事隘口，不管是恩布人还是盎芒斯人，甚至哪怕是帝国人，对这里的机制也不是完全明白的。
等到留守指挥部反应过来，把所有驻泊的战舰紧急出航，所有战机起飞护航命令发出去，又等到还能回应的各单位做出回应的时候，距离第一次袭击已经过去整整五分钟了。
整整五分钟。于是，一切便都已经晚了。
首先遭到轰炸的，是2号要塞附近的轨道战机平台。这些用于星际内的防御战机，大多都是帝国生产的雪鹿级战斗机。优点是火力凶猛，装甲厚重，操纵方便。缺点则是机动性不足，没办法长时间巡航，作战半径不会超过一个天文单位；另外，这种战机由于携带的武器繁多备弹量极大，便带来了整备时间过长的问题。
更贵的多用途战机当然也是摆在帝国的货架上的。可还是那句话，凯泰人的资金和人力都有限，能把少数的金钱用在战舰上，便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了，凯泰王国也考虑过设计和生产自己的战机。可事实也证明，别看这些是单兵的超小型飞行器，科技含量可比大型货轮和客轮高多了。
反正，这种战机的任务毕竟只是星系内的设施的防空掩护，从没有什么亚光速拦截、逃敌追击或者舰队突防之类的高难度作战需求，作战半径便算不得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可是，整备的时间过长，在这时候却构成了最致命的问题。
在这个时候，被命名为“鲁米纳中队”的虎豹骑也到了。
这些雷击舰大多是从新塞维利亚船厂中生产出来的，飞行员也是大多是本地人，便因此而得名。他们当然不是鲁米纳人，体形决定了这些孔武有力的战士民族就不适合操作飞船，但红枫厂却也有的是人类的工人子弟。
由人类工人子弟组成的飞行员团队，开着他们的鲁米纳工友亲手搓出来的雷击舰，这大约便是一种最完美的文明共荣大团结吧。
而血门方面，还没等到第一架护航战机被电磁轨道送出机库，它们所在的机场就遭受了灭顶之灾。
事实证明，和各种战舰比起来，这些太空机库显得如此地脆弱。甚至都用不造雷击舰虎豹骑发射鱼雷，哪怕是用涡扇激光组和小型导弹，都能轻易地将轨道机场洞穿。
这个时候，安妮&#183;罗曼诺娃率领的新神州中队没有停留，也没有回转，而是直接脱离了那几艘正在熊熊燃烧的主力舰，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了被砸得晕头转向的轨道机场空域，径直开始加速，以顺时钟方向绕在4号行星的近地轨道画了一个15度，扑向了船坞区域。
他们手里剩下的鱼雷已经不多了，便干脆把剩下的备弹都砸了出去。于是，当场便有4座轨道船厂和20余艘大小战舰被命中。高热的能量冲击波不断撕咬拉扯着，将燃烧的钢铁尸骸推散到了整个空域。
此外，新神州中队的虎豹骑们，在高速掠过自己的猎杀场时，甚至还把机舱中唯一剩下的武器，一连串机雷都洒了出来。
一时间，空域中密布着致命的陷阱，就算是刚才在雷击中勉强逃过一劫的敌舰，现在也很难马上起航了。
就这样，这个雷击舰队在短短十分钟内，便制造了堪比外环舰队之前二十四小时中制造的战果，本身的损失只有一死三伤，开始原路返回。
“我们回去补给。顺利的话，一个小时之后就能重返战场。”安妮对破晓之龙的余连报告道。
她和部下们当然不是返回南天门，而是自己的母舰。
伏羲号所带领的偷袭舰队，早已经不再隐藏自己了。早在攻击发起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大摇大摆地跃迁进入了血门星系中。
这些主力舰们还没有马上进入作战状态，背嵬型雷击舰们，却当机立断地展开了光翼，直接进入了亚光速冲锋状态。
“批准。不过，我迫切地希望你会做一次白用功。”余连回敬道。
“下官也是如此。”
细论起来，两人这话是真的有点得意忘形，骄兵必败的味道了。可世上，目前的态势，就算是最谨慎最稳重的指挥官在此，也实在是想不出翻车的理由了。
要知道，高兰夫上校率领的第三批虎豹骑也抵达了战场。这批在“大公海战役”中取得了巨大战果的雷击舰编队，已经以为某位司令官的恶趣味被正式被命名为了侠盗中队。不过，这些人的战法一点也不“侠盗”，而是“陷阵”得很。
他们是在第4行星的背面，沿着逆时针轨道扑过来的，旋即便轻而易举地穿过了一排笨重的自动炮台。
紧接着，12发鱼雷连续命中了他们必经之路的6号要塞上。
不过，让人遗憾的，对战舰几乎是特攻的空间泡反物质鱼雷，对要塞过于厚实的流体金属装甲造成的危害有限。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之后，这要塞往前陷入了瘫痪变形状态，也失去了指挥炮台和其余设施的能力，但至少还是艰难地续了过来。
可是，这点遗憾终究只是一个小插曲。
侠盗中队从轨道船坞群的正上方掠过，再避开了友军留下的机雷群的同时，也完成了自己的“轰炸”。战舰的舰船的反应炉被引爆火光此起彼落，能源乱流掀起了狂涛骇浪，震撼着联合舰队那些九死一生的幸存者们。虎豹骑穿梭于撕裂的光束空隙之间，就像是真的在敌军的军阵中肆意践踏收割任命的铁骑士。
到了这个时候，几乎已经不会再有人考虑反抗的可能性了。
可是，战斗依然没有结束。
让&#183;库克中尉和三架友舰，在高兰夫上校的命令下，稍微偏向离开了大部队编组，加速向着己方5点钟方向的战场奔去。
那里是这场战役的第一处交火点，那里还横亘着七八条受到重创的主力舰。他们正在燃烧，正在崩塌，但毕竟还没有彻底沉没。
于是，库克中尉便将两枚携带了中子弹头的鱼雷从血狮号舰体左舷的破洞处丢了进去。一场无情的杀人风暴瞬间席卷了全舰，紧接着，陆续跟来的三艘虎豹骑也做了同样的时间。
一转眼间，船上还活着8000多名官兵都失去了生命。
全员阵亡的凯泰王国总旗舰，仍然遵循着舰长和舵手最初设定好的路线，歪歪扭扭地向前冲去，然后一头撞在了恩布人的莱星三世号无畏舰上。
在剧烈的爆炸中，两艘巍峨的巨舰终于开始解体了。
共同体的飞行员们只觉得终于敲死了两只最重要的铁乌龟，士气高昂。可是，一直到战争结束之后，大家才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在血狮号彻底毁灭之前，他没有成功把任何一艘救生艇发射出来。
已经没有人知道，查伦&#183;猩鬃在生前下达的最后一项命令是什么了。
不过，或许是有人感受到了联军统帅的残念，终究还是有勇敢的联军飞行员，开着战机起飞了。可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们能早起飞十分钟，或许也无法阻止地球人的奇袭，但应该不至于一点还手能力都没有了。
在背嵬抵达战场之前，白魔鬼们战机也终于抵达了。
在装备了光翼的新型战机面前，老旧的脆弱的雪鹿确实脆弱得像是狼群面前的肥鹿。联军飞行员们没有成功完成护航任务，只是再一次沦为猎物，还暴露了己方所有还能运作的机场。
事实证明，轨道机场挡不住虎豹骑的雷击和新型涡轮激光炮，同样也挡不住白魔鬼那细小的航弹和导弹。
如果把机场上的战机也能算成击坠数，这个白魔鬼中队的所有飞行员，在今天都被自己刷成王牌了。
伏羲号带着的舰队，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向这边赶来。
他们的作战任务是吸引敌舰队的注意力，并且在必要时刻用无畏舰的远距离炮火为雷击舰提供支援。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能赶到捡个漏便已经很不错了。
另外一边，在破晓之龙1号的驾驶室上，余连也不由得为战况而震撼。
“我知道这次袭击会有极高的成功率，但却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堂堂的血门要塞，居然这么快就失能了？”
罗泽士沉吟道：“去年4月份的时候，凯泰王国发生了一场相当激烈的宫廷政变。查伦&#183;猩鬃从一个落魄的过气前王储，摇身一变便成了王国的摄政王。他软禁了自己的父王，杀掉了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自然也大肆清洗了一番凯泰军方。”
“你的意思是说，优秀的凯泰军官都被干掉了？”余连问道。
“不，优秀的凯泰军官都在西尾星域战役的时候，被你干掉了。”罗泽士耸了耸肩：“我的意思是说，政变之后的凯泰王国军，其实是有一个战斗力上涨期的。他们开战以来的表现并不算太坏。可是，这种军事组织是建立在一个强人的一言九鼎之上，在短时间内会表现出不错的效率和执行力，便显得具有战斗力了。可是，当强人失去领导力的时候，就会表现得像是失掉了脑袋的巨魔似的。”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温文尔雅的和煦微笑：“我们应该学到一些什么的，应该吸取教训，方才不辜负敌人用血给我们上的这一课。”
“达瓦里希罗泽士，我总觉得你这话还是很意味深长的嘛。”余连瞥了对方一眼。
“下官只是有感而发。关键只取决于您的解读了。”罗泽士依旧是一脸温厚。

第1378章 奇袭已经成功
余连还没有说话，却听到小灰正吊着嗓子，用一种阴恻恻的语气道：“我认为，此人脑后有反骨，留其性命一定会有大患的。”
这个时候，这个宇宙女鬼已经换了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飞鱼服，腰间按着出了半边鞘的绣春刀，正在用危险的目光扫描着对方的脖子。
余连就当没听见，道：“让背嵬准备发动第三轮轰炸吧。他们的目标是这里的轨道支援设施，尤其是那些空间船坞和能源压缩工厂，一座都不要留下。”
罗泽士点头开始发令。
“另外，向南天门和共和号发报，奇袭已经成功。重复一遍，奇袭已经成功。”
“明白，正在发报！收到共和号确认回电，会在二十分钟之内发动全面进攻……呃，下官能不能问问，您现在这是？”
坐在主驾驶位上的余连，已经把自己的右手按在了操作舵上，左手则麻利地开始前奏操作。他完成了所有检查，把推进器转到了冲锋预备，打开了光翼和空间泡的保险，还给全编队发去了全军准备出动的信号。
“记得您说过的，您现在直接统辖的拂晓中队，担任的其实是预备队任务。如果攻击一切顺利，是会考虑全程按兵不动的。”
“你说的没错，罗泽士中校。所以我才一直说的是‘考虑’。”余连昂首挺胸道。
在罗泽士的眼中，此时的司令官阁下，自然是斗志昂扬，意气风发，离得意忘形把尾巴翘起来当旗杆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好吧，这个世界上有智将也有勇将。前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后者也能以陷阵之姿攻公敌必救，鼓舞士卒。可是，在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指挥官忽然亲临敌阵，是不是有的夺取功劳的嫌疑呢？”
“哇啊，这甚至都已经要构成人身攻击了。余连小弟，你的部下在人身攻击你哦。作为一个军阀，你难得能接受如此桀骜的部下吗？”小灰用绣春刀敲打着自己的手掌，看余连的眼神已经从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成分。
余连依旧当时没听见，挂着一张虚心的表情努力点头：“你说得对，我接受。不过，正是因为攻击太顺利了，所以我这个预备队才决定投入战场，以制造更大的战果。这么说，你可以理解了吧？”
罗泽士的营业用微笑显得非常模式化，一副“您这么说我当然只能这么听”的样子。
“很好，那就在执行中理解吧。”余连道：“拂晓中队不用理会敌要塞群，按照C型战术线逆时针绕过近地空间，准备对4号行星的轰炸。”
罗泽士答应了一声，然后迅速把余连的命令重复了一遍，通报给了所有的机组成员。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客串机械师好像还是在扮演副官的角色。
“如果是想要把帝国顾问团的星界骑士们一次送走，他们有极大可能是在6号要塞上。”罗泽士建议道。这当然是从军事情报部那里得来的情况。
余连点头：“确实，这里只有6号要塞上有高级招待所。帝国顾问团确实有可能驻扎在上面。不过血门-4行星的A区高原上有大片的光蓄能工厂和能源储备站。相比起几位灵能者，我觉得这些目标更有价值一些。”
“哦，这个……”罗泽士忍不住看了看正在后舱准备机炮的米娅&#183;华尔特上校。
“本质上啊，大多数灵能者没有了战舰，一样是只能在地表的大气层里耀武扬威的大猩猩。可是，血门4号行星上的工厂和能源储备站，或许能为1000艘战舰提供中转的能源补充服务。这对我们才是更大的威胁。”
船上的灵能者们纷纷都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但考虑到余长官才是在场最强大的灵能者，他这话严格意义上可以被视为充满智慧的自嘲，大家也就不敢有什么意见了。
倒是唯一一位非灵能者罗泽士中校，却再次陷入了若有所思状态，却也不知道这家伙又在脑补些什么不和谐的东西了。
“这种人的脑子实在是太聪明了。可是聪明过头是很容易长反骨的，一定是要给他们的脑子随时栓上狗链子的了。港真，余连小弟，你要是不懂得时刻肃正军纪，作为一个军阀的天运是不会长久滴。姐姐是真的会担心你的未来滴。”小灰发出了相当危险的声音。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瞄了对方一眼，发现这个机器妖精现在又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帝国军制服，肩膀两侧缀着银色的夕鸟和天秤纹章，这是帝国执行判官的制服。
我们都知道，这帮人虽然是灵能者，但干的就是秘密警察先斩后奏的活儿
就这样，余连便在膝盖中箭的船员们的配合下，带着拂晓中队的24艘雷击舰，从一片燃烧的空域中穿行而过，那些稀疏得仿佛中年程序猿头皮一样防空火力仿佛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便连最起码的拦截都做不到。
在最近的时候，他们距离6号要塞只有不到一万公里。可是，虎豹骑们却仿佛压根不在意这些近在咫尺的猎物，径直向着4号行星的大气层扑去。
于是，同样觉得自己膝盖中箭的，便正是在6号要塞上的星界骑士们以及帝国守军了。
“引力场弹，没有用啊……”赫龙奇伯爵喃喃道，接着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副手：“伊弥尔，这真的没有用啊！”
沙梅恩子爵也是满脸震惊，甚至是堪称震恐的表情：“是啊！我们都知道，共同体的舰队是极有可能绕路对我们发动奇袭的。可是，为什么会是这么个奇袭法？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这倒真不算是吹嘴。从南天门到血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好走的西尾星系，一条便是从不好走的三途星系绕路。如果正面的西尾战场打不开局面，正常人都会考虑到绕路包抄的。
只不过，由于三年的那场战役，凯泰王国宇宙舰队主力遭受重创，战略收缩，几乎是把西尾星系的控制权让给了地球人。要不要绕路的主动权，当然也是控制在外环舰队手中的。
地球人在关键时刻一定会选择从三途星系绕路奇袭的。不仅仅是帝国顾问团有这样的思量，即便是查伦&#183;猩鬃本人，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就让他们来吧。就算是来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毁掉血门，反倒是有可能被我方优势兵力夹击。而且，我有一个预感，如果真的要发动奇袭，余连一定会亲自统率这支部队的。他是一个喜欢亲临火线的勇将，不管是战神祭还是黎明星域之战，都完全证明了这一点。那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杀死他的。有引力弹头，我们便可以直接对他的旗舰发动大规模跳帮。他不管是战死沙场，还是弃船逃跑，都足可以对地球人的士气造成毁灭性打击。”赫龙奇伯爵是如此对查伦&#183;猩鬃分析的。
当然，以上的分析都是沙梅恩子爵的意见。他觉得，自己作为余连的手下败将，应该还是能理解余连的。
他和顾问团的星界骑士们，已经做好了全员战死也一定要把余连留下的觉悟了。
必须要承认，帝国顾问团和联军指挥部的判断也不能不说是错误的。只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己方居然无法捕捉到对方的小型舰艇跃迁抵达战场的信号，甚至都没能捕捉到它们巡航的信号。等到地球人的部队发动奇袭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当然，即便是在这个时候，联军也并不是没有还手的余地。他们觉得，如果己方成功地用准备许久的引力弹头击中共同体的旗舰，杀死余连，便不能算输。
还是那句话，仗可以输，余连必须死。
可是，问题这便来了。引力弹头的功效，其实是为了和敌舰之间建立一个半稳定的空间穿梭通道，便能极有效率地执行大规模的跳帮战术了。然而，首要的要求，就是目标一定得是主力舰，一艘至少有数万米长的巨舰。只有这样，导弹爆炸构成的引力场才足够稳定，才足有灵能者可以操作的余地。
可是，现在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分明就是一群小型的突击舰啊！这种只有二三十米长的小型战舰，尺寸甚至大多数游艇还小，且速度极快。
用装载引力场弹头的大型亚光速导弹攻击这种目标，岂不是真就构成了大炮打蚊子的效果吗？更何况，什么样的引力场，才可以精确到把这种小艇纳入作用范围之内呢？
这么一想，帝国顾问团在战前所有的谋划，都成了笑话。
赫龙奇伯爵抽动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挤出来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甚至怀疑，我们一发引力弹头的造价甚至比对方的一艘船都贵。”
沙梅恩子爵更是满脸屈辱，只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小丑：“这……这毕竟都是下官的愚蠢所致！他是天马行空，恣意纵横的天才。不管是战斗还是战争，都是这种人挥洒天赋，纵横驰骋的舞台。我却总以为，自己能用庸人的常识来估量这种天才的行为。”
赫龙奇伯爵道：“伊弥尔，老夫总觉得你这年轻人是在讽刺我嘞。你今年多大，二十四岁还不到是吧？”
见对方不明所以地点头，骑士长又道：“这个年纪便已经是四环。这样的天赋，这样的境界，数遍全宇宙又能有几个呢？伊弥尔，不要妄自菲薄，你若也成了庸人，老夫便是废人了。”
我倒是觉得，您现在这话才像是在讽刺我呢。沙梅恩子爵顿时觉得愈加悲苦了。
“归根结底，今日的一切，都是下官考虑不周所致。如果，如果我们能恢复在三途星系的巡逻舰队，说不定就不会被逼到这个局面上了。”
赫龙奇伯爵安慰道：“就是因为凯泰人在三途川星系的分舰队和所有的兵站都被地球人的偏师拆了，才被迫把防线都收缩到血门的。可是，连我这种不通兵事的人都知道，如果在三途星系布置一批舰队，正面战场说不定就要被打穿了。南天门的外环舰队岂是易与之辈呢？我可不是在怪罪你。伊弥尔，留一个破绽给地球人，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集体决定。要说是愚蠢，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愚蠢。我这个顾问团团长更是蠢货中的蠢货。”
骑士长的话说得还是很有格局的，确实让沙梅恩子爵感动无比。
可是，在短暂地思考之后，骑士长却再次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哎呀，可是，居然就这么过来了。我们的引力场弹头居然一点用都没有。”
你这不就是在怪罪我吗？沙梅恩子爵只觉得心拔凉得紧，便又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刚才收到了消息，伏羲号无畏舰携带数艘母舰已经抵达本星系。我们的引力弹对他们还有用。您知道的，血门星系已经无法挽救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输到底了。当务之急，应该是集中我方所有舰队，发动一次决死冲锋！只要成功登上了伏羲号，就不算是输到底了。”
赫龙奇伯爵不由得一怔，眼神中旋即便出现了一丝同情的意思。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方才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问道：“那么，伊弥尔，成功率会有多少呢？”
“这种战况以前从未发生过。下官也不是星见官，确实无法做出基本的评断。”沙梅恩子爵用决绝的口吻道：“但至少不是零！只有拿出星界骑士的勇气和血性，便一定有创造奇迹的机会！”
“年轻人，我知道你是性如烈火的猛士，但越是到了这种情况，便越是不能着急。老夫以为，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冒险攻击只会空耗性命，是时候放弃了。”骑士长语重心长地道。
沙梅恩露出了疑虑的神情：“可是，我们这是逃跑啊！”
经验丰富的骑士长却满脸沉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仿佛在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道：“是我下令你们的逃跑的。可是，年轻的伊弥尔，年轻的希望之星，我们的四天王……”
骑士团里并没有这样的称呼！怎么您这个堂堂的骑士长也开始跟着瞎起哄了？
“沙梅恩，你这样的人，在未来是注定要领导骑士团的，便应该知道，逃跑虽然可耻但是很有用。在大多数情况下，逃跑其实是比决绝的死亡，更需要勇气。”
沙梅恩子爵露出了老气横秋的艰涩苦笑，凄凉得一点都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我明白您的意思。阁下，我其实也绝非轻谈生死的妄人莽夫。可是，阁下，在他的面前已经逃了两次了。若是再继续逃下去，到了未来，恐怕连站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赫龙奇伯爵道：“这就要看你如何应付失败了。我们的大团长阁下，当年在兰九峰面前可是逃了至少十次了，甚至还亲自目睹了师友遇害的场面。可是，五十年之后，他却重新屹立了起来，有了向宿敌挑战的决意。年轻人，感受失败，感受屈辱，感受痛苦，让这些成为滋养你成长的养分！踏过这一步，你才有挑战真理之侧的可能。踏不过去，也可以早早接受自己的平庸了。”
一位刚刚赶过来的帝国军官听得叹为观止，心想真不愧是灵能者，居然能把“怂”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这个为帝国军上尉是顾问团的通讯官，当然只是负责事务性工作的“凡人”。
“何事？”骑士长问道。
“最新的战报……”通讯官看了看沙梅恩子爵，觉得对这位大人应该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便立正敬礼，然后用仿佛机器人般毫无感情起伏的音调道：“刚刚收到的新大陆方面的最新战报，团结要塞方面战役已经结束。”
“哦？我军已经夺去了团结要塞？还是有萨督兰公爵方面的消息？”
通讯官板着一张古井无波的扑克脸，继续用严谨客观沉着冷静的声音掉：“不，团结要塞，没了。”
刚回来，今天再拉一下胯
带小喵从三亚玩回来了，才刚下飞机。所有的存稿都在三亚期间用完了，今天只好再拉一下胯。就酱紫啦～～～

第1379章 分头逃吧
随后的两分钟的报告，对帝国顾问团的两位领导者而言，确实能算得上是非常煎熬的两分钟。大约是由于他们的心已经开始拔凉拔凉了起来，通讯官这公事公办毫无起伏的平稳声调，却仿佛也流淌着让人心悸的阴郁和森然。
不过，有一说一，通讯官先生的语言组织和表达能力是很不错的。真是只花了两分钟，就把事态完全交代清楚了。
总之，那个团结要塞，那个阻挡了银河联军半年时间，耗费数十万条和无数心血，才终于夺取的古代太空城，却直接毁灭了。目前的黎明隘星系之中，便只剩下了一个缩小了近百倍的不规则的实心球体。可想而知，所有还在要塞之内的，不管是人、军舰还是建筑，怕是都要被挤压成二维状态了。
不必说，这有且只可能是地球人的手笔。
在奇迹之环被发现之前，这可是本世代有史以来发现的多字最伟大的启明者造物啊！就这么毁灭了？地球人简直就是有史以来最疯狂的败家子，简直就是在对全宇宙犯罪！
沙梅恩知道自己这么想有点双标，但他确实忍不住。
团结要塞之内的驻防舰队自然也是全军覆没了。其中也包括了山神刚达朗号。这也是银河帝国，一百多年第一艘在陨灭在战场上的泰坦舰。
要知道，就连半个世纪以前的第七次银河战争，帝国和联盟的主力把整个费摩星域烧成了一片火海，也并没有因此失去任何一艘泰坦舰。
以上的消息，都是博森少将的舰队赶到黎明隘的时候，发来的现场战报。他们也是团结要塞驻防舰队中，仅剩下的残兵败将了。
这批舰队原本是从团结要塞出发，准备沿着黎明航道直插新大陆公路，以拦截共同体的第十三舰队的。可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时候，对方其实是故意把己方的舰艇暴露在监控网络之下，以此来吸引周围帝国舰队的注意力。然后，他们又忽然杀了一个回马枪，重新回到了团结要塞，给了帝国守军以致命一击。
博森少将也是赶到战场之后，从己方战舰残骸上复原的少量数据，才总算是完成了这些推论。
他们自然也在竭尽全力地救助幸存者，但结果却并不令人满意。舰队忙碌了半宿，也仅仅只是救出了不到三百人。
更重要的是，山神刚达朗号上的残骸中，没有发现幸存者。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最乐观的人也必须得承认，索雷恩王已经薨了。
晨曦皇室之所以支配银河帝国超过三千年之久，能够始终得到蒂芮罗武勋贵族们的效忠，其最大的原因之一，大约便是他们始终会战斗在最前线。每次战争，都从不缺乏皇室成员浴血沙场。
可即便如此，帝国上次有大选帝王兼枢密院大臣战死在前线，也是在五百多年前了。
赫龙奇伯爵甚至来不及去消化这一连串噩耗，又下意识问道：“那么，萨督兰公爵呢？”
“公爵？”通讯官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骑士长这才想起，在帝国的官方报告中，萨督兰公爵人甚至不在团结要塞。他会同另外两位半神，合力前去讨伐兰九峰的事，当然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没办法，这种事情也只能是个秘密。毕竟大多数人是很难理解虚境的概念，对神秘学更是知之甚少。况且，顶级灵能者的荣誉之战，半神之间的封神之战，是何等庄严神圣伟大崇高却又莫可名状的神秘之事，又何须对凡人多言呢？
实际上，不只是大多数人，这件事在骑士团内部也是个秘密。
可是，在场的一位是骑士长，一位是四天王之一，都算是骑士团的领导层。他们都知道，大团长萨督兰公爵，确实在副团长玛赛多公爵和首席判官忒明特公爵地陪同下，前往了虚境，而且还真是从团结要塞出发的。
团结要塞出事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萨督兰公爵也凶多吉少了？
一老一少迅速交换了一个目光吧，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惊骇和动摇。
这个时候，沙梅恩子爵非常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居然有了那么一点点庆幸和宽慰。
大约是因为自己在血门星系的谋划成了自作聪明的小丑行为，这妥妥是属于可以社死的巨大失败。可这时候，听到领导比自己还丢人，顿时便能衬得自己似乎没那么丢人了。
果然，这就是无可救药的人性了。
可是，这是多么无耻的想法啊！光是朝着这方面想，都是对星界骑士的一种亵渎啊！我必须要克服这些人形的弱点啊！
沙梅恩一时间为自己的小心思羞愧不已，赶忙道：“……长官，我们目前只能顾得了自己了。”
骑士长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点头：“是的，不能让坏消息影响我们自己的行动。沙梅恩，我们已经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地担心半神的安危。通报顾问团的全体成员，对，还有血门所有我方战舰，赶紧撤离吧。”
后面的半截命令纯粹是尽人事了。沙梅恩觉得，将的战舰若这个时候还没开始逃跑，舰长全部都该一个个拖回天域去压缩成饲料喂龙。
目前，6号要塞的星港中有三艘旅隼级快速邮船，倒是足可以把这里100多号的顾问团成员全部接走。只不过，它们毕竟是民用的舰船，充当是外交任务。
虽然其造型华美，航速极高，机动灵活，也有不错的护盾和隐身性能，且携带了基本的武备，但邮船就是邮船，毕竟不是战舰。
大家都不认为，这种使节用邮船，能挡得住那些威力可怕的反物质鱼雷。
好吧，这其实是给自己贴金了。这些薄皮的旅隼，其实用战斗机的航炮都能敲下来。
一旦被发现，便只能指望能靠极速飙车的操作来甩开地球人的炮火，亦或者指望对方讲武德不会攻击“民用船”了。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说，指望对面的地球人有武德，还不如指望蒂芮罗人一个个化身和平主义的圣母婊呢。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这是一种命运被他人操纵主宰的无力感。可是，他们也只能伴随着这种无力感勉励挣扎一番。
血门星系里的帝国舰队只有少量的守护舰和武库舰，不是皮糙肉厚跑不动就是薄皮大馅却防护，用来逃命就实在是不属于他们的专业范畴。
更何况，到了这个时候，现在的战况已经发展到了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
共同体的攻击机群们，在把联合舰队主要停驻的3个船坞区，外加三百余艘大小战舰化作了一片绽放的烟火之后，便把目标对准了位于要塞群正前方的阵列炮台群。
事实证明，这些悬浮于高空中的自动炮台，或许可以对中小型的战舰构成相当程度的威胁，但对开着光翼和空间泡的雷击舰却完全是无计可施的。而且，由于在一开始指挥部和联络塔便遭到了攻击，炮台群失去了中枢控制，大多数单位甚至都没办法启动完整的自律索敌机能，只能用稀疏的护卫副炮攻击。
这或许能说明，本世代文明对“全自动”的排斥，也并不一定都是好事。
在虎豹骑的驾驶员们看来，这些无法动弹的笨重炮塔，大约便是最没有挑战性的猎物了。他们甚至连鱼雷和飞弹都没用，只是驾驶战船从炮台群中穿过，一边用两侧船舷和船顶的三台涡轮激光组肆无忌惮地扫射着炮台，一边把船舱里的机雷都丢了出去。
反正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设施，一点都不担心打不准。反正这些目标都不会动，用自己会动的机雷就已经够了。
十二艘雷击舰组成的编队，平滑顺畅地穿过了炮台群，简单明了得就仿佛是烧红的尖刀切割黄油似的。它们飞到哪里就炸到哪里，却借着爆炸的烈风加速飞行，丝毫不回头，纯爷们得一塌糊涂。
于是，这条足可以拒阻上百条战舰的自动炮塔群，仅仅只是给两艘敌舰造成了一点点轻伤，就被直接打穿了。那些炮塔群就像是被劈开的红海似的，顿时便出现了一条被清理干净的通道。
好消息是，敌军的雷击舰似乎已经打完了所有的弹药，开始撤退了。
坏消息是，这一波雷击舰撤退之后，共同体的后续部队也已经抵达附近了。那是一艘伏羲级无畏舰和八艘航母，外加上几艘护航战舰组成的舰队。不过，在他们抵达之前，猛烈的攻击波却早已经抵达了。
那是由60艘背嵬组成的攻击编组。
相比起之前的虎豹骑，这种雷击舰比前者大上一些，隐蔽性和机动性略有不如，但续航更持久，备弹量也更大。
更坏的消息是，只要穿过了炮台群，便是血门星系的D船坞区了。银河帝国驻泊在血门星系的15艘守卫舰和12艘武库舰都在那里。
稍微能让人得到安慰的消息是，帝国舰员可比联合舰队的乌合之众精锐多了，在遭到袭击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们只花了五分钟就完成了紧急集合，又多花了五分钟，便把战舰们发动了起来，然后当机立断地溜之大吉。
他们甚至连6号要塞上的骑士老爷们都没管。
“这可不能怪舰长们。战况恶化得如此之快，他们就算是想要来援救，也是力有未逮，只会把自己也陷进去。”赫龙奇伯爵倒还是说了两句公道话。
沙梅恩子爵也表示同意：“而且，他们说不定是在想办法引走敌人，为我们的撤离创造条件呢。”
赫龙奇伯爵微微一怔，旋即恍然道：“确实如此。报告就这么写吧。如果我们能平安撤走，回去一定要为所有的战士申请勋章！伊弥尔，你看，你其实也是个天生的骑士长嘛。”
确实，普通的星界骑士或许还可以自称是纯粹的武人。可到了骑士长这个阶级，甚至只不过是副职的掌旗官，不谈政治不懂政治便是肯定不行的了。
可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这两型战舰都不是能跑的类型，到现在甚至都没有逃出第4行星的轨道。很快的，展开光翼背嵬便追了上来，宛若死亡天使。
在这种情况下，帝国军只能解散了编队，分散逃跑。对拥有光荣传统的帝国宇宙舰队来说，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但在极端的情况下，可耻的行为总是很有用的。
“所以，我们也分头逃吧。”赫龙奇伯爵道：“毕竟是邮轮，开足了马力一路直奔凯泰本土方向，成功地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是的，不能辜负战友们为我们创造出来的机会！那么，下官去坐二号船。”沙梅恩子爵也道。
“我自然是1号。如能在天域再会，到时候在万乐宫，不醉不归！”
“若不能在天域……”
“那就在战神苏的英灵殿中再会吧。如果神话故事是真的，同样也是能不醉不归的。”骑士长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复杂微笑：“可是，年轻的伊弥尔，不会是是今天。是的，绝不能是今天！”

第1380章 点燃的星球
数分钟后，在愈加猛烈的炮火和爆炸中，三艘比起这些新型雷击舰也大不了多少的高速邮船，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6号要塞，以最高的效率开始加速，然后分头向着战场之外的星空边缘驶去。
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上，这种行为便相当于是一个赤身果体的短跑健将在枪林箭雨中穿梭。
此外，三艘邮船上一共装了包括一位骑士长和一位副掌旗官在内12名星界骑士，以及80多个精英军官和资深士官。任何一艘被击沉，都能算得上是堪称惨剧的人力损失了。
可是，这也是最可行的撤离手段。
要知道，在顾问团成员登船的时候，伏羲号无畏舰也抵达了战场外围，开始用超远距离的迅猛炮火攻击起最外围的1号要塞。
地球人这艘新式无畏的命中率高得吓人。除了新船的性能问题之外，不用说，必然也是有在附近行动的雷击舰给其提供了坐标矫正和瞄准辅助什么的。
看目前的样子，怕是最多20分钟，1号要塞就得被拆掉了。
如果再不跑，搞不好下一个被拆的就是大家所在的6号了。
伴随伏羲号无畏舰抵达的地球航母们，也把护航战机都放了出来。这些养精蓄锐的战机，在脱离母舰之后，便开始向以三机一组为单位，向四面八方机动，仿佛是准备完成对整个战场地遮护。
可是，帝国顾问团的将士们表示一切稳定。反正无非就是飙车而已，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做过。
当然了，为了保证成功率，有抄船经验的星界骑士们甚至亲自掌管了舵轮。还是那句话，灵能者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应都远在普通人之上，只要有有关驾驶知识和经验，便一定是天生的王牌飞行员。
沙梅恩子爵同样也坐上了主驾驶位。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伏羲号无畏舰，仿佛看到了舰桥上余连的影子。
“第三次逃跑了……我再次尝试到了战神祭时的痛苦和屈辱，我依然没有办法面对他！可是，这样滋味，又如何化成让我成长的力量呢？耶格尔，若是你在这里就好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知道如何化解吧？”
让沙梅恩子爵从思绪中摆脱出来的，是一连串擦肩着舰船边缘掠过的离子炮弹。那是共同体幽灵战机的航炮在发威，他们已经发现这些鬼鬼祟祟的邮船了。
不过，或许是地球飞行员想要迫使这些民船停船，这几炮并没有打准。
沙梅恩子爵怒目圆睁，整个人的气息都凝重了下来，仿佛瞬间进入到了和余连荣誉决斗的状态。他把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按在了舵轮上，一瞬间便把战船的引擎出力推到了最高峰。
于是，一场发生在手无寸铁的邮船，和武装到牙齿的幽灵战机之间的经典太空追逃战，便就此上演了。
他驾船上下摇摆，他驾船旋转跳跃，险象环生地躲避着敌机的攻击。他的船穿行在弹幕中，宛若狂风中的柳絮一样羸弱单薄，却总归还是坚强地续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一队从自己三点钟方向掠过的虎豹骑，双方最近的时候已经不超过3万公里了。
幸运的是，那些雷击舰似乎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加速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向着远处的和4号星球的地表直接去了。
还好还好！如果这些船也加入了追击，恐怕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真的是宇宙之灵和帝国列祖列宗的赐福啊！
沙梅恩子爵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梦魇，自己的天敌，这次奇袭作战的始作俑者的余连，其实就在那批雷击舰上。
实际上，余连和他的战友们也已经注意到了这几艘邮船。
“是旅隼级高速游船。”临时客串瞭望手的灵能者如此报告。
“没记错的话，上上届的竞速冠军，就是这一款旅隼了。”罗泽士道。
余连点头：“而且改造性和适配性也相当优秀。我的釜街号是光年使命级，严格意义上就是旅隼的居住强化改进型的。说起来，嗯，我的釜街号还在菲菲那边呢。联盟不会以所谓的中立国原则，把我的釜街号给扣了吧。”
“这些旅隼上一定有大鱼。”罗泽士道，目光杀气腾腾。
余连却只是沉吟了一秒，摇头道：“这已经是战斗机飞行员们的猎物了，便充分相信他们的能力吧。而且，我们的目标是血门-4行星的工厂和仓库。计划既然已经开始执行，就不能随意改动目标。养成这种习惯，以后一定会倒大霉的。”
罗泽士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而且，最大的大鱼无非就是帝国的顾问团嘛。还是那句话，相比那些灵能者，4号行星地表上的设施，才更重要一些。”
破晓之龙1号上的灵能者们再次觉得膝盖中了一枪。
而这个时候，余连已经拿起了通话器，对整个拂晓中队的战士们讲话道：“重复一遍。第一，所有的能源阵列工厂和船坞修理站！第二，兵工厂和仓库！第三，兵营和其余的工厂区！第四，所以看上去可疑的一切人工造物！那么，开始吧。祝诸君轰炸愉快！”
“来啊！来踢帝国老爷们的屁股！”
“明明是在帝国老爷的脑袋上拉X!”
“谁不喜欢屁股？谁又不喜欢拉X呢？”
“waaaaah！”
在中队公用频道的欢呼声中，一场惨烈地低空轰炸就此展开了。
是的，虎豹骑不可能执行高空轨道轰炸的任务。因为其质量有限，反重力引擎的功率也有限，一旦船体处于相对静止状态，是很难摆脱行星引力的影响的，也很难稳定船体的平衡。
这根本算不得什么无法克服的困难。既然无法轨道轰炸，打不了就突入大气层来个轨道俯冲轰炸呗。
当然了，在轰炸之前，还是得稍微打扫一下的。
首先被毁灭的，是行星地表上三个防空炮阵地，罪魁祸首是破晓之龙1号丢出来的一发没有安装空间泡的反物质弹头。
在钻入了大气层之后，弹头便开始加速，一个猛子便扎在了地表上。它的力量旋即散开，构成了覆盖了方圆万里的毁灭领域。
旋即腾空而起的，是长达千米的光柱。这片怪石嶙峋的旷野也在光柱便被彻底夷为平地。那些积累了数亿来自数十亿年才变化而成的山峦和崎岖丘陵，旋即伴随着光柱而化为肉眼不可的粒子。原来的位置便只留下了一个光洁平整，半径超过了一百公里的巨大陷坑。陷坑之内的岩石层已经开始晶化了，其光洁得仿佛像是一个刚刚精心清理过的镜面。
当然，隐蔽在这些岩石之下的防空炮阵地，也被扫除一空。
“好炸！”余连和旁边的罗泽士还有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击了一个掌。刚才操纵舰艇的是余连，进行坐标定位的是罗泽士，最后完成轰炸的则是华尔特上校。
“我的建议，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在大气圈内实用反物质武器哦。”小灰幽幽地道。
“为什么？”余连看了后者一眼，用念话问道。
这个时候，却见小灰已经换上了一身仿佛是用树叶和鹿皮做成的袍子，充满了野性的乞丐风，杵着树枝构成的法杖，戴着鹿角盔，脸上突出丛林迷幻的油菜。
这算是什么？德鲁伊？
“反物质武器对自然的循环大气是会起到不可逆破坏的。当然，你也可以用星球改造手段救回来，但这也未免太奢侈了。况且，自然宜居星球终究是宝贵的，破坏了再通过环境修复手术，不就相当于是把纯天然的美女作成整容怪吗？”
整容怪不也是很养眼的吗？只要自然适度，姑且也是能接受的嘛。
“咱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文明引导性AI啊，还是不希望看到你们挥霍自然的财富的。”打扮成德鲁伊的小灰语重心长道：“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
余连用念话回答：“血门-4星系就是帝国环境改造成的造物，原本只是一颗没有生命的类地荒漠星球的。”
小灰挑了挑眉毛：“哦？那就再残忍一点吧！”
用不着小灰发话，大吼着“waaaaah”的地球飞行员们已经冲入了大气层中。现在，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是他们予取予夺的猎物了。
随后遭到轰炸的，自然便是能源阵列加工厂。余连长官已经三令五申地强调了它的重要性，地球飞行员们便也决定重视起来了。
工人在空旷的原野上铺开了大片用镜面材料，构成了超过五十万平方公里的星际奇观。乍眼望去，还真像是镜面构成的广袤农田似的。
这些“镜面农田”会持续不断地收集恒星的阳光，够构成了能源压缩工厂的原材料
当然，这只是4号行星上的能源阵列工厂的一部分。除了白嫖的阳光之外，地热反应堆、引力和磁场反应堆、以及更先进的聚变反应堆等等，都在这规模庞大得仿佛钢铁王国的工厂群中，毫不停歇地工作着。
它们生产出来的能源模块被压缩之后，都输送到了地下五层的仓库中集中存放。虽然地盘是凯泰的，工人是凯泰的，甚至连机械设备都是凯泰掏钱买的，但凯泰人对产品却完全没有所有权。
到了现在，囤在血门星系之中的能量包，已经足够帝国本土所有的禁卫舰队高强度地用上超过一年了。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星球大火上的燃料而已。
在余连的俯瞰中，这颗星球上那银白色的光斑，现在已经化作了让他赏心悦目的，正在跃动着的火红色。

第1381章 好讨厌的感觉
在轨道轰炸展开的第十分钟，那铺展出去的几十万平方公里的“镜面农田”，在太空中放眼望去宛若银色镜面一般华美光斑，现在已经变成了炽热而可怖的火红色。
不断有爆炸构成冲击波在炽热中腾起，就仿佛是火海之上的漩涡。
于是，银河帝国花费了重金打造的能量阵列工厂，就在闪烁的烈焰漩涡之中化为乌有。同样被吞噬的，或许还有凯泰人的梦想吧？
是的，如果战争胜利，这些建立在凯泰王国国土上的工厂，或许便真的能成为凯泰王国的财富吧？
可现在，梦想、财富和未来，以上的一切，都在从天而降的毁灭中化为泡饮。
“……永夜宫之下无尽熔岩火海，也就不过如此了吧。”罗泽士幽幽道。
余连有些惊讶地看了副官一眼：“你也玩《盖伯亚OL》？”
罗泽士笑道：“游戏可没时间玩，但主题电影还是抽空看过两部的。毕竟也是全银河最有影响力的线上游戏，不可能资讯都接收不到的。至少还是了解一些设定的。”
此时，爆炸的光芒在血门-4行星的地表持续绽放着。这些代表极致毁灭的力量，已经一步步地扩展到了能源阵列工厂之外。
首先被掀翻的，应该是一座兵工厂吧。工厂之内的成品弹药以及别的武器被直接引爆，再次构成了一道直冲云霄数千米的冲天光柱。刺眼的强光之中，依稀还闪烁着各种色彩的光芒，姹紫嫣红，变幻莫测。
大约是因为4号行星的大气非常稀薄，天象一直呈现的是近乎于夜晚一样的的色彩，倒是很有点节日礼花的味道。
可是，这华丽的爆炸却仅仅只是第一次爆发而已。还没有等到拂晓中队的背嵬们发动第二轮轰炸，连绵的爆炸就像是被触发的多米诺骨牌似的，在兵工厂区之内不断腾起。一路的衍生回了能源工厂，一路则波及到了附近的地表船坞。
于是，这个星球上的“无尽熔岩火海”便开始又一轮地恐怖扩张，就仿佛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大军真的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似的。
随后毁灭的，是更外围的兵营区。他们的装甲穹顶面对冲天而降的虎豹骑，自然是毫无抵抗力，就像是被来自天上的鹰雀掀掉了自己的龟壳似的。
血门-4号星系上的兵营规模不小，除了营房之外，还有设备完整的作训场和休息活动区域，以及给各种装甲载具准备的专业机库等等，本来预定是可以供百万大军使用的。
现在，兵营区也驻扎了三国联合舰队的附属陆战部队，也有二十余万人。他们都是经过帝国教官进行教导的，装备也是从帝国统一订制的，战斗力不弱。至少，在最激烈的战场上也是可以配合帝国掷弹兵冲锋打下手的，实在不行还是能填线的。
可是，这些训练有素的陆战队士兵，还来不及展现自己的训练成功，便在轰炸中粉身碎骨。事后统计，幸存者百不存一。
高高在上的飞行员们可一点都没有自己正在大量杀人的不适感。他们只是在坚定地服从某位长官的命令，把所有可见的军事目标和工厂，都夷为平地。
到了轰炸开始的半个小时之后，行星地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工建筑，都在火海中挣扎毁灭。同样被火海吞噬了的，还有二十万陆战队员士兵，或许还有同等数量的技工吧。
此外，无数崎岖蜿蜒的高耸山脉，乃至于大部分的高原，也都被反物质炸弹的能量消融，留在原地的便只剩下了一大片沸腾的沙海，一看就充满了考古学意义上的神秘感。
……余连现在是知道，为什么小灰不让自己用反物质炸弹轰炸地表了。不过，有一说一啊，三相弹加大了剂量不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吗？何况反物质炸弹还没辐射没污染没公害，多清洁啊！
当然，也并不是一点幸存者都没有。
譬如说，几个位于高地边缘的穹顶小镇了，这大约是星球驻军和劳工们的休闲区，应该存在一定数量的平民。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在穹顶上透明材料上打出了白旗，总算是没有被虎豹骑光顾。
此外，还有一座大约有一百多米高的大型塔状建筑物，是在被击中轰炸的高原之外，距离已经化为乌有的能源阵列有超过2000公里，藏在一条山谷之中。
余连控制着舵盘，让破晓之龙1号开始下降。
“那是血门-4号的行政中枢塔。”罗泽士道：“巡天之眼之前就探查过，这里存在大量的信号源和通讯波动。”
“也即是说，那里的终端，有可能存在凯泰王国，乃至于帝国的一些重要信息。”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罗泽士沉吟了一下：“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在拂晓中队开始轰炸的时候，就会开始销毁资料了。下官以为，帝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可能性不大。”
“可是，管理那里的是凯泰人。”余连沉吟了一下，最终下定了决心：“很好，让舰队准备陆战队空降。我需要十分钟之后，至少在那个中枢塔那里空降上一个团。华尔特上校，叫伏羲号把你们的纹章机也丢下来。”
“明白。”
这个时候，伏羲号也正在快速递进4号星球轨道的上空，罗泽士便赶紧把余连的命令发送了过去。忠诚的无畏舰很快便发出了回应，表示左万户旅长的部队早就饥渴难耐了，他会亲自带领两个团进行轨道空降。不说是十分钟，最多只要三分钟就行了。
余连很满意。他看了看仪表，显示目前距离地面高度也只有15000米了，便把船的控制权限交给了罗泽士，然后直接拉开了船舱的大门。
没等到罗泽士和船上的其他小伙伴反应过来，只是穿了一身抗荷服戴了个头盔的余连，便一个信仰之跃跳出了船舱，整个人便像是炮台似的冲向了那座高耸的中枢塔。
船舱内有了瞬间的失压，但舱门很快又关了上来，气流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只不过，除了稳定之外，舱室之内还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显得颇有些诡异而压抑。
过了一会，罗泽士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无奈道：“真是，好讨厌的感觉……我觉得，继续和这种长官相处下去，我在三十岁之前一定会得胃病的。”
“我懂的。给将军当副官是个苦差事，尤其对方还是个行动力极高的灵能者。”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安慰道。
“罢了，华尔特长官，你们也准备行动吧。请伏羲号把你们的纹章机发射到这个坐标上，我会马上降落的。”
另外一边的西尾星系上，联合舰队当然已经收到了己方指挥部遇袭的消息了。可几乎也在同样的时刻，他们也赫然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和更高层达成联系。
到了这个时候，统一指挥已经不复存在了。
可是，地球人是不会因为己方失去了统一指挥，就风度翩翩地停火的。
有些人开始畏缩了。尤其是以火线前沿的战舰舰员为甚。面对着外环舰队忽然加强地猛烈炮火，他们本来就承担着巨大压力，士气也到了极限。
这时候，任何的坏消息都有可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也有些朴实刚健的分舰队长官和舰长想要继续抵抗。可是，到底是坚定地守住阵线击败面前的外环舰队主力，还是扭头回援血门，联合舰队却根本无法达成共识。
思想的不同意带来的便是行动的不统一，自然也会构成整个编队的混乱。
可是，在双方铺开阵势进行舰队会战的时候，就算是小规模的混乱也足以构成一系列恶劣的连锁反应。这样的纰漏，绝对是堪称致命的。
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也是经验丰富的宿将，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这一次，他一反之前稳扎稳打见招拆招地朴实呆仗，直接开始了最猛烈的反攻。
四艘独立级和三艘伏羲级，外加所有的战列巡洋舰，一边前进着，一边开始集中炮火轰击联合舰队的混乱之处，很快便在对方严密的阵线上撕开了一条巨大的缺口。
外环舰队的高速战舰们开始冲锋了。突击舰和战机们直接涌入了这个缺口之中，就像是置生死度外的陷阵猛士一样不断前进。紧接着，便是由七艘无畏舰组成的主力舰队。光束和导弹在战舰的装甲镜面上留下了浮光掠影，璀璨却又致命。
这一次，他们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将联合舰队拦腰截断，分割包围之势已经完成。
这次暴风骤雨一样的猛烈攻击，终于彻底压垮了联合舰队的士气。再失去统一指挥和帝国舰队的督战情况，联军的战舰们则开始溃逃了。
有些舰船明明只是轻微受损，但在勉强逃窜出去了几万公里之后，却直接关掉了引擎，任由自己的战舰漫无目的地漂浮在虚空中，一副躺平任嘲的样子。
“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咱们已经损失了三成的战舰，以及四成还多的将士了。够对得起龙临宫里的皇帝陛下了。”
“对啊，反正这次战争啊！无非也就是人类老爷们的内战。咱们都是给帝国大佬们打下手的？友情站街就完了，何必非要玩命呢？”
“我们已经拼命了啊！四成死伤还不算拼命吗？就算是战神苏尔降临，就算是在宇宙之灵那里，也是有道理的。”
有一说一，他们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仗打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说凯泰人或许还有点保家卫国的热血，但恩布人和盎芒斯人对血门的安危便不存在什么责任了。他们毕竟只是友情站街的皇协军，对皇帝陛下的忠诚可是远远比不上军饷皇粮和自己的小命的。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最苛刻的指挥官，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于是，西尾星系的战场上便开始出现了成建制地投降。当然，战斗也并没有马上结束。主要是三艘凯泰人的日冕级无畏舰，摆出了一副宁死不屈断后掩护其余友军撤退的态势。
在这样一个守强攻弱的时代，无畏舰这样的大船如果真的打定了主意要苟，生存能力还真的可以成指数上涨。
可是，他们的友舰现在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从西尾星系溃败下来之后，终究还是得通过血门的。而在那里，还有60艘饥肠辘辘的背嵬，以及100余艘刚刚从航母上完成了装弹的虎豹骑。
惶恐不安的败兵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就像是被猎人赶到了陷阱中的猎物似的，无论怎么挣扎，都会面临着一个绝望的未来。
这场战役，是在三艘断后的日冕级无畏舰一艘被击沉，两艘投降被俘的时候，才正式宣告结束的。事实证明，凯泰大猫们虽然号称是坚毅无畏的战斗种族，但其实还是很有识时务的一面的。
当然，那已经是9月3日的16点28分的时候了。
而在此之前，外环舰队的大部分舰船便已经尾随着败兵跃迁进入血门，开始不厌其烦地做起了拆迁工作。
至于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抵达血门星系的时候，已经是星空之中所有的要塞和轨道船坞被拆毁的时候了。他所乘坐的共和号无畏舰，刚刚脱离跃迁轨道的时候，便看到背嵬在打战巡。
确切地说，是一艘恩布人的涤屠级战列巡洋舰，身上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一看就是从西尾星系的战场上撤下来的，旋即便被两艘质量不到自己千分之一的小船射出的鱼雷命中。
这艘身长也超过了两万米的巨舰，当场就在距离共和号不过一万公里的地方当场爆炸，然后直接化作了三截。
“真是一种颠覆时代的新武器！不我们外环舰队也需要这种战舰。齐先生是管它们叫雷击舰，对吧？”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对李任参谋长道。
“目前可以生产这种雷击舰的，有新神州船厂、新赛维利亚船长以及新玉门船厂。不过，这种战舰的技术要求应该不会太高，只要能得到生产授权。大多数船长应该都可以建造吧。”李任参谋长道。
可实际上，不管是虎豹骑还是背嵬，船体本身的建造难度当然不高，难点其实都在空间泡发生器上。李任参谋长毕竟不是科学家或工程师出身，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也并不奇怪。
参谋长又道：“这里的雷击舰已经是外环战区的兵力了。真要用新船，第一时间一定是会补充道中央战区方向的。”
“确实如此。我已经听说了，第一舰队的建制都已经重建了。明明连一艘船都还没有，司令部、参谋部、后勤部这些高架子倒是先搭起来了。费拉古上将兼任了第一舰队提督和本土战区司令长官的职务，据说马上就要拿到元帅节杖了啊！”波拿巴司令官不阴不阳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有多少架子，就有多少职位。下官担心的事，第一舰队重建的时候，会直接从我们这里扒拉战舰过去的。”李任参谋长道。
“现在是战时，谁敢这么做，我就敢毙了谁……我是说派里斯元帅一定就敢毙了谁！”波拿巴上将霸气外露。

第1382章 大发横财
波拿巴上将倒是表现得霸气外露，但既然话题说到了这里，两人的好心情多少还是蒙上了一点点阴霾。
最终，李任参谋长还是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把这种雷击舰的威力拟出一个详细的报告，请求国防委员会大量建造的。”
“确实，相比起那些工时漫长的大型战舰，这种雷击舰更容易完成。而且，我仔细估摸了一下，即便是没有航母配合，雷击舰担任防御的效果，说不定也挺好的。”
“是的，而且就算是第一舰队真的从我们这里拨走了一批主力舰，也可以用这些小船顶上。”
“……参谋长，你可真是泼冷水的天才啊！”
“我的孙子也这么说。所以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讲睡前故事到最后总是会把他弄哭呢？”
当然，将军们有将军们的烦恼，普通将士也有普通将士的快乐。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沉迷于拆迁和打落水狗的乐趣而不可自拔了。在开战的前一个月，外环舰队可一直被联合舰队的优势兵力压缩在南天门和三途川附近。当初积累怨念有多深，现在一经释放的怒火便有多炽热。
很快的，各式主力舰被击沉的消息，便陆陆续续地传到了共和号上，就连通讯官报告时的语气都透着喜气。
那场面，倒是很有点冷兵器时代的味道。往往在一场名载史册的战役进入收尾阶段时，取胜一方的幕府也会不断地收到“哪个敌将已被斩首”，“哪路敌酋已被脱衣”之类的好消息。
李任参谋长觉得，现在这场面确实有点这方面的味道了，不由得哼道：“张郃被某吓破胆，弃甲丢盔走荒山。坐在雕鞍三军唤，大小儿郎听我言：上前个个功劳显，退后的人头挂高竿。哇哈哈哈哈……呃，抱歉，司令官，老夫失态了。”
“不。我是没想到，我们认识了快三十年了，还不知道你有这一手。”
“因为我们认识了三十年，也没打过这样的大胜仗啊！”
“参谋长，你确实是能聊天的天才啊！”
“我的老伴也这么说。拜那个凶巴巴的老婆子所赐，我经常得抱着钓鱼竿在河边凑合一晚上呢。”
“啊哈哈哈哈，好吧，等到打完这场仗，我便介绍一个鱼又多又傻的地方。那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呢。”
“在地球？”
“在地球。到时候咱哥俩一起去。”
总之，这种活跃而积极的气氛还是很有感染力的。于是，波拿巴司令官和李任参谋长便迅速抛开了心中的小阴郁，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现实问题上来。
很快的，两位长官便收到了新的消息。
“什么？余连中将亲自空降到了4号行星？还亲自出马攻陷了中枢塔？”李任参谋长露出了惊讶，甚至惊悚的表情。堂堂战区副司令长官居然亲自冲锋了，如果被冷枪打死了，这一仗便不能称之为完全胜利了，甚至会以小丑的模样记录到历史中的。
李任参谋长对神秘学和灵能者的历史还是不太熟。历史上的圣者们，有死于荣誉决斗的，有死于炮决的，甚至有死于船难事故的，唯独就没有死于冷枪的。
“……灵能者啊！”波拿巴司令官却表示情绪稳定，只是板着脸叹息了一声。
当然，从结果论的角度上讲，这件事情其实是好消息。战区副司令亲自出马也只是一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
实际上，客观地来说，那位过于跳脱的中将在降落到中枢塔中的时候，凯泰守军和那里的帝国工程顾问，正准备要销毁所有的资料呢。如果他晚到一步，对方说不定就成功了。
“这也太不专业了。如果是我的话，在轰炸抵达地面的时候，就会下令销毁了。”李任参谋长说了和罗泽士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足足耽误了，不是一分钟，两分钟，而是至少五分钟啊！”
波拿巴上将也难以理解：“如果说凯泰守军做事不专业，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可不是说现场有帝国的顾问吗？”
“是中枢塔中的泰拉比人技工们拒绝执行销毁命令，而且还和守军发生了火并。余连长官抵达的时候，他们正在终端室附近交火。”
既然是这样的状况，余连当然也不客气了，单枪匹马一个冲锋就把凯泰守军打崩了。再随后，披上了纹章机的华尔特上校的灵能者小队也抵达战场，然后就是从伏羲号上空降下来的两个团的陆战队士兵。
等到了现在开始报告的时候，血门-4号行星上已经降下来了将近一万人，其中有一半甚至是工程部队，正在清理被轰炸之后的现场。
……嗯，虽然不知道被轰成沙漠的现场到底有什么可以清理的，但至少可以肯定的事，那个中枢塔中的所谓的绝密资料，应该是保存下来了。
波拿巴司令和李任参谋长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表情了。他们都有了一种莫名中了大奖的感觉。可越是如此，才越觉得不真实。
“原来如此。这就叫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啊！”李任参谋长当场就念了一句诗。
“虽然我对古中国的诗歌也是一知半解，但总觉得你念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波拿巴上将摇了摇头，对副官道：“请余连将军回共和号吧。告诉他，这边有事想谈。”
余连是在两个小时之后抵达共和号的，便已经是9月3日将近18点的时候了。就算是“抵抗”到了最后的凯泰人无畏舰，也放下了武器宣布投降。按照后世的军史记录，这便算是后世被称之为“血门战役”的终点了。
可实际上，一直到这个时候，对残敌的追击和围剿还在继续，但舰队的最高层已经没必要继续劳心劳力了。
将军们毕竟已经殚精竭虑地打了一整天的仗，当然是有资格休息一下的。
为了招待此战最大的功臣，波拿巴上将甚至还专门开了一瓶30年的圣尊，并且表示这是自己在刚从中央国防大学毕业时买下来的，绝对不是公款吃喝什么的。
“所以，严格意义上，您是可以叫我一声老学长的。”波拿巴上将笑道。
“我就不是了。只不过是海事学院的舰船管理科毕业，后来才在国防大学读了一个参谋进修班。”李任参谋长却道：“进修班就相当于是后娘养的，应该不能算是同窗吧？”
“嗯，怎么不算呢？”余连一本正经道。
用学历背景来自嘲，也是一种迅速拉近关系的方式，这便是成熟大人的情商了。
既然现场的气氛如此和谐，余连开门见山道：“刚才，血门-4号中枢塔的工程师拉尔杰&#183;灰卷先生，以及保安营的副营长艾梅&#183;麦臼少校，已经正式向我们起义投诚。因为他们的现场反正，我们才总算是保住了中枢控制塔资料库中的大部分资料。其中包括了血门-4号行星上的几个隐蔽的地下仓库，内里屯有大量的能源包、弹药装备以及各类船用耗材。应该是帝国囤积在这里，为侵攻我们的本土做的准备。”
“发财了？”李任参谋长问道。
“发财了。”余连点头。
“发得大吗？”波拿巴司令问道。
“几万口锅都炖不下的那种大。”余连刚把这话说出口，便直接明了地感受到了两位雀跃。这当然是很好理解的。便连他余连，从资料库中找到这些修在地下十八层的仓库位置时，心情都像是乘着窜天猴一样攀升了。
话又说回来，修在地下18层的仓库，距离地表已经有上千米了，而且还铺上了几层多用途的装甲外壳，能撑住反物质炸弹的地表轰炸，也可以理解。
“守军呢？”波拿巴上将赶紧问道。
既然是秘密的军用仓库，除了摆放得足够隐蔽和足够安全之外，也一定是有守军保护的。
“左万户旅长已经带兵过去了，不过，没有发生战斗。仓库入口的暗堡被我们从空中掀掉之后，守军便出来投降了。”余连道。
“真是……好没精神的守军啊！”波拿巴上将的语气有点复杂，也不知道是在鄙夷，还是在庆幸。他是真的觉得，这次战役开始之后，己方就一直在走运，好运得甚至有点不正常了。
“仓库守军也是有监军的。足有一个连的帝国掷弹兵，而且带队的据说还是位星界骑士。只不过，他们非常勇敢，但不够恪尽职守。在轰炸开始的时候，便出了仓库去防空阵地支援，然后就被一发反物质炸弹掀掉了。”余连的表情有点古怪，有点想笑但又带着一丝同情。
讲道理，如果真的是精锐的装甲掷弹兵，是能干得出和仓库里的军资同归于尽的事情的。不过，很显然的，那位能拿主意的星界骑士，应该是个典型的青年贵族子弟，足够勇悍，足够忠诚，却缺乏经验。
总之，在失去了监军，失去了上级，还被敌军堵了大门之后，剩下的凯泰守军便没了斗志，便投降了。当然，中枢塔中投降，啊不，反正的灰卷工程师和麦臼少校地劝说，也起到了不少作用。
波拿巴上将和李任中将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似乎也有点古怪，一副很想笑但是出于礼貌和涵养又必须得憋着的样子。
“看样子，是有下官还没有收到的好消息嘛。”余连顿时明白了什么。
波拿巴司令官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个空酒杯，倒上了红酒，向着旁边舷窗外的星空遥敬了一下。
李任参谋长则道：“我们也是五分钟前收到的消息。从6号要塞上撤出来的3艘旅隼级邮轮，已经被击沉了两艘。现在已经确定，帝国在血门的顾问团高层就在上面。”
帝国顾问团的高层大多都是星界骑士，说白了起到的就是督战队的作用。在必要的时候，这些千军劈易的灵能打手是可以直接用刀子逼着皇协军去当炮灰的。
现在被击沉了两艘？那岂不是意味着，至少有一打星界骑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报销了？
余连现在知道这两位的表情为什么如此古怪了。虽然历史上，从来不缺乏死于乱军和万炮之中的灵能者，但史书上冰冷冷的文字是一回事，现实带来的冲击感便是另一回事了。
对他们来说，高位灵能者还没有发威就成了炮灰，确实有点后现代主义的荒谬感，就仿佛是看到氪星人被泥头车创死了是吧。
“我个人觉得，我们不应该太神话灵能者……”余连如此开口。
“骑士长赫龙奇伯爵所在的座舰也被击落了。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的遗体和析出来的零元素。”李任道。
妈诶，还有意外之喜？余连的嘴角下意识翘了一下，但赶紧用力咳嗽了一声。
“击落赫龙奇伯爵的座舰的，是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的新神州1号。这战绩可比单独击落一艘无畏还要辉煌啊！这姑娘也是你的同学吧？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830帮啊！”李任参谋长感慨道。
呃，原来这个830帮现在已经开始出名了吗？
“不得不说，真不愧是堂堂的骑士长！他的座舰虽然被击沉，但遗骸竟然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即便飘在虚空中，依旧姿态凛然，令人钦佩。”波拿巴上将一副缅怀唏嘘的表情：
“我几年前去帝国参加军事交流活动的时候，于赫龙奇伯爵也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颇深。那是一位很有武德和威仪的战士。说起来，余连老弟，之前对蛇穴的联合军事行动，你也和他合作过吧？”
“是的，是一位德才兼备的长者。可惜了，那日一别，却是永别。”
波拿巴上将端起了酒杯：“愿赫龙奇伯爵在英灵殿中永生。”
“愿他永生。”余连和李任也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虽然是敌人，但毕竟也是一位圣者，以前还有些交情，如此祭奠一番也是应有之义了。
总之，一位骑士长，一位帝国伯爵，一位圣者的陨落，这这里就算是翻篇了。相比起来，在场的这三位还是对血门-4行星的缴获，更感兴趣一些。
“现在想想，下官方才在轰炸的时候，只要集中干掉工厂和兵营就行了，地表仓库区应该再留一下。收获所不定更大。”余连盘算道。
“那可不好说。地下仓库区的守军会投降，不代表地表仓库区就会不抵抗。既然已经制订了将地表一切军事目标夷平的计划，就应该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这才是用兵的正论。”李任参谋长语重心长道。
余连觉得参谋长果真是个忠厚朴实的长者，实在是太擅长给自己这种人挽尊了。
总之，初步统计，从地下仓库中缴获出来的物资，相当于是这次外环舰队全军出击鏖战一个昼夜花销的五倍以上，确实能算得上一笔横财了。
这还是排除了那些投降敌舰的情况下。
另外，从数据库中，余连还拿到了凯泰王国内部的军用星图。
“可以确定的是，凯泰王国内部，已经无兵可用了。”余连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第1383章 余舰队？
我们都知道，星图是分通用版的，军用版的，以及各种私人订制版和主角专用款的。
后面一种姑且不论，只说前两者。
通用版的，所白了就是记录在标准航运协会和银河文明议会的公开资料库中，所有合法航船都可以随时下载取用的标准星图。宇宙内几乎所有公开的商路航道，都记录在这一版星图上。
至于军用版星图的，自然就是各国军方掌握的宝贵资料了。虽然和标准星图有大部分是重叠的，但总会存在一些非常不为人知的秘密航道。
这张星图的价值，自然是比血门4号那些工厂的生产和管理咨询要贵重多了。可惜仅仅只是凯泰王国的，如果是帝国全图的，余连甚至会认为其价值超过了地下仓库的那些缴获。
“目前，凯泰王国已经无兵可守，甚至也无险可守。根据凯泰王国的军用星图上的路线，我们一路把战火烧到他们的首都，也就只需要两三个星期。”余连道。
李任参谋长道：“……万王关那边出发的帝国禁卫舰队主力，距我们还有一个月时间。”
“如果注意好时机，还是可以全身而退的。”波拿巴上将盘算道。
这两位确实是心动了。实际上，如果能最大程度的燃烧凯泰王国的国土，最大程度摧毁其工厂、农田、定居点，乃至于一切太空设施，便越是能给远道而来的帝国舰队造成更大的后勤负担。若一切顺利，说不定还会迫使帝国放弃从南天门一路进攻共同体呢。
如果这个计划执行下去，凯泰的平民也一定会承受巨大的损失。
可是，这是战争，首先要确保的胜利。人道主义是胜利者用于标榜自己的工具。
至少，波拿巴上将和李任中将是如此认为的。
余连却思索了一下，把自己得来的星图打开，手指从血门划过，却并没有指向其首都，而是点在了一个距离血门只需要八次跃迁的星系上。
“到这里，只需要一个星期的航程，时间非常充裕。”
“哦，莱昂卡桑。这里是猩鬃王家的龙兴之地吧。”参谋长狐疑道。
“是的，但现在却是凯泰王国国内最重要本土军事节点之一，退可以返回狮子城星区防守，进能支援首都。当然，现在主要的任务，则是控制泰拉比人主要定居的泰福尔星区。”
波拿巴和李任都是宿将，也都是人精，自然是瞬间明白了过来。
“泰拉比人，我记得在造反。”波拿巴道。
“泰拉比人一直在造反。”余连道。
“只不过在，这段时间造反的规模有点大。”李任道。
“终端中缴获的资料显示，凯泰人在这里还留有50余艘战舰，但最大型的战舰就是重巡了。”
这些舰队如果用来镇压叛乱倒是降维打击，但在兵强马壮的外环舰队眼中，还真就是小菜了。
此外，还有六万人的陆战部队。如果把这支部队吃掉，凯泰王军便算是成建制地从这个宇宙中抹去了。”余连道。
“然后，也能缓解泰拉比义军的压力。”李任参谋长盘算道：“您这是准备让这把火燃烧得更雄壮一点啊！仔细想想，在中枢塔和守军火并的那个叫拉尔&#183;灰卷的工程师，是个典型的泰拉比人的名字嘛。”
“能做精细活儿的凯泰人，可比能弹钢琴的迈山达巨魔也多不了几个。”余连耸了耸肩。
司令官阁下幽幽道：“说起来，自从你去了一趟帝国之后。苏米人反了，弗兰摩尔人反了。泰拉比人的反抗规模也是甚嚣尘上啊！”
“这个，前面两个反的是帝国，后面的则是凯泰。连对象都不一样，自然都是巧合。非要说有什么联系的话，顶多就是缺乏。”余连耸肩：“而且，阁下，我可以对宇宙之灵发誓，我和这些义军从来就没有什么官面上的来往和联系。”
“官面上的啊？”波拿巴上将重复了一下这番话，似笑非笑：“你说得没错，泰拉比人义军，以及帝国境内的别的义军，确实也和共同体没什么联系。不过，敌人的敌人或许不能成为盟友，至少不会成为敌人。”
余连又道：“其实，不仅仅是泰拉比人，普通凯泰人的状态难道就很好吗？在中枢塔向我军投降的不仅是泰拉比人的工程师和技工，可还有相当部分的普通凯泰士兵。凯泰王家为了重建舰队，对国内各阶层都是敲骨吸髓的，民众的仇恨已经到临界点上了。当今日的战役结果扩散出去的时候，普通的泰拉比人是会做出选择的。”
说白了，极端军（喵）国主（呜）义的体制下，就算是能通过天魔解体大法的方式“强兵”一时，但却是输不起的。
“总之，只要敲掉莱昂卡桑星系的驻军和基地，凯泰王国便有极大的可能烽烟四起。帝国主力想要从这里过境，便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维持补给线，甚至有可能放弃从这里进军。”参谋长道。
“银河帝国也有可能会想办法先恢复凯泰王国的治安。譬如说，把猩鬃王室给废了，直接把凯泰王国纳为帝国本土，交由精明强干的蒂芮罗领主掌管，提拔泰拉比人和凯泰人中的优秀人才为公民和贵族。这姑且也算是另外一种类型的开疆拓土了。这样，即便是他们对共同体的侵略战争不能成功，也算是给国内有了个交代。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这么做的。”余连哈哈笑道。
“哈哈哈哈，若是真是如此，那就是宇宙和平了，我们也可以再聊聊那个所谓的一代人的和平了。只不过，我从未听说过帝国也会如此没有精神。”约瑟夫&#183;波拿巴道。
“所以，我们只能尽自己的责。”余连道。
波拿巴上将微微颔首，拨开终端对副官吩咐道：“通告全军，你们还有12个小时轮流休整和打扫战场。明日上午8时之前，全军务必做好开拔准备！”
优秀的将领，就一定是得有这种雷厉风行的劲才行。
他又看了看余连，沉声道：“就像你刚才说的，余连老弟，在帝国主力抵达之前，我们的时间和兵力非常宽裕。突入凯泰王国境内，就不用全军出动了。那么，下一步呢？你需要什么？”
余连没有客气，直接了当道：“那么，就请司令官阁下，把四艘主神级的指挥权暂时交给我吧。另外，我还需要今日一起行动的那八艘卡迭石级航母。”
“嚯哟……你还真敢开口啊！”波拿巴上将瞪大了眼睛，眼神就和他当年第一次去黄金俱乐部长见识，事后受到账单时一模不一样。
不过，司令官阁下也没有犹豫多久，又道：“我会再把十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的指挥权，一并交给你。”
余连心中流过了一丝暖流，立正行礼。
“这样一来，您这一路的大军就可以称之为余舰队啦。哈哈，反正战区制确立之后，外环舰队的编制也算是彻底打散了。”李任参谋长笑道。
余连觉得，这位参谋长先生虽然看着很憨厚老实，怎么看像是位一辈子都只能空军的钓鱼佬，但说话还是很有技巧的嘛。
好在，旁边的波拿巴上将道：“兵者以能聚散为上嘛。谁说我现在统带的不能是波拿巴舰队呢？”
就这样，被后世称之为“血门战役”的这场战役，于833年9月3日，正式宣告结束。这也是这场战争开始以来，银河本土爆发的第一次大规模战役。战役结果，是以凯泰王国最大的边境军事基地，血门星系被占领而告终。
地球舰队当然并没有在这里驻留太久。他们只是把所有的战利品和投降舰船拖回了南天门，然后把血门所有地下的地上的天上的宇宙中的所有设施都轰了个稀碎，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看他们这样子，估计也就差把蚯蚓都挖出来竖着切成两半了。
蓝星共同体外环战区一共付出了127艘战舰受伤，26艘战舰战沉，以及一万七千人伤亡的代价。大部分的损失都是发生在西尾星系的僵持战中产生的。而当战火点燃到了血门的时候，便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了。
三国联合舰队的7艘无畏舰，有5艘击沉，2艘被俘，14艘战列巡洋舰，有9艘击毁，2艘被俘，3艘逃跑。
这些主力舰相当于是被灭了九成，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大约是因为地球飞行员一开始就把主要注意力放在了这些艨艟大舰上。
于是，除了主力舰之外的800余艘战舰，总算是有将近300余艘战船，带着十几万残兵败将惶然地从炼狱般的战场上溃散了出来。
事后统计，三国在血门和西尾两个星系丢下了超过一百万人的俘虏的伤者，以及两倍于此的死者。
联合舰队总司令，凯泰王国摄政王查伦&#183;猩鬃战死在自己忠诚的旗舰上，同样战死的也还有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半心腹。
我们都知道，一个独裁的军人强人忽然死于非命，政局的后续发展一定会很热闹的。用膝盖想也知道，随后几个月的凯泰王都，一定会上演一场至少能拍上七八季上百集的权力的游戏吧。
此外，恩布和盎芒斯，也有两位数的将官战死沙场。虽然主要原因是没来得及跑掉，但从结果论看，还真的显得挺勇的。
如此一来，不仅仅是主场作战的凯泰王国，就连友情站街的恩布联合王酋国和盎芒斯大公国，也在一仗之后损失了自己近七成以上的国防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晨曦皇家的龙王们就算是再不当人，也应该得为这两国鞠一把同情泪了吧？应该会赞赏他们的公忠体国，不会压迫太多了吧？
……当然，这其实也说不准。要知道，帝国留在血门的舰队也全军覆没了。毕竟都薄皮大馅的守卫舰和武库舰，本是配合联合舰队攻击南天门准备的特种战舰，航速和机动都一言难尽，想要同溃逃的友军驱逐舰和巡洋舰赛跑，也确实太难为他们了。
12艘守卫舰和20艘武库舰，以及将近两万人的精锐舰员的战死，对家大业大的帝国当然不算什么。可是，放在血门的监军……啊不，顾问团高层报销了三分之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包括一位骑士长在内的的，整整十二名星界骑士陨灭在炮火中。这些训练有素的灵能者都来不及展示自己千锤百炼的训练成果，便在密集的炮火中陨灭，分解最基本的宇宙粒子。他们的希望、荣誉、未来乃至于名字，便都消失在了残酷的能量丛集中。
从这个角度来说，高贵的星界骑士老爷，和那些在消失轨道轰炸之中的炮灰陆战队，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起来，当初某位神选冠军在战神祭的河谷之战中，便打出了让纹章院为之哭泣的三分钟。这一场血门战役之后，死掉的贵族老爷可比上次还多，却不知道纹章院又会哭上多久呢？
什么，你说两次哭泣的始作俑者都是同一人？
那就没问题了！
如此这般，血门星系战役就此宣告圆满结束。这一仗的结果，便像是一阵炽热的烈风似的，向着全宇宙各地吹去。现在，就看这些烈风如何能酝酿成海啸了。
不过，这就不是余连这个始作俑者能够控制的了。
于是，到了第二天，刚刚获胜的外环舰队，便开始按照原定计划，准备分兵前进了。
当余连返回到了伏羲号上，便看到了正在舰桥上列队欢迎自己的军官们，以姆卡瓦参谋长、托维舰长、左万户旅长和华尔特上校等人为首，一个个立正敬礼，个个如苍松翠柏。
好吧，真的有几分第一公民回到了自己忠诚的老禁卫军身边的味道了。
余连一边回礼，一边把这些胡思乱想驱散。
“目标和航行计划都已经知道了吧？”
“已经下放所有舰长和领航员！”姆卡瓦参谋长回应道。
“很好，全军出发！”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提督座椅上坐好。
“余舰队，进发！航向17B，航速1！”副官罗泽士顿时把自己的命令分解成了口令，迅速传达给了全军。
余舰队……余连刚想喝一杯冰阔落，现在便顿时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余舰队，编队6。伏羲号开始启动！”托维舰长开始执行下一步命令。他所指挥的伏羲号，也开始启动。
一直到这艘共同体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巨舰启动了将近五分钟，其余的战舰才纷纷启动跟了上来。很快的，一个平顺齐整的航行队形便这样形成了。
嗯，完美的起航节奏。大家的舰队编队作业真是愈加纯熟了啊！
……所以这个余舰队是什么鬼啊？
“你看到了吧，你的船上其实都是反贼。看着一个个都在脸上书写着忠诚，但骨子里却都在阴阳怪气你唷。果然是需要好好肃正一下军纪的。不然这么发展下去啊，姐姐可是越来越担心你的未来了哩。”一个不阴不阳的女声再次像是幽灵一样飘到了余连的耳朵中。
余连不用看都知道，有且只可能是那只零元素精，硅素知灵，宇宙女鬼了。

第1384章 虚幻和真实
这个时候，便只见这个机器人妹子已经换上一身几乎堪称华丽的共同体海军将官礼服，肩章则是金绶带和蓝星图章构成的元帅军衔，手中杵着元帅节杖，头上戴着用黄金和蓝宝石构成的橄榄枝头冠。那张面容依旧是充满了神性的雕塑美，现在沉下脸的时候，便更显得凛然而威严了。
如果其他人能看得到，大约会怀疑这妹子才是这支舰队的统帅吧。
余连叹了口气，用念话道：“这件我见你穿过了。”
“所以呢？另外，这个可是第一次戴的。”小灰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黄金橄榄枝。
“作为一个cosplay精，你的人设就是穿重了就输了。”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人设了？另外，什么是cosplay精啊？”
没等到小灰继续发飙，余连已经开口直接打断了她：“说起来，我还有件事希望能拜托你一下。可还记得我们的第一艘船，那艘猩红王座号……呃，现在是叫马尔斯&#183;库克号了，就是从掠夺者手里夺过来的那艘无畏舰。”
“嗯，从逻辑和伦理的角度，我其实很难把那种东西称之为无畏舰。”小灰用元帅节杖捅了捅额头上的黄金头冠：“那些被称为掠夺者的埃罗人，能用这些材料拼凑出一艘能用的战舰，至少在整体工学方面是很令人赞叹的。”
余连道：“不过，经过灰大姐头强化，那艘马尔斯&#183;库克号，可是连启明者战舰的攻击，都支撑过去了呢。”
小灰打量了余连一眼，冷笑道：“你不用奉承我。我讲过的，那不是战舰，只是一艘科考船，而且已经成为姐姐我身体的一部分啦。你有什么话，还是开门见山如何？怎么？为了增强余舰队的战斗力，连博物馆都不放过了？”
猩红王座号被改名为马尔斯&#183;库克号之后，便已经送回地球了，改成了一个军事主题公园。当然，那毕竟是一艘完整的战舰，直接停在星球地表的海洋里当摆件使还是可有点可惜了。便只是被裁掉了武器封住了炮门，却并没有拆掉引擎。每过一个月还会以正常的巡航速度，沿着地球的公转轨道绕上一圈，以此彰显地球的武德。
毕竟，马尔斯&#183;库克号是蓝星共同体成立之后，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第一艘大型（喷火）无畏舰，也是新大陆远征开始之后，联军缴获的第一艘无畏舰，也算是极大的荣誉了。
当然，这艘充满了里呃，里程碑？，虽然长相不是特别符合大众的整体工学审美，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居然觉得还挺丑萌丑萌的，人气自然便高了起来。
马尔斯&#183;库克号每绕着地球的公转轨道跑上一圈，共同体的武德便能得到彰显，本届政府的支持率也能肉眼可见地噌噌往上涨不少。
当然，这同样也会提醒所有的观众和游客，这都是某个神选冠军，破晓之龙的威望。
如果余连有个系统之类的外挂，大约每过一个星期，都会有弹窗提醒他威望上涨了多少多少点吧。
然后，便听小灰道：“姐姐倒是觉得啊，那艘积木船放在地球继续游荡，便是一个品质不错的宫廷宝物。要是当做战舰用，就是消耗品了。”
“宫廷宝物是什么鬼？这宫廷又是谁的啊？”余连顿时露出了无辜的表情，眼神中满是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真和无辜。
小灰不阴不阳地呵呵了一声，道：“不过，如果你真的很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让她自己开过来。”
“果然被你改造过的船都会变成你的分身了啊！这哪里是硅素知灵宇宙女鬼，分明就是硅基病毒，瘟疫女魔头嘛。”
“这是纳米机器的妙用和功效，你们这个世代文明可还是有很多要学的呢。当然，唯一不需要学的，大约就是阴阳怪气说烂话的水平了吧。”小灰满脸沉痛，语重心长，一副“仔啊你们这么不争气，阿妈很失望”的样子。
余连道：“我是想问，这艘伏羲号，能不能按照之前的手法，再来上一次？”
“……”
“如果可以的话，四艘主神都了来一次，就更好啦！工作的时候就算是被人发现也没关系，反正宇宙舰队和海军一脉相承，自古以来都是迷信的部门。如果将士们知道船上闹鬼……啊不，闹船精灵的话，大家的士气说不定反而会往上涨呢。”
“不要。”小灰表示了斩钉截铁地拒绝。
“呃，能力问题，还是体力问题？”
“哇啊，余连小兄弟，你居然对一个智能文明引导性AI用激将法？觉得这样会有用吗？”小灰杵着元帅节杖昂首挺胸，用明快且爽朗的声音傲然道：“当然只可能是心情问题了。”
这是什么很令人自豪的事情吗？
小灰又道：“你这都想不明白吗？上次我之所以会花精力帮你改建那艘积木，是为了去攻略探灵号。你解开星河天幕，我获取探灵号的数据终端和控制核心，这叫各取所需，互惠互利。可现在，姐姐我已经没有这个需求了嘛。”
“哦豁，看样子是不成了。”余连有点小失望。
还好，他一开始就没有报太大希望，那所谓的失望也就很有限了。
“如果用你们这个世代的碳基猴子可以理解的方式来说，当时的我饥肠辘辘，能有点干粮果腹就很不错啦。可现在啊，姐姐我已经酒足饭饱，这点粗陋的盒饭，实在是难以下咽了。”
“对你来说，本世代文明最先进的无畏舰，就是盒饭吧？”
“我本来想说是猪食的，但好像太侮辱你们了，便还是改了。”小灰得意洋洋道，一副“本小姐的情商果然很高，这样才能智能领导文明”的样子。
明明是因为把你自己辱进去了吧？
余连面无表情道：“那么，现在呢？泰坦呢？”
“没玩过，但见过。如果是别的泰坦，大约能算是卤肉饭。如果是最新款的晨曦天使级，大概能算是红烧牛肉盖饭？”
“……难道就没有什么更高级的大餐？能让您这位高大上的智能引导文明AI也垂涎欲滴的那种？”
“呵呵呵，虽然我想说这是禁止事项，但你们这个文明时代的人，不是已经得到了许多信息了吗？”小灰笑眯眯地把食指按在了嘴唇上：“好了，提示就给到这里了。剩下的便只要你自己去体会了哦。”
果然还是那句话，谜语机器人就应该滚出宇宙。
“还是那句话，这话记得我在很早便对你说过了。余连啊，就算是改造成了，这艘船，难道是你的吗？”
“……啧，作为一个AI，说话要是太有道理，是会引起文明的恐慌的。”
“所以我也只对你说这些嘛。余连小弟，你又一次胜利了，你也在准备继续胜利下去。不过，姐姐觉得啊，你还没想好如何利用这些胜利呢。”她嫣然一笑，款款迈出了一步，眨眼间便已经出现在了余连的身后。
还真的是宇宙女鬼的做派啊！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一定非常不礼貌。”小灰没好气道，然后摘下了自己额头上的金黄色橄榄枝头冠，扣在了余连的脑袋上。
当然，除了余连之外，依旧没有任何人感知到了这一幕。实际上，就连余连这个当事人，也无法感觉到任何质感。
“……既然是智能引导文明AI，就不能太**了啊！另外，我居然一点触感都没有，这玩意特么的连纳米机器的模拟都不是，却只是幻象，未免太没诚意了。”
“你看，幻想就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到底什么是虚幻的，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又虚幻又真实的，余连小弟，你悟到了吧？”小灰笑嘻嘻地后退了一步，身上的元帅制服已经变成了一袭月白色的僧袍，银灰色的秀发也藏在了一顶华美的毗卢冠之下，顿时还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意思了。
“所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余连施主，你该悟到了。”
依旧还是那句话，谜语机器人滚出宇宙啊！
这个时候，坐在前排托维舰长却也已经拿起了话筒，向全船开始广播：“本舰将要在120秒之后跃迁，返回南天门，在直布罗陀要塞靠港，重复一遍，本舰准备在120秒之后，跃迁返回南天门，在直布罗陀要塞靠港。船坞为12号，全船做好接驳准备。”
原来，不知不觉中，全舰队已经穿过了一片狼藉的西尾星系战场，即将返回南天门了。
姆卡瓦参谋长也吩咐道：“通告直布罗塔要塞，本舰队全部战舰将按原定计划靠港。舰队全体将士，再次确认安全措施。另外，我们只有十二个小时的休整时间。明日午时之前，全舰队将要出发再次投入战场！这便是余舰队效率，请诸君现在开始适应！”
有一群得力的部下就是这点好啊。一些事务性工作就不需要自己来操心，身为指挥官便只要躺着当个吉祥物就够了。
只不过啊……说这个什么余舰队啊，你们真的就没有人尴尬吗？姆卡瓦参谋长，平时看你不是蛮正经一大叔，还以为能成为全舰队的良心和常识担当呢，怎么觉得最来劲的就是你呢？
同一时间，新大陆黎明星域的某处，一支规模不大，却非常精干的共同体舰队，正在悄无声息地航行在广袤的星海中。
在充当临时旗舰的尤利西斯号重巡洋舰上，秋名山八幡将目光藏在了眼镜的反光之下，用毫无起伏的帮读音开始报告：“……我们现在已经平安驶入DL40，刚才的战斗没有引来任何追兵。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一切都如您所料，帝国在黎明之眼的守军也已经被调走了。关于杨舰队的下一步行动，就必须要由您来决定了。”
杨希夷将军帽拿着手里，苦恼地抓了抓头皮，“你们这帮家伙，难道不知道在舰队面前惯上私人的姓氏，已经是军阀化的前兆了？”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只是前兆，却又不一定会是事实。哲学的说法就是，出生也是死亡的前兆？您这个论断倒是和有一类历史学家很相似。譬如说，因为是叫岳家军，岳武穆其实便是军阀什么的。”
“可是，李卫公却也说过，但史官鲜克知兵，不能纪其实焉。”米希尔&#183;肯特补充道。
埃莉诺&#183;波拿巴板着脸道：“而且，就算是以指挥官来命名临时舰队编组，也算是传统。帝国那边便是如此。”
“波拿巴长官说的是。所以，杨长官，您虽然也是军史专家，但下官以为，现在的立场应该更接近李卫公、岳武穆才是。”
杨希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用掺着白兰地的红茶杯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他总觉得，如果和这帮野心勃勃地少壮派待久了，自己怕就得是下一个兵仙了。
埃莉诺&#183;波拿巴又问道：“霍雷肖&#183;维恩现在应该在哪里了？”
秋名山八幡在星图上点亮了一个区域：“上一次接到加密通讯是在12个小时之前，也即是我们穿过黎明之眼的时候。维恩他们的舰队已经运动到DL46星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应该可以在Dl50附近会和。”
目前的杨希夷他们的形势还是挺好的。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在和第十三舰队会和之后，重新编成的杨舰队，便成了一支拥有大型掠夺者母舰2，大型装甲航母2，轻母3，重巡洋舰6，轻巡洋舰10，驱逐舰24、突击舰12、工作舰和医疗舰4，以及雷击舰16的舰队。
……当然，目前雷击舰这个通用命名方式还没有传到新大陆来。所以这些立下了奇功的背嵬型战舰，还是被认为是新型的突击舰。
总之，这样一支舰队，虽然谈不上兵强马壮所向披靡，但舰艇的状态都算完好，将士们也都是士气高昂。大家都觉得，就算是面对帝国由一两艘战列巡洋舰为核心的分舰队，也并非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可是，杨舰舰队毁掉了团结要塞之后，却没有直接进入黎明星域的腹地，而是扭头转向了黎明航道方向。
这是一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行军。要知道，黎明航道一头连通团结塞和新大陆公路，一路却是所谓的“死胡同”，一旦有人封锁住黎明之眼星系，便有可能封死整条航道。
到了那个时候，杨舰队就会沦为被赶到风箱中的耗子吧。
可是，杨希夷却表示，团结要塞的状况是足可以吸引帝国所有舰队的注意力的。己方想要在蜂拥而至的帝国舰队之下逃出生天，便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了。
这个判断或许有点主观了。不过，在团结要塞一战之后，这位毫无名将风范的，甚至一点都不像职业军人的杨希夷司令官，在舰队将士们心目中已经封神了，几乎不可能有人在质疑他的决定。
所谓杨长官的决定理解要执行，不能理解也要在执行中理解。
然后，杨舰队果然便以几乎如入无人之境的姿态穿过了黎明航道，在临近航道终点的时候又杀了一个回马枪，直接从黎明之眼星系钻了进去。
这里虽然不是黎明星域的主要出入口，但却也是唯二的出入口之一，修有哨站，检查站和各种通讯设备，还维持着一支相当规模的帝国舰队作为日常戒备。根据早期侦查舰队地探索，确定其规模应该在30艘以上，还包括了两艘战巡和两艘正航。
可是，就像是杨希夷所猜测的那样，检查站和哨站还在，自动炮塔也可以继续运转。可是，警备舰队的兵力只剩下了一半，那四艘能构成威胁的主力舰也都不在了。
这些帝国守军抵抗到了最后。一直到己方舰艇战沉大半，星系的哨站和炮塔全部被杨舰队拆掉，才开始四散而逃。
从过程来看，他们还算是很英勇的，可考虑到全场作战时间才不到两个小时，状况就顿时有点一言难尽了。
不过，有奇迹之环1小时22分钟的速通珠玉在前，地球人也确实得意不起来就是了。

第1385章 从林到火
当然了，让大家感受到宽慰的是，一直到战斗结束的时候，也没有遇到敌人的援兵。
“这倒是奇了。如果是苏琉卡王在的话，按理说应该是不会放弃这里的警戒的。”秋名山八幡表示了自己的疑惑。当然，他是完全是站在军事角度上思考的。
而很有政治家天赋的米希尔&#183;肯特在思考了一下，却道：“可是，苏琉卡王才是新大陆黎明星域的军区长官吧？团结要塞已经失守，索雷恩王生死未卜，星系中满是要塞和舰艇的残骸。可是，在索雷恩王没有完全确定死讯之前，她必须全力支援，哪怕仅仅只是为了做出姿态。”
他看了看杨希夷：“我这不过是马后炮，您却提前料到了这一点，是吗？”
杨希夷瞥了对方一眼：“你们啊，千万不要用过于现实主义的方式，来评估苏琉卡王这样的天才。我们在历史上，往往可以看到合格甚至是优秀的统帅，却被对方的天才玩弄于指掌之中，就是因为把自己的思维完全限定在常识中了。”
“抱歉。”这群从中央防卫大学毕业的年轻精英军官们，赶紧躬身受教。他们都有一种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死去的虹色青春记忆开始攻击他们了。
杨希夷这才解释道：“我们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在黎明之眼星系附近布置了大量的引力波烽火台。”
毕竟在此之前，全宇宙的氛围都是大家联合起来开发黎明星空的宇宙，需要大量建设通讯设备也是很好理解的。
当然，战争开始之后，取得战略优势的帝国一定会全力破坏共同体所有的通讯系统，但那么多引力波信标散步在宇宙中，总是会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偶尔还是做点广播活的。
“我只是在第十三舰队抵达之前，就把团结要塞毁灭的消息向整个新大陆广播了。从距离上来看，黎明之眼周边的巡逻舰队，一定会比苏琉卡王先收到消息。他们一定会做出符合自身需求的判断的。”
苏琉卡王这样的人或许会做出残酷却英明的决断，但收到了消息的分舰队提督却只是帝国军中的高级打工人，有些锅是不敢乱背的。在收到上级命令之前，不可能真的对索雷恩王见死不救，当然便只好做出米希尔&#183;肯特所说的那种所谓的“现实主义”决定了。
大家很快明白了杨希夷的意思，现场顿时有了一时间短暂停顿。他们现在发现，这个无精打采的司令官，其实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明。
总之，杨舰队在越过了隘口星系，重新进入广袤的黎明星域之后，便有点龙游大海，天地任逍遥的味道了。
奇迹之环的十万陆战队，瑶池星的第三十八师，还有正在失联的希尔维斯特中将所带领的自由旗号无畏舰，都没有最新消息。
在目前的状况下，没有消息，或许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另外，帝国有一支规模不大的舰队，已经穿过了新大陆公路，对共同体新大陆殖民星区进行了试探性攻击。不过，大约是因为新旅顺星系的防区已经填满了自动阵列炮塔和要塞，还有二十余艘崭新的背嵬在耀武扬威，帝国舰队很快便退了下去。
总之，新旅顺和新玉门方向，目前暂时还是安稳的。
此外，杨舰队的大家还收到了霍雷肖&#183;维恩的通讯。这个年轻的军官虽然只是一介驱逐舰舰长兼一个巡逻编队的临时指挥官，却在这两个星期的战斗且战且退，陆续收拢了大小战舰共计11艘，其中还包括一艘正航和一艘战巡。甚至还在团结要塞的特攻发动之前，给了帝国一次狠辣的伏击。
不过，话又谁回来了，航母和战巡上的舰长至少都是上校，却都服从一个毕业才3年的中校的统一调度，这中间或许也省略了不少可以拍上一整季的办公室政治故事吧？
当然，以上的这些都不是重要问题。重要的问题在于，一旦双方会师，杨舰队便会更加兵强马壮了。
不过，新大陆毕竟不同于本土，除非是能用上高能级的神秘学手段，双方是不可能进行即时通讯的——现在杨舰队主力也已经进入了黎明星域腹地，已经脱离了安放在新旅顺的那个小型源质波终端的作用范围。能否胜利会师，便非常考验大家的默契了。
秋名山八幡把星图又放大了一些，把DL45到50的航道点亮。
“根据12小时之前收到的通讯，维恩中校在8月30日的17点45分，也即是4点之前，抵达了DL45星系，并且向DL50方向运动。我们现在要往那边前进的话，应该可以在三天之后抵达，和他们会师。”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状况。实际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松。
这不，一旁的马克洛夫少将便蹙眉思索了一下，摇头道：“可是，这么做的风险却不小吧？这附近的DL55星系可是帝国控制的有人星系，现在都正式改名叫‘新海望’了。两个宜居星球上都修建有定居点，据说已经移民过来二十万人，还修建了采矿站和轨道精炼厂，应该是准备按照本土来经营了。团结要塞陷落的消息传开，这些重要的定居点都会人心惶惶，帝国舰队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也很好理解。救援团结要塞的索雷恩王，是帝国舰队的政治正确，但保证新的移民据点的安危，就是更大的政治正确了。
有一说一，马克洛夫少将对自己的定位就是萨拉托加的舰长。从他开始，估摸着全舰队上下都忘了他本人才是第十三舰队提督这个设定了。
老爷子真的只是把自己当成个航空工程师和航母舰长，无论从主观和客观上，大约都在场舰队领导层中最缺乏战略眼光和战术构想力的。
既然连他都看出问题，那就一定是真的有问题了。
秋名山八幡道：“我们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也只能继续前进，根据现场侦查情况进行评估。”
“如果侦查的结果并不理想呢？”
“那就只能暂时放弃和维恩会和了。”肯特道。
马克洛夫少将万万没想到这年轻人会这么直接，当场便是一怔：“那维恩中校那边……”
“不用担心。您别看他平时有点热血过头，但在战场上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或者说，是除了余连长官之外，我们这些人中最清醒的一个。如果发现无法对抗的敌人主力舰队，一定会提前规避的。”
一个带着四艘驱逐舰的巡逻支队，收拢了几艘从奇迹之环逃出来的惶惶溃兵，就敢打帝国战巡埋伏的人，说他热血过头我是信的，说他魄力十足我也信，说他勇冠三军我其实更信。可是，你说他头脑清醒，我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难以接受了。
马克洛夫少将如此琢磨。可是，就算是这么想，目前也实在拿不出别的思路了。
“关键的问题不在于能否和维恩会和，而是我们的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
埃莉诺&#183;波拿巴插嘴道：“现在，苏琉卡王应该已经抵达黎明隘了，只能看见团结要塞和帝国舰队的残骸。如果我是她的话，哪怕是搜山检海，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们歼灭的。”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迅速离开黎明星域？”肯特问道。
埃莉诺用平静，或者说是过于平静的语气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深入黎明星域腹地。”
“我们现在就在黎明星域的腹地。”奥威尔少将道。
“下官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大张旗鼓，吸引敌主力舰队的注意力。黎明星域很大，交通四通八达，有足够让我们进行运动的空间。不断运动调动敌人，寻找歼灭敌人分舰队的机会。我们能在这里和他们打上一整年，缓解本土方面的压力。”
大约是因为这位的提议有些极端了，全场又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安静。米希尔&#183;肯特和秋名山八幡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眼神。
说起来，埃莉诺学姐以前在学校和维恩不是太对付吧？秋名山八幡想。
骨子里他们其实是同类型的人，这就叫同性相斥嘛。肯特想。
说不定，维恩来了也会觉得埃莉诺学姐太极端了。秋名山八幡想。
可真要行动起来，一定会比学姐还极端的。肯特想。
必须说明，两人并非是灵能者，当然不可能用念话进行沟通，只不过是恰好想到一起去了。
至于杨希夷本人，则端着茶杯望着星图，陷入了长考当中。当然，由于这位的做派依旧不像个正经的军人，而是个没评上副教授的青年学者，于是现在的姿态也更像是发呆而非思考。当然，杨舰队的高级军官当然也知道自己司令官风格，也没有去打扰，也没有特意压低讨论的声量。
肯特道：“说起来，算算现有时间的话，从联盟返回的归国舰队抵达南天门应该有好几天了。如果是余连长官，再加上四艘主神级，应该是会做出一些事情的。”
“说不定外环舰队已经对血门方向的敌人发动进攻了。”秋名山八幡道：“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可是，就算是有了四艘主神，南天门联合舰队的兵力依旧在外环舰队之上。如果没能取胜反而被缠住，远岸方向的敌人倒是有可能发动反攻的。”奥威尔少将盘算道。
“从南天门赶往I伯爵星峡倒也不远，走最近的航道日夜兼程，也只需要两个星期。可是，兵力少了杯水车薪，兵力多了却会让血门的敌人钻空子。”马克洛夫满脸苦恼。
“所以我才觉得，我们应该尽量想办法降低本土方面的压力。”
“……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帝国也算是在我们面前摆了一个横跨星区的超级双头龙阵啊，就像是站前奇迹之环的远征舰队主力那样。”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然后，他便感受到了周围人的眼神，又推了推眼镜：“这是一个笑话。”
记得宇宙第一大文豪齐先生曾经说过，高级的笑话会让大家都笑出声，但名垂青史的笑话却会让大家想笑都笑不出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八幡的这个笑话说不定是可以竞争一下后面这类的。
不过，在鸦雀无声了半分钟后，一直在发呆的杨希夷却仿佛是刚刚反应了过来似的，放下茶杯抚掌大笑了起来：“现在想想，你这个笑话还真可乐。而且只要理解透了其中的意思，居然还包含着对未来的希冀和祝福嘛。”
“感谢您的理解。”秋名山八幡似乎非常感动，但反正普通人也没办法从这张眼镜面瘫脸上找出什么端倪。
杨希夷将军帽拿着手里，挠了挠有些凌乱的黑发：“确实，大家虽然成功地在团结要塞重创了敌人，并且又杀回到了黎明星域，但帝国在新大陆，乃至于整体战局的战略优势还是不可动摇的。团结要塞这样的败绩，他们能再承受至少二十次了，可奇迹之环，再来一次共同体就要灭国了。我们之后的每一步，都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嗯，难度似乎越来越低了。”八幡又推了推眼镜。
杨希夷向对方比了个拇指，觉得这家伙如果不去参军去当演员，说不定是能得个“冷面笑匠”之类的称号的。
“实话告诉诸位，在返回黎明星域之后，我是真的想要每走上一步，都请艾琳科大师他们为我算上一卦的，可惜被残忍地拒绝了。”杨希夷哈哈一笑，然后在星图上拨弄了一下，旋即，他忽然收起了笑容，郑重其事地道：“那么，诸君，便还是按照原计划，往Dl50方向开始运动！我有九成把握，可以和维恩舰队完成会和。”
“……呃，如果我们惊动了新海望的帝国驻防舰队。”
“那就一并灭了。”杨希夷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杀气腾腾的言语。
“不会吸引到更多的敌人舰队吗？”
“不会，就算是有，也一定是大家可以应付的敌人。和维恩中校会和之后，我们便可以继续往星域内部挺近，解瑶池，甚至奇迹之环之围。”杨希夷的语气依旧平静，却信息十足，霸气外露。
于是，这位刚才一直在发呆的家伙，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为了在场最激进，最有信心的一个。
当然，鉴于此人在以往过于天马行空的表现，忽然从稳健谨慎的起徐如林派变成狼奔猪突的侵略入火类型，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资历最老，当年在国防大学当过杨希夷领导的奥威尔少将：“可以说说您的理由吗？”
虽然号称是叫杨舰队，但这支共同体在新大陆最强大的舰队还不至于变成杨希夷的私兵，在场的也都是共和制国家的职业军人。在指挥官准备执行比较反常识的激进行动之前，还是需要一个合理解释的。
杨希夷的眼中迅速地闪过了一丝悲伤，沉声道：“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没有收到自由旗号，以及皮卡德中将的消息。”

第1386章 布伦希尔特变了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从自己的办工作上抬起了头，便看到了站立在办公室门口的参谋长奥斯坦娜&#183;巴尔海军中将。
自从奇迹之环战役之后，苏琉卡王麾下的核心成员都得到了升职加薪的褒奖。参谋长小姐小姐当然也不例外。她甚至还得到“明伊伦女男爵”的爵位，正式从普通公民家庭出生的小镇做题家变成了拥有采邑的世袭贵族，绝对堪称是阶级跃迁了。
不过，笼罩在布伦希尔特舰队全军上下的欢欣鼓舞，却仅仅只持续了两个星期不到就旋即消散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在布伦希尔特所带领的主力舰队距离团结要塞只剩下48个小时航程的时候，他们也终于收到了巨大的噩耗。
一个大选帝王的陨落，一艘泰坦舰的毁灭，将近五十万帝国将士的阵亡，是在不过短短半天之内发生的。或许，都只有在银河共同历之前，那场绞肉机般的第三次银河大战中，才会产生如此惨痛的损失吧。
不过，话虽如此，布伦希尔特也依旧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尽自己所能抢救不知道还是否存在的幸存者们。
她是诚恳地期盼自己能救下索雷恩王的，并不是仅仅是因为这位王叔是第一个亲口表明会在选帝上全面支持自己的，也是因为，对方还算是自己的半个兵法老师。
布伦希尔特在十三岁正式进入皇家军事学院的高级科进修之前，对军事的全部知识，除了来自以宫相休莱中将为首的家庭教师团，然后便是索雷恩王为皇室幼年子弟们开办的军事夏令营了。
十三岁的时候，布伦希尔特在模拟战中，把身经百战的皇室第一名将索雷恩王打得大败。当然，这件事只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宫廷逸闻。可年轻的苏琉卡王，却因此树立了自己对战争的绝对信心。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索雷恩王叔，又怎么不能算是她布伦希尔特的授业恩师呢？
八大王家的继承人，说是晨曦皇室的成员，但真要追溯源流怕是得到三千年前才能找到同一个祖宗了，要说能有什么不可断绝的血脉亲情自然是不可能。可是，除非是为了选帝争得你死我活的当事人，双方至少是会有立场相似的阶级感情的。
布伦希尔特确实希望能找到活着的索雷恩王叔。可是，她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其实已经下降到了奇迹的程度。
于是，再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整艘晨曦天使号便陷入了低气压状态。
当舰队于9月2日抵达团结要塞的时候，苏琉卡王赫然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四五十艘战舰，都是陆续从其他星系赶过来的。不用说，肯定是接到团结要塞的消息，从附近赶过来救援的，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从黎明之眼过来的增援舰队。
精神结构本就不太稳定的布伦希尔特，当时就想要发飙了。
你们都过来了，整条黎明航道岂不是变成了公共厕所？杨希夷的舰队岂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当然，身为大选帝王，她终究还是没有把这些粗鄙之语吐出口。
“罢了，这其实是我的错误。作为新大陆的最高将领，我没有考虑到大多数人的状态。实际上，我应该预想到各支分舰队的动态。在收到杨希夷发布的消息时，我就应该第一时间通告整个战区，要求所有人各归其位的。”布伦希尔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挫败感：
“我动摇了，既然能连这点事情都没想到。奥斯坦娜，我依旧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啊！”
“其实下官倒是想到了，但并没有提醒您。”奥斯坦娜道。
“……可有合理的理由吗？”
奥斯坦娜道：“您或许会想，事情已经发生了，团结要塞不管聚集多少舰队，有些事情也是无济于事的，首先需要琢磨的还是后续的战事问题。然而，这不过是一种理想状态。整个新大陆现在都是您的防区，团结要塞的死伤者都是您的部下。索雷恩王是您的老师，也是为了支援您才从荣耀之门赶来的。至少枢密院发给贵族和公民们的战报是如此的。
“若您下达那样的命令，舆论一定会出现对您见死不救的指责，也一定会影响到元老院的态度。”
布伦希尔特冷笑一声：“难道让杨希夷从黎明航道进进出出，就不会影响元老院的态度了吗？”
“那只是一点军事调遣上的纰漏。强如伊雯娅大帝和当今，不也是犯过错误吗？说得难听一点，奇迹之环的胜利足够您犯上许多次错误。可是，站在您的立场上，风评却很重要。蒂芮罗人固然厌恶懦夫，只愿意追随勇者。可是，他们希望追随的，其实是有人情味的英雄，而非冷漠无情的政治动物。至少，表面上必须如此。”
奥斯坦娜&#183;巴尔叹了口气：“殿下，帝国也从不是完美的。”
是的，哪怕是银河帝国这样的威权体制，真到了最高层的政治生态中，和所有相互制衡的共和体制也是同样的。
参谋长小姐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唯一可以打破这种政治生态的，率性而为的，便只有皇帝了。可是，您还并不是皇帝。
不过，她相信，布伦希尔特一定是明白的。
后者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向了舷窗之外。过了良久，她才用平静的语气道：“奥斯坦娜，我刚才有非常不适的感觉，只觉得心头很凉，口干舌燥。这是高位灵能者的自感。呵呵，自从奇迹之环战役之后，我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接近神棍了嘛。”
奥斯坦娜不敢马上作答。她确实能感觉到，自从收到了团结要塞的消息之后，布伦希尔特似乎又一次升华了。人虽然还是那个人，却又多了一丝深邃和神秘的威严。
这可绝不是她自己所说的神棍。
“奥斯坦娜，萨督兰公爵、玛塞多公爵、忒明特公爵应该都已经陨落了。他们和兰九峰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应该只有三成，我们有极大概率会面对一位真神的崛起。”
“殿下……”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兰九峰登上九环其实是大概率事件，星见阁在五十年前就有了这样的预期。同样的，死了三位公爵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算上世袭和终身的，帝国现在还有二十四位大公和四十七位公爵呢。”布伦希尔特道。
参谋长小姐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发言了。
“可是，星界骑士团的团长和副团长，以及大裁判庭的首席枢机判官战死，就算是对我们伟大的帝国，也是伤筋动骨的事情了。奥斯坦娜，你说，他们的位置应该有谁来顶替呢？”
过了将近半分钟，参谋长小姐才终于呐呐开口：“……这，这便不是属下可以置喙的。”
“我觉得你会的。奥斯坦娜。”布伦希尔特转过了头，平静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她明明是坐着的，但奥斯坦娜却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神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时间，烈日一般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几乎让自己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自己便连稍微呼吸一下，似乎都要用尽全力了。
于是，奥斯坦娜&#183;巴尔一贯以来的微笑也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她垂下了自己的眼睑，瑟瑟发抖。
“奥斯坦娜，这是最后一次。”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温和的口音。
“……明白。”参谋长小姐用最后的力气发言道。
“很好。你知道的，我依然非常依赖你的智慧。”布伦希尔特露出了笑容。
紧接着，笼罩在参谋长小姐身上的压力也骤然消弭无影无踪。后者赫然发现，自己的背上居然已经湿透了，被舰内的暖风设备一吹，居然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
可是，紧接着，她却忽然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一步上前攥住了布伦希尔特的双手：“太好了，太好了，殿下，您不知道我等今天已经有多久了啊！”
布伦希尔特没有甩开对方的双手，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将对方扔到门外也只需要动个念头罢了。只不过，参谋长小姐忽然地反常，也确实让女王有点吃惊便是了。
她蹙眉看着失态的对方。此时此刻，这位参谋长小姐的脸上，哪里还能看到那文秀和淡然的微笑，便是那双暗红色眼眸中也满是兴奋，甚至及时癫狂，就仿佛是一只买中了头马的赌棍或掉到了大鱼的死钓鱼佬。
苏琉卡王不由得叹道：“……果然，所有的面瘫都是闷骚，所有的闷骚也都有无可救药的M的一面。”
“随您怎么说吧。殿下，反正这也是一个极好的开始！真的，一个极好极好的开始！”
总之，随着这么一闹，之前的一点点君臣之间产生的小龃龉便随之烟消云散。奥斯坦娜依然能保持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面瘫脸，吐槽自己的主君；而苏琉卡王也一如既往的是那位雅量高致完美无缺的宇宙第一的大选帝王殿下。
总之，一点点阴霾都没有留下。真的！
随后的行动，自然是抢救团结要塞中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了。
到了9月6日的时候，黎明隘星系，团结要塞废墟前，已经击中了包括泰坦舰晨曦天使号和三艘无畏舰在内的200余艘帝国战舰。
上百万将士围绕着这个庞大的废墟日夜不停的工作着，只希望能尽量多救出来几个战友。可是，大家忙碌到了现在，才仅仅救出了三位数的幸存者，其中一半人甚至因为脑损伤而终身残疾。这样悲观的结果却在不断地提醒着他们，大家目前所有的作为，都只是一个尽人事，听天命，求一个心安罢了。
在这段时间中，大家终于无法修复的山神刚达朗号的舰体附近，找到了索雷恩王的遗体。这位大选帝王的陨落，终于得到了证实。
至于其余大部分失踪的重要将领，以及骑士长巴奥雷伯爵和星见官厄瑞斯子爵这样的高位灵能者，倒是还没有发生遗体。不过，我们都知道，在这个境遇之下，没有消息便一定是最坏的消息了。
布伦希尔特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一切，只是拟定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报告发给了国内，接着又给黎明星域所有的舰队下令，让他们各安其位，之后便在自己的办公室中闭门，只是偶尔才会出现一次。
反正，指挥救灾这种事情，也确实不需要她亲自下令。
相比起来，各处送来的最新战报，研究一下共同体的新战法和新型战舰，确实更值得布伦希尔特上心一些。关于这一点，奥斯坦娜&#183;巴尔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不是又发生了一些重大的新情况，参谋长小姐也实在是不想打扰自己的主君。
果然，她率先等来的，果然便是主君的冷嘲热讽。
“上上上次你来打扰我的时候，是奇迹之环的共同体陆战队仍旧拒绝了我们的劝降。于是法瑞尔上将便决定继续围城。上上次你来打扰我的时候，是瑶池方面再次损兵折将，却依旧啃不下一座区区的孤城。上次你来找我的时候，是告诉我说，杨希夷舰队从黎明之眼那边钻过来，在我们的舰队拦截之前，又没了踪迹。奥斯坦娜，如果我不是那个劳什子变异性剧症胶原病已经痊愈了，否则一定会死于你这段时间带来的层出不穷的坏消息之下吧。”
“虽然微臣确实想要请罪，但很遗憾，依旧是一个超大的坏消息。”奥斯坦娜道。
布伦希尔特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关闭了终端投影在桌面上的各类文档和图像。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挥了挥手，旁边的酒橱自动打开，无形却又灵活的手臂便托着一支上好的冰蜜酒和两个酒杯飘了出来。前者的瓶盖随即弹开，开始倒酒的工序。
等到它们平稳而轻盈地落到桌面上的时候，金黄色酒便也已经盛满了酒杯。
灵能念动算是最基本的灵能技巧，也是几乎所有星环都可以使用的“通用技”，大多数灵能者甚至在彻底觉醒之前就能偶尔使上一两次了。
能够将念动应用得像刚才那般自如写意，倒似乎很难体现一个灵能者的技巧和造诣。当然，有这手段的灵能高手，在帝国贵族中并不是少数，但他们宁愿在房间里装上一个铃铛，碰到了水瓶也会摇来一打的仆役来帮自己处理，也绝不可能用高贵的灵能做这些杂事的。
有的是，排场也能代表实力。帝国的贵族老爷们其实是很赞同这一点的。
布伦希尔特倒是没这方面的矫情。作为大选帝王，她就算是在前线，也有一个加强排的侍女和勤务兵专门负责她的起居，但年轻的女王却并不准备让自己表现得像个缺乏自理能力的巨婴。
这倒并非因为她是个百无禁忌，非要和大多数传统贵族表现出差别的叛逆少女，而只是单纯嫌麻烦吧。
“让我猜猜看吧……”年轻的女王不紧不慢地摇晃着酒杯，直视着对面的参谋长小姐：“如果是又发现哪个重要人物的尸体，已经没有重要到需要你亲自报告的程度了。那么，应该便是本土那边吧？”
“圣明无过殿下。”奥斯坦娜拍了一个有点犯忌讳的马屁。
“算算时间，一个多星期以前，余连便带着四艘主神抵达南天门了吧？应该是他又搞了一个大新闻了吧？”
“果然只有您才了解破晓之龙啊！”奥斯坦娜继续满脸叹服。不过这算不算奉承话就不好说了。
布伦希尔特冷哼了一声：“所以，是他联合外环舰队，把血门的联合舰队打垮了？”
“……比这还惨。”奥斯坦娜叹了口气：“血门的联合舰队全军覆没，血门要塞也全部都被拆掉了。”
让奥斯坦娜略微有些惊讶的是，自己的主君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只是嗤笑了一下：“这或许也算是个好消息吧。如果血门的凯泰人和盎芒斯人输得太惨，我们好像就不会显得特别丢脸了。”

第1387章 破解雷击并不难
殿下最近是真的成长得令人惊喜啊！都会讲这种地狱笑话了。这说明她的施虐心已经逐渐旺盛起来了。而对于一位真正的君王来说，仁慈宽厚的一面是需要的，但狠辣果决的施虐心同样也是很重要的。
说白了，自古以来的贤君，一定是既要M，又要S！
当然，这种事到时不足以为无人道了。
奥斯坦娜&#183;巴尔满脸欣慰地看着成长喜人的主君，心中转动着这些大逆不道的思绪，开始讲解已经结束的血门战役的始末。
数分钟后，布伦希尔特再次嗤笑了一声：“抛开后面的追击，战役持续也就不到二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大小一千多艘战舰，三百多万人，全部都完了？就是四百多万头猪，二十个小时余连那家伙也抓不完吧？”
“这个，如果是反物质炸弹，一发下去就是四百亿头猪也成灰了。”参谋长小姐道。
“谢谢，奥斯坦娜。谢谢你的提醒。”布伦希尔特瞥了对方一眼，表情无喜无悲。
参谋长小姐继续报告道：“另外，也不能算是全军覆没。只能确定是所有的主力舰都被击沉了，但逃出生天的战舰应该也在百艘以上。”
“真是个好消息啊！”布伦希尔特不怒反笑：“帝国的监军，还有驻留舰队呢？”
“十二艘武库舰有九艘击沉，三艘被俘。十八艘防护舰的话，有十艘被击沉，八艘被俘。被俘虏的帝国官兵应该在六千人左右。”
……好吧，武库舰和防护舰不能算是主力舰，只是二级的特种战舰，在帝国宇宙舰队中地位甚至还不如重巡洋舰和轻母。并不能指望所有的舰长和重要岗位负责人，都是忠心耿耿的公民军官，会大规模投降也是可以理解的。
讲道理，就算是贵族老爷甚至皇族，也不乏放下武器进战俘营等交换战俘的呢。
有一说一，纯粹以职业军人的标准，他们也算是恪尽职守的了。
至于帝国的顾问团，说白了就是那些星界骑士，已经可以确定，包括赫龙奇伯爵在内的九名星界骑士陨落在战场上。唯一的好消息，沙梅恩子爵伊弥尔带着四位年轻的同僚，驾驶着一艘旅隼，以急速追击的方式总算是逃过了外环舰队的追击，脱离了战场。
战报上有他向枢密院保平安的通信，应该是到安全地方了。
“还好，四天王中最能打的一个，总算是活下来了。他这样的人，才是未来啊！”布伦希尔特道。
有一说一，现在的四天王中，大家公认最德才兼备有在相国之才的，是拉穆特女伯爵吉娅菲尔；最有可能成为稀释名将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而最能打最有可能成为帝国未来头牌双花红棍的，还真的就是沙梅恩子爵伊弥尔了。
“骑士团内部并不承认样的称呼，殿下。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在编正骑士，足有将近两千人，这还是不算您和属下这样的挂职的。在骑士勋位上，大家并没有明显的高低，就更不能人为制造团队内部的不和谐了。”奥斯坦娜道。
“你的意思是，四天王说法是敌人的阴谋咯。”
“不排除这种可能。最开始提出这种说法的，好像是联盟那边的媒体。”奥斯坦娜道。
布伦希尔特的眼睛顿时睁大了，明显是对这种小道消息来了兴趣，但奥斯坦娜却也不好真的就这个话题扯下去，赶紧回到了正题：
“殿下，到目前为止，我们始终没有在地球人面前讨得便宜。以帝国的体量，又有了先手，打成这样，是非常难看的。”
的确，如果只算是常规力量的损失，因为有奇迹之环的托底，帝国方面的优势就很大了。
可如果算成是超凡力量，那交换比就非常难看了。
到目前为止，蓝星共同体所有战死的灵能者几乎都发生在奇迹之环战役中，总共有二十七人，最高的也只是一个四环。
可银河帝国这边，光是半神就陨落了三个。如果只谈星界骑士团，正副团长和两个骑士长相继战死，便意味着领导者消失了三分之一。
可吊诡的是，自古以来，帝国从来都是在超凡者和神秘学领域冠绝一世的，就连对面的联盟都有不少差距。
“所以，星界骑士团和审判庭会因此而断代吗？”布伦希尔特反问道。
“……那倒是不至于，但这也是伤筋动骨的损失了。”
“主要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奥斯坦娜。”
“破晓之龙和魔术师这师徒俩。就算是放在浩瀚的文明战史上，他们的战绩已经可以让自己的大名在史册中熠熠生辉了。归根结底，天才总能把世界当做自己的玩具。不过，说一句你不太爱听的话，殿下，后者用兵其实才是真正天马行空难以捕捉的，至于前者，其创造力和想象力是在对新装备带来新战术的革新性上。”
布伦希尔特噗嗤一笑，将自己的拳头托在了自己的腮帮子上：“奥斯坦娜，你说得对。不过，天马行空的魔术师，却太缥缈了。可另外那个啊，不但对未来有着前瞻力和洞察力的人，还显得脚踏实地，不是很有魅力吗？”
你的双标怎么连演都已经不演了啊？奥斯坦娜觉得，如果自己是吉娅菲尔小姐，说不定也会拽着布伦希尔特的肩膀咆哮：“布琳，你清醒一点啊！”
可惜，吉娅菲尔女伯爵是苏琉卡王殿下的发小兼首席闺蜜，自己却只是她的智囊。
“对于这种新型战舰的战斗力，已经震撼到了枢密院了。现在，所有还在船台上的新船都在返工，应该是要加装防空火力了。殿下，预定要补充到新大陆的三艘巴尔巴罗莎级无畏舰，或许也得晚上至少一个月。”奥斯坦娜又道。
“猜到了。不过这只能起到一定补救作用。”布伦希尔特耸肩。
“所以，首先必须要解除敌雷击舰的威胁，才是重中之重！”参谋长小姐道：“另外，雷击舰是齐秉文先生起的名字，枢密院已经接受了。”
“老爷子们在这方面的效率还是挺高的。”布伦希尔特莞尔一笑，旋即镇定自若道：“其实，并不算难。”
“……您指的是什么？”
“破解雷击舰的威胁。”
这一次，奥斯坦娜足足沉默了将近半分钟。这话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参谋长小姐都会觉得对方是在吹嘴，但换做是自己的主君，她却觉得充满了异样的说法里。于是，在停顿了片刻之后，她道：“实际上，在大公海战役的战报传来之时，我麾下的参谋部便已经开始商讨这方面的问题了。有不少警醒的人都觉得，我们或许已经站在宇宙舰队军事变革的一个门槛上。”
“不错，奥斯坦娜。你把参谋部调教得不错，你办事，我一直是很放心的。”布伦希尔特赞赏道。
“这只不过是因为参谋部都是精英吧。当然，若不是精英，也是不可能进入您的幕府的。”奥斯坦娜笑道：
“不过，也有些同僚认为，雷击舰既然已经表现出了这样的威力，才代表着战争的未来。他们已经提出建议，希望殿下能在枢密院提出上书，重新修订帝国的造舰计划。最好是能取消新无畏和战巡的建造计划，全部都开始建造雷击舰。”
布伦希尔特几乎没有犹豫，顿时便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很好，就把提出这些建议的人外派到陆战队或者巡洋舰上吧。我个人并不排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但这到底是建立在深思熟虑之后的大胆预见性，还是大言欺世哗众取宠，便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本来也是参谋长小姐所希望的。于是，她便再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副“您都已经会抢答”了的样子，满脸感动地道：“遵命。”
“收收味儿。你这样子要是被奥莉薇和沃芙娜看到，一定会觉得你在排斥异己的。”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可是，吉娅菲尔伯爵却一定会认同，属下都是一片公心的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参谋部的大家，包括属下也都觉得，此战之后，突击舰有很大可能是会过时的了。”
布伦希尔特依旧表示赞同：“我以前就觉得了，这种为了跳帮掩护和填线而准备的小型战舰，本就意义不大。现在，他们连火力和机动都不是这种雷击舰的对手，又还有什么存在必要呢？不过，被淘汰的不仅仅是如此，还有武库舰和守护舰。前者是因为携带了大量武器薄皮大馅，在突防能力更强的雷击舰面前便只是靶子；后者则是因为航速缓慢机动僵硬，已经无法起到遮护舰队的效果了。”
相比起参谋部的那些纸上谈兵的家伙，苏琉卡王的想法似乎便更加激进了，但还是那句话，正因为这话是布伦希尔特说的，参谋长小姐便顿时觉得非常有道理了。
“那么，我们需要仿造这种雷击舰吗？”
“空间泡的小型化，以及光翼，地球人都走在了我们的前面，但以帝国的技术力量，只要找准了方向，要取得突破也不能特别难。可是，我却总觉得，如果我们真的只在雷击舰上下太多精力，说不定便又会上当了。”布伦希尔特道。
“……不会是因为主持这个雷击舰计划的，是余连中将？”
“就是因为主持这个计划的是他。另外，还有我的直觉。”布伦希尔特昂首挺胸用斩钉截铁的口吻傲然道。
好吧，如果只是前者，奥斯坦娜还想吐槽两句，但加上了后者，顿时便显得很有说服力。
“仔细阅读一下战报，你可以发现了。归根结底，雷击舰之所以能创造出瞠目结舌的战果，其实很大程度上，是仗着偷袭之功的。如果是在正面战场上嘛……”布伦希尔特停下了话头，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再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就起不到作用了？”奥斯坦娜忍不住问道。她觉得在，作为一个合格的参谋长，自己还是有捧哏的义务的。
“如果是我的话，当然可以用雷击舰创造出更辉煌的战果！”布伦希尔特昂首挺胸叉腰傲然道。

第1388章 寡人什么都不在意
到目前为止，布伦希尔特和雷击舰之间的所有接触，都只是停留在纸面战报上的，不说是指挥了，甚至连实物都没有见鬼。然而，依旧还是那句话，别人这么说是吹嘴，但苏琉卡王这么说，便仿佛是理所当然的客观事实。
“奥斯坦娜，武库舰这种东西是应该被淘汰的。从此之后，主力舰所需要的火力便会更加凶猛。不过，如果是在正面的舰队决战战场上，双方主力舰的交火中，投入雷击舰在关键时刻突防敌舰队薄弱点，是有可能成为一场大决战的天秤的。我说的是双方都投入倾国之兵，可以决定一个国家和种族命运的会战。”
好吧，在共同历之前，在银河大航海时代的末期，在文明野蛮发展的时代，战争烈度还真不是现在可以比的。
双方各自投入两三千艘战舰，上千万士兵，把一整个星系化作绞肉机的大型会战，可是以五年为单位爆发的。
而到了共同历以后，大约是大多数文明种族和政体的势力范围已经稳定了下来，因为这种规模的战役总共也才爆发过不到十次。
“如果提前有了雷击舰，在奇迹之环战役中，我应该不需要用泰坦舰和引力弹进行中央突破了。说实话，引力弹可真贵，而且无限制跳帮的战术，还是有点乱来的。”
“您也知道这样很乱来啊！”奥斯坦娜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这么自省的觉悟，可真不像您的风格。”
布伦希尔特懒得和对方一般见识，又道：“而且对灵能者的负担也太大了。如果有了雷击舰，我应该可以换一种打法，一小时二十二分是不可能打穿敌阵的，但奇迹之环的敌舰便连一艘也逃不掉。”
奥斯坦娜女士依旧觉得，若只是在军事领域，自己是完全相信主君的判断的。当然，“一艘都逃不掉”应该是一个修辞手法，作为一个有情商的大人，其实就没必要较真了。
“一艘都逃不掉还是不可能的。毕竟奇迹之环有近一千艘船，小型驱逐舰和突击舰四散奔逃，就会像是溃散的老鼠，不可能全部击沉。”她道。
布伦希尔特横了对方一眼，就当没听见，继续道：“那家伙啊，总说这个宇宙停滞的。事实上，在军事领域确实如此。大型主力舰的生存能力越来越强，战争想要对敌人舰队造成致命打击也越来越难。这就像两个剑手在决斗，身上的甲胄都厚得让彼此的兵刃只能刮痧，到了最后，只是精疲力尽都失去继续作战的意志。”
“的确如此，这也是跳帮战为什么越来越受到重视的原因了。”奥斯坦娜道。
既然双方都很难破甲，便只好考虑由内而外了。
“可是，这是邪道。”布伦希尔特道。
她虽然用无限制跳帮的手段，在奇迹之环打垮了三倍于己的敌军，虽然她自己就是千军易辟的灵能者，但对跳帮的态度却一直是很微妙的。
奥斯坦娜问道：“雷击舰就是您这样的天才统帅，一直在寻求的破甲锥吗？”
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用一种小型战舰就可以包打天下了。战争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东西。还有，我还是那句话，这种雷击舰，绝不是余连的构想的完全体。”
奥斯坦娜乐了：“好吧，看样子。更完美的构想，得由他亲自来告诉我们了。您就是这么想的吧。”
布伦希尔特没有马上回答，将冰蜜酒一饮而尽，沉声道：“奥斯坦娜，你记录一下。”
参谋长小姐也放下了酒杯，打开了终端。
“第一，把这些战报发给吉莉她们。要她们每个人在一个月之内都给我一篇分析报告。”
“家庭作业？”奥斯坦娜无奈道。主君口中的这个“她们”一定是包括自己的。
“是群策群议。我可不会把自己当做神祇，非常需要大家的智慧的。我们确实站在了战术革命的门槛上，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布伦希尔特道。
这话只有一半是真心诚意的。布伦希尔特当然很注重大家的智慧和意见，但其实还很享受“到了最后，大家的意见都不如我，果然我才是宇宙第一女王”的这种优越感。
当然，有一说一，有一半真心，就已经堪称虚怀若谷，诚心纳谏的一代贤君了。
“第二，催促一下天火设计局，他们不是想要开发紫电龙的升级版吗？为的是对标地球的白魔鬼战机。告诉他们，设计指标已经跟不上了。”
“参谋部也有人认为，雷击舰的克星应该还是更灵活的战机，以后航母的地位是会迅速提升的。”
“还有骑着龙穿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但我不认为他们能做日常巡逻的活儿。另外，奥斯坦娜，给这个人升职。”布伦希尔特继续道：
“然后，以苏琉卡王家的名义，向各大设计局招标，我要一款新式的小型战舰，尺寸大约和驱逐舰差不多，要保证拥有和驱逐舰以及轻巡洋舰同等的航速、续航能力和防卫。不用勉强装备对舰的主武器，但必须保证更多的防御和拦截用副炮。此外，船只应该装备大功率的引力源雷达。如果做不到的话，至少要保证质量感知雷达阵列。”
“也包括翡林设计局吗？”
“当然包括翡林设计局……呸，尤其是翡林设计局！奥斯坦娜，卫伦特王兄虽然不是好人，但在军备设计的管理和研发上，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应该谢谢我。”
等到奥斯坦娜记录完成之后，布伦希尔特又道：“其他的，等到我回了天域再说吧。”
参谋长小姐微微一怔，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我也是枢密院大臣，对帝国的大战略规划，还是有发言权的。而且，团结要塞出了这么大的事，元老院的资讯随时也会开始。我是前线最高将领，还是有义务安抚一下老人家们的。”
“确实，我已经听说天域那边有和地球人和谈的声音了。”
“真没精神。如果是一百年前，这种提议甚至都不可能构成声音。奥斯坦娜，这是成熟了？还是堕落了？”
参谋长小姐面带（无）微（表）笑（情）：“殿下，这是哲学问题，属下一无所知。那么，新大陆这边的军务……”
“就全权交给法瑞尔上将吧。告诉他，维持现状就可以了。”布伦希尔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酒。
这就是准备当杨希夷舰队不存在了是吗？参谋长小姐虽然对主君在军事方面的判断充满信心，此时也有点摸不清状况了。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却听到了终端的提示音，是从舰桥发来的通讯请求。
布伦希尔特示意对方接通，紧接着，两人便听到了舰长的报告：“殿下，参谋长阁下，拉穆特中将发来报告，我们在DL97星系附近，发现敌自由旗号无畏舰。”
吉莉吗？大选帝王小姐顿时便来了兴趣。
奥斯坦娜迅速打开了星图，将DL97标红。
“……距离我们的新定居点圣树女王星系，已经很近了。”
“我之前就想说了，为什么起的是这个名？”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苏琉卡王家在天域的居城就是“圣树宫”。所谓的圣树女王星系，不必说，当然就是为了表彰某位所向披靡的龙女王而命名的。不过，很显然，当事人对此并不觉得开心。
“这是宰相府确定的临时行政称呼。您若是不满意，这次回国之后，可以通过枢密院直接定名为布伦希尔特星系，这样更直白是吧？”奥斯坦娜道。
布伦希尔特打了个寒噤，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只有自由旗号吗？”参谋长小姐又问。
舰桥那边回答道：“不，确定除了自由旗号之外，尚有各型战舰三十艘，应该是对方在这段时间聚拢的溃兵。目前，这支舰队正在向圣树女王星系机动，但在DL97附近被巴尔巴罗莎号截停。现在，除了拉穆特中将之外，罗雯图尔少将和迈米达尔少将的舰队也在接近，几乎已经够成合围了。这是巴尔巴罗莎号，在48个小时之前的报告。”
布伦希尔特沉吟了一下：“很好，就全权交给拉穆特中将处理了。”
这当然也只可能交给前线指挥官处理了。毕竟这里是新大陆，通讯延时还是很令人捉急的。大选帝王小姐可不姓赵，做不出隔着数天到一两个星期延时玩微操。
说不定在这个时候，吉娅菲尔已经开始进攻了，运气好说不定连仗都打完了。
可无论如何，布伦希尔特很欣慰地表示，在团结要塞的噩耗之后，自己总算是收到一个好消息了。
“希望如此吧。”奥斯坦娜笑得很勉强。
“我倒是不知道，卿居然变成了一个悲观主义者。难道是因为上次被寡人吓湿了？所以精神开始满溢挫败感了？”
对于这样的粗鄙之语，参谋长小姐姑且表示情绪稳定，只是道：“……属下只是觉得，自由旗号和皮卡德中将在这时候出现，有些刻意。”
“我也这么觉得。”
“那么……”
“那又如何呢？战略优势始终在我们手里。寡人现在连杨希夷都不在意了，何况一个皮卡德呢？告诉吉莉，我给她半个月时间。9月结束之前，率巴尔巴罗莎号，到团结要塞和我会和。”

第1389章 双喜临门
吉娅菲尔&#183;拉穆特是在9月到来之前，知道自己已经被骑士团本部任命为了掌旗纹章官的职位。这是一个半荣誉职位，实际上，星界骑士团大多数的勋位都是如此的。不过，这也意味着，她距离成为骑士长只有一步之遥了。
此外，自己的领地也得到了减税和宰相府政策扶持。对她这样的世袭贵族而言，这才是最实惠的扶持了。
不过，就像是和自己所有的同僚一样，大家的开心真的只持续了不到三天时间。
随后，便是团结要塞毁灭，山神刚达朗号沉没，索雷恩王战死的消息。这些一连串的噩耗，已经足够抵消奇迹之环的辉煌胜利了。
“而且，萨督兰大团长他们，应该也是凶多吉少了吧？要不然的话，以半神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呢？”
在接到详细战报之后，吉娅菲尔更是直接得出了如此的结论。只不过，这种事情就不好和自己的部下们说得太细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萨督兰公爵和玛塞多公爵都陨落，星界骑士团相当于同时失去了正副团长。就算是当初杀得全银河到处血海的第三次银河战争，都远没有如此惨重的损失。值此惨状，骑士团的未来又当何去何从呢？
当然，这也並非她一介普通的骑士可以置喙的。甚至说，在此事上，就连枢密院和宰相府都没有发言权。星界骑士团是皇帝的亲兵，正副团长的人选也只能代表皇帝的意志。
现在，她只能把这些糟心事都抛到脑后，专心做好自己的眼前事了。
奇迹之环战役之后，己方已经取得了全面战略优势，但并不意味着地球人的抵抗就全部瓦解了。法瑞尔上将的工作是围攻逼降还困守在奇迹之环上的十万地球精锐陆战队，而自己的工作，就是捉住对方逃散的战舰了，其中最重要的当然便是自由旗无畏舰了。
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毕竟，那是一艘庞大的无畏舰。这种规模和质量的人工造物，不管是亚光速巡航还是出入重力井航道，都会留下大量的引力波动，总是会留下痕迹的。
于是，吉娅菲尔也根据目前的侦查信息，将对方可能的行动路线做了一个精确评估，划定了大致范围，那是包括45个恒星系的区域。放在银河本土，不少能在文明议会占得一个席位的小国家，恐怕还没有这等国土了。
可是在黎明星域的战区，这已经是做完了排除法之后的结果了。
然后，她又以苏琉卡王家派系二把手的地位，开始有条不紊，事无巨细，甚至是过于谨慎地开始调兵遣将起来。
没办法，吉娅菲尔在以前担任的一直是苏琉卡王的副将，外加上第一先锋官的职位，就算是在奇迹之环中开始统帅一支舰队，完美地执行了对敌分割包围的工作，但依然觉得自己不过是给主君打下手的。
现在，还是他第一次充当方面之任。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另外一条时间上，是能够相继为布伦希尔特女皇执掌星界骑士团、大元帅府和宰相府的军政全才。
她总觉得，自己一介普通的武夫，怎么就成了方面统帅了呢？
不过，像她这样意志坚定的巾帼英雄，就算是心里没有底，也不可能打退堂鼓，只会竭尽所能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
她甚至还叫齐了奥莉薇&#183;罗雯图尔、沃夫娜&#183;迈米达尔、奈尔哈娜&#183;梅拉这些已经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闺蜜团金牌打手们，主打的就是一个稳健加兴师动众。
要不是苏王幕府中的新晋“智将”，号称“黎明之狼”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正在瑶池方面担任后援，说不定也会被喊来的。
很快的，在这一片不太宽阔的星空中，便聚集了一艘无畏舰巴尔巴罗莎号，五艘战列巡洋舰，三艘航母，以及各种大小战舰近百艘，分成四个部分，摆出了一副齐头并进，会师进剿的做派。
……好吧，不管是换成大萌还是凯申公，这旗帜树得都可以挂床单了。可是，我们也必须要知道，如果你每一路的战力都在敌人总兵力之上，所谓的各个击破就再不存在了。
根据情报分析，被己方赶到这片星域之中的，除了自由旗号无畏舰，应该还有主力舰若干，但都负伤不轻。就算是勉强聚集在一起，也不可能是奥莉薇她们的对手。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翻车，自己便还是自刎以谢天下罢了。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在这段各路进剿的过程中，确实发生了好几次小规模的战斗，但与其说是地球人的反击，倒不如说是绝望中的自杀性行为，自然一路都是有惊无险的。
不过，让吉娅菲尔伯爵有些意外的是，在9月8日，也是她刚刚收到团结要塞战报的第三天，前方侦查舰队便发现了自由旗号的踪迹。这艘在帝国大军围剿中躲了一个月的无畏舰，在DL90附近先生了。这可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早了不少。
伯爵小姐一直觉得，自己这分路进剿的战略，虽然稳健但是很耗时间，至少应该要到十月份才会完成对共同体残留舰队的绞杀。
她很快从侦查舰队的回报中知道了原因。现身的不仅仅是一艘无畏舰，还有二十余艘共同体的残余战舰。被自己赶到了这片星域中的地球战舰，居然全部都出现了，正聚集在了一起，就像是一群被躯干到了陷阱中的羊群似的。
残余战舰们聚集在了一起，或许能起到一点抱团取暖的效果，但目标只会更大，在目前的战局下，岂不是妥妥的自杀行为吗？
“所以，奈尔哈娜，你怎么看？”吉娅菲尔问向和自己一起行动的奈尔哈娜&#183;梅拉。
“必然是很有蹊跷的。他们如果是想要抵抗下去，还不如单舰行动继续游斗呢。聚集在一起，不能增加他们任何生存力，反而会引来我们的围剿。这更像是一种决绝的自杀行为。”
奈尔哈娜盘算了一下：“当然，也有可能是聚集起来投降。说实在话，他们坚持了这么久，都算得上是勇士。按照统合法度，是很值得争取的。”
所谓的统合法度，全称是《银河民族统一合整法度》，乃是银河帝国专门用来对人类统战用的。说白了，就是帝国军和帝国各大组织，在宇宙各地都有救助人类的义务，也有把人类纳入帝国皇帝荣光之下的义务。
总而言之，这些被逼到绝境的共同体战舰，其实已经在奇迹之环之后的一系列作战中，打出统战价值来了。
吉娅菲尔觉得有道理。
随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后，所有舰队都抵达了现场，硬是把自由旗及其麾下的其余舰支都堵到了DL90星系中，完成了全面合围，大家这才发下了心来。
然后，伯爵小姐便开始和大家商量劝降的事了。
“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聚拢败兵。那位皮卡德将军算不得什么谋勇兼备的名将，但看样子在己方将士们的威望还是颇高的，是条汉子。”奥莉薇&#183;罗雯图尔道。
“确实。这种人如果投降了，奇迹之环的赛约和马洛温两位地球将军的态度，说不定也会有所松动。”沃夫娜&#183;迈米达尔道。
“确实，总比之前投降的那位有价值一些。”奥莉薇同意。
提到奇迹之环上那十万仿佛铜豌豆般棘手的地球陆战队士兵，大家自然是都不困了。
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是真不想在奇迹之环上强攻，不是攻不下来，而是生怕把这个环的那里磕着碰着了。
“那么，就让下官去劝降吧。”说话的是一位亚涅特&#183;梅蒂格准将。今年三十二岁，梅蒂格伯爵家的幼子，中等的体格，样貌俊朗，举止文雅，风度翩翩，很像一位贵族出生的艺术家或者文科学者。
事实上，这位也确实算得上是位优秀艺术家，能画画能弹琴作曲，甚至在帝都天域开过小型画展和私人音乐会。哪怕抛开梅蒂格伯爵家的权势，也足可以凭自己的艺术造诣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养活自己。
可同样的，和他的战功相比，艺术方面的成就便仿佛成了兼职了。
更重要的是，梅蒂格准将确实也是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和擅长和人相处。在之前讨伐掠夺者的战役中，梅蒂格准将和对面自由旗号的詹姆斯&#183;皮卡德中将并肩作战过几次，相处得还不错，哪怕算不得什么生死之交，至少也能算是老友了。
梅蒂格准将又道：“另外，之前投降的那位，也提出想要同行，应该是想要展现出价值吧。”
帝国的女将军们面面相觑。良久，却是奥莉薇眨巴了一下波斯猫一样的异色瞳，笑道：“哦呀，双喜临门啊！”
詹姆斯&#183;皮卡德中将五十五岁，正式职位是蓝星共同体第十舰队提督兼新大陆远征舰队的司令官。
按照法理来说，当康纳里斯上将自杀，独立号无畏舰投降之后，他就自动成为远征舰队的总司令了。
不过，在正式收到地球方面的任命，也已经是在奇迹之环战役结束的三个星期以后了。当然，他同样也收到了自己正式成为共同体海军上将的晋升命令。
“呵呵，在这个时候得到晋升的命令，这是地球方面对我们的安抚？”
“大概，是希望能名正言顺地授予你元帅节杖吧？”第十舰队参谋长邵瑛少将道。
皮卡德上将多花了几秒钟才理解了对方的地狱笑话，可他不但没有生气，却发出了豪杰一般爽朗而洪亮的大笑声：“哈哈哈哈，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终于是暴露本性了啊！如果不是先接到了老杨的战报，我一定会在你的鼻子上狠狠来一拳的。”
“如果不是如此，下官也不敢开这种玩笑。都到这时候了，如果再不放飞一下自我，便都晚了。”参谋长耸了耸肩。
“哈哈哈哈！你说得没错。”
他一边抚摸着自己的油亮的秃顶一边大笑着，视线始终盯着自己面前的文档，看着最后那段升任自己为上将，并且授予一级蓝星自由勋章的段落，又多看了好几遍。
过了好一会，他忽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特么的，好歹也是晋升上将，好歹拿蓝星自由勋章，以前都得在国防委员会的大展厅举办仪式的。有彩旗飘飘，有锣鼓喧天，甚至还有穿着很客气的小娘们来献花。结果现在，特么的两个新的肩章都没有了。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会给地球回电中比个中指的。”
“现在呢？”邵瑛参谋长道。
“哈哈哈，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就不要给派里斯老爹，还有麦克瑟尔委员长添麻烦了。老爷子们都尽力了。”
“那么现在，也到了我们要尽力的时候了。”参谋长点头。
这支蓝星共同体的残兵，以千疮百孔的自由旗无畏舰为旗舰，还包括了一艘战巡，两艘航母和四艘重巡洋舰，以及轻巡洋舰和驱逐舰若干。所有的战舰都负了不同程度的伤，也都在之前的逃亡中满负荷运转，几乎都到了极限了。
可即便如此，舰员们也在保持着一种有些狂热的亢奋状态，努力进行最后的备战工作。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伤痕累累的战士，被敌人逼到了死路中，却抓紧最后的间隙喝完了最后一壶水，吞掉最后一口干粮。
不过，就在大家在忙于进行最后的备战工作时，却接到了对面帝国舰队的通讯请求。不必说，自然是劝降的。
皮卡德上将本来是想要拒绝顺便学着瑶池的同僚们回上一句“傻X”之类的粗鄙之语的，但却发现，对方居然希望能派使者上船面谈，且使者之一还是自己的熟人，顿时便来了兴致。
“要见吗？”他问参谋长。
“为什么不呢？您不会认为自己能打赢吧？”
“啊哈哈哈哈！你这家伙果然是真的放飞自我了，离疯掉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觉得您不会比下官晚疯多久的。”
一个小时后，一艘小型游隼级快速油轮靠上了自由旗号无畏舰。数分钟后，包括护卫和随员在内的十人使团便登上了旗舰的舰桥。当然，在他们还没有踏上舰桥的时候，便被一堆荷枪实弹且穿着动力甲的冲锋队围住了。
使团成员们倒也是坦然得很，二话不说地放下了武器。带队的帝国军亚涅特&#183;梅蒂格准将甚至无奈道：“都是老朋友了，有这个必要吗？难不成还觉得我们会舰桥中暴起发难吗？”
“呵呵呵，就因为是老朋友了。所以我才太清楚你们这些的手段了。如果来着不是你的话，下船的时候，我就会把你们都干掉了。”
“难道不是看在故人，以及同僚的面子上吗？”梅蒂格准将让开了一个身位，露出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人，一个穿着共同体中将制服的女子，却正是在奇迹之环中投降的，原远征舰队参谋长蒂文顿中将。
现场顿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安静。
随后，邵瑛参谋长用力拍了拍手，露出了相当恶趣味的笑容：“哦呀，双喜临门啊！”

第1390章 棒槌的舞台
薇珊莉娅&#183;蒂文顿中将的脸色有些发白。像她这样行政事务和办公室政治的高手，当然能听出同僚的阴阳怪气。
如果是换做是以前，区区一个分舰队参谋长，一个混到快退休才是少将的油腻老头，要是敢在自己这样的“海归精英”面前放肆，自己一定会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女霸总的凛然不可侵犯，什么才是上等人的莫可名状。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人家现在是打出了统战价值，自己却只是一个卑躬屈膝的母狗。命运真是残酷啊！
然而，有一说一，给帝国当狗是不丢人的，足有半个宇宙在给帝国当狗呢，我区区一个女人又能算什么呢？而且啊，而且啊，我毕竟也是为了保护士兵们的性命才投降的，总比那些向龙王们俯首帖耳的各族君王们体面得多吧？
总之，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且有充分办公室斗争经验的高级将领，蒂文顿女士还是很擅长给自己建立一套自洽的逻辑的。
另外，她还努力说服自己，自己虽然是战俘，但毕竟是人类，只要是能证明得了自己的价值，照样是能在帝国有远大前程的。
……说不定比以前的前途更加远大。
于是，在奇迹之环其余的降兵还在被以战俘的身份押往帝国本土时，蒂文顿中将便已经开始麻溜地工作起来了。别的不说，光凭这自我心理建构能力和神采奕奕的战斗力，放在联盟至少是能成为一个金牌销售经理的。
远征舰队的前参谋长，想到了自己之前去奇迹之环劝降的时候，差点就被暴脾气的陆战队总监赛约中将给下令枪毙了，要不是马洛温少将说了几句公道话，自己的脑袋现在说不定都丢到那些古代人造大陆的土壤里堆肥了。
真是个粗鄙的匹夫啊！像这种没读过书的陆战队大猩猩，果然都是不可理喻的原始人。
……不过，看得出来，奇迹之环上的军队还真的开始在占领的区域种田探矿了，似乎真的准备在奇迹之环的浮空大陆上长期坚守下去了。
蒂文顿女士虽然没有成功劝降以前的同僚，但因为带来了这个消息，还是得到帝国法瑞尔上将的褒奖。
口头褒奖难道就不是褒奖了？法瑞尔上将可是说了，他正在为自己办手续。等到天域大元帅府那边的审批通过，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帝国准将了，降将低两级当然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然后，便能成为法瑞尔上将的幕僚了。
这么四舍五入一下，不也能算是苏琉卡王殿下的幕府一员吗？
正因为如此，在梅蒂格将军要求同行的时候，她虽然有些不详的预感，却也没有拒绝。
说起来，赛约那家伙就是个粗鄙的野蛮人，不可理喻的陆战队大猩猩，如此才会对我口吐粗鄙之语。可若是这位皮卡德中将，大家都是海军，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职业军官，应该还是能讲道理的吧？
更何况，在远征舰队服役的过程中，大家相处得其实还是不错的。
是的，皮卡德中将确实和去了天国的康纳里斯司令官不和，但主官和副职不和，不是自古以来的天然政治规律吗？与我这个人畜无害的参谋长有何关系？
搏一搏，姑奶奶便还是事业蒸蒸日上的优秀独立女性！
想到这里，蒂文顿中将也露出了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是我，对，就是我啊！吉姆，还有老邵，真的是我，别开枪。”
话虽然这么说，她却还是缩在了帝国的梅蒂格准将身后，只是露出了半边身子。
吉姆？梅蒂格准将似笑非笑，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一副我很懂礼貌我会把C位让给正主的样子。
吉姆？詹姆斯&#183;皮卡德中将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便向对方招了招手：“既然是老朋友，你躲什么呢？走过来一点，把话说清楚一些。”
蒂文顿女士有了短暂的犹豫，但或许是由于皮卡德中将的笑容很和煦，配上他那油亮的大光头倒是不显得可怖，却莫名有几分慈祥的意思了。
“伯爵阁下让我给您带个话，吉姆，我们已经奋战过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皮卡德中将笑眯眯又招了招手，待对方又走近了几步，忽然拔出了手枪：“所以，果然是你这婊（喵）子把鬼子引到这里来的！”
他脸上那慈祥的笑容已经化作了狰狞的恶意，直接扣动了扳机。
梅蒂格准将其实就站在女士的身后，第一时间便看清楚了皮卡德的动作。不过，或许是因为他并非以武力值见长的战士型将领，手上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有眼睛快，还是来不及做出什么动作，只能坐视女士被一枪打碎了膝盖。
皮卡德中将的配枪是一支妆点得金光闪闪华美异常的复古火药用手枪，是他自己掏腰包找古董店订制的，和“虎符”有八九分相似。
看得出来，皮卡德中将对学生时代没有拿到虎符的怨念，已经持续一生了。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种复古手枪的弹丸，会荡起弥漫的硝烟味，会在近距离旋转着打入目标的体内，会搅得血肉和骨骼的碎片乱飞。相比起射线枪和电磁枪直接削断腿的干净利落，却代表着另外一种类型的冲击感。
蒂文顿女士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上一阵炽热的灼烧感，旋即便感受不到自己小腿的存在了。她身心一软，整个人便直接向前扑倒，姑且还能算得上是艳丽的脸蛋整个都砸在了地上。
她随后感受到了钻心的剧痛。可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疼痛，却比腿上更痛。
帝国使团一行人面面相觑。这些训练有素的帝国官兵居然都没有太激烈的反应，一直到蒂文顿女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像是被屠夫按在了屠宰台上的母猪。他们这才意识到，好像这个女人是自己这边的，应该去救援战友的。
只是，我们的武器好像都没带进来，现在还被几百号穿着动力甲的地球人用枪指着，也不能做什么吧？
“真的不必如此的。”亚涅特&#183;梅蒂格用痛惜的口吻道。
这也是帝国使团做出的唯一反应了。
女人听到了梅蒂格准将的声音，一时间更觉得悲愤欲绝。我明白了，你这个小白脸是嫉妒我的才华，一定是想要害我！她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又听见了军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蒂文顿笃定这一定是詹姆斯&#183;皮卡德中将的脚步声。
她忍着剧痛，抬起了头：“等，等等……我请您吃过饭的。而且，贸易公司的事，您不是也同意入股了吗？我们明明是合作伙伴，明明是朋友的。”
“贸易公司？”旁边看戏的邵参谋长奇道。
“这女人和联盟的星河果品，还有银加仑公司都有点关系，正在牵桥搭线让两家成立一家新公司，准备专营瑶池星的圣地星球农业特产什么的。说是可以给我一份干股。”
“这我还是才听说。”
“呵呵，都说了，仗打完之后，康纳里斯是会升任军令部长，接替派里斯元帅的职位。而我呢，就是常驻新大陆的军政长官了。酬功嘛，这可是多年的行规了啊！而且，再怎么说，我和老杨也是十年的老朋友了，也能和余连老弟说的上话。不打点我怎么能行呢？”皮卡德中将傲然道，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当然，这也都是战争之前的事情了。”皮卡德中将又长叹了一口气，横了那边的梅蒂格准将一眼：“嘿，老朋友，你真是坏了我好大的一笔财路啊！”
亚涅特&#183;梅蒂格准将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直接。他随即苦笑道：“其实，如果是要求财的话，纹章院有专门的投资论坛。您只要开开进口，随时可以去的。”
皮卡德中将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帝国在开价了。如果自己投降，保底是能有个爵位的，哪怕只是终身爵位，也是有资格去参加纹章院组织的投资见面会，这可是帝国给贵族老爷们的福利，生怕他们坐吃山空饿死了。
有一说一，在这个瞬间，他还真有点意动，但也只是意动了两秒钟，接着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光头，叹道：“亚涅特老弟，得说清楚，我啊……可从来就不敢说自己是什么清廉如水的好人啊！毕竟我是个俗人，该收的要收，不然人家不放心你的，我可没胆量，也没能力和整个世道为敌。可是，有些东西可不敢随便卖了。卖了就显得自己廉价了。”
皮卡德中将垂着头，看着在地上哀嚎的蒂文顿，真的像是在看一堆死肉。然后，他蹲下伸出了手，拽住了对方的衣领，将领章上的将星扯了下来。
蒂文顿的惨叫声中又多了一丝别的成分，一只手甚至下意识地向去捂领口。
“叫鬼啊！所以我就搞不懂你们这些癫婆娘，怎么这么普通又自信呢？劳资刚才接到了通知，说是本人现在已经是上将了。”皮卡德没好气道。然后把扯下来的其中两枚将星给自己别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手枪插到了对方的嘴里，扣动了扳机，然后仍由死者的脑浆和血肉溅到了自己的身上，却不闪不避。
亚涅特&#183;梅蒂格准将站在原地，并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
他望着只剩下半个脑袋的蒂文顿中将的尸骸，带着一丝悲悯叹了口气：“她只是做了大多数降将都会做的事情。在奇迹之环战役中，她没有倒戈，也没有临阵逃脱，虽然算不得合格的参谋长，但也没到叛国的地步，当不得这个下场。”
“对，她是被我私刑处决的。”皮卡德上将看了看肩章上的四颗星，很是满意。
梅蒂格准将当然已经完全感受到了对方的觉悟，但还是准备尽最后一次努力，道：“其实，我们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不体面，虽然我们确实是在战争中，但我始终以为，这是一场荣誉之战和道统之战。胜者迈向未来，败战也可以尽享哀荣。这是对国家而言的。对个人而言，便更谈不上什么生死仇恨了。在战争之外，我们依旧还是朋友。”
“这我懂。”皮卡德上将露出了带着一丝哀嚎和恶趣味的笑容：“你们家的公主，不都差点成了地球媳妇了嘛。”
梅蒂格顿时意识到对方说的应该是苏琉卡王和余连之间的绯闻，第一次感觉到了恼怒。他很想辩解说，这些都是小道消息，是无法无天的八卦媒体的大不敬，但却也知道，要自己真的这么说了，便一定会显得急了。
“好吧。我已经明白您的觉悟了。再说下次，对双方都是一种侮辱吧。”梅蒂格准将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副官拿出了一支很有些年份的圣尊红酒。
“我刚才便知道你们带了这酒，莫不真是帝国的传统？”
梅蒂格准将不以为意地莞尔一笑，给两人各倒上了一杯酒：“愿宇宙之灵与您同在。”
“真是优雅啊！足够我学上一辈子啦。”皮卡德上将又讽刺了一句，却还是举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
然后，也就像是梅蒂格准将所说的那样，帝国方面再没有纠缠，便连蒂文顿中将的尸都没有收，便自行告辞了。
至于皮卡德上将这边，倒也真做不出把帝国使者的脑袋砍下来祭旗的事，毕竟也都已经是这么一个科技昌明的宇宙文明时代了嘛。
“把这玩意丢到反应炉里去了。”皮卡德上将用手枪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好了，参谋长，我们又多坚持了三个小时。”
“是的，真要打起来说不定还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呢。”邵参谋长笑道。
皮卡德上将一边擦拭着手枪，一边大声道：“你这老家伙是真的颠了啊！不过，咱现在是上将了，不和老人家一般见识。那么，大家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所有愿意跟您到这里的，都做好了准备。大家也都是共同体的军人，懦夫和无能之辈都死在奇迹之环了。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投降的，多少还是有点心气的，总不能永远像地洞里的耗子一样躲下去的。”参谋长收起了促狭的笑容，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呵呵呵，都是一帮子匹夫，脑子里都长了肌肉的棒槌。”皮卡德上将痛骂了一句，却又笑道：“说起来啊，杨希夷那家伙出了那么大风头，我倒是不意外，毕竟那小子有这个才能。我认识他十年了，他刚毕业来给我当参谋的时候，我就这么确定了！可是，就连瑶池的土著师都打得那么好，那就不能只说是敌人太强大，而是我们无能了。无能却又不努力，又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国父呢？”
邵参谋长肃然道：“没错，我们第十舰队，可是李元帅以老泰拉星区的货轮船工们建立起来的老子弟兵。可不能堕落成太阳系舰队那些马路标本。”
“智将有智将的风云际会，但我们这些棒槌，却也有棒槌们的舞台！”

第1391章 送死和决死
此时此刻，在巴尔巴罗莎号无畏舰上，大家在等待着梅蒂格准将那边消息的时候，也收到了从团结要塞方向布伦希尔特的命令。
“殿下要我们在9月之前去团结要塞和我会和。”吉娅菲尔道。
“看样子，她对这艘自由旗无畏舰已经不在意了。就这么完全放任给我们处理了。”奈尔哈娜道。
“确实，到了这个程度，自由旗号的象征意义已经大于实际意义了。”奥莉薇道。
“相比起自由旗和这些战舰，明显是杨希夷舰队对我们的威胁才更大。”沃夫娜道。
这是自然的。虽然杨希夷麾下目前连一艘战巡都没有，却已经创造出了整个地球远征舰队加起来都打不出来的战绩。
再仔细想想，当初连团结要塞都是人家攻下来的。
现在，她们都已经认定，这个杨希夷才是己方的心腹大患了。
“可是，看她的意思，就算是杨希夷舰队，也不怎么在意了，似乎对新大陆的战局也没太大兴趣了。”吉娅菲尔思索道。
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是才智过人的女杰，依稀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
于是，大家便非常有默契地迅速把话题转到了另外一方面。要知道，伴随布伦希尔特的命令一起到来的，还有血门方向的战报。
这是继团结要塞之后的第二个巨大噩耗。不过，相比起前者，后者出现了正面的舰队持久战，出现了突袭，出现了新武器和新战术，似乎更有探讨余地。
“所以，血门那边已经完全失守了？一千多艘战舰，四百多万人，一天之内就没了？”奥莉薇的异色妖瞳闪烁着厌恶的光芒，冷笑道：“啧，真是难看，就算是四百万头猪，一天之内也完不了吧？”
“关键的问题是，共同体外环舰队的主力已经进入凯泰王国本土了，他们的国土必受蹂躏，我们提前安排好的补给点应该都会毁于一旦。凯泰大猫们已经指望不上了。”沃夫娜倒是有点伤感。战场上，她攻若疾风迅雷，战场下，她却是个性情恢廓豪迈的人，交友遍天下。在凯泰王国，也还是很有几个朋友的。
“本来就不应该指望他们。真龙捕猎的时候，何须爪牙？原本便只是要他们填线就好了，谁想到居然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奥莉薇叹道。
“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在血门守军的头上。他们已经尽力了，更何况……我们留在血门的舰队，也不见得比凯泰人表现得好的。”奈尔哈娜也叹道。
“奈尔哈娜，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我只是唯公议是从。”
“大家不要吵架。要吵架就一人提把剑到训练场上去决斗。”吉娅菲尔面无表情道：“我倒是想知道，如果诸位面对余连的这种雷击舰突袭，应该如何应对？”
奥莉薇耸肩道：“吉莉，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是我的话，不可能放任三途川星系的防守漏洞。真是的，这么明显的漏洞，怎么就忽略了呢？凯泰大猫和盎芒斯猴子不通军务，顾问团怎么也不通呢？”
“帝国顾问团的团长是赫龙奇伯爵，已经战死了。”奈尔哈娜低声提醒道，还歉意地看了吉娅菲尔一眼。
她这是在告诉长得像波斯猫性情也像波斯猫般桀骜的奥莉薇小姐：第一，顾问团长是星界骑士，能打能监军但不是太通军务，第二，赫龙奇伯爵也是吉娅菲尔的教官之一，老人家毕竟也战死了，还是慎言给战死者留点体面吧。
奥莉薇果然明白了过来，满脸愧疚地对吉娅菲尔道：“吉莉，抱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知道你没有恶意。赫龙奇伯爵也是求仁得仁，马革裹尸，这也是武人的体面了。”吉娅菲尔还是一贯说一是一的好脾气。
“所以，果然这是枢密院和大元帅的问题！就不能把最高指挥权交给这些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古董！”奥莉薇旋即又大声道。
好吧，这话要是传到某些擅长构陷的酷吏耳中，完全可以引申到苏琉王对皇帝陛下大不敬上，足够兴起一场大狱了。
当然，吉娅菲尔也知道，这个异色瞳妹子的精神结构确实算不得稳定，但也就是在场只有她们这些认识了十几年的好闺蜜，才敢这么肆意妄为了。
她也懒得理会此人的胡言乱语，又看向了身材娇小长着娃娃脸的沃夫娜&#183;迈米达尔。
沃夫娜摊开手：“吉莉，你也是了解我的。如果是我的话，第一时间就会主力舰加速突击，把战局打成乱战，不会给他拉开空间偷袭的机会。一旦打成了乱战，大不了我就把战机都放出去，”
吉娅菲尔最后又看向了奈尔哈娜，后者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吉莉，你更是了解我的。论起和余连的交情，除了殿下就数我最好了。”
“豁呀，你这小XX还真敢说啊！”奥莉薇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年荣耀使命军演的时候，我们就亲自一起谈笑风生了。受他的影响，我早就是一个根深蒂固的航母党了。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先一步雷击舰偷袭的。”
“帝国还没有雷击舰。”沃夫娜提醒道。
“提前想想总可以。人和战术可以等船，不能让船来等人和战术。”
吉娅菲尔半是欣慰办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确实是知道了，诸位女士还真是身怀绝技啊！那么，就按照殿下的要求，一人一篇详细报告外加战局推演分析。”
这个要求听起来特别甲方，但总算是没有没有引起女士们的哀鸿遍野。她们毕竟都是将军，麾下能干杂事的参谋和副官这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们只需要提供大方向的结构和思路罢了，这种繁琐而机械性的案牍工作，肯定是用不着她们亲自动手的。
记得宇宙第一大文豪齐先生说过，若工作只是动嘴皮子指挥社畜劳心劳力，便不是负担而是享受了。
吉娅菲尔又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处理好这艘自由旗吧。殿下要我们9月结束之前去团结要塞和她会和，如果忽略掉路上时间，我们留给这支地球舰队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星期了。希望梅蒂格准将那边能带来好消息。”
女将军们确实还是有些期待的。
相比起一小时二十二分钟就被人打穿的远征舰队主力以及吞枪自杀的康纳里斯，她们对那位一直在抵抗的皮卡德中将有几分欣赏——虽然他所谓的“抵抗”也就是东躲西藏望风而逃，对己方真没造成什么结构性损伤。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能逃上一个月也能算得上是本事和勇气了。
更重要的是，这位皮卡德中将和杨希夷是旧友，和奇迹之环上的赛约中将关系也不错，他一旦降了，说不定是开了一个好头，以后便有很多可以操作的余地了。
可是，真的当梅蒂格准将带着坏消息回来的时候，她们虽然失望，但却并不觉得吃惊。
“……果然，要降就早就降了啊！这时候还说自己要降，还同意面见我们的使者，其实是在全军面前确定死战的决心啊！”奥莉薇叹了口气。
“所以，之前蒂文顿女士申请一同前往，你赞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了？”奈尔哈娜奇道。
“这种人看着很让人不愉快，但杀又不能杀，还得用将军待遇供着，就让我更不愉快了。她现在死了，比她活着做出的贡献还大。不过，小妮子，你少套我的话。”
梅蒂格准将则对吉娅菲尔报告道：“阁下，其实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坏消息。自由旗号上下的地球士兵，精神虽然饱满，但面有菜色，步履飘忽。可以看得出，他们把士兵的供应转为配给制，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与其说是士气高昂，倒不如说是狂热。”
“这是死志啊……”
这位很有艺术家文雅气质的将军微微点头，优雅而平和的神态中，却多了一丝峥嵘的金铁之气：“可是，狂热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持久的，死志自然也是可以消散的。皮卡德将军现在手里的几万人如果可以屈服，对共同体和地球人的士气打击，可是比奇迹之环跪下去的一百万人都要大的。”
吉娅菲尔微微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战士们的精神可以因勇气和荣誉而狂热，但战舰却不可能。一旦进入最激烈的战斗状态，他们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下官的建议是，我们一开始就展开舰队作为围歼准备，用炮击打停他们，然后跳帮解决战斗。一定要尽量俘虏这些战士，然后给他们最及时的救治和配得上其勇气的待遇。”
伯爵小姐露出了微笑，她似乎对这件事才是最满意的。
准将又道：“另外，阁下，我们应该注意的是，一直在东躲西藏的皮卡德舰队，为何忽然现身，摆出了这般决绝姿态。真的是因为自知无法逃离，便决定拼死一搏，还是在准备掩护什么？”
“梅蒂格将军，贵官和皮卡德氏既然是旧友，可否猜到，他的目的何在呢？”沃夫娜插口问道。
“下官可不会读心术，也第一次见到皮卡德决绝如此决绝的样子。又如何能猜到他现在的目的呢？何况，大军行动，又岂能以猜测为凭依呢？”
沃夫娜尴尬地抽动了一下脸颊干笑了两声。要不是梅蒂格准将的气质实在是太温良太儒雅太随和太风度翩翩，她说不定会觉得对方是在讽刺自己的。
“可下官却觉得，我们不能和他猜哑谜。如果在正面作战完全击破了对方，一切便自然明了。”梅蒂格准将苦笑道：“可是，长官，属下必须提前提醒您，若对方只是心存死志地自杀试一战，我们还有降服他们的机会；可若是为了掩护什么，我们就必须做好和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心理准备了。送死和决死，差距是很大的。”
吉娅菲尔沉默了数秒钟，脸色中也多出了一丝肃杀之气：“明白了，梅蒂格准将。您是一位深谋远虑的将军，也是一位心怀慈悲和道义的贤士，希望在未来还能继续得到您的帮助。”

第1392章 没有主人和仆人的糟糕国家
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状态，吉娅菲尔便反而不怎么着急了，一方面继续把DL90星系围得水泄不通，一方面则开始等待所有舰队的到来。
在这个期间，奈尔哈娜倒是就所谓“皮卡德是为了掩护什么”的猜测又询问了一下。
吉娅菲尔道：“梅蒂格准将的猜测至少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是正确的。之前的二十天，他一直在率领自由旗号逃逸，从行动路线便能看得出，很显然是希望能带着这艘无畏舰一路逃回新玉门去的。”
沃夫娜摇头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无畏舰的质量投影和引力残余都太明显了，最先进的传感器隔着大半个星系都能捕捉到。在四通八达的黎明星域腹地反而有些腾挪空间，一旦进到了黎明航道和新大陆公路，就一览无余了。”
奥莉薇道：“没错。所以自由旗号一路上收拢溃兵的行为更是自杀行为。虽然很有勇气，很有责任感，但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吉娅菲尔却道：“可即便如此，我以为他彻底无路可逃，也至少是在一个星期以后了。转折点就是团结要塞之役了。”
“哦？”
“团结要塞战役之后，杨希夷把战报以明码向全宇宙广播，我们是在战后第六天收到消息的。考虑到距离和位置，皮卡德将军只会更快一些。而他的自由旗和共同体残余舰队，也就是在那前后现身的。很显然，这是一种他和杨希夷之间的默契。”吉娅菲尔这么解释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了。没有证据，自由心证罢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很显然大家却都觉得，这极有可能就是真相了。
“那么，我们在这里耗费如此多时间，岂不是中计了？”奈尔哈娜道。
吉娅菲尔点头之后却又摇头：“可是，诺大一个黎明星域，共同体还剩下的舰队，无非就是杨舰队，已经之前伏击过我们的巡逻支队。难道是要放弃眼前的敌人，去和他们打游击吗？那才是被牵着鼻子走了。战争的事，无非就是见招拆招，以血还血罢了。庆幸的是，我们的血条要长得多，便总能选择什么时候打，以及在哪里打。”
“……怪不得殿下是要让我们9月之前，和她在团结要塞上面会和呢。”奈尔哈娜道。
“她其实连整个黎明星域，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所以，这就是以本伤人嘛。”奥莉薇摇了摇头。
“可是很好用，而且帝国以前也一直是这样的。我们失败的时候，往往是没办法用本伤人的时候。”沃夫娜道。
吉娅菲尔现在是知道了。自己的这帮闺蜜，一个个精神结构其实也远远称不上稳定。
就这样，到了9月9日的12点45分，在经过无数的前置事件之后，帝国军和蓝星共同体的舰队，终于在时隔一个月后，再次于黎明星域发生了主力舰作战。
这一次，帝国军采用了标准的凹型阵，摆开架势便一定要把对方完全留在这个星系中。
不过，即便是如此，吉娅菲尔表现得也依旧非常稳健，没有急切地开始攻击，而是有条不紊地调动舰队一步步展开阵型。
至于战斗开始的时候，已经是当天15时30分的时候了。
实际上，无论是在兵力、舰船状态，兵员体力都居于绝对下风的共同体舰队，反倒还是先一步发起攻击的。
到了时候，吉娅菲尔已经确定，梅蒂格准将说得都是正确的。对方确实已经到极限了，之所以还能在自己面前摆开阵势，完全是居于某种自暴自弃的狂热。
即便是那些从自己的两侧舷窗便擦过的光束，也都充满了一种悲壮的气息。
“开火吧。”吉娅菲尔当下便命令全军开始反击。
霎时间，数百道光柱宛若神剑一样贯穿了无穷无尽的星空暗幕，爆裂的能量化作了獠牙，撕咬着着舰艇的装甲。
跳动的光芒化作了绚烂无比的花团。而这每一道炸裂的火光，都相当于是在一瞬间吞噬了上百条性命。
可实际上，这样激烈的炮击仅仅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倾斜。
对面的共同体战舰的炮击很快便稀疏了下来。那是因为作为舰队中坚的自由旗号无畏舰很快便被削掉了护盾，舰首遭到了重创，顿时失去了三分之一的主炮。
随后，身边的英招号战列巡洋舰，也很快遭到了重创，引擎失去了动力，很快便被迫脱离了己方正在运作的舰列，然后又被一发质子鱼雷洞穿了稀薄的护盾和残破的装甲。
舰体之内的爆炸和大火，让这艘战巡很快失去了所有作为宇宙船的功能。在这个期间，帝国军随时都有可能补上一刀将其彻底毁灭，但这件事却并没有发生。帝国舰队对这艘猎物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是继续加速追逐着后续的舰队。
紧接着遭遇灭顶之灾的，是跟随自由旗号行动的重巡洋舰们。他们就像是将军身边的忠诚侍卫一般，冒着枪林箭雨慷慨冲锋，无畏却也无谓地死在了帝国密集的炮火之下。
两艘地球航母上的战机，也在数量占压倒性优势的帝国战机的绞杀下全军覆没。紧接着被绞杀得粉身碎骨的，便是母舰本身了。
到了最后，一半的地球战舰被击沉，另外一半则被打得失去了动力动弹不得，这已经是帝国军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然后，便真的只剩下一艘孤零零的无畏舰自由旗号了。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在攻弱守强的时代，这种大型主力舰的防护和生存力，真的比普通舰支要高上不止一个数量级。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自由旗的大半截船体也已经千疮百孔，船速甚至已经降到了不如那些笨重的重型货轮的地步。
这是一头被顽强的猛兽，但也是一只被逼到了陷阱中，再也无法行动和伤人的猛兽。
然而，她依旧还在行动。
“梅蒂格准将说的是正确的。他们选择了后者，他们确实在用死战来掩护什么。”吉娅菲尔做出笃定的判断。
可是，她随后又道：“最后再劝降一次。”
副官不明所以地看着前后矛盾的司令官女士，但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还是迅速把命令传达下去了。
当然，到了这个时候，难免有人会觉得：明明已经被回绝一次了，现在再继续劝告，难道不会显得帝国太不体面了吗？我们明明是胜利者，又有什么理由要讨好失败者呢？
有这种想法的人肯定不少，但却不敢提出反对。实际上，更多的人却反而会为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伯爵的武德和武风而心折，都觉得这才是完美的星界骑士典范，这才是银河帝国未来能一统宇宙的惶惶正道。
然后，她明朗的声音，便透过通讯传了出去。
“通告蓝星共同体詹姆斯&#183;皮卡德上将及其部下！你们已经完全被我军包围，没有任何退路。再继续抵抗下去也只是空费将士性命。我将代表神圣银河帝国黎明星域战区长官兼枢密院大臣，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以宽大的待遇报之于共同体诸位将士的勇战。再次声明，请立刻放下武器，关闭炮门，停止舰船动力！”
其实，吉娅菲尔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基于自己的内心秩序，但心里其实也并不真的认为对方会投降。
所以，当监控员报告自由旗号那边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伯爵甚至觉得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下令把通讯接通。
然后，出现在光幕中的，是皮卡德上将那铅灰色的脸色，分明便是疲惫过度的样子。那个锃亮的脑袋还包裹着渗着血迹的绷带中。这形象实在是算不得端正。
只不过，他的双眼中，仍然闪烁着充满勃勃生机的神采。
“真是可惜啊！居然只有您在，伯爵小姐。如果现在在我面前的会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我说不定现在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也好啊！也好！咱这样的庸人，应该也是不配殿下的拔冗一见的。”
他自嘲地一笑，从身后同样包裹着绷带，脸色苍白得不太正常的老参谋长手里，接过了酒杯，向吉娅菲尔遥遥一举。
“不过，我这样的庸人啊，什么以权谋私啊，贪污腐败啊，专营打点啊，官商勾结，排斥异己之类的事情，还真的没少干过。实在是不值得您这样的骑士典范亲自拉拢。更没什么能力为那位女王效力的。”他咧开嘴，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吉娅菲尔总觉得对方的笑容非常用力，就仿佛是仅仅做出这个表情，说这番话便已经要用完自己所有的体力和勇气了。
可是，出于敬意，她决定依旧听完对方想说的话。
“咱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个泰拉老船工的儿子，是李元帅的子弟兵。李元帅五十年前对我的老爹就讲过了，他希望未来的国家没有主子和仆人。我是个俗气的庸人，算不得好战士，更算不得李元帅的好学生，但应该算是个好上司，而且一定不是谁谁谁的好主人。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您都以权谋私专营打点官商勾结了，还能算是好上司？”年老的邵参谋长怼了一句，满脸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震惊。
“至少，至少我没有喝兵血嘛。舰队走私挣来的钱，也都是分给大多数弟兄了的。当然，我自己也赚了不少就是了……”皮卡德上将当然也知道的话实在是很没说服力，忍不住大声道：“嗨嗨嗨！我都这把年纪了，何必还要拆穿呢？而且你这老家伙也够够啦！都特么死到临头了，还就真的不演了？真就准备让自己堕落成一个尖酸刻薄的老滑头了。”
“就是死到临头才可以不用演了嘛，要不然以后不就没机会了吗？啊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你这个老家伙说得真特么对！所以，敬我们这个糟糕的共同体。”
“是的，糟糕的共同体，有猪一样的贪婪的上司，有鼠目寸光的小市民，还有互相拆台的将军。啊哈哈哈哈！”
“别说啦，别说啦。”
“可是却没有主人和仆人的糟糕国家。”
“对对对，我特么就想听你说这个！参谋长，你不是很会说话的吗？”

第1393章 玩弄
吉娅菲尔并不是太生气，尽管自己出于人道主义和骑士精神的好意再一次被无情地拒绝了，但她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更不可能被对方那充满了死志的激昂言辞所动摇。
说白了，詹姆斯&#183;皮卡德将军的言辞，也算不得什么新鲜的暴论。十几个世纪以来，银河帝国的龙王们，蒂芮罗人的武勋贵族和异种贵族，以及公民、国民和奴隶构成的帝国社会体系，早已经被另外半边宇宙的共和派社会政治学者们扒了个干净。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自古以来，辨经是辨不死人的。
吉娅菲尔凝视着光幕上那艘蹒跚的无畏舰。即便她已经千疮百孔，即便是遍布火光，却也依旧再用最后的主炮绝望地怒吼着。
舰桥之上，军官们紧紧地目视着伯爵小姐。
她似乎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抬起脸来正视着萤幕。两秒钟之后，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中将微微颔首，她的双目之中的第一次射出了锋利的目光，直接指向了蓝星共同体在新大陆最后的无畏舰上。
萤幕的中央绽放出了明亮的光团，超过上百发的光束集中于在自由旗号那残破却凛然的舰体上。于是，蓝星共同体新大陆远征舰队的第二任司令官，以及一万多多名第十舰队的子弟兵，便随着他的旗舰一起消失了。
“真是一个勇敢却又死硬的妄人啊！可是，你却又理解什么呢？”炫目光芒照射着女骑士宛若雕塑般英气勃发的五官，她喃喃自语着。
她在为对方的勇气和信仰而表达基本的敬意，但却对对方最后的遗言嗤之以鼻。
说白了，在晨曦的龙王们，带蒂芮罗人走上征服宇宙的漫长征途的开端时，他们所追求的也并非是仆人和奴隶。龙王们最想要的不仅是这个宇宙，也是能和野心勃勃的他们有着共共同的梦想，共同砥砺前行的战友。可是，当宏伟的征途渐渐走向了尾声，当蒂芮罗人的重心从扩张转为支配，最重要的便是秩序了。
贵族、公民和国名们各安其位，各尽所能。而英明果决的龙王们，却能始终用鞭子抽打着帝国各个阶级为一个目标动起来，也能保证即便是奴隶也有成为诸侯的上升通道。
这样的国度，自然便是积极进取的。那么，所谓的“主人”还是“仆人”，除了形而上的概念，又有意义呢？
有一说一，联盟和共同体的劳工，论平均寿命还比不上帝国的奴隶了，坚持这种裱糊出来的共和制，又能有什么优越感呢？
不过，还是那句话，吉娅菲尔根本就没有辨经的打算。相比起来，对方的真实战略目标，才更值得上心一些。
她也并没有等待太久。到了本日的23点50分，当帝国舰队还在处理战后收尾的活时，旗舰巴尔巴罗莎号便接到了新的战报。
“DL50新海望星系遇袭？是杨舰队？”
奈尔哈娜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但还是道：“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杨舰队的规模比情报中更大了一些，手里多了一艘战列巡洋舰，正航也增加到了3艘。”
“他们已经和那支驱逐舰支队会和了吧？”奥莉薇盘算道：“带队的舰长好像是叫霍雷肖&#183;维恩什么的。对，我记得他是余连的同学，在中央国防大学时的毕业成绩还高一位呢。”
“已经不能算是驱逐舰支队了，之前伏击我们的时候，可还有一艘航母。那个维恩舰长能用驱逐舰支队收拢主力舰，虽然年轻，但确实是个人物。”沃夫娜老气横秋地评价道，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和点评的对象同龄。
这时候，便见她又问道：“可是，他们到底是如何钻过来的？新海望星系周围都有大量的防御体系，如何这么简单地就被突破了？”
新海望星系，也即时最开始的DL50星系，算是黎明星域中帝国花了极大力气经营的第一个殖民据点了。
这是以稳定的青壮年恒星为核心的富庶星系，八颗行星中的三颗都是自然宜居星球，有土生的碳基生物，丰富的物产，充满负氧离子的大气以及温暖而浩瀚的海水。
此外，还有一条密集小行星带，轮密度乃是太阳系小行星带的二十倍，初步矿产储量更是后者的五十倍。两颗有庞大的露天贵金属矿和天然高燃素井的熔岩星球。一颗可以进行环境改造的荒漠类地星球，地表密布着金属含量极高的岩石和强烈的磁场，也是进行能量生产和高能物理研究的宝地。
星系最外围的气态巨行星的四颗卫星的其中之一，甚至还存在零元素矿。
若是放在银河本土，这便绝对堪称是天选之土，帝王之基了。就连蒂芮罗人的母星天域也都没这般肥沃。
当然，若是放在这经过改造的黎明星域之内，便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平平无奇。相比起瑶池，相比起欧诺米娅或者新伊甸，还有那藏在星域最核心的奇迹之环，真的算是平常的。
同规格的富庶的星系，整个黎明星域之中还有五六个呢。
可即便是如此，这也是帝国在黎明星域投入重金建设的第一个殖民据点，大约是因为这里的矿产资源确实发达，而且交通非常便利。一旦能建起成规模的工厂，便能够对整个黎明星域形成辐射，甚至能直接支援奇迹之环和团结要塞。
最重要的是，这个星系是帝国自己打下来的，用不着和地球人分享主权和开发权。
于是，甚至在掠夺者主力没有被彻底消灭，黎明星域主权还不明的情况下，帝国也已经开始着手开发了。到了战争开始之前，DL50的三个宜居星球上已经有了超过三十万人的居民，其中有一大半是从黑劳士星区和离境星区送过来的罪民和奴隶。
然后，这个星系就有“新海望”这个名字，大概意思是“站在星海彼仰望天域故乡”。之所以有个“新”，是因为银河本土已经有个“海望”了。乃是银河帝国在2000多年前征服的边境星系，现在却已经在帝国本土了。
……总之，帝国虽然是主人和仆人的国度，但要做点大事，确实是挺有效率的。
当然，还是那句老话，要想骗过敌人，便一定要先骗过自己人。不管是帝国主观有没有这个意图，在新海望星系投入巨资和大量人力物力的开发，也确实是对共同体战略误导的其中重要一环。
而在战争开始之后，这个星系中已经建好轨道采矿厂和冶金厂，便迅速转为了军用。星球上也建起了兵工厂和军用罐头加工厂。
到了现在，这个新海望星系，已经算是帝国在新大陆的最重要的据点之一了。
这样的星系，自然也是有重兵防守的。除了布置在星系之内的要塞、哨塔、传感器还有阵列炮塔之外，附近的星系也是有舰队巡逻的。
然而，根据当地发来的战报，新望海的防线却被杨舰队轻而易举地瓦解了，还正好就发生在吉娅菲尔调动大军围剿自由旗的这两天。
吉娅菲尔和她的闺蜜们却都难以理解，以新海望的守军，就杨舰队那点兵力是绝对啃不下来的。
“莫不是和血门战役类似？被雷击舰突袭了？”
“那也不太现实。目前杨舰队手里的雷击舰只有不到二十艘。另外，目前共同体使用的雷击舰分为两种，一种是在大公海战役和血门突袭采用的A型，是由航母或无畏舰携带。似乎有一定的跃迁能力，但并不持久，还具备隐身巡航能力。一种便是能正常舰队巡航的B型了，速度很快，但质量投影不比突击舰小。杨舰队的都是后者，要靠这些偷袭星系据点，并不容易。”
由于从新海望那边发来得战报并不算详细，大家也就只能一边猜测，一边赶紧安排后续工作了。
无非也就是打扫战场，然后给自由旗的遗骸树一个纪念碑。这是蒂芮罗人一贯以来的操作。他们很乐意彰显敌人的英勇事迹，一方面这确实是个相当尊重勇士的种族，一方面也可以彰显自己的武德。
打破懦夫算不得本事，打破勇者才是英雄中的英雄。蒂芮罗人是很懂得这种辩证关系的。
另外，还必须要给残余的地球士兵们以妥善安置。
在自由旗号无畏舰毁灭之后，帝国冲锋队便开始登陆剩下失去动力的地球战舰，并且不费吹灰之力便瓦解了剩余士兵微不足道的抵抗。到了最后，被帝国俘虏的幸存者也有近两万人。
不过，仗打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都不会被视为降兵，而是力战不敌，才被勉强俘虏的勇士。他们也确实得到了帝国军队的尊敬。
“诸君已经证明了自己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诸君的武勋也必将名留史册。再继续战斗下去，便是无意义地流血了。请放下武器吧。而且，诸位所在的蓝星共同体第十舰队，是李元帅亲手建立的子弟兵，总应该为它留一下种子。我相信，即便是李元帅和皮卡德上将在此，也是希望诸位能展望未来的。”
在奈尔哈娜&#183;梅拉男爵到场亲自劝说地情况下，这些第十舰队最后的战士们，终于放下了武器，对着自由旗号沉没的方向嚎啕大哭，开始接受帝国的救助。
随后的情况还算平稳，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卑劣的虐俘和屠杀事件。
这自然是因为现场的帝国舰队都是最精锐的禁卫舰队，且被布伦希尔特和吉娅菲尔带了很长一段时间，纪念性、组织度以及荣誉感都算是银河帝国乃至全宇宙的军队典范。若换成是别的舰队甚至是诸侯的征召兵，地球人这些“帝国同族”且不说，而另外百分之十五以上的非人类战俘，却是很有可能遭遇批量处决的。
以上的事情只耽误了吉娅菲尔舰队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随后，以巴尔巴罗莎号为首的帝国舰队，便迅速调转了方向，朝着新海望星系的方向日夜兼程。
他们当然没想着傻乎乎地直扑星海望的战斗现场，而是选择了DL55星系方向。如果杨舰队打劫完毕之后，要赶往瑶池或奇迹之环支援，这便是最近的必经之路了，也是己方最有可能完成拦截的地方。
吉娅菲尔和她的小伙伴们当然都知道，自己在那里捉到杨舰队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可即便是如此，她们却也不敢分兵了。
“真是难以置信，我们在黎明星域有两艘泰坦、五艘无畏舰和十二艘战巡，但面对一般残兵，竟然有了一种兵力捉襟见肘的感觉。”吉娅菲尔对大家苦笑道。
“是的，真是好讨厌的感觉。”奥莉薇也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请殿下和法瑞尔上将，向枢密院申请援兵。我现在觉得，以本伤人虽然很不体面，但总比失败了好看吧？”
然后，便到了9月11日的时候，巴尔巴罗莎这边也收到了新海望星系的第二封战报，这次便是详细多了。
具体而言，便是杨舰队捕获了一艘帝国准备前往新海望星系的运输舰。因为太过于突然，这艘运输舰甚至连报警都来不及便投降了。随后，突击队员便潜伏在运输舰上，登上了位于第3行星轨道上空的星港中枢。
因为突击队中有圣者的缘故，星港的中枢很快便被控制。在这种情况下，地球突击队随时都有可能让调转星港上的轨道炮，让其攻击3号行星上的定居点。
当然，作为文明之师的杨舰队，当然不可能做出这等大规模屠杀平民的恶事，但其余帝国太空站上的守军却难免会因此浮想联翩，一时间甚至表现得进退失措。
乘着这个机会，地球突击队便开始慢条斯理地用星港上的要塞炮开始炮击周围的帝国军用设施。浮游炮塔群，轨道机场，雷达站，乃至于别的要塞，都在其炮轰范围之内。一时间，新望海的防线便被绞得一塌糊涂。
乘着这个机会，杨舰队的主力也抵达了战场，轻而易举地瓦解了星系的防御。
“也即是说，其实杨舰队是尾随着那艘被俘的诺巴尔12号运输舰的。否则切入战场的时机绝不会如此巧妙。”奈尔哈娜道。
“……所以，原本负责周边星域警戒的舰队呢？应该是普纳坦和索贝兹两位准将吧？他们的舰队在干什么？呃，对不起。”奥莉薇刚想开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向满脸苦笑的吉娅菲尔道歉。
自由旗号无畏舰现身之后，吉娅菲尔当家便命令周围的舰队向这里聚拢，以堵住皮卡德上将的去路，这其中就包括了普纳坦和索贝兹两位准将的舰队。
“真是好讨厌的感觉。我果然还是不适合领兵啊！你们说，我区区一介武夫，怎么就成舰队司令了呢？”吉娅菲尔喃喃道。
“我觉得，吉莉，初次单独统兵，输给魔术师杨不丢人的。”奈尔哈娜安慰道：“这会成为促进你成长的重要养分的。我们其实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我觉得，我们都会因此成长。你看，就连奥莉薇这家伙都开始想着求援兵了。你是我们中最优秀的一个，可别因此失去信心了。”
“谢谢你，奈尔哈娜！真的谢谢你！”奥莉薇大声道。
吉娅菲尔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我没有失去信心，只是想给自己两耳光罢了。”
总之，新海望失守之后，杨舰队也没有把居民点怎么样，只是把所有的工厂和轨道设备拆了个干净，又把仓库中的能源包、弹药和堆积如山的食水补给一股脑打了个包，接着便逃之夭夭了。
随后，当巴尔巴罗莎号带着帝国舰队赶到DL55的时候，杨舰队也再次消失在了茫茫的星海之中，便仿佛是幽灵似的。
所以，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吉娅菲尔和她的小伙伴们便陷入了沉思之中。可就在她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便再次收到了团结要塞发来的命令。
“在10月之前到团结要塞和我会和，莫要耽误了时程。”
“杨希夷？不用理会。我已经接到了枢密院的命令，荣耀之门方向的援军很快就会抵达的。以后，新大陆这边的事，就是他们来处理了。”

第1394章 会师和整编
9月最后两个星期的杨舰队，是在悲喜交加的双重天中进行的。
所谓的好消息，当然是杨舰队成功地在新海望，这个帝国殖民重镇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和霍雷肖&#183;维恩舰队的会师。
这其中的收获，甚至比想象中的还有大了许多。大家原本以为，所谓的“霍雷肖&#183;维恩舰队”，只不过是几艘还算完整但疲劳小型战舰，加上三五艘惊魂未定的奇迹之环败兵。可实际上，最终出现在杨舰队面前的，却是五艘精神饱满的弗莱彻3级驱逐舰和两艘郡级巡洋舰，这是霍雷肖&#183;维恩原本的同僚。还有两艘勇敢级重巡洋舰和两艘猎户座级巡洋舰，外加一艘休伯利安号战列巡洋舰和一艘列克星敦级航母，这些便都是奇迹之环的溃兵们，虽然船只的状态算不得完好，但将士们的状态却还是不错的。
“我们在成功伏击了帝国的亚尔拉赫之后，便向奇迹之环折返，然而遇到了休伯利安号，然后便在DL114星系的3号行星的掠夺者秘密仓库中，获得了一批补给。”霍雷肖&#183;维恩如此向大家解释。
有些人表示不解。杨希夷便向大家解释道，那其实是去年大远征时候的所获。余连和布伦希尔特“气吞星河如虎”的时候，也在一些偏远行星上发现了掠夺者兴建的秘密仓库，便在对面的帝国“盟友”注意到之前，将这些仓库藏了起来。
在余连去联盟述职的时候，便把这些信息告诉了杨希夷。而在战争开始之前，杨希夷又分别告诉给了埃莉诺、霍雷肖&#183;维恩，以及皮卡德将军等信得过的战友。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我们会和帝国开战了吗？”秋名山八幡道。
“这其实也不算难猜。黎明星域的地盘那么肥，但主权却必须和我们共享。以帝国的一贯风格，战争迟早是会发生的。当然，如果不是奇迹之环的话，或许是可以推迟给十年八年的吧。”杨希夷如此道。
言外之意就是，这些仓库迟早是用得上的。说不定有那么一天，便可以在关键时候救大家一命了。
“所以，秘密仓库这种事，他只告诉了您，却没有告诉康纳里斯上将和蒂文顿参谋长啊！”米希尔&#183;肯特道。
杨希夷一本正经道：“康纳里斯上将所率领的远征舰队主力，在突破恶魔之喉之后便一路自驱黎明星域的腹地，始终没有向两位长官当面报告的机会。这里并非本土，大家隔着千万星海，用引力波总有被监听的可能性，便暂时没有报告。”
“那么，他在回国之后，也没有告诉军令本部和国防委员会？”肯特又问道。
“他报告了的。我想，派里斯元帅和国防委员长应该也是看到的，甚至委员会成员们也都看到了的。”杨希夷继续一本正经道：“我和你们这些不守规矩脑后生反骨的骄横少壮独走派不一样，可是很讲究程序正义的共和国职业军人。我想，余连那家伙应该也是如此的。”
事实上当然也确实如此，毕竟经过菲菲的劝告后，余连当然是很讲究程序正义和条例法度。于是，在去年回国述职的时候，关于黎明星域的战况，便他拟定了两份详细报告，一份是是给军令部长派里斯元帅的，一方当然便是给国防委员会的。前者废话很少，当然都是干货；后者文采飞扬洋洋洒洒仿佛更像是散文，但有信息量的报告都埋在一大堆繁琐的表格和数据之下。
余连可以确定，在国防委员会任职的议员老爷们，一定没心思从这些长篇大论的报告中提炼出有效信息来的。可是，从法理上来说，却也构不成知情不报了。
当然，这些都是战争之前的一些用于谋身的操作，算是从官僚老油子们那里学来的常规生存小技巧了。当战争爆发后，便已经不重要了。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和米希尔&#183;肯特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他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些生活东西。他倒是以为，论起反骨，和片叶不沾身的杨希夷长官相比，他们这些830届的狮心会核心成员，也确实只不过是粗鄙骄横的少壮派，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的。
杨希夷似乎感受到了两个年轻人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又对维恩道：“不过，你能用驱逐舰收拢主力舰，稳定军心，恢复编队，确实堪称壮举。哪怕是独立战争时期的，如库克元帅和卢克纳尔元帅等英雄，也就不过如此了。”
对于长官的夸奖，霍雷肖&#183;维恩自然是坦荡且豪爽地接受了，脸上顿时浮起了两分谦虚，八分自豪的情绪：“下官一直都是以独立战争先贤们目标的，若是后人还做不到先人能做到的事情，便未免太没有出息了。”
这家伙还真是好懂啊！杨希夷不由得如此感慨。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这其实还要感谢坎尼号的舰长。普林斯上校。”
维恩的话说得倒是很洒脱，但大家见他只提了航母坎尼号舰长的名字，却没有提战巡休伯利安号的舰长莫丁森上校，具体情况或许便没那么和谐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普林斯上校今年刚满五十岁，是飞行员出生的航母舰长。不过，他本人还有个兄长在新马赛星担任地方议员，有个儿子则在当地最大的高卢尼亚商会任职。
而恰好，新马赛以及高卢尼亚商会，都算是维恩家的地盘。
这大约也是这位航母舰长，愿意接受一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资历只有自己十分之一的同级军官调遣的原因吧。
当然了，有这等关系的两人，却能在茫茫宇宙中相遇，只能说，缘实在是妙不可言。
再等到他们成功伏击了一把帝国舰队，且完美地击沉一艘战巡之后，普林斯舰长对年轻的维恩也算是心服口服，之前小小的芥蒂也就再不存在了。
可是，舰队再随后又遇到了休伯利安号战列巡洋舰。在维恩他们赶到的时候，这艘战列巡洋舰刚刚从逃过了一轮追击，但船上的补给和弹药即将告罄，舰长莫丁森上校也身负重伤陷入昏迷。
大副便想着干脆投降，却遭到了领航员和水手长的反对。
如果维恩晚到半个小时，两伙人搞不好就得在船内火并了。
维恩带人亲自登上了休伯利安号的舰桥，毫不犹豫地处决了想要投降的大副及其死党，然后又把自己的补给分了一部分出去，这才总算是把这艘惊惶的战列巡洋舰给安抚了下来。
不过，因为连续加入了两艘主力舰，全舰队的补给也到了极限。
不得已，霍雷肖&#183;维恩只能带着舰队去往了余连留下的秘密军用仓库。他知道这些仓库很有可能已经被帝国军发现了，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可能暴露目标，但此事也没什么办法了。
可就在全舰队都在饥肠辘辘中提心吊胆小心行军的时候，却传来了团结要塞方面的明码战报。方圆几百光年之内所有帝国舰队的目标，都被大杀四方的杨舰队给吸引了，这才给了霍雷肖&#183;维恩舰队可乘之机。
他带着大家找到了秘密仓库，总算是缓解了燃眉之急。
当然，那处位于DL124-7星系中仓库，只不过是余连在黎明星域中填满的二十三次秘密仓库中的其中之一，储备的军物数量其实是有限，也支持不了大家使用多久。
于是，在维恩商量着要和杨舰队回师的时候，已经苏醒了的莫丁森上校便提出了反对意见，觉得应该带舰队离开黎明星域，转道直接躲到新玉门去的。
维恩却觉得，越是往黎明航道方向，遭遇帝国舰队的可能性便只会越大，就大家手里现在的这一点兵力，根本不可能突围成功。相比起来，和杨舰队会和之后，大家抱团取暖，才有可能多掌握一些主动权。
然而，莫丁森上校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表示既然谁都不能说服谁，那不如分道扬镳。
然后，这位休伯利安号的舰长便再也没有回到自己忠诚的战舰上了。霍雷肖&#183;维恩随后又请领航员代理舰长工作，总算是把全舰队的行动给稳住了。
紧接着，便是在新海望的胜利会师了。
在这样一个强敌环绕的星域中，两支还有编制和战斗力的地球舰队胜利会师，必然会油然而生一种抱团取暖的安全感，对士气的加成自然是不必说了。
更重要的是，新海望的帝国大礼包，足够让杨舰队全员舒爽地开上十几场联欢会了。
不过，在杨希夷看来，最大的收获其实是霍雷肖&#183;维恩本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收拢这么多溃兵，且能让他们恢复建制和战斗力，在其中表现出的果断和手腕，妥妥便是另外一个进入飞速成长期的军事天才了。
这个红毛小子在学校的时候看上去其实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却真的是天生就适合战场的类型。
再看看杀伐果决的埃莉诺&#183;波拿巴，满肚子坏水的秋名山八幡，以及做事滴水不漏的米希尔&#183;肯特。谁敢说共同体是没有后继者的？谁敢说地球的年轻人就会比对面银河帝国的差呢？
果然，战乱就是英雄辈出的时代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面苏琉卡王的幕府聚集了如此之多的帝国青年俊杰，我们这边的地球天才们，却又是属于谁的幕府呢？
杨希夷顿时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整得有点哭笑不得，自己明明年纪还不大，怎么思维已经和衮衮诸公的某些状态愈加接近了呢？
这时候，却又听霍雷肖&#183;维恩在一本正经道：“您作为司令官，哪怕是基于安全角度来考量，还是应该移驾到休伯利安号上的。我们从新海望缴获的船材，可以对舰体进行初步修补，安全性还是可以保证的。呵，幸亏我们手里有纳米维修船，钯莱人的机器人是真的好用。”
当然了，要想让休伯利安号，或者坎尼号这些参加过奇迹之环战役的主力舰完全恢复战斗力，就必须在船坞里进行更彻底的维修了。可是，距离大家最近的船坞，便是远在天边的新旅顺了。
用膝盖想都知道，以大家现在的军队状况，这是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另外，还必须选一个合格的舰长。莫丁森上校伤势过重，已经无法履行舰长职权了，我一直都是让领航员法罕中校代理的，但他一直都说自己不专业，只能暂代一下职务。”
“伤势过重吗？”杨希夷意味深长地看了维恩一眼。
“是的，伤势过重。”维恩斩钉截铁道。
杨希夷莞尔一笑，看了埃莉诺&#183;波拿巴一眼，后者便道：“可以由第十三舰队的原副司令孔晴宇准将，兼任休伯利安号的舰长。在恶魔之喉的正式攻略之前，他可是给尤利……给余连长官的王座号，当过大副的，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不是王座号，现在是马尔斯&#183;库克号纪念馆。”维恩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我也只是习惯了。”埃莉诺冷笑道：“当然，属下是觉得，杨长官也配得上一艘主神级，但困难时期，也请您将就了。”
“奉承我也没什么意义，你只是舍不得把尤利西斯号给我当旗舰吧？”
“嗯，这下官也承认。没办法，现在任何一艘战舰的战力都是宝贵的。”
“那么，就乘着这个机会，重新整队吧。”杨希夷拍板道。
杨希夷对旗舰倒是真没有太大的需求。之前在尤利西斯12号巡洋舰上呆得也挺愉快的，现在大家要求他移动到休伯利安号上，便也从善如流了。
而乘着这个机会，他也将杨舰队进行了一次整编。自己所在战列巡洋舰休伯利安号和所有的6艘巡林客级巡洋舰，12艘突击舰为中央舰队，由他亲自指挥，孔晴宇为辅助，米希尔&#183;肯特继续担任副官。埃莉诺&#183;波拿巴以阿芙乐尔号为旗舰，统一管理所有剩下的重巡洋舰和雷击舰为第一游击舰队，乃是舰队的只要杀手锏；马克洛夫少将则直辖所有的三艘正航母和5艘轻母，外加两艘安装了大功率终端的的巡洋舰为航母编队。
2艘工作舰、两艘（被缴获）货轮一艘医疗船和一艘纳米维修船，以及两艘掠夺者母舰，便是辅助舰队了，由奥威尔少将指挥。当然，由于奥威尔少将是陆战队出身，在舰队指挥方面专业不对口，便由秋名山八幡辅助了。
最后，便是霍雷肖&#183;维恩上校了。他将带领4艘郡级巡洋舰和所有的驱逐舰，为第二游击舰队，担任主力和航母的护航遮护，同时也得负责在战斗结束之后地追击。
就这样，这个大名鼎鼎中央国防大学830届的第二名，便以校官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当上了分舰队的提督。不过，还是那句话，毕竟是战争时期，一切都会基于现实的战局来考量，最能适应战场的人，便能扶摇而上。
总之，在经过了会师、打劫和整编等等工作之后，杨舰队的战力和人力都再次得到了明显地强化。

第1395章 让我们去闹个天翻地覆
可是，我们都知道，世事浮云总是异常艰辛的，往往都会在解决大问题之后，遇到更大的问题。人生当然如此，战争便更是如此了。
就在大家花了三四个小时完成编组，向着偏远航道方向转移的时候，新的杨舰队旗舰休伯利安号，便收到了新的明码通讯战报，却是来自詹姆斯&#183;皮卡德上将的最后一战的讯息。就这样，蓝星共同体所有派往新大陆的独立级无畏舰，都化为了战火之中的尘烟。
舰队中的欢欣气氛顿时消散，大家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的深渊中。
杨希夷虽然早已经有了预感，更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依旧是觉得痛彻心扉。
詹姆斯&#183;皮卡德上将当然算不得什么智勇双全的名将，甚至都算不得正直清廉，但总体而言为人却也爽利大方，很讲义气，对“自己人”还是很优厚的。
杨希夷虽然仅仅只是在皮卡德将军的司令部中当过一年参谋，却已经被当做是自己人了。他本人并不赞同将军带着第十舰队搞走私的操作，但他自己也并非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类型，两人相处得其实非常愉快，算得上是忘年交。
而现在，詹姆斯&#183;皮卡德上将，已经证明了，他这个不完美的人，不纯粹的人，却是一个充满了勇气的爱国者。
现在，终究不是任由自己和大家沉默在痛苦螺旋中的时候了。
杨希夷在默然了三分钟，以纪念老战友的在天之灵后，便对极大道：“皮卡德上将是为了给我们制造会师，和攻打新海望的机会，才有意现身吸引帝国注意力的。这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前辈，和我们这些年轻人自己的默契。他牺牲之后，我将按照蓝星共同体战场军事条例，接替新大陆总司令一职。不过，从今天开始，这个黎明星域战区，再没有前辈替我们遮风避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那么，我们下一步行动，以及长远的战略目标，是什么呢？”奥威尔少将问道。
“没什么长远的战略目标。我们现在在新大陆的力量，不如帝国百分之一，再说什么目标就太矫情了。”
杨希夷在大家的惊愕的目光中，整理了一下军帽，将其戴正：“皮卡德上将战死之前，也战报以明码发送全宇宙。他已经构成了一尊反抗帝国暴政的丰碑。这一点，对我们是一样的。只要我们还在新大陆，还在黎明星域，这座丰碑便将熠熠生辉，最后化作恒星。如果要说有什么目标，这便是了。”
大家陷入了沉默中，没有马上回答。这个时候的沉默，或许代表是无声地反对，也或许是代表默认。
杨希夷决定把它理解成后者：“那么，全舰队，向瑶池方面进发，跟我现在去闹个天翻地覆！”
又是数秒钟的沉默，年轻如埃莉诺和维恩他们，以及年老如马克洛夫和奥威尔，纷纷起身立正行礼：“明白！”
在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青春洋溢，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年轻气盛，无所畏惧的青年时代。
这样的气息，当然也感染到了正在医疗舰慈爱号的特殊病房中的灵能者们。
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在睁开眼睛时，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温润的暖光。
“嗯，这确实是不认识的天花板。”她喃喃自语，并没有特意控制音量，接着便以一个更慵懒的姿态摊开，仿佛是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沉入软绵绵的床垫中。
对于这位从生死战场上杀出来，正在向半神境界挺近的灵能大师而言，什么时候应该警觉，什么时候应该放松，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确实，你这么一个精力过于充沛的家伙，怎么看都是个连感冒都不会得的类型，之前都是和医院绝缘的。”灵能者的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却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卡莱&#183;金。
“现在感觉如何？舒舒服服地躺在医院中被人照顾的感觉？”
“当然是愉快极了。我可是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睡得这么痛快了。呵呵，团结要塞之中以一敌三，只是付了那么点伤外加睡上半个月大觉，太划得来了。”
被成为“赤修罗”的灵研会第二代首席双花红棍的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慢慢地直起身。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使不完的力量和灵能在肌肉、骨骼乃至于细胞中流淌着的感觉，心情顿时也随着力量的充沛，而生机勃勃了起来。
“所以，我睡了多久。”娜塔莉娅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卡莱&#183;金黝黑而又粗壮的大光头，以及另外一个师兄桑尼&#183;格兰特那一大巴垂到了胸前的整齐大胡子。
“也没有多久。从团结要塞一战之后，就睡到了现在。”桑尼&#183;格兰特道：“也就半个多月的样子吧。”
“发生了不少事情嘛。”艾琳科道。
“是的，相当精彩。”金道。
紧接着，在后来的数分钟时间，三位属于灵研会的圣者，便迅速交换了一番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么，老爷子现在如何了？”
“老师获得完胜，毋庸置疑必将在不久后抵达真理之侧。现在正在入定，我们不便打扰。此为师门之福，也是国家之福，苍生之福啊！”提到兰九峰的大胜，就算是卡莱&#183;金这么沉稳的灵能大师，也难免表现出了激动。
艾琳科自然也是大喜：“从现在开始，我们也算是真神的真传了，是吧？”
“你呢？我们见你休眠时，灵力自然在游动，伤口也在自愈，便知道你也有所悟，现在感觉如何呢？”
“我吗？”艾琳科耸了耸肩：“我如果现在投降帝国，他们至少得拿出首席骑士长乃至副团长的位置，不然一定会被全宇宙视为不尊重人才的反面例子。”
这其实便意味着，在进入第七环仅仅不到三年的艾琳科，已经来到了所谓的“大圆满”警戒，正在向着半神的领域迈进。
“真是喜人！现在想一想，这几年，我们的灵研会实在是太顺利，到底是得到了宇宙之灵的庇护，还是师弟的庇护呢？”桑尼&#183;格兰特一副志得意满喜气洋洋的样子。
“可是，老师却也说过了，若宗门有幸，但家国却不幸，那其实是宗门的耻辱。”卡莱&#183;金却道。
娜塔莉亚点头：“这确实是老爷子会说的话。什么道门中人，可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但盛世时可以回山画符炼丹，乱世就得共赴国难了。你刚才说，你们帮杨舰队夺取了新海望？”
“不算是夺取，只是取走了帝国屯在那里的所有军用物资，顺便把帝国的兵工厂啊矿山农场之类的都给烧了。”格兰特&#183;金笑道：“整个团结要塞之战，都是你在出风头。我们俩却都躲在狗洞里爬来爬去地铁爆炸印，画阵列，再不动一下骨头都生锈了。”
作为拥有灵活道德底线的灵研会核心成员，他们一点都不觉得，堂堂的圣者去欺负普通士兵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其中也并不是完全一帆风顺的。他们在率队攻陷新海望的中枢星港的时候，却在发现了内部的关键机关室和中控室中，发现了灵性残留。此外，星港主控终端也有被入侵过的痕迹。
“星港的内部的自动哨戒炮和机器人，有四分之一是出于宕机状态的，还有四分之一的反应很笨拙。然后，我们入侵星港终端花的时间，也比预计得快了二十分钟。”格兰特道。
“所以，帝国内部有人在帮我们？”
“呵呵，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知道，灵研会在帝国内部还有什么朋友。”卡莱&#183;金满脸无辜地摊开了手：“对这种事情进行评估，已经超过我这种方外之人的能力范围了。”
“方外之人个鬼啊，你这个五毒俱全的花和尚！”
金无奈摸了摸自己的黝黑铮亮的头皮，无奈道：“我这是英年早秃……总之，这件事我已经告知杨将军了。”
“他怎么说？”娜塔莉亚&#183;艾琳科便来了兴趣。
“杨将军问我，如果没有这些所谓的帮助，我们是否就无法攻陷新海望了。”
赤修罗挑了挑眉毛，露出了恶意的微笑。她大约已经猜到对方的意思了。
“大约是会多一些伤亡，多花点时间罢了，但改变不了结果。我倒是觉得，这更像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人，给我们的一个信号，恶意的那种。”卡莱&#183;金笑道：“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我的偏见和猜测罢了。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应该交给大师兄和小师弟这种又有责任感又聪明的人去查证了。”
当然，除了会师和夺取了新海望这样的好消息之外，自然也是有坏消息的。
“第十舰队的皮卡德将军也战死了啊？那个大叔算是个遮奢人物，真是可惜了……”听闻皮卡德将军的死讯，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叹了口气，露出了很明显的伤感。
她曾经给第十舰队当过半年的神秘学反制科目的教官，交道普通士兵们如何以凡人的武器、阵型，以及可以量产的灵性道具对抗灵能者。
皮卡德将军毕竟是个讲究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很爽利，付款的时候更爽利，也算是和艾琳科合作愉快吧。
“是的，自由旗号也沉了。我可还帮他们改装过领航员观测台，和护盾发生器的，还以为能多活一段时间的。”格兰特也满脸遗憾。
“她也确实是活到最后的，你可以自豪的。”金如此安慰道。可惜的是，格兰特本人却并并没有觉得受到了安慰。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老杨的舰队，便是我们在黎明星域中仅剩的军队了？”
“是唯一的舰队。”格兰特说：“小师弟的第三十八师可还在瑶池坚守。”
“赛约中将的陆战队也在奇迹之环，小龙渊可也在军中哦。”
这特么的有区别吗？娜塔莉亚&#183;艾琳科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虽然不懂兵法，但也知道，有舰队的陆军才是军队，没有舰队的陆军只是靶子的道理。
“杨舰队的下一步呢？”
金笑道：“应该是准备闹个天翻地覆了吧？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将士们现在的情绪可是相当激昂的，这便是军心可用了。不过，我却不好去问。到了我们层次的灵能者，如果不想干预指挥官的正常思路，最好还是闭口不言的。”
“确实，我们只是懂得一些超凡手腕的武夫，要是真以为自己什么都懂，胡乱去掺和专业人士的舞台，离害人害己，死无葬身之地也就很近了。”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当然赞同，这其实也是兰九峰一直以来的教导。
她沉吟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舍：“那么，也是时候和杨舰队告别了。”
卡莱&#183;金道：“我得到了老师在入定之前最后的传信，得把这东西给小师弟送过去。”
见两位同窗正在看着自己，他展开了手掌，一枚不过乒乓球大小的球体便从他的掌纹间弹了出来。浑圆如一，毫无瑕疵，却仿佛有无穷氤氲隐于其间。
“是为形知。知其意，方能化其形。这是老师锻造的最后一柄宝具了。”卡莱&#183;金憧憬地看着这奇特的宝具：“当然，考虑到他老人家说话从来不算，而且进入九环便至少还有两三百年好活，我对此话还是持保留态度。”
艾琳科却耸了耸鼻子，哼了一声：“总觉得，老爷子有点偏心啊！我现在用的灵台荧针，都还是他老人家五十岁的时候锻造的呢。”
卡莱&#183;金冷笑一声：“怎么，你难道不服？”
“……”
“别摆出这么危险的表情来啊！我也只是模拟了师父，或者小师弟有可能出现的反应罢了。”
艾琳科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便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道：“我的话，就照着原计划往费摩去了，大五郎还有后辈们应该等急匆了。等会面之后，便可以开始咱们的剑圣修行啦！”
“和师父当年一样？”
“搞不好会比老爷子当年闹得还欢乐的。”艾琳科昂首挺胸傲然道：“我已经砍死一个大选帝王、一个骑士长和一个星见官了。这次修行，总得搞点更大的新闻出来才好！”
“……严格意义上，他们其实是死于团结要塞的自爆。另外，比大选帝王还大的新闻，得是什么呢？”
“呵呵呵，不要抬杠，花和尚，你把我激发飙了，我说不定真的回去做哦。”
桑尼&#183;格兰特则摸了摸自己整齐的大胡子，盘算到：“那么，你们都走了。新大陆这边便只剩下了我了，当然还是要留下来了。我是炼金师，杨舰队在黎明星域打游击，可想而知，是很难获得系统性的维修和保养战舰的机会。我在的话，还能用一些超现实手段帮他们多续一下，搞不好还能带几个弟子出来。呵呵，这也是老夫我的修行了。”
“那么，就此别过。”艾琳科站起身，准备向两位师兄告辞。
卡莱&#183;金刚挥了挥手，随即想到了什么：“话说回来，你去了帝国，相当于是大师兄一个人留在地球，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第三代的孩子们帮忙的，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孩子们可成器了。而且，算算时间的话，景阳那小子应该也快回地球了。”娜塔莉亚&#183;艾琳科依旧有些疑惑：“我倒是还不明白啊！区区地球那边，需要那么多力量留守吗？”
卡莱&#183;金却依然觉得，事情可没那么乐观：“有备无患啊。我和大师兄都一致认为，都觉得地球才是最容易出状况的。呵~~~帝国毕竟已经统治了地球将近800年，怎么可能什么都留不下来呢？”
艾琳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小韩联系了，那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自然是还跟着老太太，在深渊星云和虚境两边跑，却也不知道养出什么东西来了。”格兰特道。
“哎呀呀呀，作为方外之人的我们，还真是忙碌啊！”金叹息了一声，满脸疲惫。
“区区一个五毒俱全的花和尚！算个鬼的方外之人唷。”艾琳科横了对方一眼。
“多说了好多次，我这真的是英年早秃！”金无奈地摸了摸自己铮亮的脑门。

第1396章 大家都在“战斗”
此时此刻，自由旗号和詹姆斯&#183;皮卡德将军的最后一战的消息，尚且还没有传到银河本土，自然也没有传到地球的衮衮诸公耳中——当然了，就算是真传来了，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好消息吧。
总之，因为团结要塞和血门战役的辉煌胜利，地球中央政府的最高权力机关，便已经彻底从奇迹之环的愁云惨淡中完全摆脱了出来。总统府、内阁、国会，乃至于整个永恒城，便都陷入了一种因为意料之外的辉煌胜利，而产生的亢奋中。
总统府三等秘书，21岁的基里安&#183;沙扎比，道号为“鱼肠”的灵研会第三代弟子，就是在这个时候返回总统府的。
他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算好，从昨天算进去便只吃了两个红豆面包和一碗蔬菜汤，饥肠辘辘，满腹压抑，僵硬的肠胃也带动着头脑和表情都僵硬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现在自己还淤积了一肚子的烦闷和狂躁，和整个总统府，乃至整个城市那欢欣鼓舞的气氛都格格不入。
这样可不好啊！基里安，这样反而会变得太显眼的，你可不适合当出风头的人！他如此地提醒自己，便尽量让自己挤出了一个并不算妥帖的营业用笑容，加快了步伐，从工作人员们的谈笑风生中穿过。
很快的，他便穿过了回廊，又刷脸进入了四楼的第一道检查门。而这个时候，他旋即便听到了大师兄“巨阙”的声音。
“年轻人，这样可真不好，板着这么一张仿佛过年除夕不放假的脸，可是会让总统先生不愉快的。总统先生不愉快了，你这个秘书就一辈子都愉快不起来了。”称号为“巨阙”的杨明昭立在秘书处的办公室门口，笑容比现场任何一个人都灿烂。
基里安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是真的觉得，至少这混官场的水平，自己和大师兄可真是差了一整个星河啊！
“尼希塔总统现在的心情很好？”
“团结要塞和血门的战报传过来，心情想要坏下去也挺难的。”杨明昭笑道：“总统先生这两天都很亢奋，平均每顿饭能多吃一斤牛排，半瓶红酒。而且不止一次说什么吾之兵仙，吾之武穆之类难懂的话。”
“……兵仙说的是杨将军？武穆说的是小师叔了？”
“有可能是反过来吧。”
“……这就没吉利点的例子吗？”
这不重要。你知道的，总统先生的专业其实是法学的，知道有兵仙和武穆的说法就不错了。作为秘书，我们要领会精神。”
基里安花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大师兄这不就相当是吐槽人总统先生没文化，对历史是一知半解还喜欢用典。
“总之，我们现在可以看得出，总统阁下的心情很好。总统府上下的心情也很好。内阁和国会的大人们心情便更好了，不好不行。”杨明昭道。
“可是，我的心情却好不起来。”基里安苦笑道。
“哦？行动不是很成功吗？”
“就是成功了，才好不起来啊！”
“好不起来就更要笑了。基里安，我的鱼肠小师弟，用笑容来隐蔽自身情绪和意图是基本手段，连这都做不到，你这个鱼肠能刺得了谁呢？”
“大师兄，你这个说法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便已经进入到了办公室的隔间。虽然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总统府的机关办公室也一定设立了严密的安保设备，杨明昭还是掏出符印拉出了一个闭锁力场，这才问道：“详细说来看看吧。”
他们俩指的是内务委员会，及其下属的委员会统筹情报局，内勤行动局，机要保卫局以及内卫部队等等号称“朝廷鹰犬”，有秘密警察职能的机构，在过去四十八小时之内对地球内部进行的一次大规模行动。
在此次行动中，内务委员会邀谈了十二家媒体和上百位具有一定影响力的社会评论家，查封了47家的企业或非盈利组织，解散了24家有活力的社会团体，逮捕了将近2000人。
按照爱德华&#183;肖纳委员长在答记者问时的说法，现在是战争时期，是共同体神圣的卫国战争。在这个过程中，所谓的“言论自由”和“自由贸易”必须让位于国防安全。
某种意义上，他老人家说的倒也没错。
即便是战争开始的时候，媒体上，大众评论上，乃至于议会中，关于“和帝国打仗，怎么赢得了”，“这次帝国没有和联盟冲突，能腾出双手来。”之类的言论可是很有市场的。因此便衍生出了“早点投降，投降输一半”甚至是“早点投降，投降了还能当帝国老爷”之类的言论。
甚至于明明双方的军队都在大公海，在远岸，在南天门，在新大陆杀成了一团，大使馆都没有撤只是暂时软禁，一些贸易往来居然都在正常进行中。
这未免也太不尊重战争了。
现在，是时候表现出一点战争状态中的残酷性了。
于是，便有了这样一次内部行动。亲帝国的媒体和公众人物被喊闭嘴，还在进行贸易的公司以“走私”罪被查封，一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甚至被扣上了帝国间谍的帽子。
不过，现在的问题便来了，为什么之前不这么做，却非要等到团结要塞和血门的战报都传过来了，才开始行动呢？
“共荣党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杨明昭问道。基里安之所以参与行动，其实就是总统府意志的代表。若亲帝国的共荣党有动作，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及其顺利。我们上次去抓那个副局长的时候，都没有这次这么顺利。”基里安沉吟了一下，又道：“倒是干将和莫邪两位师姐有报告，说有些共荣党的议员去了茅元祚的府上拜访，但都被灰头土脸地赶回来了。”
“她们俩消息倒灵通。呵呵呵，不过，她们现在去茅元祚的府都跟回家似的了，也确实应该灵通。这或许也是茅元祚先生给我们打出来的一个小信号？”杨明昭感慨道：“呵，真不愧是帝国统治时期，就能在殖民政府混得风生水起的老怪物啊！”
基里安道：“我们在那些上了黑名单的团体，佣兵和安保公司手中，缴获了相当数量的军用武器。他们的核心骨干是受过完整军事训练的，甚至还有少量的灵能者。”
“这可一点都不意外。”
“从这些团体中，至少能整编出至少三个加强连的装甲掷弹兵。”
“这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大师兄，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共同体其实早知道帝国在地球留了这批人手，帝国也知道共同体知道，但出于某些默契，大家都彼此留点体面，留点后路。现在，杨将军和师叔打得很好，所以地球这边的某些大人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杨明昭扬起了恶意的狞笑：“你说的这些认为自己又行了的大人物，说的是谁呢？”
基里安顿时无言以对。他咬牙道：
“……啧，真是难看，明明前线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明明师叔和杨将军都枕戈待旦，殚精竭虑，地球这边衮衮诸公，却仿佛已经获得胜利了似的。我大好男儿，居然要和这些家伙为伍！”
“收收味儿，这里可是总统府。”杨明昭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袖口里掏出一柄仿佛是翡翠制成的戒尺，在师弟的脑袋上敲了三下，敲得对方捂着脑袋抱头蹲，这才问道：“你想到前线去？”
基里安点头。
“可惜咯，现在去满员了。而且，你以为，这里就不是战场吗？”
基里安微微一怔，接着便又垂头丧气地继续点头。
“基里安，秘书的工作是什么呢？”
“嗯，是辅佐总统阁下执政？”
“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必要的时候让总统先生执行正确的道路。”杨明昭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毕竟优秀的秘书都是从职业官僚中选择的，什么叫正确道路，我们是专业的。”
“……大师兄，您也不是公务员出身。严格意义上，是属于总统的特权提拔。”
“这不重要。”杨明昭面无表情。
“另外，您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和新神州那边的伯纳德&#183;伍德先生聊天，我看您都整理出一个《秘书实用》手册了。”
“和伍德先生无关，都是我自己的工作总结。”杨明昭看了看终端：“快去和总统阁下回报吧。你只有十分钟时间了。二十分钟后，就是总统阁下对联盟的直播演讲了。”
“直播演讲？他真准备对全联盟的议员进行远程演讲？”
“是啊！全息投影，源质波即时，便相当于是亲临联盟国会大厦了。这可是总统先生一生最大的战场了，自然是斗志满满。拜他老人家所赐，这演讲稿我写了不止十遍……”杨明昭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顿时打了一个寒噤，赶紧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看，基里安，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啊！”
基里安当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这时候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

第1397章 重要的，和更重要的
蓝星共同体的国家元首，凯斯&#183;尼希塔总统阁下，当然觉得自己斗志昂扬，意气风发，霸气外露。实际上，当他接到团结要塞的战报时，便以最短时间，从惶惶不可终日的“亡国之君”姿态中摆脱了出来，开始向生机勃勃的方向复苏。
等到他再接到血门战役的通报时，所有的颓唐，所有的低迷，所有的情绪都一扫而空。尼希塔大总统觉得，地球历代雄主贤君们的灵魂，都正在与自己同在。
于是，当基里安&#183;沙扎比进入办公室，准备向总统阁下汇报工作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活力四溢，激情澎湃的斗士，甚至比他当初总统大选的时候还生机盎然一些。
他当然感受到了年轻小秘书的复杂目光，旋即便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啊哈哈哈，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无所畏惧的伊尔比翁红毛公熊！”
这个，有这么称呼自己的吗？基里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放宽心，小伙子，我当然是在开玩笑了。啊哈哈哈哈！”
到底是哪里好笑了？基里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接着便被旁边的巨阙大师兄隐蔽地踹了一脚。他赶紧也挤出了一个营业用微笑，开始汇报起此次行动的结果来。
五分钟后，总统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这次行动我也是得到了国会授权的，绝非总统府的越权行为。明昭，记得答记者问的时候要这么说。”
杨明昭微笑点头应是表示“总统英明”。
“也辛苦你了，基里安。虽然年轻，但做事还是很有大家风度的嘛。”
基里安又被大师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了一脚，赶紧同样露出了谦逊的笑容表示“阁下过奖了都是您领导得好”。
“前线捷报频传，我们内部也平稳了下来。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
待两位年轻的秘书退出之后，凯斯&#183;尼希塔大总统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以一个方正挺拔却又生机勃勃的姿势，端坐在镶着共同体国徽的办公桌后面。
而他的面前，三个投影仪陆续打开，巨大的全景光幕后的图像迅速覆盖了整个办公室。
一时间，总统甚至觉得有点眼花，但是他还是正襟危坐地保持着原来姿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当尼希塔恢复视线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仿佛已经来到了联盟议会大厦，被称为“永辰厅”的主会议场现场。
与其说是“厅”，其实完全呈现的是类似于体育场的阶梯型结构。来自自由星河联盟各地的87个星区，36个自治领，125个加盟国超过一万名议员，以及他们的秘书和助理团队，就像是体育场的观众似的，围着阶梯式的座椅坐成一个完整的圆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中央的主席台和主讲台。
主持会议的议长，联盟的大统领及其各级重要阁员，军方或地方大员，在讲话或接受咨询的时候，就得站在这个大圆环的中央，感受被数万人千夫所指地压力。
不少人都难以承受这种压迫感，觉得联盟的议会大厦还是应该改建一下的。当然，这种提议很开便受到了舆论的指责——议员们乃是民众的代表，居高临下地审视你们这些社会公器，难道不是应有之义吗？
当然，也有些天赋异禀的政客，对这种环境可是趋之若鹜的。他们觉得自己站在议会的中央，便是站在了政治的中央，便是掌控了整个宇宙。
反正，尼希塔总统就是后者。在展开的巨大光幕投影中，看着荧幕背后，联盟各地议员们那鲜活的面容，他顿时觉得，自己又和历代联盟大统领们精神相会了。
于是，43岁的凯斯&#183;尼希塔坐在那里，深情的目光看过去，都是自己23岁时的身影。
……好吧，二十年前的总统先生还在联盟留学，参加了一些外围的政治实习工作，也以学生领袖的身份到联盟国会大厦参观过。那个时候，他就对这种感觉充满神往了，并且还指着永辰厅中央的主席台说过：“大丈夫当如是”之类的话。
现在，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不过，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能把我今天的声音，送到十四家那些真正的大佬耳中。
……嗯，不，现在我才是胜利者，怎么可能如此卑微呢？现在，应该是轮到十四家的老爷们，和联盟，主动来拉拢我们共同体了嘛。这才是战争的价值，才是胜利的价值啊！
想到这里，凯斯&#183;尼希塔脸上的色彩更加饱满了。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发出了自己平生未有的，最饱满，最充沛，最富有感情和力量的声音：
“议长阁下，国会议员，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感谢你们！联盟的朋友们。我很自豪地从蓝星共同体，从我们的首都，地球永恒城的迎接你。而就在我对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的和平的国土，也依旧处在银河帝国的炮火蹂躏之下！
可是，我们绝对不会放弃。我们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们这个美丽的国家，生活在这个美丽而光荣国度的人民们，正在发现自己处于第七次战争以来最严重的战争中。可是，我们绝不会放弃！现在，我很荣幸地代表共同体人民，以及多年来一直抵抗帝国侵略和暴政的，热爱自由的人民们，向银河彼端的你们致意。”
……
“共同体的总统今天要在国会演讲哦？你们没人有兴趣吗？”
“嗯，是今天吗？我记得是十六日。”
“十六日是飞行球协会杯的决赛啊！”
“哦，对对对，居然记混了。”
“呵呵，我还以为他会坐船亲自过来的，明明看着是个很精力充沛的类型嘛。”
“如果他亲起来了，倒是可以招待他一起去打猎。我的猎场现在已经引进兽王类了。”
“诸位，还是说回正事吧。芬恩，把超凡管理局的报告，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联盟对外情报局局长，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究起了一份充满了神秘学专有名词的报告。
“……以上，便是超凡管理局第三处，从虚境探明的情况。这也和所有的观星、仆算以及战术预测相符合。可以确定，兰九峰就位九环已经是既定事实。即便蓝星共同体在这次战争中失败，灵研会也一定必定会成为全银河最顶级的灵（喵）修团体。超凡管理局希望能够加大和灵研会的合作力度。”
“确实当然应该加大合作。如果共同体真的顶不住，灭亡的只是一个不过五十年的短命政体。可是，灵研会却能成为地球人的精神图腾，说不定是会成为一个让帝国持续失血的深渊。”
“难道就不存在灵研会和地球人，完全被帝国吞并且消化的可能吗？”
“啊哈哈，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我们也是可以调整政策的。”
“可别说你的政策了，现在战争已经发展到这个阶段了。地球人表现得比你预测得好得多，那我们现在应该何去何从呢？”
“什么，什么何去何从？你是准备让我负责吗？我一开始就说是预估嘛。”
“我又没让你负责，但是你急什么？”
“我没有急！说人急了的才急了！”
“那你那么大声赶忙？你就是急了。”
“我没急。另外反弹说我急了的。”
“反弹掉反弹说我急了的。”
“你们俩加起来今年有八岁吗？”
“大家不要吵了，要吵等见面用成年人的方法解决吧。”
“你这不是成年人的方法，是野蛮人的方法！”
正在进行以上这些对话的人中，有虹蔷薇基金会、圣泉商会亦或者天秤银行的董事，有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有工业统筹协会的委员，也有联盟国会的资深议员。
在联盟的政商高层，总是会传言存在着这么一个统治着联盟的群体，有人称他们是“影子内阁”，有人称其为“上皇会议”，也有非常直接的称呼，即时所谓的“联盟十四家”，特指在联盟母星的王政时代就控制着这个国度的悠久门阀们。
当然了，即便是这些大人物们，在开会的时候也和所有的愚夫愚妇一样容易跑题，很容易扯着扯着就变成了正常的带节奏了。
所以，正在参加这场会议的娅弥妲&#183;森歌&#183;贝伦凯斯特依旧敢拍着胸脯，向宇宙之灵表示，世上没有这么多阴谋论。大家都只是正经的公民家庭，只是历史有些悠久，联系有点紧密，积累了一些财富，然后对联盟的政策有一定的影响力罢了。
聆听着耳畔中的争吵声，迈着轻松的步伐，赤足走在乳白色的沙滩上，感受着温暖的细沙和皮肤接触的感觉。
对她来说，一边开会一边在沙滩上散步，是一种很好的锻炼方式，能够让自己保持专注的时候同时又轻松，让大脑在持续思考的同时，身体却能始终处于闲适状态。
这话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对灵能者，尤其是对贝大小姐这种各色的人来说，一切皆有可能。在荒谬中达成理性的事实，在矛盾中构架逻辑的统一，便是她最近修行的目标了。
……嗯，说白了，就是她最近对这片乳白色的海滩流连忘返。相比起来，宇宙各处的烽烟，实在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了。
然后，她便听到了自己的父亲，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的声音：“所以，娅妮啊，情况就是这样了。地球人可真的挺能打的，我们要不……”
“啧。呵呵。”
“你刚才啧了吧？你刚才啧完了以后又呵呵吧？这是我的错觉吗？我的小娅妮，似乎在对自己可怜的老父亲嗤之以鼻呢？”
娅妮露出了满足的微笑，眺望着前方一望无尽的蔚蓝之海，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中。阳光洒在了银发上，仿佛在她的脑后构成了一圈圣洁的光环。她感受着这种温暖，让欢畅和愉悦的气息从心头流过，然后从檀口中轻轻地吐出夹着轻快和明润，仿佛歌儿一样的音符。
“是的，爸爸，我刚才确实在对你的提议嗤之以鼻。”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回答得那么斩钉截铁的。”

第1398章 你是来杀我的吗
“能打的并不是地球人，更不是共同体。爸爸，还有诸位叔伯阿姨，你们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区别。怕的就是，共同体政府和那位器宇轩昂的总统先生，不明白其中区别。”
于是，这个通过超空间通讯网络建立起来的会议室内，顿时便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源质波的即时会议可是很贵的。我们沉默的这半分钟，已经烧到一千信星了。”娅妮笑道。
“价位还不是我们订的吗……”大约是被女儿打击得很惨，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只是这么小声嘀咕了一下。
随后在会议频道中响起来的，是一个气度斐然的老者的声音：“大家都相信你的判断，娅妮。投资那个年轻人，乃是我们的既定战略之一，就像是我们当年投资维多利亚&#183;李那样。可是，娅妮，他可没有想象中的稳定可控。而且，蓝星共同体已经是大家投入了半个世纪心血和大量资源的产品，想要放弃可不容易。”
说话的人是贝尔蒙特家的***，艾默&#183;贝尔蒙特，某条……某个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祖父，也是娅弥妲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祖父。
当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祖孙间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这是真话。艾默老爷对娅妮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女的信任程度，可是比自己的嫡亲孙子高多了。
“我同意。外公，沉没成本确实是个难以避免的话题，谁也不敢洒脱。不过，我觉得您老人家多虑了，投资国家和民族的好处就在于，那个国家就放在这里，哪怕是政体产生变化，也不会随意沉没了。”娅妮让自己的脚踝被海水没过，开始分出一点心思来辨识海水的成分来了。
“很好，没有虫子。”她笑道。
“娅妮，你说什么呢？”
“我说，现在的涅菲，也不会知道有没有虫子。还能决定什么方向性大事吗？”
“真是个糟心的体制，关键是，这种体制，却还是我们英明的祖先们决定得。这就是祖宗成法了。”
然后，会议中的联盟各界大佬，娅妮的叔伯阿姨们乃至祖辈的老人们，便根据共和议会体制还能不能跟得上时代，进行一番非常有思辨意义的大讨论。这其中不少探讨和争论，都能把全宇宙的政治学者惊出一身的冷汗，可到了最后，终究还是沦落到了幼儿园吵架的水准。
娅妮笑而不语。
“那么，继续等待？等待战事产生变化？”外公问到。
“提供除了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费诺问道。
娅妮顿时笑出了声：“要想获得军事援助也可以，但首先得拿出诚意来。诸位担心沉没成本，可我倒是觉得，还是联系得太松散的缘故嘛。”
“确实，养宠物狗和养狼，真的是很难区分的。”费诺&#183;贝伦凯斯特无声地吐出一个带着哀怨的浊气：
“好吧，这样一来，泰托斯那家伙不用掺和这些烂摊子，可以早点退休应该也可以多活几年了。他是我的老朋友，他为联盟服务了将近二十年，不应该晚节不保。那么，就再苦一苦正在抵抗侵略的地球军民，以及所有正在被暴政戕害的各国民众们。骂名，就让现政府来担吧。”
“可怜的埃斯科元帅，他其实还算是个颇为体面的绅士。”
“……是啊，上次来我的庄园作客的时候谈笑风生过几次，听得出来，还是有些抱负的。”
联盟的真正支配者们就这样纷纷下了线，会议室内很开便只剩下了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的连线。娅弥妲没有马上理会，只是轻轻摆动了一下手腕，终端便自动接通了一个隐秘的频道。
然后，她便听到了辅助智能AI给自己的提示音：“达夏博士已经在线上了。”
“再搞不定的话，应该是献祭几个工程虱和程序猿了吧。我以前听说过，在银河大航海时代的早期，如果引擎和导航仪坏了却修不好，是可以把船大工给献祭了吧？”
然后，她便很满意地在耳麦中听到了几千光年之外的惶恐的声音。
“我，我们真的已经在尽自己所能了。可是，大小姐，源导和传感方面还是有几个地方，带不进公式，恐怕需要更新的算法。另外，目前所需要的材料，也需要实验室在最最极端的环境之下，再进行至少十轮以上的测试！我们……”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明明最困难的能量公式已经完成了。博士，你们剩下要做的，难道不就是为这个公式搭建一个合适的地基吗？”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一边说着，将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眺望着大海的彼端，然后轻轻地招了招手，便看到海天一线之中，巨大的鲸类巨兽露出了仿佛浮岛一样的身影。
随着她的动作，那庞然巨兽发出了清亢的长鸣声音，卷起了海浪，旋即再次没入了深海之中。
“很好，这样就真的没有虫子了。”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喃喃自语道。
达夏博士一时间很难判断对方说的这个“虫子”到底是不是自己，声音中已经开始多出一丝颤音了：“大，大小姐……”
“那就换一个方向把。博士，如果粒子之间的电磁力始终无法消除，就试着让粒子停止振动吧。”娅弥妲道。
这话一出，她的耳麦中顿时便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沉默。紧接着，达夏博士的声音中多出了很明显的喜悦：“我，我明白了。大小姐，请再给我一到两年的时间。”
“你只有八个月时间。”
“可是……”
“你只有八个月时间。”娅弥妲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然后才伸出纤细的玉足拨开了比肤色更白的沙滩，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确实没有虫子。”
这一次，达夏博士已经很难判断你自己和虫子之间的辩证区别了。她在挣扎了几秒钟后，咬牙切齿道：“好吧，八个月的时间可以接受。在下明白您的意思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总算是表现出一点可喜的斗志出来了。
“那么我就提前恭贺您成功了。人不被逼到极限，是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优秀的。请尽量从正面的角度想一想吧，如果真的能在明年上半年完成，奥伦塞卢大奖会是您的，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也一定会给您留下位置的。”
有基本判断力的打工人都能听出这是在画饼，跟别说达夏博士这种高智商烈性了。
可是，人类这种不可救药的生物啊，总是得强迫自己信点什么，才能克服人生之中的一切苦难的。最顶级的科学家也是不例外的。
于是，这位联盟首屈一指的物理学家兼科研项目策划人，就像是被精神注入棒打通了奇经八脉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线，再次进入了007爆肝模式。
一直在会议室中没有离开的费诺&#183;贝伦凯斯特，这才慢吞吞地开口：“娅妮……达夏博士是一个平庸的天体物理学家和试验物理学家，却一定是最优秀的大型研究项目的主持人。我们应该给他以充分的尊重。”
“爸爸，您确实应该给他足够的尊重。作为一个官商勾结的万恶资本家，是有义务给与优秀的研究者以最大的尊重的，至少在表面功夫也给足。不管是神秘学还是科学，最前言的研究者总是能代表生产力的未来时。尊重生产力，就是尊重您的阶级属性。可是，我似乎不一样的，不仅仅是资本家，也是最好的研究者，无论在科学还是神秘学，我都样样精通。爸爸，我，就是生产力！”
费诺&#183;贝伦凯斯特感受到了女儿的霸气，一时间被整得呐呐不敢言。他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幽幽道：“所以我才说，你就不应该随便去看奇怪的书。正是因为你太聪明了，才不能乱看书啊！”
“您不是也看了吗？要不然怎么反应得这块。”
“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的名誉校长嘛，最近正在和联盟高校委员会的人吵架呢。那帮子学究，都在讨论要不要把《原论》送入大学图书馆，还说要开选修课什么的。真是的，大学里的聪明人确实很多，可聪明人看多了奇怪的书，难道不会变成反体制分子吗？”
“多一些反体制分子，对联盟其实是好事。爸爸，你当然可以不理解，也可以不同意，但也只能阻止现在。等到虹蔷薇基金会和标准航运协会完全有我说了算的时候。”娅妮抿嘴一笑，轻轻地将水花踢向了远处的沙滩，又道：
“不过，关于巨像，我们确实没多少时间去浪费了。爸爸，不管共同体能否坚持下去，帝国对这种烂战的耐心也最多只有一年。必须要掌握了巨像，才可能掌握最细微的主动权。”
“所以，局势难道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除了之前的奇迹之环，共同体这段时间可一直是在打胜仗。”
“这才是我觉得危险的地方。”
“说起来，共同体那边的尼希塔总统，现在正在国会那边演讲。听说现在的收视率还是挺高的。”
“我知道。”娅弥妲笑道：“所以呢，您要看吗？”
“呃，当然不看。”费诺有些吞吞吐吐地道：“还有一件事。摩恩家的小泰娜，很有可能已经在珍珠海岸附近出现了。当然，这只是涅菲轨道上的天眼拍到的模糊映像，不能完全确定，我们……”
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这当然不是因为线路故障，而是白毛狐狸小姐非常不礼貌地当场掐掉了和父亲的通讯。
她伸了一个懒腰，侧身看了看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影，顿时露出了头疼地表情：“这算是恶客迎门……啊不，应该是阴魂不散吧。菲菲。”
“什么叫阴魂不散啊？我可是大老远地从涅菲跑过来探望你的，难道不应该大开中门锣鼓喧天，彩旗飞舞地来招待我吗？却居然口出恶语。果然，这年头啊，资本家的大小姐靠得住，帝国那边的奴隶主便一定能算得温良谦卑的。”菲娜&#183;李小姐道。
“你说错了，我不是资本家大小姐。我，就是资本！”
“……你刚才不是还说，你就是生产力吗？怎么一下子格调差了好多？”
“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偷听了？”
“就五分钟之前。另外，我没有偷听，而是光明正大地听。没有发现是娅妮你自己很呆了。”菲菲嗤笑道。
她现在穿着一身非常轻便的旅行卫衣，背着一个普通的旅行包，蹬着一双旧款的旅游鞋，自然的站在沙滩边缘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抛开被兜帽遮住了一大半的脸不谈，这确实就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旅客的模样。
只不过，娅妮却能分明地感觉到，在对方的旅行卫衣和挡住脚踝的牛仔裤之内，分明讨论一件紧身的动力软甲。
说起来，上次联手弄死塞里奥拉伯爵的时候，她便是这么穿的了。
于是，娅妮便再次叹了口气，迈步从海水中走了上来：“那么，能不能说说看，菲菲，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她的话音未落，脚步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从温暖的海水中回到沙滩上，落在乳白色沙滩上的投影忽然被拉长了，骤然间便延伸到了菲菲的脚下。暗影在疯狂地涌动着化为了杀机。
眨眼间，暗影像是凝结成了实体，刺向了娅妮的后脑勺和脖颈的交界处。
“又来啊？”娅妮并未露出丝毫的惊慌，甚至还没好气地叹了口气。她轻轻一跃，身形便脱离了自己和影子的联系。于是，那已经化为了实体的影子便似乎失去了将自己凝滞起来的力量，当场溢散崩离。
可是，没有等到她落定，无形无相的斩杀已经袭来。她的肉眼看不到锋利的闪烁，感官也几捕捉不到气流的运动，但属于灵能者的灵觉，或者说独属于时眸鱼之主的预知能力，却让她提前感应到了危机。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甚至能用一种玄妙的未来视模式，观测到了那些无形的空间斩击，再次不断扑向了自己的后脑。
考虑到两人以往的恩怨，不用说，就是冲着自己的脑干来的。
“所以，我以前就说了，你就不能成熟一点吗？”她低声一喝，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开始了变化。水汽骤然从海面上扬了起来，却马上升腾成了浓密的水雾。
这些看似薄弱的水雾，其间却似乎流淌着充满了韵律感的灵性，宛若无形的漩涡般，将所有的无形斩杀都卷到了其中，一阵分绞之后，同时归于无形了。
娅妮叹了口气，向依旧立在原地的菲菲比了一个剪刀手：“第二次唷。这可是你第二次想要来害我了！合着你还真的是来杀我的啊？”
“不至于不至于，只是好久不见，随意切磋一下。最坏的情况下也就是切掉脑干，在培养皿里泡一下也是能续得回来的。”菲菲一本正经地向自己的“好闺蜜”比了一个大拇指：“娅妮，你变厉害了啊！我好欣慰。”
“这样生硬地摆出前辈的模样，只会显得自己特别幼稚的。”
菲菲就当没听见，继续道：“娅妮只要再变得厉害一点，我就可以放手了啊！”

第1399章 处心积虑的狐狸
贝大小姐原本脸上还挂着三分的不屑，三分的凉薄，三分的冷淡和三分的不羁，可听到这话的死后，却马上来了兴趣。
那线条优美的眉毛顿时舒展开来，换成了兴致盎然的笑容：“下定什么决心了？菲菲，你终于明白青梅竹马这个人设的局限性，所以决定顺从命运的大局，准备把位置让给我了吗？放心，我至少会给你留一个位置……哎呀！”
娅妮身后的浅海忽然被无形的冲击波炸开，腾起的海水在一瞬间被加热成了沸水，伴随着蒸腾的水汽，劈头盖脸地向着她身后压了过来。
我们都知道，不管是100度的沸水和100度的蒸汽，都是足可以把一个人整成严重烫伤的。当然，这是对普通人来说。
可现在，这些沸水和蒸汽只是给那些珍贵的乳白色沙滩构成了冲击，但娅弥妲本人却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紧接着，不过是数秒钟之后，她便又像是蘑菇一样从十几米的浅滩上长了出来。
站在原地的菲菲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不错，区区一个只知道耍嘴皮子的‘智慧’，居然掌握了元素细胞和灵体位移了。至少生存能力是真的成长了许多，作为好朋友，我是真的为你欣慰的……呜呜呜，快要感动地哭了。不过，这好像不符合灵能的基本途径法则。”
“当然是通过模拟了。先天的技法和天赋能力，来自于星环的力量觉醒。照着某些不可知论的神棍的说法，是来自宇宙之灵的馈赠。可是后天的，却首先要解灵能公式构成。好处便在于，只要有足够的知识储备，什么样的效果都能模拟出来。”娅妮自得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坏处呢？”
“通过模拟，需要提前结构灵子模型，怎么都不可能有先天那么转圜自如。不过，我现在毕竟能前看一万年，后看五百年，一切百无禁忌。”娅妮颇为得意地叉腰了半分钟，接着又发现似乎哪里不对，便没好气道：“所以，都说了很多次了，你就不能成熟一点吗？”
“到底是谁先不成熟了？最热衷挑衅我的，到底是哪位啊？”菲菲大声道。
可无论如何，毕竟在海面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是不可能完全不惊动人的。很快的，便见距离海滩十几公里的海面上，忽然浮起一艘足有近百米长的潜水舰。装甲一边排着水，一边展开了三层密集的哨戒炮。
警备无人机从潜水战舰展开的炮塔和甲板之间的缝隙中涌了出来，就像是被踹了马蜂窝的蜂群似的。
霎时间，阳光、海滩，蔚蓝的海，还有椰子树和仙人掌的清甜画风，顿时就赛博了起来。
紧接着，娅妮带着腕表上终端发出了紧急的呼叫声：“大小姐，大小姐，我们监测您的附近有灵能反应，自律防御系统已经启动。我们马上就到。”
“啧，我还以为你真是准备寄情于山海了呢。这就是你的隐居？”菲菲冷笑道：“而且，这系统也不好用啊！慢了不止一拍，我真的有恶意，已经足够把你的脑干切上二十次了。”
娅妮大约还是觉得有点小丢脸的，便清咳了一声，用伴随着海上清甜微风，发出了温柔如水的声音：“滚。”
“是，对不起。”对方回答得相当果断。
于是，从各处涌过来的无人机，刚才来得有多快，现在便去得有多快。收起了无人机之后，那艘百米多长的潜水舰便迅速合拢了甲板，撅着尾巴就像是海龟似的来了一次动作精确的大翻滚，然后钻入了海底，瞬间便不见了身影。
于是，阳光、海滩、椰子树和仙人掌便又再次回来了。
菲菲叹服地感慨了一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还真是壮观。话说回来，这方圆十几公里的海岸附近，至少藏着七八艘这种水下潜水舰吧？”
“这种蒙马瑞人级无人机战斗舰，其实是对灵能者的专门特攻武器。装备了最新型的力场屏蔽系统，在大气圈内可以最大程度隐藏自身的质量和气味，潜伏在海里的时候就是一座礁石，就连海豚凑近了都发现不了。另外，因为是无人机，也不会被灵能者的感知捕捉到。我对这玩意还是挺有信心的，准备衍生制陆战型和空天型呢。”
“噢哟，真的是冲着灵能者去的吗？”
“当然就是冲着灵能者去的。灵感来源是830年，蓝星共同体的地球海军节。如果我们没有那些机器人，莫雷将军的突袭也不会那么顺利吧。我听说，那种机器人的母体已经落在蓝标公司手里了，以此进行逆研究，便开发出了最近战功赫赫的蓝标战斗机器人。当然，联盟的雷神公司，和蓝标公司有着不同的思路。”娅妮笑道。
“……蓝标公司把那些机器人的数据泄给你们了？如果鱼儿听到的话，怕是要发飙了。”
“说得真难听，是合作。雷神公司可是提供了标准系列的一半型号智能导弹的数据和生产授权哦。就算是余连来了，我也是有话说的。”娅妮道：“总之，你就说质量好不好吧。”
“质量确实很好。可惜遇到的是我。如果是鱼儿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被发现了。”菲菲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最理所当然的内容。
她又伸手指了指天空：“轨道应该还在巡回侦察机和攻击卫星吧。你是准备和那家伙在海滩上胡天胡地的时候，给你的部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十八禁直播吗？然后兴甚至哉的时候，丢下一发中子弹助兴吗？”
“……菲菲啊，虽然我知道你身经百战，该开的车开了，该走的路都走过了，该解锁的知识当然也很很丰富的了。可是，在一个云英未嫁的纯洁少女面前能不能收敛一点？胡乱开车是会显得很不成熟的。”
“那就说点你爱听的？你准备给你的部下科普隧道效应和量子叠加和坍缩态效应吗？”
“讨厌，你到底在说什么呢？这么开车倒是让我惊讶极了。”娅妮捂着自己的小脸蛋嗔怪道。
菲菲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真是好一个纯洁的少女啊！好吧，身体或许还是，但精神却怎么都算不上了。”
“这可不符合你们先驱党的唯物主义理论。”
“我们先驱党的灵能者，非常坚定地认为，精神也是物质的一种！”菲菲叉腰大声道。
没等到娅妮回答，她又道：“除了这边的潜水舰，我刚才来的时候，还在对面的山麓上发现了成打的兵营、哨塔，以及一个正在兴建的隐蔽研究基地。如果这是冲着我来的，还真是受宠若惊。”
“不用若惊，当然不是冲着你来的。”贝大小姐用理所当然的口吻挥挥手：“姑娘，你真的不值那么多。”
菲菲似乎是受到了一点打击，沉默了好几秒种，才摇头哑然失笑道：“真是有趣，娅妮，在你们打垮了环世之蛇的虚空要塞之后，似乎你就愈加神神叨叨了。还跑到这里搞了个乳白色的海滩。海浪，椰子，仙人掌……听起来很有既视感嘛。”
“不仅仅是这些，后面的山上还有温泉。露天的哦，纯天然的哦。”娅妮回头，指了指身后的青山。
“……越来越有既视感了。”
“你不用自己骗自己，就是余连最喜欢的那种款。我还在那边修了两栋别墅，分别是他最喜欢的地球古典唐风款，以及我最喜欢的娜妮亚浮岛清风款。”
菲菲顺着娅妮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一公里外的沙滩边缘，看到了两座毗邻的别墅，外形雅致而精巧。
“内部的道路是打通的。说是两栋，其实也可以算作是一栋。”娅妮道。
菲菲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正想要开个大招把那两座别墅给拆了，却听娅妮又笑吟吟道：“你想要的话，我也给你修一座的。你最喜欢的仿宋园林风怎么样？”
菲菲居然觉得自己有点气消了，便收回了拳头，叹了口气：“所以，娅妮，在讨伐了蛇的那段时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或许是菲菲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露出幽怨的神态吧。这让见多识广的娅妮也有了一个短暂的惊讶。即便是如此，她也依旧没有犹豫，直接了当道：“实际上，突破性的事情早就发生了，是在他刚从新大陆战场返回的时候。”
“……”
贝家大小姐便非常满意地感觉到，菲菲的血压似乎是真的在升高了。这个时候，她不但想要把自己打死，或许也想要把余连给打死了吧。
“好了好了，真是个没有幽默感的女人啊！我只是看着咱们姐妹也很多时间没见了，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嘛。”娅妮上前牵住了菲菲的手，向着远处的别墅走去：“走吧走吧，远道而来是该好好招待你的。我这里别的没有，龙虾和鲍鱼管够。另外，别墅里我可是给你专门留了房间的。最华丽的海景大床房。”
“娅妮，就你这句话最让我现在火大了。”
“那就让自己消消火。我知道你急了，但这时候可真的是谁急了谁就输了嘛。”娅妮抬起了腕表，打开了一个通讯：“艾琳吗？你带着索尼娅和娜娜，去把1号客房收拾好，然后准备今晚的食材哦。对，就是在近海的那只。”
在听到“索妮娅”的名字时，菲菲终于收起了杀气腾腾的危险表情，狐疑地盯着娅妮的背影。她的视线在那条白皙的天鹅颈的根部，停留了数秒钟，终究还是缓缓地移开了。
等到两人走近别墅的时候，对着海面的阳台上已经摆上了桌子和座椅，两个人类少女正带着一个洛撒少女忙碌个不停。给桌子铺上雪白的桌布，放上鲜花和茶点。
菲菲的眼神很快便集中在了其中那个棕发的少女身上。她和正常的人类几乎没什么区别，体格甚至比自己的同伴还娇小一些，比旁边的洛撒人更是矮了将近一个头。可是，和人类相比，头发略微显得粗壮坚硬了一些，带着大型猎食者的特征。
人类和那些亚人的混血呢？这倒是挺少见的。
不过，若是基因匹配没有那么和谐的跨种族混血，能长到那么大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当然，对菲菲这样的灵能者来说，能看到的又何止是这些呢。她当然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三个姑娘身上都存在一定的灵能波动。哪怕是没有完全觉醒，至少也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超凡因子了。
只不过，那个混血少女，却似乎又和所有的灵能者不太一样。
可是，具体到底是哪里不一样，菲菲一时间居然你也没办法进行形容。
“她们是……”
“我的弟子。”娅妮道。
“……”
“好吧，我其实也没到收弟子的年级，而且也没这方面的需求。”贝大小姐露出了笑容：“我呢，也只是在这里度假的时候有点闲，便说服星球政府搞了一个中学生夏令营，挑出了几个很有天赋，但是家里并不算太富裕的孩子。让她们在我这里当上一段时间的女仆，接受一点基础训练，顺便再给她们补补文化课。去涅菲的公学之前，还是应该踏实一下基础。”
菲菲道：“哦，涅菲的公学应该是提供奖学金了吧。”
娅妮点头。
“然后就可以和虹蔷薇基金会签下三十年的卖身契了吧？”
“虹蔷薇基金会的正式员工，至少得是名牌大学精英专业起步的。我要几个初中生干什么？公学毕业之后，希望她们能继续深造。当然了，只要能走上正路，便也不算辜负了这次缘分了。”
“你这次白毛狐狸，还真是处心积虑一步十算啊。”
“你刚才说了狐狸吧？啊哈，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啊！既然是有天赋的孩子，迟早是能大放异彩的。我只是成为她们的第一个启蒙老师，让她们的人生更顺利一些，以后觉醒了也不会被奇怪的邪恶势力忽悠，走上不归路啊！这次斩蛇行动啊，对我触动最大的，就是那些执行者啊什么的，明明很多都是极具天赋的灵能者，只要稍加引导便能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的，却偏偏成了极恶的恐怖分子。菲菲，这难道不是命运的悲剧吗？”
就事论事，娅妮这番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菲菲当然只好继续点头，视线却又不动声色地在那个小个子的棕发混血少女的身上扫过。
“不过，说起来啊，既然是你的粉丝，应该也不至于把路走歪吧？你别的副业不好说，作为导演应该还是比较正能量的。”
我的粉丝？菲菲不由得当场一愣。
“你可是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奖导演，对自己的影响力还是得有些自觉吧。”
这个时候，三个已经忙完了的小姑娘，这才看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菲菲和娅妮。为首的金发热呢里小女孩，好像是叫做“艾琳”什么的，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至于旁边那个叫索尼娅的混血小姑娘，更是差点尖叫出声但赶紧把嘴巴给捂住了。紧接着，她的双目绽放出无穷的光彩。
至于剩下的洛撒少女娜娜，其实是已经尖叫出声了，然后就被旁边的索尼娅踹了一脚。
好吧，确实是非常典型的粉丝见偶像的表现。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第1400章 豪门的伦理剧
这三个都是中学小姑娘，虽然见到了偶像一时间表现得有点失态，但既然是被白毛狐狸选中的人，应该也能算是中学小姑娘中的精英战斗姬。于是，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她们还是恢复了一点体统，用明显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表情和仪态向菲菲行礼。
当然了，作为全银河最令人瞩目的天才青年导演，菲菲也似乎没有耍大牌，笑容可掬地和自己的崇拜者签名合影握手拥抱，差点又把三个姑娘的专业训练给整破防了。
不过，在女孩们告辞去准备晚餐的时候，菲菲的笑容便迅速收了回来。她审视的目光直视着对面的贝大小姐的眼眸，却一直都在等待对方的解释。
娅弥但则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红茶，调好了风味，轻轻的抿了一口，方才开口：“好了，要想解释起来还是很多的。那么，应该是先说我的，还是先说你的？”
菲菲将身子靠在舒适的躺椅中，一副我是艺术家我不畏强权我才不给你们这帮臭资本家面子的样子，口吻生硬道：
“如果你要问我《骷髅中队》的事情，那今年肯定是上映不了的。我现在还在补拍镜头呢。另外，涅菲和中央星区莫名其妙地就进入治安橙色状态，很多原本预定好的外景就得换地方了。运气好的话，明年下半年大约能剪出第一部 吧。当然，这也是最理想状态了。可是，你们想换男主角是不可能的，想要换女二号也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把我也换了。”
娅妮反驳道：“喂喂喂，菲娜&#183;李小姐，说话要讲良心。该给你的片酬我没给吗？该配合你的宣发和制作也是最顶级的规格，寰宇那边想要剪辑权也是我帮你拒绝的。电影出了这么大状况，还能正常上映，也是我们和文化部亲切地以理服人了的。女二号正在失联可不算什么问题，男主角没了就更不是问题了。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还不如原汁原味一点呢。”
菲菲冷笑道：“之前文化部来的那个处长，还有寰宇的那个影视部副总经理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这里的水很深，一旦涉及到微妙的局势和争议性人物，对票房奖项都会有影响，甚至还会给一些别有用心之辈带来政策性误读，引发治安和经济走向方面的问题。《骷髅中队》是寰宇的年度制作，他们不敢冒险什么的……”
“肤浅了啊！《骷髅中队》原本是商业片，但有了这样的操作，便蒙上了现实的悲壮色彩，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话题性的呢？
菲菲沉默了一下，旋即向娅妮比了一个大拇指：“你们这些资本家，唯独只有在不做人方面的天赋，是顶级的啊！”
娅弥妲就当是听不见，继续道：这部题材可是联盟志愿军参加共同体的独立战争。今年上映当然不合适，明年其实也有些微妙，后年上半年正好。”
菲菲当即便把自己的大拇指换成了中指，随后也端起了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你又看到了什么？”
“我甚至都不用看。菲菲，我只是教你怎么解读联盟的现有政策。千万不要被蝇营狗苟的官僚和社畜只能看到关系到他们切身利益的偏远一隅，可千万别被带偏了哦。”
菲菲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她知道，这时候自己如果问的太细，那才是真的算是输了。
“说起来，我们的尼希塔总统先生现在正在联盟国会演讲呢。”
菲菲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打开了终端。然后，便只听见凯斯&#183;尼希塔先生那情绪饱满，抑扬顿挫的声音，且还甚至带着一丝激昂的声音，便如此回荡在了洁白的沙滩之上。
“现在，我们国家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上！我们的人民也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上！暴虐的神圣银河帝国不仅袭击了我们的舰队，也不仅袭击了我们的城市，我们的星球。还对我们的价值观，和文明的基本基本价值观进发起了残酷的攻势。他们想要破坏我们的自由，破坏我们自由生活的权利，破坏我们自主选择未来的全力。他们违背了同样身为人类，对幸福的渴望，对自由和民主，对光荣的共和制的向往！”
贝家大小姐顿时挤出了一个比发飙还有可怕的笑容，幽幽道：“菲菲，马上关了。不然我们现在就绝交。”
菲菲哈哈一笑，客随主便。尼希塔总统激情澎湃的声音，伴随着台下议员的欢呼声，便旋即戛然而止。
“我知道鱼儿对尼希塔总统有一些偏见，却不知道你也如此，这难道是夫唱妇随？”
娅妮却道：“我个人对尼希塔总统没有什么偏见。他是个很有行动力和感染力的人，对一位职业政客来说，这当然便是足够了。如果是在联盟，说不定我的那位叔伯舅姑就会扶持他了，至少也会有个参议院乃至重要阁员的前程，也不是不能窥一下蔚蓝宫中的大位。”
“格罗索家难道不是在扶持他吗？连女儿都嫁了。”菲菲冷笑道。
“他们那是真爱。”娅妮郑重其事地道。
大约是因为她的态度太过于自然了，就算是菲菲也都有了非常短暂的哑然，旋即便再次露出了叹为观止的震撼和感佩。
“只不过，再优秀的职业政客也是政客。他们想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很有模板化的。我甚至能预见到他下一句话每个字眼之间的停顿气息和声调，实在是索然无味。可是，我能感觉得到，这次演讲之后，有没有实用性不好说，尼希塔先生的威望和历史评价，一定是能有一个巨大的飞跃的。当然，前提是他不要晚节不保。”
娅妮捧着茶杯莞尔一笑：“可是，这难道不是求仁得仁吗？菲菲，现在的共同体，很需要这样宁折勿弯的领袖的。”
菲菲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捧着茶杯咕咚咚地喝了起来，明明是最顶尖的红茶，生生被她喝出了大碗凉茶的豪放。
娅妮笑道：“所以，姑娘，和我讲讲吧。这个所谓的原体计划，到底是……”
菲菲却放下了茶杯，直接打断了对方：“好了，我讲完了电影方面的事，该轮到你讲你的度假阴谋了。”
“等等，你讲了个啥？怎么就轮到我了？”
菲菲不由分说地继续道：“所以，这个叫索尼娅的小姑娘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另外两个小女孩都不过是幌子嘛。”
娅妮无奈地白了闺蜜一眼，叹了口气，随即便坦然地点头道：“没错，如果我只收下她一个，就太显眼了。而且，有一说一，单论灵能天赋，艾琳其实比索尼娅强不少，学校成绩也好得多，才让她当了领班的。”
“领班？不说好了是弟子吗？你是准备培养灵能武装女仆吗？呵，不过这倒确实符合你们贝伦凯斯特家穷奢极侈的作风。”菲菲顿时露出了分明的同情：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明明是个聪明伶俐又努力的好孩子，却沦为了掩护身边小姐妹的工具人。她长大如果获知真相的话，一定会世界观崩溃的吧？娅妮，我个人感觉，你这分明就是在给蛇提供预备成员啊！你还说蛇不是你们十四家豢养的？”
“并没有所谓的十四家，大家都是联盟的普通公民家庭。另外，你现在多少有点因为偏见自由心证的意思了。艾琳有不错的灵能天赋，但也没有高到你这种反常识的地步，娜娜毕竟更是个洛撒人。如果没有我的话，她们是不会拿到涅菲公学的奖学金的。”
反正这家伙怎么说都有理，和她争辩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菲菲决定暂时推却。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回答道：“……她的名字是索尼娅&#183;巴卡，是比恩&#183;巴卡上士的女儿，鱼儿在新玉门时候的战友，一个熊人和地球人的混血。因为先天的基因病，在十岁之前，几乎是靠着昂贵的药物来续命的。后来，巴卡上士在新玉门得到了一笔收入，便靠着联盟战友的关系，来了涅菲接受系统治疗。”
“这我已经知道了。索妮娅接受治疗的长夏综合医科大学的下属基因研究所。”
“也是你们虹蔷薇的下属？”
“长夏医院的校董方有青鸟医教集团和保诺保险集团，正好虹蔷薇基金会也是这两家企业的最大股东。你看，只是这种隔了三层的关系嘛。”
那还特么不是下属？菲菲恶狠狠地吃起了蛋糕。
“当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索尼娅和余连的关系的。只能说，缘，妙不可言。”娅妮道。
这一点菲菲倒是愿意相信，因为娅妮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说谎。然后，便听后者又道：“另外，她还是虫群的第二代主宰。”
菲菲沉默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蛋糕盘，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娅妮都倒上了一杯，然后又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才按了一下额头。
“你还真是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了不得的内容出来啊！”
“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件事吗？关于我在斩蛇行动之后，得到了新的资料推导。”
“关于你打死了你妈的那件事？”
“我的母亲是艾尔娜&#183;贝尔蒙特。虽然她已经和我那个不肖的屑爹分手了，带着我的弟弟们独居。现在的固定情人足可以开两场麻将且平均年级比我还小；拜她所赐，我的两个弟弟都有点长歪了。可是，养育之恩毕竟情深过海。”
“……呃，豪门的伦理关系，也是挺复杂的嘛。”菲菲干笑了两下。
“至于你说的那个，只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体基因提供者。所谓的生恩，不过是张开双腿舒舒服服地爽上一晚上的副产品罢了。”
“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有一说一，十月怀胎以及之后的分娩，应该还是很辛苦的。这也是母亲的恩情。”菲菲语重心长地劝告道，像极了一个矜矜业业的社区干部在给不听话的熊孩子上思想品德课。
“可是，我是从受精卵阶段就进了培养皿了唷，严格意义上只是个试管婴儿。要不是祖爷爷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差点就续不回来了。”娅妮道。
“……”
“当然，后来老祖爷爷意识到，我天赋异禀，在胚胎阶段就和太阳神之书的灵能产生共鸣，便干脆把太阳神之书也安置到了人造子（喵）宫附近。谁能保证，我现在的天赋，不是受到了太阳神之书的影响呢？这该算因祸得福了。”娅妮也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蛋糕来了。
菲菲叹了口气：“好吧，我道歉。是我肤浅了。”
娅妮笑道“当然了，如果有什么现实上的考量，我其实并不介意称呼她几声母亲的。另外，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我可以确定，她没有死哦。这大约便是母女之间的心意相通了。而且啊，她因此可以离开邪恶的天字第一号的恐怖组织，开启人生的另外一段旅程，我这个当女儿可是仁至义尽了。就算是到了宇宙之灵那里，也没人敢说我不孝的。”
“……这，我只能说，千万不能让过去成为束缚你现在的枷锁啊！娅妮，你要展望未来！”
“谢谢你的安慰，记得下次别安慰了。放心，我现在身心都很健康的。另外，关于人生的情感问题，我唯独就是不像被菲菲你同情。”
菲菲当然听出对方是在话里有话，但她也只是绽放了一个毫无破绽的温暖微笑，就仿佛是真的准备用眼神抚慰对方对方的童年阴影似的。
好在，对方也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直接把话题转到了正常方向：“总之，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种奇特的生物种群，应该是从上一个时代存续下来的东西。它到底是生物兵器，还是超乎我们想象的，另外一种进化方向的文明生物，目前我还拿不出确定的结论。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确实是一种类似于蜂群或蚁群的生物。”
“有像是虫后之类的个体？”
“没错，就是虫后，不过她对总群内个体的控制力甚至超过了生物本能，更像是中枢对机器的控制，我倒是更像称呼其为主宰。”
“所以，那个小熊是第二代？”菲菲蹙眉道，微微坐直了身体。
娅妮还真的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杀气，赶忙道：“当然，归根结底，这也仅仅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你还是先说说第一代吧。”菲菲又把自己的身体缩回到了躺椅中去。
娅妮捧起了茶杯，也学着菲菲把红茶喝出了大碗凉茶的气势，这才清了清嗓子。把虫群主宰夏拉弥尔女士的存在，她的身世，她和末代萨尔文伯爵的关系，以及末代萨尔文伯爵和帝国的恩恩怨怨，都详细讲解了一番。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萨尔文伯爵和蛇组织的关系，以及这些邪恶的反社会恐怖组织，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这其中大部分内容是她从自己的生物学母亲那里得来的，也有从蛇穴的终端得到的资料。不过，也有她自己经过各种破碎的信息拼接起来的历史过程。
如果换做是别人，这就相当于是自由心证了，顶多只能用来当文艺创作的素材。可对方是贝大小姐的话，菲菲却觉得，至少有七八成的可信度。

第1401章 虫群的过去时
对菲菲来说，虫群当然不是一个陌生的产物。从3年多前的新玉门那一战，余连提出的报告开始，她就已经把这种东西提上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虽然余连的报告并没有得到共同体官方的认可，甚至连联盟的游击士协会都没有引起重视，顶多也就是当成一种有害的新大陆土著异种。类似这种情况，在大航海时代，类似这种情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最严重的时候，甚至造成过死亡千万人级的星球级浩劫。
可放在整个宇宙的体量上来，便真的只是非常细微的小问题了。
不过，既然是余连说的，那还是应该象征性地给予一些重视。于是，她也开始通过自己的私人情报渠道进行查证，但收获甚微。
这种东西再次在大众面前现身，便是荣耀使命军演期间了。掠夺者在攻略狮穴要塞和远乡星系的时候，依稀投入了大量的生物兵器。
然后，这种危险的异种，在新大陆“断罪战争”中很是刷了一把存在感。一直到现在，大家都还是认同这种东西乃是一种战争兵器的。
“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才算是想起来。索尼娅小姐给我的感觉，和之前在新大陆战场上遇到的东西很相似。就是在我们试图破解掠夺者的星空天幕时，遭遇了蛇组织的高手，他们用一种虫卵式的宝具呼唤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异种，都是我没有见过的类型，但和虫群又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它们的身体结构，完美得就像是机器。”
“它们没有进食、消化和繁衍的生体结构，完全是为了潜伏、杀戮、战斗乃至于战争而存在的。结果过于完美，便反而显得特别不自然了？”
“如果是自然产生的生物，就不应该是完美的。呵呵，这话也很玄学，但我深信不疑。”菲菲沉吟了一下，又道：“它们身上，依稀也存在一种奇特的灵性波动，但并不像是来源于自身。它们的身体不是身体，更像是力量的载体和衍生的终端。”
“你的感觉并没有错。索尼娅的体内已经产生了两套生体系统，属于人类的，以及属于未知生物的。只不过，后一套的生物系统其实是以量子状态存在的，但却也正好构成了她的灵能来源。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玄学？”
菲菲倒是不觉得玄学有什么问题。
反正神秘学的力量来源依旧众说纷纭，既然是无法验证的莫可名状的概念，那除了玄学你又能作何解释呢？不过，真正有趣的在于，贝伦凯斯特家的天才大小姐却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总是在试图用一些能说得通的科学道理来解释所有的灵能现象。
想到这里，菲菲便有点笑不出来了。她忽然意识到，有个家伙似乎也有这方面的毛病。
她道：“蛇对那些异种的控制力明显不足。我原本以为会陷入苦战，但它们却都没有动弹，像是陷入了犹豫了。现在再想想，那也不是认知情感上的犹豫。”
“更像是机器人程序得到自相矛盾却权限同级的指令，当场混乱了？”
菲菲横了对方一眼，半是佩服半是讥讽道：“是的，又被你猜到了。我的智慧女神小姐。”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资料，主宰，亦或者掌握了一部分主宰权限的个体，譬如说蛇什么的，能投入珍贵的零元素资源，根据现有需求临时调整，制造出具备唯一性的强大虫群个体。我暂时可以将它们命名为英雄虫。你们在黎明星域战场遇到的，应该就是那些了。”
菲菲沉吟了一下：“那么，它们为什么混乱了呢？是因为蛇的，嗯，主宰权限不足？”
“谁知道，我们尚需更多的线索。”
“所以，娅妮，这是不是意味着，不管是什么能量构成，到了更细微的粒子状态，灵能和物理之间的界限其实并不存在？”
“这是一个思考方向，但这涉及到最高深的理论研究了。这就不符合你的人设。导演小姐，你用不着勉强用自己不擅长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的。”娅妮道。
这就不能忍了。菲菲顿时拍案而起，大声指责道：“……你既侮辱了我，也侮辱了所有的导演。虽然我承认，这年头大多数的导演确实都是不学无术之辈，但开地图炮就过分了。有工程师和科学家思维的导演是会多起来的，我坚信未来如此。”
“哦，那我道歉。”
“……所以，你凭什么认为，这个小熊姑娘，会是第二代，难道就不是那个叫夏拉弥尔的萨尔文家末裔，制造的另外一个……呃，英雄虫？”
“领主虫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主宰的下线罢了，但索尼娅那丫头的灵魂可茁壮得很呢。菲菲，你说过，你在断罪战役中，接触过那种可以模拟灵能的英雄虫。那么，它们可有灵魂？”
菲菲摇头：“也即是说，索尼娅是特殊的那个？”
“或许还有些奇遇吧。可是我并不准备问得太清楚，这孩子要是被激起什么逆反情绪可就不好了，就顺其自然好了。”
“顺其自然呢……”菲菲想到了埋在海滩后面大山中的那个巨型实验室，顿时便露出了爽朗明媚的微笑。
那个实验室如果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却会是冲着谁去的呢？
娅妮却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笑容：“我只是采集一些干细胞和血液什么的，至少有九种方法不会被她发现丝毫端倪。此外，索尼娅能得到我的基础训练，进入我的图书馆，得到一笔不菲的打工收入，还能拿到涅菲公学的全额奖学金，她还得谢谢我呢。”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她就能成为你说的什么，嗯，第二代的主宰。”
“确实无法证明，我本人也无法证明。所以当然是我的推论了。”娅妮露出了亲和力满格的营业用笑容，就仿佛是在天街下面摆摊算命的江湖骗子。
菲菲板着脸道：“所谓的第二代，得第一代没了才能归位吧？”
“你在说什么有的没的啊？”
“按照你的说法，那个叫做夏拉弥尔的第一代主宰，一个被冷冻了两百年的古人，正在潜入银河那边，准备向伊莱瑟尔大帝和银河帝国复仇？”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当然了，这个情报其实来源于我的生物学母亲。那个坏女人从来都是瞎话张嘴就来，特别热衷煽风点火的。说不定人家只是回去祭祖呢。不过，我确实可以肯定，夏拉弥尔小姐已经离开联盟国境了，正在向着帝国去了。”
菲菲沉默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双方从未见过，菲菲却对这个萨尔文伯爵的末裔莫名的产生了一些反感。按理说，以自己的性格，应该感觉到同情才是的。
不过，她还是迅速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抄着手反问道：“你不会因为是这个原因，你才阻止了联盟对共同体的军援吧？准备等着那位主宰出手，在帝国闹个天翻地覆？”
“有没有她，我都会发动我的影响力，让联盟执行现有的政策的。可是，至少在战争之前，我们对共同体的帮助可谓是仁至义尽的。别的不说，没有那些巡天之眼，余连也创造不出血门战役的辉煌吧？”
“确实。不过，巡天之眼在天枢星系收集到的数据，你这里也不对少吧？别说你在里面没有埋后门。”
“说话要讲证据，全宇宙不会有国家比联盟更尊重商业原则了。只要走的是合法商业项目，是绝不可能给客户埋雷的。这一点，余连很有发言权的。你可以问问他，主神级，中微子引擎，有源引力源雷达，标准系列导弹还有仙达奴合金好不好用。况且，说是停止了援助，但我们所有的武器和军用物资都是摆在货架上，只要拿出真金白银，从无畏舰到西瓜刀，应有尽有。还在船台上的八艘主神级也在加班加点，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菲菲无法反驳。她也必须要承认，现在全宇宙都没有比联盟更可靠的甲方。相比起来，托斯人只会当二手中坚守，珉兰人经常产能跟不上，蓝星共同体如果不想孤军奋战，联盟便真的是唯一的选择了。
“我这次来，其实有很大程度是受到了维兰巴特大使的拜托。她大约是看重了我们的私人关系，觉得我应该可以说服你，至少是可以说动联盟，认购共同体政府今年发布的价值1万亿蓝星币的国债。”
“是吗？可是，我看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在国会的演讲，可是很有气魄的。他一点都不像是在需求联盟方面的支援，更像是命令联盟加入阵营的。”
娅妮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打开了终端，弹开的光幕中便再次露出了一个衣冠楚楚，却情绪亢奋充满激情的脸，不是凯斯&#183;尼希塔先生，又还能是谁呢？
“是的，和每一个勤奋工作、诚实生活、尊重法律的联盟人民一样，共同体的人民在伟大的维多利亚&#183;李元帅的带领下取得独立之后，也沐浴在了自由和民主的光辉之下。女士们，先生们，联盟的人民们，请了解我们。自始至终，我们都沐浴在同样的文明灯塔之下，自始至终，我们都是反抗暴政，为银河争取幸福的战友！”
蓝星共同体的总统先生的声音激进而极具感染力。如果是联盟的普通人听来，说不定真的会把地球人视为自己的战友，开始感同身受了。
菲菲按了按太阳穴：“……你不是说已经能猜到他会说什么吗？另外，我觉得纯粹以内容来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同样的内容，以不同的方式说出来，区别还是很大的。有的可以是卖惨博同情，有的却成了理直气壮的白嫖呢，这和跪在地上打拳有什么区别？”娅妮挥手又掐掉了尼希塔总统的画面：“不过，我倒是觉得有点好奇了。菲菲，尼希塔先生演讲的对象，到底是可以做决定的联盟政府和议员，还是共同体的选民呢？”
菲菲摊手：“政治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论公职，人家只是一个小小的上校。论社会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艺术家。我只是知道啊，从今年开始，我的身份除了国防委员会宣传部的宣传干员，又多了一个驻联盟二等武官和特约评论员的身份，要从大使馆多领一份薪水的。有一说一，维尔巴特大使对我还是挺好的，开战之后做事也算得上殚精竭虑。”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中也多出了三分同情，三分钦佩，以及三分无奈以及三分的感同身受：“团结要塞和血门战役之后，地球政府或许会产生过于自信的情节，于是成了你口中的白嫖党。然而，驻涅菲的大使馆却始终务实得很呢，一直都是凄凄惨惨的卖惨类型呢，天天都在各路媒体控诉帝国的暴行，还在组织各种街头活动。就连舅舅和舅妈也都主动加入进来了，每天都在义卖蛋炒饭给国内捐款呢。”
“刘叔叔和莱娜阿姨……啊不，舅舅和舅妈，没想着回国吧？”
“想过，于是便被我和街坊邻居劝住了。等等，你管谁叫舅舅舅妈？明明刚才都说对了，忽然改口也刻意了吧？”
娅妮松了口气。
“你松个鬼的气啊！蓉卉楼周边至少有四个组的特勤人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保护，分明就是你的部下吧？他们平时的时候是在保护，必要的时候也会制造些小惊喜，让舅舅一家根本没法离开涅菲，是这样吧？”
“菲菲，不要毁谤人。他们不是特勤人员，而是圣科蕾安保公司的员工，最近正在度假额若。公司给他们发了蓉卉楼的代金券当福利，人家喜欢到附近消费怎么了？”娅妮反驳道。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松口气。你是以什么立场在这儿松气的。”
“不要在意这些不解风情的细节。不管你是在给大使当说客，还是给总统当中间人，都不应该是我们今天的主题。好了姑娘，我已经坦率回答了你想知道的一切，现在该轮到你了。”娅妮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说看吧。姑娘，关于这个什么《原体计划》。”
这一次，菲菲大约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顾左右而言他了。她有了一次长达半分钟的停顿，缓缓道：“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词的？”
“从蛇穴缴获出来的资料库中。”
“很难想象，那些家伙会不把资料库清除干净。”
“他们当然是尽己所能地进行了清除作业。可是，菲菲，你也应该知道。既然是电子资料，就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何况我总还是留了一些后手的。”
“确实，鱼儿也说过，蛇归根结底就是你们的灰手套。”
娅妮面无表情的摊手，一副我不想和你们这些熊孩子一般见识的样子：“可是，虽然获得的资料百不存一，绝大多数的数据和文字都无法复原了。可是，只要能提取到一鳞半爪的关键信息，在通过联盟建立以来从全宇宙收集到的海量数据库进行检索和搭配，总能提取出一些有效的线索出来的。这其中，包括了一封非常详细的研究报告。信息恢复之后的记录时间，是在共同历145年。这封长达1289页的报告，我总共只恢复了不到百分之五，但一共找到了15处《原体计划》，以及36处‘原体’的概念。”
说到这里，娅妮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又道：“报告的署名人有十二个，我只恢复了两个，分别为D&#183;S和F&#183;k。后者你或许没听说过，乃是弗弗昂&#183;科寇拉，科米纳人，是共同历2世纪时期最著名的生命学和医疗专家，我们现在的基因诊疗技术，或多或少也是来自他的研究。”
菲菲道：“我听过这个名字。照着鱼儿的说法，这是一个上不了中小学历史书，但一定能在科学史中占上一两个章的顶级科学家。”
娅妮点头笑道：“那么，另外一个D&#183;S，你应该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了。那是蒂罗埃&#183;夏伊尔，繁花时代的四贤相之首。‘不死之龙’、‘长生之龙’、‘复生女皇’伊雯娜大帝时的帝国宰相。”

第1402章 蛇和掠夺者的第三方盟友
众所周知，伊雯雅大帝虽然被视为是银河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但她是在自己父亲的尸骸上戴上虚空皇冠的，本人上位也是通过内战。最后的选帝流程，与其说是“合法程序”，倒不如说是走一个过场让结果显得“合法”。
当然，也正因为她的皇冠浸泡过无数帝国军民，乃至于别的龙王的血，女皇的施政便有了许多改革的空间。于是，世人也公认，伊雯雅女皇统治的时期，乃是帝国最开明，最宽容，最百花齐放的时期，便有了“繁花时代”的说法。
而蒂罗埃&#183;夏伊尔，便是开启这个时代的第一位帝国宰相了。他是宰相府的话事人，也是枢密院的掌玺大臣，还是内战时期的帝国名将，妥妥的府政院政外加军权为一体，绝对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帝国二当家。
当然了，如果把一些别的消息考虑进去，夏伊尔宰相其实伊雯娜大帝的面首，搞不好他还在上面呢。
另外的另外，“面首”这个说法其实多少带点政敌以及外敌的诋毁，伊雯雅大帝可是在大众面前亲口承认过自己和宰相之间的爱人关系，但也只承认过这一人。
女皇其余的那些有名有姓有人生经历有小作文的情人至少有半个加强连，却都没什么经得住查验的证据。
总之，如果说之前那位科米纳人的生物学家科寇先生是有资格上科学史的顶级科学巨匠，蒂罗埃&#183;夏伊尔便是值得在中小学历史教科书上专门开个单章的人物了。
这样的人物，若是说和银河第一恐怖组织扯上关系，大约是会颠覆许多人的历史观的吧。
不过，听到这样天崩地裂的大新闻，菲菲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甚至还没有听到之前娅妮将他们家的豪门伦理剧时反应大。
“所以，你为什么可以直接笃定，这个所谓的F&#183;K说的是弗弗昂&#183;科寇拉，而D&#183;S便是夏伊尔宰相呢？只用一个缩写就确定姓名，未免太武断了吧？”
“在正史中，科寇拉博士是研究室里爆肝了一个月之后猝死的。可实际上，他是在研究禁忌知识被发现，只能被迫逃亡。科米纳共和国不敢自己承担责任，便把一切真相都告知给了联盟超凡管理局。”
“啧，这个国家说是由科学家管理的政体，但从来没看到丝毫科学方面的担当，却又总是喜欢越界，这迟早是得亡国的。”
“你好像若无其事地说出相当残酷的事情嘛。”
“顺便提一下，这话其实是鱼儿说的。”
“……这么说还是有点道理的。虹蔷薇基金会确实正在考虑对他们的海外资产进行评估。科米纳人没有别的殖民星球，却有太多驻外机构和海外资产，而且还在通过各种违背良知，的不合法方式给他们收集实验素材。天凉了，是时候让这个国家破产了。”
“你若无其事说出来的事，可是比我要残酷多了。那么，这个所谓的禁忌知识，到底是指？”
“用活的灵能者进行生体实验，看看有没有可能复制所谓的灵能基因，从而找到量产高位灵能者的可能性。”
让娅妮觉得有趣的是，对方依旧没有表现出太没明显的惊讶，只是微微点头：“基因复制技术，其实早就广泛地用在农业和医学上了。在这个时代，只要不是当场脑死亡，不管是肢体断裂，一级烧伤，乃至于少了一两个脏器，都是可以救回来的。基因技术可以复制自己的肢体，便能复制真人。会有人觉得自己能复制出灵能者，也是很好理解的。”
当然，事实证明，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于是，大家便只能认为，灵能是蕴藏在灵魂而非肢体中的。至于灵魂到底是什么，灵能者死后为什么和所有的幻兽一样，都能在尸体上析出零元素，便无法解释了。
当然，对大多数支配着世界的灵能者来说，“无法解释”当然是一件好事。
“科寇拉在离开了科纳米共和国之后，先后收到过荆棘魔女和环世之蛇的庇护。这一点，双方都已经承认了。科寇拉博士最终抵达了蛇穴，接受当代‘匠作’的称号，作为一位兢兢业业的蛇首献出了自己的后半生。”
“那么，DS的话……”
“夏伊尔宰相在从政之前，可是一位很有前途的青年生物学家哦，还发表过大名鼎鼎的《细胞控制论》。他在25岁之前，都在策恩科技大学的生物学研究所工作，导师正好是科寇拉博士。然后，在40岁帮助伊雯雅女皇打赢帝国内战，掌管宰相府的时候，便是科寇拉博士在星际流亡了十年，最终加入环世之蛇的时候。有趣的是，也就是在当年，帝国政府便在夏伊尔宰相地主持下，建立了生命树研究所。这是一家由天宫院下辖的生物和医学尖端研究所，但所有的人事和财务却是直接走的宰相府。”
“我没有听说过有这家机构。”菲菲道。
“这家机构总共存在了将近五百年，并未听说有什么特别划时代的科研产出，但平均每年花费的经费是在十亿金龙以上，最开始的前五十年，每年甚至烧掉了上百亿。”
菲菲啧啧称奇：“六七百年前的财报，你都查出来了？”
“我是资本家嘛。资本家要是连财报都不会查，就得被阶级除名了。而且，告诉你一件事，这世上最容易查证的事情，就是财务的流向了。”贝大小姐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不过，在伊莱瑟尔大帝登基的时候，这家机构就被拆撤了。菲菲，重点是，这足可以证明，帝国其实和蛇组织，在伊雯娜大帝的时代就有勾结了。”
菲菲“哦”了一声。
“你就一点都不奇怪？”
“这又什么好奇怪的。你们联盟和蛇的关系，说不定能上述到三千年前呢。”菲菲道：“除非你告诉我说，鱼儿和蛇有勾结，我说不定才会小小地吃惊一下。”
娅妮认真思索了一下那方面的可能性，顿时乐了：“那你现在就要做好准备了。菲菲，蛇确实都是蛇精病，但正因为他们是蛇精病，便能称得上是最也最潇洒的一批了。某种意义上，他们还是很有包容心的。我觉得啊，余连现在如果加入蛇，最次也是能从时主起步的。正好，上一任‘过去’已经死了，上一任‘现在’嘛，应该也不会回归蛇组织了吧。”
菲菲第一次露出了苦恼的表情：“那还真是头疼啊！如果鱼儿加入了蛇，我的一些小秘密就藏不住了。他要是知道枕边人是这样的坏女人，不会怀疑人生吗？”
“……我觉得，他说不定会更兴奋的。余连那家伙的xp不就是恶劣的坏女人，以及凛然的高岭之花吗？”
“你终于承认你是个坏女人了？”
“我是凛然高洁的智慧女士，是高岭之花的超级plus加强版。”
菲菲顿时露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的表情。不过，没等到她吐槽，娅妮却又道：“所以，你终于承认你和蛇有勾结了？”
“你缴获了蛇穴的数据库，连当代的‘匠作’和十三工坊都成了你的战利品，迟早也是会被你查出来的，还不如早点承认，看看有没有危机公关的可能呢。”菲菲叹了口气：
“你说的没错。第一代的黑月，也即是我的第八代先祖，确实是蛇的成员。当时的代号就是‘黑盗’，属于十三面之一。所谓的黑月伯爵，归根结底是帝国纹章院在自说自话，我个人觉得还是挺尴尬的。”
“八代的先祖啊？”娅妮似笑非笑，拉长了声音，用眼神示意菲菲继续。
“当然，按照祖宗们的日记，为了反抗帝国暴政，加入邪恶组织也是不得已的了。而且，有一说一，蛇组织虽然是见不得光的幕后反派组织，但并没有做过直接以大规模戕害平民为目的的恐怖行为。细论起来，对无辜群众的伤害，他们可比联盟帝国差远了。”
娅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抛开了体量不谈，都是耍流氓。”
菲菲就当没听到，继续道：“当然了，那也都是快两百年前的时候了。第二代黑月的时期，就和蛇不存在什么从属关系了。毕竟，在咱们这个宇宙，权利可以世袭，财富也可以世袭，唯独没听说蛇首是可以世袭的。”
娅妮当然知道对方又在嘲讽自己了，但她表示自己是读《原论》的，这点含沙射影对自己来说根本就不疼不痒。
“具体原因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大约是因为理念缘故吧。不过，在高祖父和曾祖父的时候，还和蛇做过几场。呵呵，这你也知道的吧？我的高祖父和你们贝家的那位老神仙，是老搭档了，一起破解过虚境的墨影秘境。曾祖父则在联盟当过游击士，好像混得还不错。”
“何止是不错，如果他愿意在联盟入籍，说不定是能混成游击士协会的主席的。”娅妮笑道：“可即便是如此，你和环世之蛇之间也没有变成仇敌。”
菲菲微微颔首：“是啊，你也听说过黑月从帝国总督府中盗走了两亿金龙的故事嘛。”
娅妮点头。
“那也是我的曾祖父做的。他把其中的一亿五千万当金币雨洒在了大苹果城，另外五千万当然就自己笑纳了。”
这当然可以理解。侠盗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毕竟还是带一个“盗”字的，盗亦有道劫富济贫的同时，也不能太亏了自己。
“不过，你也是知道的，帝国在贵金属货币上的防盗识别还是很严密的。这些钱还是靠着蛇的关系来洗白的。他们只收了百分之十的手续费，比天秤银行要公道多了。”
“天秤银行并没有洗钱的业务。”娅妮无奈道。
“不是说，银河七大地下钱庄，有三家是控制在天秤银行手里的吗？十二家七星国际赌（喵）场，也都有天秤银行的大量注资。”菲菲迅速补充道：“不准说这都是谣言。”
“这些哪怕不算是谣言，也一定是毫无根据的小道消息。”娅妮一本正经道。
菲菲倒也懒得和对方纠缠这个问题，便只是道：“然后，到了我的时代呢，便听说了一位新的掠夺者大可汗刚刚登基，这是一位野心勃勃雄才大略同时也乐意冒险的主儿。环世之蛇愿意和她进行合作。”
“哦？”娅妮扬了扬眉毛，大约是没想到对方的话题居然转换得如此丝滑。
“托米泰莉大可汗手里有一份藏宝图，是埃罗帝国时代留下来的重宝。只不过，那地方是在银心的某个地方，周边的星系都控制在迈山达巨魔和长须妖的军阀手中。埃罗人王家花了八百多年时间，在银心中东征西讨，才总算是完成了银心的一统，也占据了周边的星域。”
在这个时代，能够被称为“藏宝图”的东西，可不是哪个海盗船长在哪个小行星上埋的三瓜两枣，有且只可能指一个——启明者的遗迹地图。
娅妮终于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我之前便一直在琢磨，为什么托米泰莉可汗会冒险发动这次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为什么能如此顺利地穿过了深渊星云，打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为什么可以找到黎明星云。大家都在猜测，他们应该是得到了什么前人的伟大馈赠，现在，这个猜测总算是得到了证实。”
“托米泰莉在这个启明者遗迹中，得到了深渊星云的星图……当然不是全部的星图，但也足够她带领三百余万掠夺者军民来一次大远征了。当然了，还有黎明星域的位置，以及星空暗幕的的启动信号，以及团结要塞的部分控制权限。如果不是除了太多意外，一个能够让埃罗人复兴的天选之国，还真的已经建立起来了。”
“这大概就是蛇想要和埃罗女王合作的原因了。只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要抵达那个银心的藏宝点，需要通过一条充满未知辐射的航道。那种辐射，对舰船和人工造物的破坏程度有限，顶多也就是比巨型恒星要严重一些，但却能穿透我们已知的防护力，直接作用在生物的细胞上，形成剧烈的病变。哪怕是灵能者，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只有最顶级的领航员，在有可能从辐射构成的屏障中寻觅到一条安全的航道。这也意味着，领航员必须要在很长的时间保证全神贯注，这对体力和精神力都是巨大的考验。托米泰莉女王自己就是埃罗人中最顶级的领航员，不过，她从不以体力见长。”菲菲道。
这当然毫不令人意外。大远征的时期，埃罗人女王本就只有四环上下的实力，“探索”星环也从来不以绿条和蓝条见长。
“女王最终将希望放在了时灵剂上。”
“确实是个狠人。”娅妮做出了如此评价。
这种药是一种几乎不为大众所知的禁药。效果是能给服用人带来一定时间的主观缓时，注意力能保证长时间的专注，及其感知和灵觉的替身。
当然，若是用在战斗中，这种药物几乎没有任何作用。对大多数人来说，主观缓时只能带来脑子到了，身体还是跟不上的尴尬。长时间的专注和灵感提升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灵能得到同规格地提升。
或许也真的只能用在宇宙领航，亦或者绘制阵列和炼金上了。
可问题在于，这种药的副作用也是极大的，几乎算得上是氪命了。
“托米泰莉女王大约是认为，自己若能带着大军和部众抵达黎明星域，自己一定是可以成为圣者的，寿命能提升，身体能得到治愈，那就可以押了。那只橘猫的病，不就是这么好的吗？事实证明，如果抛开后来的断罪战争不谈，托米泰莉女王是赌赢了的。”
为什么要在这里提那只橘猫？娅妮摇摇头，道：“可是，时灵剂可没那么容易到手。”
菲菲微笑点头道：“所以，这个时候，就必须要指望万能的黑月了。”

第1403章 合作和对立都是相对的
在娅妮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菲菲继续解释道：“环世之蛇在寻求和掠夺者合作的时候，提出来的投资也是时灵剂，且还是经过他们二次精加工，强化了增幅效果，还大大减弱了副作用的改进版。”
娅妮点评道：“这是信口开河。如果真有改进版的新药，蛇一定会广泛地用在己方的佣兵和时官身上，黑市也一定会卖得全宇宙都是。斩蛇的战况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菲菲点了点头：“蛇穴甚至还表示，愿意提供一些能抵御特殊辐射的订制飞船和能充作炮灰的领航员。可是，他们的要价实在是太高了。托米泰莉女王觉得，蛇组织虽然掌握着一些黑科技，但是否真能抵御银心的未知辐射，己方也无法证实。相比起来，飞船还不如自己拼，反正掠夺者们最擅长的就是变废为宝了。至于领航员，包括她在内，都已经做好牺牲准备了。一定是可以拼命克服的。”
“确实，如果仅仅只是提供一批药物，就想要分享整个宝藏，那做出如此重大牺牲，等候了近千年的埃罗人，岂不都成小丑了？”娅妮还是很理解托米泰莉可汗的。
换成他们虹蔷薇家族的风格，如果有人想要趁火打劫，不但不可能合作，而且也一定会将其视为死仇的。
“那么，问题这便来了，黑月到底是怎么和掠夺者扯上关系呢？”
“……二十年前，刘绮罗阿姨，也即是鱼儿的妈妈，是共同体第六舰队的舰载机飞行员，负责悬臂防区，主要的敌人就是银心方向的掠夺者了。她牺牲在抵抗巨魔的大军阀，绰号为‘不死亡’葛罗格&#183;碎钢牙入侵的战斗中。正好，这位碎钢牙也是在和埃罗人争夺掠夺者大可汗宝座的最大对手。敌人的敌人，成不了朋友，但其实是可以合作的。我们便为托米泰莉女王提供了一点点情报支援，便有了联系方式。当然，这件事主要是我爸爸去做的。”
“余连是在八岁的时候，搬到地球锦城，你们才认识的。”娅妮没好气道。
对方一副“虽然我和婆婆从未谋面，但为她报仇雪恨也是应有之义”的口气，让贝大小姐觉得非常不爽。
“可是我们是在一家医院出生的。”菲菲耸了耸肩：“而且我还记得，在医院的时候，刘阿姨对我很不错的。”
“在医院的时候，你还是婴儿吧？”
“我？我天赋异禀身负宿慧不可以吗？”
贝大小姐决定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为好。
“所以，你是想说，其实是是你给托米泰莉提供了时灵剂？”娅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思。如果事实如此的话，这个都市怪盗背后隐藏的东西，可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要知道，所谓的时灵剂是一种可以量产的炼金药剂。炼金意味着材料珍贵，能量产在这里不是指的可以大量生产，而是生产条件非常苛刻。不管是设备、厂房、环境乃至操作人员的水平，都是有极高要求的。
如果真是菲菲提供的药，这是不是意味着，她除了是个侠盗，手下还有一个技术含量极高的药厂？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其实也掌握着一个组织？
“黑月只是一条孤狼，没有什么公司，更没有什么组织。只不过，灰色地带的路走多了，总有一些相关方面的朋友。”菲菲一本正经道。
娅妮眨巴了一下蔚蓝色的大眼睛，露出了不置可否的微笑。。
“你小看埃罗人的执念，也小看玛塞格泰王家的行动力了。他们早在二十年前就攒出一艘专门用于药物生产的工作舰了，能够生产大部分在恶劣星象中航行的必须药物。托米泰莉女王能登上掠夺者大可汗的宝座，也多少归功于此。我只是提供给了他们时灵剂的配方，以及一些他们不能生产的重要原料罢了。”
“重要原料？”
“呵呵，一种很著名的抗辐射药。药物本身不算贵重，但生产需要自然海水和相对稳定的环境，恰好是托米泰莉女王不具备的。我找了一家做假……啊不，做仿制药的朋友。他们从事的行业虽然不算特别合法，但做人还是很局气的。做事更是朴实刚健且踏实，虽然都是做仿制药的，但各方面数据都和正版的没区别，甚至还去掉了一些没有意义的杂质，降低了成本。”
娅妮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马上就猜到了这种药的身份了。
“你知不知道？APT抗辐射药是青鸟医疗集团的明星产品之一？”
菲菲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虹蔷薇基金会是青鸟的大股东？”
菲菲继续点头：“娅妮，你是准备在这方面指责我吗？莫不是忘了我的属性？”
“确实，侠盗嘛。”娅妮把“盗”这个字加重了音量。
“不，我的意思是说，再怎么说我也是《原论》的第一批读者，是先驱党党员。但凡是能让你们这些资本家破防的事，我都会做得很愉快的。”
“你理解的《原论》和先驱党就是卖假药吗？道歉啊！你首先是要给齐先生，还有鱼儿道歉啊！”
“什么鱼儿？鱼儿也是你叫的！白毛狐狸，我发现你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可真是机关算尽，日拱一卒啊！”
总之，菲菲便以黑月的身份，订制了一批仿制药。不过，她在和秋名山八幡的假药啊不，仿制药药厂达成合作的时候，遇到了正在搞事的余连，且还正好破获了环世之蛇在大苹果城搞事的情况，就不用说得这么细了。
再然后，她又联系了自己熟悉的（在道上）著名的海盗船船长汉福特先生，把这批药物送到了远岸星云。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船上混上一个小怪物被她殴打一顿的事情，便更不用说得太细了。
再再然后，汉福特先生驾驶着万年鹰号，成功地把货物送到了埃罗人的手中。
有了这批抗辐射药，托米泰莉女王成功地生产出了一批时灵剂。她在付出了相当的牺牲之后，自己也差点半残的代价下，终于还是突破了未知辐射密布的星系，破解了玛塞格泰王家的家传宝物，取得了复兴祖国的最大底牌。
另外，这位年轻的掠夺者大可汗，埃罗人的女王，也在寻宝活动中成功突破了自我，满血满状态复活，之前所受的伤自然也就不药自愈了。
总之，在断罪战争之前，托米泰莉女王拿的确实是主角剧本。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如果不是一个行动力过于旺盛的“破晓之龙”，埃罗人的帝国说不定真就在黎明星域重建了。
至于菲菲从托米泰莉手里得到的回报，娅妮也没有问。她要想说便一定会主动说，若不想说，自己问了也没用。
“不过，这倒是奇了。在新大陆远征中，你给那家伙当副官的时候，不还是挺卖力的吗？实在是看不出你们曾经是合作者。”娅妮的笑声中带着讥讽。
菲菲反唇相讥：“呵呵，斩蛇行动的时候，你们联盟不也挺卖力的吗？明明是给你们服务了至少以千年计的灰手套，整得像是和你们有深仇大恨似的。”
“我毕竟也是蓝星共同体的职业军官，第一年就能从国防委员会手里领走二十多万的薪水呢。既然是国家政府的命令，当然是要恪尽职守的。而且，之所以会帮助托米泰莉女王，当然还是因为敌人的敌人，是可以合作的。埃罗人如果能闹出一点大动静，最跳脚的一定是帝国和联盟嘛。”
“喂喂喂，虽然是这个道理，但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是希望我发飙给你看吗？”
菲菲就当没听到，继续道：“可是，这不代表我们就是朋友了。这种关系啊，不管是合作还是对立，都是相对的。交易完成后，大家便各安天命了。而且，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掠夺者们所谓的天选之土，居然离新大陆公路这么近，这就构成对新玉门和新旅顺的巨大威胁了。如果不是如此，地球政府也不会反应过度，也不会有新大陆远征，鱼儿也应该不会掺和进去。我也就可以在一旁坐看风起云涌了。嗨，只能说，一切都是孽缘啊！”
她沉吟了一下，又道：“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掠夺者断罪战争中，也并不缺乏虫群的身影。不过，我可以肯定，在托米泰莉女王和碎钢牙争夺大可汗宝座的时候，这些虫群并不存在。要不然的话，她早就会用了。掠夺者统一战争的过程，其实还是挺激烈挺残酷的。嗯，绝对不比联盟和帝国内战轻松。”
最后一句补充得太刻意了。娅妮横了对方一眼，道：“好吧，虫群出现的时间，夏拉弥尔小姐苏醒的时间，都能对上了。不过，在团结要塞被杨希夷将军攻陷之后，联军在黎明星域中和掠夺者爆发了大小上百场战斗，却一直也没有出现虫群。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夏拉弥尔小姐的目的是复仇，托米泰莉女王的目的始终是复国。”
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菲菲一眼：“所以，你始终不知道虫群的存在吗？”
“在今天之前，我不会比鱼儿知道的更多。”

第1404章 帝国的至尊们
娅妮依然没有从对方的表情、眼神和气息中发现任何端倪，便继续道：“我之前说过，夏伊尔宰相所建立的生命树研究所，在他本人去世之后，研究便陷入了停滞。到了伊雯雅大帝驾崩之后，更是成了一个骗经费的，给各路权贵子弟提供编制的饭桶专用机构，直到被伊莱瑟尔大帝解散。可是，这所结构在被解散之前，所做的最后一次业务，是配合时任帝国自然环境部长萨尔文伯爵，进行一次环银河的自然考察。”
菲菲一本正经道：“或许是巧合呢？所谓的环银河自然考察，怎么看都像是公费旅游，很符合这种饭桶专用机构的设定。”
“呵呵，如果不是萨尔文伯爵在离开天域的中枢政治，回老家创业的时候，带走了一批生命树研究所的研究员，我说不定也会这么认为的？”
“……这也是将近两百年前的事了吧？这都被你查出来了？”
“生命树研究所被解散的时候，所有的资料和设备都被封存了，人员的行动也被限制了，是由审判庭亲自动的手。除了永远公正永远中立永远遵循贸易自由和航运安全的标准航运协会，谁能把这些人和货运出来呢？”娅妮颇为骄傲地道：“另外，标准航运协会做事是非常专业的，我们连母星时代帆船贸易的资料都有存档哦。”
“好一个公正中立的贸易自由。”菲菲冷笑道。
“不过，既然是一个所谓的饭桶用结构，为什么人员会被限制行动，资料和设备会被封存？还要审判庭亲自出马？怎么看着都是伊莱瑟尔大帝的意志吧？菲菲，你说有趣不？”
“确实非常有趣。”
娅妮再次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更有趣的呢。在生命树研究所被关闭之后的不久，地球方面，便马上出现了黑月伯爵的传说。”
菲菲顿时露出了一脸无语的表情。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些，生生把我这个《原体计划》扯上关系的？甚至连这个说法，其实都只是来自一封600年前繁花时代，言语不详的电子信件？这种因果关系，放在电影里都是会被人骂的。”
“因为电影和小说才讲究因果和情绪铺垫，现实世界是不需要的。”娅妮却依然笑容可掬：“菲菲，你是了解我的。当初那个万灵教的教主弗洛雷斯&#183;旺达，只不过是在远岸星云露了点马脚，我便通过他过往的行动，摸到了荆棘魔女头上，还锁定了她的本尊和所有容器的位置，干掉了她在游击士协会埋下的最深暗线。”
“……干掉那个暗线的不是鱼儿吗？”
娅妮压根没理会对方的插嘴，又笑道：“呵呵，总之，这么顺藤摸瓜下去，我甚至还捕捉到了这个不死魔女所有的软肋。”
“……所以说，至少有两个前蛇首成了你的狗？”
娅妮没有回答，只是颇为自得地一笑，然后又用力一拍桌子：“不要避重就轻，也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在交代你的问题。”
菲菲捧着茶杯又开始咕咚咚地喝了起来。
“我啊，只是要告诉你，有这么多线索，我就可以发动一个万人的团队开始搜山检海了。况且，我现在前看一万年，后看五百年，一定会比当时更容易把握到精确线索。”
菲菲终于放下了茶杯，在脸上闪过了短暂的挣扎之后，终于郑重其事道：“好吧，我可以承认。黑月的传承，确实来自帝国。”
“嚯哟，承认了。”
“而且也确实来自夏伊尔宰相创立的生命树研究所。实际上，黑月一脉的隐秘、侦查、潜行和刺杀的技法，本就是夏伊尔宰相和伊雯雅大帝开发出来的。”
“技法吗？可是，从你们每一代黑月的能力表现来说，更像是星环觉醒的先天能力呢。更何况，到目前为止，八代黑月一脉单穿，却都是圣者。就连晨曦皇室都没这样的成才率。”
“不用谦虚。是晨曦皇室和虹蔷薇家族，都没有这样的成才率。你们从来是并列的。”
“这么拐弯抹角标榜自己的手法，还是挺新鲜的，整得我好像还必须要感谢你似的。”娅妮回应了一个呵呵：“……然后，就是你了啊。菲菲，少女阶段就成就了圣者，在我所知道的漫长历史中，不到一掌之数。”
“哇啊，看来我是可以和历史记录并列了，可惜身份不能暴露。黑月毕竟是个象征。”菲菲顿时昂首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呵，是的是的，姑娘，至少在我们这一代，你比我、橘猫还有那条花鲶鱼都天才。”
“可是，娅妮，你知道伤仲永的道理嘛。你说的那些在少年阶段就成为圣者的绝世天才，却也不是每个人都攀登到了巅峰吧？”
“是的，上一个这种天才，是我曾祖父的弟弟。十五岁就进入了六环，十八岁的时候因为感情问题和人决斗，死在了一个年纪和战斗经验都他两倍的圣者手中。”
“为什么你们这些名门的伦理和情感问题，总是这么糟糕？”
“上上一个，是第一百二十三代的贝铎王瑟督卡，十六岁就位圣者，三十岁成为半神。在帝国内战中，是‘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最大的对手。”
“然后他死了。所以，娅妮，你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呢？”
“菲菲，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娅妮直视着对方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就像是在直视深不见底的空间：“所以，有没有这种可能呢？生命树研究员的项目其实已经成功了？你们能通过基因手段将灵能传递给后代？或者说，黑月的每一代其实都在完善这个技术，而到了菲菲你这一代，才算是大成了？所谓‘原体计划’中的‘原体’，指的就是你吧？”
菲菲并没有马上回答，又开始咕咚咕咚地喝起茶来。
于是，在短时间内，现场顿时有了一顿让人颇有些尴尬的寂静，只剩下远处海浪的起落，和近处小火炉的律动。
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菲菲终于开口了：“你猜对了一些。可是，若你的猜测仅仅停留在这个地步，那我可就有点失望了。真的，你完全可以再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的。”
娅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开始扒拉起烹茶的小火炉来了。
过了一会，她忽然噗呲了一笑：“看样子，我还是低估了前人的变态程度啊！”
“娅妮，听说你是看完了《原论》的。”
“我只是看了一遍便背下了，现在你要我倒着把标点符号背出来都没有问题。”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但娅妮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配合一下的，便露出了自得的笑容，然后双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往两边一划：
“菲菲，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对《原论》最熟悉的是齐先生和余连，那排名第三的便一定是我了。”
“不要学他！”菲菲大声道。
娅妮呵呵一笑，也捧着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菲菲道：“可是，如果按照《原论》里的社会学论述，帝国能维持到这个时代，和你们争霸了两千多年甚至还随手拍死了好几个银河第三，不是挺不可思议的吗？是的，龙王们始终能拿着鞭子狠狠地踹蒂芮罗人贵族的屁股。跟不上他们脚步的，不管是名门之后还是皇室成员，都是会被毫不犹豫地放弃的。到目前为止，帝国一共有49家公爵家族，却只有十三家可以追溯到母星时代。剩下的36家中，有一半的历史都不超过两百年。”
娅妮点头：“可以确定，再过四五十年，我们现在听说的很多名门都会不见的。”
菲菲道：“是的，那场规模空前的第三次银河战争中，银河帝国一共诞生了62家新的公爵家族，现在可是一家都不剩下了。”
娅妮笑道：“有一家可是复兴的。就是余连的那个宿敌，‘黎明之狼’耶格尔&#183;索拜克，是索拜克家族的后代。运气好的话，这家伙就算这一代不可能恢复公爵爵位，也总是能回归天域的中央政坛的。不过，仔细想一想，要是帝国皇帝不是如此无情，甚至到了残忍的地步，索拜克家大约不会早早就失去了爵位和领地，可索拜克公爵家便只会是银河帝国的寄生虫，几乎是不可能诞生耶格尔&#183;索拜克这样的人才。”
菲菲点头，露出了苦恼的神情：“感觉……他应该是个对战争很有天生嗅觉的人吧？我也看不透他。长此以往，说不定真会成为鱼儿的大敌。在断罪战争中，我其实考虑过无声无息地把他做掉，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真是个危险的女人。娅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还是回到正题吧。菲菲，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帝国的皇帝们，都是杀伐果决的明君？”
这其实是老生常谈了，也一直是蒂芮罗人宣布他们才能代表文明未来的原因。毕竟，在这么一个盛产唯心主义蠢货的世界中，一个代代都是圣君贤王的族群，实在是太有“天选之主”的范儿了。
可是，菲菲却摇头道：“不，确切地说，是所有银河帝国的皇帝们，都是毫无人味儿的政治动物。”

第1405章 英雄的共性
娅妮一时间甚至觉得对方是在说废话。说白了，在现代的政治体制中，大众总是希望自己的领导者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领袖，但越是完美的领袖，越是英明果决的决策者，身上的人味儿就越少。
可是，仅仅只是经过了数秒的思索后，她却直接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不愧是娅妮，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们都经历过母星的王政时代，又有什么猜不出的呢？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至尊，圣主明君鲜少，昏聩暴虐之辈其实也不多，大多也都是生活在灰色地带的庸君而已。”
“可是，这只是以政治人物的成败来形容的。可实际上，不管是明君还是昏君，哪怕是庸君，作为人，其实也都是不同的。”菲菲道。
娅妮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哪怕是那些最有传奇色彩的明君们，也都各自的风格和色彩，都有自己的恩怨和好恶。唯独只有银河帝国的至尊们，似乎总是让自己居于贤明的独裁者的立场上。不过，这也并不新鲜。不少社会和政治学者都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按照帝国那边的说法，这是属于晨曦皇家的神性。”
是的，晨曦皇室就是流淌着神血的贵胄，他们的使命就是领导人类和宇宙。银河帝国就是被神祇们统治的国度，帝国的人民们也将一直沐浴在神的光辉之下。
甭管以上的宣传是不是充满了恶臭的血统论，但信的人多了，便成了真理。
“倒是有些人认为，灵能是伟力基于一生的力量，力量也会影响人心，人心变了，神性也就有了。”
“娅妮，其实我们都不缺乏和高位灵能者打交道的经验。你甚至和九环打过交道。那么，神性到底在哪里呢？”
贝大小姐表示，自己和对面的皇帝陛下不但见过，还谈笑风生过几次，但真的不算熟。
虚灵圣殿的那位老首席当然也见过，但人家慈眉善目和气温厚，怎么看都像是个经验丰富的慈善工作者。另外，间或还夹杂了一点资深文明议会专员的气质，就是那种在两大国之间受尽了夹板气的类型。
比较熟的当然只是自家的老祖爷爷了。这老爷子从公职、社交界和大众视野淡出之后，每日也只是寄情于山水之间，说是在参悟天人大道什么的。倒是偶尔会在关键时刻出现露个面装个逼机械降神一把，仿佛是在提醒大众，虹蔷薇家族还有一个老祖没死呢。
虽然如此，但娅妮却觉得，老爷子的心态其实和所有的退休老头没什么本质性区别，早谈不上什么雄心壮志了，更像是个追求万事稳定和子孙安康的老保。
神性？她是真的看不见的。
至于别的高位灵能者，也有着各种各样的人味儿。有些灵能者，别说是神性了，就连人性都很淡薄，仗着力量肆无忌惮的兽性倒是挺浓厚的。
实际上，当过独裁者的人都知道，不受限制的至高权力并不一定会提高人的责任感，却一定会在不知不觉中释放出兽性和魔性。像是银河帝国的皇帝那样，连续十几代都是圣主明君临朝的设定，确实是有点违反常识了。
可是，手里的例证实在是太少了，不管是想要证明什么，都透露着一股不科学的味道。
……好吧，虽说用科学来评估玄学一定是有什么大病，但贝大小姐却依旧认为，这才是文明进步的阶梯嘛。
“这是一个可以好生探讨的话题。你继续说，我记。”娅妮笑道。
菲菲横了对方一眼，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被占便宜了，但也找不到证据，便继续道：
“娅妮，你难道没有发现嘛？所有有那么一点点人情味儿的皇帝，都在历史上留下了‘大帝’的称号。无一例外的，他们在登基之前，都有传奇的经历，都有伟大的过往，都有鲜活而生机勃勃的灵魂。无一例外的，他们对帝国的平均支配时间都超过了一个世纪。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九环。瑟莱明、雷斯纳特、伊雯雅，以及现在伊莱瑟尔，都是如此。”
“是啊，这个课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你是想说，只有真神才能抵抗至高权力带来的侵蚀？不，应该不可能是这么肤浅的原因吧？”
“说起来，娅妮，大家把九环称之为真神，称之为真理之侧。那么，在神秘学的浩瀚历史上，是否真的有人挑战过九环之后，属于真理的领域呢？”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没有马上回应，只是慢慢地放下了茶杯。在那蔚蓝色的眼眸深处，依稀由光子构成的钟刻的印记在迅速转动着，转瞬间却又没了踪迹。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脑后依稀有太阳的光辉在闪烁，旋即便又没入了脖颈之中。
“……需要这么大阵仗吗？”菲菲摇了摇头，用拇指和食指扣住了吃小蛋糕的叉子。
可这时候，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却睁开了双目，复杂的情绪在恢复了纯色的瞳孔中闪过。
她发出了明快的笑声：“是的，谢谢你，菲菲，我一下子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中有趣的课题又多了一些。哈哈哈，这颗真让人困惑啊，即便是我把想象力发挥到了极限，也依然看不清楚你的未来。菲菲啊，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是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呢？如果我搞清楚了这一点，一定是不可能给这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机会的。像是你这种大号白毛狐狸，龇牙的时候我就掏了你的脑干了。”
“哦，那就多谢你的不杀之恩了。”娅妮嗤笑道。
“另外，向宇宙之灵发誓，对电影我是非常认真的。”
“感觉到了。正是因为从你的电影感受到了澎湃的人情味儿，我才直到现在都把你当成是可以交流的对象，而不是什么仗着菲菲皮的莫可名状的怪物。”娅妮叹了口气。
菲菲同样也叹了口气，接着像是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折扇，呼地打开，上书“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好诗，比我那个不肖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要应景多了。不过，好好地干嘛要和那个疯女人学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生物学的母亲，是在学我呢？”菲菲的声音多了一丝阴沉。
在瞬间的僵硬之后，贝小姐的脸上旋即再次绽放开了明朗的笑容，然后又咳嗽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同情的口吻道：“也对。对你这个可怜的女人来说，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我唯独就是不想被你同情。”
“不过，和你比起来，最可怜的难道不是橘猫吗？这么一想，你是不是就开心一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菲菲顿时明白，对面这只多智近妖且最近又觉醒了什么奇怪属性的白毛狐狸，已经把握到一些真实的东西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肩膀上紧绷的线条似乎都松弛了下来，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诚恳的佩服：“真是个可怕的女人。你这样的人啊，如果把什么都看得太清楚，很开就会失去对人生的兴趣的。”
“没关系，宇宙很大。别的不说，你的鱼儿就是一本很厚的书，估计是能读上好久的。”
“嘿，狐狸，虽然因为一些命运上的麻烦，我给了你钻空子的空间，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能忍受你的一再挑衅哦。”菲菲垂下了眼睑，笑容中第一次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只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未来的可能性之一。”娅妮同样也回应了一个危险的笑容：“好吧，出于女人的立场，我其实也想笑看天边云卷云舒，但你毕竟也算是我的朋友，我可不希望笼罩在你的头上的命运阴影真的变成悲剧。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菲菲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对方并不是在问自己的意见。
然后，下一秒种，娅弥妲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过往似的，噗呲一笑。然后，便见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终端，一个光幕视窗便再次出现在了两人旁边。
视窗上，正好便是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的那张极富有阳刚之气的国字脸。
有一说一，这么一张很有硬汉气质的俊朗面容，配上经过了专业训练的激情澎湃，确实还是挺有感染力的。
当然，更有感染力的，便是他那明朗而包含着激情的洪亮声音了。
“我有一个梦想，梦想和蓝星共同体的独立英雄们并列，保护我们的太空，我们的星球，我们的土地，我们的人民。我也有一个梦想，梦想和自由星河联盟的历代先贤们一样，为了维护这个宇宙最大的真理，自由共和精神战斗致死！”
娅妮瞠目结舌：“哇啊，这家伙的演讲居然还没有完啊？”
菲菲道：“说是时长有一个小时呢。有一说一，国会其实已经很给共同体面子了。”
娅妮笑道：“呵呵，这种面子只是一种惠而不费的操作，且说不定能让诸国产生误判，又何乐而不为呢？”
菲菲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抹了抹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眼泪：“也即是说，我这次的任务，终于还是失败了？”
娅妮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菲菲也回应一下悲哀的神情。然后，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三秒钟，前者这才不好意思道：“……说起来，你这次的主要目标，其实是给共同体大使馆当说客的吧？”
“维尔巴特大使的意思是，即便是联盟政府无法以官方的身份下场，也希望虹蔷薇基金会和标准航运协会，也能人道主义资源的方式，提供军事援助。你们的态度，便能影响联盟资本界的态度。”
“说得倒是轻巧。我们可还是要和帝国人做生意的啦。”娅妮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然后也打起了官腔：“既然是侵略战争嘛，固然是帝国不好，但我们也要知道，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共同体也要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嘛。”
“……如果我的身份只有黑月，我现在就该切掉你的脑干。”
“可你还是蓝星共同体的，恪尽职守的军官，维尔巴特大使派来的说客。所以，菲娜&#183;李上校，你最好还是学会对我恭敬一点。”
“帝国的意图非常简单，他们就是要让我们再跪下恭恭敬敬地做狗！”
娅妮看了看荧幕，又看了看忍俊不止的菲菲。要不是明知道这是在现场直播，她说不定会怀疑那个在荧幕上侃侃而谈的共同体总统，是联合这个女人来演自己的。
当然，人还在地球，但影像和灵魂已经在永辰厅，和所有议员同在的凯斯&#183;尼希塔总统，自然不会意识到，某位联盟公主正在腹诽自己。
此时此刻的他，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正在向顽敌发动最后冲锋的战士。
“他们焚烧、破坏所见的一切，把罪犯和国内的反对派送上前线，把奴隶当做炮灰。他们始终是那个一贯以来的残暴政权。可是，在780年的秋天，他们向自由世界的侵略再次失败了。当年勇敢的联盟将士们守住了阵线，击退了帝国的军队。他们在泰拉星区的小行星带中，和地球战友们并肩作战，让自由阵营的力量更加茁壮。现在，到了这个秋天了，勇敢的地球士兵正在对帝国的军队做一样的事。我们将会向联盟一样守住阵线，永远不会投降！我们站在至暗时刻中，拥抱光明！”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微笑着面对着国会大厅中如雷鸣般的掌声。
尼希塔总统先生，光辉附体，仿佛已经成了蓝星共同体真正的救国英雄，即将青史留名，就算是现在挂了也一定能上个《世家》什么的。
然而，数千光年之外，正在看戏的娅妮却忽然蹙了一下眉：“豁呀，这就直接决定阵营了吗？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呢。那么，这位总统先生又准备怎么决定阵营呢？”
确实，银河现在的局势是两大人类霸主的争霸，但一大串小国和二线国家却总是在争霸形势中左右横跳的。银河中，也并不存在泾渭分明的意（喵）识形（呜）态和政体结构，可以把这么多国家和种族划成清晰的两派。
更何况，别看联盟和帝国动起真刀子那叫一个昏天暗地，但双方却始终都是彼此的第一大经贸伙伴，就连战争时期都没有动摇过。
既然成员会不断变动，老大之间也有py关系，所谓的阵营，又从何谈起呢？
“这应该是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的自由发挥吧？”菲菲的脸也沉了下去：“总统府负责文字工作的秘书是杨明昭先生，也即是灵研会的巨阙，是个沉稳踏实的人，不应该会犯这种错误的。”
“呵呵，归根结底，菲菲，你们的总统先生，又飘了啊！呵呵，到目前为止，共同体只是取得了团结要塞、大公海和血门的三场胜利，但击杀的帝国军队且还比不上奇迹之环的损失。更何况还有体量差距。战争形势还如此严峻，他就飘了啊！你说，我们该如何支援这样的人呢？”娅妮笑道：“相比起来，我宁愿指望夏拉弥尔小姐的复仇啊！”
“说起来，我记得，在独立战争的时候，维多利亚&#183;李元帅也是通过这个方式，在国会永辰厅演讲过的吧？”
“那一次可没这么多人参加。只有时任的大统领萨华，二十五位政府部长和军方高层，以及一百多个在国会有影响力的资深议员而已。”
“呵呵呵，凯斯&#183;尼希塔先生确实是在努力让大家相信，他就是另外一个维多利亚&#183;李。不，他甚至已经让他自己都相信这一点了，真是名演技啊！怪不得塔托斯叔叔会说，尼希塔先生其实更适合联盟。”
“可是，表演终究只是表演，没有底蕴支撑，是一定会用力过猛的。”菲大导演如此点评道：“国家元首是残暴的独裁者也好，是英明的先驱者也好，是吉祥物也罢，我挺中意这种活力充沛的类型的。就算是俗，也俗得很有人味儿嘛。我以前一直疑惑为什么鱼儿这么讨厌他，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
“哦，因为这家伙俗不可耐？”娅妮来了兴趣。
“不，我是说，在某些方面的精神特征，这两人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大约是所谓的同性相斥吧。”菲菲笑了。
“你是指，这种鲜活的生命力和激情飞扬的斗志？”
“我是说，这种没有由来的自信和人来疯！”
“……英雄也好，先驱者也罢，都是有这种特质的。如果说杨希夷将军，呵呵，还有鱼儿会继续胜利下去，谁又敢说，凯斯&#183;尼希塔不是英雄呢？”
“都说了鱼儿不是你叫的！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还有，狐狸，你现在依稀是话里有话啊，是又收到什么新的消息了吗？”
贝大小姐的嘴角翘了起来。
“……我忽然发现，我们俩居然这么有默契了。”
娅妮表示自己应该算是赢了，便发过去了一个电子文档：“三分钟前收到的消息，余舰队已经穿过了远岸，抵达了I伯爵星峡。这是他在半个月内投入的第二次大战。”
“……共同体的战报，你们居然比大使馆收到的还快？”
“只要大使馆比天域快，就不会影响战局的。菲菲，你应该去转告维尔巴特大使，最好在这一仗之后再开始运作。可是，一定要在这一仗打完之后的两周内，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第1406章 另外一路
同一时间，由四艘主神级无畏舰率领的高速舰队日夜兼程，现在已经进入了远岸星云的I伯爵回廊的前半段。
而在旗舰伏羲号舰桥上，一边抱着盒饭一边正在研究远岸星云战局的余连，没由来的感受到了一股恶寒，下意识就感觉自己汗毛倒竖，鼻腔抽搐。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忍住鼻腔的抽动，接着却又打了个寒噤。在这一刻，他仿佛在冥冥中看到凯斯&#183;尼希塔大总统的身影。
他挂着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仿佛每条褶子都充盈着澎湃昂扬的活力，还向自己露出了一排牙花子，向自己伸出了手。
“年轻的英雄哦，我凯斯&#183;尼希塔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哦，让我们并肩作战，一起去让共同体更加伟大吧！”
余连当即便用豪放的姿态，打出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喷嚏。
当然，他总算还记得把自己的盒饭挪开，这才总算是没有让自己的加餐遭受自己的污染。
可紧接着，他就马上感受到了周围飘过来的惊讶眼神，甚至还包括刚刚走过来的副官切斯特&#183;罗泽士。
大家伙儿满脸都是“灵能者也能感冒”，“圣者也能打喷嚏”的表情，仿佛三观都被震碎了似的，这让余连颇为不爽。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不能说我成了灵能者就没了鼻子这种器官，我现在每天一样要睡六七个小时，一顿饭同样也得要两只烤鸭，真的和大家一样，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大家都不是很认同。就算是对灵能再没有明晰认知的人，在大公海战役的时候，也是目睹过余连带着敌人的自爆宝具肉身跃迁出了战舰，然后又毫发无损地跃迁回来的名场面，实在是很难说服自己接受所谓“普通人类”的设定。
您上次吹嘴的时候，可是说自己到了六环之后，便可以吸天地精华来满足每天所需要的能量和营养了。而且平均每天睡一个小时，便能续航几个月的。既然这样，倒不如把提供给司令官的三餐给省了？
罗泽士或许是在心里这么腹诽的，但作为一位优秀的副官，他当然不可能这么直接吐槽，还是用正式的口吻报告道：“四个小时之前，希尔维斯特舰队主力已经驶出塞得要塞，进入卢克纳尔回廊-T2星系，和敌舰队发生交锋。目前的战况出于焦灼状态。”
“很好，一切都在按既有的计划进行之中。”余连略有些疑惑地看了罗泽士一眼。既然是既有状况，应该是没有必要单独报告一下的。
“按照现在的战况，希尔维斯特舰队其实占着上风的。”
余连扬了扬眉毛，顿时觉得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起来，方才总统阁下灵魂附体带来的恶寒，也顿时不翼而飞了。
他余连是外环战区的副司令，希尔维斯特中将也是副司令，而且因为资历的缘故，排名序列还在前者之上呢。
既然都已经有了余舰队，被称为希尔维斯特舰队当然也是很好很合理的了。
现在，希尔维斯特中将麾下的舰队，包括了他长期担任指挥官的第九舰队，以及从国内地方巡逻舰队征集过来的一些比较新型，或者还算重型的战舰。此外，负责新亚特兰蒂斯方向和悬臂方向的守备舰队，也都各调过来了三分之一还多。
总之，纯粹以纸面数据来会说，负责远岸方向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也能算得上是兵强马壮的了。
可是，在远岸的塞得要塞之外，需要面对的却是比南天门那边更沉重的军事压力。
这其实也并不奇怪。直布罗陀要塞的对面，只不过是凯泰王国的边境，南天门方面所要承担的军事压力，某种程度上取决于凯泰王国的补给上限的。
不幸的是，凯泰大猫们真的很穷，穷得都快要当尾巴了。幸运的是，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务实又果决且又懂得放下身段的领导者，再加上战争的机会，很是自从帝国爸爸手里薅了一把羊毛。幸运中的大不幸是，这位凯泰人中百年难遇的优秀领袖已经木有了，帝国爸爸的羊毛也被付之一炬了。
当然，以上都是站在凄凄惨惨戚戚的凯泰人的立场上的。
站在地球人的角度这边，自然就是一路凯歌的大幸了。
可是，远岸星云却是不一样的。它的对面便是大片稳定而繁荣的青壮年恒星群了，那是巴克维共和国、莱塔林大公国和莱格长老国的发源地，都是银河帝国忠心耿耿的属（gou）国（tui）。同时，帝国云塔星区和坤翠星区的边境也在其中。
这两个星区虽然是在边境，和帝国核心领头航道非常狭窄，几乎能算得上是飞地了，但却是银河帝国用于控制第三悬臂的重要基本盘，一直是以本土为标准进行经营的。
星区之内，除了一支精干的帝国中央舰队之外，还有十二个拥有领邦舰队的边境战争领主和上百个折冲府。另外，农业、轻重工业、兵工厂、造船厂乃至于最重要的人（pao）口（hui）都是压根不缺的。
可以想象的是，一旦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被突破，远岸防线被撕开，单凭这两个星区的帝国地方部队，便带领一大票属国军队，宛若挣脱了堤坝的洪水一样，席卷共同体的大半个领土。
事实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帝国就是这么做的。已经去了天国的奥德迦尔侯爵，需要做的只是走远岸星云绕过方向两面夹击，然后一切便都是水到渠成了。
而在银河帝国统治地球的殖民时代，当远岸星云的全部通行控制权都掌握在帝国手里的时候，云塔星区的战列巡洋舰和高速航母日夜兼程，在一个月之内就能抵达地球的上空。
总之，远岸星云的希尔维斯特舰队，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就在一直被数量庞大的敌人强势围观中。如果不是占据了远岸星云的地理优势，恐怕早就被冲垮了。
于是，希尔维斯特中将，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当然采取的便是非常务实的态度。说白了，就是先苟起来，苟起来就不会犯错误，才不会被敌人抓到空子，便能维持远岸防线的存在。只有先保证了生存，才能保证其他。
为了这一点，他甚至直接让灵研会的“泰阿”小姐处决好几个支援舰队的高级军官，大大地肃正了一把军纪。
希尔维斯特将军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能以少胜多创造奇迹的名将，于是便突出了一个杀伐果断的稳健。
而现在，这位稳健的将军，终于带领着自己劣势的兵力，主动出击了，并且还居然占了上峰？
“卢克纳尔回廊T2星系一侧的舰队，是巴克维共和国和莱塔林大公国的舰队，以及从帝国方面过来的征召舰队。原本这里应该存在凯泰人的舰队，包括四艘战列巡洋舰和三艘航母，颇具战斗力，但在72小时前便撤离了，补上了一批莱塔林人的支援舰队。”罗泽士一边说着，一边在立体星图上勾勒上了标志。
“很显然，凯泰舰队应该是回国救援去了，波拿巴长官的舰队已经快把战火点燃到他们的王都了。希尔维斯特中将应该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乘机反击的。”余连盘算道。
罗泽士点头：“可以确定，巴克维人的鹰王号，以及莱塔林人的巨角神号两艘战列巡洋舰，已经被击沉了。”
“真是意外惊喜啊！”
鹰王号和巨角神号都是服役时间超过半个世纪的老战巡了，防护火力航速都远在地球人的应龙级之下，但开战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击沉了主力舰，也确实很令人惊喜。
罗泽士又道：“另外，帝国也有一艘穹翼骑士级航母被跳帮破坏，有一位席鲁梅侯爵被我方阵斩。”
这其实是帝国坤翠星区的一位边境战争领主。这种诸侯的世袭领地都在帝国边境，有兵权，有自治权和财权，甚至还有一定的开拓权，自然是武德充沛得紧。
“这是双喜临门啊！不过，你既然说的是阵斩，说明是跳帮了？”余连问道。
罗泽士点头：“巴赞准将率领了一支由新型霞光级巡洋舰和装甲航母组成的舰队，在舰队主力和敌人交缠的时候，突袭入了巴克维和莱塔林舰队之间的结合部。在四个中队的白魔鬼战机和8艘霞光巡洋舰的护航之下，抵近完成了跳帮作战。那个席鲁梅侯爵是被亲自率队冲锋的泰阿女士斩杀的。”
当然，远岸舰队一方始终是居于数量上的劣势的，也没有俘虏对方主力舰的余裕。于是，登陆部队在航母要害位置安放好了炸弹之后，便立即撤退了，一切流程都完全符合的跳帮战程序，标准得仿佛教科书一样。
余连倒是再次感觉到了意外之喜。
自己这位未曾谋面的师侄女，道号“泰阿”白梓琪小姐乃是新神州第一土豪家的大小姐，也是灵研会第三代中最能打的双花红棍。照着小灰的说法，还是个第一次见面就敢向自己亮剑的猛女，颇有几番有进无退，有我无敌的味道。
于是，余连的脑子里顿时便模拟出了一个桀骜不驯豪放勇猛一边发出“哦呵呵呵呵呵”的笑声一边提着比门板还大的剑砍人的病娇大小姐出来。
万万想不到，这样的豪杰，打起仗还是很有章法的。甚至说，已经堪称工整了。
“泰阿女士在七岁觉醒之后，就跟着新神州的警备舰队剿过海盗了，十二岁的时候就当过新神州警备队的总教官，还在新顺天的装甲机动兵学院当过一段时间的进修生。只是在十八岁去上大学的时候，才转为预备役的。论起服役经验，她其实可比下官长多了。”
当然，也比余连这个将军长多了。不过，作为一个很有情商的成年人，这种话用不着直接说出口了。
罗泽士又道：“只不过，下官担心的是，目前的进展太顺利了。如果希尔维斯特舰队一时间太上头，想要创造更大的战果，是很有可能被敌人陆续赶来的舰队缠住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此次作战就会处于被动了。”
作为一位优秀的参谋型军官，罗泽士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他随后又告诉余连，战斗进行到现在，敌军在周边星系的舰队都正在蜂拥而至。目前，距离最近的巴克维人舰队已经抵达战场了。
可是，希尔维斯特舰队却还在纠缠中，似乎已经错过了见好就收的最佳时机。
现在，姆卡瓦参谋长正在向塞得要塞方面通讯，询问更具体的状况，但只能得知要塞守军已经做好最高戒备的消息。此外，远岸方面剩下的所有的预备队，包括2艘战巡，10重巡在内的56艘战舰，已经做好了开赴战场的准备。可是，他们却接到了希尔维斯特中将的命令，仍然要求“总预备队不动”，等待“南天门方向的援兵抵达”。
可无论如何，罗泽士的担忧毕竟还处在猜测的程度，己方舰队除了继续沿着山海航道前进，也不能做别的事情了。
随后，又是半小时过去了，罗泽士也旋即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巡天之眼11号来报，巴克维人号和星骏号无畏舰，已经穿过了I伯爵-7星系，距离战场只有不到30个小时了。”
巴克维人号和星骏号，光是看名字便能猜到，乃是巴克维共和国的宇宙舰队象征了。她们也是巴克维人宇宙舰队中唯二的两艘无畏舰。
她们到了，自然意味着巴克维人的主力也在蜂拥而至了。
余连略微吃了一惊：“来得略快了一些。我记得，尤基维奇少将的舰队，是要负责在I伯爵4到8号星系之间的重力井之间遍撒机雷的，说是最少可以拦截巴克维人的主力5个小时以上的。这样一来，他们最快赶到现场，也需要40个小时的。”
尤基维奇少将所率领的，是从本土调来的第2舰队和第7舰队的重型舰支和新锐舰支组成的集群。官兵的技战术水平和士气姑且不论，至少纸面数据还是不错的，做点且战且退的拦截作战应该也是可以的。
“巡天之眼11号发现现场有帝国的高速猎兵级巡洋舰跟随。因为操作失误的缘故，布雷舰动作迟缓，没等工作完成就被帝国猎兵级巡洋舰堵住了。于是，拦截战变成硬战……尤基维奇少将已经战死了。”
“……要不是人死了，我特么都想要口吐粗鄙之语了！”
“您现在也可以。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
余连觉得爆一下粗口，或许能让自己心情舒畅念头通达，但毕竟没有什么生产力，而且也确实没有这个时间了。
他盘算了一下，问道：“巴克维人主力抵达战场还要30个小时，那我们呢？”
“至少，还需要一天半。倒是我们距离塞得要塞只有12个小时了。可是，按照原计划，我们至少应该在塞得要塞再修整八个……”
“修整个屁！已经没有什么原计划了！”余连开口打断了对方：“罗泽士中校，给全舰队传令，开始加速！通过塞得要塞之后，不要停留，马上转道！我们不去卢克纳尔T2，直接去I伯爵13号星系，拦住巴克维人舰队的主力！”

第1407章 强行军之后
大约是余连现在表现得越来越有名将气魄了，狠狠地就把罗泽士震撼了一次，他便下意识地就把命令迅速传达了下去，接着才反应了过来：“……您这是决定，放弃和希尔维斯特舰队会师？”
“是暂缓会师。反正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指挥官的职责就是临时调整了。”
“……明白。”
余连当然听出了对方话中的迟疑，却也只是付之一笑。他看了看悬浮在一侧弹窗上的钟，吩咐道：“还有时间，把大家都请过来吧。顺便，把艾森&#183;弗兰奇先生也请来吧。”
十分钟之后，所有的舰队指挥层都已经已经抵达了舰桥第五层的会议室。
除了余连的副官组之外，包括了参谋长姆卡瓦少将及其参谋部成员。在宙斯号上坐镇的舰队副司令库兰索夫中将（在线），以及伏羲号托维舰长在内的四位无畏舰舰长（另外三位在线）。
此外，从外环舰队过来的勒苏少将和莱伊斯少将，将负责两支游击分舰队的指挥。这两批舰队的战斗力核心，正是波拿巴长官拨过来的那十艘应龙级战巡。
余连和他们也不算是第一次合作，在4年前的那次西尾战役便已经认识了。
再往下的，便是冲锋队总监左万户上校，副总监兼司令部保安主任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等人。还有四个雷击舰大队的队长，这其中包括了高兰夫上校和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
另外，会议室门口还站在一个穿着共同体元帅制服的吉祥物，但除了余连没人看得见……好吧，余连表示自己其实也完全看不见。
另外的另外，队伍的末尾还多了一个大白胖子。满脸都挂着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的迷茫，自然是艾森&#183;弗兰奇了。
这个年轻的大技霸穿了一身一级技术军士长的制服，但理论上现在还是平民的身份。可是，全舰队上下，谁都不敢把他当成个可以欺负的小帮菜。单以这场战争来说，他亲手设计出来的光翼雷击舰，几乎已经是在这次战争中，杀死最多帝国士兵的装备了。
……当然，这是在排除了团结要塞那惊天一boom的情况下。
他现在已经被外环战区加了一个特约装备顾问的名头，坐镇伏羲号，目前的主要工作是指导舰队的整备团队对所有的虎豹骑、背嵬和白魔鬼战机进行维护检修。毕竟这些新型舰艇和战机都装备空间泡发生器或光翼，亦或者二者兼之。而这个世界上，可没人比弗兰奇更懂光翼了。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不明白，自己一个搞技术的，怎么就能参加这种会议呢？
打仗？他这辈子连枪都没开过，就连唯一一次实战，海军节的那次反恐，干的也是修锅炉的活，真不知道怎么打仗啊！
余连却没有理会大白胖子的迷茫，更没有理会穿着元帅制服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小灰，而是和颜悦色地对大家露出了一个笑容，到：“时间有限，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刚才，罗泽士中校已经把情况都和诸位说明了吧？”
高级军官们迅速交换了一个意见，姆卡瓦参谋长道：“按照我们目前的态势，想要在T2和希尔韦斯特舰队成功会和，确实会比巴克维人的主力舰队晚上至少一个小时。不过，这么一点时间，应该不会构成战场的全面失利。我们只要按照原计划抵达战场，就可以接应希尔韦斯特舰队安然撤回塞得要塞了。”
这是一个老成持重的意见，也是目前可行性最高的意见，自然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不过，在场比较年轻的几位，却在若有所思的同时欲言又止。譬如说罗泽士，譬如说华尔特上校，譬如说参谋部的几个40岁以下的，再譬如说弗兰奇……话说你一个搞技术的搁这儿冥思苦想个啥呢？
虽然你这家伙也有带着整备班白刃战干翻帝国装甲掷弹兵的时候，但这难道不是上辈子，在义勇军当旗舰轮机长的时候吗？
余连道：“是的，这样是不会犯错的选择。可是，在实力居于劣势的时候，不犯错误比啊意味着错误。全军将士急行军两个星期的辛苦，就没有任何意义了。长此以往，军心动荡，吾辈就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要你还活着，军心怎么可能动荡？在场的高级将领们难免觉得司令官阁下说得太夸张，有威胁大家的嫌疑，但抛开事实不谈，也不得不承认有些道理的。
原本的作战计划，是由希尔维斯特舰队尽出主力，全力攻击T2星系的敌军舰队。远岸方向的地球舰队毕竟已经苟了一个多月，这时候全线出击确实能让敌人措手不及。
另外一方面，强行军从南天门方向赶到的余连舰队，也能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应该是至少可以全歼一批敌人的。
所谓“伤敌五指，不如断敌一指”，这方才是兵法的正道。
如果配合主舰队断绝战场通道的尤基维奇少将，不是操作失误被帝国主力堵了一个正着，大家说不定就成功了。
不过，余连却非常诚恳地检讨道：“这是我的问题。血门战役之后，便总想着投机取巧了，总指望能靠对手犯蠢而贪点便宜。这一次的作战，其实是过于想当然，对敌人的战力和斗志估算不足，对己方各单位的要求也过于苛刻。方才会让我们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上。”
罗泽士已经把这段话给记录了下来。他当然一身反骨真想要记录自家长官的糗事，而是记给希维尔斯特舰队方面的。因为这一次作战计划，是由那边的参谋部制订的。
至于余连本人，虽然对这次作战的成功率也不报太大的希望，但友军也是想要把自己的急行军的效果利用好，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大约是身为一军长官，在众人面前首先承认错误的操作，有点超出大家的想象，大家顿时都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可这时候，余连却忽然话锋一转：“计划跟不上变化，不是参谋部的责任。然而，明知道已经变化了，还要跟着计划，那就是司令官的失职了。我们的急行军还是很成功的。至少从敌军目前的动向来看，他们应该没意识到我们已经抵达了战场附近。那就一定要把大家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大好局面，利用到最大！”
这确实是一次把强度拉满了的急行军。
余连还记得，他在大前年的时候，以中央特派员的身份到远岸星区上任的时候，也是走的直布罗陀中转。那时候，他乘坐的是军方的交通艇，走了近二十天，才从直布罗陀走到了鲁米纳。可这一次，他只花了两个星期不到，在9月15日的时候，便已经越过了外环星区和远岸星区，舰队直接进入了远岸星云的卢克纳尔回廊。
而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共同体833年9月17日，距离交火出的防线边缘已经相当接近了。
这样的急行军，对舰船和将士的状态都是一个巨大考验，但好处当然也是很明显的。帝国方面不可能猜不到共同体援军正在赶来，却应该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如果他们已经发现余连舰队的动向，就应该不是现在这种排兵布阵的模式了。
余连又示意罗泽士打开了星图，在I伯爵13星系上标注了一个点：“正好，巴克维人的舰队想要赶到T2的战场，是需要通过这里的。他们刚刚取得了一场胜利，也正是骄横和疲惫的时候。我们现在转道，便可以提前抵达这个星系，给他们一次措手不及地拦截。”
高级军官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姆卡瓦少将这样的老成持重之辈忽然觉得，要是说远岸舰队参谋部的计划是自由心证，余连的计划分明就是在豪赌了。可是，他同样也明白，历史上有太多堪称奇迹的战绩，在开始之前都有赌博的嫌疑。
更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这位年轻的司令官已经通过两场辉煌的大捷奠定了自己在官兵心目中的地位。对普通将士来说，余长官就是神，哪怕是命令他们去自杀冲锋，大多数士兵也一定会这么执行的。
就连自己这样服役了三十多年的老油条，也几乎不愿意去怀疑对方的任何决定。
果然，便见宙斯号上的库兰索夫中将（投影）点头道：“确实，我们如果现在去T2，归根结底就是和对方一起添油。而若是在13号星系拦截成功，能形成局部以少胜多的优势。巴克维人只有两艘无畏，我们有四艘，还有最新款的主神，四艘对两艘，优势在我！”
姆卡瓦少将差点为之气结，心想你身为舰队的二把手，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也不用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人应声虫嘛。就连罗泽士中校这样当副官的年轻人，都比你有节操多了。
参谋长虽然也不想怀疑战无不胜的司令官的决定，但决定还是履行好自己的义务，便道：“阁下，巡天之眼发来的最新战报，除了巴克维人的舰队，卢克纳尔回廊方向的敌人也在聚集。如果我们在两个小时之内不能打垮这波敌人，便有可能会面对五艘无畏舰了。”
“我们在大公海的时候，可是面对了六艘帝国的炎龙呢。”库兰索夫中将信心满满，但还是看向了弗兰奇，用期盼的语气道：“弗兰奇先生，雷击舰们的状态如何？”
作为年轻一辈中最天赋异禀的大技霸，弗兰奇同学这几年也是见多了大佬，本人的气场自然也是越来越足了。可是即便是如此，也从未参加过这种高层军事会议，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面对一位将军的询问，多少显得有些紧张。
当然，这个心直口快的年轻大技霸，也没有闪烁其词，挂着无奈而羞愧的表情却又毫不犹豫地道：“不容乐观。”
大家看了看满脸苦恼的大白胖子，又看了看惊愕之后显得更加苦恼的库兰索夫中将，一时间都觉得现场的气氛似乎是迅速尴尬了下来。
余连倒是不觉得意外，反而有点想笑。
血门一战，共同体确实很小的代价便取得了堪称辉煌的大捷，被击沉的雷击舰总共不到二十，牺牲的战士也只有四百余人。
可即便是如此，所有雷击舰在作战时都保持着超负荷运转。有些过于勇猛的机组，甚至都带舰出动了四轮以上。
战斗到了这个地步，不仅仅是船内比较精密的电子设备和能量管线，甚至连舰体本身都远远谈不上健康。
这其实也怪不到船厂的头上。这一批雷击舰，除了才从船厂拉下来的二十艘，以及主神们携带的十六艘，其余的全都是用各处收集来的突击舰和治安巡防舰改装出来的。
实际上，共同体的轻型舰艇的船只结构，尤其是主要承轴结构都是一脉相称的，在改装上便还是很有泛用性的，可问题在于，相似并不能代表同样的性能，更不可能同样耐艹。
真要说起来，桑塔纳和A6的底盘还是一脉相承呢。
总之，大部分的雷击舰们想要再次进行同烈度的出击，恐怕是需要短则两三周，长达一个多月的保养。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雷击舰都应该进入直布罗陀要塞的船坞进行彻底的维护。可是，外环战区面对的可是两面的强敌压迫，在解除了南天门那边的敌人威胁之后，下一步要解决的，自然便是远岸方面的敌人了。
于是，战役结束之后，外环舰队便进行了一次分兵。波拿巴上将率领大部分舰队直接杀入凯泰王国本土，准备在帝国援军抵达之前，尽量将沿途所有的星系轰成一片白地，以获得最后的效果。至于余连自己，则率领自己忠诚的主神级，以及外环舰队所有的新型的高速战舰，以急行军的方式日夜兼程地向远岸方向赶来。
而那些精疲力尽的雷击舰们，除了受伤的，以及船况太凄惨的，都必须要跟随主舰队一同行动。毕竟是战争，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上场填线了。
至于维护保养什么的，也就只能在行军中进行了。这当然也大大增加了工作难度。
在行军过程中，艾森&#183;弗兰奇和外环舰队的精英整备班，还有新神州船厂支援的匠人们加班加点，也只有一百二十四艘雷击舰完成了出击整备，其中的三分之一甚至都有冲锋到一半单场宕机的危险。
这或许便意味着，在大公海战役和血门战役中立下了奇功的雷击舰，余连手下最犀利的短剑，现在确实是有点钝了。
可实际上，状态不好的，又何止是这些雷击舰呢？两个星期的急行军之后，所有的战舰，以及舰员，其实都积累了相当的疲劳。
……不会是“舰长”嫌我们的工作进度太慢了，喊上舰桥来发飙的吧？大白胖子的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心头顿时便有点拔凉拔凉了。
然后，余连那一贯以来都非常和颜悦色的声音也适时地响了起来：“弗兰奇军士长。”
“在。”年轻的大白胖子工程师硬着头皮应道。
“我们在血门缴获的那些东西，可以用得了吗？”余连问道。

第1408章 我也可以传统
弗兰奇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启动和运转都没有问题？”余连又问了一遍。
“完全没有问题。帝国溃败之前应该是想要把那批弹头毁掉，但已经来不及了，便只能用密锁封闭。不过，这种加密方式我是见过的，和那枚空间泡发生器的方式接近。我们可以用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方式进行破解。”作为一位优秀的技术工作者，他下意识的就开始解释起了技术问题。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听不懂，但却觉得这个淳朴的小哥果然很厉害。
淳朴正直，敦厚老实却又有真本事的科研工作者，总是很容易得到敬意的。
“可是，……”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余连便已经微笑夸奖到：“很好，仅仅只是凭这一点，你便又值得一枚大号的蓝星自由勋章。”
一边说着，他还顺便瞟了一眼正在在门边装雕像的小灰一眼。好吧，仅仅只是有几分钟视线没停在她身上，这个机器人妹子又换上了一件白大褂，还戴上了眼镜，仿佛在表示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科学家。
果然，艾森能解开了那批引力弹头的闭锁，应该是个灰女士帮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如果她不出手，余连相信自己用上金哨子一起出手，应该也能破解，但一定不可能这么顺利。更何况，自己毕竟也是一路大军的统帅，也不可能在一点细微的技术问题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果然，淳朴敦实的弗兰奇同学顿时涨红了脸：“可是，这应该不能算……呃，这个，好吧，算了。总之，确实可以使用就是了。”
很显然，他应该也猜得到，自己的工作如此顺利，是有高人先生帮手了的。
好吧，在新神州天枢战役的时候，小灰确实在大家面前现过身。还是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了，比如说齐先生和季诺夫教授，还有正在T2星系大杀四方所向披靡的好侄女“泰阿”。
而这艘伏羲号上，除了自己，便只有大白胖子了。
以弗兰奇这淳朴忠厚的性格，当然是无法接受白占别人的功劳的，但他更不可能在众人面前暴露小灰的存在，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个设定了。
而另外一边，余连已经在对大家道：
“我明白诸位的顾虑。在经过两个星期的强行军之后，舰队上下的官兵们的状态都到了极限。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战况，我们也没有时间和敌人在那边拉锯。好在，舰队虽然疲劳，但所有的冲锋队员都精神饱满，是这样吧？”
他看向了左万户旅长和华尔特上校。前者顿时咧开大嘴，露出了信心十足的微笑：“这段时间，所有的将士除了胡吃海喝就是训练了，人人龙精虎猛。”
目前，舰队中的冲锋队力量，除了左万户旅长的部队是出自最精锐的陆战第一师“虎贲师”，其余的都是从附近星区整编出来的警备队和民兵，总共被编成了六个旅四万余人。战斗力……只能说至少有过服役和训练经验，不能算门外汉，而且装备也是不缺的。
实际上，这批部队已经是开战之后的第二批编练部队了。至于第一批，则早已经填线到远岸防线的各个要塞和据点上去了。这其中还包括了新塞维利亚的光轨宪兵团，以及鲁米纳义勇军的大步。
可即便如此，余连和左万户，对舰队现有的陆战力量还是很有信心的。
“灵能者也一样。”华尔特上校同样也信心十足。
和外环舰队合流之后，舰队又多了三组十二人的灵能者，分别在四艘主神级坐镇，这是从地球方面过来的支援。波拿巴上将非常慷慨地分给了自己一半。
没办法，蔚蓝卫队的灵能者无论是质量和数量，都和星界骑士团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其中大部分的老兵都被困在新大陆的奇迹之环上了。能送来二十几人的支援，已经是国防委员会的三个老爷子，顶着国会老爷们的压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不过，这十二人乃是七个一环五个二环，论实力和资历当然比不上跟着余连打过几场大仗的米娜&#183;华尔特小组。舰队的灵能力量，便还是由华尔特上校统一管理。
“很好，都非常有精神。”余连站起了身：“那么，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当然已经猜到余连准备采用的战术了。当然，这种战术本质也并不稀奇，大家就算是没有真的在实战中用过，也一定在演习和训练中演练过。
只不过，他们只是没有想到，这居然会是余长官提出来的。那个离经叛道，总能搞出点大活的余长官。
“这算是什么表情？在需要的时候，我也是可以传统的。”
罗泽士甚至忍不住用打量视觉奇观的目光看了看余连，接着便迅速把脑袋垂了下去。
“那么，我决定，就在I伯爵-13星系，截杀巴克维舰队主力！命令全军进入作战状态。谁赞同？谁反对？”
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会表示反对了。一位带着大家不断取得辉煌胜利的司令官，是很容易在全军中树立起绝对威望的。就连姆卡瓦参谋长这样亦步亦趋的管家婆类型的助手，也都是处于参谋长的职责对余连进行了劝谏。
他只是担心长官飘了，却一点都不担心长官赌。现在长官是又赌又莽，那当然就没事了。支持加鼓掌便完事了。
不过，大约还是出于参谋长的基本道义，他还是又建议道：“阁下，下官建议，在作战过程中，您还是要着甲。”
“……参谋长，我是圣者。”
“下官对超凡者的领域认识不足，总之，您就当这是一种仪式感吧。”
就这样，一场本应该充满争论和头脑风暴的高层军事会议，在二十分钟之内便宣告结束了。这么高效的会议，有点便在于简单直接切容易统一思想；缺点则在于，如果决策者真的飘了，将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会是全军上下所有的将士。
不过，大家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实际上，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余连的命令便已经传达到了每一艘战舰那里，在开会的途中，全舰队便已经改变了航线。
他们很快便从通过了塞得要塞，但没有按照原计划进行短暂地停留修整。伏羲号甚至都没有理会要塞方面的呼叫，只是给了简单的答复之后，继续加速，再次进入了跃迁轨道，向着伊莱萨伯爵星峡13号星系的方向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姆卡瓦少将和罗泽士等人，把现在的动向和原因整理成报告，发给了塞得要塞和T2方面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主力之后。
伏羲号收到希尔维斯特舰队的回应时候，已经是在12个小时之后了。
在这个过程中，在初期占尽上风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乘着正面的敌人被打穿之际，努力将扩展开的阵型又收了回来。
如此一来，他自然便失去了继续扩大战果的机会。可如此一来，却也避免了被蜂拥扑来的敌人各路舰队包抄毁灭的危机。
希尔维斯特中将当然也收到了尤基维奇舰队没有顺利完成阻敌任务，本人还战败身死的噩耗。他在哀婉叹息外加痛骂从本土来的马路标本坑完了新大陆又坑自己，便准备带着舰队且战且退地返回塞得要塞了。
好不容易能有歼灭敌人一部分舰队的机会，但在付出了如此多牺牲的同时却又被迫放弃，他自然是觉得非痛惜不已。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就必须避免把全军都葬送在这里了。
而这个时候，从伏羲号方向送来的情报，却让自己对战局的变化，浮起了一丝希望。
“余将军的舰队日夜兼程，已经抵达了塞得要塞附近。这是他提出来的新的作战计划。大家如何看？”希尔韦斯特中将询问自己的部下们。
参谋部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他们之前制订的计划被帝国化解，相当于是狠狠地坑了余连一把。要是再发表什么不同意见得罪了余长官，发起飙来秋后算账，希尔维斯特将军是平级是学长倒不会有事，他们这些可就很危险了。
……嗯，不说是余长官了，就是余长官的师侄女，他们可都得罪不起。
另外，有一说一，纯从理论上来看，若余连舰队那边可以获胜，远岸星区的危局说不定就解除了，这次作战便也不算是做了白功。
可是，从理智来判断，这种赌博的性质也确实是大了一点。
他们只是普通的参谋军官，学过怎么纸上谈兵，却没有学过怎么背锅。
倒是之前立下过重大战功的老将巴赞建议道：“战局的重点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既然现在需要的防守而非攻击，压力便不是太大了。下官麾下的12艘雷击舰还一直没有动，可以对莱塔林人正在赶来的高速巡洋舰群进行一次雷击作战，然后撤回到卢克纳尔T1星系。那里还有我们的分要塞和浮游炮台阵列。距离塞得也更近一些，能够就近得到补给和增援。”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能否取得全功，就得全看那边余连长官的战况了。”参谋长道。
巴赞准将点头：“没错。战局总是有主有次的。我们这些东道主，最开始是想当主角，现在局势变化，为了胜利，即便是当了配角又能如何？”
“若那边作战不利……”
“那无非就是得放弃塞得要塞前方所有的星系了，包括卢克纳尔T1。我们便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只能躲到塞得要塞当缩头乌龟啦！哈哈哈哈，仔细想想，这应该才是帝国舰队一直希望我们做的。”
希尔维斯特问道：“可是，余连中将这边，是希望我们吸引足够多的敌人。若是我们从T2撤走，他们会跟过来吗？”
巴赞准将拍了拍胸口，用信心十足的语气保证道：“如果我们没有一路退回到塞得要塞，敌人应该会尾随过来的。若真的完全没有，便由下官带人去挑衅一番吧。下官的舰队可是最新锐的霞光级巡洋舰和雷击舰，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希尔维斯特中将看着鏖战十余个小时，头发白完，仿佛又老了十余岁的老将，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忽然觉得，这时候，不管说什么激励还是感激的话，都只会剩下一个“虚伪”。

第1409章 鸟人的勇气和上限
而另外一边，到了9月16日，凌晨4点27分钟的时候，从南天门远道而来的余连舰队，终于抵达了I伯爵-13号星系。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将远岸防线彻底甩到了后面，进入了帝国一方的理论控制范围。
可实际上，在战争开始你之前，这里其实是共同体的实控领土。有哨站，有边境海关，甚至还有深空探测仪和自动能量工厂呢。
现在，这颗星系之内的所有人工造物都被帝国尽数摧毁。当然，他们同样也没时间建造同样的标准设施。
将要步入晚年期的巨大恒星不断地发出无声的咆哮。在以亿年为计算的恒星反应中，不断将无穷无尽的能源向虚空中散发开去。于是，不同温度的火焰在恒星的表面化作了变换莫测的光斑。从炽热的红，到温润的黄，却有间或出现了阴沉的紫和圣洁的皓白。
“真是壮观。”余连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了，脸上流淌着舒畅的情绪。。看他现在的样子，压根就不像是在准备一场大规模的战斗，更像是在观赏远处的风景。
“是的，真是壮观。”罗泽士赞同道。他觉得，作为一个副官，这时候要做的就是无条件赞同司令官的一切言论。
虽然，他其实觉得这个颜色似乎不怎么吉利呀！
另外，恒星的名字也不怎么吉利。叫什么I伯爵-13，而且赶往这里的敌人无畏舰有五艘，那特么不就真成了黑色星期五了吗？
说起来，许多资深的老船员，也总会有各种奇特的第六感，有的时候甚至比灵能者还要明锐。他们乘着人造的太空造物，在宇宙空间动辄度过以十年为单位的岁月，自然会对浩渺的自然，产生特殊的感觉，也会归纳出一套自由心证的经验法则。
这岂不是说明，灵能其实真的有可能是存在于某个人的细胞之中的？
罗泽士的脑中闪过了这个年头，接着便莫名地有点想笑了。他自己也就是个离开了学院3年的年轻人，换其他领域都不过是个职场新人，仅仅只是因为家室、母校的背景，以及机缘巧合的战功，才能在这个年纪摸到了高级军官的边缘，怎么就敢自居老海员了？
这种没有来的矫情，可是让自己堕落的第一步哦。
于是，他微微垂下了一点头，低声道：“长官，总统阁下刚刚在联盟国会的演讲已经结束了，据说反响极高。”
正在观赏壮美恒星风光的余连顿时哆嗦了一下，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达瓦里希罗泽士，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破坏自己的长官难得的好心情的？”莫不是真的像某个不靠谱的机器人说的那样，浑身都是反骨？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了一下周围，可惜并没有看到那个机器人小姐的身影。
“……是库兰索夫副司令说的，如果给全舰队重播一下尼希塔总统的演讲，应该能激励大家的士气。”
余连又抽动了一下嘴角，但他却又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阻止的理由。在这个时候，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可一直是个呼喊大家坚决抵抗的优质领袖，在普通将士们心目中的地位可是一点都不低的。
而且，从现实的角度来说，总统先生的演讲水平和打鸡血的水平都算是大师级，还真能起到鼓舞将士们士气的作用。
他正待答腔，耳边却响起了警报。
“3号重力井发现跃迁反应！敌舰队接近！确定质量反应，是巴克维共和国，巴克维人级无畏舰！”
余连轻轻的摆摆手，咧嘴笑了：“达瓦里希罗泽士，你听到了吧！如果打完这场仗之后，大家都还神采奕奕地活着，便让总统先生的演讲作为庆功宴上的电子榨菜吧。”
巴克维人的舰队是在凌晨5点25分进入I伯爵13号星系的，排头的赫然便是他们国家仅有的两艘无畏舰，巴克维人号和星骏号。这两艘庞大的装甲巨舰，比起这个世界上主流的无畏舰要大上了整整一圈，就像是两头昂首阔步的巨型象龟似的。
这种无畏舰是巴克维共和国从帝国购买的日冕级。当然，他们比凯泰大猫有出息一些，只是从购买了自己无法生产的主舰巨型承轴和无畏舰级跃迁引擎，然后便是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了肆无忌惮的改装。
战舰足足增加了五层装甲和两层能量护盾，突出的就是一种滴水不漏的防御力和朴实刚健的生存能力。
当然，拜这种极端设计所赐，巴克维人的这两艘无畏舰，除了防护力惊人，火力差强人意之外，无论是续航还是航速都堕落到了上个纪元的乌龟船的水平，也就只能勉强和那些更笨重的防护舰和武库舰一起行动了。
听起来有点可笑，但这确实是巴克维人的设计理念所致。
这个长满了翎毛的鸟人种族，是一个非常擅长航运和星空贸易的民族，但对战争的悟性便总是差了点意思。他们对此也很有自知之明，国防的建军理念便是保卫本土，从来没有争霸于国外的想法。
反正他们的国土面积也不大，确实不需要什么各方面的平衡性都做到极致，但却又昂贵的高速主力舰。
因此他们连战巡和重巡都没有装备几艘，反而是持有相当规模的重型守卫舰和武库舰。
至于国土外的贸易保护，装备足够数量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不就可以了吗？另外，要是真遇到更严重的问题，不是还有帝国爸爸吗？
巴克维人的大量商会和贸易船团，都完全把股权的自由交易权开放给了帝国贵族老爷，此外每年平均还要向天域上缴价值超过2000亿金龙的“天上金”，换得帝国爸爸保护，不也是公平交易吗？
只不过，这些并不擅长战斗的种族，现在依旧被帝国爸爸残酷地赶上了战场，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种设定了。
可无论如何，这些鸟人确实对己方改装过的巴克维人级的防御力很有信心。很多时候，这两艘装甲大舰起到的甚至都不是无畏舰的效果，而是超级plus版的守卫舰了。
果然，和巴克维人级同一个波次一起现身的，又是二十余艘钢巨人级的守卫舰。
得了，这种布置，便相当于是行军的时候让着了甲的重步兵走在最前面，突出的便是一个稳健。这大约是因为刚才和地球舰队的遭遇，让巴克维人多少有些惊悚，便做出了如此的选择。这样一来，行军的速度自然便被拖得慢了下来。
不过，这也是完全可以接受。
要知道，T2星系那边的战斗，己方虽然一开始便损失惨重，但毕竟各星系的援军都陆续抵达了，总算还是稳住了战线，这边不用那么着急了。巴克维人的军力有限，果然还是需要稳健第一的。
他们确实没有料到，在己方刚刚进入这个I伯爵13号的星系的时候，便忽然遭遇了劈头盖脸的炮击。
“前方高能反应！敌人的炮击！”
“地球人哪里还有这么多舰队？不是说希尔维斯特主力在T2吗？”
“情报有误吗？马上再次确认！”
“有引力搅乱，有引力搅乱！”
“护盾？马上开启护盾！”
“正在充能！正在充能！”
“所以说了，就不应该让守卫舰和无畏走前面！我们的游击舰队呢？”
“去追杀刚才那批地球的布雷舰去了……明明那边的帝国老爷都叫我们不要追了，是你说我们巴克维人能混点军功不容易的！”
一开始，在巴克维舰队的通讯频道中不断地流窜着的，是惊慌的互相推诿指责的信息。
好在，巴克维人是一种情绪比较稳定的种族，就算是面对猛烈的突然袭击，也总算是没有把惊慌给转变成惊惶。
而紧接着，他们便又马上发现，己方战舰那坚固的装甲，确实为自己提供了足够多的容错率，顿时便为先见之明自豪了起来。
要不是我们把最坚固的盾架在队伍最前端，不是真就被你们偷袭了吗？
我们的总旗舰可以在一开始就投入战场了，以后谁敢说巴克维人没有作战的勇气？
“星骏号左舷中弹！呜，咕，嗷……嗯，好像没有突破我们的反应装甲？”
“嗷嗷嗷，巴克维人的装甲坚不可摧！巴克维人，天下无敌啊！”
总之，巴克维人便迎着共同体舰队的炮火，开始在重力井的门口展开两翼，倒是很有点重步兵扛着重甲和盾牌，抵着对方的箭雨来开阵型的味道。
不胜计数的光束和导弹窜入了巴克维人的舰队交错之间，爆炸的光芒在他们躯体上厚实而光滑的反应战舰上，留下了炫目而致命的炫目色彩。
身处这样致命而可怖的旋流之中，巴克维舰队也还是在尽量迎着对方的猛烈炮击，一步步地展开了标准的防御阵型。
他们的舰队运动虽然略微有些呆板，但还是很有章法的。每一个战术步骤都非常规整且稳定，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巴克维军人虽然在战争方面确实没有太多创造性，但至少算得上是经过了非常严格的专业训练。
当然，这已经是巴克维人在面对突然袭击时候，所能表现出来的上限了。

第1410章 龙来了
毕竟巴克维人从来就不是以勇猛无畏而见长的种族，他们的无畏舰在保证装甲和护盾优势的情况下，火力基本都在平均值以下。更重要的是，在遭遇了迎头痛击的时候，几乎所有指挥官和舰员的第一反应，都是要保证生存力，便不约而同地要保证护盾的顺利运转。
于是，从两艘无（巨型）畏（守卫）舰进入战场的前五分钟，他们甚至都没有做出一次反击。可在这个期间，共同体的战舰已经在远距离进行了十轮以上的齐射。并且一边开炮，一边还在接近。
也这无异是一场一面倒的惨烈打击。
很快的，攻击波次便已经抵达了巴克维人的总旗舰附近，其四周迅速被爆炸火球团团围住。爆炸形成的震荡甚至在舰桥上制造出了相当剧烈的地震。
这并不仅仅是能量光束和轨道炮弹，还有热核飞弹造成的爆炸。
而这个时候，已经有超过十艘的防护舰被彻底击沉了。
是的，就算是巴克维人们“天下无敌”的装甲，也不可能在被按着脑袋揍的时候，还能保持基本的淡定。
而到了这个时候，巴克维人才总算是看清了袭击者的全貌。
“已经确定了，是共同体外环舰队方向……对，确定是主神级！确定是主神级！重复一遍，确定是主神级！那是伏羲号！破晓之龙来了！”
“他们怎么这么快？这不科学！我们这是被伏击了？”
“是那个破晓之龙啊！我听说他每天都要吃把一百个巴克维孩子的手臂做成蜜汁鸡翅，还要用凯泰人的头骨来喝酒！”
好吧，某个“破晓之龙”所不知道的，由于自己在3年前的那次远岸星云之战过于活跃，在拆掉帝国的桥头堡缴获了一艘晴空级之外，还顺便干掉了相当数量的巴克维人的雇佣船员少量的幸存者回了国，却被高层下令封口。
可我们都知道，越是被封口，反而便越有可能变成传说的温床。时间一久，便总是会构成奇怪的面貌。
恐慌在巴克维人的舰队中流窜着。
他们虽然是个心态平稳，情绪冷淡的种族，却也是正经的碳基哺乳动物，自然是存在恐惧的。
这个时候，正在无畏舰上坐镇的塞布格&#183;翼寇元帅，在通信频道中大声喝道：“稳住你们的阵线！地球人总是会过来的。破，破晓之龙也总是会来的！如果不是今日，就一定明日！烈翼的战士们，都给我冷静下来！”
巴克维人确实能算情绪稳定的种族，鲜少有大喜大悲的表现，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一个很有服从性和忍耐性的种族。
帝国那边，尤其是拥有兵权的地方诸侯，其实是很喜欢从巴克维人中招募船员的。
他们虽然时常被这些鸟人船员的迟钝和刻板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扒光他们的鸟毛丢到引擎里去祭天，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某种情况下，这些鸟人对伤亡的承受能力，甚至是超过沃夫林人和莱格巨人这些龙王治下的著名战斗种族。
总之，巴克维舰队虽然正在被单方面地殴打，但经过最高统帅吼上了这么一嗓子之后，居然还真镇定了下来，然后……自然是继续被殴打。
不过，大家都觉得，挨打没关系，只要在挨打的过程中，把该做的事情做了，也便不算是白白牺牲了。
于是，在如此这般稳健且按部就班的舰队运动之后，在又损失了两艘守卫舰之后，缓过神来的巴克维人们开始反击。这些笨重且敦实的战舰确实没有什么凶猛的远距离和中距离武器，但近防炮还是非常密集的。尤其是那两艘写作无畏称作超大型守卫舰的巨舰，与其说是乌龟，倒不如说是盯着乌龟壳的豪猪，交织的火线在他们周围构成了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将试图接近她们的飞弹一一击毁。
既然是这样的情况，共同体舰队那边似乎也放弃了用雷击的打算，这或许也给了他们一点点可以喘口气的机会。
很快，便到了开战第26分钟的时候了。以两艘无畏舰为首的巴克维人舰队，终于在重力井的出口方向拉开了一条防线。大型护盾发生器展开的力场光幕连接在了一起，仿佛当场构成了一条能遮蔽星空气息的浩瀚天幕。
“后续舰队呢？”翼寇元帅稍微放了一点心。
“武库舰马上就要到了，已经进入了跃迁准备阶段。莱塔林人的舰队还至少需要半天，他们本来就是在殿后。我们的巡洋舰队，正在重新集结，还需要四个小时。”副官回答。
“饭桶！呆鹅！巴胡达星球上原野上的呆毛火鸡！”元帅如此痛骂道。
所说了，让巡洋舰自行去追击地球剩余的战舰，虽然是参谋长的建议，但您作为元帅又没有反对，难道不该负主要责任吗？这时候再怪在别人身上是不是太没有道理了？
副官忍不住如此腹诽，但作为服从性极高的巴克维人中的精英军官，仅仅只是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他就觉得是一种亵渎了，顿时便觉得心虚，便又赶忙道：
“对了，拉斯提侯爵和巴斯卡克伯爵的舰队，正在全速推进，说是让我们再坚持两个小时。只需要两个小时便可以了。”
“果然还是帝国爸……帝国那边的盟友才靠得住啊！明明只是边境领主带领的地方舰队，却比我们要专业多了。很好，我们就稳住这里的桥头堡，等待援兵过来，再一举将地球人打垮。”
你刚才是在准备说爸爸吧？你刚才一定是准备说爸爸吧？副官继续腹诽，但是又再次对自己的尖酸刻薄充满愧疚感，赶紧报告道：
“可是，元帅，地球人的舰队正在抵近。”
“我已经看到了。哼，就算是破晓之龙，也没有见过这样不动如山的防守吧？想要增加命中率一鼓作气地打垮我们吗？可是，这都在我的计算当中！是的，一切都没有出乎我的意料！”
只要再坚持十几分钟，超过五十艘的大型武库舰便会陆续跃迁进入了这个星系。到了那个时候，这些携带着大量武器，整装待发的攻击用战舰，便会正好处于守卫舰列好的星空壁垒身后。紧接着，便能以最猛烈的炮火，对抵近冲锋的地球舰队予以致命打击！
这便是翼寇元帅的打算了。他以前的本职工作确实是军工和武器进出口贸易口，还得到了帝国那边贝铎王的赏识，因此成为了巴克维人最高军事长官。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能算是个头脑灵活，手腕果决的名将了嘛。
本来，事情应该是可以展开的。
可是，地球人的四艘无畏舰忽然再次加速，明明是如此庞大的身躯，却轻盈迅捷地仿佛强袭登陆艇似的。她们背靠着五彩斑斓的恒星光芒和各种能量光束，披荆斩棘而来，就像是披着五光十色的云霞似的。
紧随在主神级之后，乃是五艘装甲航母。至于十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则开始进行顺时针运动，应该是准备增加射界范围。
主神无畏舰射出的炮火骤然变得更加凶猛。其中一发炮弹甚至已经落到了巴克维人的舰桥附近，突破了护盾和三层装甲，构成第四层反应装甲的应急反应。
舰桥再次陷入了地震之中，且更加剧烈，更加激荡。舰桥之中不少没有扣上安全带的官兵，当场就被甩了出去，其中就包括了翼寇元帅。当然，这并不是这些不专业到连基本的安全措施都没做。不管怎么说，巴克维人身上覆盖着的厚实翎羽还是非常有用的，不能让他们飞起来，但至少还是能滑翔的。
翼寇元帅拖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差点撞到了旁边的墙上，但抖动几下翎毛总还是勉强落了地。他沉声问到：“地球人急了？”
当然，就巴克维人的声线，再沉着也沉着不到哪里去的。他抽到了一下脸颊上的肌肉，甚至觉得翎毛包围着的鸟喙都在发动。
他的副官没有回答自己。
元帅转过了头，发现那个年轻的巴克维军官已经从司令官室的露台摔了出去，身体砸在下一层的一堆狼藉残破的设施废墟中，时不时还颤抖抽搐一下。
“嗯，年轻人啊，缺乏锻炼啊！还说是什么从皇家海军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我呸！”翼寇元帅做出了如此评价，然后又大声道：“谁能告诉我，地球人这是准备做什么？”
“这，这应该是准备冲锋了吧？”参谋长从旁边的桌子底下钻了出来，颤声道。
“冲锋？他们为什么冲锋？”元帅大声喝道。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用最有气魄的口吻，理直气壮地说着最业余的话的？参谋长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还是耐心道：“依下官卡那里，他们就是想要把我们的舰队堵在I伯爵13星系，逼迫我们不得不使用添油战术，最后聚而歼之……元帅，如果地球人下定决心进行冲锋，我们这边是会有危险的，不如退回去，重整旗鼓吧。”
翼寇元帅点头。
有一说一，这也确实是所有巴克维人高级将领的共识了。归根结底，他们也只不过被帝国爸爸赶上战场的“皇协军”，军心斗志可想而知了。
现在仗打到这个份上，可以确定T2那边地球的攻势已经瓦解，也能确定破晓之龙已经率领主神赶到了远岸，便不算是毫无收获。作为干行活的辅助，他们不但没有摆烂，而且还算得上敬业，已经对得起皇帝陛下的天恩浩荡了。
反正，这是一场属于银河帝国的征服战争，唱主角的也一定得是帝国。未来要血战啃硬骨头的，也一定得是从万王关方面过来的帝国主力。他们这些“皇协军”真的没必要玩命了。
翼寇元帅和参谋长便开始商量撤退的事宜了。当然，双方舰队正处于远距离炮战向近距离乱战的方式变化，要想安然撤退便没这么简单了。首先要考虑的，是谁来断后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元帅一时间有点后悔了，当初自己就应该认个怂卖个乖，说不定帝国爸爸就会把这个沉重的任务接过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听到副官发出的惊叫声：“伏羲号还在加速！高能反应抵近！”
定睛一看，却见这年轻的巴克维人军官已经从废墟之中爬了起来。这货大约是还惊魂未定的缘故，才刚刚从坍塌的废墟中爬出来，便看到了舷窗周围密集的炮火，以及大荧幕上敌舰不断逼近的态势，一时间便再也顾不得体统了。
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实在是太缺乏根性了。你在皇家军事学院难道就只是学会了用银盘子和刀叉吃饭吗？
敌舰一直在逼近。至于高能反应……我们的船体都挨上十几发炮弹了，高不高能什么的，又能怎么样呢？
翼寇元帅刚像这么骂上两句，却忽然感受到了踉跄。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就算是在种族天赋再强，也难免有了一个失足，当场摔倒。
他推开了过来搀扶自己的卫士，大声喊道：“哪里中弹？”
舰长却做出了不同的指示：“要防止敌人跳帮！”
“对，要防止跳帮！”元帅重复了一遍，又大声道：“让所有冲锋队做好准备！绝不可以让敌人进入舰桥和轮机室！所有单位各归其位！舰长，马上调头，马上调头！”
“可是……”
“按照F号战术，让侧翼舰船向我们和星骏号靠拢，掩护我们撤离！”
巴克维宇宙舰队确实是有这么一套标准战术的。一旦遇到不妙的情况，周边的辅助舰船就必须拿出决然的断后姿态，掩护国家唯二的两艘无畏舰撤退。
诺大一个巴克维共和国，就这么两艘无畏舰了。并不是因为买不起，而是在这两艘巨舰的改装上已经花费了太多的心血和时间，更能代表这个种族的某种军事思想的具象，是他们所剩无几的武德的具象，确实是不容有失的。
而且，撤退的时候如果有了训练好的可执行战术，那便不算是溃逃，而是条理分明的战略性撤退了。
就算是真的一时不慎，被敌人的登陆部队冲上了船，但只要船上的关键位置不被夺取，己方也依旧可以按照既有步骤，一路退到安全位置。隔壁的I伯爵12星系，全部都是我们的友军！
哼，只要再十分钟，我们就能完成调头，跃迁引擎也还能完成充能！五分钟时间，你就算真的冲上来了，能登陆多少人？一千人？两千人？
可这个时候，舰桥上的保安主任已经再次发出了惨叫声：“登陆了！他们登陆了！”
登陆了？谁登陆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对，这不科学啊！如果真的被登陆，不是首先要感受到冲撞吗？
是的，舰体被登陆艇的撞角接触的时候，便相当于是被一个巨大的沉重钝器撞到，必定会带来强烈的冲击感。
再然后，登陆艇会利用强烈的电磁作用，牢牢吸附在装甲外壁上，再花上至少120秒的时间，利用崩解钻头凿穿舰体……对了，咱们的巴克维人号装了五层装甲，每一层的结构还不一样，说不定比泰坦舰还厚，有些装甲之间甚至还安排了专门崩解中和因子和拦截网。
如此一来，光是穿透，至少便需要三五分钟时间了。
最后，还得要喷入酸化剂和太空用**树胶，如此方才有可能在两艘舰艇的连接处，构成一个直径不超过五米的通道。
可是，翼寇元帅却分明地看到从身边的光幕上看到了地球登陆部队的身影。
身穿骠骑兵机甲的地球陆战队员，已经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巴克维人号的舰桥。
为首的，自然乃是一个身披纹章机的灵能者。他杵着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的水晶大剑，微微地仰起头，看向了镜头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隔着镜头，明明对方带着看不见面容的头盔，巴克维人的元帅却分明觉得，自己已经被一双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锁定了。现在的他，就像是暴露在饿虎扑击范围之内的野鸡，弱小无助。
镜头旋即消失。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副官战战兢兢的身心才自己耳边响了起来：“船，船上……船上出现了引力反应。”

第1411章 未来没有真理
为什么自己的船上会有突如其来的引力波动，和船内忽然多出来的地球人冲锋队员有什么关系，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巴克维人的高层即便是想通了这个问题，也已经什么都做不了。
翼寇元帅茫然地看了看比自己还要茫然的参谋长，然后又看了看更加茫然的副官，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表情了。
然后，舰桥上便真的响起了哭泣声：“妈妈，妈妈，龙，龙要吃了我……”
好吧，情绪稳定的巴克维人是很少能破防到这个程度的。发出这般哭泣声的，是舰桥上勤务兵之一，是一个拉扎凯人。
相比起来，船上的辅助AI甚至比这些高级军官反应得还快，自动拉响了敌袭警报。刺耳的警报声便在巴克维人号的每一处回廊中响彻了起来。
“敌军入侵！敌军入侵！陆战队员！马上做好迎敌准备！马上做好迎敌准备”
可这个时候，从司令部发布“地球人战舰冲锋，做好应对跳帮”的预告也就才过去了十分钟不到，大部分陆战队士兵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好武装。
而地球这边，却已经通过一发引力场弹构建其起来的空间通道，把一个团的士兵送上来了。
于是，在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船上响彻起来之前，激烈的白刃战已经在战舰的中央通路上开始了。
当然，真要说是白刃战其实也并不恰当。
虎贲师的战士们身边跟随着蓝标公司的4号机器人。这种能靠液压足、轮式和磁悬浮三种方式行动的班用步战车，举着经过复合镜面处理的盾牌，一无所惧地往前直冲。盾牌后的火神炮不断向前方的敌人倾斜着密集的火力。
地球最精锐的陆战队士兵紧随着其后，每次遇到敌人稀疏的俄方向，都是一阵枪榴弹的轰炸，间或还会操作自爆机器人从通道的拐角扑过去，换来一阵爆炸和一片惨叫。
巴克维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战士种族，他们除了能晃动翎毛滑翔，绝对力量甚至比不上人类的少年，自然被打得节节败退。
当然了，偶尔还是会有人发起了奋地抵抗。
这些是无畏舰上精锐的保安营，主要是莱格巨人和沃夫林人，一看就是巴克维军方通过帝国官方雇佣的。可即便是这些天生的战士，再来不及武装的情况下，也无法对抗身披机甲的地球陆战队战士们。
他们坚实强壮的肢体被高碳素水晶战斧和链锯剑撕开，通道的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顿时染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血，仿佛倾倒的颜料似的。
事实证明，勇敢的血肉之躯最终无法对抗已经武装到了牙齿的钢铁。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什么有效的杀伤，便在血泊之中断了气。
“继续推进！继续推进！不要理会这些杂鱼！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左万户旅长大声地呼喊着自己的战士。
至于穿着纹章机的余连，则被比自己平均矮了半个头的陆战队员们簇拥着。左手杵着一柄（对他没什么卵用）的一人多高的水晶大剑，背后立着坠上了牡丹花和余字将旗，咋看就像是一尊威风凛凛的神像。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他，这时候恐怕已经死于耻度过大了。可作为一位指挥官，他却知道要以极端现实主义者的方式去考虑问题。将士们既然需要，自己就有必要出境。
这不，方圆一里内的地球将士们，现在都正处在士气+⑨，组织度+⑨的亢奋状态中，自然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可明明他本人什么都还没有做。
余连也没有干涉左万户旅长的打算，决定暂时继续履行好一个吉祥物的职责。
当然了，引力场弹头的效果，确实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好用。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天才般的设计，绝不在光翼和空间泡发生器之下。所以说，帝国在军工和前沿科研方面从来是不缺乏人才的。
什么，你说空间泡发生器也是帝国发明的？
那就没事了。
总之，所向披靡的星界骑士伴随着无限制跳帮的空间通道，只要把战局搅成他们最喜欢的敌我双方战舰犬牙交错的混乱局面，便能将宇宙舰队战化成陆战，最大效果地将他们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可同样的，帝国的造船工艺同样也冠绝宇宙。就算是双方拉开了距离打炮战，同样也能占据上风。
如此一来，帝国舰队便能在各个局面都掌握致命的杀手锏。他们的敌人面对这种局面，怕是还没有开打，便得魂不附体地给自己准备后事了。
不过，有一说一，引力场弹头的造价确实不菲。
就算是财大气粗的帝国也不可能当普通导弹那样乱砸。而在上一条时间线上，他们甚至都不用动用这种兵器，便轻而易举地拆掉了共同体。
另外，要想稳定地确保空间通道的运转，理论上还需要优秀的灵能者进行稳定，这对灵能者的考验堪比在极端恶劣的星象条件下领航。
伏羲号之所以能一次性成功。是因为巴克维人那些笨拙却缺乏火力的守卫舰群已经被洞穿了，本舰已经杀到了距离巴克维人极近的地方。
当然，在宇宙舰队决战中，双方打成乱战，旗舰互相贴脸的情况也是很常见的。一般来说地展开，是双方在近距离先开始“相濡以沫”，一直到一方率先崩溃。当然，若彼此都发现打下去会同归于尽的话，便会向对方发射登陆艇进行跳帮战。
自然也有比较威猛的舰长甚至提督，会选择直接“把船靠过去”的亡命打法。如此一来，光是以亿吨来计算的引力交错和质量碰撞，都会在瞬间制造数以万计的死者。
可是，巴克维人却万万没有想到，伏羲号压根就没有走这些工序。甚至连登陆艇都还没发射，荷枪实弹的陆战队员们便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船上了。
余连上辈子当然也接触过这种犀利的战术，但这已经是在义勇军时代了。
那个时候，晨曦天使号将自由蓝星号逼到了绝境，却并没有开炮将其陨灭。骄傲的布伦希尔特对义勇军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宏和耐心，再再次劝降未果之后，真的使用了引力弹头让星界骑士们进行了登陆，似乎是准备用跳帮自己将大家俘虏。
可义勇军们等待的也是这个机会。大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打了帝国登陆部队一个措手不及，反而顺着空间通道反推了回去。
那个时候，杀死虚空皇冠的主人，杀死布伦希尔特女皇，便是这场起义唯一的胜机了。
然后，后来的结果，我们也都知道了。
现在想一想，余连总觉得有那么点将计就计再就计的味道。这个宇宙中，应该是没有人比布伦希尔特更懂跳帮，也更懂引力场弹的用法了。
……好吧，现在说不定也能加上我。
反正，有了我之后，这玩意的活跃期应该也不可能持续多久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有了这种东西，跳帮战的效率便又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在对付体型庞大的大型主力舰上。可惜了，终究过于昂贵而且不稳定，性价比也就如此而已了。如果能把引力场稳定起来，制造出维持足够时长的空间传递通道，一定会更有泛用性的。”
这也是余连上辈子，帝国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了。只不过，在自己遇到那条命运中的星龙的时候，也没听说成功了。
嗯，希望帝国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奋勇前进，早早能掌握星际迷航路里的泛用技术吧。
“所以啊，不管是你，还是帝国，都在不约而同地在实际逼迫军舰小型化的进程啊！说不定再过上几十年，动辄长达几十上百公里的超级巨舰便不会再存在了。最大型的战舰便是现在的重巡洋舰级了。”
能像一个女鬼似的，动不动侵入余连的私人频道吓他一跳的，当然也就只可能是那只谜语机器人了。
余连微微侧了侧头，果然看见小灰的身影。
这姑娘现在正在用双脚踩在天花板，倒悬着垂了下来。她现在穿了一身金碧辉煌的明光山文甲，倒是威武霸气，可惜放在现场实在是显得太违和了。
另外，这么倒悬下来，可一点都不像个威武的女将军，更像是个死于非命的怨灵啊！
……嗯，还是开战之前被部曲背刺，所以怨念难消的那种。
当然，抛开了说话的方式不讲，她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不管是能使用空间泡的雷击舰，还是红星所正在推进的空间泡式战机，还是这种引力场弹头，对超大型战舰的破坏力将会越来越明显。
原本大家之所以不约而同地不断增强战舰的质量和尺寸，是为了保证舰船和士兵的生存力。吨位这么一堆再堆，就到了攻弱守强的时代。另外，超大型质量的巨舰，也更能体现国家的整体工业水平，更能发挥国力的碾压优势。
可现在，这种坚不可摧的防御力，或许已经不存在了。
余连现在也来不及思考可能会存在的一连串国际连锁反应，却思索道：“可是，战舰小型化之后，说不定一次性投入战场的战舰单位就得以万来计数了。然后，战争就会转变成攻强守弱的时代，死亡率说不定是会节节升高的。”
“嗯呐，这就是时代的洪流嘛。”小灰发出了虚无缥缈的声音，一副站在时空和维度的上游俯瞰芸芸众生的样子：
“怎么，你现在开始有一种历史负罪感了？”
“我可不敢这么傲慢。”余连笑道：“所以，这种改变，是正确的吗？还是又一种弯路？”
然后，她就看到倒吊灵一样的小灰把指头树在了自己线条饱满的樱唇上：“这当然是禁止事项咯。”
余连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而这个时候，小灰又笑道：“而且啊，归根结底，你会问这种问题，本身就显得特呆。余连小弟，姐姐连技术问题都不会告诉你，又怎么会告诉你军事理念的未来呢？况且，谁又能保证，启明者掌握的未来，就一定是未来呢？年轻的碳基猴子唷，未来是没有真理的。”
如果排除了最后的嘲讽，她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余连顿时无言以对。
余连刚这么吐了一下槽，便见左万户旅长走到了自己身边，报告道：“阁下，突击G连的战士已经压制了第三轮机室，我们已经熄灭了敌舰的第4和第7亚光速引擎。”
“这么快？”余连觉得这真是意外之喜。
“很显然，巴克维人并不擅长正面白刃战，虽然有少量莱格巨人和沃夫林人组成的雇佣保安营地，但有心算无心。有这些时间，就足够了。”这位机甲上挂着血的豪勇旅长，露出了朴实的微笑。
很显然，引力场弹头在帝国还是刚定型的秘密武器，巴克维人一无所知，他们说不定对奇迹之环战役的详细战斗始末都还没搞清楚呢。
“伏羲号发射来的登陆艇已经过来了。敌舰已经跑不动了，那么，至少会有两个团的战士，会在十五分钟之内登陆。”旅长又道。
余连点了点头：“很好，那就准备前进。我要他们的舰桥。”
左万户旅长敬礼之后便迅速离去了，余连便又看向了自己身边一个穿着镖骑兵机甲的战士。当然，这家伙穿着的5型的队长机，比起普通战士是要华丽了许多，但和自己相比就顿时杂兵化了。
更重要的是，毕竟因为是机甲的缘故，他甚至比自己还矮了一个头，杵在一边，确实站如喽啰。
余连顿时觉得心情分外舒畅。
不用说，这个人当然便只可能是他忠诚而可靠的副官兼同学，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了。作为副官，自然是司令官去哪里，他就得跟到哪里。
当然，罗泽士同学虽然也是中央防卫大学的战略研究系高材生，但也绝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就算是毕业之后成为军官，也始终严苛的作息和训练习惯。单论身手的话，至少是能达到普通虎贲师士兵的平均水平的。
830届的这几个家伙，都保持着自律的习惯。
说起来，这帮人中锻炼最刻苦的秋名山八幡，他或许是真觉得刻苦锻炼是能让自己由外而内，解锁灵能的……
余连瞥了罗泽士一眼，便见对方正在操作身后的集群通讯终端，应该是正在接受和汇众各处的即时战报。这本来就是副官的工作。不过，在跳帮的过程中，还要处理这种案牍工作，切斯特&#183;罗泽士同学确实是一个恪尽职守，脱离低级趣味的好同志啊！
“如何？”余连随口询问道。
“库兰索夫长官回报，舰队已经彻底敌舰队分割了。”
余连点头，心里很是淡定。无畏舰和战巡欺负一群除了防护便一无是处迟早要被淘汰的笨重守卫舰，要是真被拉住了，那才真的是现大眼了呢。
这一次冲锋，归根结底就是唷把战场搅乱，同时也是要给后续的攻击机群们铺垫好进军的坦途。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那一路，已经攻到星骏号的舰桥了。”罗泽士报告道。

第1412章 不讲武德
余连不由得当场一怔：“哎呀，还有意外之喜，这就直接杀到舰桥了？”
“是的，侵掠如火动若雷霆。”罗泽士赞叹了一声，又补充道：“当然，也是因为那边的引力场弹，是在星骏号的前半段展开的。华尔特上校带领的部队，便能够马上投入对敌舰桥的压制进攻了。这多少还是有运气因素的。”
如果余连是那种嫉贤妒能的长官，一定会因为被部下抢了风头而怀恨在心呢？
从这个角度来说，罗泽士确实真是个好副官，不但知道为司令官阁下挽尊了，还知道为同僚开脱。
不过，余连却微妙地有点不爽。
“切斯特同志，你莫不是认为，我是那种部下立了头功，便会羡慕嫉妒甚至心态扭曲的类型的长官吗？”
“当然不是，您一定会是第一个举起双手大声欢呼。只不过，这世上最多的并不是您这样的领导和同僚，多的是庸人和妄人。我很怕自己在您的麾下服役久了，便忘了如何与这些真正占据主流的芸芸众生相处，也很怕道德上的优越感会转变成地位上的优越感。这对我，以及先驱党的事业是不利的。便只能偶尔在您身上磨炼一下人情方面的技能了。作为我们的领袖，您一定可以理解我的难处吧？”
余连沉默了一下，叹服道：“达瓦里希罗泽士，别的不说，就你现在这种和风细雨燮理阴阳的话术，是真的越来越精湛啊！是准备未来当宰相吗？”
“长官，主席同志，只有王才有宰相。”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又在私人通讯频道中啊哈哈地尬笑一下，接着便迅速转换了话题：“对面的情况呢？”
“巡天之眼11号的报告，巴克维人的武库舰群已经停止了跃迁，正在重力井口待命。”
余连笑道：“这艘船上的巴克维人司令部不会这么果断，更像是帝国方面的命令。”
罗泽士点头：“会第一时间进入远岸战场的边境领主，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了。不过，姆卡瓦长官的参谋部分析认为，帝国边境领主们组成的快速舰队，应该会先一步进入本星系救援。”
“你怎么看？”
罗泽士微微一怔之后，却还是斩钉截铁道：“这样的可能性极大。”
这和自己的判断相似，余连满意地点头：“很好，让勒苏和莱伊斯两位提督做好准备。还有，给高兰夫和罗曼诺夫方面发信，就按照B计划执行。在第一战巡编队进入12星系以后，便轮到他们了。”
这一次，倒是罗泽士觉得司令官阁下稍微有点果决过头了：“可是，这只是一个粗略的计划。就这么直接做出决定，是不是……”
“遭遇战难道还指望大家都按照参谋部的既定计划进行吗？达瓦里希罗泽士，我们兵力有限，这是代价最小的办法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泽士当然也就不会反对了，反而是对自己这个前同学现长官更敬服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纸上谈兵天花乱坠的战前计划，只要是受过专业完善的军事教育，便都能做得有理有据步骤分明。可要论起决断力和行动力，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在想想，在830届中这方面最优秀的，还真就是维恩和他。
然而，维恩那家伙，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就是个少了根筋的典型红色笨蛋啊！
论能否选择正确的计划，并且果决的执行，便是区分出将领和参谋，领袖和助手的最重要凭依了……亦或者说，也是主君和谋士之间的区别。
罗泽士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就越来越容易胡思乱想了，果然是被杨老师还有米希尔他们这些被害妄想症患者给污染了。他赶紧将这些思路忘掉，加快脚步跟上了余连。
在这个时候，余连已经杵着那柄加长的水晶大剑，在士兵们簇拥下开始前进了。
同一时刻，左万户旅长也在指挥着部下迅速前进。作为先锋的是一个由四人灵能者组成的四象阵——这批灵能者是从国内派来的增援，由一个二环“重步兵”，一个二环“治安官”，以及两个一环组成。二环的两人以资历和年纪分出了正副队长，听起来就是杂兵的配置，但有一说一，这些人才是灵能者的最广大的队伍。
那个叫夏文&#183;靛原的二环“重步兵”，一位今年五十岁的上校，便是在这个境界中卡了快二十年的老二环了。他似乎也准备也完全失去继续攀登高峰的打算了，就准备等着退休领养老金了。
相比起来，那个“治安官”的副队长和两个一环，都只是平均年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倒还正处于有热血的年纪。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支老油条带菜鸟的队伍，但即便是这样的一支队伍，在没有来得及进行组织抵抗的无畏舰内，依旧能所向披靡。
好吧，以巴克维鸟人的白刃战水平，就算是组织起来了，也是不会有什么质的改观的。
在共同体将士冲锋的路上，已经有不计其数的敌兵倒了下来，褐红色的鲜血开始凝固，将肢体和翎毛的碎片黏在了地上，场面顿时便愈加惨烈，甚至有那么点克系的味道了。
当然，余连也就乐得当一个吉祥物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最高统帅亲自抄刀子砍人，就说明仗已经打输了。
“绝不能让这些地球人活着走出舰外！”一个庞大的披甲身躯站在了中枢通道的尽头，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声：“没有人，可以突破这条防线！不要害怕！不要逃跑，给我返回去！我们要战斗到底！”
他不但是这么喊得，也是这么做的，挥舞着车轮那么大的水晶战斧，居然硬是把地球士兵们的排枪全部挡了下去。
“卑鄙的叛贼！过来和我公平一战啊！”
叛贼？这称呼都是蛮新鲜的。独立战争的时候，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时常是被帝国如此蔑称，但建国五十年之后，余连大约是第一个享受如此待遇的共同体高级将领了。
这是舰上的第一冲锋队队长贝根托上校，乃是一个赫赫有名的莱格巨人勇士，且还是“血路”星环的灵能者。
名叫“巴克维人”号的无畏舰上的第一猛将，却是个莱格巨人，听起来是个挺没出息的黑色幽默。不过，考虑到巴克维人在白刃战和陆战方面的一贯表现，姑且还是可以理解的吧。
另外，贝根托上校其实是帝国装甲掷弹兵的正式军官，在巴克维人这边从事的其实是顾问和教官之类的工作过，只有关键的时候才需要带领自己亲手训练的第一队填上去。
不过，大约是因为能从这边又多领上一份薪水的缘故，贝根托上校确实相当敬业得让人佩服。他不但是无畏舰上第一个完成披甲的人，麾下的冲锋队也是第一个成组织抵达战场的单位。
在对部下们下达了死战不退的命令之后，贝根托上校还用行动做出了表率。
这个勇猛的莱格巨人的机甲上已经抹上了一丝灵光，咆哮着挥舞着战斧冲了过来，顿时还刷出了舰上第一个向地球登陆部队反冲锋的成就。
这个巨人勇士的体格虽然庞大，身形却非常灵活，猛然往前，便飙风一般地冲到了台前，轻易地将前排两台步战机器人击倒。还有一台4型机器人刚刚扭过半身，把火神炮对上了贝根托上校的脑袋，就就被厉声咆哮中的言灵之力破坏了主要结构。机械整体就像是被抽走了主承的积木似的，稀里哗啦地倒了下去。
他提起了风车般的战斧，举过头顶，奋力地劈向了面前一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地球灵能者们。
在他看来，这个家伙虽然穿着纹章机，但分明就是个缺乏实战，不懂应变的菜鸟，根本发挥不出纹章机的性能。
真是的，这种弱鸡，仅仅只是因为人类，便有纹章机使用。自己明明也是忠心耿耿久立战功的猛将，却就因为不是人类，不但没华丽的纹章机用，就连骑士团的正式编制都没有。
不不不……我虽然进不了骑士团，但还是在训练营得到了大骑士们的亲自教导，学习了更高深的灵能武技，这可是天恩浩荡啊！
可是，正因为如此，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他对共同体和地球人的战士便更多了几分复杂的恨意，手中斩杀的动作便更多了三分威势和五分煞气。
自己如此一击或许打不死他，却一定能将其直接扫到一边去，然后就可以将手中这把由高碳素水晶的利刃撕入地球人的阵中，一定能撕咬出一片血雨腥风。
紧接着，自己的部下就可以乘机压上来，不说是取胜，至少可以将地球人逼到后面的舱室中。然后，舰桥上的人就能启动封闭大门，将敌军堵在装甲大门之后，说不定是可以赢得喘息之机，等来援军的。
贝根托上校压根就不认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击败地球人的“破晓之龙”。别看他长得像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但本质是个受过精英军官教育，非常务实勤恳的优秀职业军官。如果他是人类，说不定早五六年就能拿到将星身姿爵位了。
可即便如此，这位巨人上校，依然是对帝国忠心耿耿的优秀职业军官。在他看来，只要能坚持到援军过来，自己便算是恪尽职守了，就算是把命都丢在这里……他忽然觉得脖颈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洞穿了致命处似的。坚固的装甲板，以及千锤百炼的结实肌肉，似乎都脆弱得像是白纸似的。紧接着，他的身体便当场僵住了，劈开的动作顿时变了形。
紧接着，还包裹在头盔中的首级，便缓缓地从脖颈上滑落了下来。
站在通道百米之后的余连收回了手，让次元撞珠无声无息地又回到了自己臂甲的格子里。
……圣者用启明者时代的宝具偷袭一个三环，确实是太不讲武德了，就连余连这样没羞没臊的家伙都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考虑到这是战争，无所不用其极，他的不好意思也就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第1413章 不专业的勇者
地球人和巴克维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紧接着，前者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如果说刚才的士气只是+⑨的亢奋状态，现在就成了+99的狂热状态了。他们其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只知道，一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所不能的余长官出手了，悄无声息地抹杀了敌舰内的第一高手。
至于舰内的抵抗力量，自然也伴随着第一高手那丝滑的阵亡方式，宛若雪崩般地垮塌了。
左万户旅长再次发出了喝令大家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的咆哮声。
然后，那四人小组的灵能者仿佛是受到了余连的鼓舞，便是带队的那个叫靛原的老上校也爆发出了仿佛少年人一般的生命力和感染力。
至于巴克维人的士兵们，现在只恨爹妈少给他们生了两对翅膀，不能逃得更快。
然后，作为了一个情绪稳定的种族，他们确实做出了非常合适的判断，干脆把武器一丢，往过道两边一蹲，再用厚实的翎毛盖住了头脸。
抱头蹲据说是一种萌点，但动辄几十上百号鸟人丢下武器抱头蹲，排满了整条长廊的场面，顿时便有点壮绝了。
这样子虽然人很没出息，但细论起来其实也是何有好处的。
至少，在前进中的过程中，地球冲锋队员们确实没把他们看做是需要击杀的敌对目标了。一部分机器人停了下来，将致命武器调整成了震晕和麻痹模式，在少量士兵的配合下，开始给俘虏上束缚。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除了少数几个死于践踏的倒霉蛋，大多数巴克维人士兵还居然真就活了下来。
“所以，冷静和麻木，岂不就是一体两面的？”余连如此对罗泽士道。
忠诚而优秀的副官同志，却用谦逊的态度反对道：“您说得很有道理。可恕下官直言，麻木就是麻木，冷静就是冷静。如果是后者，巴克维人应该会盛产优秀的学者和工匠的，但他们偏偏最擅长的是航运贸易。然而，却又做不到托斯商团国的自主，只不过是帝国庞大贸易网络的执行者罢了。有趣的是，巴克维共和国明明是贸易国家，但大多数国民也是处于极度贫困状态的。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冷静能说明的状态。”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但由于大家都穿了机甲，便看不清表情了。
“达瓦里希切斯特，你最近在开始研究帝国的各家附属国的社会问题了？”
“下官在广泛地研究共同体周边所有邻国的社会问题。说实话，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了，我原计划是今年辞职去给谭继泽先生当助手的。”
“呵呵呵，达瓦里希切斯特，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多的很啊！”
“您说的没错，达瓦里希余连，但总是要按部就班了。”
“那么，不懂就问，刚才那个莱格巨人，为何要称呼我们为叛军？他可是在管我们叫判军啊！”
“好像是昨天，帝国大选帝王兼枢密院大臣之一的卫伦特王，在元老院发言的时候，称我们为叛军。大约是说，地球本就是帝国的领土，是被叛军僭取的非法政权，帝国这一代人的使命就是拨乱反正的。然后，帝国军方的不少官方文书，便可是称呼我们为‘叛军’了。”
“呵呵，昨天才发的言。今天那位巨人上校就改口了？看样子，是一个很能适应上方规则的人才啊！如果给他机会，说不定是能当上将军的。”余连笑道。
“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罗泽士一本正经道：“可是，他的未来可能性已经断送在战火中了。”
“不过，卫伦特王还真是超勇啊！我本来是懒得和这种人打嘴皮子官司的，但未曾想到他居然玩了如此大的新闻。”
罗泽士微微一怔，便听余连解释道：“所以，这个所谓的拨乱反正的‘乱’，指的是什么啊？”
罗泽士很快反应了过来，顿时也陷入了沉思。
要知道，承认共同体建国的，可是伊莱瑟尔大帝啊!
……好吧，皇帝其实并没有亲口承认，但至少是在枢密院的官方文书上盖了章的，那就已经具备合法性了。
卫伦特王想要把皇帝的旨意都给反正了，莫不是准备造反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此时必有蹊跷。当然，更大可能是他已经得到了伊莱瑟尔皇帝的授权了。反正帝国皇帝们的脸皮很厚，只要能有好处，自己打自己嘴巴的事情也没少做过。如果我们胡思乱想，说不定就要真上当了。”
那你为何还要专门提醒一道呢？罗泽士顿时无奈。
不过，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欢呼声，两人定睛望去，却是正前方舰桥的大门。那里原本是降下来了一扇装甲大门的，但由于己方攻击得太快，也确实只降下来了一层。甚至连护盾和周围的自动炮台都来不及发动，就被冲锋过来的地球士兵们炸了一个爽。
现在，这层大门也被炸开了。
如果是按照以前的跳帮战术，士兵们是会扛着盾牌冲锋，一边用别的工具尽量扩大裂口。可是，这些地球士兵们却毫不犹疑地朝着裂口中扔入了好几枚离子盐炸弹，然后等待内部那心旷神怡的boom声。
连绵的爆炸声甚至让装甲门的裂口出现了变形，这倒是很适合工程兵们的操作了。
然后，在更加猛烈的喊杀声，四台纹章机带着更多的机甲，迫不及待涌入了无畏舰的舰桥之内。接着便是连续的枪声、爆炸声和金铁相交的碰撞声，确实显得相当激烈，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烈。
五分钟之后，当余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抵达舰桥的时候，战斗当然以纪念馆结束了。他便看到机甲上还带着血的左万户旅长小跑步到了自己跟前，敬了个礼。
“长官，舰桥和轮机室都已经全部拿下。随军工程师已经夺取舰船控制终端。”
“很好，关闭引擎、护盾和火力能源接口，锁死所有的兵营和舱室。”
这样一来，战舰便只能变成一个动弹不得也无法反击的活靶子。此外，各大舱室的大门被封死，船上的数万名舰员便都成了风箱里的老鼠，投降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所谓的跳帮夺船，也就是这么一个工序了。
“明白！”左万户的部下实际上早就这么在做了，但面子还是要走一下流程，表示这一切都是余长官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下来的。
所谓成年人的职场情商，大约就是如此这般了。
随后，左万户旅长又报告说，舰桥上的敌人将校和士官，有400人战死，1000多人投降被俘。被俘者中包括了一名上将，一名中将，两名少将，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个少将衔的帝国顾（jian）问（jun）团长。
“我记得，这里应该是巴克维人的总旗舰吧？他们的总司令官翼寇元帅呢？”
“那个就是。”左万户指向了被动力担架抬着的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巴克维人，但肢体残破扭曲，身上的翎毛甚至都还在燃烧，一看就是死于近距离爆炸的。
“真是个勇悍的老人。他战斗到了最后？”
“他跑到大门边，被我们第一发丢进去的离子盐炸弹杀死的。”
你说你一个元帅跑到舰桥大门便是要闹哪样？哦，对了，我记得日冕级的舰桥正门附近还有两个紧急求生舱入口，莫不是准备跑路的时候，被炸弹波及的？
“……嗯，虽然不怎么专业，但确实是个勇悍的老人。”余连强行挽尊道。
“您说的是。”左万户旅长道。这位长了一张坚定冷傲的猛将脸的陆战队将军，其实也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接着，便有战士走过来，给担架上蒙上了一层防护布，算是给死得不成样的巴克维元帅，以最后的体面了。
“所以，这是第几个元帅了？”余连问罗泽士。
“第三个。上一个是凯泰的摄政王查伦&#183;猩鬃，他还是凯泰王国的大元帅呢。再上一个是图寒部长国的檀伯元帅。可是，帝国属国的元帅实在是没什么含金量。”
“确实，杨老师在黎明隘杀掉的那个，能顶得上我这边的一串。”
“根据十天前收到的情报，帝国那边的埃斯科元帅已经乘坐泰坦舰林神露薇号，离开万王关了。若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在两个星期之内，抵达远岸星云。”
“是的，跟着一起来的，说不定还有三艘泰坦和十艘以上的无畏。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请尽量不要给我增加压力如何？我可是已经一个月没吃上一顿饱饭，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不是说好了每顿饭还有两只烤鸭的吗？
“下官的意思是，我们还想要搞什么大动作，也就只有这两个星期的空窗期了。不，出于保险起见，最好也得在十天之内。”
余连微微点头。帝国尚未抵达的主力，对他来说确实是如同难以移除的大山一般。可即便是这样，他还必须要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对自己确实是个很大的考验。
又过了三分钟，另外一边的星骏号也传来了好消息。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带领的那一路冲锋队也完全控制了敌舰。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第一批进入I伯爵13星系的巴克维人舰队，总共42艘守卫舰，已经或降或沉。唯二的两艘无畏舰，也都落到了地球人手中。
余连又对罗泽士吩咐道：“给塞得要塞发信，让他们派人过来接受战利品。”
巴克维人生生把日冕级改装成大乌龟的操作，余连个人是嗤之以鼻的。而且他的用兵习惯，可是从上辈子海盗啊不，游侠时代一脉相承的，突出的就是一个其疾如风，实在是不想带上这种龟速巨舰。
可是，有一说一，这帮鸟人的改装水平确实不错，船的硬度也确实可观。修修补补一下，放到塞得要塞那边当个大型半固定炮台还是不错的。
余连道：“然后，让伏羲号派上来接我们。给出击的将士们准备好热饭和休眠仓。”
罗泽士点头把指示发布了过去，接着又报告道：“我们的战巡编队，和雷击舰编队，都做好跃迁准备了。”
“那就让他们直接出发，不必等我。现在敌军正是混乱的时候，时机刻不容缓！”

第1414章 我全都要
事实也就像是余连所预料的那样。I伯爵12星系那边的敌人联军舰队，确实正处于相当程度的懵逼状态。
原本在重力井口待命的巴克维人武库舰编队，这时候当然已经得到了己方前锋和旗舰被地球人中央突破的消息。他们当然也能想到，战场的局面已经彻底混乱了下来，构成了许多典型帝国指挥官们喜欢的犬牙交错形式。
可是，帝国指挥官们喜欢，这是因为这种形式最适合发挥跳帮战的优势，但那是武德充沛的帝国骑士老爷们。他们这些弱小娇柔又无助的巴克维人，可是一个个都得了只要跳帮就一定会死的病呢。
更何况，就算是超勇的帝国老爷，也不会拿武库舰这种薄皮大馅送到乱战中去的。
可问题在于，前面的巴克维人号上的翼寇元帅，可是已经下令让他们马上出发了。大家现在可是连队都排好了，就等着整齐地从空间通道中脱离，便是一阵华丽又致命的排炮，想想都觉得特别帅。
可现在，说不上就不上了，这可相当于是违抗将领了，实在是太违反他们巴克维人服从性高纪律性强的种族设定了。
好在，从身后跟过来的拉斯特侯爵发来了通讯，建议大家暂时停止进发。
虽然号称是“建议”，但那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模样，可是比巴克维人号上的翼寇元帅更加霸气外露，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司令官似的。
不过，武库舰队的巴克维舰长们在不爽之余，却还是在暗暗窃喜的。有了帝国侯爵老爷的背书，应该就不算战场抗命了吧？尊重权威，服从权威，这不正是巴克维人的优点吗？传到了国内不但不用上军事法庭，说不定还得夸咱们呢。
至于为什么帝国的侯爵比自家元帅的权威还要高……巴克维人表示，成年人要懂得和光同尘，就不要再琢磨这么细微的问题了。
总之，这位今年55岁的拉斯特侯爵，是银河帝国的预备役中将，曾经作为军官在禁卫舰队中服役了二十五年，是一位实战经验和教育背景都不缺的宿将。作为边境领主的一员，他是有权力命令周边十二个折冲府下辖的军事公民，进行总动员的。
而这一次，他也是确实是这么做的。
仅仅一个月之内，其麾下有过服役经验的陆战队士兵就超过了十万。此外，大量地方舰队也被集中了起来，包括12艘轻巡洋舰、20艘驱逐舰和20艘突击舰，以及100余艘武装商船。
按照帝国的体制，边境诸侯是不能持有无畏舰的。当然，就算能他们也都养不起。
对拉斯特侯爵这样的宿将而言，这便已经足够了。他让武装商船带着“府兵”们拖在后面，自己则带着巡洋舰和驱逐舰队们抵达了战场。
在I伯爵12星系，只拥有一批轻型战舰的侯爵，非常自然地接管了12艘巴克维人的重巡洋舰和4艘莱格巨人的战巡，外加上航母若干。他对大家道：“地球人要乱，我们就陪他们乱！我估计，我方的两艘无畏还能抵抗一段时间。我们现在投入战场，便正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
他又补充道：“是的，地球舰队远道而来，不用猜便是进行了极限的强行军。真不愧是破晓之龙啊！可是，就算是他，也不可能让舰队马上恢复状态，给士兵注入体力吧？他们的体能和士气都已经到极限。现在的战斗就是回光返照了。若非如此的话，又为何要在13号星系堵门呢？他们这就是在逼迫我们的撤退。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侯爵这番话说得有些啰嗦，有点像是在勉力说服自己似的。不过，在场的联军士兵们在面面相觑了一番之后，觉得这话好像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武库舰让开一条道！让我们加入这场盛宴！抬我甲来！”拉斯特侯爵终于下定了决心，顿时便兴奋了起来。实际上，作为一个老派的帝国将军且骑士团成员，他其实最喜欢也最擅长跳帮乱战。
然后，他又对莱格大公国的白伊上将道：“由你们的战巡和装甲航母为先锋！”
一个预备役的中将对一个上将颐指气使，但双方似乎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白伊上将伸出粗大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绽放出狰狞的笑容。一排仿佛能撕开铁皮的獠牙在火光之下散发着血一样的光泽。
作为一位典型的巨人将军，他其实也很喜欢跳帮战，甚至比帝国的骑士老爷们更喜欢。
另外，他还是一个五环灵能者，而且是和自己适配性非常高的“修罗”。以莱格巨人的灵能亲和力，堪称是千年难遇的人才了。
巨人将军已经在自己特别加装了十二台撞角和反冲击装甲的旗舰上，集中了大公国所有的灵能好手。他觉得，如果大家能找到那条精疲力尽的“破晓之龙”，并肩子上，也不是不能将对方拿下的。到了那时候，自己若是从大公国跳槽到帝国，也不是不能混个世袭爵位吧？
……哦，对了，听说苏琉卡王殿下和那条“破晓之龙”不清不楚的，那就撅吧撅吧把他捆了送上圣树宫，几代人的荣华富贵就有保障了。
所以，别看莱格巨人给人的刻板印象就是有勇无谋的帝国御用打手的哼哈二将之一，但聪明人是从来不缺的。
有一说一，他们的判断不能算错。
可是，他们没有算到，两艘宛若山岳般仿佛不会倒下的无畏舰，仅仅只是屹立了一个小时不到。于是，共同体舰队的跃迁通路便已经畅通无阻了。
就在帝国的联合舰队准备跃迁，巴克维人的武库舰群手忙脚乱地准备让开通路的时候，拉斯特侯爵便收到了大声回报。
“发现跃迁反应！12点方向！地球舰队进入战场！”
却只是一个瞬间的恍惚之后，十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便披着还在躁动的质量余韵和电磁波纹，像是变戏法似的进入了本星系。
他们已经直接插入了乱成一团的武库舰群中，就像是一群猛虎被瞬移到了羊群之中。
是的，对战列巡洋舰来说，皮薄大馅的武库舰，可不就是羊群了吗？
战巡们仅仅只需要一边前进，一边让两舷的副炮猛烈齐射，便足可以歘创造一条连绵不断的血腥爆炸带。
仅仅只是一分钟不到的迟疑，便有超过二十艘大型武库舰化作了宇宙中的烟火。
这个时候，无论是拉斯特侯爵，还是白伊上将，现在都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出决断了。而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突进去！全军准备跳帮！重复一遍，全军做好跳帮准备！”
“快快快！把船靠过去！”
反正双方这时候的距离不算远，就算是多挨上几发主炮，也还是能坚持下去的。
可是，当莱格巨人的航母和战巡开启了护盾，迎着应龙的主炮开始加速的瞬间去，他们却看到了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小艇，从混乱的爆炸飙风中钻了出来，就像是一群藏头露尾，却又致命的刺客。
“这特么是啥？”白伊上将不由得发出了疑惑的询问。
拉斯特侯爵作为一个经常阅读即时战报的老派将领，却马上反应了过来：“雷击舰！快，全舰队，转入防空！马上转入防空！”
可是，现在再说这种事情，确实是已经晚了。更何况，让做好了突击跳帮准备的巨舰，把供应到前方护盾的能源转到两侧，本身也是需要时间了。
在接到拉斯特侯爵命令的时候，白伊上将一时间甚至有点想笑。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粗胚了，想不到堂堂的帝国侯爵，居然比自己还不专业。
可紧接着，从舰桥舷窗外掠过的雷击舰，让自己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双方的距离是如此接近，身为灵能者的白伊上将，甚至能用肉眼看到那艘涂为红色的雷击舰舷侧新神州01的舷号和一排华丽的击坠章。
……呸，击坠章用金边装饰算什么鬼？这和把人头镶金箔有什么区别？
可是，在现在这一刻，巨人上将只能指望，自己麾下这艘经过改装的苍穹巨人号战列巡洋舰，可以凭借坚实的装甲板抵达雷击舰的攻击了。要知道，所谓的苍穹巨人级虽然也是帝国爸爸通过太阳王级为蓝本设计的，但毕竟是一种弱化了主炮火力，却极端强化了撞角、护盾和装甲的大型战舰。
与其说是战巡，倒不如说大号的强袭登陆艇，完全就是为了适配莱格巨人的战斗风格而存在的。
登陆艇这玩意，不就是需要生存力强的吗？
可惜，事实证明，可以在短时间抵挡主力舰主炮的装甲板，在失去了力场护盾的时候，并不能抵挡空间泡鱼雷的突防。
连续两发的鱼雷洞穿了机库附近的侧面装甲板，在其内部爆炸开来，让这艘战舰顿时居于了剧烈的震荡中。紧接着，爆炸的热量倾泻入了机库之中，瞬间吞噬十余艘登陆艇，两个团整装待发的冲锋队员，以及四个巨人灵能者。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重创还影响到了舰体的平衡轴，让其在高速前进中陷入了偏移状态，像极了一台失去控制的赛车。
以莱格巨人们的工程水平，或许还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勉强修复这艘巨舰吧。可紧接着，那艘编号新神州01号的雷击舰又飘了回来，动作敏捷而顺滑，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都能如入无人之境的海燕。
第三发空间泡鱼雷精确地钻透了苍穹巨人舰桥的装甲板以及稀薄的护盾，反物质炸弹产生的湮灭冲击波，将莱格巨人千年难遇的灵能大师完全杀死。
和他死在一起的，还有莱格大公国所有的高层指挥官，以及另外四个灵能者。
这并不仅仅只是莱格加队唯一承受的损失。几乎所有勇猛的莱格巨人战巡和装甲航母，都在雷击舰不讲武德的偷袭下，陷入起火爆炸士气平衡的状态。
紧接着，他们还要面对刚刚屠杀完了武库舰，气势正盛的应龙级们的追杀。
等到余连返回自己忠诚的伏羲号，带着无畏和其余战舰抵达战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至于拉斯特侯爵带领的那些帝国巡洋舰，在应龙级入场的瞬间，便二话不说地调头了。当然，和他们一起调头的，还有巴克维人和莱格人的其余辅助舰支。
“不愧是帝国，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这就是专业！”余连望着仪表盘上的敌舰队落荒而逃的身影，做出了如此评价。
然后，他闻到了香味，转过头就看到勤务兵端来了自己的餐盘。
“长官，请您用餐。”年轻的勤务兵用近乎于朝圣般的目光望着余连。
还是老规矩，非常标准的军官标准餐点，黄焖鸡肉的盖饭，烤肉饼，夹了咸火腿，炒蛋和蔬菜的黑麦面包，扮着酸奶的水果沙拉，碱性苏打水。当然，都是大份的。
好吧，真的没有两只烤鸭，当然也没有老白干和绍兴黄。
到了圣者阶段的余连确实已经进入了能靠吸收日月精华长久进食的阶段，但他并不准备像罗泽士说的那样，为了给舰队节省一份口粮而就此辟谷。
他依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三观端正的碳基生物，一个百分之百的人类，自然是不能辜负美女和美食的。
况且，充裕的食物能让自己保持好心情，让他对舰队的补给状况有一个清晰认识，这可比节省一点口粮重要多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的！
不过，除了这些标准餐之外，烤鸭自然是没有的，但却多了一条硕大的龙虾，不算触须都足有班迷彩，而且还是紫色的。这就让余连微妙地有点不愉快了。
倒不是颜色像中了核辐射的缘故。
“大战之时，过分了。”余连对迎上了的罗泽士道。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的餐盘里也有一只大龙虾，只是比自己的小了不少。
“我不记得我们船上的冷库会藏这种东西。”
作为联盟设计的史上最强无畏舰，伏羲号上自然是有冷库的，可以囤放大量的鲜肉。可出于军用目的，一定是实惠的牛羊猪等红肉居多，连鸡肉和鱼肉都不多，更别说是虾和贝这种甲壳比肉重得多的玩意了。
相比起来，放些冰淇淋和酒都比龙虾更实惠些。
“是新神州那边刚送过来的。”罗泽士笑道。
“嗯？”
“齐先生那边听说我们从南天门出发之后，就调集了大量的物资和食品，早一个星期就在塞得要塞那边守着了。刚才便送过来了。这些龙虾，是白川星特产的辐射弹虾。”
“辐，辐射，还特么弹？”
“哈哈哈，白川星最大的湖不是开拓者用核弹炸出来的吗？便起了这个名字，但你也知道，热核武器是没什么辐射残留的。齐先生还专门给在湖里养殖的虾起了这个名字，反而卖得很好。战争之前，甚至都有新顺天的海鲜贸易商过去订购。我尝过了，比一般的龙虾更鲜美。”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余连自然也就气消了，况且他对紫色的龙虾也挺感兴趣的。况且，以现在自己的身体素质，就算这里面真有辐射，对自己也毫无影响。
他用念力撕开了龙虾的背上甲壳，一块白皙剔透的肉自动飘到了自己嘴里。
嗯，确实细嫩鲜美，且充满了生命的活性。
罗泽士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是没行到灵能还可以这么用，顿时觉得，如果秋名山八幡在这里，一定是会嫉妒得质壁分离道心破碎的。
余连一边吃着饭，一边道：“切斯特，我决定了，大家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和休息时间。然后马上投入追击。当然，刚才参与跳帮的陆战队员可以多休息一下。”
罗泽士并没有意外，只是道：“大家都有些疲劳，但我们打垮敌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快，船和人，都还有油。不过，我们正面的I伯爵回廊还有陆续赶来的敌人援兵，但敌人另一路主力则还在T2和希尔维斯特舰队纠缠。那么，我们是要选择……”
余连打断了对方：“切斯特，你刚才说得对。在帝国主力到达之前，我们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空窗期了，自然是要利用到极致。作为一个丑陋的大人，为什么要做选择呢？”
“所以？”
“我全都要。”余连提起了龙虾的钳子，向远处的星空夹了一下。

第1415章 有我，所以赌得起
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切斯特&#183;罗泽士已经证明，自己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前线将领，却是最顶级的军政和军备组织者。而这一条时间线上还年轻的他，也一定是最顶级的副官。
他对余连不想当小孩子的言论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点头之后，便径直过去和参谋部那边对接了。
余连在下达继续进攻的命令的时候，还是有点担心麾下将士们的状态的，总觉得自己这么做不是太道德。大家明明是强行军之后又是激战，积累下来的疲劳和伤痛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的沉重。
可同样的，他也忘记了，人毕竟不可能是纯理性。连串的辉煌战役，是可以让他们爆发出自己平时都想象不到的潜力出来的。
看得出来，没有人反对余连的决定，这从之后没收到任何反对意见，便可见一斑了。更别说，舰桥上的官兵们在迅速结束了短时间休息之后，已经在喝着各种提神饮料回到了岗位上，一个个精神亢奋得仿佛是准备去夜场吃果盘似的。
“这就是我觉得碳基生物很有趣的地方嘛。”某个端坐在阳台栏杆上的隐形机器女鬼是如此对余连评价道：“纯理性能做到的事情，是通过计算能估量出来的。可若是再补充上了几分感性，便有无穷的可能性了。”
“所以，所谓的预言，归根结底就是计算是吧？掌握了真正的数学真理，就能掌握未来，是你这个意思吧？”
“呵呵，你知道这是禁止事项的。”
“有人告诉我说，如果不能把感性也计算在内，便不能算是计算。非理性不代表创造性，理性也不代表顽固和刻板。”
“啊呵呵呵，所以这也是禁止事项。”
“我还什么都没有问呢。”余连没好气地摇头：“还有，你区区一个机器人，为什么也搁哪儿啃龙虾啊？大多数将士还分不到呢。”
“机器人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你一个六环的灵能者还在吃饭浪费粮食，我一个智能文明引导型AI为什么不行？我可是能把所有碳基生物需要的营养化为能量的，且转换效率一定比你们的胃高上很多的。”
“那不是食铁就行了吗？”
小灰没有去理他，而是把一条竟有七八十公分的龙虾捧在了身前，扯开钳子就连甲壳塞到了嘴里，然后发出了仿佛嚼薯片一样的嘎嘣的脆响，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咬出鸡肉味。
关键是，这种仿佛野兽啃骨头一样的吃法，居然还真被这个赛博零元素精吃出美感来了，而且还把余连给生生整得有点饿了。
他依然认为，作为一个正经的人类，唯有美人和美食是不嫩辜负的。
十分钟后，当余连消灭完了手里的龙虾时，罗泽士又回来了。
“卢克纳尔T2那边，希尔维斯特舰队正在且战且退，准备转往T1。”
“这就相当于是放弃塞得要塞一侧所有的据点和星系了。”余连点头道。他倒是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有一说一，希尔维斯特大叔坚持到现在才撤，已经有点出乎意料了。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会比对方更早认……啊不，更早战略撤退。
“要想全身而退，断后舰队的压力会很大。”余连道。
“断后是由巴赞舰队负责的。”
余连倒是知道这个名字。
这位也是个年近八旬的老将，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从最普通的大头兵做起，为蓝星共同体服役了将近一个甲子，才在即将退休的时候获得了将星。
另外，在年初那次格杀了古代利维坦植星者的战役中，巴赞准将带领的舰队也立下了汗毛功劳。说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如果说新神州01是主力输出，那巴赞舰队便是最重要的MT了，还真说不准到底谁的功劳更大一些。
“不过，这样一来，如果我们从I伯爵10号星系，走北风岔口转道，可以直接插到卢克纳尔回廊敌舰队的后路。”
余连点头。
罗泽士又道：“不过，敌残留舰队正在往10号星系溃败，但根据敌各方舰队动向，莱塔林人的舰队快要抵达了。然后，还有巴斯卡克伯爵的地方舰队。”
“呵呵，如果这些舰队全部加起来，其实是比我们强一些的。”
“是的，纸面数据的确如此。可现在，巴克维人和莱格人已经失去战力了。”
“如果我是那位巴斯卡克伯爵，应该马上转道，和T2方向的友军会和。不过，拉斯特侯爵的舰队正在被我们追击，同为边境岭领主，他必须要救。”
正在溃败的除了拉斯特侯爵的舰队，还有大量巴克维人和莱格巨人的辅助战舰。事实证明，在失去了主力舰之后，不管是擅长贸易的温顺食草种族，还是擅长砍人的战斗种族，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不过，在现在的语境下，一个帝国边境诸侯的首级的价值，比这些皇协军的残部加起来都有份量。
“同为边境领主，我以为他们的关系不太好呢。”余连笑道。
“就是因为关系不好，巴斯卡克伯爵才必须要来救。”罗泽士斩钉截铁道。
这话非常符合成年人的现实主义世界观，余连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便颔首道：“很好，让所有舰队集结，迅速开拔！”
“这里还有少量敌舰正在向星系边境逃窜。还有大量失去动力投降的敌舰没有接收，是否……”
“不用管他们。塞得要塞后面的预备队，甚至是警备队的武装商船都能完成这些任务，他们知道怎么做。”余连将餐盘放在了旁边，正了正军帽：“传我将令！三军进发！”
余连现在的表现似乎是有点飘了。可事实上，他也仅仅只是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便并没有任何让战友们上头的打鸡血言论了。于是，在库兰索夫副司令和姆卡瓦参谋长两位稳健的大叔安排下，舰队很快便恢复了攻击队形，这才开始加速。
而刚刚才完成了攻击的雷击舰新神州中队，也没有试图和冲锋加速中的己方主力舰完成接驳这样的高难度动作，而是径直返回了I伯爵-12星系，和己方后续过来补给舰开始回合。
至于养精蓄锐的侠盗中队和破晓之龙中队，则始终簇拥在四艘主神级身侧，像是一群忠诚的卫士。
余连舰队的主力很快便在6个小时之后，抵达了I伯爵-10星系。
事实也再一次如他本人所想像的那样，莱塔林人的舰队以及少量的帝国战舰，正在第4和第5行星轨道之间的宽阔星域中展开队列，似乎是准备摆开阵势和余连来一次硬碰硬了。
姆卡瓦参谋长很快向余连报告，参谋部人认为，莱塔林人明显是准备用装甲坚厚，且火力凶猛的巨舰纵向排开，形成一面坚壁抵挡自己。
莱塔林人是人类亚种，体型和身体结构和人类区别不大，战舰设计也非常正统，几乎算得上是帝国的影子。他们手里也有火力好防护构成平衡的大舰，一旦拉开了架势，是可以用正统的炮战对己方完成拒止了。
当然，他们还是在巨舰与巨舰之间留下了空隙，一方面是给装满了远程亚光速导弹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留足了攻击射界，一方面也给了接应溃败友军的空间。
总而言之，非常正统的布阵方式，指挥官一看就是个舰队作业高分的典型学院派。
“明明是刚刚抵达战场的新锐之军，这般保守怎么得了？武德何在啊？”余连不满道。
“可以理解，他们应该已经得到前线溃败的消息，自然会被吓到。采取保守策略才是正确的，如果是下官换位处之，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吧。”
余连舰队对此的回应是，在双方都没有进入主炮射程的时候，向着对方显得略微紧凑的阵列发射了300多发标准亚光速飞弹。
这些射程超过了2个天文单位的新式武器，可是余连“亲口”从联盟的雷神公司引进的。除了射程极远之外，还有威力强大，自动锁定，自动规避防空等等优点。当然还有失去目标的时候，冲着索敌范围内目标最大的敌人呼啸冲锋的特质，端的是在优雅中带了三分勇烈，在勇烈中又透了五分狡黠。
余连表示，此弹类我。
而对面的帝国和莱塔林人的舰队应该也明白这种武器的威力。导弹还未进入射程，还在调动的舰队队列出现了混乱。
“真是好武器。这样我们就能看出，敌舰队不存在摆开陷阱诱导我们的情况。”罗泽士道。
“以导弹性能来说，确实是冠绝全银河啊！而且可以搭载的弹头也很多。可惜打一发少一发了。”余连慨叹道。
参谋长道：“总统阁下在联盟国会的演讲很成功，军援列表中就包括标准系列的大量亚光速导弹。只要从联盟发货，第一批接受的一定是南天门。”
余连对此不抱不太的希望，相比起来，他反倒是更期待己方能仿制成功。当然，他也知道这种话不好乱说打击将士们的士气，便只是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然后，便听对方又道：“敌方的舰队应该不会比我们早多少，他们的阵型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展开。”
“参谋长的建议呢？”
姆卡瓦参谋长脸上闪过了瞬间的犹豫。他看了看参谋部的成员，又看了看站在余连身侧罗泽士。
就在余连开始不耐烦的时候，这位做事勤恳稳健，事无巨细的参谋长阁下，直接立正报告道：“下官的建议，以无畏舰编队和第一战列巡洋舰编队为核心，立即加速冲锋，中央突破，分割包抄！第二战列巡洋舰编队协同巡洋舰编队，进行右翼包抄，围剿残敌！”
余连一时间甚至觉得这大叔是被夺舍了。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加速冲锋，中央突破，分割包抄？这真的符合你管家型参谋长的朴素刚健的人设吗？
“我们认为，敌人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致。他们摆出这样的态势，就是以稳妥为上。那么，便给了我们直接强攻的机会。”参谋长停顿了一下，却还是露出了苦笑：“可是，确实有赌博的成分。”
“而且不小。”罗泽士补充道。
“库兰索夫长官也这么认为。”参谋长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副司令官阁下也认为，我们不能按照敌人的步调跳舞。”
“是的，勒苏少将表示，他的舰队损伤最小，希望以他为先阵。”
你们一老一小是搁这儿唱双簧呢？不知道为何，余连总觉得这场面有点莫名的滑稽感觉，再看看船头，小灰居然已经捂着肚子咯咯笑了起来。
……就算是有点好笑，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吧？
余连耸了耸肩：“很好，就这么批准吧。”
姆卡瓦参谋长一时间患得患失了起来。计划得到了批准，自然是参谋团队和他这个参谋长的功劳，可计划批准得太快，却又让他总觉得依稀似乎方法哪里有些问题。
没办法，像他这样类型的军官，确实是最容易患得患失的了。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无非是担心强弩之末的问题。如果我们的猛攻出现了迟缓和停滞，便失去了转圜了余地。帝国军完全可以对我们进行反包围。可是，同样的，对方既然摆出这样按部就班的正兵，无非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他们军心已寒，我们筋疲力尽。真要是转变成拉锯战，他们的士气会慢慢恢复，援兵会慢慢到来，我们的局势却会越来越不利的。这便是库兰索夫中将所说的，在敌人的节奏中跳舞吧。”
两人开始点头。
余连对罗泽士道：“陆战队战士可有休息好？”
“刚刚从睡眠舱中苏醒过来，正在用餐。”罗泽士赶紧报告。
在战舰上，温暖而舒适的床铺是奢侈品而非必需品。最多的，便是这种睡眠舱了，可以让使用者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深度睡眠，两三个小时就能让人精神饱满起来。
当然，也有学者认为，长久用这种睡眠舱代替自然睡眠，是会对身体带来损害的。可这里毕竟是战场，没有人会有什么奢侈的保健想法。更何况，再怎么说，也总比没的觉睡得好。要知道，在关键时候，无论是舰员和陆战队，都是做好了打兴（喵）奋（呜）剂，嗑月亮糖的准备的。
相比从战役打响，就没有打上半分钟盹就只是在吃吃吃的余连，陆战队员们得到了一个完整的睡眠，两顿丰盛的饭食，已经是非常优待的了。
既然得到了优待，就得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余连道：“准备好引力场弹。”
罗泽士和姆卡瓦参谋长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近乎于便秘的表情。
“这反应真让人不愉快，搞得我好像跳帮有瘾似的。”余连没好气道：“搞清楚一点，骨子里我依旧是个正统的大炮巨舰党，跳帮也不是迷上了这种所向披靡的感觉。我只是认为，因为我们赌得起，所以便能采用极端战术。还是那句话，若真的攻击不利，便直接跳帮过去，打穿对方的指挥部就成了。呵呵呵，这可都是和我们的敌人学的。”

第1416章 敌人也是会强行军的
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余连的左膀右臂一老一少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
于是，很快的，他们便又把背后竖着牡丹纹和余字将旗的纹章机送了过来。
“话说回来，穿这种东西上战场，不嫌太封建了吗？一定会有人觉得这支舰队军阀化了嘛。”
“您就当成是类似吉祥物之类的东西不就行了。况且，既然都是战争了，军阀化难道不是潮流吗？自古以来，这种事情都是难以避免的。至于能不能春风化雨地消解这个兆头，就要看执政者的智慧了。可是，这和你我没有太大的关系。”罗泽士笑道。
这不见得呢。余连又想到了自己上上辈子家乡，那支和整个军史都画风不同的军队，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任重而道远的。他又坐回到了这椅子上，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又有点饿了。
“还有时间再用一餐的。”罗泽士道：“而且是有烤鸭的。”
“……也是从新神州那边送过来的？”
罗泽士微笑点头：“齐先生准备把白川星当做新神州的农业基地，便在化冻原野上放养了10万只也种鸭。现在已经野化了，种群也扩大到了50万，而且味道极好。”
好吧，可以想象得到，天枢星系的开发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在不远的白川星准备农业基地，至少能起到就近补给的好处。粮食不用走狭窄而颀长的山海航道，便可以剩下一大笔货运成本了。
“所以，有绍兴黄吗？”余连没好气问道。
“没有。不过朗姆和老白干管够。”
海员就是要喝烈酒，余连觉得这个道理自己可以接受。不过，作战期间当然是不应该喝酒的，虽然这个宇宙中应该不存在会被酒精放倒的圣者，但作为全军统帅，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以身作则的，便只是在司令官座位上撕起了烤鸭。
从他以下，全军所有的陆战队员也开始了用餐，为之后可能的长距离跳帮战恢复体能。
随后的战斗，便是非常正统的舰队攻坚战了，无论是库兰索夫副司令还是姆卡瓦参谋长，都有充分的知识和经验，这倒是用不着余连亲自指挥。
在舰队指挥层看来，司令官阁下抓紧时间恢复一定体力，比什么都重要。
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的余连，对己方的影响力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他的那句“我们赌得起”的话，被不知名的知情人物透露给了全舰队。于是，所有将士都有了一种轻装上阵的感觉。
经常去赌场的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们一定是明白的，胜率最高的往往并不是那些所谓的高手，而是身价丰厚的老爷。而之所以如此，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赌得起，心态放松，便总是能潇洒如意稳定发挥罢了。
现在，余连舰队的大家伙大约就是这样的状态吧。
在倾俄之间，开始冲锋向前的共同体舰队将最猛烈的火力，都倾泄到了联军舰队的薄弱环节上。那是排开阵型的莱塔林人舰队，和溃逃舰队的结合部上。
参谋部捕捉到了这个漏洞，便转告给了宙斯号上的库兰索夫中将。后者见余连没有反对，当即做出了决断，将所有的火力发挥到极致，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促成对方的失败。
“前进！所有舰艇打开炮门！”
“自由发射！不间断齐射！”
“后续跟上！两侧舷炮，做好攻击准备！”
“第二战巡编队，进入最大冲锋速度！右翼包抄！”
这样的命令回荡在舰队的通讯频道中。可以的看得出，大家的身上看不到丝毫疲态，甚至都不能说是亢奋，几乎已经可能称得上是战狂了。对此，余连表示情绪稳定，这应该不能算是自己的锅。
紧接着，轻装上阵又超常发挥的余连舰队，又明锐地捕捉到了敌人反击炮火减弱的瞬间。参谋部，或者说是在罗泽士地提醒下，很快意识到：对面这支联合舰队终于在内部产生了龃龉。很大的可能是，莱塔林人觉得不能死扛，但帝国的两位边境领主却认为：在死光最后一个皇协军士兵之前，帝国军死战不退。
“所以，需要调转炮口，攻击帝国舰队？”余连问罗泽士。
“下官知道这违反用兵的常理，毕竟莱塔林人已经被我们压制住了。如果一鼓作气，最多十分钟就能收获好几艘战巡的战果。可如此一来，我方也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余连看了看战报。到目前为止，己方确实取得了优势，但两艘应龙级战巡已经付出了重伤的代价，也是开战之后，己方终于出现了主力舰的严重受损。
除此之外，四艘主神也或多或少挂了彩。就连自己坐镇的伏羲号，也被一发光矛引爆了右舷的一个副炮舱，两个涡轮激光组和一百名士兵，一瞬间就被高温汽化了。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余连看了看立在自己身后，仿佛雕像一样的纹章机，微笑道：“我说过了，即便是到现在为止，我们有赌得起的底牌。”
罗泽士领命离去，也不知道他是明白了还是没有明白。
然后，又是在数分钟之后，还躲在联合侧翼的帝国边境舰队，旋即便遭到了无畏舰的炮击。宙斯号和女娲号从舰队向前突击的阵列中脱离了出来，带着十二艘巡洋舰向4点钟方向运动，并且骤然加速到了冲锋速度。
这一次变阵，让本来已经处于劣势的莱塔林人措手不及，同样也让帝国人措手不及，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应对措施。
两艘主神级拼着负伤的危险，再次进行了一次敌阵内的突破，将刚刚才会和在一起的帝国帝国边境舰队纳入了主炮有效射程之内。
整装待发的共同体舰队，当场便将准备了许久的主炮进行超负荷的齐射。
最大吨位也就是重巡洋舰和轻母的帝国边境舰队，顿时便享受到了无畏舰等级的洗礼。在短短的五分钟，便挨了上百发无畏舰的主炮炮弹，从轨道实体炮弹到离子束到光矛到阳电子，那真叫一个流光溢彩五花八门了。
在这一轮的齐射中，双方都没有注意到，两艘船舷篆着边境领主剑纹和家徽的重巡洋舰，在乱炮之中失去了踪迹。
一直到战后，大家才意识到，拉斯特侯爵和伯爵，两位赫赫有名的帝国边境领主，在第一时间就陨落在战火之中了。
不过，这带来的后果就是，本来就缺乏斗志的莱塔林人舰队，在明明还有抵抗力的时候，当机立断地开始调头溃败了。
而我们都知道，当主力舰一门心思想要逃跑的时候，同样的主力舰还真拿他们没有太大的办法。可是，雷击舰却最是最喜欢这种感觉的。
正好，侠盗中队和破晓之龙中队的雷击舰，还没有开荤呢。
一个小时之后，六艘莱塔林人的战列巡洋舰成为了他们的战果。
如果继续追击下去，大家甚至也有信心把对方所有的主力舰，乃至于百分之六十的战舰都留在这个战场上。
可是，在一边的伏羲号上，吃完了烤鸭的余连却最终还是决定见好就收。
“不要再在这些残花败柳这边耗费太多的精力了。所有人，重新集结，沿着远岸岔路航道，T2星系那边，还有的张开了裙子的沙漏型等着我们去临幸！可别提前透支了肾功能哦。”
这种毫无思辨水平的粗鄙笑话，却依旧引来了全军将士们的大笑声。现在的余连，已经发展到了无论说什么，都可以提升大家士气的地步了。
于是，再又经历过了一场恶战之后，除了重伤的战舰在工作船的护送下驶回了塞得要塞之外，所有还能继续作战的战舰又重新集结了起来。
可是，在余舰队即将再次启程的时候，司令部却收到了新的报告。这是在I伯爵回廊附近巡航的巡天之眼9号收到的最新情报。
“最新战情通报，帝国舰队已经进入I伯爵回廊。包括炎龙级无畏舰2，穹翼级无畏舰2，战巡6，航母4！他们会比我们更快抵达T2星系。”
“穹翼级？”余连微微一怔，一时间浮想联翩。
“是的，最新的穹翼级无畏舰，据说是结合了炎龙级和日冕级优点的新型无畏舰。去年才正式服役的。”罗泽士道。
“哦，巴尔巴罗莎级的丐版嘛。我懂。”余连道。
罗泽士道：“可是，这种最新型无畏舰，目前只建造了4艘，都交给了帝国禁卫舰队……这些应该帝国主力的前锋，可是，来得太快了。”
“我们可以强行军，没有理由帝国就不可以。”余连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他虽然没指望过敌人能一直在自己的手掌中跳舞，但事情真的发生了，却也难免觉得很不愉快。
罗泽士点头：“可是，若他们先行抵达T2，便和我方战力相当了。想要聚歼剩下的联军舰队，就几乎不可能了。”
“所以，就正面打垮他们吧。”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他的话仿佛客观真理一般不容反驳，整得罗泽士当场便有了短时间的沉默。他应该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最终还是只剩下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道：“现在只希望，希尔维斯特舰队那边还能支持下去。”
他最终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他们只要不全线崩溃就行。”余连用现实主义的方式回答，语气颇为残酷。
罗泽士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应该在什么时候保持沉默。而这个时候，余连已经把帽子盖住了自己的脸，当场睡了过去。
此时此刻，距离隔壁I伯爵星峡的T2星系，希尔韦斯特舰队已经经历了好几轮的大起大落。
在他们失去了第一时间全歼对手的机会时，战局便已经朝着远岸战区参谋部所最不希望方向发展了。
首先是正面的敌人，应该收到了I伯爵星峡方面的援兵突破了阻碍，兼程赶来的消息，顿时一个个士气大振，区区一群巴克维鸟人和莱塔林羊角人的偏师，却真的挡住了己方优势兵力的攻击。
接着，还没有等到I伯爵星峡那边的巴克维舰队主力抵达，正面卢克纳尔回廊的边缘，敌人这边的援兵反而是先到了。
那是由两艘炎龙级无畏舰和两艘穹翼级无畏舰为首的帝国舰队，就算是排除了这四艘巍峨巨舰之外，舰队总规模也已经在整编之前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之上的。那两艘炎龙级，在一个月之前，便已经在塞得要塞附近露个面了，但之后就不见了身影。
至于后面两艘新到的穹翼无畏舰，如果说是从万王关那边赶过来的，速度未免是太快了。可若是别的原因，就细思恐极了。
在希尔维斯特舰队的大家刚刚确定退到T1星系，重整旗鼓的时候，这批帝国舰队抵达的讯息便传到了司令部。他们已经赶到了卢克纳尔回廊33星系，距离此处只需要一次跃迁，最多只要五六个小时，便能进入战场了。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全军断后的巴赞准将顿时陷入了相当危险的状态。
实际上，在开战之前，他的心情就一直处于愤怒和低落状态。在他看来，指挥部方面选择的这套作战方案虽然有成功的可能性，但并不稳妥。
他不是不明白，共同体的硬实力和敌人有着巨大的差距，必须是要乘着双方在前线的力量还未失衡的情况下，尽量获取战果。可是，在失去掩护的情况下主动出击，若是失败，却很可能连退都退不回了。
现在的战况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大家都能感觉得到，在确定帝国爸爸的援军将要出现的时候，正面的鸟人和山羊脑袋，便像是嗑多了月亮糖似的，当场疯狂了下去。
他们原本已经准备见好就收大家你好我好地走***脱离战线的，但现在大约是得到了后面帝国爸爸的一些承诺，决定把希尔维斯特舰队拖在这里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巴赞准将想道。
战斗到了现在，希尔维斯特舰队已经失去近两成的舰船和士兵。负责断后的巴赞舰队的损失更达到了全军平均数的两倍。
当然，这位稳重的老将也确实表现出了横刀立马的气魄，成功了稳住了阵线。
可是，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说白了，责任也好，才能也罢，人心也好，都是有极限的啊！这可不是剃个光头就能解决的。
然后，他便看到自己的副官兼作战参谋，邓正清少校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年轻而优秀的精英军官，赫赫有名的830届之一，现在倒是真把自己剃光了，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出了一点点看着就让人揪心的血迹。
这是十分钟之前，旗舰霞光号中弹，眼疾手快的副官为了保护自己而被震塌的管线砸到了脑袋上。不过，这年轻人虽然不是灵能者，但据说也是武德充沛的武术世家的传人，大约是在关键时刻用了什么非常高深的武技手法，避开了要害，便没有收到致命伤。
在包扎好了脑袋之后，他便立刻回归了岗位，仿佛丝毫没有收到伤势的影响。
可是，舰桥都遭到炮击，可想而知战局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我希望这次会是好消息吧。”巴赞准将沉吟了一下，又故作幽默道：“或者说，至少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已经确定，夕照号和丹霞号已经沉默。波特兰上校和安格尔上校都已经战死了。”邓正清用尽量平静的口吻道。
“……在当初我们在天枢星系对付那个巨怪的时候，他们都活下来了的。”
“是的，长官。”
“罢了，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谁知道我们又能多活多久呢？不用太过于悲伤。”
“希尔韦斯特司令官方面，已经下令所有还没有撤返的舰队，全部纳入我们的指挥中。”
“这……能算是好消息吗？”巴赞准将不由得一怔。
希尔维斯特司令担心这边的问题，二话不说地调来援兵缓解压力，听起来倒是个好消息。可问题是，大家可是在撤退啊！撤到一半却又回头来救援断后的部队，虽然是个很有人情味儿的行为，但站在极端现实主义的军队考量来说，怕是有点不太专业了。
邓正清沉吟了一下：“所以，我们或许是需要一次反击的。”

第1417章 另一路反攻
老将军偏头看向了对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作为断后的舰队，他们被对方压着打维持战线就已经很不错了。实在是想不到己方还能做些什么。
邓正清随后向对方解释道，敌方现在加强了攻势，看样子是想要把己方吸在这里。不过，看得出来，鸟人和山羊脑袋的配合还是有些问题的。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巴克维鸟人的舰队都是装甲极厚的大船，行动机动都有些迟缓，火力更是不尽如人意。莱塔林山羊却像是帝国全面丐版，各方面都很平衡。
如果想要进攻，应该让出身位，由莱塔林人主攻。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由于一开始对方摆的是守势，想要再转成攻势，便难免会造成了混乱。
如果现场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帝国将军，或许是能提前做好舰队作业吧。
可实际上，正因为T2星系的敌舰队中没有帝国的直属兵力，这正是希尔维斯特舰队选择这里下手的重要原因之一了。
邓正清刚刚这么解释完，前方的敌舰队便出现了一次爆炸。并非是己方的炮击造成的，而是一艘莱塔林驱逐舰在前进中，不慎和一艘巴克维人的守卫舰产生了碰撞。
“……虽然他们配合不慎，这也未免太业余了。”
“这可以说明，他们也没有做好准备。无论是反击，还是对抗反击，都缺乏心理准备和应变预案。巴克维人和莱塔林人一开始就只是想要稳住战线，等待帝国主力的到来。”邓正清虽然是在用着探讨的语气，但表情却很笃定。
“好吧，你说得对。既然是毫无战心和斗志的敌人呢，这一仗确实是应该早早打起来，唯一错的，便是没打赢了。”
“长官，还不能确定就没打赢。”
巴赞准将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你的反击呢？”
“泰阿女士带着新神州营，以及鲁米纳营做好准备了。”
巴赞准将盘算一下，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艹了个fXXk的驴日的沙滩之子！又特么在赌！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从来不考虑一下老年人的心脏吗？”
“那么，要放弃吗？”
“呸，你要是不提出这个计划还罢了。既然都提出来，不试一下，我实在是意难平啊！这样对心脏就更不好了。”巴赞准将骂了一声：“好吧好吧，听起来很疯狂，但至少比当初我们在天枢星系干那条吞星巨兽的时候要好一点吧？”
“您判断得没错。”邓正清用温和的笑容鼓舞着老将军。
“真的是好一些吧？我没读过多少书，少校，可不要来骗我这个六十九岁的老人家。”
“下官在国防大学的时候，数学课都是A，计算得绝对没错。”邓正清用无懈可击的谦谦君子般的笑容开始胡说八道。
实际上，他的数学课成绩只能算是平平无奇，四年的平均分都没超过80。
“另外，长官，您不是前几天还在念叨着，打完这一仗，过80大寿的时候要去大苹果城的黄金俱乐部包下一整层楼，还要请上一打果盘吗？”
“不要考虑得那么细，年轻的副官。”老人家没好气道：“只要我还是六字头，我就可以勉强说服自己还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的。呃……你在干什么？”
开始着甲的邓正清，将自己缠着绷带的脑袋挡在了头盔中，瓮声瓮气地回答：“好叫您会知道，阁下，下官当初在防卫大学，一直在拿A的其实是跳帮指挥。”
“……可别死了，换副官很麻烦的。”短暂的沉默后，巴赞将军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矫情的话来。
随后，巴赞将军便按照这些肆无忌惮的少壮青年军官的调整，开始了今天的反击。
他集中从新神州扣来的十艘武库舰——这些也是参与过天枢战役的“功勋舰”了，把握到了敌军舰队的短时混乱，集中向准备发起冲锋的莱塔林人战巡发动了猛烈炮击。
最前方的名为“黑山羊”号的战巡遭到了重创，不得已开始用前端副引擎退后离开火线。当然，他也是准备为后方抵达的两艘友舰，崔尔明号和银角大公号，让开了前进位。
可是，共同体舰队等的也是这个机会。
巴赞舰队所有的战机和登陆艇都开始了冲锋，其中大张旗鼓冲在最前面的，还包括了四艘从新神州订购的雷击舰。
此时此刻，血门战役的情况早已经传遍了全宇宙。任何稍微敏感一些的军官，都难免会对这种不起眼的小艇充满警惕性。
可实际上，早在之前的大战中，希尔维斯特舰队配下少量的雷击舰，就已经扔完自己所有的空间泡鱼雷了。
它们创造的战果也还是很可观的，在己方只有六艘被击落的情况下，将敌舰队的正面搅和得天翻地覆，还顺便击沉了一艘航母和两艘重巡，重伤一艘战巡。
可惜因为数量有限，并没有起到扭转战局的结果。
归根结底，到底如何使用雷击战术，希尔维斯特舰队的将领们其实并不太懂，和某个琢磨这种战术琢磨了两辈子的家伙可不一样。
另外，就算是那个琢磨了两辈子的家伙，也无法确切给出雷击舰在正面舰队决战中的使用说明。
可无论如何，雷击舰的战绩终究是颠覆性的。当它们再次出现的时候，也确实造成了敌军巨大的恐慌，同时也吸引走了大部分防空火力的注意力。
乘着这个机会，装载着新神州和鲁米纳士兵的登陆艇，直接撞在了崔尔明号战列巡洋舰的舷侧装甲上。
十五分钟之后，灵研会第三代的第一双花红棍，率领着勇猛的突击队员冲入了这艘莱塔林人的舰桥。二十分钟，随同参与了全线指挥的邓正清带着工程兵控制了舰桥终端，直接把整艘战巡开足了马力，撞向了距离最近的银角大公号。
银角大公号最终还做不出向友舰开炮的行为，只能紧急避让。可是在这个过程中，终究还是难免狠狠地挨了超过十发的炮弹和导弹，甚至还有一发质子鱼雷砸到了其舰首出，当场就给这艘充满帝国风格的优雅战舰开了瓢，在舰首上制造出了一个完美的灿烂菊花。
而另外一边，崔尔明号的莱塔林士兵们一边试图夺回舰桥，一边总算恢复了轮机的控制，停下了战舰的引擎。
可这个时候，勇敢的共同体冲锋队员们已经开始安然撤退了。
紧接着，被他们早早安装在了要害位置的反物质炸弹结束了定时，在军舰内部化作了最猛烈的致命爆炸。
这艘优雅而强大的帝国式战列巡洋舰，就此早早地停下了自己的威势。
这或许是整场战役中，希尔维斯特中将在T2星系发挥出的最有效的一次反击，甚至比之前占上风的时候还要好。
被冲锋队爆掉了一艘战巡之后，忠诚莱塔林人终于老实了一些。忠诚但斗志从来不足的巴克维人就更老实了。
随后，希尔维斯特中将派来的舰队也赶了过来。
然而，战况依旧没有根本性的好转。之前的袭击只是让对方放弃了速功的打算，却没让对方放弃作战，只是稍微稳健了一些。
而在这个时候，星系后方的质量反应，也清晰地表明，一大批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真的再一次抵达了战场。
“比预定时间还快，他们真特xx着急！急得就像是一群被打了交X素的种猪。”巴赞准将冷笑道。他似乎没意识到，这么一骂，对面的帝国人虽然不堪，但显得更加不堪的便成自己了。
“确实，对银河帝国而言，着急了自然就是输了。”刚刚返回，身上又挂了数次伤的邓正清道。他说的话总是这么自由心证，但配上那谦和得仿佛典型东亚仁人君子的笑容，却莫名的很有说服力了。
不过，他们都知道，同样的伎俩是不可能用上两次的。面对初来乍到，气势正盛的帝国舰队，他们甚至已经失去任何威胁对方的能力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坚持一下，尽量让自己不要死得太快而已。
很快的，帝国舰队已经进发到了离战场不到一个天文单位的时候。可让人惊讶的是，这批帝国舰队却忽然停了下来。
相反的，在自己掩护下，正在往通往T1方向重力井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主力，又掉头杀了回来，一副准备和殿后的队友同生共死的样子。
“真是愚蠢！这样一来，殿后的意义何在？之前牺牲的意义何在？”巴赞准将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可不会觉得，对面的帝国舰队，会被己方主力逼退的，反而会因为开胃小菜变成了主食而欣喜若狂。
可是，就在这个事后，霞光号上却收到了新的消息。
“I伯爵回廊那边，我们胜了？”巴赞准将不由得怔住了。他当然已经知道余连舰队抵达的消息，但出于自己的常识判断，一直觉得，那边就算是要分出胜负，也至少要好几天时间了。
“是的，辉煌大胜！”相比起老将，希尔维斯特中将满脸都是喜出望外，甚至连褶子里都透着昂扬，和半天之前的精神面貌完全走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那一路敌军已经崩溃了，巴克维人的翼寇元帅，莱格人的白伊上将都被击毙，据说还有两个帝国边境诸侯。哈哈哈哈哈，此战之后，我们的边境压力顿时便被瓦解了一半。”
当然，所谓的“瓦解”这只是暂时的。帝国的主力一旦到了，所有的压力都会加倍还回来的。可是，这并不耽误希尔维斯特中将现在喜气洋洋一番。
或许，对面的帝国舰队也收到了消息，这才暂时停止了进攻吧。

第1418章 拉开正面战场
不过，这批帝国舰队虽然停了下来，却也没有撤走，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列阵。
至于方才和巴赞舰队鏖战了数个小时的莱塔林人和巴克维人，也慢慢地脱离了火线，后退着向帝国舰队。
很快的，帝国及其属国的联合舰队，就这样形成了两个可以相互呼应却又各成一体的独立集群。
“所以，他们明知道余舰队正在赶来，也并不准备撤退了？”巴赞道。
“如果撤退了，就不是帝国鬼子了。”邓正清分析道：“他们或许是觉得，就算是余舰队赶到了，也是四艘完好无损的无畏，对四艘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的无畏，优势在他们？”
“嘿嘿嘿，那我们算什么？”巴赞冷笑道。
邓正清想了一想，一本正经道：“添头？”
“添头？！”
“又或者说是调料？”邓正清又道。
好吧，这话说的没有毛病，但确实有点侮辱人就是了。于是，从巴赞之下，舰队所有人的拳头都捏了起来。
“呵呵呵，我们可是在半天之内，打退了四倍敌人的好几轮进攻，还干掉了他们一艘战巡。就算是添头，也特么一定是能磕掉他们所有门牙的添头。”老将军对将士们大声道。明明是个年近八旬的老人，表现得却仿佛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的叛逆期青少年。
可是，他的部下们就是吃这一套。明明已经减员了三成，且几乎人人带伤，却纷纷waaaa了起来。
“所以说，已经承认自己的添头了吗？”正在航母上捏着师门特供营养液休息的“泰阿”白梓琪大小姐，冷着脸道。
她刚才跳帮作战的时候没有受伤，但对上了三个莱塔林人灵能者的围攻，虽然把他们都砍了，但消耗还是挺大的。必须要抓紧时间休息。
“我觉得巴将军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身旁的鲁米纳人上尉却是一副满脸认同的样子。这个在鲁米纳人中也算得上是好一位彪悍健硕的好汉，名叫罗罗卡特，一环的灵能者。
当然了，以鲁米纳人的灵能亲和力，能觉醒便已经能在十里八乡被称呼为一声“大师”了，何况还是“共融”这种很考验人精神和操作的“法系职业”。
他是鲁米纳团的副团长。手下的3000名鲁米纳战士，虽然征召进入远岸前线才不过一个月，却已经是希尔维斯特舰队的王牌冲锋部队了。
在觉醒灵能获得军职之前，罗罗卡特上校是红枫厂的一位年轻有为的技术骨干，据说是马上就要成为车间主任了。而在进入红枫厂当工人之前，他却是鲁米纳北国草原上一个有十几万人的大部族族长之子。
放在冷兵器时代，高低也是可以被称为“台吉”的。
罗罗卡特上尉道：“我们这些人现在还不起眼，但就是要崩掉帝国鬼子的大牙，就算是调料，也一定是最辣的那种白绒草！就是要辣穿帝国鬼子的肚子！”
“呵~~你你承认自己是调料了啊！”泰阿道。可是，她的眼神已经在对方肩膀上的创口上扫过。这个鲁米纳战士原本有是有四条粗壮有力的胳膊的，但现在只剩下了三条。可是，他却依旧斗志昂扬，精神饱满。
“这个，嗨，泰阿大师，您明白我的意思的。”鲁米纳人上尉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泰阿当然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她更能看出来，这个年轻的鲁米纳上尉虽然依旧充满战意，但情绪依然平和，这是勇气和冷静兼备的表现，绝非是病态的狂热和亢奋。
“罗罗卡特，我是第三代的大师姐。”
鲁米纳人上尉一双黑豆般的眼中闪过了迷惑的神色。
“我是有资格带师收徒的。”
罗罗卡特的脸上绽放出了狂喜。
“当然，等打完了这场仗之后，我们再慢慢说。”
而另外一边，希尔维斯特中将也把这边的情况通报给了正在驰援而来的伏羲号。
“余舰队回电，他们会尽快赶到的。”他对麾下的主力舰长和分舰队提督们道：“请我们务必稳住阵线。”
一部分帝国舰队已经抵达了战场，但绝对数量依旧没有占据优势。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余连舰队当然不可能退缩了。如果推却了，连战连捷带来的心气儿说不定就要散了，也会把友军置于相当尴尬的境地上。
见到强敌转进如风，这种事情，就算是以余连的脸皮都是做不出来的。
“可是，帝国舰队也正在布阵。等到余舰队抵达，就会是一场大会战了。可是，恕我直言，余连长官连战连捷，气势正盛，但从常识看，他们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了。如果帝国舰队没有提前赶到，我们尚且可以在他们的配合下，围歼剩下的巴克维人和莱塔林人的舰队。可是，帝国舰队毕竟是到了。”
参谋长的话不无道理。虽然他制订的战术被帝国破解了，于是战局才发展到了让双方都有点兜不住的地步。可我们必须要承认，抛开事实不谈，从常识和逻辑来分析问题，至少不会出现低级失误。
他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会形成对峙吧。余舰队抵达，会战战场是他们和帝国舰队相持，我们和巴克维人相持。”
他的潜台词很明确，相持之后，如果互相都奈何不了对方，便是各自退回安全地方舔伤口的时候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觉得这也是可以接受的。卢克纳尔回廊这边便算是损兵折将寸功未立……啊不，毕竟咱们也干掉对方几艘主力舰，四六开还是算的。可算是I伯爵星峡那边，战果便堪称辉煌了。
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这位从中央国防大学毕业的舰队司令，以一个典型中年人和一个典型学院派的精神面貌，对现场局势做出了非常务实的评估。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如何说服伏羲号上的余连也接受这种评估了。希尔维斯特中将和余连相处不多，但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就是得知他带着一支小舰队杀入了远岸星云，拆掉了帝国秘密建设的前进基地的消息。
明明那个时候，帝国和共同体的外交关系还是很友善的呢。
好吧，那支舰队的提督是马克洛夫和埃莉诺&#183;波拿巴，但随着某人声望的步步升高，大家都认为，真正的主使者已经不做第二人想了。
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和帝国有什么大怨的。
年轻人都应该气盛，比他们还难以被说服的，大概就是年轻气盛的天才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总觉得，现在的余连，一定正在摩拳擦掌地杀过来准备和帝国舰队来一场硬碰硬的。估计他也一定不会听自己这个学长的劝告。
另外，他也实在没有命令对方的立场。
不过，正当他苦恼于如何劝说自己这天才学弟的时候，便听到巴赞准将道：“所以，会战形势，双方兵力相近？主要是余舰队和帝国舰队为主战场，我们和老对手是辅战场呗。”
大家其实早就认同这个事实了。只是，现在被老人家这么直接了断地说出来，让现场这些老油条们都有点羞惭。
明明这里是远岸星云，是他们的主场，却被客军抢了风头。
好在，大家都是职业军人，毕竟道德水准还没有堕落到地球的衮衮诸公那个层面，终究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嫉妒得质壁分离，引发内讧什么的。
这时候，却听巴赞准将道：“友军需要怎么配合，我们就怎么配合。说不定，战局的突破口最终还是会我们这边呢。哈哈哈，一个小时前，老朽就已经做了战死的心理准备，现在就更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战场之上，众生平等，只要不惧死，反而能生。能生，便能胜。啊哈哈哈哈，你们看，这就是我刚才险象环生悟出来的道理了。”
老人的表态让舰队的一众高级军官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希尔维斯特忽然发现，这个老人在舰队中序列排名才将将能进前五，却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然而，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中仿佛已经充满了安全感，不由得也当场笑了出来。
于是，月球人出生的他用力一拍桌子，大喝道：“特么的，一个月以前，我们的国境在回廊前端的I-3星系，现在已经溃逃了五百光年了。这一次，劳资不退了！就要在这里和帝国鬼子决一胜负！”
“只要余连老弟不说什么，就在这里和帝国鬼子做上一场！”
他又大声补充道。
得了，希尔维斯特中将虽然有安全感和斗志，但更多的还是来自部下和友军。于是这斗志显得再热血，便也热血得有限起来了。
不过，放在这里也足够了。
然后，在9月19日凌晨3点的时候，当双方舰队大眼瞪小眼了四个小时之后，“3号重力井，北风岔路H2方向，发现质量反应！”，“余舰队抵达！重复一遍！余舰队抵达！”的消息，就这样响彻在了敌我所有战舰的通讯频道中。

第1419章 大新闻
南天门，这座拥有星门的星系，本就是共同体乃至第三悬臂上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不过，自从战争开始之后，这里的航道变得比以往更更加繁忙了。
从共同体的泰拉本土输送过来的，以及来自从各国购买的军火和战略物资，都会不约而同在南天门集中，然后分别向新大陆，直布罗陀，以及远岸方向的各大战区输送。
运输船、运兵船，刚刚从船台上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完成测试的新船，以及重新改造修补过的老船，几乎填满了这个星系所有的航道和海关的负荷能力。
可即便是这样，蓝星共同体政府始终还没有宣布自己进入了全面战争状态，于是，正常的定期商用航班也在还在维持着，虽然已经不剩下最繁忙时候的三分之一，但确实还在。
可想而知，这个星系现在是有多么的繁忙。
在这种情况下，海关部门几乎不可能对所有进出南天门的舰船按照平均标准进行检查了，实际上，就算是在和平时期，这个平均标准也鲜少执行过。
于是，很多人便没有注意到，从新大陆过来的一艘货船身后，依稀出现了一丝波纹。
可是，不管是检查站，还是漂浮在周围的三台检查无人机，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那些无人机仿佛是被那艘大型货船吸引了注意力，转头飘了过去。
这是共同历833年9月24日15点17分的时候了。
然后，那丝涟漪慢悠悠地从南天门那华丽得仿佛巨型天象仪般的光幕中钻了出来，大摇大摆地从一座海关检查站身边掠过。
在这个瞬间，海关检查站感受到了一丝震动。这是被大质量的自然或人工飞行物划过身侧，自然而然会产生的引力反应。
可是，仅仅只是一瞬间之后，这震动便消弭无踪了。快得让检查站上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刚才遭遇了一次错觉。
海关人员们没空在意这些问题，他们更在意的是，那艘刚刚进入检查范围的运输船上，有上万个从新旅顺和新玉门方面过来的平民。
战争开始，新大陆到处都是烽火，普通平民不愿意卷入战火，想要带着家人躲到相对安全的本土，这没什么可以指责的。不过，若是这些人中，混入了帝国的破坏人员，那就是他们的失职了。
至于刚才的震动。宇宙很大，各种未解之谜数不胜数，没被人发现也是很正常的。没有人会对此表示疑虑。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制造这场涟漪的罪魁祸首，一艘肉眼和现在的绝大部分检查手段看不见的船，便悄无声息离开了南天门，离开了繁忙的海关区和主要航道，转入了远处一颗巨行星的背面。
到了这个时候，这艘看不见的船，这才总算是进入了安全区。
于是，船上的一众妖魔鬼怪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乘的可是堂堂的古船，启明者的遗宝啊！如果真的被区区的海关发现了，我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传达自己的尴尬了。”代号“黑蛇”的普朗克船长道。
“这明明是船长您的问题吧？我计算过了，以这艘船的性能，如果自动驾驶，是不会构成任何引力反应的。是您非要亲自手动。”大副芳汀女士道。
“我，这，他，你，我这也是要提前试验啊！靠着自动驾驶可无法穿越千山万水的。”普朗克船长用不是太有气魄的声音反驳道：“陛下，您也是同意了的吧？”
“是的，我同意了。”托米泰莉女王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邦妮小姐总觉得，这个埃罗人的女王，无论是身姿动态还是笑容都带着一种过于精雕细琢的感觉。说好听点是雕塑感，说不好听的就是机械感了。总而言之，愈加是不像个正经的碳基生物了。
当然，这种情绪也就是一闪而逝了。
因为，埃罗人的女王又补充道：“我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人，相比起自动，更相信自己的双手。这会让我们产生安全感。安全感是可以作用在多种方式上，能够让我们稳健地选择，自如地操作，潇洒地前进。安全感是一个完美的哲学问题。”
好吧，这次总算是不像机器人了，但更像是个蛇精病了。
总而言之，这段时日，托米泰莉就是处于机器人和蛇精病之间的二象性状态，但由于船上别的妖魔鬼怪也差不多，也没人有资格提出什么质疑。
“就算是被发现了又怎么样了呢？地球人现在岌岌可危，能维持现有战线就不错了，难道还能派出兵力追击我们不成？”燧火露出了战狂一般的模样。
他又补充道：“就算是真追过来又如何？当场灭了就是！”
治愈系的“灵愈”女士用手捂住了脸，露出了不堪入目的表情：“不要打架。哦，你这样的坏孩子，没有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请不要大家啊！”
好吧，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说实话，地球人是很玄的。虽然有团结要塞和血门的胜利，但仅靠他们，是胜不了地球的。”普朗克船长道。
“他们不是可以谋求联盟的支援吗？联盟的吸血虫不是就喜欢干这种事，花钱让人和帝国干下去。以前是迈山达巨魔，然后是法符尔龙人，接着又是埃罗人，现在是地球人。”燧火道。
作为现场唯一的埃罗人，托米泰莉女王我抿嘴一笑，仿佛压根就没有听到。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联盟军校高材生，芳汀却如此冷笑道：“联盟要支援早就支援了。”
普朗克船长则道：“更重要的是，我刚才看过了海关的通行表。今天从南天门过境的，没有一艘是有联盟官方背景的，有军火运输资质的特种运输船。”
“你看到了南天门海关的通行表？”芳汀奇道。
“我黑进了他们的系统。用咱们这艘宝具。”
“诶呀，小普朗克，白色恶魔的功能，你不是适应得很快吗？那刚才还差点开得差点让海关发现了？真是个调皮的坏孩子嘛。”灵愈女士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普朗克船长用力的摇头，表示一切都是意外。如果自己真的别有用心，现在就从船舱口跳出去，当场死外面，就算是让自己跳到引擎炉里去当燃料自己也甘之如饴。
作为船上唯一的正常人，芳汀小姐觉得，与其和这些蛇精病继续纠缠，还不如多听听现有的新闻，至少还可以。她拍了拍自己的终端：“还没有好吗？”
频道中顿时便多了瞭望手邦妮小姐的声音：“好了好了，已经好了。我们现在总算是可以接通地球直布罗陀的内部通讯了。不过，想要更隐秘的高级将领频道，就要花点时间了。”
“……我们可没有这个时间。另外，我也没要求你黑直布罗陀要塞的内部，能连上星网就可以了。”
“哎？你要早说嘛。应该早说的啊！为什么不早说？”
芳汀小姐觉得自己到现在还茁壮健康地活着，基本已经能证明自己精神方面的坚韧了。
她耐着性子道：“我们之前穿过新玉门的时候，是知道地球的主神级已经往远岸方向去了，带队的还是那个余连吧。”
“是的……”
“应该走到新顺天附近了吧。”
“这个，难不成已经到远岸了？”
“到远岸了。”
“这难道不是急行军吗？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作为正经上过联盟军校的高材生，芳汀小姐做出了老气横秋的评价：“毕竟还年轻啊！年轻气盛却又战功赫赫，总是会飘起来的。我们历史上所知道的许多的少年天才陨落，都是如此发生的。”
“……可是，他们赢了。”邦妮小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给自己的好友留点面子，但在犹豫之下，发现也实在是无法隐瞒，只能如此道。
她又赶紧补充道：“巴克维人、莱塔林人，还有莱格人，在远岸方面的舰队都崩溃了。帝国的前锋舰队也损失惨重。”
“这是从直布罗陀那边得到的战报？”
“不。实际上，是星网播报的战报。现在，全银河都知道结果了。”
反正在卢克纳尔回廊T2星系的战役，后来被称为第一次卢克纳尔回廊会战的，是于833年9月17日，银河标准时间的早上七点钟正式打响的，并且于9月18日的午时之后结束。
历时正好超过30个小时。
当然，如果把在I伯爵的一系列前哨战算进去，实际上的开战时间，实际上是在3天之前，以希尔维斯特舰队对T2星系主动发起进攻而为开始时间
总之，会战开始之前，因为帝国的前锋舰队提前抵达了远岸星云，让这场已经有了好几次局势倾斜的战场，再次出现了变数。
原本，如果余连舰队可以按时抵达T2，便能配合希尔维斯特舰队聚歼敌人剩下的舰队了。可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种新的情况。
在他们面前，已经有一支兵力不亚于自己，且训练有素养精蓄锐的帝国舰队，已经摆开了阵势。
不过，在这个当口，已经连续进行了好几场大战的蓝星共同体舰队，却依旧表现出了让人震撼的决断力。
他们以主动，甚至决绝的态度，率先发起了进攻。于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两军便陷入激烈的冲突中。
不胜计数的光束、炮弹和炮弹在黑暗的虚空之中交错飞射，爆炸的光芒划破了星穹。舰体被炽烈的能源风暴撕裂，炸开的碎片在空中扭曲飞舞。
然后，在这般战乱的涡流中，按理说，本应该精疲力尽的余舰队完全在最短时间内压制住了对方。
这出人意料之外的快速，居然还真的打了帝国舰队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他们毕竟是武德充沛的帝国皇家舰队，可不是有勇无谋的莱格巨人，以及既无勇也无谋却只有小算盘的巴克维人。在支撑过一开始的猛烈炮击之后，帝国军依旧宛若洪水前的堤坝似的，坚定而顽强地维持着自己的防线，接着才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反击。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们的主力舰也自然被集火了。担任旗舰的铁拳号无畏舰被十二枚亚光速飞弹和三枚鱼雷同时击中时。
好消息是，是质子鱼雷而非空间泡鱼雷。坏消息是，舰体的护盾终究还是因为超过了负荷而被洞穿，随即发生爆炸。
旗舰铁拳号庞然的舰体开始颤动，引发了船舱乃至舰桥上的痛苦挣扎。
“真不愧是破晓之龙！地球其余的将领不值一提，唯有此人，还有一个杨希夷，这才是帝国的心腹之患。”指挥官格尔梅斯中将非常诚恳地赞叹道：“稳住战线，只要坚定地稳住，就有胜机！战略天秤是会向我们这边倾斜的。”
帝国军确实表现得堪称稳健，不像是铁拳，更像是铁壁。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余连舰队放缓了节奏，慢慢拉开了距离。
如果事情以这种方式结束，最后或许是会演变成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最后以双方都是失去斗志和战意而虎头蛇尾地结束。
可在这个时候，应该处于被救援者角色的希尔韦斯特舰队，却忽然在战场侧翼发动了猛攻。在这一刻，被帝国的狗腿们堵在塞得要塞不敢出门一个多月的憋屈，主动发起攻击却不得胜的恼火，全部都化作了倾斜在敌人头上的炮火。
巴克维人的舰队是最初的受害者。强烈的闪光同时横扫过黑暗及那些笨重的战舰，爆炸的光芒灼烧着鸟人们的羽翼和视网膜。爆炸构成的光斑，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逼近到了巴克维人的旗舰附近。
原本就已经不剩下多少士气的鸟人们，顿时去了所有的战意，节节败退。
“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拉兄弟一把。”巴克维人将军向隔壁的莱塔林人舰队如此苦劝道。
“你忘了吗？我们当初在皇家海军学院读进修班的时候，是隔了两条过道的同学，我还请你吃过饭！”他又如此哀求道。
莱塔林人开始发兵救援了。
他们就像是帝国人的影子一样，觉得自己各方面都是应该向帝国看齐的。无论是武德，还是节操，都应该如此，终究还是不能坐视友军有难而不动如山的。
可是，希尔维斯特舰队等的便正式这一刻。
舰队中所有的装甲航母钻入了两军的结合部。从远岸、新神州等地集结起来的陆战部队们登上鸟人和山羊人的大舰，将战局再次转化成了最传统的跳帮乱战。
而在这个时候，希尔维斯特中将也集中了所有大型战舰，穿过混乱的战场，扑向了帝国的侧翼。
余舰队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次两面夹击敌人的机会，再次发起了冲锋。这一次，作为全军指挥官的余连，再次做好了亲自上阵的机会。
这应该能算是远岸星域会战打响之后，烈度最高的一次大仗了。
到了最后，鏖战一天一夜外加一个对时的结果，最终是以帝国四艘无畏舰有两艘被击沉，一艘逃逸，旗舰铁拳号被地球陆战队员登陆投降而告终。
格尔梅斯中将在远岸军区的随军记者的镜头中，垂下了高傲的头，向余连献上了自己的佩剑。
而这一幕，也自然而然地传到了全宇宙。

第1420章 宇宙中到处是疯子
格尔梅斯中将献上佩剑的高清大图，已经飘向了宇宙各地。这或许会是本年度对帝国方面最大的公开处刑吧。
至于地球方面的损失，目前还在统计之中。可是，原本的围歼战变成了正面硬战，任何有军事常识的人仔细思考一下便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在少数。
可是，任何人都不可否认的是，当余舰队日夜兼程以强行军方式地抵达远岸星云开始，便连战连捷，彻底扭转了远岸方面的局势。
这也是他在解除了血门方面的敌军舰队之后，又一次解除了方面之敌的威胁。
不过，即便是到了这个程度，余连舰队也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这支已经连续取得了数次胜利的常胜舰队，就仿佛一头疯狂的狮子似的，没有受到伤痛和疲劳的丝毫影响，朝着顽敌继续追击。现在已经一路披荆斩棘，将战线又一次推到远岸星云之外了。
现在，不用说，这条大新闻也已经飘到了银河各地。而“白色恶魔”上的这一众刚从“新大陆”飘回来的妖魔鬼怪，也终于从公共广播中听到了此事。
想到自己居然成了消息最不灵通的“新大陆乡巴佬”，大家都觉得这感觉特别新鲜。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托米泰莉可汗感慨道：“真是个厉害的年轻人啊！其实，四舍五入一下，我其实和他有一些渊源，至少能有共同话题。”
这话很新鲜，顿时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这段时间，这位疯疯癫癫的女王经常会发表一些半真半假的劲爆消息，大家没有办法确定真伪，却真的觉得很新鲜。
“其实，当初在发动大远征的时候，我应该提前去和他打个招呼的。唉，其实，再仔细想想，我们的计划和他，和地球人没什么冲突，甚至还有可以合作的方面。哎，我单单只是拿到了银心之中的秘宝，便得意忘形了。哎，都是我的错。如果把事情做在前面，如果他愿意站在我这边，不，但凡只是稍微放放水，我们的帝国就真的能坚持下来了。呜呜呜，真的就是我的错，毫无疑问。”
那你之前还派人去攻击人家的新玉门，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就算是宇宙之灵都不会认同的。芳汀横了山穷水尽只剩下一艘古船的大可汗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于是，一旁的灵愈女士也捂着脸哭了起来：“呜呜呜呜，这其实也是我的错。我们早就应该坦诚地告诉他一切了。我们应该早早告诉他，环世之蛇不是坏人，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地球人。我们在推动世界的进步的，我们本应该是他的同伴的。我们环世之蛇，明明就是需要他这样的人才的。”
啧啧啧，当初在新大陆地球人的地盘，试验虫子的不是你们？差点把人弄死的不是你们？发动沙民叛乱的不是你们？跑到新玉门去那个“灰”不是你们？
真要把他拉进来，人家首先做的就是大清洗了吧？
芳汀小姐冷笑了一声，又看了普朗克船长一眼。
后者无奈摊手道：“好吧好吧，地球人年轻的军神，已经左右开弓抽了龙王们不止二十个嘴巴子了，这其实对我们是有利的。他毕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管怎么说，这个银河，我们总算是已经回来了。下一步呢？”
灵愈女士就像是变戏法似的收起了笑容：“‘过去’小姐对空间泡鱼雷非常感兴趣，但现在远岸和血门的战场都是大军云集，所以我们要去一趟大公海。”
“哦，六艘炎龙的陨落之处吧？啊哈哈哈，六艘炎龙啊，半天就没了。就是六只火鸡，那位余连半天也吃不完吧？”燧火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大笑。
他不仅仅只是敌视联盟，而是平等地敌视所有的宇宙霸权。
“可以绕路吧？陛下。”灵愈笑道。
“当然可以，这是我应该做的。”托米泰莉女王也露出了温润的笑容：“而且，这也不算是绕路。我们正好顺路。”
“也即是说，大公海那边，确实存在和深渊星云的连接处？”灵愈女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托米泰莉女王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其实，大多数人都应该猜到了嘛。帝国派去截杀余舰队的部队，有且只可能是走的这条路嘛。”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捂着嘴“哦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芳汀觉得，一旦到了关键时候，和这些蛇精病交流起来就是特别累。她叹了口气，对燧火道：“所以，到了大公海航道那边，你们就要下船了吧？”
“那里是公海嘛。战争期间，在那里才好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星球好下船，到时候，组织会拍可靠的船来接应我们的。联盟那边也有大事，我们得赶回去。”燧火咧嘴笑道。
“联盟最近总有大事。”芳汀耸肩道：“我还记得，‘过去’小姐的意思是说，我们最近要蛰伏的。”
“是的，所谓的蛰伏，就是绝不能正面参与帝国和联盟相关的事件。可是，这些事情，真的不是我们策划的。”普朗克船长补充道。
燧火道：“我带来的佣兵都是好手，砍人火并操船样样精通，我给你们留下一半。”
“多谢了兄弟。”普朗克船长感动地和自己的亚龙人发小拥抱了一下。
“你可别先谢我。兄弟。”燧火龇牙露出了两排刀锋一般的利齿：“等到了大公海，我们下船，你得跟着。”
“跟着谁？”
“跟着白色恶魔和托米泰莉陛下啊？你们不是同生共死的亲密战友吗？从新大陆公路开始就已经历尽艰险了。你还是堂堂的掠夺者大可汗的救命恩人呢。那么，见证到最后，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义气吗？”
“……我还以为，你说的那些佣兵，是补充给我的黑蛇海盗团的。”
“呸，如果能活到最后，补充给你的海盗团我也不反对啊！不过他们的工资也要你接上。”
“你这个该死的座头蜥蜴！你算计我！”
“这是‘过去’小姐的命令。还有，谁特么是座头蜥蜴啊！你这个秃毛老鼠！”
“谁是秃鼠？我那是为了治头皮藓，而且都特么是中学时候了。”
“不懂，咱们亚龙人没有癣。”
“对，只是鳞里会生虫和长毛吧？”
于是，一个人类和一个亚龙人的发小，宇宙天字第一号恐怖分子环世之蛇最高层的两位，就这么像没上中学的熊孩子似的，当即扭打在了一起。
芳汀小姐再次叹了口气。她知道，虽然环世之蛇号称是没什么上下尊卑的俱乐部组织，但某种意义上，用戏谑的口气所说的“命令”，甚至比军令还要严苛。既然那位还未谋面的“过去小姐”已经开了口，自己和普朗克船长也就别无选择了。
她是真的要陪着这个失去了国家、失去了民众，失去了军队的疯女人，往深渊星云走一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芳汀小姐却一点都不觉得无法接受。作为一个有工学学位的联盟海军大学高材生，她一直觉得，但凡是长期待在这艘古船之内，都能够刷新她的知识边境。
她对托米泰莉女王道：“陛下，您曾经带领大军穿过深渊星云，走了二百五十万光年的大远征，可以说，全宇宙应该都没有人比您更懂深渊星云了，是这样吧？”
“深渊星云是深渊也是神域，我一点都不懂。”埃罗人的女王收起了癫狂的笑容，脸上闪过了一丝缅怀和憧憬：“不过，如果我们想要绕过帝国所有的监控，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而且，这艘白色的恶魔的半身，也在深渊？”
“白色的恶魔，黑色的幽灵，归根结底都是对对启明者文字解读错误。你要知道，宇宙传说，是随缘且随机的。深渊星云之中的幽灵自动无畏舰的传说，甚至比埃罗人帝国的历史还要长。当然，如果我们真的能启动它，或许能给我们的复仇……啊呸，给我们试炼宇宙的计划上一点强度。”托米泰莉女王当然没有否认。
是你的计划，不是我们的。芳汀小姐想。
“是的，一切都随缘。放心吧，我亲爱的芳汀小姐，我们不会再绕路了。一定会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穿过浩瀚无边的深渊星云，一路直插帝国腹地，直插天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可以见证我的终末，也可以随时找一个地方下船。”托米泰莉女王道。
“一个人既然愿意带着古代的宝具，又跨越二百五十万光年去自杀，我确实有义务去见证这样的结束。”芳汀冷笑道。
“没办法，我是一个疯子嘛。”
“知道自己疯了的疯子，说不定比不知道自己疯了的疯子还危险。”芳汀毫不客气道。
“这年头，疯了又不只是我一个。”托米泰莉女王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同一时刻，远在数万光年之外的费摩星域中，一个名为黑漫的矮行星地表上，挂着“公驴悬旗”酒店的宇宙旅馆的三楼单人客房。
“少女”从长时间的冥想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的灵能居然再次有了巨大地提升。
灵能果然不愧是心灵和意志的力量。十字星云一行之后，当她坚定了自己的决意之后，也自然到了突飞猛进的一天。现在，即便是以一个人类灵能者的身份，也足够她度过美满的一叹。可是，她依旧知道，以人类的身份，以堂皇的灵能，是不够向这个世界复仇的。
现在，她需要等待一点机会。
“少女”在原地又坐了几分钟，然后打开了通话器，用自然的声音向前台道：“今日份的D套餐。是的，半个小时以后送到。”
她当然也是不需要用餐的，但自己现在是以人类的身份过境的，一切都需要自然。
她拉开了窗帘的一条缝，看到的是在穹顶和星光之下的一片充满了烟火气的灯光。
……好吧，这里虽然挂着的是旅馆的牌坊，但却有船坞、充能工厂、五金厂和净水厂，甚至连水培农场和公园都有。与其说是宇宙旅馆，倒不如说是一座修建在穹顶下的太空城市。
在公共星图中，不管是“黑漫”还是“公驴悬旗”都是不存在的。不过，在黑（喵）道的世界中，这确实是一个颇有名气的都市传说。黑帮人物，走私船员，海盗，逃犯，当地的军阀，反是要常年行走于银河这边最乱星域的人物，基本上都听说过这片星域中唯一的“和平中立地带”。
据说啊，真的只是据说，费摩星域周边的黑（喵）帮巨酋和军阀首脑，不管在其他地方有什么恩怨，一旦上了黑漫星，到了这个“公驴悬旗”的地盘之内，便都必须恪守不可武斗，就算是真的要争斗也不可动用武器不准砸坏这里的锅碗瓢盆花花草草的原则。
要是不从的话，这里的老板星海怪先生，是真的会把争斗双方剁碎了拿去喂罗莎兽的。
当然，也确实只是据说而已。
说起来，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帝国和联盟设在这里的情报站被烧掉了，但三山五岳的好汉们却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星海怪老板坏了规矩，只觉得一定是有哪路英雄过路的时候顺便给大家伙儿出了一口恶气。
总之，即便是战争爆发的今日，“公驴悬旗”的平静日常也还在平顺地进行中的。当然了，他们自然也接到了共同体在远岸星云取胜的消息——虽然是三不管的地盘，但黑漫星的消息一点都不过时，公驴悬旗的永久和临时住民们，可以登上星网，甚至还能收到银河系大部分的电视台呢。
于是，正在酒店大厅的一众恶形恶相的法外之徒，一边喝酒大批，一边看着星网播报的最新战报，并且在画面上出现毁灭的帝国主力舰残骸时，纷纷大声欢呼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押了钱的赛马冲过了线似的。
“乖乖，地球人真厉害！”
“哇哈哈哈哈，且看帝国老爷能在我们面前摆出什么的德行？”
“啊哈哈哈，联盟老爷一直在缩卵，以后也没资格摆什么臭德行了。”
“为地球的好汉们举杯！”
在一阵热闹喧嚣的气氛中，公驴悬旗今晚再次消空了一大堆劣酒。长得像是个黑铁塔的老板星海怪，一边捧着**起来的钱包，一边对两个在酒店入职了大半年的童工，语重心长道：
“听好了，小嘉弗罗什，小水根，不要看现在，地球人成了这些人的英雄，但并不是因为共同体做了什么值得尊敬的事情。他们只是平等地讨厌帝国和联盟罢了。”
“如果说我们做了什么值得尊敬的事情呢？”正在擦桌子的小水根问道。
“那他们随后骂的就是你们了。”星海怪大笑道。
“我懂我懂。谭老师说过，大多数法外之徒们生活在宇宙的灰色地带，今朝有酒今朝醉，总是需要一个仇恨的目标，才能让自己毫无未来的人生蒙上一丝反抗的神采。这会让他们忘记自己不是恶党，而是起义者。”小嘉弗罗什一边刮着土豆，一遍露出了早熟少年式的恶意讥笑。
“你们家谭先生现在就教你这种事情，是不是太早了一点？”星海怪沉默了一下，方才瓮声瓮气地道。
“没关系，反正我只能听懂一半。”十三岁的小嘉弗罗什将削好的土豆放到了旁边的大锅上，开始蒸。
“可能是害怕我们和恶党们处得太久，便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吧？”十二岁的小水根已经擦完了桌子，然后又用熟练的动作拿下来了一个托盘，在上面摆好了煎好的肉排，炸鸡块。
“可是，谭老师也说过，恶党和起义者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小水根又道。
“喂喂，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我是让你不要有优越感。谭老师说啦，等到你因为起义者的身份而产生优越感的时候，迟早会开始理所当然的认为起义的胜利果实是属于自己的。那个时候，就离变成老爷不远了。”小水根一边说着，当他低头准备去找酒的事后，却见小嘉弗罗什已经帮自己把一大看不见牌子的啤酒打好了包。
他把提包递给了好友，一边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不要学谭老师说话，反正又学不像！老气横秋地也不嫌矫情！哼，所以，按照原计划，你等会是准备去给新开的那家赌场送外卖？”嘉弗罗什问道。
小水根道：“我有八成把握，那里是帝国新的情报站。说不定是可以打探出一点东西。”
小嘉弗罗什点了点头，也开始收拾托盘：“我去把船票和晚餐给B29房间的客人，就是那个姐姐送过去。”
“小心一点，我总觉得那个房间不是普通人。”
说到这里，两人不由得同时看向了自己的临时老板，却见星海怪先生已经趴在厨房门口的大桌子上，抱着钱包呼呼大睡了起来，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第1421章 行走江湖最不能得罪的是小女孩
这两个少年，分别是刚满十四岁的嘉弗罗什，以及还有两个月才满十二岁的水根。正是当初孤夜城起义的幸存者之一，也是谭继泽当初带走的五个孩子中最年长的两个。
在大多数的孩子应该才刚刚进入中学，准备享受玫红色青春岁月的开端时，他们的经历却已经比绝大多数的平庸一生成年人还要复杂。在孤夜城大起义事件之后，作为工友社的少年团骨干，他们成了共同体建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通缉犯，成了先驱党的预备党员，现在更成了宇宙最“著名”的黑（喵）道和平饭店，公驴悬旗的员工。
当然，他们的本职工作，其实是一个秘密情报中转站的负责人。至于这个中转站什么时候能升级成真正的情报组织和地下交通站，便只看他们能不能做出足够的贡献，以及什么时候成年了。
对这两个过于早熟的孩子来说，这种生活其实是比在工厂里当童工拧螺丝要有趣多了，当然那也能学得更多。正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在这个环境中反而相对安全得多；也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反而能看到许多大人们看不到的一面。
在老板星海怪先生如雷的鼾声中，两个少年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厨房，一便开始旁若无人得交谈起来。
“……说起来，对面开的那家赌场，你怎么知道会是帝国的情报站？”小嘉弗罗什问道。
小水根认真地道：“他们在店门口摆的是帝国军用的风暴机器人，二十人的保安队伍每天上操的时候，用的也是帝国冲锋队的操典。”
“嗯？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上次帝国设在这里的情报站就很守规矩，最重的武器就是手枪和碳素斧，糊里糊涂地就和旁边的联盟同归于尽了。那还不如明目张胆一点呢。”
“星海怪老板也允许？不是说，公驴悬旗内部是不允许开战的吗？”
“自卫性武器是没问题的，只要交够保护费就行啦。”
风暴机器人也能算是自卫性武器吗？小嘉弗罗什正在系统地学习各种军事和装备知识，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考虑到星海怪老板自己还在旅馆地下建了一个训练场和武器库，库房里的军火足够把两个团武装到牙齿，顿时便释然了。
况且，星海怪老板自己就是高环灵能者，手下已知的灵能者就有四人，且还有三五百条孔武有力强壮结实训练有素的好汉。就算是有两个连队的帝国冲锋队闹事，也是能轻描淡写地平定下去的。
另外，这个长得比巨魔还五大三粗的老板，还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方面几千光年的军阀头目、黑帮大佬和海盗王，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想要在费摩星域这种鬼地方整一个这种和平的中立区域，可不是靠嘴巴就能维持下来的。
当然了，看星海怪老板现在这种睡得仿佛炮弹在身边爆炸也吵不醒的样子，确实一点都不像是高手。
“联盟那边的情报站也要重开了，会开在镇上的另外一侧，是个妓（喵）院。海怪老板说了，只要尽量建好隔离带，大家就能和平相处了嘛。”不满十二岁的小水根面无改色地说着和自己的年级完全不相符的台词。他又补充道：
“谭老师说过了，帝国和联盟毕竟没开战，让他们在公驴悬旗和平相处，对我们有好处，也是我们的工作。”
小嘉弗罗什咬牙道：“帝国可是和共同体开战了。那么，共同体的情报站呢？”
小水根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我们不就是吗？”
“我们是先驱党的，不是共同体的。”小嘉弗罗什没好气道。
“先驱党的，就是共同体的。这是谭老师教的。”
少年们很快便收拾好了小厨房。随后，小嘉弗罗什也开始整理起自己的托盘了。他在上面放上了涂上了笑料图案的煎肉饼、摆成花瓣样的炸鸡和烤串、城堡模样的鸡蛋牛肉粒炒饭、奶油蘑菇拌面、鸡粒玉米浓汤、蜂蜜蛋糕、搅拌了酸奶的果盘，果汁和草莓牛奶。也算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只是显得稍微有点孩子气了。
这便是公驴悬旗的豪华版儿童D套餐了。这是专门为拖家带口的小家庭准备的套餐，足够一家三口甚至四口美美地饱餐一顿了。
当然，大多数灵能者，尤其是MT和物理输出类型的，都有一个让人惊叹的好胃口。这套餐说是为单人准备的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费摩星域这种三不管的银河第一战乱之地，居然会有小孩子路过，听上去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然而，老板星海怪先生却表示，宇宙之大，奇人异事层出不穷，最不能得罪的便是独行的老人、女士和孩子了。就算是为了公驴悬旗在道上的名声，也一定要有儿童套餐的设定。可以用不上，甚至可以浪费宝贵的粮食和水，但就是不能没有准备。
不得不承认，老板不愧是老江湖了。现在，当这位B29的客人入住之后公驴悬旗酒店的D套餐还真的用上了。
嘉弗罗什收拾完了餐盘，还放上了一张硬纸牌做的船票。上面的图案是星海怪老板手绘的公驴。当然，与其说是绘画，倒不如乌七八糟的涂鸦。可是，在费摩星域，这个抽象的公驴图案，甚至比标准航运协会的徽标还有用。
“她的船票？”小水根问道。
嘉弗罗什点头：“一艘走私船会在晚上进港，是苏米解放组织从珉兰购买的一批药。正好便可以把B29的客人给接上了。嗯，你等会到赌场……就是那家帝国情报站的时候，最好转移他们的一点注意力。”
小水根道：“放心。那家赌场都是保安和后勤，驻站情报员还没到呢。而且，赌场的大家都很喜欢和我聊天。谭老师给我留下的假情报，也足够用糊弄到明年去。”
“好吧，算你厉害。”
“倒是你这边，B29的客人应该没这么简单。至少，绝对不是她说的冒险者这么简单。”
“为什么，因为是个年轻的小姐姐？我听说，行走星河的自由佣兵和冒险者，比我们年纪小的独行侠都有。毕竟都是灵能者，肯定身怀绝技。我这段时间去送饭的时候，她还教了我一套强身健体的剑术呢。说是帝国武勋贵族用来锻炼打熬筋骨的呢。”少年露出了憧憬的模样。就算是再成熟的孩子，都一定会梦想自己能有纵横星河，一骑当千的一天吧。
“帝国边境星域的起义此起彼伏。义军雇佣不起外来的灵能者，但地方领主为了保护他们的庄园、矿山和工厂，都在出重金呢。”
水根摇头道：“是的，这半年从我们这里过境的佣兵和冒险者至少有一两万人，灵能者也有两位数了。可是，这个B29的客人有点特殊。”
“哦？”
“她每天的餐盘都非常干净，干净得就像是用舌头舔过似的。”
小嘉弗罗什脑补出了那个漂亮得仿佛洋娃娃般的小姐姐伸出舌头舔盘子的画面，顿时起了一身的及鸡皮疙瘩，总觉得精神受到了可怕的污染。
“当然，也有可能她是个精致优雅且又非常谦逊守礼的好人家，把吃剩下的餐盘还给我们之前，会自己先认真地洗上一遍。”小水根又道。
“那你为什么先说前面的啊？”
“这不是为了让你映像深刻吗？”小水根一本正经道：“总之，这绝对不是佣兵的习惯。更不是冒险者的作风。”
小嘉弗罗什知道，自己又被同伴耍了。不过，抛开这种恶趣味不谈，他的话还是很有道理。对方虽然比自己小两岁，但观察力可比自己强多了，而且心细如发。
“可是，除了佣兵或者冒险者，还能是什么呢？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她今天晚上就要走了。”小嘉弗罗什道。
小水根点了点头：“是的。她今天就要走了。而且，这种人的秘密很多，便非常危险。谭老师也告诉过我们，首要任务是保证交通站的安全。”
“那你刚才和我说什么啊？”
“当然是为了让你保持警惕。”
“我要是真警惕起来了，和人家相处起来一定会不自然的，那不就更危险了吗？”
“……呃，抱歉。主要是因为我发现了新情况，还是很自豪的，不找人说说实在是憋不住。除了对你说，还能对谁呢？”
“……”
“放心吧，从这里过的旅客都是有故事的，不会节外生枝。我们只要不表现出敌意就行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出了什么乱子，这里也是公驴悬旗的地盘。老板不会不管的。”
正在呼呼大睡的星海怪先生鼾声骤停，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换了一个角度，又开始大睡了起来。
小嘉弗罗什看了老板一眼，认真盘算了一下；“好吧，如果有老板兜底的话，我倒是可以和B29的客人聊一下了。她一看就是有故事的，而且身怀绝技，新神州那边就缺这样的人才。”
小水根想了一想，点头道：“注意方法，不可强求。嗯，总之就是不要把人家惹急了。”
星海怪老板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总之，少年们便各自带着儿童豪华套餐和没有品牌的杂酒和下酒菜，各自上路了。
小嘉弗罗什顶着托盘，绕过了嬉闹的一楼餐厅和酒吧，沿着一条从废弃军舰用装甲板达成的长廊绕到了旅馆后侧，上了一座半圆形的大楼。这是公驴悬旗的二号住宿楼，其实是用一艘战巡的半拉前端船体改建的。
这种风格的建筑，如果是在那个大都市，一定会因为充满了宇宙废土风成为网红们搔首弄姿的打卡地吧。可是，在黑漫星上，废土当然也就是废土而已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星海怪先生和他的小伙伴们也想尽办法增加了这些房间的居住舒适性。2号住宿楼的这些套房还算宽敞，有温暖的床铺和独立卫浴，有干净的水还有订餐服务呢。价位和联盟那些著名旅游地区的五星级酒店看齐，但只要考虑到商品的稀缺性，便都是可以接受的。
小嘉弗罗什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自然下来，轻轻地敲响了过道尽头的房门。
“夏莉小姐，您的D餐。”
“进吧。”门内传来了爽快明朗的女声，仅凭声线就能脑补出一个落落大方的形象，和小嘉弗罗什看的星际武侠电影中那些纵横星河的女侠完美贴合。
以前的他，其实也挺喜欢这种爽利的劲儿，但经过好友这么一说，却又忽然觉得这声线确实有点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不自然了。
少年推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少女，正站在房间正中央最宽敞的地方，提着一根粗大的铁棒正在进行挥剑练习。她体态纤细却不失健美，满脸红润，挥汗如雨，好一个生命力十足的运动少女啊！
另外，一个孤身行走星河的少女冒险者，是个时刻都在刻苦锻炼的运动少女，这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小嘉弗罗什以前也觉得很合理，但他忽然觉得，自己每次来送饭的时候，后者不是在挥剑就是在做俯卧撑，似乎真的有点太刻意了。
……我也真是病得不轻啊！小嘉弗罗什一边骂着自己，一边放下了托盘。
然后，他从托盘上拿起了那张硬纸片：“您的船票。”
叫夏莉的少女放下了目测至少有三四十斤的铁棍，结果了纸片，看了看上面抽象的手绘涂鸦，顿时露出了“你特么是在逗我”的表情吗？
“这玩意值1000金龙？”
“这玩意就值1000金龙。今天下午17点30分，有一艘泽塔号后船会在3号港停靠。晚上20点15分起航。在这个期间，您都可以拿着这张票登船。”小嘉弗罗什道：“从这里去往帝国境内，只有我们这里才能找到最稳妥的直达船了。”
少女咬了咬嘴唇，将船票接了过来：“呵呵呵，最好真能用得上。”
“用不上您随时可以来找我……来找星海怪老板算账的。实际上，不只是晚上的这艘船，从我们这里过境的走私船，也有直达联盟，直达新大陆，直达共同体的。您只要去港口打听一下就可以了。这张票都可以用。”
少年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个，夏莉小姐，您其实这次是去帝国找工作的是吧？”
夏莉横了对方一眼：“你问这这个做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话虽然不好听，但还是道：“弗解阵有一批骨干进入了盛园。默嘉什公爵出了重金，想要雇佣一批擅长追踪和沼泽丛林作战的人。呵呵呵，我在这方面的经验可是太丰富了。嘉小弟，如果你是灵能者的话，姐姐说不定会带你一起去的。从帝国公爵手里爆金……打工，可比你在这里跑堂好挣多了。”
少年打了个哈哈，又道：“我听说，新神州星区那边也在出重金雇佣经验丰富的，主要是给新编的部队当教官。挣得虽然比不上帝国的公爵老爷，但胜在安全。”
少女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哟嚯，嘉小弟，你这是在给共同体军方当说客来的？你到底是谁啊？”

第1422章 无奈的选择
在这个瞬间，小嘉弗罗什分明从那张明媚的笑容中，感受到了浓密的血腥味。他知道，对方就算不是自称的什么“冒险者”，也绝对是见过不少血的，手中的人命也一定是复数的。
可是，已经经历过孤夜城战场的少年却只是微微缩了缩脑袋，但还是鼓足勇气道：“我们公驴悬旗的重要工作，除了接待全宇宙所有宾客，就是给大家介绍合适的工作了。”
夏莉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小嘉弗罗什顶着对方宛若深渊一般的气场，又继续道：“好吧，新神州偏僻了一点，大多数星球都还在开发，星区财政也谈不上宽裕。如果您实在不想去，那么，去鲁米纳如何？鲁米纳正在和新塞维利亚联合组建一个新的陆战队师，预定编制为第54师。他们也缺教官。这些额外支出走的都是红枫厂的账，报酬不菲的。”
此话一出，却不知道为何，那可怖的压迫感顿时消散无踪了。
“鲁，鲁米纳……”
小嘉弗罗什分明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颤抖。当然，这情绪的动摇很快便不见了，很快便被少年当成了错觉。
“小子，你说的往共同体去的船呢？”
“大约是在下个月吧。”小嘉弗罗什挠头。
“这张票，可是只能用一次是吧？”
少年点头。
“这种大型走私船，多的时候一星期只会过来一两艘，少的时候一个月也不见得有一艘。也就是说，如果我换一条航路，至少还得在这里住上三天才？”
“这个，老板也是需要盈利的。”小嘉弗罗什不好意思道。
夏莉发出了一声不阴不阳的冷笑，伸出手指一弹，便将一枚金龙弹到了小嘉弗罗什的手中。
每次小嘉弗罗什过来送饭的时候，都会得到一枚金龙的小费，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这种行走在灰色地带的灵能者还是很能挣钱的。而且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他们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消费很是阔绰，也是公驴悬旗和他们这些打工人的主要收入来源。
可是，即便是以这个标准，夏莉都是出手最大方的一位。
她在B29房间已经住了快一个星期了，少年也确实攒下了一笔不菲的小金库。后者一直觉得，如果对方再住上几天，自己说不定能把留在孤儿院的弟弟的大学学费给挣出来了呢。
不过，很明显，对方并没有这种打算。通常来说，给自己小费，就是谈话结束的意思了。
果然，便听夏莉道：“共同体我肯定是不会去的。姑奶奶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去帝国就是要去帝国。现在，给我滚蛋！”
这时候再扮粗，真是越来越粗暴了啊！少年忍不住如此想。他有些失望，低头鞠了一个躬，这便准备撤退了。
可是，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却听到夏莉小姐又道：“等等，给我滚回来？”
少年停下了脚步，便见对方压低了声音道：“看你小小年纪，却满身都是反骨的德行，一看就是个资深的反体制分子，应该是和弗兰摩尔啊苏米人啊那些叛军很熟吧？”
小嘉弗罗什这次是彻底愣住了。
十分钟后，他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对方的房间，返回了旅馆的大堂。他沿着原路返回了厨房，还没来得及开始工作，便看到了同样返回来的小水根。
“看你这样子，是没成功？”
“……夏莉小姐说，她去帝国不是投靠贵族，而是去投靠义军的。或者说，是去和义军结盟的。”
“啊？这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给各路义军介绍人才，不也是我们的工作吗？虽然没能去新神州我有点失望，但总比去帝国老爷那边的好。反正，如何分辨她的身份，也是弗解阵自己的事了。我已经把他们的对外联络方式给出去了。”他又看了同伴一眼。对方并没有反对，却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在赌场那边，可是有什么新收获？”
小水根用力点头，接着压低了声音：“有帝国的泰坦舰正在费摩星域边缘的科洛星系集结舰队，规模不小。”
小嘉弗罗什不由得当场一愣，下意识道：“可是，帝国和联盟，一直在隔着费摩星域对峙。”
“我知道。不过，这是赌场客人说的。夺乡号的蒂姆船长，他才从费摩的帝乡大路航道那边过来。说是亲眼看到了帝国舰队。”
“那家伙……和他的羊头大副一样，都是满嘴跑火车的货色啊！”
“是的，但你得承认，他的消息确实灵通。而且，我还从他那里听说，苏琉卡王已经返回帝都了。”小水根沉吟了一下：“而且，在他刚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便被赌场的人请出去了。”
“就现在赌场里那几个歪瓜裂枣，敢惹蒂姆船长？打得过吗？”
“客客气气地请出去的，而且还送了一匣子金龙。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的。”
确实，这个夺乡号的蒂姆船长，在道上还是相当有名的。他本人和莱塔林人大副都是颇有实力的灵能者，行走星河将近半个世纪，朋友遍及黑白两道五湖四海。
他的主业号称是海盗但这方面犯的事并不多，副业则是平平无奇的走私船以及最顶级的冒险者。正因为是最顶级的冒险者，不管是在联盟和帝国高层，他都是有“盟友”的。
既然是这位带来的消息，便不能不引起重视了。
少年们顿时有了一个短时间的沉默，在对视了数秒后，同时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加起来才刚到二十五岁的少年，便以麻利的动作直接穿过了厨房和鼾声如雷的星海怪老板，各自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大衣，进入了冰库。冰库之中，倒挂着琳琅满目的各类冻肉，几乎遮蔽所有的灯光，可以通行的过道非常狭窄。
少年们在穿过了狭窄的缝隙，总算是在厨房最深处打开了一个隐藏在冰层下的隔间大门。
这个隔间确实很小，就算是容纳两个身形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也显得特别逼仄。唯一的优点是，当大门闭上的时候，倒是完全把冷库中的寒意挡住了。
小嘉弗罗什抹了一下隔间上的墙壁，便翻出了一个小桌板。至于小水根，则已经从另外一侧墙壁的隔层中拿出了工具和零件，开始组装了起来。
不过三分钟之后，一条加密的单线的超空间通讯仪便拼了出来。因为采用的是小流量的源质波单线原理，几乎是没有任何痕迹的，也是几乎无法被监听的。
只不过，这种精密的专用间谍仪器，无论是拆卸、组装还是操作都还是很有门槛的。
可是，这两个加起来只有二十五岁的少年，却用熟练的动作完成了操作，很快便将这条重要的军事情报发送到了唯一的终端上。
同一时刻，距离费摩星域超过一万光年的远岸星云方向。
此时的战火，已经从远岸星云烧到了帝国的势力范围之内。
而在巴克维共和国边境最重要的军事重镇翠翎星系中，一场大战已经渐渐步入落幕阶段了。属于守方的巴克维人，除了还在要塞中瑟瑟发抖的残留舰队之外，星系之内几乎所有的都被完全荡平。
可是，杀戮和破坏仍然激烈地展开着。合兵一处的余连舰队和希尔维斯特舰队，在解除了对方的抵抗力量之后，又开始不厌其烦地对星系之内所有的太空设施施加炮火，不管是军用的，还是民用的，都在平等的破坏范围之内。
这并非是在炫耀胜利，而是在尽所能地破坏敌人的战斗设施。
出来打仗，就要讲信用。既然说好了，要在银河帝国的主力抵达之前，要把事情闹到最大的，余连当然便只好把周边的帝国都化作了一片火海了。
这是在余连取得T2星系的大捷之后，所取得的第四次胜利了。
当然，向宇宙之灵保证，他本来准备是不想这么做的。他原本的计划，真的只是尽量歼灭所有进入远岸星云的敌舰队之后，便带着希尔维斯特舰队退回塞得要塞去舔伤口。
他余连虽然精神结构不太稳定，虽然疯，但毕竟不傻。他实在是太清楚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体量差距了。自己即便是能击沉帝国十艘无畏舰，赶明儿他们就能马上下海二十艘，这还是这个庞大的军事帝国没有进入战事体制的情况下。
实际上，即便是自己在大公海航道和血门取得大胜，即便是杨老师在新大陆干掉了一艘泰坦和一个选帝王，被左右开弓打肿了脸的银河帝国也依旧能在费摩星域一带，保留三艘泰坦舰以上的庞大舰队，以维持和联盟对峙的足够军事已存在。
另外一方，他还在继续调兵遣将，继续在各条战线上保持对共同体的压倒性军事压力。可即便是到了这个程度，银河帝国也依旧没有进入战争总动员阶段。
所以，面对这种体量的敌人，将他们打痛很有必要，但保全自身则是更有必要的。
可是，他也确实没有想到，帝国的先锋舰队会提前赶到现场，这比参谋部最开始预计的还要早了至少72个小时。
……好吧，也不能说是没有想到。有一说一，毕竟银河帝国才是这个世界上的宇宙战争老祖宗。他余连可以强行军，花三个星期从血门赶到远岸。那么，凭什么帝国的先锋舰队，就不能花上一个月，从万王关赶到远岸呢？
“帝国大元帅府应该是在收到血门战役的结果之后，便猜到了您的行动。”罗泽士分析道：“波拿巴长官的那一路已经杀入了凯泰人国境内，大军行动，想要保密完全不可能。帝国的侦查部门应该早早就发现，舰队中没有主神级的存在，应龙级也少了一半。”
“说不定还会发现，雷击舰也都不在了。”姆卡瓦参谋长补充道。
你们两个到底谁是参谋长啊？余连想。
如果姆卡瓦少将是个嫉贤妒能的类型，搞不好伏羲号的司令部上就会有一场惨烈的办公室政治斗争了。
好在，大约是因为上梁正了下梁就会正的缘故，托某位三观端正的余长官的福，大家的三观也都端正，伏羲号的气氛还是很和谐的。
“也即是说，血门战役结束的时候，大元帅府就集中了一支快速舰队，以强行军的方式跑到远岸救援来了？”
副官和参谋长同时点头，这应该是参谋部的公论了。
总之，如此这么一操作之后，横亘在余连面前的，便不再是一支和希尔维斯特舰队鏖战数个昼夜的帝国疲敌，而是一支总兵力和自己差不多的帝国主力舰队了。
大家都是强行军日夜奔袭过来的。可是，余连在之前已经连续打了三场战斗了，应该会累计了更多的疲劳和伤痛。
随后，余连便从前方希尔维斯特舰队那里得知，帝国方面的旗舰乃是铁拳号无畏舰，指挥官是格尔梅斯中将，一位传统蒂芮罗军事贵族出身的宿将。
对方应该也得知了余舰队正在赶来的消息，便提前展开了战斗队形，显得相当稳健。
姆卡瓦参谋长和罗泽士都认为，哪怕是为了避免希尔维斯特舰队孤军奋战的局面，都绝不能放弃到T2星系和对方会和的计划。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双方应该会发现彼此战力相近，都奈何不了对方的情况下，在对峙一段时间后，互相脱离战线。
在这种情况下，共同体也算是取得了一场大捷吧。毕竟，到现在为止，自己已经给敌方造成了己方损失四倍以上的杀伤，且完全打残了巴克维人和莱格巨人的舰队，姑且算是为了以后可能会发生的远岸星云防御战，制造了相当有力的条件。
可是，罗泽士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如果我是对面的格尔梅斯中将的话，绝不会对峙之后退却的。而是会选择长时间地对峙下去。我方退一步，便一定会进一步。我们进攻，他便会死守。”
余连顿时恍然：“这是疲兵战术。等待万王关方面的帝国主力抵达，便是他们发动总攻的时候。到时候，我们只是一群精疲力尽的残兵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我们现在也精疲力尽了。”罗泽士道。
余连就当没有听到，却笑道：“这可真是半吊子。既然已经准备强行军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的话，又何必只来这么点兵力呢？如果我是帝国，至少也得挪过来一艘泰坦外加至少是我方两倍以上的无畏吧？呵，这是瞧不起谁呢？”
他旋即用笃定的口气道：“诸位，帝国家大业大，选择的空间极大，于是便依旧选择了相当保守的做派。呵呵呵，他们明明已经在冒险进行强行军了，却也依然采用了保守的战术。这是何等的傲慢？可这样一来，这也便能构成我们的胜机！”
严格意义上，这话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说服力。可是，余连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如果不击溃正面的舰队，那等到帝国主力抵达，己方便更没有机会了。
这，便是第一次卢克纳尔星系会战的真正原因了。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史诗，而是无奈的选择。

第1423章 你们还能焚烧几次
罗泽士大约是感觉到了这一点，在舰队又进行了半天的行军，进入T2星系的时候，便又如此笑道：“无非就是帝国的无畏舰嘛。又不是没有打过。上次我们在大公海的时候，可是4对6呢。”
余连觉得成功得到了安慰：“是的，现在是4对4，优势在我。”
好在，地球一方没有想到帝国先锋会提前赶到，对面也不会想到，余舰队在连战数场之后，还有继续作战的斗志。
这确实是一场疯狂的战斗，也是一场余连并不想要的战斗。他再次发现，在兵法一道上，自己确实只能算是刚刚入门。如果是真正的名将，应该会想方设法尽量避免这种硬碰硬的呆战吧？
庆幸的是，这特么是一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无法破局的时候还可以寄希望于个人的勇力。
他局部集中所有无畏舰和战巡的火力，以中央突破的方式切断了帝国军的阵列，以最猛烈的方式，伴随着灭亡与破碎的悲壮感，直接冲到了铁拳号附近，然后再故技重施地使用了引力场弹的“超时空传送”战术。
当余连又双亲自登上了帝国军旗舰的时候，他们的指挥也难免混乱了。
同一时刻，原本是处在被援救者立场上的希尔维斯特舰队，当场便在侧翼发动的进攻，完美地配合了余舰队的主攻。
希尔维斯特舰队在付出了血的代价之后，成功促使了莱塔林人和巴克维人的舰队全面崩溃。失去了斗志的败退舰队自然也影响到了帝国的阵型严整。为了不让“白旗”传染到己方，帝国甚至向友军开始了炮击，确实是表现出了督战队应有的狠绝。
然而，我们都知道，当督战队真的开始对友军动刀子的时候，往往就是要打败战的时候了。
当余连亲自带着陆战队员所向披靡地攻入铁拳号舰桥的时候，帝国也有两艘无畏舰陆续战沉。一艘是死于新神州中队的偷袭，不过在这一仗中，超负荷运转的雷击舰大队战损率已经超过了三成。另外一艘则是被主神和应龙们围殴致死，但其临死的反击也成功造成了两艘主神的重伤。
最后一艘帝国无畏级挂着重伤退出了战场。
格尔梅斯中将终于下令全船停止抵抗，并且垂头向余连奉上了自己的佩剑。
就这样，第一次卢克纳尔回廊战役，就此落下了帷幕。
“恭喜您，尊敬的余连将军，您再一次取得了胜利。”他对余连道。
“这是侵略者应有的下场。”余连道。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评价，败军之将确实无话可说。可是，这个宇宙是现实的。帝国和联盟，有今日的国势，从来不是因为道德的缘故。我们也从来没有因为道义上的失败而受到惩罚。”
格尔梅斯中将像是为自己的败战而找补一些场面话，但确实是不动听的大实话。
“您确实又取得了胜利。可是，阁下，这样的胜利，您还能承受几次呢？”
这话当然就更像找补了，但依旧还是最不动听的大实话。
既然是呆仗，代价就绝没有可能小的。这一场从遭遇战突袭战演变成正面会战的战役之后，共同体一方固然是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本身也付出巨大的代价。
十艘应龙级有三艘战沉，四艘重伤必须返回船坞大修，两艘被工程师们诊断之后表示无法续了，只能无奈报废。
关于这一点，余连甚至还请教了一下小灰。后者在之前的整场大战中都表示“恪守中立原则”没有下场，这一次倒总算是没有扯什么“禁止事项”，而是“出于人道主义原则”地告诉余连，其中一艘的达因号确实没有误诊，没什么拯救余地了。
不过，同样“出于人道主义原则”，那艘重明号倒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于是，在小灰的天启之下，埃森&#183;弗兰奇带着所有的工程师和损管组进行了一阵猛如虎的英雄操作，再有一名工程师和四名损管士兵牺牲之后，总算是把这艘断了一半船体的战列巡洋舰抢救了回来。虽然再上战场是不可能的，但还是能勉强开回后方新顺天的船厂的，大修个一年半载的，应该还是能满血满状态复活的。
至于纵横大公海到远岸星云所向披靡，号称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主神级无畏舰，也有两艘重伤。其中伤得最严重的，便是宙斯号了。
在配合伏羲号冲锋的过程中，这艘无畏舰遭遇了相当猛烈的炮火攻击。前段装甲损伤严重，舰首主炮有四门被破坏，就连舰桥的厚重装甲也被一发反物质鱼雷打碎。
炽热的洪流瞬间涌入了舰桥之内，杀死了超过一半的的舰桥成员，其中包括了库兰索夫中将和舰长。
这也是战争开始以后，蓝星共同体战死在银河本土的最高将领。
这是余连第一次以方面统帅的身份，失去自己的副手。他谈不上特别悲伤，毕竟大家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半年时间，由于后者作为舰队二把手，一直是在宙斯号坐镇的，也谈不上什么深厚的友谊。
可即便如此，库兰索夫中将毕竟也能算得上是一位相当可靠的同事。
然而，这也绝不是余连失去的唯一战友。
当初在血门战役中纵横无敌的雷击舰，也有120艘陪同余舰队杀入了战场。他们依旧创造了相当的战果，但全部的战损率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虎豹骑中队的副队长斯奈德中校，这位在大公海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第一个对帝国的炎龙级发射空间泡鱼雷的英雄飞行员，也牺牲在了遥远的星海之中。
“他的运气不好。在完成投弹进行规避的时候，正好遇到一艘战巡的能量主炮齐射。离子飙风将长官的船卷了进去，空间泡一瞬间就被能量飙风彻底摧毁了。”事后，他的僚机是如此说的。
“可是，队长的鱼雷给了那艘锡蒂撒公爵号致命一击！对，就是那艘被我们虎豹骑干沉的无畏舰！斯奈德队长给了他致命一击！”马尔斯&#183;库克少尉又大声补充道。
“我的运气如果稍微差了一点，刚才死掉的或许就是我了吧。”安妮也道。
她驾驶的可是史上第一艘光翼空间泡雷击舰新神州1号。当初为了攻击那头庞大的植星者利维坦，还被某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古代纳米机器人大大地强化了一次。和别的雷击舰相比，确实是（高达里的）试验机和量产机的区别。
可即便是这样，新神州1号在打光了所有的弹药，艰难地降落在航母上的时候，也因为机体不稳差点一头撞在机库的大门上。
整备班们随后才发现，舰体上各种密密麻麻的弹孔足有上百个。
其中一发能量灼烧处，已经烧穿了舰体的外壁，距离引擎要害都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一次卢克纳尔回廊战役可以切实地证明，雷击舰确实只要在突袭的时候，才会起到最好的效果。可一旦对手是一支型号齐整的大舰队，且拉开了阵势打起硬仗，伤亡率必然是会直线上升的。
……果然还是特么的小型化不够啊！余连想。
他现在只能继续怀念。还在红枫厂地下实验室和设计图上的那件新型兵器了。
真是的，这场仗如果晚上两三年就好了。我们一定会准备得更充分的。苍獠牙以及更先进的战机可以定性，光翼的结构会更加稳定，更具可靠性的空间泡鱼雷能够量产，共同体还能再装备上八艘主神级。仿照帝国新型战舰的霞光级巡洋舰，说不定也能分别建造出三位数，大量地替换掉旧的类型舰。
更重要的是，自己便能在新神州训练出一百万新式军队，扬了地球的衮衮……呃，最后一条两三年时间还是做不到的，但至少能让先驱党成为共同体最具战斗力的团体，便能开始改造国家了。
啧，为什么忽然之间，就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奇迹之环呢？
余连始终相信，就算是没有奇迹之环，帝国也迟早也是会对共同体动手的。上辈子连黎明星域都没有，他们不是一样发动了二次征服战争吗？
可是，那个史上最大规模的启明者遗物，确实是促使帝国提前动手的重大原因之一。
余连看了看格尔梅斯中将。这位出生贵族的帝国将军，虽然已经放下了武器，虽然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话语中的恶意，以及眼神中的骄傲却依然存在着。
“这样的胜利，如果再来上两三次，我本人也要化为星间的烟尘了吧？”余连露出了没有什么笑意的笑容，不冷不热瞥了对方一眼：“可是，在此之前，你们，以及你们的爪牙，已经有超过十艘的无畏舰，以及数以百万级的军民的星河中燃烧了。这其中也包括阁下。”
格尔梅斯中将脸颊上的肌肉，顿时便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那么，你们还准备燃烧多少次呢？”余连又问道：“这个宇宙中，帝国的敌人，难道真的只有共同体一个呢？经过这数场大战，银河各国，包括帝国内部被征服的种族们，对帝国龙威的敬畏，又还能剩下多少呢？”
格尔梅斯中将的脸色闪过一丝煞白。他微微阖动了一下嘴角，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再次被余连挥手打断了。
“格尔梅斯将军，我们应该不会有太多机会见面了。等到真的化作了星间的尘埃，再到宇宙之灵面前去探讨胜利和未来吧。”
他挥了挥手，卫士们随即便压着面色灰白的帝国将军离开了。
半个小时之后，罗泽士随后回报：“格尔梅斯中将自杀了。”
在银河帝国的宇宙征服史中，传统军事贵族出生的高级将领被俘或投降的例子还是很多的，但其中有超过三分之一会在尘埃落地之后选择自杀。按照帝国那边的宣传说法，他们放下武器，是为了保护将士们的性命，绝非懦夫，而是非常高尚的行为。
到底高不高尚，只有自己才清楚。反正大家都知道，帝国专门用于对付贵族的纹章法还是非常苛刻的。贵族出生的将领如果不想连累家族，还是需要鼓起勇气自己体面的。
“明白了，就按照符合规格的礼节进行收敛吧。”余连很快就忽略了这一幕，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和希尔维斯特中将联系，所有轻伤以上，但尚且可以执行作战任务的战舰，都要退回塞得进行修整。无法执行作战的，全部送往新顺天方面。”
“有几艘大船，怕是得送回南天门才能完成全面维修了。”姆卡瓦参谋长如此道。
“包括宙斯号？”
“下官倒是希望，只有宙斯号。”罗泽士苦笑道：“可真若是如此，按照您的标准，余舰队怕是就要减员三分之一了。”
“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至少比我预计的最坏情况要好不少。”余连道。
“……您预计的最坏情况，会是什么？”罗泽士好奇问道。
“战舰和人员的永久性损失在四成以上。伏羲号重伤。在包括你在内的冲锋队战死一半，才总算是攻下了铁拳号。”余连随口道。
“……嗯，先不说为什么下官会算在冲锋队里，为什么一定要战死呢？”
“归根结底，或许是为了体现出一种命运的悲壮感吧。这里的重点是，我们终究是会获得胜利的。”余连瞥了一眼脸上挂着不满的罗泽士：“从铁拳号中得到的星图，可是已经复原了？”
“自然是完成复原了。不仅仅有巴克维共和国和莱塔林大公国的星图，甚至连帝国在远岸星区的军事布防图都有。按理说，帝国应该会在投降之前销毁了自己的终端资料的，但看来销毁得不是很彻底。”
“好吧。就凭这个，电子工程部和艾森&#183;弗兰奇那边，就值得一个一顿重的勋章，虽然我已经签了他们很多勋章了。”余连一边说着，视线飘向了舰桥栏杆的一侧。然后，他便看到了穿着共同体元帅制服的小灰，拎着一枚足有烧饼那么大的自由蓝星勋章，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讲道理，你要是真挂上块烧饼，反而好看了。
余连撇了撇嘴，收回了目光，对罗泽士道：“那么，请转告全军，十二个小时之后，所有可以继续作战的战舰，都必须做好开拔准备。希尔维斯特长官那边也是同理……不，算了，还是我当面去说吧。”
大家虽然都是外环战区的副司令，但希尔维斯特中将的排名毕竟是在自己之前的，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向对方表达出充分的尊重的。
庆幸的是，希尔维斯特中将表现得比余连想象中的还要激进。他当即提出，会把远岸方面所有还能作战的舰队，都统一交给后者节制，希望能创造出最多的战果。
他自己，则会返回塞得要塞坐镇，做好维护、后勤和防守工作。
“总得有一个人守家吧？我们的军衔是平级，都上了前线，命令有了冲突，反倒是会让将士们困扰吧？我有自知之明，从来就算不得什么智勇兼备的名将，能勉强维持好远岸的防线便要竭尽全力的了。要不然的话，提兵横扫敌境这般拉风的事情，岂能轮得到你呢？”

第1424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余连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在自己的第三段人生的事业线上，虽然也难免要和各种各样的衮衮诸公打交道，但至少在真正谋事的时候，遇到的却都是可以通情达理的讲究人。
就像是希尔维斯特中将这样，他明明已经在这里服役超过二十年，担任舰队提督和军区长官也有四五年了，是远岸方面的坐地虎，还是长了余连将近三十届的学长，但却甘愿让自己唱一个配角。
一时间，余连都感动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他却又听希尔维斯特中将幽幽地道：“说实话，学弟，我其实曾经对你是有些意见的。”
余连不由得一怔。
“几年前，你在鲁米纳，在远岸星云中搞的那些事情，完全就是一个麻烦制造者嘛。我的职责只是维持住远岸星云的两条航道，真的不想惹麻烦。”
“下官惭愧。”
“该惭愧的是我！我现在才总算是明白，你不去找麻烦，麻烦就会来找你的。这个宇宙总是如此现实，如此残酷，可惜吾辈庸人，醒悟的却总是很晚。余连学弟，若此次出击，你取得的战果平平无奇，我可是会嘲笑你的。哈哈哈，你可天生的名将，注定是要入武庙的，你也不像被我这样的庸人嘲笑吧？”
“下官，竭尽全力。”
“很好，我会在这里守好这座要塞，等待你的凯旋的。”希尔维斯特中将挂着森然的狞笑，主动向余连敬了一礼，接着便就此结束了通讯。
这个学长确实已经从一个传统的，甚至略微有点保守的“学院派将领”，变成一个满腔激愤的复仇者。
幸运的是，他总算还是个务实而冷静的复仇者，甚至都还会用激将法，那便不至于让自己和战友，毁于无法控制的疯狂了。
罗泽士随后开启了线上会议，将远岸方面那些调配在伏羲号旗下听令的将领们，都拉入了会议室中。
舰队方面负责的是巴赞准将，这位的大名是早有耳闻了。和派里斯元帅一样，同样也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虽然上了年纪，但也是希尔维斯特舰队配下最能打的猛将了。
这位老将是天枢星系之战的舰队指挥官。另外，830党的小伙伴邓正清和威廉&#183;班纳都在其麾下服役，据说很受重视。
余连和巴赞准将虽然没有正式见过，但应该是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他也很想和后者聊聊天拉拉家常什么的，可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时间。
至于陆战队方面的领头者，则是索隆斯基准将负，也是共同体陆战第八师的师长。这是一个中等身材，面容冷峻，显得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不像陆战队师长，更像是个舰队参谋长。
当然，战争开始之后，便自动成了远岸星区的防御作战兼编练司令部的司令了。其麾下的人马除了第八师之外，所有由地方警备队和义勇军改编成的新编陆战队，也都编在了他的麾下。这其中，当然包括了从新神州和鲁米纳方向过来的援军，以及道号为“泰阿”的白梓琪大小姐，灵研会第三代中唯一的四环以及第一打手。
余连知道，在另外那条一去不返的时间线上，她其实也是第三代中第一个成为“圣者”的，但同样也是第一个陨落在战场上。
而在这条时间线上，余连表示自己还是头一次，和这位久仰了的师侄女见面。然而，现在同样现在也不是私人聊天的时候。
他开门见山公事公办，只花了不到三分钟，便向诸位传达了现在的战局。
“所以，情况就这样了。我们将效仿南天门方面的友军行事。那边的波拿巴长官已经把凯泰王国一半的国土烧为了白地。他的运气不好，和自己接壤的只有大猫的地盘。可我们这边，巴克维人、莱塔林人、莱格人，甚至还有帝国直属的飞地，有太多值得我们操作的空间了。”余连道。
资历最深的巴赞准将露出了苦恼的表现：“……可是，毕竟是第一次把战火烧到敌人的国土中去，长官，这也是有冒险的成分吧。”
余连分明看出，对方的口型应该是想要说“赌”，但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改口了。他有点意外，没有想到一开始提出质疑的会是巴赞准将这样的资深猛将大爷。
要知道，在刚刚结束的会战中，从侧翼发动进攻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中，就数巴赞老爷子的舰队最为凶猛了。如果以战局的变化来看，他或许才是卢克纳尔回廊战役的首功。
这样的人，实在不像是个瞻前顾后的类型。
余连很快就表示了理解，这大约就是猛将之勇和匹夫之勇的区别吧。
“我明白诸位的顾虑。可是，我选择寇可往，我亦可往。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余连用平静的语气道。
他旋即又补充了一句：“帝国的主力随时会到，留给我们商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话都说到份上，在场的诸位当然不可能有什么意见了。巴赞准将微不可闻地摇头，脸上的苦恼更甚，但他旋即收起了这些情绪，正色道：“好叫余连长官知道，下官麾下所部，主业就是和对面的鸟人和山羊人搞摩擦了，便由下官所部为先锋吧。”
就这样，余连带着重新整编之后的大舰队，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杀出了远岸星云。
在随后的短短的九十多个小时之后，他的舰队追击着帝国残兵，一路攻入了帝国边境的云塔星区。
余舰队最终还是没有把逃跑的音刹号无畏舰拦住，便只能把这样的愤慨倾泻到了周围的阿猫阿狗身上。于是，他们在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两支试图拦截自己的地方舰队之后，便又大摇大摆地将整个云塔星区镇守府所在英后星系烧成一片白地。
一座可以驻泊无畏舰的空间船坞和一个大型轨道兵工厂被毁灭，囤积在边境多达一亿吨的粮食也被付之一炬。紧接着，麾下的一艘大大咧咧的夕照6号驱逐舰，又用一发中子弹轰掉了英后行星地表上的罗韦侯爵的城堡。
余连敢向宇宙之灵和教员发誓，这真的不是自己滥杀无辜。只不过是因为，那勇猛的罗威侯爵在自己的城堡旁边架起了重炮，率先向轨道上的己方舰队发起了炮击，自己便只能被迫还手了。
另外，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自己在丢完中子弹后，说不定是会派人去救援一番的。只可惜，世态残酷，大家便都没有做好人的机会了。
总而言之，余舰队花了是四个小时，将银河帝国在远岸星域最重要的边境军事基地付之一炬之后，便立即掉头扑向了旁边的巴克维共和国的地盘。
而在转移的过程中，他也随即收到了英后星上的讣告。救援部队最终在废墟之下，发现了罗威侯爵的尸骸。
我赐予了那位侯爵光荣的死亡，他应该感谢我的。余连想。
余舰队在远岸星云一战中，杀死的第三位帝国边境领主便这样诞生了。
“当然了，归根结底，这些都是帝国的错。”余连对罗泽士道：“这个云塔边境星区，几乎相当于是帝国的飞地了。是他们非要维持远岸附近的军事存在，才硬生生从巴克维人和莱塔林人手里抢过来的。然后又是拓荒啊又是册封边境领主啊又是设镇守府和折冲府之类的。若非如此，我现在杀死的只会是鸟人和山羊人，而非帝国的贵族老爷了。”
罗泽士没想到还能算这么算，但觉得余连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当下便一本正经点头道：“是的！一切都源于帝国老爷的贪得无厌，他们应该用生命去忏悔！”
紧接着，余舰队又从云塔星区的帝国境内航道，直接扑向了巴克维共和国的腹地。在轻而易举地荡平了几乎不存在的抵抗力量之后，便当机立断地掩杀进了鸟人们在远岸星云边境最大的军事基地，也即是现在大家所在的翠翎星系。
这个星系，是巴克维人最重要的军事基地，还有一座超大型的山寨擎天堡要塞，规模甚至比地球那边的赛得要塞还要大上不止一圈。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非常符合巴克维人的风格。
可是，之所以说是“山寨”，却是因为帝国毕竟没有给他们的鸟人小弟们，提供擎天堡级的太空站中轴、超大型的维生循环系统。至于科技含量更高的中枢反应堆啊，永固型护盾啊，超大型要塞炮啊之类的，当然就更不可能了。
这种要塞是非常典型的乌龟壳式，所有的防御力和血条都是靠着体量堆起来的，攻击能力更是堪称聊胜于无，其射程最远的主炮，都是从旧型无畏舰上替换下来的。无论是射速还是命中率都一言难尽。
这种要塞，毕竟是要配合舰队才能发挥出战斗力的。
可是，巴克维人所有剩下的舰队，现在都窝在要塞中瑟瑟发抖。一同瑟瑟发抖的，还有莱塔林人和莱格人的残余舰队。三方加起来其实还有二百余艘战舰，甚至包括了四艘战巡和三艘航母。
严格意义上，他们其实并不缺乏一战之力。可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最勇猛的莱格巨人都被吓破了胆。
余连就当那座瑟瑟发抖的要塞并不存在，依旧还是将目标放在了星系之内的那些所有的战略设施上。船坞、能量工厂、发电厂、兵工厂以及各种仓库。
这一次，他们又双叒收获颇丰。这确实要感谢帝国优秀的军事动员机制。明明他们的主力大军还没有到，却已经在自己的边境，乃至于属国的军事重点中囤下大量物资了，端的是一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再拆完了翠翎星系中除了那个要塞之外的所有军用设备之后，又开始不厌其烦地拆起了民用设备。反正来都来了，便还是把事情再闹大一点吧。
说起来，翠翎星系的3号行星，可是一个密布着山岭和岩垒的自然宜居星球，上面生活着超过一亿的巴克维平民。余连毕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恶魔，当然不可能往密集的居民点丢三相弹。不过，这么多庞大的敌国战舰在大气层之外掠过，对普通市民的精神压力也是很大的吧。
这样的情况又经过了三个小时，躲在翠翎要塞之内的一部分帝国舰队终于按捺不住，杀气腾腾地扑了出来。虽然这些勇敢的舰队只是逃入要塞的人马的两成不到，但至少能说明，就算是给帝国当狗当的很幸福的巴克维鸟人，也是有好汉子的。
为了保护自己的民众，咬牙向数倍于己的敌军舰队发起冲锋的，自然都是以一等一的好汉子。余连表示，自己最佩服的就是这种好汉子了……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冲出来的会是莱塔林人和莱格巨人的舰队呢？
明明是鸟人的平民受到威胁，来救援的却成了山羊脑袋和肉山图腾柱呢？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由于莱塔林人和莱格人表现得过于英勇的缘故，翠翎要塞一览无余的敞开大门，却给了地球舰队极好的机会。早已经做好准备的六艘装甲航母，在养精蓄锐的无畏舰和战巡的猛烈炮火掩护下，正面迎上了从要塞入欧露头的敌舰队，迅速将战况变为了乱战。
等到敌军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完全来不及了。他们想要一路撤回要塞，却始终没办法脱离和地球舰队的激烈缠斗。
就这样，来自原远岸军区的陆战部队们，搭载着登陆艇一路撞入了翠翎要塞的泊位上。不少勇猛的士兵甚至都没有等到己方的舰船停稳，便已经挥舞着兵刃跃了下来。
这一次登陆作战，余连没有出手。他毕竟是一个成熟的司令官了，不能老是打打杀杀地冲最前面抢部下的战功。这一次登陆和要塞夺取战，是由左万户准将，和远岸方面的索隆斯基准将负责指挥的。
当然了，米娜&#183;华尔特上校，以及“泰阿”白梓琪女士（享准将待遇）也参加了登陆。
泰阿是舰队中目前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一高手了，罗泽士和姆卡瓦参谋长最开始还有点担心，这位一看就属于战狂派的大小姐会不会现场抢夺指挥权什么的。
余连觉得，他们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
事实证明，左万户和索伦都是体面人，泰阿小姐同样也是体面人，大家配合得还是很不错的。
灵研会第三代的首席双花红棍，依旧是第一个冲上了要塞指挥部。于是，她现在除了是灵研会第三代中的最强者，也是理所当然的战功最彪悍者。
就这样，被巴克维人称之为“固若金汤”的翠翎要塞，就这么当场沦陷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真的有号称固若金汤，却真的攻不破的要塞吗？
守军唯一可以自豪的是，在卢克纳尔回廊会战结束之后，他们确实打出了对共同体杀伤最多的一次战斗。面对他们在要塞当中的抵抗，地球人在付出了4000多人的伤亡代价之后，才最终获得了要塞的控制权。

第1425章 熟人来了？
与之相对的，被堵在要塞之中三国联合部队，从舰员到冲锋队到要塞驻在人员，足有近三十万人。可是，他们在阵亡了一万五千人之后，剩下的所有人员和80余艘大小战舰，都选择了投降。
当然，这些人毕竟是被敌人大军堵在太空要塞中，进退两难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最终选择投降的。我想，就算是皇帝陛下知道了，也一定是可以原谅他们的吧？
而且，不管怎么说，相比起要塞上的人头滚滚，充当了诱饵的绿翎星上的一亿多平民便风平浪静多了。他们虽然压力很大，但确实从头到尾都是没有遭到伤害。
这些巴克维共和国的普通市民，只不过是失去了太空轨道上的大气调解卫星、源质波中转站和轨道电梯之类的，大约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回到星际时代以前的，被封闭在一个星球上的田园牧歌般的生活。
这大概就是他们所需要付出的唯一代价了。
“所以，算是这一次大捷，您已经九战九胜了，纵横远岸星云两千光年而所向披靡。”罗泽士对余连道。
这就算是九胜九捷了？余连一时间差点怀疑对方是不是数学不好。当然，他旋即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殴帝国的地方警备舰队，拆掉边境领主的城堡，也要算进去吗？”
“嗯，怎么不算呢？”当然，说这话的不是罗泽士，而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旁边的小灰。当然，由于这个机器人妹子抿着樱唇笑不露齿的表情太像是个训练有素的“淑女”，整得余连当场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罗泽士还以为这是自己造成的，便一本正经解释道：“地球是需要足够多胜利的消息。无论如何，九战九捷非常动听，会给人一种共同体大军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的感觉。而且，下官以为，击败地方领主和边境舰队也是胜利。无论如何，总比对面帝国那些靠着殴打海盗和黑（喵）帮，亦或者镇压起义者而成名的将领，有含金量得多吧？”
余连恍然明白了过来，罗泽士这分明就是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道德洁癖，就忽略了将士们应得的荣誉。
“行吧。九战九捷，我们可真是厉害！”余连一本正经地给自己鼓了鼓掌。
“不过，长官，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攻取翠翎要塞呢？虽然这里是帝国大军通往远岸的最近路线，但您也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守住这里的。”
罗泽士应该是代表参谋部过来询问的。不过，他一直等到仗打完了才过来询问，应该是不希望给军方造成什么困扰，确实算是个讲究人。
余连点头：“这里已经是巴克维人的核心领土了。周围都是敌人。就算是给我一个团结要塞都守不住，何况是个山寨版的擎天堡呢？”
“那么，我们为什么……嗯，您不会准备效仿杨老师，也来一次自爆？”罗泽士恍然道。话虽然如此，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很明显的怀疑的神情。他并不认为这一招还能奏效。
果然，便听余连笑道：“银河帝国又不是傻子，同样的伎俩，又怎么可能上当第二次呢？”
“那么？”
“我只是通过小道消息听说，这座翠翎要塞是巴克维鸟人们花费了最多的心血，最多的资源建成的军事据点。为了兴建这个要塞，从帝国重金购买了核心技术，聘请了最顶级的专家和工程师，为了筹措建设费用，据说船税金都收到2010年去了。”
“这也太夸张了。今年才833年，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征上1000多年的税吧？”罗泽士道。
“……多征100年总是有可能的。”余连耸肩道：“总之，这个要塞一旦陷落，帝国是有义务为鸟人们将其夺回的，不然队伍就不好带了。”
“……所以，您果然还是为帝国准备了一些惊喜的？”
“如果我是帝国的统帅，一定会动用远超我们战力的重兵直接压境，将我们一步步逼走。然后，再让巴克维方面派人登上要赛就是了。到时候，明明逼退敌军的是自己，却把重夺卷的荣耀让给友军，这天底下，还有比帝国这么高风亮节的领袖了吗？”余连笑道。
当然，这样一来，就算是地球人真的在要塞上做了什么手脚，需要要冒风险的便也不会是帝国军队了。
“巴克维人是绝不敢登陆的。”罗泽士道。
“是的，可那个时候，要负责的便不是帝国了。”余连耸肩：“我们便完全可以慢条斯理地把这个要塞拆掉了。”
“我明白了，您确实是为帝国准备了一些大惊喜的。”罗泽士用笃定的口吻道。
“请不要把我描述得像一个满肚子坏水的阴谋家好吗？我确实看这个要塞很不顺眼。或者说，所有设立在远岸星云边境的大型要塞我都很不顺眼。多拆掉一个，就能多增加一份帝国的后勤压力。至于其他的，都是顺其自然而已。”
考虑到司令官阁下的人品，罗泽士觉得自己最多便只能信一半。
他还想要问得更详细一些，这厢便接到了工程部的通讯。在带路党的帮助下，成功进入要塞最核心库房的工兵们，确实是有了惊喜的大发现。
“长官，您猜得没错，这座翠翎要塞上果然有两台超大型的正电子发生器。我们查过了，是帝国天火设计局制造的AF72-3型。”艾森&#183;弗兰奇道。
“那种就是用在幻光3级阳电子主炮上的发生器？”身为武器专家的罗泽士，马上便反应了过来：“不过，幻光3型应该都淘汰了，现在主要装备在泰坦舰和大型要塞的，都是新款的天弓2型了。”
“那么，问题便来了。那些被淘汰的幻光3型，都去了哪里呢？”余连问到。
“这行主炮确实已经退出帝国的现役了，但依旧能算得上是最顶级的军事机密。应该会在专业部门的监督下，集中拆卸销毁的。”
能够建造大型战舰主炮的国家很多，但能建造擎天堡级要塞炮——这一型主炮也会应用在泰坦舰上，便只有寥寥几个国家了。而我们也都知道，不管是多落后的兵器，一旦涉及到了技术壁垒，便都高大上了起来。
“是的，应该是要集中销毁的。不过，一些重要的部件，譬如说什么能量转换器啊，聚焦环阵列啊，稳压组之类的，一不小心流落到了黑市上也是很合理情况了。要不然的话，蛇穴上的主炮是怎么来的呢？总不会真的是他们在大十字星云的地下工厂里手搓的吧？”
“这其中也包括我们发现的发生器了。下官一直以为。巴克维人是个忠厚老实，缺乏攻击性的种族，或许也是帝国的从属国中最恭顺的一位。可现在看来，也未必如此。”罗泽士道。
“呵呵，擅长做航运贸易和做账，却不怎么擅长种田和拧螺丝的种族，却给自己立了一个忠厚老实服从性高的人设，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而且，你也莫要忘了，我们刚才一路说过来的云塔星区，至少有一半地盘在1500多年前还是巴克维人的传统疆土呢。”余连笑道。
“巴克维人竟然会有收复故土的打算吗？那下官就只能表示敬佩了。”罗泽士啧啧称奇。
“哈哈哈，我只是说一个可能性罢了。如果银河帝国的永远强大，国势永远都在蒸蒸日上中，巴克维人便也一定是那群忠诚无比的老火鸡。”
换做在其余场合，余连这话就像是废话。这个宇宙，这个文明时代，大家已经习惯于银河帝国的强大，习惯历代虚空皇冠之主的英明神武。
绝大多数人都从不会怀疑，从银河大航海时代早期开始，便位居银河霸主地位三千年之久的银河帝国，会在下一个三千年也保持如此的强盛吧。
甚至连对面的联盟也都不例外。就算是最激进的反帝国分子，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两分天下阵营对立的局面，最多诅咒一下帝国的反文明奴隶制暴政迟早会被天罚，却从不敢指望龙王们统治的国度会灭亡或衰弱。
余连笑道：“我觉得，巴克维人的恭顺虽然是人设，但还不至于真的敢造龙王们的反。最多只是打点擦边球，自己攒些零件偷偷组装。说不定到了战争时期，主子们就能松点狗链子了。其实，如果我们在远岸星云多拉锯上一段时间，帝国那边说不定就会默认了。”
这其实也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巴克维人们最终还是用各种黑市淘换下来的零件，在自己的翠翎要塞上搓出了两门阳电子要塞主炮。虽然都是帝国和联盟五十年前的工艺水平了，虽然还是充满了让人一言难尽的绿皮混搭风，虽然命中率实在是一言难尽，但毕竟射程和威力是堆出来了。
总之，抛开了性能和实用性不谈，这确实是能和无畏舰乃至于泰坦对射的终极要塞炮了。
“不管怎么说，有那两台大号的正电子发生器，我们也能做些操作了。罗泽士，这就是顺其自然了。”
罗泽士微微一怔，劝告道：“虽然说发生器是阳电子炮最重要的核心部件，但如果只靠这个部件，就算是勉强把武器组装出来……”
“稳定性和安全性会很成问题，是吧？”
罗泽士点头。
“可是，你刚才不是也说了，这个要塞我们根本守不住吗？”
罗泽士顿时陷入了思索。
而这个时候，便也有紧急通讯传到了司令部中。
“长官，前方侦查舰队来报，炽翼星系附近，发现帝国主力舰队。”
“炽翼星系，记得离我们这里很近了。”余连低声盘算道。
还没有等余连说什么，罗泽士便已经把立体星图打开，把炽翼星系的位置点亮。
余连瞥了一眼，确定那是巴克维共和国边境重要的贸易中心星系。常驻人口大约有二十多亿人，坐落着大量的商港、仓库乃至于信用金库，距离此地的航程大约只要三四天了。
他顿时觉得有点小可惜。如果帝国不是来的这么快，他还真准备一路杀到那边去小小地打打秋风的。
这个时候，最新的消息也发了过来，甚至包括己方侦查舰拍下来的舰影轮廓。
罗泽士和参谋部的成员们，迅速把轮廓图片输入到了终端机中，开始进行分析比对。当然，由于拍摄的距离非常远，轮廓自然也极为模糊。参谋部成员足足花了五分钟时间，才给出了一个不是太肯定的消息。
“确定为泰坦舰，有六成的可能性，是四季神泰奈艾巴莉号！”一个参谋道。
“我们布置在附近巡天之眼在哪里？”姆卡瓦参谋长问道。
“4号在千羽12星系，6号在空神41星系，正在往炽翼星系机动。还需要三个小时。”
“尽快确认！”参谋长道。他又用眼神向余连请示，在后者微微颔首之后，便又道：“让前方侦查舰队尽快返航，莫要冒险！”
虽然参谋部门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答案，但考虑到帝国之前的军事动向，余连却觉得是四季神号的可能性极大，顿时露出了缅怀的神色。
“唷，大名鼎鼎的‘秘银之心’，伊肯罗伽元帅吗。”
“是的，四季神号，确实是大元帅府持剑大臣，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伊肯罗伽元帅的旗舰。”
所谓的“持剑大臣”，相当于大元帅府中排名次席的职位，也就是帝国中央禁军系统中的二把手。此外，伊肯罗伽元帅还兼任着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的职位——当然，在帝国的军令系统中，这其实是一个半荣誉的职位。
他这个宇宙舰队总司令，加上大元帅府首席大臣的埃斯泰元帅，帝国枢密院军事幕僚长贝塔威元帅，还有那个已经去了宇宙之灵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萨督兰公爵，便是所谓的帝国军四长官了。
和垂垂老矣的埃斯泰元帅，以及去了天国的萨督兰公爵相比，今年刚满60岁的伊肯罗伽元帅确实是正值壮年。如果灭亡蓝星共同体的二次政府战争是帝国的国策，他也确实是非常适合担任全军指挥官的大人物。
不过，在余连的脑后中，出现的却是一个无能狂怒的退休老头的映像，一时间却有了些感慨。
“这可是老熟人了。”他道。
罗泽士奇道：“老熟人？您到帝都大使馆上任的时候，伊肯罗伽元帅正在星系监督新型巴尔巴罗莎级无畏的测试，应该不在天域的……”
说到这里，罗泽士忽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啧吧了一下嘴巴：“原来如此。呵呵，呃，是下官多嘴了。”
你这个呵呵就很迷了。我的意思是，我和这位拥有“秘银之心”称号的帝国名将，在上辈子有旧。你这家伙又想到什么？
余连用不是太友好的目光瞪着对方：“副官，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罗泽士道：“伊肯罗伽元帅出身普通公民家庭，但却迎娶了瑞兰夏尔伯爵家的小姐。这么一算，他其实是吉娅菲尔女士的姑爷吧？”
要不是这家伙提醒，余连还真把这一茬忘了个干净。

第1426章 来了好多熟人
从上一辈子的经验来看，伊肯罗伽元帅似乎能算得上是纯粹的职业军人，即便和苏琉卡王算是四舍五入的亲戚，也并没有直接掺和入帝位继承的争斗。
在内战中，他一直在四处奔走，努力阻止驻扎在边境的禁卫舰队卷入内战，最大限度维持住了帝国边境的安稳，也避免了帝国主要战力的损失。
布伦希尔特似乎很欣赏这种一心为公的态度。在登基之后，丝毫没有因为伊肯罗伽元帅没有站队便对其失去了信任。实际上，他很快便在女皇麾下的一众熠熠生辉的将星之前，成为了大元帅府的***，之后又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枢密院。
到了晚年的时候，又获得了世袭的伯爵爵位。
要知道，帝国的贵族确实很多，不少做出了特殊功绩的非人异星种族也能在纹章院领一份年金。在极端情况下，一个人类将军向一个拥有贵族头衔的海星行礼，也是极有可能的。然而，世袭贵族门槛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余连看来，帝国历朝历代的神君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开疆拓土争霸宇宙，而是平等去踢帝国所有阶级的屁股。这种事情表现在军功贵族阶级身上，就是表现在想方设法的减少贵族的封地和年金上了。
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们大约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帝国内部的阶级流通性，才能维持帝国最大程度的活力了。
这么一看，新册封的世袭贵族的珍贵性，就可想而知了。
一代人就从普通平民跃迁为拥有领地的诸侯，哪怕是有入赘的嫌疑，也确实堪称是励志典范了。
却也不知道，这辈子的索拜克老弟，能不能有取得同等的成就了。
不过，经过罗泽士这家伙如此这般地一提醒，余连忽然觉得，伊肯罗伽元帅的励志传说，顿时是有那么一点点裙带关系了有木有？搞不好，之前那大公无私的做派，就是布伦希尔特的授意呢？
……好吧，不管怎么说，绰号“秘银之心”伊肯罗伽元帅，确实是一位功勋卓著的帝国名将。而现在，他正乘坐着四季神号泰坦巨舰，浩浩荡荡地向着这个方向杀过来了。
“之所以是叫秘银之心，是说他一旦进入战斗状态，斗志和决心都坚不可摧，仿佛秘银似的。而且，根据现有战例，伊肯罗伽元帅用兵果决狠辣，豪不容情，应该是一位侵攻如火的猛将。”罗泽士分析道。
“呵，切斯特，你有没有发现，若我们只根据最近这三十年的战例分析，绝大多数成名的帝国将领，都是侵攻如火的类型呢？”
罗泽士已经养成了对余连所有暴论都仔细琢磨的好习惯。然后，他便认真思索了一下，发现对方居然说得依旧很有道理。
“应付国内起义和周边的小国家，也只能侵掠入火，才可以最大程度地维系帝国的霸主气象。此次战争的初期，他们其实也是这么做的。”
罗泽士道：“然而他们失败了。”
余连道：“是的，他们失败了。我们可以笑了，因为我们已经左右开弓抽了帝国的龙王们好几个嘴巴子，他们速胜的计划已经流产。可是，我们也可以哭了，因为我们马上要面对的，是认真起来了蒂芮罗人，一个在一千年前就征服了半个银河的军事帝国。”
他的脸上挂着笑，声音也很轻松，就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可是，罗泽士以及周围的参谋们，却都实在是笑不出来。伏羲号舰桥的司令官室周围，顿时出现了短时间的沉默。
“好吧，反正敌人的主力要过来，也得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在这个期间，且放宽心，不要自己把自己吓死了。”余连收起了恶意的笑，吩咐道：“翠翎要塞有完备的船坞和机库，让大家轮流驻港休息。把维修车间让给雷击舰，让她们尽快恢复战斗力。”
越是小型的舰船，维修起来就越容易，也越容易恢复性能。考虑到雷击舰对大型战舰的威胁度，这当然是最有性价比的选择了。
只不过，罗泽士却觉得，若在大舰队云集且做好了准备的情况下，还指望雷击舰的突然性以少胜多，便几乎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还有，让艾森他们把那台正电子发生器准备好，本司令官大人要亲自检查。”余连又如此吩咐道。
罗泽士当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对两台从黑市上买到手的正电子发生器感兴趣，总比对投降的女俘虏感兴趣要好。
在余连把兴趣放在要塞深层仓库中的不和谐造物的同时，舰队其余部门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首先是由六艘阳炎驱逐和三艘城级轻巡组成的三支侦查分舰队，因为姆卡瓦参谋长下令及时的缘故，总算是有惊无险地从前方返回了。
根据侦查舰队方面的说法，在他们开始试图拍摄敌主力舰全貌的时候，帝国也发现了他们，便马上发动了追击。
追击主力是绝对航速在城级和阳炎级之上的8艘骑枪3型轻巡，分成四队进行拦截。此外，三艘晴空级和一艘轻母组成的另外一支舰队，甚至还悄无声息地试图通过星系的边缘轨道，进行游走包抄。
看得出来，帝国提前发现侦查舰队的存在了，而且还准备将他们全部留下。
如果撤退的命令再晚上一两个小时，共同体的侦查舰队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无论怎么机动，都只会如同被经验丰富的猎犬逼到了平原上的兔子一样，在精疲力尽之后被咬断喉咙。
可不管怎么说，及时接到命令的他们，确实平安地逃出生天了，且还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根据他们的探查，抵达前线的帝国舰队并非只有四季神一艘泰坦。在他们发射出去的无人侦察机被帝国发现击毁之前，还感受到了庞大的引力反应，很有可能是另外一艘泰坦舰。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只忙着逃命，实在是没有余裕去给一艘新的敌舰照影了。
即便是这样，在进入跃迁的当口，还是被追来的晴空级巡洋舰纳入了射程，喜获排炮一阵。落在最后的一艘阳炎级驱逐舰被击中，幸好负伤不重。
好在，帝国方面或许也害怕地球人提前设了陷阱，见侦查舰队跃迁离开了炽翼星系，便没有继续追击了。
提到这一茬，舰长们一个个都是满脸心悸，庆幸不已。
“怎么样？你现在还觉得，伊肯罗迦元帅，是所谓的猛将型吗？”余连问罗泽士。
“对付一支小小的侦查舰队都如此慎重，我只能说，伊肯罗迦元帅的战略定力非常人所能比的。”罗泽士苦笑道：“可惜，下官倒宁愿他就是一位单纯的猛将。”
“帝国有太多言过其实的所谓名将，甚至一些上了历史书的名字，水分也挺大的。”余连幽幽道：“可是，单纯的猛将，是不可能成为元帅的。”
后来的展开也确实证明了余连的判断。
帝国主力舰队在抵达炽翼星系之后，并没有马上向余连这边扑过来，而是先试图恢复周边星系的治安。
是的，在这个时候，远岸星云周边所有国家的边境星区，都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大量居住在那边的普通市民，正在拖家带口地往国家腹地涌，妥妥就是一副战争难民潮的味道。
譬如说，拥有近二十亿常住人口的炽翼星系，这段时间的交通航道就是满负荷运转着的。所有从这个繁荣的星系离开的货轮甚至军舰上，都装满了普通乘客。据说仅仅不过是三天时间，就逃走了将近一亿人。
反正，在共同体的侦查支舰队抵达炽翼星系的时候，便亲眼看到运输船因为抢夺重力井口的优先航道而发生了惨烈的碰撞事故。
两艘巨型货轮，在无法控制的撞击中粉身碎骨。同样粉身碎骨，还有数以亿吨计数的货物，和达到了六位数的乘客。
这一切，或许都是拜余舰队的主动进攻所赐了。
总之，在蓝星共同体的边境星区，譬如远岸啊新神州啊外环之类的地方，总体还处于稳定状态的时候，帝国的藩属国们却率先进入了让妻离子散流离失所的战乱状态了。
“这可不是我所希望的，但我也不准备对此负责。只是希望在未来有一天，银河帝国和他的走狗们能为历史的罪恶做出解释吧。当然，这取决于每一个普通的巴克维人、莱塔林人、凯泰人及其等等，在历史道路上的选择。”余连如此评价道。
“需要下官把您这些语录记下来？”罗泽士笑道。
“不需要，我是开了录音笔的。你也不是我的私人助理。”余连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正在吃瓜的机器人小姐。
“看什么啊？我也不是你的私人助理！”机器人小姐没好气道。
不过，在帝国主力抵达之后，只花了半天时间，便让这场亿万人级别的混乱平息了下来。
虽说帝国用的平乱方法是用大炮平等地指着所有人强迫他们都冷静下来，可无论如何，这个巴克维共和国在边境最大的住人星系，便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了治安。
而在这个期间，悄悄进入炽翼星系的两架巡天之眼，也将各种消息发了过来。
首先，便是一张轮廓清晰的泰坦舰的相片，证实了四季神号抵达的消息。不过，她的背景图确实是很容易让人魂飞魄散——那是另外一艘泰坦舰。虽然型号看着有点老旧了，但确实是泰坦。
侦查舰队的预感是正确的，但估计他们宁愿是错误了。
“哦呀呀，老熟人，啊不，老熟舰了。”余连再次用欢乐的笑容掩盖住了自己的情绪。
“您说的是应该蒂芮罗人勇进号吧？前年掠夺者大军入寇帝国极疆星区，据说她在数艘掠夺者无畏舰的围攻下巍然不动，但我听说她受伤严重，现在还在船坞里大修。”罗泽士道：“可是，这艘船其实是同级的纹章战旗号。两艘船确实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我说的就是纹章战旗号。”余连一本正经道：“我在天域当驻在武官的时候，可是经常往军港跑的，不止一次见过这艘泰坦了。”
实际上，这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义勇军的小伙伴们干掉的第一艘帝国泰坦了。余连甚至还在其漂浮在空间中的前炮台碎片上合了影的。
罗泽士倒也没看出什么变化，只是沉吟了一下：“自然纹章号是帝国第二禁卫舰队的旗舰，是亥戈伯上将的旗舰。他是帝国唯一一位，非人类的海军上将兼禁卫舰队司令官。”
“是的，帝国所有异种族的励志典范嘛。很多人都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迟早是会成为元帅的，填补一百年来的空白。”余连耸肩。
帝国上一位非人类的海军元帅，确实是一百年前的古人了，哪怕是为了安抚人心，也是时候再来一位了。于战功于资历，这位亥戈伯上将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惜的是，这位基耶扬人上将，在上辈子时间线的运气不好，卷入了帝位争夺之战死得很不体面。布伦希尔特登基之后，也没想着给人家追封个元帅啥的，看样子是站错队了。
而这条时间线上，要不要干脆让他更不体面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伊肯罗迦元帅是吉娅菲尔的姑爷，就算是再怎么一心为公的职业军人做派，却早就有了先天的政治立场。
至于亥戈伯上将，上辈子既然那么不体面，至少可以说明，他绝不是布伦希尔特这一派的了。
这两位居然一起行动，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正副司令了。
于是，余连开始浮想联翩了起来。
除了两艘巍峨的泰坦之外，可以确定的还有超过六艘的无畏舰和超过十艘的战列巡洋舰。余连表示情绪稳定，既然是要大军压境以力破万法，就得要有这种兵力规模才能对得起堂堂银河霸主的体量嘛。
不过，其中有那么几艘战舰，倒是让余连稍微来了一点兴趣。
“帕斯卡尔号？蒂芮罗神话中的风暴神使？”
“是的，她也是巴尔巴罗莎级的三号舰，目前是米萨罗上将的座舰。”
“妈诶，又是熟人。这个秃顶老兄是个强者，也是个体面人。当初在晨曦天使号上，他还说要请我去他的庄园猎狮子呢。如果不是战争，我是认他为个酒肉朋友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是装甲掷弹兵系统的吗？这就升上将了？”
“米萨罗上将在上个月突破了，现在已经是圣者了。这不是我方获得的最新军事情报，而是天域的新闻。”
“嗨，好吧，毕竟是高位灵能者，那就无所谓军令系统了。当个挂职提督也不奇怪。”
然后，便是一艘纯黑色的无畏舰。
“王虎？呵呵，毕菲克中将，也是熟人。这位才是真正的猛将兄，能用牙齿把钢铁咬碎的那种。”
这不是讽刺，而是。这位将军一辈子用兵都缺少弹性和韧性，但爆发性无人能及。若战场被带入了他最喜欢的节奏，往往是可以把数倍于己的敌人按着脑袋揍的。
说起来，米萨罗中将和毕菲克中将，严格意义上都算得上苏琉卡王的死党了。他们现在都在伊肯罗迦元帅麾下听令，你说他们之间没什么py关系，谁会信呢？
然后，画面上便出现了一艘战列巡洋舰的影像。
“我觉得，您需要注意一下这个。”罗泽士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忧虑。
“我连帝国的无畏都懒得一一记住，何况一搜区区战巡。上面顶多就是一位分舰队的负责人吧？”余连不由得乐了：“怎么着，莫不是我的哪位怒气冲天的仇家？可是，这种人也实在是太多了，我实在记不住。”
“这是御兔号战列巡洋舰。”罗泽士又道。
“哦？”余连觉得这名字特别欠打，所有叫这种名字的战舰，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宇宙中。
“是‘黎明之狼’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的座舰。”罗泽士的表情显得分外郑重：“这可是您承认的宿敌啊！下官估计，帝国大元帅府是为了对付您，才让把他从新大陆方向，日夜兼程调过来的。”
话一说完，罗泽士便分明看到，司令官的表情一下子便生动鲜活起来。

第1427章 你的工作就是吉祥物
相比起“破晓之龙”那边忽如其来的生机盎然活力四射，他的“宿敌”，拥有“黎明之狼”这等称呼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却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
要知道，任何一个人，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便从黎明星域前线撤回，走荣耀之门返回本土，再穿过本土四个星区的广袤疆域抵达万王关。随后，还必须要已经兼程赶上已经出发的舰队主力，都实在是活力不起来了。
如果说，余连带着舰队花了两个星期从南天门杀到远岸，是一场克服了万千艰难险阻的急行军。那耶格尔&#183;索拜克便妥妥是全程疯狂马拉松了。
可是，他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一次，据说可是宇宙舰队总司令伊肯罗迦元帅亲自出马点将了。苏琉卡王幕府里的同僚们，虽然有点舍不得他这个祥瑞，但毕竟不能耽误战友们的前程，便纷纷舞着小手巾相送了。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耶格尔，这次是伊肯罗迦元帅点名来就叫你的。他其实是个豁达宽厚的长官。”在出发之前，吉娅菲尔是如此对耶格尔说的。
她是这一代瑞兰夏尔伯爵，拉穆特家族的族长，是元帅的侄孙女，说这种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可是，索拜克却实在是不敢信。
他当年还在殖民地当地方警备队军官的时候，可是远远见过元帅一面的。那时候的伊肯罗迦元帅还不是宇宙舰队司令官，但已经进入大元帅府担任大军正，执行全军军法，正手持皇帝陛下的赐矛代天巡狩。他亲眼看到，慈眉善目的伊肯罗迦元帅，在一众普通官兵和殖民地土著人代表的目睹下，心平气和地历数一位拥有中将军衔的总督的罪名，并将其当场处决的场面。
从此，殖民星区总督府和警备队再不敢有什么不法行为，土著们都也当场归心，再不复判。
耶格尔&#183;索拜克其实并不关心殖民星区的未来。他虽然是在殖民地长大，但由于原生家庭的缘故，总想着要回到本土回到中枢，对所谓的“家乡”总是缺乏归属感。
相比起来，他对总督先生死亡之前的心理活动倒是更好奇一些。
有一说一，被绞死的总督阁下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对殖民地执行的是敲骨吸髓地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政策。此外，上下其手贪墨税金甚至喝兵血的事情也是没少做的。
可他毕竟大贵族出身，对自己这种没落豪门出身的军官，还是颇为优待的。
这样的人，死得既不体面也不安详，索拜克多少还是会产生一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然而，这种话便实在是不好为外人道了。
另外，吉娅菲尔伯爵也解释道：“不管怎么说，相比起布琳……相比起苏琉卡王殿下，他至少是个讲道理的人，有过必罚，但有功却也必赏。”
“是的，那位老爷子很严格，但并不严苛。”奈尔哈娜&#183;梅拉男爵也道。她曾经长时间在大元帅府的直属中央机构中任职，对此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话又说回来了。任何一个分舰队提督，若是被堂堂的宇宙舰队司令长官记住，不都是好事吗？”
我宁愿被总后勤部长薇尔特&#183;高铎纳上将记住。虽然她老人家只是上将不是元帅，而且估摸着一辈子都摸不到元帅节杖。索拜克想。
当然了，让他有些感动的是，在临别之前，苏琉卡王还给了自己几分钟时间，亲自打来电话勉励了几句。
“听好了，索拜克卿，你这次过去，充其量其实是扮演一个吉祥物的角色。用不着紧张。”
“吉，吉祥物？”索拜克表示自己更紧张了。
“要不然呢？以御兔号的性能，日夜兼程当然有可能赶上四季神号，但到了那时候，战舰上所有重要设备，以及舰员的精力，也都该到极限了吧？难道还让你立即上阵，和那家伙单挑不成？伊肯罗迦元帅和你可没有仇。”
苏琉卡王还是很讲究礼貌和优雅的，对共同体所有的重要将领都会称呼其名字和军衔，但唯独对余连是“那家伙”，“那个人”甚至“那个小贼”。
索拜克知道这里面的水很深，便决定就当完全没看见。
“不过，伊肯罗迦元帅的骨子里，还很讲究仪式感的。他应该觉得，既然是宿敌，就应该得有一次英雄史诗般的了解吧？呵呵，英雄史诗，宿敌，咯咯咯！宿敌啊，哈哈哈哈！”
布伦希尔特殿下笑得非常非常开心。可是，索拜克却完全笑不出来。
于是，他硬着头皮，立正敬礼大声报告道：“殿下，请您明见！微臣有自知之明，绝不是余连中将的对手！宿敌什么的，都是以讹传讹以及各路媒体的炒作！”
苏琉卡王倒是没表现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笑道：“……很好，孤还是第一次见到认怂都认得那么理直气壮的。不过，这倒是能体现出你的赤诚，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勇气吧。呵呵呵，如此一来，寡人对你倒是又高看了一两分了。”
苏琉卡王又道：“其实，不仅仅是你自己，包括我，包括伊肯迦罗元帅，甚至包括萨督兰公爵，我们都不觉得你能对付得了那个小贼。至少现在远远不可能。”
提到萨督兰公爵，索拜克心中也难免有了一丝传统。
星界骑士团的前任大团长，是一个手段残忍狠绝，杀人如麻的灵能者，符合外界对蒂芮罗人军事贵族领袖的一切刻板印象。
他也注定不可能在帝国官方历史以外的记录中，留下什么美名。
可是，萨督兰公爵确实对自己很好，是真的把自己视为传人的。
可是，当他得到便宜老师的死讯时候，在悲痛之余却更觉得手足无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仇恨，甚至有没有资格去仇恨。
那可是兰九峰啊……注定会成为真理之侧的神祇。当他真的登上九环的时候，除了皇帝陛下，帝国上下何人能是其对手呢？
这个时候，苏琉卡王的话让他从短暂的恍惚中唤了回来。
“你自认为不是余连的对手，但普通的将士却有别的看法。到了前线，至少对军心士气会是一个很好的安慰。放心，伊肯罗迦元帅统帅的远岸方面舰队，，由禁卫第五和第七舰队组成，兵强马壮，猛将如云。且还轮不到你亲自上阵。只要能起到吉祥物的作用，卿便算是立下大功了。”
说到这里，笑容可掬的苏琉卡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呵呵，伊肯罗伽元帅，还真是稳健啊！”
索巴克依稀觉得，布伦希尔特殿下似乎对伊肯罗迦元帅的稳健不是太满意，但他不敢多想，赶紧把这点念头当成是错觉。
他更想要问的的，其实是关于自己的行军计划表的问题。
“可是，殿下，伊肯罗迦元帅，要微臣在10月结束之前，赶到巴克维共和国的境内，和他统帅舰队主力会和。而现在，已经是9月了。”
“是的，这注定会是一次艰难的行军吧。不过，耶格尔，你难道做不到吗？”
我当然做不到啊！索拜克很想这么说，但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说。
“耶格尔，你应该是可以做到的。作为银河帝国最有潜力的希望之星，作为我们的‘黎明之狼’，当你完成这一次强行军的壮举之后。你一定会发现，一切的艰辛和苦难，都会化作让你成长的养分。索拜克卿，寡人很期待你的蜕变。”布伦希尔特满脸都是期许。
换成其他人，大约是会在这里感激涕零了吧？可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在暗暗咬了咬牙后，终于忍不住道“这个，殿下，微臣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该问……”
这话一出口，他顿时就后悔了，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耳光。
果然是因为最近春风得意，连基本的职场情商都退化了吗？
好在，布伦希尔特也只是笑道：“索拜克卿，寡人便姑且教你一句为臣之道吧。在不知道该问不该问的时候，那最好就不要问。我真的很期待你的未来，期盼你能成为帝国的栋梁之才，在各方面都是。那么，你就更不能毁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上了。”她露出了期许的笑容，仿佛是真心实意地看到对方出将入相的那一天似的。
苏琉卡王殿下的笑容很美，就像是耀眼的旭日。
索拜克觉得，塞尔璐子爵小姐的笑容也很美，但和布伦希尔特殿下这种神性般的无暇美貌相比，就瞬间变成了土里土气的庸脂俗粉了。可是，面对这样带着神性的笑容，他就连稍微抬头一下都不敢，只是满头大汗：“明，明白了。殿下。是微臣狂悖了。”
他确实觉得，这次被迫强行军是苏琉卡王和伊肯罗迦元帅联合起来演自己的，但这种话，还是自己随便想想就行了吧。
“那么，就此别过，愿宇宙之灵保佑你的武运。哈哈哈哈，下一次会面的时候若是能在地球，那就是最好的了。”
“地球？”
“是的。索拜克卿，若我们可以在不久的将来在地球见面，我就让你担任泰拉的新总督区长官如何？”布伦希尔特笑道。
新征服地区的总督，可是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封疆大吏，乃是肥缺中的肥缺。有过这样的经历，未来进入枢密院就是时间问题了。可是，面对苏琉卡王描述的华丽未来，索拜克却打了一个寒噤。他莫名地觉得，自己或许和这个劳什子总督职位有什么冥冥中的怨念。
说起来，当初被伊肯罗迦元帅在众目睽睽下毙掉的那位，不也是总督吗？他在被执行绞刑的时候，颈椎骨被打断脖子歪斜的时候，脑袋一侧，便正好看向了索拜克的方向。
那死不瞑目的瞳仁中凝固的全是残念的目光，和后者对视了好久。
索拜克虽然不至于被这一幕整得做噩梦，但他也向宇宙之灵保证，他一点都不想当总督，但为何梦寐以求的后勤部，也距离自己越拉越远了呢？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这番话，他的主君便已经不由分说的挂掉了通讯。
他顿时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1428章 荣誉决斗
好在，倒霉的并不只有他，还有御兔号上的一大群小伙伴们。相比起情绪低落的他，大家的反应其实显得积极得多。
塞尔璐小姐甚至还安慰道：“您要这么想，这分明便是殿下和伊肯罗迦元帅的考验啊！一旦通过了，前途自然就是一片光明了。”
这是很标准的职场规则。可现在的问题在于，索拜克就不想被这些危险的领导看得太重。
佩格塞舰长则换了一个方法，用前人的先例来做证：“而且，这也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百多年前，有一个叫茹玛&#183;斐蒂中校的帝国女船长，可是驾驶暴躁银皮号巡洋舰，花了45天时间便从天域抵达了新亚特兰蒂斯呢。只说平均航程，可比我们还要艰苦。”
“新亚特兰蒂斯星区？”
“对，这是地球人的称呼。那个时候，共同体可都还是帝国的领土！”
索拜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得到了一点安慰，虽然不多。
“当时茹玛&#183;斐蒂是在叛逃，只有在最短时间赶到新亚特兰斯蒂的瓦尔翁星系，才能得到联盟奸商的接应。”塞尔璐小姐没好气道。
“确实，逃命的时候总是能创造奇迹的。”索拜克很有共情感。
塞尔璐小姐顿时为之气结，等着佩格塞舰长道：“话说回来，这个名字虽然算不得是什么不可触摸的禁忌，但在大多数军事史料中都被找不到她的记录。就连皇家海军学院的教科书中都没有，你却清楚。舰长，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嘛，参谋长女士。抛开立场不谈，您就说她做没做到吧？”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索拜克只好出来道：“塞尔璐，你太上纲上线了。既然并非禁忌，舰长能接触到也是可以理解的。总有人喜欢在故纸堆里做文章。不过，佩格塞舰长，贵官也得偶尔收收味。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但聪明人就更要注重气氛了嘛。读一读空气，读懂空气，你可明白？”
他又补充道：“我对贵官，其实还是有很多期许的。希望你在各方面都成为栋梁啊！”
这话依稀仿佛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但是索拜克总觉得自己没有证据。
“抱歉，是我反应过度了。”塞尔璐子爵小姐低头道歉。
“阁下的教诲，在下铭记于心。”佩格塞舰长则是满脸感动。
然后，这件事便算是翻篇了。这两人到底是真和解还是假和解，索拜克其实并不关心。只要他们不要在自己面前吵吵嚷嚷就行了。
就这样，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便在荣耀之门，和晨曦天使号，孤身踏上了追赶大部队的道路。至于原本由索拜克指挥的分舰队，也直接就地解散。所有的战舰都编入了吉娅菲尔等女提督们的麾下。
关于这一点，心境豁达的索拜克倒是情绪平稳。他一直都表示，这个劳什子的鬼提督，谁爱当谁当去？谁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后勤部梦想。唯一有些小失落的，大约便是暴风雪号也被调走了吧。这可算是自己调回中央禁军系统，服役的第一艘战舰了吧。
不过，以他的性格，也就失落了不到两个小时。
那一天是9月5日，正好是血门战役结束之后的第四天，也正是苏琉卡王准备返回天域述职，刚刚穿过星门抵达本土的时候。
余连的“九战九捷”还没有发生，但大公海和血门的两场大战，已经足够帝国将其当做最危险的敌人了。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伊肯罗迦元帅才会点了索拜克的将吧。
等到他这个“宿敌”所乘坐的御兔号，追上正在行军的帝国舰队主力，已经是共同历833年10月8日的时候。
他只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从荣耀之门赶到了远岸，途经帝国四个星区以及巴克维共和国的大半国土，确实差点要跑吐了血。可这样一来，比起伊肯罗迦元帅给出的计划表，甚至还快了将近两个星期。
这当然要感谢御兔号的性能，要感谢舰长和精英损管部门，要感谢塞尔璐小姐用灵能给船员们回血。更要感谢全部舰员们的精诚合作众志成城。
当然，索拜克临时客串了一下领航员，也做了一些不错的贡献。
伊肯罗迦元帅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欣慰。他和颜悦色地接见了索拜克，丝毫没有掩盖自自己对优秀后辈的欣赏。
“在今天以前，我和一些顽固的老人，都认为你目前立下的战功，运气方面的因素其实更大一些。”
不愧是总司令啊！您的感觉一点都没有错。
索拜克刚想这么说，元帅却又道：“可是，从今天开始，我会收起自己的偏见的。年轻人，我很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紧接着，伊肯罗迦元帅大手一挥，便将4艘战巡、2艘航母、2艘轻母和12艘重巡组成的游击编队，划入了索拜克的指挥配下。
就这样，索拜克在成为光杆司令一个半月之后，便再次成为分舰队提督，而且比以前兵强马壮多了。
“啧，要是在新大陆的时候，我就有这兵力，就算是杨希夷，我也不是没有信心去碰一下的。”他对部下们吹嘴。
“嗯，我信，不愧是您。”塞尔璐小姐满脸欣赏乃至于喜爱。
“所以，您已经知道杨希夷舰队的位置了？”佩格塞舰长疑惑道。
“废话，我当然不知道！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能这么吹嘴嘛。”他理所当然道，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说白了，我打不过余连，当然就更打不过杨希夷了。既然打不过，为什么非要打呢？毫无自知之明，而且未免也太不把将士的命当一回事了。”
佩格塞舰长则沉默了几秒钟，随即满脸肃然地向对方敬了一个礼。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如此理直气壮，但或许是因为太理直气壮，自己居然莫名地心悦诚服了。
此外，伊肯罗迦元帅还给索拜克加了一个行营作战参谋的位置。虽然他这个“参谋”没有带“长”。
可不管怎么说，在人才济济，将星云集的行营参谋本部中，还是能排进第三顺位的。
元帅见索拜克远道而来，应该是精疲力竭了，便也没有让他马上开始执行作战任务，而是让他在后方找个船坞先保养一下。
索拜克现在多少有点相信吉娅菲尔她们说的话了伊肯罗迦元帅确实是一位通情达理的领导。要是换成布伦希尔特，早就带着大家莽上去了。那会有这么稳扎稳打的步骤。
可是，当索拜克才征用了一个巴克维人的大型船坞，准备让精疲力竭的御兔号休养一下的时候，他们便接到余连舰队在远岸星云九战九捷的消息。
巴克维人、莱塔林人、莱格人在远岸边境的国防力量几乎被全部摧毁。不仅仅是如此，就连提前赶到远岸星云的先锋舰队，也都被几乎打残了。
在这种情况下，伊肯罗迦元帅不得不下令所有的舰队加速前进，一定要想办法压缩余舰队的行动空间。
至少，不能让他把战火向巴克维等国的腹地蔓延，不然帝国真就没办法带队伍了。
在这种情况下，才刚刚来得及更换一个电机的御兔号，只能再次上路了。
“你给我说老实话，我们的御兔号，现在的状态到底怎么样？”
上路之前，索拜克郑重地询问佩格塞舰长。
“至少打海盗没问题。”
“船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啊？我问的当然是对面的地球舰队！”
“……好吧，下官只能保证，正常行军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像上个月那种日夜兼程的强行军就很勉强了。至于作战的话，若是在舰队阵列中当一个填线的角色，问题也不大。可是，阁下，若是要执行游击啊破袭啊包抄之类的机动任务，下官就真的不敢保证了。目前的问题在于，我能尽量把主亚光速引擎做到整备状态。可主承轴的平衡仪，以及抗冲击配件却应该换了。如果在作战需要执行高强度机动，我很担心船体失衡。”
“失控。”索拜克想到了船难去世的父母，顿时哆嗦了一下。
“是失衡。倒也不至于会让战舰完全失去控制，但很有可能会在高速运动中偏离既有航道。在舰队决战中，这很有可能构成致命的失误。”
索拜克当然秒懂：“总之，就是要低调。”
“就是如此了。我们现在确实缺乏执行独立作战任务的能力。除非给我们一两个月，对御兔号进行彻底地保养。”
“那不是好事……我的意思是说，兵贵神速，将令如山，我们必须执行。”
然后，浩浩荡荡的帝国远征大军，终于在10月10日之前，抵达了巴克维共和国边境最重要的炽翼星系。很快的，这座边疆星系中聚集的大型主力舰，已经超过了五十艘。
御兔号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随后，在四季神号上，各路将领齐聚一堂，开始了帝国主力抵达敌前的第一次会议。
帝国禁卫第七舰队司令官，担任此次方面军副司令的亥格伯上将道：“已经可以确认，余舰队主力，就在对面的翠翎要塞上。不过，说是主力，实际上，相比起他离开南天门的时候，战力已经减了至少三成。四艘主神级有两艘无法行动，十艘应龙也只剩下六艘。虽然补充进了一些战舰，却都是希尔维斯特舰队的残兵败将。”
“这是想要在翠翎要塞堵住我们？哼，好大的胆魄！”彪悍精干的毕菲克中将摩拳擦掌中。
“绝没有这种可能！余连将军啊，绝非如此不智之辈。”米萨罗上将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认真回忆道：“当初亚斯提战役的时候，他可是在晨曦天使号上充当临时参谋呢。”
亥格伯上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是的，他应该又在耍弄什么诡计了。就在刚才，余连向我们发了一封挑战信来，说是要向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提出荣耀决斗。说是宿敌之间的了结什么的。”
这话一出，一直躲在会议室角落里的索拜克，顿时便被所有人行了一把注目礼。

第1429章 压阵吧，吉祥物
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中，耶格尔&#183;索拜克一时间是真的觉得所有人都在害自己。他还是硬着头皮起身道：“阁下，诸位，这是对指挥官在挑衅！”
伊肯罗迦元帅笑道：“这确实是挑衅。若你们都是圣者，倒也符合灵能者的荣誉战斗公约。可现在，却是一个新晋的圣者，向一个二环发出的挑战。”
……其实，我已经三环了。索拜克心想。当然，这并不重要。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到了七环。也一定打不过现在的余连。
说得更直接一点，自己这辈子，都一定是没有勇气去和对方单挑的。
“呵呵，他居然也能开得了口？”体型魁梧的猛将毕菲克中将嗤笑道：“简直是在肆意挥霍自己的勇名啊！”
“他的勇名都是从诸位的同僚头上刷出来的。人家是有资格挥霍的。”参谋长贝莫齐上将面无表情地道。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毫无起伏，就像是在阐述客观真理似的，只是很扎心便是了。
于是，被扎了信的亥戈伯上将顿时露出了不豫的神情，充满沧桑感的褐红色粗糙皮肤上，顿时带上了一丝阴郁。
可是，没等到他说什么，旁边的伊肯罗迦元帅却已经发出了大笑声：“哈哈哈哈，是啊是啊！自从开战以来，面对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堂堂银河帝国的一众宿将，却没有讨到半点便宜。真是连脸都不要了。诸君，同僚的失败就是离我们的失败。咱们应该知耻啊！”
“您说得没错，阁下。其实，骑士团的上下已经被他杀破胆了。我们虽然都是圣者，但是若他向下官提出荣誉挑战，我是肯定不会响应的。”光头的米萨罗上将继续摸着自己的脑袋，一副劳资是怂包劳资骄傲的样子。
元帅顿时笑得更加大声了。
你们这些大人物是不是都有这种毛病？笑点就非要和大家完全不一样？是吧？索拜克一边陪着笑，一边开始龇牙。
当然了，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大家总算是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索拜克身上了。
“芮兰孔特骑士长到哪里了？”伊肯逻迦元帅问到。
这是一位八环的半神，也是星界骑士团中（开战之前）的第三高手。原本是要担任远岸方面大军的神秘学顾问兼第一灵能打手的。
“还在天域……萨督兰公爵和玛塞多公爵相继陨落之后，首先必须要确认骑士团的团长和副团长的人选。他是重要人选之一，但并不是非常有人望的人选。”贝莫齐参谋长道。
“他要是有人望，就不会当了十年的八环之后，却始终只是首席骑士长了。好吧，骑士团高层其实都是那种阴郁的杀人狂似的风格。”元帅耸肩道。以他现在的地位，好像还真不用太给骑士团面子了。
“唯一有点看着像是个人的，便就是玛赛多公爵了吧？可惜，他也陨落了。”
“是的，自从开战以来，骑士团高层损失反而是最大的，甚至比我们的主力舰损失还大。骑士团人事结构要想稳定下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参谋长继续板着一张扑克脸道。
“要是我说了算的话。干脆就让吉莉当团长算了。她现在25岁不到，已经是五环巅峰了，也不输对面的‘破晓之龙’太多嘛。她迟早是可以成为半神的，何不提前准备呢？另外，沙梅恩那个年轻人也很合适，虽然沉默寡言了一点，但看着可比老辈子像人多了。至少能给骑士团带来一些新的风气。你们看我作甚，我在枢密院上也是这么说的。”元帅冷哼了一声，鹰隼一般的视线再次找到了角落里的索拜克。
“索拜克少将，你也是所谓的四天王之一，就没什么兴趣吗？”
“下，下官其实是挂职……”
而且并没有这个称呼。索拜克除了尬笑，也不知道能用什么表情了。
然而，星界骑士团的正副团长人选，枢密院说了不算，团内选举也不算，还必须得皇帝陛下点头才可以了。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居然尴尬地发现，堂堂的银河帝国，靠着神秘学造诣和灵能军事贵族横扫宇宙的神圣银河帝国，在动用了此等规模的灭国大军，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和对面的敌将荣誉决斗的可靠人选。
“余连一定就是算到了这一点，才会通过这个方式挑衅的吧？真是个可怕的家伙！”米萨罗上将道。
“这样下去，多少对军心是一种打击。”参谋长贝莫齐上将也用平静的口吻迅速着毫无波动的内容。
伊肯罗迦元帅没有马上说话，似乎正在思索。
而这个时候，副司令官亥戈伯上将却抢先开口道：“司令官阁下，下官以为，不管敌人指挥官是要挑衅也好，是有什么别的阴谋也好。我们都没有在此地顿兵不前的道理。”
是我的错觉吗？亥戈伯上将，似乎和元帅阁下之间有些龃龉。
索拜克小心观察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决定继续沉默。
“说说你的看法。”伊肯罗迦元帅依旧笑容可掬和颜悦色，依旧是一副虚怀若谷的忠厚长者的样子。
基耶扬人上将，示意自己的副官打开翠翎要塞的详细结构图。不用说，这自然是巴克维人提供的。
“我们的总兵力现在是翠翎要塞中地球舰队的五倍以上，我们有巴克维人提供的要塞最详细的布防图。大家可以看到，这座要塞不过是大而无当的产物。防护虽然严密，但没什么可以威胁到我方舰队的大型要塞炮。”
然后，上将又站起了身，在要塞的两个主体建筑的结合部上标注了一个大圈。
“我的建议是，在第一时间就进行要塞强攻，吸引敌人注意力。在这个过程中，毕菲克中将、米萨罗中将的舰队开始包抄。务必要把余舰队全员都围在那座要塞当中。”
“你的意思是，正面强攻要塞是佯攻？”伊肯罗迦元帅道。
“如果敌人出现了破绽，从佯攻转为强攻，也未尝不可。长官，我们有五倍的兵力。”基耶扬人将军也挤出一个笑容：“当然，余连虽然年轻，却是当世名将，用兵从不莽撞。若我们拿出强攻的姿态，他应该会很快明白，守是守不住的。当会在要塞正面抵挡尽量杀伤我们，舰队主力会从后门撤离。这个时候，便有毕菲克将军的发挥空间了。这，就是所谓的反向啄木鸟战术了！”
其实就是一个标准的正面驱赶和侧面包抄追击的战术，说是叫铁毡和铁锤都更合适一些。之所以给个花里胡哨的“啄木鸟”的说法，大概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吧。
伊肯罗迦元帅看了参谋长一眼，后者微不可闻地点头，继续面无表情道：“主动的军事行动便是回应，可以让将士们忘了刚才的荣誉决斗的请求。”
言外之意，就是大家必须要开始行动起来。无论如何都比不行动要好。
亥戈伯上将又道：“要塞的正面强攻，可以由下官来负责。”
这就是把最难啃的骨头交给自己来亲自负责了。
索拜克觉得，这个基耶扬人将军虽然表现得有点急功近利，而且依稀和元帅阁下有些微不可闻的小矛盾，但有事的时候是真上啊！
他看着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作战计划的亥戈伯上将，觉得这位应该是个讲究人。
这让他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前搭档，暴风雪号的前舰长红山上校。
那个基耶扬老人已经以准将待遇退役，回到自己的庄园去跑马钓鱼，含饴弄孙了吧？却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有这么一天。
……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却听亥戈伯上将又道：“主攻的时候，可否把索拜克少将也暂时调入下官的配下？”
角落里想要把自己伪装成透明人的年轻将军，再次接受了众人的注目礼。
这特么又有我什么事啊？耶格尔&#183;索拜克满腔茫然，但只能在脸上表示茫然。
“哦，这是为何？”伊肯罗迦元帅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哈哈哈，压阵罢了。御兔号和索拜克少将只要在场，将士们一定个个奋勇向前。翠翎要塞最大功率的要塞炮也就是战巡级的，我们只要停在那外面就行了。”亥戈伯上将大笑道：“到时候，大可以宣扬我们接受了荣耀挑战，就在此次等候。就看那条所向披靡的破晓之龙，会不会来迎战了。哈哈哈！”
基耶扬人将军大约是自以为得计，笑得很愉快。
于是，现场的帝国高级将领们同样也笑了起来。甭管副司令是不是在想当然，乐观主义精神总是很有用的。而这时候不笑，总显得情商有什么问题。
现场的会议室中，顿时便洋溢起了欢乐的气息。
唯一怎么笑都笑不出来的，当然就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了。他就不明白了，自己一个区区的三环，还是个没法刚正面的“探索”，怎么就要压阵了？压谁的阵啊？
更关键问题是，如果对面的那个煞星真的应战了怎么办？你们难道真的准备等他过来的时候，万炮齐发将他埋了？
……这样也不是不行。可如此一来，不讲武德的不就成我了吗？
索拜克虽然对自己的武名没有太大的期盼，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愿意当个冤种。
可是，伊肯罗迦元帅却觉得很有道理，扭头看向了当事人。然后，他在这个年轻将领殷切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和勇敢。
“很好，就这么办吧。”元帅露出了欣慰的眼神，对索拜克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事实再次证明，想要用所谓的眼神完整地思想，几乎绝不可能做到的。
然后，在返回御兔号的时候，欲哭无泪的索拜克终于忍不住了，骂骂咧咧道：“特么的，要他多事吗？明明就是个基耶扬人，却还叫什么亥戈伯，充满了蒂芮罗贵族式的矫……典范！”
“你刚才其实是想说矫情吧？阁下，不用客气，大声说出来就是了嘛。”佩格塞舰长笑道。
子爵小姐自然是给了舰长一个相当危险的眼神。
不过，索拜克就当没听到，沉吟道：“啧，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基耶扬人！大家都是基耶扬人，和红山老爹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塞尔璐小姐虽然觉得索拜克有点反应过度，但也跟着骂了几句，然后又道：“我听说，亥戈伯上将以前其实是姓灵崖的。”
“对咯对咯，这才是个典型的基耶扬人的姓嘛。”
“他年轻的时候当过亥巴典侯爵的家臣。亥戈伯这个姓，是当初的主君赐予他的，便算是家族的分支了。”
“原来如此。他应该很为自己的帝国贵族式的家名为荣吧？”
“可是，亥巴典侯爵家的嫡系已经绝嗣了。纹章院也因此削掉了他们的封地。有小道消息说，如果亥戈伯上将成为百年来的第一位异族元帅，是有可能继承主家的家名的。”
索拜克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位基耶扬人将军为何会有这种过度的行动力了。
一个非人类的普通士兵，冷不丁忽然拥有了一个典型的蒂芮罗人的贵族姓氏，甚至还有可能继承一个历史悠久的帝国名门，怎么会不上头呢？
当然，侯爵肯定是不可能的。星球级的封地便是更不可能的了。银河帝国的历史上，非人类的贵族，终身的只到伯爵，世袭的只有子爵，封地给得抠抠搜搜，领主的自治权更是想到不用想了。
可无论如何，这点大饼，对一个忠心耿耿的基耶扬人将军来说，便已经足够他献上所有的赤诚了热血了。
“啧，这就是所谓的皈依者狂热了。”佩格塞舰长做出如此点评。
“所以叫你少看点原……啊呸，所以给你说聪明人一定要少看禁书！”
“可是阁下，您不是也看了吗？”
塞尔璐小姐摇头叹息决定暂时放弃治疗，接着又道：“不过，您最好也要小心一些。亥戈伯上将的目的，应该也没这么单纯。”
“这又怎么说？”
“他在亥巴典侯爵绝嗣之后，转入禁军系统的。他给先代的贝铎王当过两年时间的舰长，很受赏识。从无畏舰长到提督，也只花了三年时间。长官，您也知道的，这一代贝铎王和卫伦特王是死党。而苏琉卡王和卫王的关系，还是有点微妙的。”
有的时候，索拜克很是感激命运之中冥冥眷顾。
如果没有塞尔璐小姐这样的帮手，自己这个殖民地出身的底层人事，又岂能搞得清上层人七绕八拐的裙带关系呢？
“所以，为什么布伦希尔特殿下和卫王殿下的关系如此糟糕呢？如果仅仅只是帝位竞争的缘故，我总觉得不太像。”
塞尔璐小姐无奈摊手：“我怎么知道，耶格尔长官，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前线军官。多的高层事务，也都是道听途说的。”
索拜克道：“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放心，无非压阵而已，又不是叫您冲锋。那么，您应该作为旗舰的护卫僚舰，伴随在自然纹章号附近。他总不至于打您的黑枪嘛。”
佩格塞舰长不断点头。他很少同意子爵小姐的意见，可两人一旦达成共识，便应该是正确的。
“不过，他倒是有可能会让您指挥登陆部队进行跳帮战。”舰长补充道。
“哎，怎么可以这样？这方面我不专业啊！”
“您又开始过度谦虚了。当初在黎明之眼战役的时候，不是挺专业的吗？”子爵小姐一巴掌用力拍在了索拜克的背上：“放心吧，真要是登陆了，主攻的可是有四个有特殊军号的装甲掷弹兵师呢。您只要出现在战场上，便是大家的主心骨了！”
“没错。而且敌军指挥官就算是专门来找您，也得先打穿十万人啊！足够您逃……转进回船上啦。”佩格塞舰长道。
“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舰长，我觉得你缺乏对耶格尔长官的尊重！”
话说到这个份上，索拜克又还能说什么呢？他没有片刻停留，马上向司令部提出了申请。他在关系到自身安危的时候，做事总是这么有效率的。
庆幸的是，伊肯罗迦元帅很快便批准了，而亥戈伯上将也没有反对。
紧接着，银河帝国庞大的宇宙舰队，便像是钢铁构成的风暴洪水一样，涌入了翠翎星系之中。在他们的兵峰之前，巴克维人花费了重金打造的翠翎要塞，顿时便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起来了。

第1430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况的发展，似乎也正像是亥戈伯上将预料的那样，兵力居于绝对劣势的余舰队，并没有主动出击，而是准备依托要塞进行防守。
于是，他亲自统领着巍峨的自然纹章号，以及本部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地开始前进了。
“将所有能量注入主炮！我要在登陆部队进发之前进行全面，充分，凶猛的火力打击！拆掉这个要塞的鸟毛！”基耶扬人大声命令道。
这个要塞是巴克维人建造的，这话严格意义上其实有种族歧视的嫌疑。不过，在帝国军中，往往越是非人类出生的军官，在这方面表现得才越是肆无忌惮。
亥戈伯上将所在的自然纹章号上，安装着两门功率巨大的中轴阳电子主炮。无论是威力还是射程，都足可以和擎天堡级的要塞主炮相提并论。
或者说，也只有像泰坦舰这样超出常理的庞然巨物，才有可能携带如此可怕的武器。
当然，如果要满足上将刚才提出的“充分的，必要的，猛烈的火力打击”的要求，要想在最短时间内拆掉对方那个要塞的装甲，便势必要提升这种巨炮的射击频率。
可这样一来，便需要耗费舰船大量的供能，对护盾和动力都是会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
舰长犹豫了一下，接着便就此提出了质疑。
“不用介意。”亥戈伯上将笑道：“我们只要停留在敌人射程之外就可以了。当然，我们在这种情况下相当于成了固定炮台，确实有被小型的轨道炮击中的可能。可真偶如此，那就是宇宙之灵不愿意再眷顾我的武运了。那么，让我的生命就在此地结束，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亥戈伯上将的分析还是有一些道理的，只不过言语中总带了一点不吉祥的色彩。
舰桥上熟悉他的军官们都知道，这是将军在用故作轻松的自嘲方式，来表现自己的豁达雅量，以体现自己那看淡生死的潇洒，和大智大勇的幽默感云云。
大约这样，便可以让他像是个真正的蒂芮罗名门贵族吧。
这并不能让一个基耶扬人变成人类，但这种事情说得太细就没意思了。
紧接着，负责舰队编组作业的作战主任参谋，也旋即发来了报告：“御兔号正在以僚舰身份，在我方4点钟方向伴行，角度-15，距离F0.12。”
“很好。通知索拜克少将，随时做好接管登陆部队的准备。”亥格伯上将道。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
要知道，这个帝国军的希望之星，大名鼎鼎的“希望之星”，虽然成名在战神祭，立功则是在新大陆的断罪之战，似乎一出道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优秀宇宙舰队提督了。可是，他毕竟是殖民地的警备队出生，最开始干的活儿其实镇压各路叛军什么的。
所谓的跳帮陆战指挥什么的，应该还是会专业对口的吧？大概……
若他真能立下功劳，自己便算是和这个帝国军的希望之星结个善缘；若不能成，那就只能说此人言过其实，对全军战略也造不成什么根本性的损失；若一不小心咯嘣一下没了，也只能说是刀枪无眼，水火无情了。
至于因此给苏琉卡王上眼药什么的，有一说一，亥戈伯上将真没有这个打算。至少现在还没有。他对自己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虽然确实能算得上是贝铎王的门人，但区区一个基耶扬人将领，还是不敢在帝位继承问题上涉及得太深，这辈子只求杀敌奉公罢了。
很快的，瑟瑟发抖的翠翎要塞就这样被纳入了自然纹章号的巨炮射程之内。
“护盾功率减少到标准一，主炮供能提升到三。”上将命令道。
舰长犹豫了不到三秒钟，还是将这个指令执行了下去。
“风暴咆哮，开始充能！”基耶扬人将军喝令道。
“风暴咆哮”便是自然纹章号上的主炮名称。有些比较注重仪式感的贵族体统的帝国将军，很喜欢给泰坦舰或者擎天堡上的这些超大威力主炮，起上一个逼格满满的名字。譬如什么“雷神之锤”啊，“兀鹫之喙”啊，“创世纪”啊之类的。
虽然有的时候略显中二，可我们也必须要知道，帝国这种性质的军队，是一个需要靠荣誉感喂养的怪物。而中二和荣誉感，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亥戈伯上将虽然不是什么蒂芮罗人贵族，但他很明显是非常注重荣誉感的那一挂。
“风暴咆哮，开始充能！”副官大声重复。
“炮术部门，开始计算设计单元！这是固定目标，首发必须命中！”将军又命令道。
可是，没等到他得到炮术长的回应，首先做出回应的却是警戒部门。
“前方，前方高能反应！是阳电子炮！”
“翠翎要塞，向我们率先发起反击了！”副官大声道。
“慌什么？这是威吓射击。我们在敌人射程之外！”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亥戈伯上将依旧还是非常淡定而沉稳的，确实很有不动如山的大将风度。
而另外一边，距离自然纹章号不远处的御兔号上，佩格塞舰长也是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向本方所在奔袭而来的高能反应。
“是阳电子炮！他们率先向我们发起炮击了！全舰，防冲击准备。”舰长大声喝令道。
这些精锐的舰员迅速让自己转入战斗状态中。霎时间，护盾张开，装甲闭合，船侧的辅助引擎也开始加热。
另外一边，索拜克少将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屁股坐回到了自己安全的司令室，他用眼神确认子爵小姐和自己副官参谋们都扣好了安全装置，这才松口气。
他这时候又反应了过来，自己依稀似乎仿佛有点反应过度，忍不住大声道：“亥戈伯长官不是说过了，翠翎要塞上没什么重炮？我们是在安全位置上的。”
“有备无患总是没有错的！”舰长振振有词。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索拜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干脆大声道：“那就赶紧启动紧急规避模式啊！还有，给自然纹章号发送炮击预警！”
佩格塞船长觉得这也是老成持重的选择。毕竟御兔号现在可是旗舰的护卫僚舰，必要的时候甚至要去为自然纹章号去堵枪眼。
索拜克表示自己绝不可能为自然纹章号堵抢眼的，这辈子也绝不可能。就算是苏王殿下的晨曦天使号，他也会犹豫几秒钟，何况区区一个亥戈伯上将。
不过，作为护卫僚舰，该有的态度还是有的。
于是，御兔号便关闭了能量力场护盾，开启了磁场中和护盾。
这种新型的护盾可以在战舰周边形成一个完整的拘束磁力场，对氢离子束和中子束都有不错的中和效果。虽然不能完全中和正电子，却有起到的很好偏转效果。
当然了，这种护盾是所谓的对能量武器特攻，想要扛住实体的轨道炮自然是不可能的。而若对上了大威力的能量主炮，无非也就是矛锐还是盾坚的问题了。
索拜克对御兔号很有信心，现在一定是盾坚。况且，对方手中既然没什么要塞炮，那能不能打到自己这边还是一个问题呢。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自己现在的态度非常端正啊！我们区区一艘战巡，可是开着磁场中和护盾跑到泰坦的侧前方了。古代那些手持大盾遮蔽箭石，掩护主帅的忠诚卫士，也就是如此而已了嘛。
可是，却也就在这个时候，佩格塞舰长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背脊顿时笔直了起来，声音中多了很明显的凝重：“等等，情况不对……对方的炮击就是冲着我们来的！特么的，是要塞级主炮！全舰，马上开始紧急规避！重复一遍，全舰！马上紧急规避！”
“舰上所有成员，做好安全防护！马上计算接触时间！马上计算接触时间！”子爵小姐大声道：“耶格尔长官，请做好防冲击准备。”
这其实是关心则乱。她的耶格尔长官别的不说，唯独在规避危险方面的反应，都是条件反射级的。
索拜克已经让自己浑身都陷在了指挥官座椅的防冲击垫之内，满脸冷（mu）酷（ne）地点头，心中却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
说好了没有要塞重炮的呢？巴克维鸟人，你们算计我？
啊不，巴克维鸟人最多是承担次要责任！分明就是对面的余连暗算我！我特么区区一艘战巡，何德何能要动用要塞炮来轰我啊？
余连，你罪恶滔天啊！
啊不，余连那边也只能说是各为其主。现在，把我逼到这个田地中的，难道不是亥戈伯那家伙吗？
基耶扬马脸怪，你罄竹难书啊！
索拜克涨得满脸通红，大声咳嗽了一声，旋即赶紧闭了嘴，伸手拽住了座椅上的安全扣。
他可以透过指挥官室的栏杆，可以亲眼看到舰桥下层的佩格塞舰长的背影。他背上和肩膀的肌肉已经完全紧崩了起来，双手按在了舵轮上，然后，他发出了昂扬的咆哮声，就仿佛是开着船冲锋似的。
操船不是舵手的工作吗？虽然舰长也有这个职权，但你吼个鬼啊！冲浪吗？破冰吗？撞击敌舰吗？
索拜克一口老槽卡得自己差点就要吐血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舰船的倾斜。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才是这艘船上的最强大的灵能者，且还是一个灵觉超卓的“探索”，便一只手继续紧紧攥着安全扣，另外一只手则拨开了一个数据面板。
现在，他已经和舰长、瞭望手以及轮机长等要害部门完全共享视野了。
“接触时间45秒！”技术士官终于完成了分析。
“左满舵，前进4，全力避让！”索拜克用力会动了左手。
“这样有可能和自然纹章号发生碰撞！应该保持航向，左舵不能超过45，前进3！”佩格塞舰长用更大的声音回应道。
“接触时间30秒！”技术士官又大声道。
“听舰长的！”索拜克没有犹豫马上选择认怂。他虽然也会开船，但毕竟不像佩格塞那样科班出身训练有素，对自己还真没多大信心。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认怂骑士让舰长和周围的舰员都很感动。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知道也完全没有沾沾自喜的余地了。
佩格塞舰长再次发出了大吼，全力操作的舵轮，拖动着庞大的舰身开始做起了精妙的弧线运动。
在第三方视角看来，御兔号此时那丝滑的行动轨迹，应该是堪称艺术的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吼啊？索拜克依然想要吐槽。
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还在进行偏转左向运动的舰船，却发生了剧烈地颤抖，就像是一艘不堪重负的老爷车，在用浑身上下所有零件的颤抖，来控诉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压榨。
索拜克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差点被震掉了。
等到他可以开始说话的时候，却忽然意识到，整艘船居然正在向原本的反方向倾斜。
“舰长！”
前排的佩格塞舰长哆嗦了一下，回头对着索拜克，脸上依稀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依稀却又是什么都说了。
短短的一秒不到，对索拜克来说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然后，舰长比出了一个大拇指：“阁下，主承的平衡仪宕机啦！哇哈哈哈，咱们的船失去平衡啦！我提醒过你的嘛。”
“……”是的，我特么已经想起来了！可是，为什么这玩意会宕机得那么及时啊？
“可也有好消息。引擎啊维生系统啊都没事！而且我们至少避过去一半。”
什么叫避过去了一半？索拜克刚想要这么说，披荆斩棘而来的阳电子光束便已经将整个舰桥渲染得宛若氦闪现场的一般。
在那个瞬间，索拜克觉得自己肉眼的视觉都被剥夺了。自己身处的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便宛若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扁舟似的。他确实感受到了船体的颤抖，甚至捕捉到了爆炸的热量，耳畔中已经被各种警告声填满。
可是，索拜克的惊骇并没有持续太久。身为灵能者的他很快便意识到，御兔号被击中了，但也没有被完全击中。
具体而言，刚才就己方的机动确实已经避开了敌要塞主炮的直击。至少是避过了大部分的身位。
然而，要塞主炮的威力又岂能小觑。即便是擦挂的伤害，也足以对御兔号造成巨大破坏了。
……特么的，要不是刚才平衡仪失控，我们一定会完全躲开炮击的。
可不管怎么说，大家至少活下来了。
当颤抖停止的时候，索拜克赶紧命令道：“快，所有人，马上去确认舰船和人员损害。舰长，佩格塞舰长，你还活着吧？”
“还，还活着……”佩格塞舰长发出了奄奄一息的哀叹，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声音中再次恢复了活力：“啊哇哈哈哈，我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
实际上，不仅仅是舰长，舰桥几乎没受到什么损害，除了两个倒霉蛋在刚才的剧烈颤抖中被迫用脑袋砸了一下地板，便连人员伤亡都没有了。
于是，这些精锐的舰员们，在经过了塞尔璐小姐的大范围精神技法的鼓舞之后，在舰长带领下很快便又进入了工作状态。
“船体恢复平衡，损管组正在处理。”
“引擎功能完整，保持稳定输出，开始减速。”
“船体中部被阳电子余波扫中，护盾产生反应。C-12到16舱失去联络，B6被迫隔断。”
索拜克叹了口气。仅仅只是这些消息，便意味着至少有四五百名舰员失去了性命。
可不管怎么说，区区一艘战巡被要塞主炮偷袭，却只造成了这么一点点损害，已经堪称万幸了。
这个时候，他听到塞尔璐的喊声：“耶格尔长官，您看那个？”
索拜克闻声望去，却是舷窗之外，远处的那艘巍峨的自然纹章号。这艘体长是御兔号三倍以上的巨舰，就仿佛是神祇用钢铁构建的而成宫殿似的，仿佛从亘古的久远过去，便始终是屹立在那片星空之中。
如果忽略掉船体某一处正在燃烧的火光，那泰坦一定还是巍峨依旧的。
话说，刚才自然纹章号不是在准备发射主炮吗？船首的炮口都在发光了，现在为何也停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面面相觑，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1431章 啊，御兔
实际上，除了御兔号上的船员之外，在场的两军将士数百万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亲眼看到，奔涌沸腾的阳电子光束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冲击，让御兔号像是狂风中的草叶一般脆弱，被推动着偏离了原本的航向。
确实，在要塞级的主炮面前，区区战巡级的防护确实脆弱得很。他们的磁场护盾被光束擦过，当场破碎。阳电子引发了战舰外层装甲的崩解，旋即又化作了连串的爆炸。
可是，这艘幸运的战列巡洋舰，确实活了下来。
包裹着舰体的磁场护盾虽然没能多坚持一两秒，但在其绷碎之前，对阳电子光束的中和偏转反应也当场发生了。
不少眼尖的人分明看到，鲜亮的阳电子集束确实出现了不是太明显的曲线，也便偏移了原有的攻击轨道，接着便径直朝着距离御兔号最近的帝国战舰去了。
这个倒霉蛋，不是自然纹章号，又还能是谁呢？
此时此刻，这艘巍峨的巨舰可还在给自己那两门威武雄壮的“自然咆哮”蓄能呢。
于是，他的护盾没有完全开启，引擎只是保持在维持战舰悬停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在优秀的舰员，也不可能克服客观因素，完成抵挡亦或者闪避的操作。
而在要塞炮击被御兔号偏转的当口，自然纹章号和前者之间的距离，本也就只有1000多公里。以宇宙的标准来说，这点距离也就和贴脸毫无区别，就算是引擎处于满负荷运转状态，所有的舰员也都聚精会神，再想做出恰当的应变也是毫无可能的。
于是，在自然纹章号的阳电子主炮发出怒吼之前，自己便先一步被对面的阳电子糊了脸。
好吧，说是糊脸也不尽然。这道被偏转的光束也并没有命直接中泰坦舰的重要部位，而是轻描淡写地擦过了船侧的反应装甲，撕裂了到上层船舱的通道，顺便引燃了舰桥。
紧接着，这道光束便奔向了宇宙虚空，渐渐离散在了无穷无尽的空间之中。
自然纹章号毕竟是堂堂的泰坦舰，这个文明时代最伟大的战争造物。
即便是被阳电子主炮命中，但受到的损伤很小，无论是主炮还是引擎还是护盾发生器都没有被破坏，甚至连冲锋队兵营和机库都安然无恙，完全不影响战斗力。一旦上了战场，依然可以若无其事地应付四五条无畏地围攻。
可无论如何，他们的舰桥毕竟是被击中了。
甚至，在刚才翠翎要塞的悍然偷袭中，却没有一艘帝国战舰在被击沉。除了御兔号正在原地打转，所有战舰队列都丝毫没有影响。
可无论如何，他们旗舰的舰桥，确实是被击中了。
好吧，这确实大家从未曾预想到地展开。于是，隔着翠翎要塞对峙数以百万计的官兵，都觉得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视觉奇观。
千万大军云集的星系之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好吧，宇宙空间中本来无法传播声音的，鸦雀无声是正常的。真有声音才惊悚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帝国和共同体的普通的将士，就在真正的始作俑者，也即是刚才轰出了这一炮的余连，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正在翠翎要塞上的余连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瞄准仪，又看了看视窗中正在起火的泰坦。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御兔，又看了停船了的自然选择号，接着又看向了旁边同样小嘴同样出现O型的机器人小姐。
“你看我作甚啊？我脸上又没有瞄准器。先说明啊，就算是姐姐我啊，也是没算到这一步的。”穿着一身工程师背带裤的小灰大声道，顺便还把鸭舌帽的帽檐反到了脑后，盖住了绾起来的长发。
余连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尽量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喃喃道：“是的，这绝不可能是计算的结果。有一说一，你现在就算是再让我开上一万炮，都打不出刚才的效果。妈诶，必须得去买彩票，而且绝不能洗手。”
“哟嚯，是的，这不是计算的效果。我刚才只是出于我们的私人朋友关系告诉你，这次炮击的命中率会在五成以上。“
“多谢你的提醒。虽然是极端的超远距离炮击，但毕竟打的是固定靶，像本人这种身经百战的顶尖炮手，应该得有这种把握。”余连叹了口气：“可问题是，明明打的是御兔号啊！”
“是吧？是吧？我最开始帮你的计算也是那艘叫御兔的战巡。啊哈哈哈！啊哈哈哈！为什么这样呢？”小灰一边发出了豪放的大笑声，一边伸手不断拍着余连的背，拍得DuangDuang响。
如果现在有别的人在场，便只能听到余长官的背自己响，一定会觉得闹鬼了吧？
“余连小弟，你现在明白了吧？文明和历史就是有了这些意外，才会显得很有趣啊！所以，相比起来数学上的概率论，你现在确实更应该去感谢宇宙之灵的保佑！”
“所以，所谓的宇宙之灵是真的存在吗？”余连倒是发现了别的华点。
“emmmm~~~~这当然也是禁止事项！”小灰把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得了，我特么就没指望过能有什么正经答案。余连表示情绪稳定。
他最开始的盘算其实也很简单。
在艾森的帮助，以及小灰的口头指点下，大家用仓库的那两台正电子发生器为核心，硬是攒出来了两台要塞主炮级的阳电子炮出来。
可是，说是要塞炮，但毕竟绿皮风实在是过于浓郁，无论是稳定性还是安全性都过于感人。威力也不可能和真正的要塞炮同日而语。
当然，好消息在于，帝国方面并不知道自己手里会有要塞炮。巴克维人或许能猜到，但那个正电子发生器可是自己走灰色交易淘来的，几乎不可能完全告知对方。
余连觉得，自己倒不如先猥琐发育一次。等到帝国舰队放松警惕，进入自己的射程之内，再来上一次猛烈的。
不过，山寨版的要塞炮，几乎是不可能重创泰坦舰的，甚至想要当场击沉一艘无畏舰都几乎不现实，但对更脆一些的战巡，倒是能造成一击必杀。
考虑到这种偷袭最多只能有一两次机会，自然是得要造成最大的战果。
于是，他才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宿敌”上。
……好吧，甭管他在上一条时间线上是不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是不是义勇军的头号经验包。可是，在这一条时间线上，他毕竟是自己的宿敌，大名鼎鼎的“黎明之狼”。一个年轻的希望之星陨落在战场上，一定会对帝国军带来巨大的震撼。他们会忌惮于自己的后招而踌躇不前，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便有了安然带着舰队撤离的机会。
余连做所以把敌将的名望之果实养熟，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使用的。
不过，他总觉得，索拜克还没有到熟透的地步，顶多只算是青涩的苹果。现在就摘似乎有点可惜，但大敌当前，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银河帝国为了对付自己，居然大老远把自己的“宿敌”从新大陆调过来，要是自己不反手两耳光砸过去，岂不是显得我脾气太好了。
至于耶格尔&#183;索拜克老兄会不会战死当场？呃，你们是不是问错对象了，再怎么说，那家伙也是敌人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以为我喊上两声“老兄”称上几次“宿敌”，就真成了我余连大侠的朋友了吧？
为了保证炮击的命中率以及安全性，余连还是决定亲自操作。毕竟，他才是这支共同体舰队中的第一高手，而且没有人比他更懂怎么操作山寨绿皮风的要塞炮了。
可是，他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炮确实命中了御兔号，但却又没有完全命中。他更没有想到，还能歪打正着地点燃旁边的自然选择号。
通过光学瞄准仪，他清晰地看到，索拜克所在的御兔号在进行紧急避让的机动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失衡。那艘新型战巡甚至踉踉跄跄地在原地打了一个转，一点都不像是什么御兔，更像是一只正在跳踢踏舞的狗熊。
若是御兔号没来得及开始规避机动，一定会沦为这次阳电子炮击完美靶子。可是，若他完美地完成了机动，便会避开炮击，也不会使得光束繁盛偏折。
可是，她偏偏什么都只做了一个半吊子。于是，在周身的磁力中和护盾彻底崩溃的时候，便完美地构成了镜像的效果。
还是那句话，他余连就算是历史上所有的神射手附体，再开上一万炮，或许都没刚才的效果。于是，就算是无神论者如他，也都不由得向冥冥之中的崇高给予了最大的崇敬。
“呼呼呼……真不愧是御兔啊！”余连感慨道。
“御兔不是很正常的船名吗？帝国会用他们古典神话的各种神兽给战列巡洋舰命名。”小灰奇道。她的直觉感觉到余连是话里有话。
当然，一个机器人居然会有直觉这种东西，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当时的双方都觉得可以理解。
“不，我的意思是说，御兔比御免多一点，所以更灵性了。”
“啊哈？”小灰挑了挑形状完美的柳叶眉，当即凑到了距余连的侧脸，只有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眼中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我现在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呢。”
“在看到如此奇迹的一幕之后，还能保持冷静是一种奢望。”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诶嘿，再多的，可就是务必避免的禁止事项了。”余连用小灰的口吻回应道，甚至还吐了吐舌头，甚至还干脆也把指头在了唇边。
AI小姐沉默了半秒钟，当机立断地向余连竖起了中指。当然，她是个优雅的好机器人，也并不准备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
余连决定自动忽略小灰的优雅行为，依旧把注意力放在瞄准仪中的敌军舰队的反应上。而在这个时候，另外一门要塞炮的充能效果，也不知不觉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帝国舰队，好像表现得点混乱啊！莫不是，还有什么意外之喜？”余连喃喃自语，心中闪过了连自己都不可置信的想象。

第1432章 你比御免多一点
“确定自己是在要塞炮的射程之内，肯定是会混乱的嘛。尤其是那些准备密集冲锋登陆的装甲航母。”小灰道。
“不。帝国舰队如果一切正常，这时候或许会慌，但绝不应该乱。”余连似乎是在回答，但听语气，说是自言自语也不奇怪。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终端也响了起来，不用说，当然只会是忠诚的副官罗泽士中校的通讯了。
“就像是您高屋建瓴的预想的那样，毕菲克中将率领的快速打击舰队，正在沿着本星系外环边缘运动，试图截断我们的归路。本部舰队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现在似乎已经很适应在言语中偶尔加点奉承话了。
“这可不是我有什么前瞻性，而只是代入罢了。如果我是帝国军指挥官，要么就什么都不做，要么就一定会让机动力和爆发力最强的部门堵我们的后路。反正总兵力有绝对优势。”
罗泽士点头，又道：“不过，毕菲克中将所部已经停止了运动。”
余连微微一怔，又看了看瞄准仪，露出了恶意十足的笑容：“明白了，果然是意外之喜。”
“长官？”
“传我将领，全舰队在五分钟之后，按原计划全部开拔！出要塞之后，迅速展开队形。”
“那您……”
“你还担心我迟到不成？”
现在，余连所在的要塞炮临时操作台，位于要塞的正前方的A区，和后方D区船坞附近整装待发的舰队之间，足有近百公里的距离。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赶不上。
罗泽士同样也毫不担心，只是微笑道：“下官只是表达一下作为忠诚副官应有的关心。不过，看到您，我也可以理解八幡为什么如此羡慕。”
“你要是羡慕，事务所那边倒是有一种前沿研究。非常前沿的研究。”余连笑道。
罗泽士的脸色一僵：“倒也不需要前沿到这个程度。那么，长官，五分钟后见。”
通讯挂断之后，余连摩挲了一下手掌，也旋即得到了另外一门要塞炮充能完成的消息。
“自动化可真是好事。”余连道。
“那是牺牲了稳定性和安全性的自动化，而且做好了随时把炮手祭天的打算。”小灰道：“哦，对，你这家伙倒是一点都不怕祭天。可是，这自动化的最大功臣也应该就是我吧？那个叫艾森&#183;弗兰奇的小胖子只是个执行工具人。”
“是的，多谢你了唷。”余连道：“不过，这样亲自下场，难道不违反你的原则吗？”
“我只是很好奇，用现有零件攒出来的，你所谓的绿皮风要塞炮会是什么效果。这或许可以更新我对本文明时代的技术风格的认知，从而更好地做好引领文明的本职工作。”小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是，所以谢谢你啦。我会在不违反我的道义和三观的前提下，满足你所有要求的。”
“太没诚意了，这不就相当于白嫖吗？”
“……所以你原本是想要我干什么的来着？”
“嘻嘻嘻嘻，这次倒不是禁止事项了。”小灰把纤纤的玉指再次树倒了自己的唇边：“可是，余连小弟，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余连顿时便觉得有点莫名地惊悚了。他觉得，为了保留双方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自己还是应该结束这个和话题的。
然后，他在室内不断攀升的高温萦绕着，稳健地推动着炮门。
小灰又道：“我必须得提醒你，刚才那一炮，你们手搓的分流器和导管都撑不住了。就连这个操作间都烫的可以煎臭豆腐了。怎么，你完全感觉不到吗？”
余连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实际上，在三分钟之前，他背后的座椅便已经开始扭曲变形了，甚至当场散发出了让人恶心欲呕的刺鼻气味。
如果是普通的炮手，就算是穿着防护服，估计都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更别说凝神静气地计算炮击诸元，瞄准目标，最后还要稳定开炮了。
不过，自己好歹也是个圣者，姑且还是能再续上一段时间的。
好吧，果然是离正经的碳基哺乳动物越来越远了。
总之，仅仅只是经过了一次射击，主炮的结构稳定便已经超过了临界点，炮身的温度开始持续上升，能量和辐射的泄露，甚至把操作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微波烤箱。
这并不意外。毕竟，除了那两台阳电子发生器是淘换来的正经要塞炮级，其余的都是现场攒出来的，而且设计和组装的时间也相当有限，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尴尬的结构性问题。
拖拉机的车体里塞进去一辆法拉利的引擎，又怎么可能不出问题呢？
不过，余连依旧表示淡定。他不需要这辆拖拉机健康茁壮，只需要让其跑完一个赛程，就完全足够了。
他向小灰比了一个大拇指：“何止是臭豆腐，都可以用来煎龙肉了。所以我才说，为了安全起见，操炮才必须由我亲自来的！”
“呵呵，真的吗？反正我不信。你或许是为了安全，但并不是唯一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小灰冷笑。
“这是你的感觉？”
“不，这一次是计算的结果。”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绽放出了狰狞而狂态的笑容：“好吧，我特么最喜欢用要塞炮打帝国的泰坦舰了。这个理由如何？”
小灰这才满意地点头微笑，向余连竖起了大拇指：“……很好，像个反社会的变态连环杀人狂。我就应该把你这张表情拍下来扩散到全宇宙。”
而这个时候，不堪负荷的绿皮风要塞炮终于在能源的高压和高温中开始解体。然而，在此之前，第二道要塞主炮级的阳电子光束，已经脱离了炮口的束缚。
这一次，呼啸而去的能量集束，轰入了最密集的帝国军队列中。这些帝国舰队的表现，从开始就显得有点迟钝和慌乱，到现在也没有来得及退出到射程之外。在这个瞬间，足有超过十艘以上的中小型战舰被纳入了阳电子波纹的照射范围内。
仅仅不过半分钟时间，四艘驱逐舰、两艘巡洋舰和一艘航母，便完成了扭曲，崩解，最后是爆炸的全部过程。
数千名帝国军将士一瞬间尸骨无存。如果那艘航母上装满了准备冲击要塞的陆战队员，这个数字便一定是上万了。
可是，所有的帝国舰队，却并没有冒着炮火奋勇突击，而是开始缓慢后退了。包括之前那艘挨了一次狠揍的自然纹章号。
余连顿时便来了兴致，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他向宇宙之灵表示，比起用要塞炮揍帝国战舰，他更喜欢揍不敢还手的帝国战舰。
于是，他在小灰鄙视的目光注视下，再次用稳健的动作扣动了扳机。翠翎要塞随即发动了今天的第三次要塞炮的轰击。
当然，到了这个时候，帝国舰队终于稳健了下来，撤退得很及时，便只是擦伤了一艘无畏舰的船侧。
可不管怎么说，对一门山寨绿皮风严重的主炮而言，他创造的战绩已经足可以称得上一个辉煌了。
“打炮虽好，但可不要上瘾哦。”小灰在余连的耳畔幽幽道。
余连总觉得玩这种烂梗实在不符合智能文明引导AI的高大上设定，但说不定人家要的就是反差感呢。他拱开了已经彻底变形的座椅，直接让自己的身体切入到了以太状，悠然地从愈加猛烈的辐射泄露的房间中穿过。
他只花了三分钟时间，便穿过了数道安全门，回到了要塞的安全区域之内。
这个时候，这座巴克维人的巨大要塞已经空无一人了，但管理中控AI却还在不断用帝国通用语和巴克维语重复着“B区能量泄露，正在向A区蔓延”，“请相关人员马上避难”，“损管部门和工程部门马上进场”之类的广播。
“你看到这种AI，有什么感觉，会不会像是人类看猴子？”余连笑问。
“呵呵，年轻人，侮辱谁呢？分明就是人类看草履虫嘛。”
“……也即是说，就算是同源的产物，一旦等级差别太多，就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
“谁和这些人工智障同源啊？等等，你不会认为，我是从这种东西中诞生出来的吧？”
“咦，难道不是吗？”余连睁大了眼睛开始装傻。
“哦哟嘿，余连老弟，我发现你也是很擅长挑衅AI的嘛。还好，姐姐毕竟是上个文明时代的正经高层次文明引导AI，不像和你们这些不堪教化的灵能猴子一般见识。”
“也即是说，我们现在的智能AI研究方向，其实是跑偏了。”余连自言自语。
“你知道这是禁止事项的嘛。”小灰刚把手指竖到了嘴边，但大约是想到余连刚才也是这个动作，顿时打了个寒噤，干脆便自然而然地换成了中指。
余连就当没看见，继续用对方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不过，也还好，反正因为某些禁令的远古，AI的研究又退回来，那就好掉头了。”
“先考虑安全性吧。”小灰笑吟吟地道。
余连不由得一怔，脑中随即闪过了许多念头。宇宙个对人工智能的疑虑，对无人系统尤其是无人战斗机使用的慎重，以及对全自动程序的禁令。
这是这个时代的宇宙文明的法则，大多数人也都习惯了这个法则，但对余连来说，这其实是一条未解之谜。
果然，小灰应该是知道原因的。
“你是说……哦，安全性啊？原来如此，安全性啊！我明白了，谢谢你咯。”余连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你明白个鬼！我是说，你还是先考虑自己的安全性吧。你们的绿皮风主炮已经崩了，这个要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烧了。你的舰队也都全部出港了哟。”
“所以我才说谢谢你嘛。”余连莞尔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接着便当机立断地启动了空天圣玉。
眨眼间后，他已经从狭窄的要塞通道深处，出现在堂皇大气的伏羲号舰桥上了。
姆卡瓦参谋长、托维舰长、罗泽士，以及一种参谋部和指挥部的军官，目瞪口呆地看着像是幽灵……啊不，神祇一般biu地一下就出现在司令位上的余连，眼神就像是看上帝。
你们要开始习惯起来嘛。余连想。高位灵能者担任的指挥官，有不少都是都是这种作风，帝国和联盟那边应该都已经习惯了。
这时候，大家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立正敬礼，以迎接全军统帅返回他忠诚的旗舰上。
“帝国军的毕菲克舰队何在？”余连一边回礼，一边问道。
“沿翠翎-7行星轨道，已经Z12、D17、Y98宙点，但您的炮击之后，便停止了前进。目前，它们都在新神州中队和破晓之龙中队的攻击范围之内。”罗泽士道。
“很好，全舰队即刻出发！给我先打疼他们再说！”

第1433章 炽热的暴风
毕菲克中将所在的王虎号无畏舰，收到余连舰队急速逼近的报告时，是晚上9点35分的时候，这个时候，他麾下的全体舰队当然还依旧是处于一级战备状态中的。
只不过，这个战备状态是为了进攻，而不是防守。
对于毕菲克这样的暴力猛将兄，一切都是进攻，进攻就是一切。他永远都不希望听到自己的军队在防守，在驻足不前。他的舰队应该会在两个小时之后绕道到翠翎要塞的侧后，在截断敌舰队退路的时候，还能给予其致命打击的。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时候，自己的舰队才跑了一半，便接到了自然纹章号遭到敌人要塞主炮攻击，目前无法联络的消息。
旗舰遇袭，准备正面作战登陆要塞的部队，也只好暂时停止了进攻，甚至开始后退了。这样一来，毕菲克中将的舰队就有点尴尬了。
所谓的“啄木鸟战术”，总是要先敲了，才能啄啊！
于是，一时间，就连他这样刚毅果决的猛将，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所以，翠翎要塞上，居然是有要塞炮的吗？这些巴克维鸟人居然没有说实话？好胆啊！区区的鸟人，连帝国爸爸都敢算计了？
毕菲克中将暴跳如雷，但他只花了两秒钟就冷静了下拉，就算是要去追究巴克维鸟人的问题，也是伊肯罗迦元帅的权限了。
更重要的是，经过刚才的炮击，也由不得他不冷静了。
“第一炮就命中了自然纹章号，而且还点燃了舰桥？就算是偷袭，这样的命中率也实在是难以置信。”毕菲克感慨道。
“是的，已经接近帝国军的能量炮射击记录了，那可是训练时的记录。”参谋长道。
“而且，说是原本轰向御兔号的光束出现了偏转，这才击中了自然纹章号？”毕菲克的表情更加凝重了：“这，莫非这也是在敌人指挥官的算计之内？”
“下官以为，这应该会是一次巧合吧？大概……”
“可是，万一不是巧合呢？”
“……”
参谋长觉得自己的长官疑神疑鬼完全变成了相反的人设，妥妥一副被夺舍了的德行，但也没什么证据。更重要的，自己的小心脏又何尝不是悬吊吊的呢？
于是，毕菲克中将随即便向四季神号的伊肯罗迦元帅发去的请示报告：“下官所部是要撤回，还是在原地待机？”
说实话，行动到了一半向指挥部请示，这已经非常颠覆毕菲克中将本人的人设了。
然而，还没有等到四季神号那边做出明确回应，王虎的舰桥内，便骤然响彻起了刺耳的警告声。
“敌舰队来袭！敌舰队来袭！是……雷击舰！数量65！”警备士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很显然，大公海战役和血门战役的结果早已经传到了帝国本土。对他们来说，这些不起眼却又致命无比的小型飞船，已经快要起到鬼故事的效果了。
毕菲克中将大喝道：“都给我冷静下来！我们可不是凯泰人那些停在船坞里的呆鹅，无非就是兵来将挡而已！各部门，按照既有战术，展开对空防御作战！”
大公海和血门战役之后，如何对付共同体的雷击舰突袭，便成为了帝国军的重大课题了。可是，时间有限，毕竟只有一个多月，大元帅府的军研部门就算个个军神在世，也不可能马上提出什么前瞻性的防御计划。就算是有了思路，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试验和演练。
不过，卫伦特王在仔细分析过战斗记录之后，却认为，雷击舰确实行动如鬼魅，威力凶猛，但也并不是没有弱点的。本质上，他们的高速突防靠的其实是空间泡发生器，但这种装备单次运转时间是在一分钟以下，而且在接近目标需要投弹的时候便必须要关闭。
……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依旧不能消除这种武器的根源性威胁。
卫伦特王随后又提出，如果做好准备，在敌人雷击舰进入攻击范围之前，便以防护火力凶猛的圣盾级轻巡洋舰，以及各类守卫舰在中远距进行火力拦截，迫使雷击舰提前启动空间泡，便能最大效率地减弱对方的攻击效果。
谁也不知道以上的说法是不是纸上谈兵，但毕竟听起来还算有道理，而且以帝国军现有的编制就能做到，姑且还是有稍微试一试的价值的。
饶是如此，大家的心境难免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菲克中将又大声道：“来敌只有60余架，是血门战役时的三分之一。这说明，这些雷击舰在远岸星云的历次硬战中已经损失了大部分，我们的战术是卓有成效的！”
严格意义上，余舰队麾下的雷击舰真正被击落的只有四分之一，剩下则有一半在船坞里保养。
不过，普通的将士很难区分这其中的细微数学问题。更何况，猛将兄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灵能者，此时的声音中自然含有鼓舞驱邪的言灵之力，再加上他本人在军中的威望确实厚重，确实很快便驱散了舰员们的阴霾和紧张。
毕菲克中将所统合的舰队是被不少将士敬称为“地狱枪骑兵”的高速突击舰队，不可能携带笨重迟缓的守护舰。这种防空任务当然只能由装备了密集防空武器和副炮的圣盾巡洋舰们来执行了。
他们也确实是不愧是最精锐的帝国舰队，在最短的时间便完成了相当精妙的舰队运动。原本作为突击箭头的无畏和战巡退到了舰队中央。三十余艘圣盾则游动到了外围，打开了火力网络，开始准备拦截。
可是，即便是这样，雷击舰们也来得实在是太快了。在毕菲克舰队还在进行战舰运动的时候，便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投弹攻击。
还好，损害比想象中的要轻微得多，只有一艘战巡和两艘重巡洋舰被击中。其中一艘巡洋舰当场就不行了。
而这个时候，己方的圣盾巡洋舰们也终于展开了队形，开始了火力驱散。雷击舰群也有三艘被击落。它们注意到了这一幕，立即脱离了接火线。
可是，这些危险的小艇们也并没有远离，只是在外围游走待命。
“特么的，就像是一群恶心的鬣狗！”毕菲克中将骂了一句，但随即又摇头赞叹道：“然而，我们的王虎，却拿这群鬣狗没办法！耻辱啊！”
他现在是看出来，卫伦特王提出来的战术确实有效，但有效得很有限。如果雷击舰的飞行员无惧生死持续猛攻，依旧是能打出不错的伤亡比出来的。
据说，苏琉卡王正在要求各大船厂拿出专门的中小型护卫舰支的设计，同时己方也在试图仿制雷击舰，但这最快也得是明年的事了。
然而，经过了这么一次骚扰，余连的舰队主力已经乘机杀了过来。
在这一刻，被五倍于己的敌军强势围观的余连，居然有了一个局部以多打少的机会。
这当然是因为自然纹章号遇袭，正面的帝国舰队慌乱地退后了至少半个天文单位，这才给了自己的行动机会。同样也要感谢在此地埋伏的雷击舰队。它们虽然没能给予敌舰队重创，但成功地延缓了他们的行动。
“辛苦了！多谢你们的拦截。”余连对安妮道。
“不是拦截，最多就是骚扰。”新神州001号上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谦虚地道。
如果可以的话，就把感谢换成实质的东西吧。她刚想这么说上一句，便听余连又道：“另外，还要感谢我。感谢我的先见之明，让你们提前在翠翎7行星的轨道上埋伏嘛。”
安妮将白眼隐蔽在了长长的金色睫毛之下，干笑了两声：“所以说，从一开始我们的工作就是在骚扰？”
“保底是骚扰，上限则是用雷击把毕菲克舰队打垮，但我没保多大希望。”
“才一个月啊！这才一个多月，我们就从杀手锏，到辅助的匕首，沦落到骚扰诱敌的弹弓了吗？就算是黄脸婆，也没有失宠失得这么快的吧？”说到这里，满脸幽怨，像极被渣男抛弃的小可怜。
余连毫无波动地保持着笑容：“所以，雷击舰果然还是做偷袭工作的时候，最容易出现成果。不过，过一会在进行大战的时候，你们随时有见缝插针给敌大舰致命一击的时候。所谓的匕首，是可以在大开大合地剑斗时予敌以致命伤害的。”
“合着我们就是打辅助和专业搞偷袭的呗？”
“这有什么问题吗？多少人不是最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种工作吗？”余连道。
安妮表示同意：“是的，下官果然还是喜欢偷袭。损失小还战功大。可惜同样的手段，也不知道帝国会不会再上当了。”
安妮&#183;罗曼诺娃少校向余连立正敬礼，结束了此次对话。
紧接着，罗泽士来报：“毕菲克舰队正在后退。”
“后退？”
“是的，敌舰们在利用辅助引擎在倒车，但炮口依旧向着正面的我们。”
“呵呵呵，虽然是狂暴的猛将兄一位，但意志坚定，头脑还是很清晰的。”余连夸赞道：“若换成个脑袋发热的，说不定这时候就要下令全舰队掉头了。呵，若是巴克维鸟人，还有恩布啊盎芒斯啊这些喽啰，一定会这么做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只和这些喽啰作战呢？”
“说明我们已经站在决定宇宙命运的舞台中央，想要下来也下不来了嘛。”罗泽士说了一句高水平的奉承话，又道：“另外，要塞正面的帝国舰队正在重新整队。有一支游击分舰队正沿着顺时针运动绕翠翎要塞，应该是准备攻击我们背后。”
“呵呵，不会是御兔号带领的索拜克舰队吧？”
“……”
“我嚓，真是？”
罗泽士笑道：“当然不至于。御兔号受伤也不浅。来援舰队的旗舰无畏舰贝勒恩号，是蕾妮娅&#183;坦列安中将。”
“没听说过的名字呢。”余连耸了耸肩，一副无名小卒别来碰瓷的样子。
实际上，那位出身帝国名门坦列安公爵家的蕾妮娅中将，也是颇为威名的名将。虽然是女性，却也是用兵果决刚猛，爆发力和机动力极强的猛将。
罗泽士觉得，这种浑然不在意的态度，大概是能用……嗯，革命浪漫主义来形容吧。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余连道。
罗泽士点头表示明白：“早已经安排好了。不过，考虑到敌舰队的进军速度，下官建议将起爆时间从45分钟改到半个小时之后。”
余连对这位未来名将的小伙伴，自然是完全信任的，自然也不会反对。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的毕菲克舰队上，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比出四根指头。
忠诚的副官顿时正色道：“全舰队，前进4，进入冲锋速度！准备炮击！”
余连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这种无声的指挥好像会显得自己很有格调。
骤然开始加速的余连舰队，不断地缩短双方的距离。很快的，两艘主神级的新型主炮，便率先将正在倒车的毕菲克舰队纳入了黄色范围之内。
“敌人已进入射程范围！”
余连面无表情合拢了自己右手，无声地挥下。
“开炮！”罗泽士大喝道。
“主炮三轮齐射！亚光速飞弹开始填充！”托维舰长用洪亮的声音咆哮道。
“无畏舰编队完成主炮齐射之后，第一战巡编队开始密集射击！第二编队做好准备！巡洋舰编队准备密集飞弹轰炸！所有战舰，持续火力压制！绝不要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姆卡瓦参谋长把命令分解成了更详细的步骤，迅速传达给了所有人。
有可靠的部下可真好，余连想。
光和热交织成了绚烂的的能量波涛，在浩瀚的苍穹中掀起无声的风暴．向着正在后退的毕菲克舰队的方向笼罩了过去。
紧接着，爆炸的光芒绽放开来．化作了无情的破坏和杀戮。
凶猛的轨道炮弹穿裂了厚实装甲，中子射线点燃了船舱之中能量，将船员和船体一起化作了尘埃。绚烂而诡谲的闪光交互闪烁着，在爆炸中不断变幻着色彩，就像是地狱大门在不断地起落和闭合。
在这种没什么花活的舰正面队战中，一旦失去了先机，便也失去了战机。于是，这支被称为“地狱枪骑兵”的精锐帝国舰队，还没有来得发挥出自己的长处，便被彻底纳入了地球方面的战斗节奏，陷入了完全被动挨打的状态。
“……我果然不适合后退防守，只适合不断地前进和进攻啊！”毕菲克中将觉得自己就仿佛是憋了一口老血吐不出来，整得五脏六腑都在颠倒。
可是，作为指挥官，他却不能表现出来，依旧只能对大家鼓舞道：“挺住！只要坚定地挺住，就一定能抓住胜利的机会！只要坦列安舰队在背后发起攻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很快的，参谋长却带来了新的报告：“阁下，坦列安舰队没能抵达预定战术位置？”
“什么叫没有抵达？”
“在坦列安舰队正在机动的时候，翠翎要塞刚才发生了爆炸，一部分要塞结构解体，数艘战舰被击伤，坦列安舰队现在……停止前进了。”

第1434章 千万大军，无一好汉
有一说一，翠翎要塞的毁灭，和余连的那两门山寨要塞炮的关系真的不大。那两门巨炮就算是反应堆当场炸了，也最多化成一场惨烈的太空火灾现场。总体而言，对要塞并不会构成太直接且致命的结构性影响。
可问题是，这个要塞本来就是存在结构性隐患的。
帝国并没有给巴克维人提供擎天堡级的核心反应堆，以及超大型的完善维生系统。鸟人们花费重金修建的翠翎要塞，与其说是擎天堡，其实就是七八个次一级的要塞拼装在一起的绿皮货。某种意义上，和掠夺者修的大型移民船也差不多……细论起来，技术含量搞不好还不如掠夺者的移民船呢。至少人家的大船能航行，能跃迁，还能进行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呢。
当然了，为了不让这座要塞显得太绿皮，巴克维人还是花重金安装了整体的镜面装甲和流体金属外壳。
至少从外观来看，要塞的整体风格总算是没有那么绿皮风了，对外防御力也确实堪称稳健。只可惜，在厚实圆润的流体金属保护之下，要塞主体结构上的安全隐患，却始终是客观存在的。
于是，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便只是在重要的要塞连接处埋下了大量的烈性炸药。一旦引爆，这座总质量将以兆来计算的要塞，便会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崩溃状态。不过，在要塞内部主结构彻底崩塌之前，平衡和附着引力系统却将先一步崩溃。
包裹在要塞之外的那些流体金属液体将会脱离引力束缚，化作金属的海浪，向周围所有的引力源翻涌而去。紧接着，飞溅出去的流体金属波浪会在星空的低温中迅速冷切，但动能却并不会消散。
在那一刻，这样被引力作用推拉出去的金属波浪，每一滴都是一枚正在凝固的尖锐弹片。
当然了，要做到这一步，所有的爆炸都是需要精密的计算。
向宇宙之灵保证，这次小灰真的没有帮忙，完全是余连安排，由艾森&#183;弗兰奇去执行的。毕竟，整支舰队中，没有人比自己更懂绿皮，也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得这座翠翎要塞了。作为“散装擎天堡”的鼻祖，这玩意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后世，可是启发了不少要塞建造者的。
……当然，我们也都知道，所谓的“鼻祖”，基本上就等同于技术不靠谱了。
就这样，当气势汹汹的蕾妮娅&#183;坦列安中将率领着自己的舰队，准备绕过了翠翎要塞，从后面给余连来个两面包夹芝士的当口，早已经制订好的爆炸装置也就此起爆了。数以兆吨的流体金属波浪就此挣脱了束缚，向着附近的引力源，尤其是向着路过的帝国舰队扑了过去。
当然了，这毕竟只是一座山寨拼装擎天堡，对付的也是一支正在高速运动的舰队，无论如何也是打不出新大陆那做座“团结塞”一样的效果的。
塔列安中将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翠翎要塞的高能反应，命令全舰队马上避让拉开距离。于是，总共也只有七八艘倒霉蛋被击中，还都是皮粗肉厚又特别迟缓的守卫舰，不会影响后续战斗和巡航。
可即便是如此，回避、躲闪、中弹、救援以及重新编组之类的工作，还是很花时间的。
对舰队造成的损害来说，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插曲。危害性甚至还比不上在一些天象恶劣的星系中进行日常航行。
然而，其在战略上所实际产生的效果，也比急需援军的毕菲克中将所想象的还要炸裂。
他麾下这支擅攻不擅守的高速突击舰队，就真的变成一支可怜巴巴的孤军了。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很有可能也是致命性的。
在他们一步步退后时，已经有两艘战巡和十余艘各型战舰被击沉了，就连自己所在的王虎也中了两发轨道炮弹。
“这样下去不行。等到坦列安舰队重整旗鼓过来，我们会先崩溃的。这次时间差，被敌人给抓住了！”毕菲克中将不甘道。
“是否可以转守为攻？”参谋长问道。
“进攻？”
“再这么下去，我们很有可能会在交战一个小时之后崩溃。进攻的话，说不定半个小时都坚持不住，但一定会给敌人造成更大的损失吧。”参谋长道。
能在这支舰队担任参谋长，虽然职责要求他老成持重，但骨子其实也是很疯的，有些时候甚至比司令官还要疯。
毕菲克中将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他所统率的舰队，是帝国隶属于禁卫第二舰队的打击分舰队，有“梦魇枪骑兵”的称号，这是为了纪念母星时代的一支王牌骑兵军团。可想而知，这是一支怎么风格的舰队，他们的指挥官又是怎样风格的猛将。
如果是在往日，就算是遇到光与热织成的巨墙，毕菲克中将也会带领自己的战士们，以果决而迅猛的冲锋而将直接传冲垮的。
可现在，这位猛将却开始犹豫了。
被轰得原地打转的御兔号，还在燃烧的自然纹章号，生死未知的亥戈伯上将，毁灭的翠翎要塞，被截停的塔列安舰队，都让这位刚毅勇猛的将军疑神疑鬼了起来。
地球人，不会还有什么陷阱吧？
……也不知道耶格尔那家伙怎么样了，可千万别死了。
在犹豫了数秒钟之后，毕菲克中将终于做出了决定：“王虎号、黑岩鹿号、狼王默努号以及第三和第四重巡洋舰支队，开始准备冲锋！掩护其余战舰撤退。”
他已经准备用自己和旗舰亲自断后，当然也就做好了牺牲准备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来报告，援兵已经赶过来了。这次是米萨罗上将亲自带舰队赶来的。
实际上，早在两个小时之前，当毕菲克舰队向总旗舰四季神号发来通报，询问是要继续前进还是撤回的时候，伊肯罗迦元帅就已经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不用说，亥戈伯上将的进攻计划当然是已经破产了。
对元帅这样的稳重踏实的老将来说，在这个时候，首先要考虑的便是稳定局面，不能再蒙受损失了。
于是，他的眼神越过了一众神态各异的帝国将领，最终停留在了米萨罗上将的脸上，吩咐道：“你去接应一下毕菲克中将吧。万万不可恋战。”
我就算是想要恋战，也得有这个能力吧？舰队指挥方面，我可不算专业。米萨罗上将带着苦笑，领命而去。
事实证明，这位装甲掷弹兵和灵能打手出身的将军，虽然在舰队指挥方面不专业，但麾下的团队却很专业。他的舰队总算是在状况全面恶化之前，赶到了战场。
可是，即便是得到了援兵，毕菲克中将却完全没有反扑的念头。
“说不定还是有陷阱的。我们必须慎重，不可马上反击，需要再观察一下。”他对米萨罗上将道。
“我本来就没有反击的打算。”米萨罗上将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们今天已经连吃中三次陷阱了，我可不想当第四个倒霉蛋。”
作为前三个倒霉蛋之一，毕菲克中将觉得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气得脸都开始发白了。可是，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御兔号和自然纹章号那边如何？”
“御兔号损害不轻。毕竟之前已经强行军一个多月了，现在又中了一次要塞炮，能存活下来已经算运气好了。可能至少需要半年大修吧。好在，舰员伤亡不大，索拜克那小子也没事，已经暂时把指挥部转移到光年蛇号上了。”米萨罗上将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自然纹章号那边……问题也不大，修补一下便能再上战场了。据说都不影响战斗力。”
这不是好消息吗？可为何米萨罗上将的表情这般奇怪呢？
毕菲克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后者道：“……可是，舰桥被引爆了。亥戈伯上将的英魂回到战神苏尔的身边了。”
“死，死掉了？”毕菲克中将大惊。
你何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呢？为尊者讳懂不懂啊？帝国贵族的体统呢？至少能不能说一句“牺牲”或者“陨落”之类的啊？米萨罗上将叹了口气：“整艘自然纹章号的损伤都微乎其微，唯独舰桥人员损失惨重，阵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舰长、炮术长、保安主任都阵亡了。当然，还有亥戈伯上将了。唉，愿宇宙之灵给他安息，愿晨曦之龙赐予他的灵魂永恒的荣耀和幸福。”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毕菲克中将依然难以理解。
“可是，事情就是发生了。一发阳电子炮的偷袭，我们有687人阵亡。其中包括一名上将，一名少将和三名准将，外加458个军官。”米萨罗上将也露出了满脸晦气的表情：“军官死得比士官和士兵都多，这战报传出去还以为我们谎报军情呢。”
毕菲克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这不就相当于是像您这样的圣者和人荣誉决斗，手指被割破一道小口子，就死于破伤风了吗？”
“嗯，比喻得不错，但一点都不贴切。还有，你这家伙也是灵能者，下次记得用你自己比喻。”
“所以，您觉得，这也在余……呃，那条破晓之龙的算计当中吗？”
“……”
两位强大的灵能者，帝国军身经百战的高级将领，隔着通讯频道对视了半分钟，同时打了个寒噤。他们都觉得，为了帝国的大计，一切都还是应该选择慎重的。
就这样，明明已经蒙受了惨重损失之后，明明还得到了体力充沛的援兵，明明毕菲克中将所率领的“梦魇枪骑兵”舰队都是一群勇壮烈性的猛男，却也毫无报复回去的打算，居然真的开始且战且退了，一副劳资认怂了的样子。
当然，对面的地球舰队也并没有恋战。
两军的炮火依然你来我往，但接触的火线却在一点点拉开。双方舰队就像互有默契似的，彼此开始退后制造间隔。
随着距离增大，飞窜的能源密度也稀薄了下来，就仿佛整个星空的温都降了下来。
然后，地球舰队开始转向，朝着远岸星云的方向驶去。
伏羲号上，罗泽士报告道：“帝国军没有追击。不过，坦列安舰队正在向我们的方向运动过来。”
“不用理会，既然没有加速，说明他们现在正在疑神疑鬼，蛇鼠两端。真是的，要么就加速追上来，要么就返回原地。这般不上不小，是何道理？”余连冷笑道：“不过，这支舰队若一直尾随，也总是惹人厌。”
这当然不仅仅是惹人厌的问题。而是一直被一支战力齐整的帝国舰队尾随，对己方的精神压力还是力很大的，对后续的战备也会构成影响。
况且，余连很有自知之明。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全舰队是真的到了强弩之末了。要真被识破了，那可就糟糕了。
“罗泽士，全舰队暂停前进。准备再次转向迎敌。”余连道。
“……明白。”副官的言语中有了瞬间的犹豫，但下令时却不见丝毫迟疑。
于是，当余舰队刚刚停下来的事后，试图尾随己方的帝国坦列安舰队也停了下来，节奏精准得就像是连锁了木偶似的。
“罗泽士，向敌总旗舰四季神号发信。若对方不回应，那就转为广域通报。”
然而，意外的是，帝国方面却真的接通了。于是，荧幕上便出现了四季神号上一众帝国高级将领，其中不少人余连都认识，甚至还在当人大使馆驻在武官的时候，谈笑风生过的。
位于C位的，不用说，自然便是伊肯罗迦元帅的身影。
相比起另外一段时间线上，已经已经功成名就退休回家含饴弄孙的老人家，今年六十岁的伊肯罗迦元帅其实正值高级军官最完美的壮年阶段。一看就是一位中等身材，却威严沉稳的宿将。
不过，余连依旧还是有点小小的触动。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所认识的伊肯罗迦元帅，比现在要苍老得多，却也和蔼得多。
那是一个每天都会去公园散步钓鱼，偶尔则会到附近的公民武术俱乐部免费给孩子当教官的退休老爷子。
有一说一，作为一位帝国元帅兼世袭诸侯，这样的退休生活，还是非常接地气的。
余连这点心绪很快便消散在了烟尘之中。他直视着对方沉默而深邃的深褐色眼睛，没等到对面有什么寒暄，他便率先发出了断喝声：“我乃蓝星共同体，外环战区副司令余连是也！尔等谁敢上前，与我决一死战！耶格尔&#183;索拜克为何不在？叫他快快来与故人见面！”
对面的四季神号舰桥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他的视线投过了通讯回路，和三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帝国军诸位将领对视着。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帮文明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主义的战争贩子们，居然怕自己了。
他们怕我了！
余连发出了霸气外露的大笑声，化掌为刀，向对面的帝国元帅和一众将领们做了三次劈砍的动作。
“帝国千万大军，却无一真好汉！”
他在大笑中关闭了通讯，示意舰队可以继续前行了。
果然，坦列安舰队就在原地驻足不前，再不敢继续尾随了。
就这样，余连舰队便在五倍于己的敌军众目睽睽之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翠翎星域。
两艘泰坦，十艘无畏舰，二十一艘战巡，其余浩浩荡荡两千余艘战舰，近千万人的大军，居然无一舰，无一人敢动。

第1435章 大总统意气风发
迈着六亲不认步伐的余连舰队，就仿佛压根没有感受到身后有人追击似的，以一种破绽百出的队形驶离了翠翎星系。他们保持着这样的行军模式，在巴克维共和国的边境会和其余的舰队力量，缓缓进入了卢克纳尔回廊，向着塞得要塞驶去。
当然，也就像是余连一直所期盼的那样，经过自己的恫吓，“无一真好汉”的帝国舰队主力，明明掌握着己方五倍以上的兵力，也没有继续追击。
这时候，已经是共同历833年10月25日的时候了。
然后，大家也终于确定，在翠翎要塞的战斗中，自然纹章号上确实发生了让人颇为尴尬的小概率事件。
“也即是说，亥戈伯上将就这么被炮决了？”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余连正在就着地瓜干吃着从新神州送过来的河道蟹，顿时便觉得这嚼劲十足的蟹肉都不怎么香了。
“是的，恭喜您了。您虽然没能创造银河历史上的炮击射程记录，但一定可以刷新炮击的战果记录。”罗泽士这么沉稳的孩子，现在都是难掩满脸的兴奋。
实际上，在接到战报的时候，他可是确认了整整三遍，才决定过来报告的。
“这是第二个死在您手里的帝国军宇宙舰队上将了。从共同体独立以来，不……从地球人进入宇宙的那时候，便没有谁创造出了这般辉煌的功业了。”
“你不能把新大陆的杨长官忽略了。他手里的战绩可是包括大选帝王、帝国元帅的。没听说两个上将可以合成一个元帅的嘛。”
这个地狱笑话未免对帝国军的一众大佬们太不尊重了，但大家都觉得非常开心，纷纷哄笑起来。舰桥之内，顿时便洋溢起了欢快的气氛。
姆卡瓦参谋长也道：“翠翎战役，您面对五六倍于己的敌军，却纵横排阖游刃有余，斩敌而归，千万敌军不敢寸进。这依旧是一场大捷。自从我们抵达远岸之后，便已经是十荡十决了。”
所说了，谁说正经人家就不会说奉承话的？或者说，就是这种一丝不苟的管家类型的大叔，说起奉承话来才更让人如沐春风了。
余连十分感动地接受了对方的奉承，但却又道：“我估摸着，地球那边，一定会把这个‘十荡十决’当做最好的宣传素材的。”
“是的，说不定因此还能从联盟换上五万枚8个型号的标准飞弹，剩下八艘主神级的尾款还能打八折呢。”罗泽士笑道。
“那么，能行吗？”余连道。
“您说的是……”
“五万枚雷神的标准亚光速飞弹，以及主神级的八折。”
罗泽士停顿了瞬间，不是太自然地侧了一下脑袋：“实际上，从席尔瓦上校方面的反馈，大使正在进行最大的努力，但要出现具体成果还需要时间来继续发酵。好在，从这几次总统阁下的演讲来看，联盟的民意是支持我们的。”
“民意是可以被操纵的。可实际呢？”
“……低息贷款？”罗泽士反问道。
“联盟每年都在给我们贷款，战争之前就是这样了。”
“军火援助？”姆卡瓦参谋长盘算道。
“有，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大。甚至还没有达到独立战争时期的峰值。可我们现在要面对的帝国军，规模已经是独立战争时期的四倍以上了。”
参谋长沉吟片刻，挤出了一张笑脸：“您的胜利，会成为地球方面，和驻联盟大使馆的底牌的。”
余连不得不再次感慨，像是这种管家类的大叔，说起奉承话来是真的很令人受用的。
他笑道：“我倒是并不介意担当一把宣传素材。可是，如果一切不出所料的话，这或许会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所取得的最后一次胜利了吧？”
他这当然是在泼凉水。可现在，也只有自己亲自泼出来的凉水，才能起到真实作用了吧。
姆卡瓦少将了罗泽士面面相觑，大约是都觉得情况有些微妙了。
“伊肯罗迦元帅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莫要看帝国多的是靠着镇压义军和吞并小国而崛起的所谓‘名将’，了实际上，只要能拿到元帅节杖的人，就绝没有名过其实之辈。他们有资格参加枢密院会议，太清楚帝国的体量优势，便能从更高的维度构建战略了。”
他停顿了一下，耸肩一笑：“之前帝国不敢继续追击，我的恫吓或许能起到一点作用，但我有自知之明。这样虽然很拉风，但其实还是很有时效性的。”
“所以你主要就是为了拉风才这么干的吧？是吧？是这样的吧？”在旁边专业插话的当然不可能是忠诚的副官和勤恳的参谋长，只有可能是某个神出鬼没的零元素赛博女鬼了。
此时，小灰已经贴到了自己身侧不到三寸的脸蛋，那张充满雕塑感的无暇面容上因为多了恶趣味的笑容，顿时便鲜活生动了起来。
当然，余连就当是没看到，继续解释道：“像是伊肯罗迦元帅那样的人，一定会明白，只要能把自己的体量优势充分发挥出来，便一定会立于不败之地的。之后的银河帝国，应该是会选择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
说白了，就是结硬寨，打呆仗了。可千万莫要觉得这缺乏技术含量。能够约束数量庞大的，来自各地，语言甚至种族都不同的军队步步为营，本身对指挥官的统率就是巨大的考验。
可是，余连不认为对面做不到。
伊肯罗迦元帅就算是做不到，大元帅府旗下专业的参谋、军法和军政系统，也一定能帮他做到的。
“伊肯罗迦元帅没有冒险的必要，当然也就没有追击的必要了。”余连耸了耸肩。
“不过，这样一来，帝国方面的消耗一定会比我们大得多吧？”罗泽士道。
“是的，但他们的国力也比我们多得多。到了比拼内功的时候，就要看看决策层的战略定力了。”说到这里，余连很想按太阳穴。他是真的对地球的衮衮诸公没有太大的信心的。
姆卡瓦参谋长道：“……看来，之后就要看地球方面的外交努力了。如果我们能够得到联盟方面的鼎力支持，也不怕和帝国这么长时间耗下去的。”
“是的，这就是我们胜利的机会了。”余连虽然觉得参谋长乐观了一点，但。他并不准备用毫无根据的“偏见”来泼部下的凉水，这样只会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个怨妇。
“参谋长，”
然后，他将自己的两腿搁在指挥桌上，双手交叉平放在腹部前，摆出了一个舒适但毫无体统的姿势。
如果是在平日，管家大叔型的姆卡瓦参谋长一定会开口劝谏的，大声说些什么“将为三军之胆”，“统帅要成为大家的表率”之类不好听但一定正确的话。可这一次，他却全程保持了沉默，大约是真的觉得司令官太累了吧。
“好了，长路漫漫，我们还有的是时间需要一起上下求索。在此之前，便还是好好休息吧。大家都去休息吧。切斯特，再给我一杯地瓜烧。”
“这是用白川星生产的地瓜自酿的黄酒，齐先生准备给它起名叫澹州望。”
“嗯，真是风雅，可是，这特么不还是地瓜烧吗？”
“……或许关系到了**的必要性。那么，您还要一点下酒菜吗？”
“自然的。如果再来点白川星的射弹龙虾就更好了。”
“很遗憾，已经没有了。”罗泽士笑道：“可是，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塞得要塞那边，应该会有酒宴在招待我们吧？”
“那还真是值得期待啊！”
大家没有继续打扰，纷纷告退。等待所有人离开，余连便直接打开了环绕着司令官室的遮音力场，真的把双腿完全撑开，搭到了座椅前面的台子上，准备眯上一觉。
然后，他就觉得脑袋仿佛陷入到了一团看不见的云雾之中，说不出来的舒心。
余连顿时觉得浑身都松弛了下来，甚至连快要枯萎的灵能之海也开始重新润泽了起来。这可是启明者时代的古代纳米机器人的马杀鸡服务，上辈子自己可没少这方面的体验，但这辈子确实还是第一次呢。
“你创造了辉煌的功业，将大名留在了战史上，但其实并不开心。”小灰的声音传入了余连的耳畔中：“其实，你还是更像当个自由自在的游侠嘛。有这样的必要吗？”
余连没有马上回答。在短短的这一刻，他的思绪已经陷入到了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中。
他承认，那确实一段刺激动荡，却又让自己留恋的岁月。
可是，这样的回忆也只是让自己沉迷了不到半分钟。
“小灰，有人曾经说过，文明社会的历史上可以分成两种思想潮流。一种说是真理比生命更重要，一说是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当人类要发动战争，他们一定会以前者为借口。”
“呵呵，我可不是历史学家，更不是社会学家，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机器人罢了。那么，余连小弟，你相信吗？”
“我相信个嘚儿。战争真若是以前者为借口而展开，便一定会以后者为借口而结束，但往往其原因会更肤浅一点。”
“你无非是想说，都是利益嘛。”
“怎样？够肤浅吧？文明的本质是不是草台班子，我不确定，但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却一定是真理。”
“没错。肤浅的理由，总是比堂皇的口号坚定得多。不过，你并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哈哈哈，我可没答应要回答你。”
“真是个薄情的男人啊！不过，还好，你薄情，但灰姐姐我是很有情的。我只是要告诉你，不管你准备做什么，只要好玩……啊呸，只要让宇宙更加热闹，为文明的发展带来变数，我是会支持你的哦。”小灰嫣然一笑，将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唇，又按了按余连的脑门：“这并不违反我的准则。”
余连闭上了眼睛，发出肺腑地道：“多谢你了，灰女王。”
“啧啧啧，你这个家伙啊！还真就是只有求我的时候，才会用敬称嘛。这未免也太一目了然了吧？”
“总之，谢谢你了。我也会坦率地寻求的帮助的。灰女王。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让我先认真地思考一下这灰暗的前路该通往何方吧。”
就这样，余连舰队便以胜利者的姿态，返回到了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所交汇的塞得星系之中。
在他来之前，蓝星共同体被迫放弃了远岸星云两条主航道大部分的控制权，把防线收缩到了塞得要塞之中。被帝国的边境部队和一群附庸国的动员兵，压制得多动弹不得。
一直到余连舰队以急行军的方式抵达，局势顿时扭转。
可是，在伊肯罗迦元帅统率帝国真正的大军抵达现场的时候，自己便又只能退回到塞得要塞中去了。
特么的，我之前，共同体只能死守塞得，我来之后，共同体依旧只能退回原地，那我特么的不是白来了吗？余连心中确实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明明取得了一连串战术胜利，却因为和帝国的体量差距，始终无法转换为战略胜利，这种感觉其实还是挺令人窒息的。
现在，他只能期待，自己的这些战术胜利，能换来应有的外交支援吧。
可实际上，如果普通的将士们知道司令官的想法，一定会觉得他有点矫情吧。
要知道，在余连舰队抵达之后，三军用命，十荡十决，在短短的三周时间之内，打残了三个国家的舰队，甚至将战火烧到了帝国的国土之内。就算是最保守的估计，直接死于他手中的各国官兵，应该已经超过300万人。
对余舰队，乃至整个外环战区的官兵而言，这个年轻的指挥官，现在就是他们的军神了。
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除了一开始奇迹之环的辉煌胜利，帝国在各条战线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蓝星共同体，以所剩不多的兵力，表现出了让人震撼的韧性和攻击性。
对很多人而言，战术胜利代表着人心。谁又能说，人心不能让胜利的天秤，开始倾斜呢？
紧接着，这条大新闻，正通过源质波网络，向着全宇宙扩散而去。
它到底将要带来怎样的变数，尚且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发酵的。可是，这已经足够地球方面，继续欢欣鼓舞下去了。
于是，在地球永恒城总统府的最高内阁会议中，自然是洋溢着欢欣鼓舞的气息。
尼希塔总统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对同僚们如此道：“昨天在明珠市独立城市广场上的演讲，确实非常成功！我们正在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诸君，这是我们的荣耀时刻，是蓝星共同体所有人民的荣耀时刻。可是，诸位，请千万不要忘记，归根结底，这是前线将士为我们争取来的。”
是的，大家都知道你昨天的演讲很成功了。可是，你对普通人打鸡血时的台词和精神状态，能不能不要用在我们面前啊？不觉得尴尬吗？不觉得羞耻吗？
副总统耶罗脑中闪过了这样恶意的念头，却用欣慰的口吻道：“是的，确实是非常辉煌的胜利。我们在远岸和血门，杀伤了是我军牺牲将士五六倍的敌军啊！这还仅仅只是我方可以确定的战果。余连中将十荡十决，帝国主力不敢寸进，岂非宇宙之灵为共同体赐予的天降军神，天降救主乎？”
耶罗副总统倒是比尼希塔总统平和得多，当然也体统得多，更像是个正经的上等人。当然，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政治家，他也完美地传递出了自己对余连的欣赏。
可是，坐在会议桌末尾的劳工部长白老爷子，却总觉得对方此言是别有用心的。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来自自己的偏见。
将一位前线将领称之为“天降军神”倒是无所谓，但这个“天降救主”就有点敏感了。尤其对文官政府更是如此。
好在，总统先生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挑唆，反倒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是的，他不仅仅是我的擎天之翼岳元帅，还是我的冠军侯啊！”
余连今年也要二十四了吧？这家伙是真懂还是真真不懂啊？白老爷子想。
“瑶池和奇迹之环依然还在坚守。”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小声提醒道，大约是想要告诉总统，可不能顾此失彼，让新大陆那边还在奋战的将士寒心云云。
总统先生大声道：“是的，有不败的魔术师在运筹帷幄，我们在黎命星域的也稳若泰山。杰西卡，你的丈夫也是英雄，你的丈夫是蓝星共同体的擎天白玉柱。他何止是我的兵仙，简直就是我的武安君！”
妇女儿童部部长，杨希夷的夫人，杰西卡&#183;杨女士再次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杨希夷和余连，就是守护我们蓝色而自由世界的双壁啊！考虑到他们的年龄，至少还能守护我们的独立自由的乐土五十年啊！”

第1436章 不要跑题，我们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我倒是宁愿他现在就回家，在我身边喝完了小酒打盹。我们都还年轻，说不定还能再生个儿子。五十年？我都成个牙齿掉光的老婆婆了。杰西卡&#183;爱德华女士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另外，不会用典你真的不用勉强的。这并不会显得你很有文化的。
当然，对于总统先生的夸奖，她再次回应一个气度斐然，充满了殉道者意味的笑容。
总之，新大陆那边的消息至少会延时两个星期，可那个时候，奇迹之环和瑶池还在坚守。杨希夷甚至还给地球方面发送来了一封非常详细的前线报告，附件中还包括了近万封普通官兵的家信，妥妥就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实在想象不到那边会陷落的样子，总统先生甚至已经在期待新大陆再次取得胜利的消息了。
“我要亲自到南天门去，到远岸去，给将士们授勋和鼓舞。马上给我安排行程！我要让前线所有将士都明白，他们的总统正在和他们在一起。马上给我安排行程。”尼希塔总统大声道，一副慷慨激昂的战士色彩。
他想了一想，又对国防委员长道：“麦克瑟尔委员长，准备一下吧。我需要四枚蓝星自由英雄勋章！还有一根元帅节杖和三个上将衔。外环战区的波拿巴、希尔维斯特两位长官，以及我的余连小兄弟，还有新大陆的小杨将军都立下了如此大功，需要得到褒奖！对了，让宣传部门跟进，我要让全宇宙都知道他们的功绩！对，拍电影是来不及了，但纪录片总是没问题的吧？”
正常人都知道，前面两位是附带的，后面的“余连小兄弟”和“小杨将军”才是主要的拉拢对象。当然，由于总统先生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现场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麦克瑟尔委员长道：“阁下，蓝星自由英雄勋章，我国的最高荣誉勋章，需要国会批准。另外，元帅节杖和上将晋升，同样也是需要国会审议的。”
军政和军官人事管理是国防委员会的职权范围内，但涉及到了元帅和上将，那确实就需要国会批准了。
“那就让国会赶紧办吧。对吧，副总统？”尼希塔对耶罗副总统道。
总统先生的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似乎依旧和往日一样，在心平气和地通自己的搭档进行商量，但这个时候，他话中命令的成分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按照蓝星共同体的政治制度，副总统是会兼职国会议长的。
耶罗副总统除了要给尼希塔总统当备胎之外，出席一些外交和典礼性质的活动之外，最主要工作就是主持国会的议程了。
他在尼希塔政府中最大的作用，便是确保国会这个立法机关，和最高行政机关之间的沟通渠道能保持畅通。总统的意志可以及时传递到议员那里，同样也能从议员那边了解到各个选区的诉求。大家精诚合作，才能构建出一个稳定而有基本效率的执政环境。
这大约便是总统共和制国家最理想的状态哦了吧。
记住了，是合作，而非统率。
总之，蓝星共同体的政体是仿造联盟构建而成的，总统和国会应该是合作关系。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在过往的岁月中，也是非常遵守这个原则的。
可现在，很明显的，他已经理所当然地开始对国会发号施令了。
……不，如果从办公室政治的角度来说，他其实是在对耶罗副总统所代表的共荣党发号施令吧？
在场的内阁高官们大部分都是满脑子权斗的政治动物，很容易产生这种发散性思维。耶罗副总统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一时间被气得脸色发白。
区区一个尼希塔，不就是给人当赘婿才起家的吗？还真敢在我面前摆这种独（喵）裁者的谱啊？不过打赢了几仗，便真的以为自己是维多利亚&#183;李吗？
到底是谁给了你这样的错觉？破晓之龙吗？魔术师吗？
可是，耶罗副总统的脸色从苍白到笑容可掬，也就是一步之遥，但点头道：“明白了。我会尽快安排议员去投票的。议员们能为救世的英雄处于同一个时代，是他们的荣幸啊！一定会拿出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出来的！”
“他们最好会。不，他们一定会！现在可是战争时期。”总统满脸肃穆地点头，一副霸气外露的雄主气魄。
“如果他们让我们的英雄不开心了，国民一定会更不开心的。副总统，请你让议员们务必清楚自己的立场。”
好吧，内阁的大家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承认，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确实是飘了。
要知道，这家伙可一直是在以自己多党的联合执政府为荣的，一直是准备扮演一个官僚和政客心目中的“完美领袖”的。
可现在这是怎么着？发现自己能其实很能打，所以不准备当和光同尘的“仁宗”了？准备努力地当一把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武帝”了？
“只是，总统阁下，让波拿巴上将和希尔维斯特中将获得晋升，在下并不反对。可是，杨希夷和余连两位青年将军马上提升为上将，是不是太快了？他们上次升为中将的时候，才过去了两个多月。”
“这个，毕竟是战时，此一时彼一时嘛。”尼希塔总统道。
就算是战时，基本上人事原则也是需要遵守的啊！
随后，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多先生花了将近五分钟时间来苦口婆心地各种劝说，就是希望打消总统先生的这个想法。虽然杨希夷和余连都算是自己的学生，但国防委员长先生却很清楚，高级军官人事任免可绝不能如此胡闹，否则必定会带来巨大的混乱。
像是随便打上一仗利立点战功，就能升官，到了二十岁就能拿到元帅节杖的设定，就算是在对面的帝国也是不允许的。
要知道，就连未成年就成为大选帝王，天资纵横如苏琉卡王，也是在去年在晋升为帝国元帅的。
劳工部长白延堂和妇女儿童部长杰西卡&#183;杨表示也同意国防委员长的说法。
共荣党和先驱党居然合流了，总统先生觉得这场面也挺让人惊奇的，但总算还是勉强接受了，只是颇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我的余连小兄弟可是灵能者唷。他可是圣者唷。我问过我的夫人了，二十出头的圣者，就是在晨曦皇家和虹蔷薇家族中，也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
白老爷子不得不承认，对自己的“余连小兄弟”，总统先生倒是真讲义气。可是，在内阁会议上，老把这个“小兄弟”的词挂在嘴上，是不是未免显得有点太刻意了？
“是的，就因为是旷世奇才，我们才要保护好他们的。总统阁下，我们一定要为将来考虑啊！细水长流才是正道啊！立下护国之功却又上赏无可赏，与国与人，都不是好事啊！”耶罗副总统道。
这家伙的挑拨，是不是也太刻意了？白老先生顿时便更加不满了。前线的不断胜利，大家的国防压力总算是得到了缓解，难道就是为了给你们这帮人拓宽玩弄权术的空间吗？
你这家伙，又想要灵能者的荣耀决斗了吗？白老爷子恶狠狠地瞪着长桌尽头的副总统，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摸出了手套。
耶罗副总统明显是感受到了对方的眼神，当场就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肩膀。
然而，没等到劳工部长把手套扔到副总统的脸上，便听见杰西卡&#183;爱德华&#183;杨部长正声道：“副总统先生，既然说到未来，在下就想要问问了。鄙部上次在国会提出的义务教育法案，儿童权益保护法案，以及中小学生的免费营养餐供应计划，为什么没有通过？为什么反对的大多都是贵党，也即是共荣党那边的议员？作为副总统兼参议院议长，您是不是应该给我代表的蓝星共同体500亿的未成年人做一个交代？”
耶罗副总统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就这种问题发难。他压根就没有准备，有些慌乱地道：“这，你，我，这不是在战争中吗？这，部长女士，有限的财政还是应该……”
在场最年轻的部长，也是唯一的女部长冷笑地直接打断了副总统的话，火力全开：“我们并没没要求削减军费。只不过，我请会计部门计算过，进口的奢侈品、嗜好品以及特殊药品的关税太低了，只有不少国家相关方面平均值的一半。如果能在这些商品上价税百分之五十，不说是我们提出的义务教育和营养餐开销，就连那八艘主神的货款都不用分期呢。”
白老爷子已经准备开始鼓掌了。而对面的财政部长多诺万先生，已经下意识地鼓了一下掌。可是，这个老会计意识这和自己中立的人设不符，赶忙又捧着茶杯咕咚咚地喝着顺便挡住了自己的脸。
至于头脑清晰的内务委员长爱德华&#183;肖纳先生，则在下意识点头之后又摇头苦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至少战争时期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共同体的奢侈品、高档烟酒以及一些特殊药品的市场，其实早就被帝国和联盟瓜分了。当然，相关方面的产业经营，自然是有本土的代理人负责。他们的政治光谱和后台，也就可想而知了。
对这些商品进行提税，固然是可以让共荣党的遗老遗少们肉痛不已，但政友党的买办们难道就能接受得了吗？
我，我们难道不是在讨论军事和战争问题吗？
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顿时便露出了相当头疼的表情，一副对大家的跑题完全绝望了的表情。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老人，他开始去摸降压药了。
“好了好了，诸位，诸位，大家不要因为这些细微问题而跑题！现在，我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军事上的。”尼希塔总统大声道。
他似乎并没有被耶罗副总统的挑拨影响，头脑依旧显得很清楚，直接就推进到了下一个重要议题：“我们虽然目前在节节胜利，但很显然，前线的压力依然很大。每一次胜利，都是建立在巨大的牺牲和天才的指挥艺术上的。可是，这绝非是战争的正途。”

第1437章 我们一定不能辜负这些胜利
麦克瑟尔委员长微微一怔，不由得感动不已，就连白延堂和杰西卡&#183;杨也都感到惊喜。他们这些头脑清醒的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总统被这些胜利冲昏头脑，觉得自己真的行了。
然后，他看向了劳工部长：“根据小杨将军发来的报告，在未来半年之内，我们至少需要训练五百万的合格舰员出来。这可不是普通的征兵，而涉及到了大量的技术人才。白老先生，这是需要您和多诺万财长配合国防委员会执行下去的。”
总统先生虽然有的时候略微浮夸，略微爱演了一点，但不是挺懂行的吗？如果不是战争时期，他应该是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总统的。白延堂心想。
……不，谁说他就不能成为一个很好的战时领袖呢？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几次演讲都很成功，确立了大家抵抗的意志。具体到正事上，毕竟也没有拉大家的后腿嘛。
还是说回征兵问题吧。这其实是蓝星共同体一众将士们面临的一个非常现实的困难。
目前，蓝星共同体的在册公民数量为3000亿，主体种族的人类占百分之八十六，平均年纪不到34岁，目前并不存在人力资源枯竭的问题。
于是，从战争开始之后，各地的预备役系统便开始启动了。短短半年时间，已经超过1500万的预备役士兵重新穿上了军服，其中的三分之一已经完成了整训，正在一步步填充到了各地的要塞和星球据点中了。
这些士兵只经过了初级的军事训练，会开枪，会填线，能在军官地去驱赶下白刃，偶尔还能操作一下大炮，就算是合格的陆战队二线士兵和要塞守卫了。
可是，舰队需要的精英水兵，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奇迹之环战役中，蓝星共同体损失的可不仅仅只是八艘无畏舰以及远征舰队的大部，还有超过四百万人的经验丰富的舰员了。
说得难听一点，填线的陆战队员死了就死了，他们本就是价值不高的耗材。可是，经验丰富的优秀舰员，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哪怕远征舰队的主要构成部分，是原太阳系舰队的马路标本，但这些少见兵戈的舰员，也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舰船人员。如果给他们实战和试错的机会，本来是有机会真的成长为真正的强军的。
可是，400多万受过专业训练的年轻人，一半化作了奇迹之环虚空中的粒子，一半则进了帝国的战俘营。
一想到这里，白老爷子就觉得，远征舰队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可真是罪恶滔天啊！
当然了，这位败军之将在帝国军攻上独立号的舰桥之后，以自杀来承担了战败的屈辱。虽然这种行为远远算不得勇烈，但各国军方的约定俗成中，姑且还是会将其当殉职的。
可是，地球方面并没有赐予康纳里斯上将特晋一级的荣耀，如此便已经很能表明官方的态度了。
说起来，当初远征舰队的副司令官皮卡德上将战死的消息，现在也已经传到了地球。地球方面为这位战斗到了最后的将军，自然是极尽哀荣，特晋元帅当然也是免不了的。
于是，身前是正职和副职的两人，死后的地位却掉了个，也算是命运的捉弄了吧。
另外，前参谋长蒂文顿中将据说连军籍都被注销了，仿佛共同体国防军就从来不存在这么一个人。抚恤金自然是没有的，战事报告中的名字也被空了一格之后划掉了。
后世的人如果想要考证这段历史，如果不通过别国的记录详细考证，大概会以为共同体远征舰队的参谋长，就从未存在过的吧。
可是，死者可以获得哀荣，可以惨淡收场，甚至也可以被抹杀，可活着的人却还需要继续努力下去。
白老爷子看了看航运交通委员会的皮诺克委员长，见对方一副低眉顺眼把自己当做家具的样子，知道这个老滑头又缩了。
当然，对此，他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反正也从未指望过这些老政客会得罪人的。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要想在短时间训练出这等规模的舰员，就必须要大规模征召货轮和商船的船员了。”
麦克瑟尔委员长已经猜到对方想说什么，道：“当然，有过军校教育背景的，有预备役军衔的，有服役经验的，都会优先进行征召。这批人大约为50万人，目前正在接受最后阶段的训练。一个月之内，就应该补充到各大舰队去了。”
“怎么只有这么点人？”总统却没有上当，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许多在宇宙舰队的退役老兵，或军校生，都一定是各大船团的骨干，签的都是长约。我们需要同各大航运业巨头进行沟通，但推进得并不顺利。”白部长扫了一眼对面航运交通委员长，对方这时候也已经把脸缩在了茶杯后面，仿佛是连眼镜和头发丝都不想露一下。
“为什么不顺利？这不是你的工作吗？”尼希塔总统却并不准备放过这个老政客。他表示，自己之所以会让对方担任这么重要的岗位，不就是看重他在航运业中的人脉吗？
皮诺克委员长终于放下了茶杯，无奈道：“……可实际上，一直都现在为止，我们大部分的商业航运网络可没有断绝，远岸和南天门方面的商业航运固然是断绝了，但大公海和新亚特兰蒂斯方向往联盟那边的货运量反而在增加。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让航运企业放人，还是很困难的。”
白先生直接道：“有家企业提出要交违约金，航运业大部分都表示赞同。”
“违……违约金？”总统惊了，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财政部长。
财政部长多诺万叹了口气，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对，得有政府财政出。因为征兵就是以政府挖人，政府当然也要交违约金了。可是，过去并没有这样的先例。企业方却说，那就需要有一个准确的立法了，就算是考虑到了战事，希望国会方面至少能给出一个临时法令。”
我们都知道，反是涉及到了国家支出方面，国会组织的效率总是会一言难尽的。真等到他他们做出决定，估摸着连黄花菜都要凉快了吧？
尼希塔总统不怒反笑：“我原本以为，大战之后，一些自治领不愿意承担国家兵役，就已经是最嚣张的，却想不到竟然还有企业这般不识大体啊？到底是谁家的关系户？”
“……呃，是一家新公司。”肖纳委员长道。他是内务委员长，也是总统先生的智囊和“间谍总管”。
“新公司，那就更像是关系户了嘛。不过，这么嚣张，就一定不是普通的关系户了，我么一定要出重拳！”尼希塔总统大声道：“爱德华，让改组过的宪兵跟进这件事！这涉及到国防安全！”
内务委员长爱德华&#183;笑纳脸上的苦相已经快凝聚成痛苦面具了。
耶罗副总统则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白老先生将手搭在了桌子，面无表情道：“是黎明远航集团。”
这是一家由联盟、共同体乃至于对面的帝国，以及十二个国家牵头成立的跨国运输集团，才刚刚成立，就拥有了上百万的正式海员和上千艘大小货轮和武装商船，而且直接成了标准航运协会的观察员企业。
不用说，这当然是专门为了负责黎明星域开发公司，而且一看就是冲着方面航运的垄断来的。
既然是超级跨国企业，自然是股份责任制的，出资的人很多。具体到共同体这边，也是有很多原始股东的。政友党的金主们，共荣党的遗老遗少们，乃至于政治家们本人，都还是投入了不少的。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尼希塔总统先生本人。
他甚至还劝告自己的亲友，以及自己特别赏识的秘书杨明昭等人也参了一股的。
不过，有一说一，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了，投资这家公司其实是稳赚不赔的。现在，战争虽然爆发了，但等到战争结束，照样还是能稳赚不赔的。
尼希塔总统听闻此言，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顿时便仿佛是被戳破了气球一样干瘪了下去。
他咳嗽了一下，脸上的亢奋顿时化作了端庄，沉吟道：“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不过，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缺乏先例，也没有法律条文，我们确实也不好强制执行。总之，爱德华，就让宪兵跟进，查查海员们的合同有什么纰漏。”
宪兵特么的又不是专管商业纠纷的律师。白老先生目瞪口呆。我特么才刚夸了你呢。
这个时候，却听耶罗副总统道：“而且，如果战争旷日持久，500万舰员也只是第一批吧？应该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把？我们需要的，也应该是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年吧？”
“这是自然的。”尼希塔总统笑道：“我倒是也想到前线和将士们一起杀敌，可惜实在是一把年纪了。”
“那么，就算是被征走1000万人。民用航运方面的从业者平均年龄就要上升到五十五岁了！这实在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数字。白老先生是劳工部长，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这又不是哪家天球联盟和运动品牌为了捧球星而订制数据，老朽并不清楚。”白延堂
抄着手面无表情道：“不过，如果让航校里面的学生提前毕业，或者让企业多挖掘一下国际劳工市场，平均年纪一定会落下来的吧？”
耶罗尬笑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总之，在宇宙时代，航运业才是一切经济和社会活动的动力之源。一旦我们在航运业出现了人力方面的疲软，那可是比技术和资金缺位更可怕的事情。诸位都是圣明烛照的人杰，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危险性吧？”
耶罗副总统停顿了一下，环视在座的同僚们。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若有所思，有的则在望着天花板。
他继续趁热打铁：“我现在的话不怎么中，一旦传出去，说不定要被激进的市民用石头砸死。可是，诸位大人。我们终究还是要考虑现实问题的。现在，前线的胜利，其实给了我们更多选择的余地，我们可不能辜负。就算是被石头砸死，我也要一定要说真话！我们一定不能辜负这些胜利！”

第1438章 独立了，要有骨气
他又停顿了一下，发现依旧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反对，就连尼希塔总统这个慷慨激昂的主战派，也看着自己的报告陷入了沉思。
耶罗副总统很满意。他刚闭上嘴，便看到了白先生明亮有神，正视着自己的目光。
“副总统阁下。”白先生道。
“呃，在……”
“谁会把今天的话传出去？谁又会用石头把你砸死？只要是正常的国策讨论，谁又会上升到私人恩怨上？请不要越级碰瓷。”白先生冷冷道：“您无非就是说，打赢了就可以和帝国谈判了嘛。何不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呢？”
“对，对不起。”耶罗副总统垂头丧气，向一个小学生似的道歉。虽然他才是国家二把手，但对一个排名末尾的老头部长道歉，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屈辱。
尼希塔总统感觉更满意，赶紧又出来当好人：“好了好了，诸君，还是说说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吧。”
你这家伙，就当了半个小时的“武帝”啊！白老先生看着总统先生，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真的宁愿去到遥远的远岸星域，和新神州的子弟兵们一起战斗至死，这烂怂部长谁爱当谁当去吧。
在随后的会议中，白老先生便进入了全程黑脸的状态。就连麦克瑟尔国防委员长在随后指出，白梓琪小姐前线履立奇功，且考虑到她已经是四环灵能者，应该是可以授予准将军衔的时候，他也只是挤出了一个很僵硬的笑容表示感谢。
然后，就到了外交部发言的时候了。
外交部长表示，己方已经收到了泰拉比人民阵线发来的消息。对方在祝贺了共同体在远岸星云的大捷之外，还表示，会在必要时候配合共同体的国防行动的。
“啥是泰拉比人民阵线？”尼希塔总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就是凯泰王国内部的最大少数民族。实际上，他们和凯泰人一样，都是发源于萨巴特星系的。只不过，双方在体力方面有巨大差距，在星际大航海时代之前，就已经是凯泰王国中的下等公民了。”
外交部长迅速解释了一下泰拉比人的来历。
“哦，想起了，那些猫耳人嘛。”尼希塔总统恍然大悟。
泰拉比人的三产服务人员，包括且不限于保姆啊女仆啊店员啊柜姐啊等等，在人类三大国还是很受欢迎的。
这大约是人类中总是会诞生xp奇怪的fury控吧。
当然了，帝国来了以后，泰拉比人的日子好了不少，虽然从王国核心区域驱逐了出去，但总算在边缘星系有了人口占大多数的自治领。不过，他们的处境也提升得有限，虽然不是天生奴隶，也成了天生的二等公民。
正因为如此，泰拉比人的反抗也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但一直都不是很成体系。一直到最近，这个所谓的泰拉比人民阵线横空出世，才总算是有了一点气相。
至于怎么和外交部扯上关系，就得从血门战役之后说起了。
总之，血门战役结束之后，整个凯泰王国到帝国边境几乎能算得上一马平川，无兵可守。外环战区司令官约瑟夫&#183;波拿巴上将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一路横扫的机会。
相比起余连在远岸方面打生打死，这一路的展示可谓是相当顺利且轻松愉快的。
虽然波拿巴上将把麾下的高速精锐舰支都拨给了余连，连麾下那作为看家机动力量的十四艘应龙级战巡，都给出去了十艘；虽然整个外环舰队的战斗核心，便也只剩下四艘独立级的老无畏。可即便如此，在国防力量荡然无存的凯泰王国之内，这也是一支所向披靡的灭国舰队了。
在余连还在吭哧吭哧地强行军赶路的时候，外环舰队便已经席卷了凯泰王国周边所有的大型定居点和工农业产地。
已经去了天国的查伦&#183;猩鬃摄政王，在身前给帝国爸爸伏低做小甚至连尾巴上的毛都当了，才总算是换来的产业扶持，就此彻底化为烟尘。
在余连还在卢克纳尔T2星系，和帝国先头舰队进行最关键的第一次卢克纳尔回廊会战的时候，波拿巴上将便已经率领大军兵临凯泰王国的首都，萨巴特星系了。
不过，这位经验丰富的宿将并没有继续进军，也没有选择登陆占领，更没有大规模地屠杀和戕害平民，只是在进行必要的军事打击之后，确保舰队不会再受到威胁，便不厌其烦地拆掉了星系之内所有的军事据点和重要生产设施。
轨道仓库和各种民用通讯设备和气相调解设备也都没有放过。星球表面上的农田和工厂区乃至于发电区都被付之一炬。甚至还有缺德的家伙，往萨巴特行星的翠绿色大海中，丢了好几发三相弹。
……嗯，是拆掉了裂变反应堆的那种。
总之，除了没有对平民进行大规模杀戮，外环舰队离把所有的蚯蚓竖着劈也都差不多了。
做完了这一切，他们便收到了远岸方面，卢克纳尔会战取得胜利的消息，但帝国舰队护照里也即将抵达的消息，便直接调头迅速返回了外环方面。
在外环舰队离开萨巴特不久，帝国另外一路的主力也抵达了。
凯泰王国的国都萨巴特，以及和帝国本土接壤的一半国土，都被宰相府直接接管。
这些经验丰富的职业官僚们，是在帝国军的护送下上任的。在他们的努力下，已经彻底陷入动荡的凯泰王国，正在渐渐恢复治安中。
只不过，涌入这些星区的数以亿计算的凯泰难民，却都成了帝国必须要打担负起来的责任了。
毕竟，凯泰王国的宰相兼大元帅兼摄者王，那位勤恳而又忠诚的查伦&#183;猩鬃王子，已经死在血门。至于被软禁的老国王，以及猩鬃王家的其余继承顺位排名前列的人员，也没有比查伦王子多活多久。
那是发生在833年9月30日的时候。
乐山012号轻巡洋舰射出的一发中子弹从天而降，将凯泰人的王宫荣耀石宫，及其王城直接夷为平地。
这也是外环舰队在杀入凯泰王国之后，唯一一次对“平民定居点”发动的直接打击。
据说，外环舰队方面给出的理由是“对方不但不投降，还悍然向我们发动了无耻偷袭”。
好吧，在这样一个时代，对人道的认知还是比较偏向实用主义的。
向敌人首脑盘踞的地面据点，发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不会被认为是对平民的大规模屠杀，顶多是遗憾的附带伤害，不会有人感受到道德上压力。
而在这一发天降正义之后，猩鬃王室代代居住的荣耀石宫被抹杀了，环绕着的宫殿建造的王都内城消失了。凯泰各家大贵族们也十不存一。
这确实是一次无差别的大规模攻击，但贵族和王族的死亡人数甚至超过了平民奴隶，却也能算得上是一桩千古奇闻了。
随后，帝国能找到的，可以继承凯泰王位的最具法理的人选，居然是一个还没上小学的幼儿，且还是王室的表亲。
就这样，统治了凯泰王国三百多年之久的猩鬃王室，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可问题是，猩鬃王室能上位，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足够忠诚足够恭顺也足够低姿态，确实是把晨曦皇室的龙王们舔得很开心的。
现在，猩鬃家的国主，都必须要有皇帝的认可和赐福才能顺理成章地登基，这也是查伦&#183;猩鬃一直未能称王的原因。历代国主，可都还有帝国赐予的荣誉爵位，和公爵同级，名字也被录入到了纹章院中，理论上甚至还能拿一笔年金呢。
现在，这个家族就这么被抹杀了。这都已经不是在踢帝国军的屁股了，分明就是再抽皇帝陛下的脸嘛。
可是，接管了凯泰王国防区的帝国军们，已经没办法再琢磨着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了。光是要处理各地数以百亿计的难民，都足够帝国宰相府焦头烂额了。
没错，外环舰队敲掉了一路上的生产设施之后，表现得简直比天灾还天灾，普通市民可不就得变成难民了吗？
而在这个时候，同样在血门被打残了的恩布人和盎芒斯人的代表也找上了门，苦苦哀求着求帝国爸爸给他们做主。
这是因为外环舰队在主力推进的时候，也开始了大胆的分兵，平等地在这些参战的帝国附庸境内搞起了天灾过境过程。
恩布联合王酋国，以及盎芒斯大公国，虽然并没有沦落到像凯泰王国政府那样彻底失能，却也因为损失了大量的武装力量，陷入了全面动荡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帝国的大军的前进路线上，可谓到处都是地雷。他们已经很难调集大军发动对南天门的全面进攻了。
至少，南天门这一路，应该暂时安全了。
随后，波拿巴上将又亲自率领舰队，向莱昂卡桑星系驶去。这里是凯泰人一处非常重要的腹地军事据点，据说还剩下了五十余艘战舰。可是，在外环舰队在凯泰王国的疆土中肆虐的时候，这些战舰却躲在军港中瑟瑟发抖ing。
这其实也不奇怪。五十多艘战舰，足可以让一个黑（喵）道人士一跃成为“海盗王”了，也足以在一些战乱当代成为一方霸主，甚至超过了许多小国的全部军事力量。
可即便如此，在庞大的外环舰队面前，他们这点小卡拉米又能算是什么呢？保船避战也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避到之后连国家都没了，就不是底下人的责任了。
说起来，这个莱昂卡桑星系，也是猩鬃王家的龙兴之地。他们的开朝“太祖”乃是边境军阀起家的。只可惜，过去的荣耀和未来的希望，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不过，在外环舰队抵达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这个凯泰王国最后的军事重点，已经被义军组织们攻占了，剩下的那54艘凯泰人战舰，也都成了泰拉比人的战利品。
说起来，只要穿过这个莱昂卡桑星系，便会进入凯泰王国在悬臂末端的泰富尔星区，这里其实也是泰拉比人的主要定居点，起义组织也就是在附近活动的。
波拿巴上将原本就是准备联络一下泰拉比人的义军组织的，却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大家在谈笑风生了一番之后，最大的义军组织，泰拉比人民阵线表示，他们很感谢地球朋友的帮助。他们就是乘凯泰王国陷入空虚的时候，方才奇袭莱昂卡桑星系成功的。
现在，泰拉比人在进入宇宙时代以来，手里第一次有了要塞，有了军港，有了舰队，自然便可以开始筹备建国事宜了。
只不过，建国之后，他们得第一时间向银河帝国称臣，希望地球朋友千万不要误会。
以上，便是泰拉比人民阵线联络共同体外交部的全部内容了。
耶罗副总统冷笑道：“哦，真棒！真是太棒了。所以，他们所谓的配合，就是独立之后，马上向我们的敌国称臣吗？”
“他们只能这么做。泰拉比人义军叛军的泰富尔星区和我们没有接壤，反倒是距离帝国本土不远。如果想要让国家维持下去，只能选择向帝国臣服。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就成了敌人，我们甚至可以试着在情报进行一些私下合作。”麦克瑟尔委员长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我们对他们有恩！我们给他们输送给武器，难道就给帝国有输送出一个新的藩国？他们应该要认清楚谁是自己的朋友，他们应该要有骨气！”耶罗副总统道。
“是不是盟友，我们最好还是等指战争之后，看他们的行动再决定吧。”白老先生道。
耶罗副总统却冷不丁地道：“我听说，那个新晋崛起的泰拉比人民阵线，和先驱党有一些私下的交情？”
“照着有些小报消息和都市传说，这宇宙范围内两年崛起的义军组织，有一半和先驱党有关系，另外一半干脆是先驱党的外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将会是文明历史以来结构最严密，体系最健全的组织了。”杰西卡&#183;杨部长捂嘴笑道：“那么，作为先驱党一员，我已经做好准备上教科书了。”
副总统尴尬一笑：“我就只是随口一说，交给大家畅所欲言而已。”
尼希塔总统就当完全没看到到这边小小的火药味，又问道：“泰拉比人说是会配合我们的军事行动。那么，将要如何行动呢？”
外交部长露出了苦恼且又茫然的表情：“泰拉比人建国之后，他们的领袖会前往天域觐见皇帝，请求帝国的援助。只要他们的态度足够诚恳，足够恭顺，足够谦卑，以帝国的作风，应该不会置之不理的。一定程度上，应该是可以削减帝国的国力的。”
“……”
在场人们纷纷都露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他们都是蓝星共同体的执政者，虽然总是被前线指挥官怀疑智商，但正因为如此，他们便更不能接受其余人侮辱自己的智商了。
过了好一会，尼希塔总统终于露出了通情达理的笑容：“好，好吧，只要猫娘……泰拉比人在这个时候不直接站在帝国那边，就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我们不可以太过强求。只要取得战争的全面胜利，他们是会做出真实的选择。”
说到这里，总统先生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仿佛殉道者一般的表情：“诸位，我们任重道远啊！所以，我要去远岸方面去给将士们打气，我要亲自去主持远岸战区的将军们的授勋仪式！我要亲自为他们别上自由英雄勋章！呼，要不是新大陆黎明星云那边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他甚至想要去瑶池和奇迹之环，和将士们一起过新年呢。”
离新年还有好几个月呢，不用那么早就开始标榜自己嘛。大家忍不住心里吐槽。
总之，看总统先生这过于亢奋的口气，一点都不像是要去前线考察，更像是去参加哪个偶像的演唱会。
外交部长道：“……可是，联盟方面，在军援方面的态度一直很暧昧。我们现在的战事规模已经超过了独立战争，但得到的军援却还比不上当时。大家都觉得，您应该是亲自走一趟联盟的。”
“去一趟联盟？”尼希塔总统微微一怔。
“是的，这是必要的外交访问。”阁员们纷纷点头，尤其是副总统耶罗把头点得最殷情。
尼希塔总统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意动的神色，却又苦恼道：“可是，这样不会显得是我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吗？”
“怎么可能？您说笑了。”
“您早就证明了自己的勇气！”
“只有别有用心的反对派才会这么会所。”
阁僚们纷纷表示总统先生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我们能在您的领导下，向帝国抗争，是我们的荣耀啊！”副总统耶罗补充道。
尼希塔总统很满意，拍了拍副总统的肩膀：“很好，副总统，那么，南天门和远岸方面，就由你来替我走一趟吧。”

第1439章 新的星门？
刚刚取得十荡十决，取得了一连串辉煌胜利的余连舰队，是在10月20日的时候返回塞得要塞的。
这其实便意味着，塞得要塞“以北”那些好不容易被共同体军队收复的据点和星系，又全部都被放弃了。
当然，地球方面也有人对此提出了质疑，甚至还有一些媒体提出了诛心之论，认为退回塞得要塞是怯战之举，明明胜了却不该收复失地便不能算是胜利，前线将领莫不是养寇自重云云。
讲道理，如果堂堂银河帝国都沦落被人养的“寇”了，蓝星共同体早就成为已知宇宙唯一的山巅之国了。
可问题是，这种言论还真就有人跟着起哄。
然后，发表以上这些这些小报，便被内务委员会麾下改组过的安全警察给查封了，甚至就连网站和论坛都没放过。据说顺藤摸瓜还抓到了不少真人，帝国间谍没有抓到，自带干粮的遗老遗少却还是有不少的。
实际上，但凡是是屁股没歪，脑袋没有被僵尸啃掉，就算是最苛刻的人，也必须得承认，余连舰队这场十荡十决的含金量，本就是可以载入历史教科书，
在这座蓝星共同体最大的边境要塞中，希尔维斯特中将这个东道主已经布置好了一切，用于招待余连舰队的将士们。对这些精疲力尽的官兵们来说，他们最需要的欢迎活动，当然那就是就是吃吃喝喝了。
好在，要塞身后，就是远岸星区和新神州星区，别的不敢说，至少吃吃喝喝还是管够的。
于是，在要塞的欢迎会上，余连终于吃到了新神州的射弹龙虾，以及从远岸新田纳西星球送来的黑牛肉。他感受着油脂、氨基酸、蛋白质和香料在唇齿中萦绕的舒爽感，虽然明知道自己是不需要靠这些东西来维持生存的，却依然觉得身心受到了充沛的治愈。
当然，更让他感受到治愈的，还有从新神州赶来的齐先生带来的好消息。
“新神州船厂和新塞维利亚船厂正在加班加点，上个月我们一共组装建造完成了48艘雷击舰，其中虎豹骑和背嵬各一半。虽然并不能完全补充你在战斗中的损失，但应该还能补充不少空缺吧。”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两家船厂都是小规模的新厂，去年才算是正式落成的，月产量也还不到20呢。”余连感激不已。他再次感慨，世事虽然艰难，虽然总有艰难困苦，但只要有可靠的队友同行，那便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多了48艘，至少可以把战斗力最强的侠盗中队和新神州中队的缺额舰艇给补充起来。空出来的几艘说不定能组成一个预备队呢。
“不过，你不可能只靠雷击舰就战胜帝国吧？”齐先生又道。
“我可没有这种指望。战争永远是国力的角逐，偷鸡或许能占得一时便宜，但不可能改变大势。”余连叹了口气。
“那照你的说法，我们的综合国力恐怕不如帝国的十分之一，岂不是永远不可能胜利？何不现在投降算了？到时候，你仍然不失封侯之位。我老人家现在去了天域，照样可以刷脸进入任何一家诸侯大贵族的宅邸蹭吃蹭喝的。这么没出息，可不像是你啊！小子，年纪轻轻的，可是得知耻！”齐先生指着余连的鼻子，大声道：
“老朽倒是以为，战争除了国力，恐怕还有战争意志的角逐吧。哈哈哈，你这样的天才军事家，大约会觉得这是矫情的文人思维。可是，若国力在任何时候都会起到决定性作用，便解释不了我们老家在母星古典时代的神州陆沉了。”
余连承认对方说得还是很有道理。他沉吟了一下，问道：“先生最近可有檄文？”
“檄文除了给敌人治偏头痛，未闻有别的作用。最近倒是做了一首诗，暂命名为《歌颂动荡的岁月》。我的老朋友哈劳斯谱了曲。”
余连知道，哈劳斯指的应该是那位著名管风琴家兼作曲家威廉&#183;哈劳士先生。他也是齐先生的老朋友，现在旅居联盟，是著名的命运乐团的客座团长。
齐先生又道：“哈哈哈，我不是什么严肃的乐评人，这首歌的质量也不好做出评价，但船厂的小伙子们听了还是很受鼓舞的。这一个月，听说全厂灯火通明，设备整个都没有停下来过。这才完成了48艘雷击舰。厂长都说要发三倍的加班费，但小伙子们却不肯要。于是我便折中了一下，换成新神州礼包大套装。”
所谓的新神州大礼包套装，实际上就是白川星的“辐射农场”生产的农产品，有米有面有新鲜水产品和鲜肉，足够一大家子人吃上小一个月的。
不过，这些东西的价值，自然是远远够不上船厂的技术工人，连续三班倒加上一整个月的应得合法收入的。
余连道：“他们也都是战士。”
齐先生颔首；“他们自然是战士！虽然都是年轻人，但已经出现不少前途无量的技术骨干了。我并不奇怪，艾森、塔米尔还有梓亚这些技术大拿，谁又不是年轻人呢？”
是的，因为我特么也是年轻人。余连想。
“就连赛尔迪那孩子，才毕业多久啊？有两年了吗？现在却都已经成白川星开发区的区长了。谁能想到，当初这倒霉孩子，可差点就被帝国流放到黑劳士星区挖矿去了。”
我倒是觉得，就凭赛尔迪&#183;斯托克那倒霉孩子的操性，就算是被送到黑劳士星区去挖矿，最多两年就能混成总督的理财顾问吧？
“当然，若是不出这档子事，你也不会参加战神祭，也不会被称为神选冠军吧？”
那自然的，正经人谁要参加这么腐朽的角斗游戏啊？余连想，只不过，帝国那边既然有人处心积虑地如此设计，本人要是不认真地接一下招，岂不是会显得很失礼呢？
至于这个倒霉孩子在一年之内成为白川星的开发区长这点事，余连虽然有点小惊讶，但现在知道了也不觉得太意外。
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斯托克可一直是谭继泽的左膀右臂，是义勇军的后方基地的政务负责人，是个能在帝国的封锁和围剿中，在山沟里组织大家生产自救顺便手搓三相弹的主儿。
后来，在义勇军的抗争失败之后，他最终选择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新雅典，当了二十年的新雅典的星球长官。
在蓝星共同体被拆分的动荡时刻，他却能护住一方桑梓，还把新雅典打造成了原地球战乱地区的商贸中心，算是义勇军骨干少数在战后也创造了一番功业，同时也得了善终的猛人。
如果给这样的人一个安稳的环境，余连很好奇他能创造出什么成果出来。
……其实，这不是已经有成果了吗？
白川星能这么快化冻，在半年时间开垦出百万良田和牧场，养殖其大龙虾，还修成了大片的公屋，不都是拜他之前埋下的那几枚核弹所赐吗？
“先生，我倒是觉得，等白川星上正轨之后，便可以把赛尔迪&#183;斯托克调到天枢去。这种人，给他的天地越是广阔，给出的画面说不定越是壮美。”余连决定秉承好用就往死里用的人事原则。
“当然，我这并不是在干涉您的人事。”
“您就算是想要干涉我，我也完全可以选择不听。别忘了，我才是先驱党的党主席。”齐先生傲然道。
“不过，我确实有这个打算。呵呵，天枢星系留下来的遗泽，可是高深莫测得紧啊！”
余连觉得齐先生似乎有些话里有话。不过，大约是因为周围还是有不少外人，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便又听他道：“你看余连，你在前线战斗，但没有在前线的人也在战斗，他们也在苦难中行军，却没有失去希望。人心和斗志是没办法量化的。可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对面那个武德充沛的银河帝国，他们的斗志从不像大众所想象的那样坚不可摧。”
“……这话由其他人说出来，有点死鸭子嘴硬的味道。可是，由您说出来，却特别有说服力。这一定是因为您学多了帝国语的缘故。”余连道。
像齐先生这样的文豪，当然能感觉到对方话中的恶意调侃，但他就当没听出来，露出了天然而纯良的微笑：“是的，帝国内部的方言和小语种至少有一两千种。除了通用语和宫廷正音，我还懂九种帝国语呢，整整九种！
“不过，余连，我们正在一起研究社会制度的变迁，寻求历史和政治的底层哲学逻辑。我们都应该明白，像是帝国这种政体，往往只能建立起以嚣悍狂热的军事贵族，欲壑难满的军事公民，驱赶精疲力尽的炮灰上战场的动员体制，这应该是不能持久的。”
余连道：“常识或许如此。可事实上，每次大战的时候，帝国却一直都很持久。”
齐先生笑道：“谁能说得清楚呢？这也是我正在研究的课题之一。不过，我倒是觉得，最大的原因，一定是那个虚空皇冠的至尊，公平地踢了所有人的屁股吧。可是，我今天可不是想要和讨论这个，就算是银河帝国，人心也是有极限的。若是你能抓到他们的三寸，属于我们的胜利便能以更快的方式到来的。”
余连道：“那么，您所谓的三寸是什么呢？”
“不知道。”齐先生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
“这种课题难道不是你和杨希夷这种战略家的工作方向吗？我就是一个酸文人，现在勉强多了个社会学家和哲学家的称号，但我有自知之明，这辈子就是个耍嘴皮子的纸上谈兵之辈，永远是不可能成为什么战略家的。”齐先生满脸坦然：“不过，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来之前，我可是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如果远岸和南天门守不住，便带着大家继续守着新神州抵挡到底。反正山海航道很闭塞，但正因为闭塞，才很好守的。”
余连沉默了几分钟，忽然笑道：“先生，我倒是觉得，您的那首歌，还是叫《歌颂动荡的青春》吧。”
齐先生微微一怔，但在不到一秒的思考之后，微微点头：“比原来的名字贴切地多。哈哈，余连，我以前就觉得，你骨子里其实也是颇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嘛。”
这一点，余连还是承认的。他总是觉得，不管是这条还是上条时间线，如果不是造化弄人，自己要么就去当一个纯粹的自由探险家，就像琼斯教授那种。要么，就一定会去当个轻小说作家，或者说电影编剧什么的吧。
嗯，那种懂灵能的编剧，遇到了SB制片人和ZZ导演便能把他们往死里揍的编剧。
只可惜，造化弄人啊！
当然了，区区48艘的雷击舰，当然并不是齐先生带来的唯一好消息。
他又告知余连，国会终于批准了军方的申请，确定法尔空公司的白魔鬼战机为制订舰载机了，准备全面替换幽灵战机。现在，国内所有的战机生产车间，都在开始全力装配白魔鬼战机了。
“早在一年半以前，新大陆黎明战役刚开始的时候，白魔鬼就证明了其性能的优越性，但国会居然现在才批准。不过，他们总算是在战争开始的第三个月批准了，我们还是要表示感谢的。”
“没办法，法尔空公司现在是人联的旗下公司，相当于是先驱党的党产。可是，幽灵战机却是科风系统公司的，那是共荣党的金主之一。”
“我知道，幽灵战机其实是全面丐版的帝国紫电龙战机，正经军迷都看得出来。”余连耸肩。
“所以，琉璃小姐便把法尔空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和蓝标公司的几家分公司进行了置换。”齐先生道。
“原来如此，这样才能和尼希塔总统的政友党结成利益同盟，把共荣党的遗老遗少赶出局嘛。”余连点头：“那么，置换了哪些公司呢？”
“都是一些不怎么赚钱的企业。”齐先生不好意思道：“抱歉了，当时你还在前线，这点小事便不好叨扰。”
“没关系。我们只要确保法尔空公司的管理、研发和生产始终在我们手里，多拉拢一些利益同盟是好事的。”
“……等等，我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老夫我才是先驱党的党魁啊！”齐先生忽然反应了过来。
余连笑了，真心实意地笑得很开心。
“我们会在新顺天也建设一个战机生产线。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就近开始给前线提供白魔鬼战机了。”
战机工厂比船厂好建多了，一个月投产是有可能做到的。当然，这对施工能力和组织能力都是一个考验，但既然是齐先生说的，余连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的了。
接着，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又给余连递过来了一份详细报告，却是关于天枢星系的。
“嗯，一颗盖亚星球，两颗类地星球。哈哈哈，光是这个星系就能宽松舒适地住上一两百亿人。哦，贴近恒星的1号和2号行星上发现了强储量的零元素矿？”
“你现在相信了吧？”齐先生得意道。
“相信什么？”
“相信我刚才说的，能带着大家守住山海航道，和帝国抗争到底。不过，我不会打仗，真要是事急从权，你完全可以和希尔维斯特中将，带着舰队主力撤回新神州。”
“……刚才您还叫我有点出息，怎么现在却开始口吐不详之语了呢？”
“我只是告诉你，我们已经有更多的战略纵深了。”齐先生道：“对了，只要是看最后的两页。”
余连微微一怔，心中已经有了预感，翻到了最后的两页，发现果然是关于天枢7号气态巨行星的报告。
当初，那头庞大的植星虫，就是以这个巨行星为卵孵化出来的。
“听说，植星者陨灭之后，这个巨行星附近的强磁场现象还在继续中，季诺夫教授说是想要修一个高能空间实验室？”
“已经修好了，就是用你的虹蔷薇公主送来的钱。”齐先生满脸赞许，一副此子类我的骄傲。
余连一边看着报告，便听齐先生道：“就是这个实验室，季诺夫教授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给了我一串详细的报告，说这颗气态行星，和启明星门非常接近。”

第1440章 准备开始星门试验
余连的手抖了一下，倒不是被这个超级大新闻震撼到了，而是兴奋和感动着的。
他布了那多么多局，旁敲侧击地引导了这么多次，才终于把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最重大的一笔财富，自然而然地让小伙伴们“发现”了。
当然，他感动到了抖手的表现，倒是正好贴合正常人初听闻此事时的反应。
齐先生将余连的表现完全看在了眼底，心中有了一丝宽慰。
要知道，当初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血压可是瞬间就上来了，差点连医疗纳米机器人都没压住，整得他老人家差点就过去了。
失态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不然岂不是显得我齐秉文先生显得很呆？
齐先生一边充满恶趣味地琢磨着，一边道：“我毕竟是个文人，不太懂物理，看不懂上面的说明，可如果是你小子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自然是能看懂的。余连虽然不是正经的理科生，但却是正经的名牌军校生，也有高等数学、工程和天体物理方面的课程。另外，他自己也自学过，虽然在这方面没有什么过人天赋，但毕竟有灵能者的学习加成，虽然当不了什么顶级的科学家，但正经去考过高能物理方面的博士学位是问题不大。
余连将自己切换到了灵能者的“量子速读”模式，以极快却又极强认真的方式读完了报告。他露出了郑重的表情，就像是一位正经的科学家似的，严谨地沉吟了一下，方才缓缓点头：“确实，和启明星门的反应非常相似，只是还不太稳定。如果Y辐射的常数降低到12以下，对普通离子引擎就不会构成干涉。若是E射线的波峰达到3，安全性就和南天门类似了。几种空间读数虽然和南天门方面略有些出入，但季诺夫教授肯定进行了分解重构。”
齐先生也跟着露出了满脸严谨郑重的表情，仿佛也听懂了似的。
余连道：“季诺夫教授是不是有实验计划？”
齐先生道：“下个星期三开始，先用无人机进行试验。我们会让无人机带够各种型号探测器深入星球之内。如果不会直接装在地核上，那便说明季诺夫教授的猜测可能成立。”
余连点了点头：“就和五十年前，我们最早发现启明星门时的那样。背后是会连通向另外一个宇宙，还是新大陆未知的某处呢？”
“季诺夫教授说过，根据空间常数分析，是另外一片星系的可能性并不大，极有可能还是新大陆。呵呵呵，当初星门出现的时候，帝国和联盟为了控制权，可是连脸都不要了。想不到，我们这穷乡僻壤也藏着一个……”齐先生摇了摇头。
他似乎还是不敢太相信自己的判断，自嘲地一笑：“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们的错觉。毕竟，启明星门是这样伟大的奇迹，我们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又岂能因为一些数据的重叠，就做出武断的判断呢。”
余连也在装模作样地点头：“一切还是以实验的基础为准。等到Y辐射减弱，说不定就能用载人飞船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也可以用巡天之眼试试。”
说到这里，他又用戏谑轻浮的口吻道：“说不定星门是能直接开到帝国伊兰殖民星区的腹地，吓那般帝国鬼子一大跳。当然，如果能直接开到黎明星域里面，那就更好啦！”
齐先生也大笑了起来：“真若是如此，我便真的承认宇宙之灵在保佑我们了。”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虽然他们的心境有些差别，但舒畅也是真舒畅的。
“不管是那头巨型噬星虫，还是天枢星系里零元素矿脉，盖亚星球，强磁力现象的采矿星球，还是这个星门，我都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可是，它们总是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吧？不是今天，也是以后。”齐先生道。
“是的，只要是新神州依旧控制在我们手里。它们总是会出现的。”余连笃定道。
“可是，却偏偏是在这个时代出现了。为什么我却有了一种都被设计到的感觉呢？”齐先生难免开始有点患得患失了。
“我只能说，这叫得道多助吧。”余连一本正经道。
齐先生沉默了一会，旋即哑然失笑：“好吧，就当是这样吧。不过，星门归根结底代表的是未来的愿景，但我们首先还是得解决现实的战事，才有资格讨论未来啊！否则，再伟大的发现，归根结底也都是龙王们的战利品罢了。就更奇迹之环似的……”
“奇迹之环可还没有落到龙王手中哦。”
而且，谁说星门就只是未来的愿景，不代表现实呢？
不过，说起来，我们一个星区行政长官，一个海军司令，战区副司令长官，似乎都没有想着把这种事情上报地球中央，甚至还躲在底下说小话，果然是无可救药地反骨满身了啊！
想到这里，余连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扫视了一下四周，总算是没有一个赛博女鬼跳出来吓自己一跳了。齐先生他老人家可是性情中人容易激动的性子，心脏可不好，要是吓出问题可就是宇宙文明史的损失了。
随后的，便是正常的补给品交接事务了。
实际上，作为新神州星区的行政长官，齐先生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押送超过一亿吨的补给品，包括且不限于弹药、耗材、能源、各类药品和食品，沿着卢克纳尔回廊的前半段抵达了塞得要塞。
其实，这些货物只有三成出自新神州，其余则大部分都是远岸星区出产的。要知道，就连鲁米纳和新塞维利亚，理论上都属于远岸星区的管辖呢。这里虽然地属共同体的边疆，但一直能算得上富庶的，在帝国统治时期就得到有效开发了。
共同体建国之后，远岸星区一边能凭着一己之力维持整个军区的防线，还能支援新神州的建设，其家底儿便可见一斑了。
按理说，远岸星区既然除了军资的大头，上前线刷脸出风头的好事，应该是得轮到其行政长官朱利安&#183;卡洛斯先生的。
可是，这位今年55岁的星区长官却表示，为了支持前线抗战，后方的生产基地还是需要有人坐镇指挥的，他本人便不好随便跑到战场上给大家添乱了。
如果不是战争开始之后，他仿佛连屁股都黏在新顺天政府的地堡中，大家啊说不定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可实际上，卡洛斯先生不说是跑到前线搞点军民联谊之类的活动，本人甚至都鲜少在新顺天的市民面前现身，可谓是战争过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星区长官了。
当然了，没有存在感，同样也意味着不会添乱。新顺天、新田纳西、新塞维利亚，尤其是鲁米纳这些重要工农业基地的生产和备战工作，都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的。
星区长官先生虽然没有起到自己所宣扬的“坐镇指挥”的作用，但至少没有起到反效果，前线将士便觉得这一切都足够了。
如此这般，齐先生虽然比卡洛斯先生年长了十岁，便也只好作为后方政府的唯一代表，舟车劳顿亲自来到要塞慰问大家了。
可是，作为一位宇宙级的文豪，他本来也就是最大牌的文化偶像之一，其实是比卡洛斯先生更适合这种工作。
绝大多数官兵一定都没有读过齐先生写的那些确立自己历史地位的严肃文学，但一定读过确立他商业地位和名气流量的《宇宙英雄传说》。
看到活的齐先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和自己谈笑风生，向自己的应用致敬，将士们感动不已，纷纷觉得自己都成了书中的英雄儿女似的。一个个顿时都斗志昂扬了起来，纷纷表示还能和对面的帝国鬼子再大战个三百回合。
除此之外，希尔维斯特中将还表示，大家吃好喝好不用着急，后续还会有一些演艺圈人士来前线慰问。
从他的值得表情来看，他对自己的安排应该是非常满意的。
余连觉得，自己这位老学长或许不能算是第一流的将领，但一定是第一流的办公室主任和活动组织者。
在余连的十荡十决之后，帝国舰队主力便一直停留在了翠翎星系没有动静。很快的，便有一些魄力和行动力都满分的战地记者，开着记者船越过了远岸星云的终端，直接跑到余连一路留下的各处战场上去实地取材。
很快的，宛若战舰坟场般的悲壮画面，便自然地出现在了全宇宙的新闻播放中。
抛开帝国的脸又双叒被打肿了不谈，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远岸方面短时间应该是不会有全面大战了吧。大概……
一些有魄力有行动力的艺人们或许是看出了这一点，也很乐意到前线来走一走，慰问一下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不管人家是真心实意也好，是为了刷爱国人设也好，总是能对三军士气起到正面作用，这其实也算是双赢吧。
很快的，申请前线慰问的报告就雪片般的堆满了塞得要塞的司令部，其中居然还有不少联盟那边的艺人。

第1441章 你不要过来啊
这其实也并不算奇怪，联盟的演艺圈是真的有跑到前线的风气，并不是为了呼吁“和平”呼吁“爱”，顺便呼吁你们“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毕竟得到了自由”之类的，而是正经为己方的战士们唱跳rap鼓舞士气。
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能算是一种武德充沛吧。
是的，虽然作秀成分浓密，但是武德充沛。虽然商业气息厚重，但是武德充沛。
上次新大陆黎明之战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了。在帝国皇家歌舞剧团的演员们还没有统筹好出发准备的时候，联盟的民间艺人们就已经往恶魔之喉跑了几次来回了。
“那可真叫一个热闹啊，申请报告在我们的办公桌上垒起来，都可以用来当枕头了。每个人德艺双馨，每个人都唱跳俱佳，每个人都比我出名多了。我都忘了自己还是个战区司令官了，还以为是寰宇那位大权在握的高管呢。”希尔维斯特中将向余连吹嘴的时候，仿佛脸上都带着光：“虽然我大笑也是个将军，但果然还是更喜欢这种工作。”
“您这是已经连以后的再就业的方向都想好了吗？”余连笑道。
“哈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的计划，就是在60岁的事后，拿到上将待遇之后退役，然后便去开个经济公司。业务范围包括了活动策划和艺人经济。啊哈哈哈，第一批签约艺人我都想好了，就我本人，还有赛约那家伙。学弟，你不觉得，我们俩是市场上非常罕见的资深硬汉风格吗？”
赛约说的应该就是蓝星共同体陆战队总监赛约中将了，现在被困在奇迹之环上生死不知。
余连对赛约中将的映像确实不深，只知道他在演习的时候，被秋名山八幡指挥的第三十八师摸掉了指挥部，但是对后者在《冷丘》中的反派扮相，却记忆深刻。
也不知道奇迹之环的围城，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对于这个问题，希尔维斯特中将倒是表现得相当淡定，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家伙可没那么容易死，根据我的计算，没头发的家伙命都挺大的。在现在的战争时期，我们每个人都要随时做好迎接终结的心理准备。正因为如此，才必须要在难得和停战间隙，吃好喝好玩好的嘛。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每顿吃上一头牛的的。”
“这是为了对付即将到来的敌人，尽量为自己多储备些能量和脂肪？”
“……是反正都特么死到临头了，总是要在还能吃的时候，尽量多吃点。”希尔维斯特中将一副想要捂脸的样子，硬汉自然是硬不起来了：“站在你这样的年轻人面前，我是真的觉得，年老体衰的自己，实在是心理阴暗，无可救药啊！”
余连觉得老学长还是太小看自己了。他确实算不得什么天资纵横的名将，但卢克纳尔回廊之战，能在自己抵达之前始终坚守阵线寸步不退，绝对表现出了澎湃的生命力，一点都不像是个心理阴暗混此等死的。
有这样的心理素质，至少会是一位合格的防守型将领嘛。
然后，希尔维斯特中将又把联盟那边的申请名单拿出来给余连审阅，一副想要和同僚分享换快乐的样子。
当然了，真正的理由，是看看这些艺人中会不会有间谍。要知道，在演艺圈埋钉子，或者说直接让专业情报人员伪装成艺人，也一直都是联盟的传统艺能了。
你还别说，你还真的别说，余连才刚刚翻到名单的第一页，便果然看到了问题。
譬如说，上次在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那里见过的银河顶级女团“晚安小猫队”什么的，就在名单之内。再譬如说，在同样的地方见过的，但已经记不得是叫海伦娜还是蕾妮的钢琴家小姐，也在其中。
“我有八成把握，这里面有间谍。”余连跳出了这些名单：“她们的老板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海军少将，这货的对外身份是联盟海军装备部的外事秘书长，但还有个身份是统合军事情报局的二科科长，专门负责收集外国新式武器情报的。”
“哦，那就不要批准？”希尔维斯特中将问道。
“不，要批准。最好是来了以后就别走了。这些姑娘毕竟也是正经的女明星，粉丝不少的。她们若真的被卷入了战火中，说不定也能倒逼联盟的舆论，让涅菲政府早点做出一个定论吧。”余连露出了没血没泪的笑容。
大约是共同体外交部门总算是做了些正事，尼希塔总统的几次演讲也很有影响力的缘故吧，在战争开始之后，联盟民间的主流舆论，是真的在把地球视为盟友，视为反抗帝国暴政的勇士的。为蓝星共同体的抵抗战争而四下奔走的联盟各界名流，也还是很有些规模和影响力的。
可是，即便是在民间产生了如此的舆论风潮，联盟官方的态度始终显得有些暧昧，现在也没给出一个确切的结论。连直接对帝国的谴责都没有。
或许，联盟看守政府是真的需要一个契机，才好下场吧。
希尔维斯特中将犹豫了不到五秒钟，然后用力点头。
“至于她们想看什么，无非也就是雷击舰呗？让她们尽管看吧。咱们可以量产空间泡发生器，还得靠联盟给我们提供辐射磨压器呢。作为盟友，还是需要在必要情况下表现一下高风亮节的。”
余连这话是很诚恳的。雷击舰虽然创造出了巨大的战果，但毕竟是偷袭专用兵器，谈不上带来战场的革命性状况，技术含量也就如此而已了。不说是帝国和联盟了，就算是珉兰、铁军和切尔克这些二线强国，也迟早是可以仿制出来的。
他压根就没想要在雷击舰的原理上严防死守。
可是，在希尔维斯特中将听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独创的杀手锏，却因为国家内功不足，终究还是要拿出来和狗大户交换，这是何等的屈辱。
“一切都是为了最终胜利。”希尔维斯特中将对余连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偶尔要懂得后退，才会知晓更好的前进！”
……虽然不知道这位老学长到底误会了什么，但余连表示自己收到对方的好意了。
然后，在名单之中的，当然便还有那位已经大红大紫的“星屑精灵”，赛琳娜&#183;玛奥小姐。
这位天才歌手虽然已经签到了寰宇，被宇宙第一的娱乐业巨头当做未来十年的台柱子来捧，但毕竟是正经的地球人。以她的性子，是不可能躲在涅菲安全又温暖的别墅中，把发生在祖国的战争当做下酒的谈资的。
余连相信，她是真心想要来为前线将士做点事的。
只不过，从路程来看，联盟那边的娱乐圈人事到了远岸，也得是11月底了。
希望银河帝国看在这些远道而来的大明星的份上，等到12月以后再发动下一轮攻势吧。当然，至少要等到明星们到了再进攻。
余连觉得，这样的安排是极好的。
前线将士们乐意和齐先生这样平易近人的大作家互动，因为后者说话好听又言之有物，喜欢看明星们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唱跳rap，因为看着养眼。
唯独就是不想看到，人模狗样的高官们趾高气昂地站在高台上，讲些冠冕堂皇但是毫无营养的废话，一副仿佛他们才在领导战争的样子。
他们一旦出现在前线，除了消耗将士的士气和精力便再无意义了。
当然了，余连倒是觉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以现在地球的衮衮诸公的水平，魄力说不定还真比不上慰问团中的这些艺人。
他们或许敢去南天门，去顺天和鲁米纳，甚至去新玉门，但一定不敢来塞得要塞的。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自己才刚刚做出了如此的判断，这件事，便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蓝星共同体的二把手，副总统耶罗先生，将作为总统先生的首席特使，到前线来视察一番，顺便还准备来授予大家自由英雄勋章之类的云云……
“来塞得要塞？不是什么新顺天或者新塞维利亚之类的？”余连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是的，确认要来塞得要塞，就是这里了。”罗泽士又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情况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尼希塔总统本来是想要来的。可是，他的联盟之行更加重要。所以，耶罗副总统将会在11月30日之前，准备抵达塞得要塞。”
当自己忠诚的副官罗泽士过来报告的时候，余连正在和希尔维斯特中将，以及齐先生谈笑风生中，顺便商量各种物资的交接，以及随后的补给以及后方生产的事宜。
抛开那个躲在新顺天的地堡中，把自己生生地做到失能的卡洛斯先生不谈，他们三个现在便相当于是远岸星云防线负责最高军政权利的三人组了，自然是有许多事情要谈的。
余连觉得，罗泽士选择报告的时机很巧妙，至少没有只恶心到了他一个人。

第1442章 接待工作和安全检查
余连花了足足三秒钟整顿心情，随后挤出一个笑脸：“……这个嘛，这个应该也还是好事把、吧？副总统阁下至少是带着勋章和晋升报告来的，对将士们也是一众激励。希尔维斯特学长，恭喜您晋升了。距离退休去开演艺公司的梦想就又进了一步了。”
“呵呵呵，我怎么会觉得，这是名正言顺授予我元帅节杖之前的前置仪式呢？”希尔维斯特中将毫无高兴的意思，表情甚至带着点忧虑，看余连的眼神还莫名多了些小心翼翼：“……其实，学弟啊，你大可不必这么勉强的。”
余连决定从善如流，咬牙切齿对副官道：“切斯特啊切斯特啊，达瓦里希切斯特，你可真是让我扫兴的天才啊！”
“还要更扫兴的呢。副总统的秘书团队也发来了提前通知，为了安全起见，抵达塞得要塞，会对军备、战备和库管等方面进行一定地抽查。当然，都是象征性的，日常性的，希望我们做好配合，不要多想。”
“……我还以为他真的过来授勋表彰鼓舞士气的呢。”余连道。
“嗨，余连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国家元首到了前线，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表彰，主角就成了将士，但只有来查证，主角才会成为自己。”希尔维斯特将军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战争时期，主角难道不是将士吗？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也知道，这其实是理想型的愿景。地球的衮衮诸公要是这么拟人，国家早就是另外一番气象了。可是，这这帮人均抽象的衮衮诸公中，共荣党的遗老遗少们偏偏又是最不拟人的一批了。
“毕竟是共荣党嘛。”余连叹了口气。
“是的，毕竟是共荣党啊！”罗泽士也叹了口气：“我现在听说，您在地球已经被人和岳武穆相比了。您知道，有岳武穆的时候，便总是会有秦桧的。”
“真是的，所以岳爷爷虽然是我的偶像，但我再怎么说也是想要功成名就之后平安回家安享晚年生活的，就没考虑过当事人的心情吗？”
“要是把您比作天策上将军就好了。是吧？”罗泽士道。
“是的，如果把我比作天策……啊呸，不要用这么恶劣的玩笑来转移话题！”
齐先生和希尔维斯特中将交换了了一眼，同时决定当自己没听到。
罗泽士面不改色继续道：“下官以为，哪怕是耶罗副总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的随员却不见得，他代表着那一派的政治力量，同样也不见得。在这种时期，任何会影响全军军心士气的行为，我们都不可放任。”
“怎么着，你是真的准备让副总统的随员们，都消失在要塞某些不存在的走廊中吗？”余连随口道，但紧接着便是眼前一亮：
“好像我们确实可以这么做啊！这个塞得要塞也算是全共同体最庞大的要塞，规模堪比能容纳数千万人的巨型太空都市，再加上刚开战时还发生了哗变，机器人暴走之类的事情，多的是尚未消散的血腥味和不愿意瞑目的灵魂。这实在是太容易诞生宇宙不可思议的灵异故事了，有初来乍到的中央要员们消失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罗泽士敬礼道：“那么，下官现在去安排？”
希尔维斯特中将大声道：“再怎么说这个要塞也是本人经营许久地盘，在和平时期能当商站用，每年都能给我们提供几百亿的过路费呢。她是一个很和谐的太空城。你们就算是要在这里制造什么第十三层楼梯，不存在的走廊，可以自己奔跑的动力甲之类，踩在动力滑板上的绣花鞋之类的太空鬼故事，也不用当着我的面商量吧？”
喂喂喂，您老人家可是把正经的故事内容都讲出来了啊！
“这可不叫鬼故事，而是灵能的无序暴动。神秘学是博大精深的，一旦失去控制，也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具现出来，谁说以上的这些会不存在呢？”齐先生一本正经道，就是声音总显得有几分幽深。
余连则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抱歉，下官刚才听说大领导要来，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讲一些不太好笑的笑话，来缓解悲愤的心情了。”
余连现在确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虽然哪辈子都没有和这位耶罗副总统打过交道，但考虑到对方是茅元祚的亲戚，生理上的恶心感顿时便油然而生。
有一说一，相比起那些不怎么拟人的共荣党遗老遗少，余连宁愿和凯斯&#183;尼希塔总统一起去喝酒吃烧烤听他自我吹捧听他扯那些漫无边际的闲淡。
港真，如果抛开因为另外一条时间线的记忆带来的偏见，冷静下来思考，余连现在也必须要承认，如果那位爽朗得有点过头的凯子哥不需要面临真正的生死考验，其实是个很有人情味儿的领导人和老大哥的。
余连感慨道：“切斯特啊切斯特，达瓦里希切斯特，你其实不但是让我扫兴的天才，还是让我恶心的天才啊！”
“这是下官的荣幸。”罗泽士一丝不苟地立正行礼。
齐先生回忆道：“那位耶罗副总统，我是见过的。他是茅元祚的外甥，姓茅的是把他视为自己在政治上的接班人的，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成为国会议员了。我当初去获得银河奖的时候，政府举办的庆祝宴，他也在场，记得是个很有礼貌小伙子，说话也好听。”
这种政治世家培养出来的职业化政客，如果不讲礼貌，不会说话，那反倒是奇葩了。
“不过，这样的公子哥居然敢跑到塞得前线，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连艺人都敢，这难道很难吗？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实际上，在很多时候，职业政客的魄力说不定还不如艺人呢。
罗泽士便继续报告道：“前一个星期，在我们的舰队退回塞得要塞之后，本土方面有不少媒体在操作‘我们畏战’之类的话题，引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内务委员会对媒体界进行一轮整顿。”
齐先生微微蹙眉，情绪似乎在**，在沸腾，在燃烧。
余连觉得，先生身为文学家，对这种向传媒界重拳出击行为应该是难以容忍的，便准备安慰几句。可是，却只见后者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发出了响亮的喝彩声：“采！”
“……”
“媒体界啊，在任何时候都要整！不整不行！”他又大声挥拳道。
“……媒体界是海盗吗？”希尔维斯特中将无奈道。
“媒体界的节操但凡有海盗的一半，这世上凭空而起的波澜会少九成吧？至少九成！”
“对，他们还不如山贼……不是，这不是重点。先生啊，您还是要明白，这个，战争时期毕竟是非常时刻。这次虽然出了重拳，归根结底其实是总统先生给我发出的一个友好信号罢了。我觉得，以地球政府现在的作风，是绝不可能恢复刚独立时的新闻管制的。同情归同情，但没必要生气，也不用担忧，要是因此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这算是哪门子重拳？就没有抓人也没有杀人。”齐先生冷哼了一声，随即反应了过来，没好气道：“……等等，照你的意思是说，我就应该同情他们了？余连老弟，你这话是怎么回事？老夫确实是个百无一用的文人，但毕竟还是正经搞艺术创作的，和传媒界那些惹贱的瓜怂从来不是一路人，你可明白？莫要侮辱人你可晓得？”
余连仔细想想，觉得自己确实把齐先生辱得不轻，便赶紧诚惶诚恐地道歉。
切斯特&#183;罗泽士继续面无表情地报告道：“有几家媒体确实被查封了，但后来查出都有些共荣党方面的背景。”
“不见得一定是共荣党的背景，茅元祚做人做事都谨慎得很，不见得会留下这些把柄。”余连盘算道：“但他们的倾向一定是偏向帝国的。”
对尼希塔总统先生所在的政友党来说，若是想要向的共荣党发难，这点理由也就足够了。
耶罗副总统此次来塞得要塞，是尼希塔总统的命令，这或许是意味着，前者已经服软了。当然，是不是也代表，茅元祚本人也服软了？
那个数蜥蜴的老怪物会服软？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我们在前线的胜利，也给了尼希塔总统整顿内部人心的机会吧。”罗泽士用洞察一切的口吻分析道。
余连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后，两个年轻人便同时鼓起掌来。
希尔维斯特中将有点坐立不安。他很不习惯这种年轻军官，以戏谑的口吻，解读和点评中央政府行为的作风。
年轻人太气盛，还是轻浮了一点……喂，怎么你也开始了？
齐先生也跟着两个年轻人鼓起掌来了。
希尔维斯特将军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泽士一眼：“中校，贵官的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嘛。”
“长官，下官在国防委员会方面，还是有可以交换情报的私人渠道的。”罗泽士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进行了回答。
希尔维斯特中将若所有所思地微微颔首，接着又对罗泽士的主官投过去了同样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齐先生接着提出，要不要说服地球方面，把所谓的晋升仪式放在新顺天。这样一来，副总统先生不用冒险亲临前线，将士们也不用空耗士气听他扯咸淡，前敌指挥部也不用忍着恶心让一群屁都不懂的官僚，像是野狗似的在要塞和战舰的机要部门里窜来窜去。
可是，不管是余连还是希尔维斯特，都不可能离开要塞。毕竟，余连舰队已经放弃了远岸星云一半的星系据点，敌人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身为前敌统帅，怎么可能离开将士们，跑到后方去参加什么授勋活动呢？
“如果敌人在这个时候打过来，我们就追悔莫及了。”希尔维斯特中将唉声叹气：“相比起来，就让他们来吧。”
“是的，退一万步讲，我们还有宇宙不可思议这个选择。”余连道。
“并没有这个选择，绝对没有！”中将大道。
总而言之，耶罗先生确定是要来了。等大家接到这个报告的时候。这位大人的船其实都已经出发了。大家虽然都在嚷嚷着“你不要过来”，却也阻止不了什么了。
“……总之，老夫还是尽快赶回新神州吧。那边有重大的空间物理实验要做，我需要见证。动员兵的作训也要抓紧，下一批的补给品还是在一亿吨上下，下个月中旬一定送到。这就告辞了，明天就走。”齐先生道。
确实，东西也送到了，活动也参加了，确实没必要让一个快六十九的老同志继续留下来陪一群年轻的小伙子耗着。
余连却总觉得，齐先生依稀有点躲清静的嫌疑，可是他却没什么证据。
临走之前，齐先生又道：“工程师会馆的人，过几天还会派一些支援过来看看。对要塞的安全隐患进行再次排除。不过，你可别想着给他们发征召令哦。这些能力出众的民间团体，走到哪里都会是各国王公的座上宾个，愿意以雇佣顾问机构的形式站在我们这边，已经值得庆幸了。”
“您放心吧，他们是好朋友。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和工程师会馆的人相处了。”余连比划了一下双手的食指。
“我说的不是你。”齐先生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希尔维斯特中将顿时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合着是你啊？余连惊了。
“我只是提出想要给特伦德先生申请一个技术少将的岗位。你知道的，过往的银河战争时期，就算是雇佣兵也是要发军衔的。都是客座性质的，不也是一个荣誉，还能多领一份奖金的。”希尔维斯特中将不好意思道。
塞得要塞发生在8月6日的那次骚动，包括了本土过来的援军哗变，和蓝标机器人的暴动，可是把远岸前线司令部搞得措手不及。
解决了哗变的是路过的“泰阿”，解决了机器人暴动的是特伦德先生和小白了。
希尔维斯特将军动了心想把人家征召，这也是很好理解的。
“可是，一旦下发了军衔，雇佣兵在战争期间就不可能找下家了，而且还得服从军令部的调遣。有些人是很看重人生自由的。”余连道。
更重要的是，工程师会馆里的许多骨干，包括特伦德先生在内，都是义体人。真若成了共同体军人，哪怕是雇佣兵和客座军官，也必定会带来许多不便的。
“不过，因为工程师会馆的人不愿意响应征召，就准备采取强制措施，这不聪明，更不礼貌。”齐先生用指责的口吻道。
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余连惊讶地看了希尔维斯特中将一眼，后者顿时更显得无地自容了。
“不，不管怎么说，误会已经解除了。工程师会馆的诸位还是答应帮我们再进行一次全面的安全检查。”
“误会已经解除了，但隐患可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排除了。老学长，大军作战，军纪要严啊！”余连露出了危险的笑容，整得希尔维斯特中将当场就打了一个寒噤。

第1443章 成年人一定能做好恶心的工作
随后，齐先生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润了。剩下的两位中将，便又只好捏着鼻子，商量起耶罗副总统先生的随后接待事务。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基本的情商和职业道德。就算是再恶心的工作，如果无法回避，也还是得捏着鼻子认真做下去的。
希尔维斯特中将大约是真的担心，余连和他这些反骨满身的部下们，会搞出一些什么让副总统失踪的宇宙不可思议，便又赶紧劝告道：“放心吧，毕竟是战争时期，我们好歹也是前线统帅，在前线将士的心目中还是有些威望的。共荣党就算真的全员帝国间谍，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找茬的。所谓查账，归根结底也就是走一下过场罢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共荣党一派的政治家，以前大多都是帝国统治时代的总督府官僚出生，有不少人祖上甚至有爵位，总是会特别在意所谓的体统和礼仪的，很需要人的尊重。”
“所以，他们果然是来前线颐指气使的吧？”
希尔维斯特中将点头，随即又赶紧摇头：“就算是茅元祚先生也不敢在你面前颐指气使，但他们代表的地球中央政府，或许对底下的将士就会缺点谦虚了。我们得提前和大家通好气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放心吧，大家再怎么说也都是情商在线，三观端正的正经共同体职业军人，会给足耶罗副总统足够的面子的。”
我说的是你啊！希尔维斯特中将想。
“塞得要塞也是我们宇宙舰队的骄傲，绝不会诞生让人神隐的宇宙不可思议。我更绝不会想着把副总统先生，及其找茬的随员绑在质子鱼雷，和五百吨的反物质炸药一起，射向帝国战舰，然后告知地球政府他们是被卷入战火，光荣战死的。”
“……”
“呵呵，下官在开玩笑。”
希尔维斯特中将一点都不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这种事情就算是要做，你也不能让我听到啊！更不能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明目张胆地做。你不是灵能者吗？你不是圣者吗？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战死在帝国军的炮火之下，真的很难吗？”
“……”
“……呃，我这也是在开玩笑。”
有一说一，这位老学长也却确实是个妙人啊！
他有些受不了余连微妙的目光了，又换了一副和煦的口吻，认真道：“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远岸局势逆转是你的功劳，十荡十决是你的功绩。若不是你日夜兼程强行军赶到，我的骨头现在都该在T2星系分解成灰烬了。可是，这次晋升上将的却只有我。学弟，老哥哥我觉得，这分明就是有些别有用心之辈分裂我们的阴谋。所以，远岸战区这边的事务，还是我们商量着办。以你为主，由我来配合。”
“我晋升中将的时间也才几个月吧？如果这么快就成了上将，别人还真以为我想要当天策上将军了。客观地说，衮衮诸公的措施，其实是在保护我的。”
“你能想通就再好不过了……啧，你本来就应该想得通的。反而是我心思过重方才显得矫情了。”
“那么，做一点阳光的工作如何？譬如说，把所有计划来要塞访问的艺人都组织起来，举办一场联欢会。这样耶罗副总统的接待工作也便算是完成了？”余连总算还是说了一句正经的人话。
“合着我就真的成展会策划了呗？”希尔维斯特这次是真的乐了。
“就当是提前适应自己的再就业工作呗，这不是显得您适应力好吗？”余连向希尔维斯特中将比了一个大拇指：“而且，这也是向全宇宙展示我们的机会。就算是面对着强大的银河帝国的侵略，但万事依旧尽在掌握之中的镇定自若。我们的塞得要塞，我们的远岸防线，坚不可摧！不动如山！”
“……是的。是的！坚不可摧！不动如山！”
话虽然这么说，但要想这个所谓的“坚不可摧”和“不动如山”不至于沦为嘴炮，便还是需要完成许多正事的。
于是，两人便商量决定了，老学长负责把面子搞好，他余连就得把里子处理好了。
“你尽管去执行吧。不要考虑我的面子。”希尔维斯特中将满脸苦涩，但语气中却终于透着一点决绝。
“您要是早点表现出这般霸气就好了。”余连笑道。
“我这叫狐假虎威。我知道你其实早看出来了，不用捏着鼻子给我挽尊，真的不用。”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之内，余连便把自己的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要塞内部的整顿上。
现在，这个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唯一交汇的节点星系中，除了塞得这个仅次于擎天堡的一级要塞之外，尚有四个二级要塞，六个三级要塞。
另外，还有24个轨道船坞，16个轨道机场，30个自动阵列炮塔群的指挥中枢塔，以及94个各种有人驻守的功能性哨站和400多个无人哨站。
可以说，这座远岸星云规模最庞大的军事据点，真要论起乌龟壳的厚度，其实比凯泰人的血门和巴克维人的翠翎还要坚固。
实际上，这多少也要拜红枫厂所赐。正是因为有了物美廉价的泰式合金的稳定供货渠道，远岸军区才能在这几年肆无忌惮地扩建塞得星系的防御据点。
毕竟，3年前，蓝星共同体才在远岸星云和银河帝国，发生了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小冲突。一个花费了帝国大量人力物力的新造太空都市，甚至悲伤地消失消失在了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宇宙灾厄之中。
这是多么悲伤的一幕。正因为这实在是太悲伤了，共同体总归是希望对面的友邦情绪不够稳定，才有了塞得要塞的全面扩建。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所有坚固无比的，被称为“难攻不落”的要塞，一定是会被攻陷的。凯泰人的血门、巴克维人的翠翎，还有那个传说中的位于黎明隘口之地的“团结要塞”，皆是如此。
什么，你说攻陷这些要塞的人，都是自己人，还是咱们的长官？
那就没问题了。
总之，虽然余连放弃了半个星云和要塞“以北”所有的据点，但己方将士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他们都认为，只要余长官还在，咱们的要塞就绝不可能有陷落的可能性。
可是，在余连来说，自己要处理的事情还是很多的。普通将士的信心太慢很容易演变成骄狂，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48个小时之内，余连马不停蹄地巡视了十二个要塞和哨站，便发现了七处安全隐患。且还不是技术性质的硬件问题，而是工作安排和人员状态的软件方面。
要塞守备部队都是这样，舰队方面的状态便更不用说了。
我们都知道，远岸星云的军事对峙，可是在奇迹之环被发现之后就开始了。那个时候，战争甚至都还没有开始。
我们同样也要知道，在和平时期，远岸舰队从来就不是什么规模庞大的主力舰队，只是地方防御舰队。
其正式编号为第九舰队，但总兵力只有太阳系舰队或外环舰队的三分之一，第十舰队的一半，旗下也没有无畏舰，连仅有的六艘战巡都是老型号的重明级。
之所以希尔维斯特这个舰队司令官是中将，乃是因为他兼任了远岸军区的长官。
远岸星云防线上所有的陆战部队，要塞和哨站的驻防部队，军属工厂，乃至于周边有人星球上的警备队，都算是他的军令管辖范围。
当然了，我们也都知道，陆军部队数量再庞大，也不可能变成战舰。面对敌人大军压境，远岸防线的机动兵力捉襟见肘，自然便需要本土的增援舰队了。
看上去最能打以及规模最大的太阳系舰队，和第十舰队组成了远征舰队，在新大陆鞭长莫及，实际上最能打的外环舰队则驻守南天门不能调动。可是，我蓝星共同体毕竟是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兵力捉襟见肘，很难再调动援兵，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存在的。
军部直属舰队中的主力舰和重型舰支，各个地方警备舰队中的重装备舰只，一些快要退役的老式大型战舰等等，抛开战斗力和组织度不提，至少数量和气场还是很足够的。
总之，在余连舰队强行军赶到现场之前，远岸方面调配到了希尔维斯特中将麾下的舰队总规模，其实已经超过了第十舰队了。
可是，这些舰队在两三个月之前还属于不同的部门，来自不同的星区，甚至连战舰的补给配型不能完全通用。
乌合之众的底色实在是太过于浓郁，其战斗力便也可想而知了。
看得出来，希尔维斯特中将算得上合格的前线将领，而且有点军政全能丐版六边形的意思，但毕竟不是兵仙那种多多益善的人物。他真的没有在短时间内，把一群乌合之众凝聚成一个团体的能力。
这一点，从军区之前的各种乱象便可见一斑了。
要知道，在8月6日还真的变成兵变了。乱兵都快冲到了要塞司令部了。说实话，要不是泰阿路过顺手砍死了乱兵头目，要塞说不定便已经沦陷了。
讲道理，塞得要塞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沦陷，只能说和远岸舰队对峙的皇协军特么的也是乌合之众。
可是，这样的混乱，当然也体现在了舰队作战的领域，却发生的方式更显得致命。
就拿才刚刚结束的第一次卢克纳尔回廊之战，之所以后来会从歼灭战演变成硬仗，也是因为分舰队配合不力。
余连总觉得，如果当初的机雷提前布置完成，自己应该是可以在帝国格尔梅斯舰队抵达之前，赶到T2星系，配合希尔维斯特中将全歼敌人的。
当然，从现实结果来说，余连舰队十荡十决所创造出来的战果，比一开始作战计划中的最理想展开，还要辉煌得多。
可是，真的非常惊险啊，而且损失也是真的大。
四艘主神级两艘重伤，十艘应龙级也折损了近一半，就连库兰索夫中将也战死了。
余连长官表示，自己作为一个正经的司令官，真的很不喜欢这种玩心跳的感觉。更何况，战斗重心既然是从进攻转到了防守，就必须要求稳了。
稳健的前提是，找出并扼杀掉所有的未知安全隐患。
至少要将它们的影响力降到了最低。
“所以，关于卢克纳尔回廊会战的全部细节方面的总结，诸位应该都已经听明白了吧？”会议室中，余连笑容可掬，可是，如电一般的犀利视线，扫过了长桌前的一众高级军官们。
除了少数几个坐在角落里负责操作仪器，会议记录，以及端茶倒水的小卡拉米之外，这些人最低的军衔都是上校，平均年纪更是余连的两倍。
在战争开始之前，他们分属于十几家舰队和军区，但现在却都在外环战区的辖下，自然也在余连这个副司令的管理权限范围内了了。
“从结果论上说，我们固然是胜利了。可若是以为胜利，就能掩盖我们在之前所犯的一连串低级错误，就可以大风吹过了，那下一场战斗，诸君和我，都可以做好一起在帝国的炮火之下寂灭的心理准备了。”
余连冷笑了一声，看向了一个大四十五岁上下，留着雅致仁丹胡的准将：“哈里斯准将，您也是我的老学长，您应该知道中央国防大学的宗旨，更应该明了军令如山的规矩。卢克纳尔回廊之战的时候，您是尤基维奇少将的副将，任务是拦截巴克维人翼寇元帅的主力。可是，为何在机雷群没能展开的时候，却临战逃脱了呢？”
“我，我，这个，那个……”哈里斯准将起立立正，却呐呐不能言。
他也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辩解，当时至少有五六万人目睹了他逃跑的举动。说实话，当时的战况，若他不跑，就算是无法顺利拦截住巴克维人和莱塔林人的主力，但说不定还是能多拖延两三个小时。这也不算是违反将令了。
坐在余连身侧的姆卡瓦参谋长有点想求情。他和哈里斯准将以前在参谋本部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私人关系不错。况且，在余连舰队抵达的时候，正在向塞得要塞撤退的哈里斯准将又带着舰队回来了，而且之后的作战，也算是英勇。
可是，考虑到余连一贯以来的作风，考虑到军令如山，姆卡瓦参谋长在短暂地犹豫之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余连挥了挥手。
紧接着，便有两名孔武有力的卫士冲入办公室，拽着哈里斯准将就往门外拖。
这位同样也是中央国防大学毕业的“月球人”，精英组中的精英，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毫无体统的惨叫声：
“我，我在卢克纳尔回廊流过血！我在翠翎要塞负过伤！余长官，余长官，我为您立过战功！我为您立过战功！”
余连觉得这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但他只觉得心旷神怡，尤其是看到现场一众高级军官的司马脸，心情便更加愉悦了。

第1444章 男人至死都需要一块新的游戏机
可惜了，外面是要塞的走廊，不是什么尘土漫天的校场，现在也是一个文明的时代，被拖走的哈里斯准将是不可能被就地正法悬首示众的，也不会有什么枪声和惨叫声传进来。
可是，在场的一众高级军官们，却都明白对方的下场。
军事法庭的审判和量刑？那不就是走个过场吗？估摸着以上流程在半天之内就会走完了，估计都不够哈里斯准将的后台反应过来喊上一声“刀下留人”的。
这些高级军官们都觉得心里面是拔凉拔凉的。他们在三个月以前，还属于蓝星共同体各个军区，分属不同派系，代表不同势力在军中的声音。可以说，每个人或许都是一个庞大蜘蛛网的一点。动了他们任何一个人，便是动了这张巨网。
在战争开始了前三个月内，希尔维斯特中将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的选择。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大家如此这般和光同尘，世界才会和谐。大家才能放下结缔，**协力，共抗外敌嘛。
可是，面前这位年轻的将军，是真的不会在意这些弯弯绕绕，是真的敢当场杀人的。
这，这分明就是在清洗我们这些外来的实力派，收编我们的部队啊？这是接着整肃军纪来排斥异己啊！他们脑中转动着这些阴私的念头，却不敢表示出来，会议室内便顿时陷入了阴沉的低气压状态中。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譬如说，在场还是有好几位高级军官，不但没有表现出畏惧慌乱，甚至还坦荡得很。这些人，除了余舰队的直属部下之外，还有远岸舰队的巴赞准将等好几位。
当然，道号“泰阿”的师侄女也是不缺的。
后者现在甚至正在用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观察着同僚的们的表情，完全就是班上最混不吝的那种问题少女的做派。
她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高层军事会议的，自然是看什么都新鲜。希望她不会因此产生什么不成样的认知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耶罗副总统带来的晋升命令中，其实也包括了泰阿。她也将成为灵研会第三代弟子中第一个成为将军的，将要继续强化自己这首席双花红棍的地位。
余连又扫视了一下大家，确定已经给所有心里有鬼的人足够压力之后，视线这才给到了到了侧面一位六十岁上下，发型是地中海所以实在是强者不起来的少将：“万森部长，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是吧？”
万森部长微微一整，赶紧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这，这是我的荣幸，长官。”
很显然，他是有些惊讶的。或者说，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觉得惊讶。
这位万森部长确实能算得上是余连的“老朋友”了。他是原远岸军区的后勤部长。在远岸军区改组为外环战区的一部分之后，这位的职权也没有太大变化，甚至更有影响力了。
在红枫厂刚刚完成重组的时候，新上任的鲁格厂长拉来的第一笔重要生意，就是为远岸军区要塞扩建工程供应泰翁合金。当时负责这个项目，也正是万森部长亲自对接的。他本人甚至还来鲁米纳跑了一趟，和余连谈笑风生了一次。
总体而言之，这还是一位懂行且又能做些实事的技术军官。余连对他的印象却还是不错的。
后来，余连离开了鲁米纳，红枫厂和远岸军区之间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交情自然也愈加深厚了。
当然了，按照知夏的说法，万森部长在双方的贸易往来中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他很配合大家的工作，提供了不少便利，但账面上总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可是，这只能说符合全宇宙的行规。
如果不是战争爆发的话，双方的交情说不定是可以持续到万森部长退役吧。
“在第一次卢克纳尔会战时候，尤基维奇舰队使用的TB702机雷，是由珉兰共和国的麦考纳公司生产的？为何不继续使用连珠火的HM78感应雷呢？因为TB702是所谓的新型引力源机雷？你可知道，他们的测试成功率目前只有不到六成吗？”
余连连续反问，顿时便拦截住了对方所有想要回答的方向。
面对这位哑口无言的“老朋友”，余连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好好交代清楚自己的问题吧。家人的前途便不会受到影响，我向宇宙之灵发誓。”
很少有人知道，万森部长有一个儿子正在红枫厂当工程师，是去年才入的职。这个年轻人是新顺天理工大学的毕业生，做人做事都很勤恳踏实的。
相比起之前被拖出去的哈里斯准将，这位的反应就体面多了。他抹了抹老泪，向余连敬了一个礼，在两名卫士地看护下，迈着蹒跚的步子离开了。
在场的军官们目送着他的背影，有兔死狐悲的，有幸灾乐祸的。
然后，余连却点出了第三个人：“达尔西利准将，你的舰队是8月20日抵达塞得的，之后到9月30日之前，已经有过三次违反军令的行为了。”
对方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很想说，所谓的“违反命令”，其实都是一些比较轻微的行为，譬如说命令停火却又多打了一两轮齐射，命令撤退却又多追出去了半个天文单位之类的。
他们本来就是星区警备舰队，到了远岸执行的也是巡逻任务，应该不需要这么严苛吧？
可是，面对余连的眼神，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呐呐道：“……长，长官，下官给费拉古元帅当过副官。”
费拉古元帅当然就是给余连当过三个月“老长官”的保罗&#183;费拉古先生了，就是不想当元帅的军人不是好厨子的那位了。他在上个月便已经难道元帅节杖了，现在是军令部的副部长，乃是派里斯元帅的副手。
“那贵官升得真快。费拉古元帅若在这里，一定会把你往死里打的，拉走拉走。”余连像是打法苍蝇似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我要见希尔维斯特长官，我要见费拉古元帅，我要见茅先生！对，我要见茅先生，我给他送过……”
达尔西利准将被卫士毫不犹豫地一棍子放倒，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就这样，余连在塞得要塞主持的第一次军事会议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成功就成功在当场枪毙了三个将军——虽然没有马上毙掉，但大家都知道这就是要走个过场。
除此之外，受到了各种严肃处理的高级军官更是达到了两位数。
当然，不管是远岸的地头蛇，还是其余军区和舰队调过来的援军都有，突出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这样一来，应该便不会再有人说他们是在清洗外来户了吧？
……好吧，就算是有人想说也没关系，无能狂怒的败犬狂吠，反而是会让余连更兴奋的。
随后的整顿工作，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他把来自本土援兵的各支舰队打散，按照型号、质量、作战需求进行再次编组，并且重新选择了合适的指挥官。
当然，以上的事务性工作就不需要余连亲自动手了。有的是优秀的参谋团队把计划表和进度表送到面前，他只需要做些小小的调整盖章就可以了。
归根结底，余连这个凶恶的长官，要做的就是立威和立信了。
“我知道，这或许会让你们在很长的一顿时间内觉得很不适应。可是，诸位也都是职业军人，应该是你们来适应战场，而不是反过来。好在，之后在大多数时候，你们的任务都是依托要塞进行防守，不需要在敌人的疆土和大舰队中纵横排阖。在执行好工具人的任务的同时，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和战备状态吧。”余连道。
他的表情很冷傲，语气很森然，气场更是霸气外露，但对这些来自本土地方舰队的老兵油子来说，就得摆出这种一言不合就枪毙你的态度，才能镇得住人。
至于之后是要三军归心也好，是周公吐哺也好，都得是先用更强的暴力彻底打掉这些兵油子的毛病才好。
相比起来，希尔维斯特长官确实是过于君子了。当然，也有这可能是因为他毕竟学院派出生，缺乏功绩傍身，也就不怎么暴力得起来吧？
毕竟只是区区的蓝星共同体国防军，直属的宇宙舰队也好，地区警备舰队也好，终究是那种没把支部建立到连队中的军队，毕竟也只是崇拜威权的普通暴力机关罢了。
好在，余连有功绩，有威名，也拳头，也敢杀人，他实在是太适合担任威权的具象化了。他来了，远岸防线的公平就有了。他来了，共同体军队的组织度也就有了。
随着三个将军以及十几个高级军官的人头成为了祭品，塞得要塞及其星系之内各部门的的风气，便为之一肃。纪律和战备都上了一层楼，被打散重编的舰队和陆战队，也再没出过闹事的情况。
余连当然知道，这还远远没有到不败的铁军的境界。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是真想把这些家伙调教个两三年的。可是，他却知道，对面的帝国大军就算是再迟钝，也最多只会给自己两三个月的时间。
……我九死一生打出的这个十荡十决，难道就是为了这点时间的休整期吗？
余连再次感受到体量差距带来的绝望感，但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在人前展露出这种情绪的。如果自己绝望了，全军将士的精神恐怕也会随即滑向深渊，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必须要打起精神来，尽全军统帅应尽的义务。
对畏威而不怀德的兵油子，他要展现残酷果决的一面。可是，对可靠的人，也不能吝于展现自己如沐春风的一面的。
譬如说，在卢克纳尔回廊之战以及之后的一连串敌境的本土作战中，都表现不俗的巴赞准将，自然就是后者了。
在舰队开始重新编组工作开始之后，余连就把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或许是因为余连翻脸不认人，枪毙了他的老同事万森少将的缘故，巴赞准将多少带着点戒心，心理负担也是挺重的。这一切当然不可能瞒过余连的感知。
不过这从来不是什么毛病。男子汉之间的小龃龉是最好解决的，多的时候需要一两顿大酒，少的时候也就一两根烟罢了。
于是，在消耗了联盟特供的黑檀石权杖两根之后，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顿时缓解了不少，余连这便直接说起了正事。
“您负责统率整编之后的第3打击分舰队，除了您现在的本部舰队之外，还要增加8艘重巡洋舰、12艘轻巡洋舰和6艘轻型母舰。抱歉了，其中只有3艘重巡是霞光级，其余都是二十年以上的老船了，且还没有战巡。我手中毕竟没有能变出舰队的宝瓶，只能请您凑合了。相对的，目前您麾下的10艘武库舰要交给司令部重新编队。”
“……这已经超出我的预期和能力范围了。老朽只是一介有勇无谋的莽夫，只是凭着资历才升到了这一步，从来没想过能指挥这等规模的舰队。老朽是真的担心会有负您的重托，只会让您，和希尔维斯特长官失望。”
余连乐了：“老前辈，这番话可不像您的风格，倒更像是请修过情商课的副官写的吧？”
“老朽惭愧。”老人僵硬的笑脸中透着尴尬，很快显然是被戳穿了。
“以后的事情便以后再说吧。在此之前，您可并没有让我，以及希尔维斯特中将失望。当初您面对吞噬星空的巨兽都没怂，面对区区的帝国鬼子难道还会怂吗？实际上，早在天枢之役的时候，我就应该当面致谢的。”
“消灭巨兽就是消灭天灾，这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这是，长官，恕下官直言，您是以什么立场向我道谢的呢？”
余连是真的被问住了。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向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露出了一排阳光明媚的糯米牙：“大约是因为我一不小心就把新神州当做了自己的第二故乡，于是下意识就把那里的人民给代表了吧。”
啧啧啧，真不愧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就是这么朴实刚健且又低调谦逊啊！这反而让余连对老人更高看了不少。
他又道：“我们总算还是缴获了一些可用的战舰。其中有两艘莱塔林人的战巡，应该可以在三个月之内整修完成，到时候就交给您了。在新的应龙服役之前，就暂时凑合一下吧。”
莱塔林人是体型、寿命、社会形态和生活习惯都相当接近人类的亚人种，莱塔林大公国的军队也向来是以帝国军的丐版影子而自豪。其战舰的内部设施和操作方式，几乎保持帝国战舰出厂时的全貌，自然也也是能无缝由地球人使用的。
巴赞准将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拿战巡当旗舰的时候。年过七旬的他一时间居然有些行风难耐，有了一种少年时代得到新的游戏机的感觉，心中只剩下了感激和感动。
毕竟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又有哪个少年，可以拒绝一台新的游戏机呢？

第1445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余连又道：“另外，这次耶罗副总统访问的时候，也带来了您的晋升命令。等到他本人把命令书带到，就可以称呼您为巴赞少将了。”
巴赞准将总觉得对方的言语中对副总统很不客气，有种把国家第二元首当专门的送证工具人的味道，但也不敢多想。
他毕竟还是一位很有责任感和荣誉感的职业军人，在表达了感谢之后，片刻沉吟了犹豫之后，便还是用建议的口吻道：“下官理解您选择放弃塞得要塞对面所有星系的举动。现在，我们确实没有维持这些战果的兵力……”
余连摇头笑道：“那可远远算不得是什么战果。敌人的星系如果不能马上换成金币，便不能算是战果，且还只会分薄我们的防守力量。如果联盟愿意出钱，我可是早两个月就把那些打下来的星系都卖给他们的。外交部为什么还不行动起来呢？”
“……这，居然能卖得掉吗？”老人家大惊失色。如果是别人，他说不定会觉得对方在开恶劣的玩笑，但换成是余连这个战无不胜的破晓之龙，便忍不住信了几分。
“如果是在宇宙大航海时代，一定是可以卖得掉的吧？”余连一本正经点头。
好吧，他果然是在说笑。
巴赞准将大约是明白了余连的作风，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因为被枪毙了几个同僚而产生的心理负担也顿时不翼而飞了。
到了这个时候，巴赞准将或许才真的确定，年少成名的余连长官确实和他们这些老厮杀汉是自己人。可正因为如此，他反倒是绝对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报道长官的好意。
于是，在短暂思索之后，老将军正色道：“余长官，即便是要死守赛得要塞，却也不能真的躲在这里被动挨打，必须选择机动防御。”
“确实，机动防御，弹性防御，这才是防御作战的正论。”余连点头。
事实上，即便是在冷兵器时代，便已经有足够多的战例可以证明，无论是手中掌握了多么坚固的据点，一旦失去了机动作战的勇气和能力，选择据城坚守被动挨打，离陷城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主力舰队进行修整的过程中，我们这些以巡洋舰和轻型航母为战斗核心的分舰队，还是必须驶出远岸星云，一方面要扩大警戒网，更必须要全力执行对敌人的后方袭扰和破袭任务。”巴赞将军声音不大，但非常洪亮，而且很有气魄。
余连点头，这其实也是他要把这些杂牌军整顿成游击分舰队的缘故了，想不到自己居然和这位独立战争时的老兵想到一起去了。
“那两艘莱塔林人的战巡要入编，还需要一个多月吧？在这个期间，下官也没有必要这么干等着，申请即可出战。最多后日，就可以带舰队出击了。”
“虽然舰队已经完成了整编，但这些战舰之前可有一大半都不是你的部下。”
你这未免也太极端了点了吧？到后天的时候，你说不定连麾下的舰长都认不全呢。
“确实如此。可下官坚信，实战任务中的统合，比训练时的统合要快得多。长官，帝国随时会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老人的声音依然铿锵有力，极有说服力。
看到他，余连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生活在开拓地的老猎人。
朴实，沉稳，低调，精力充沛，却又犀利，能动手就绝不嚷嚷。更重要的是，充满了一种只属于劳动人民的生命力。
真不愧是独立战争的老兵啊！这精神，这气魄，这勇气，可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磨炼出来的！“精英组”那些除了学历和专营就一无是处的官僚，还不好好学学？别以为穿着制服就是军人了，别以为升官得快自己就真的高明了。
什么？我也是“精英组”？而且还是“月球人”？而且还特么是“虎符组”？
那就没事了。
总之，余连觉得自己很幸运。在大多数时候，自己需要并肩的战友，不是不惹事的佛系大叔就是可靠的老爷爷，已经很幸福了。
至少相比起还在新大陆的杨老师，自己应该是要幸福多了。
余连道：“我可以批准，但必须要有两个要求。第一，请务必要以保护自己为第一要务。第二，能否讲讲你的出击计划？”
出击没有问题。可是如何出击，如何撤退，准备达成什么样的战果，什么时候撤退，便是问题了。
让余连惊讶的是，巴赞准将再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犹豫。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吞吞吐吐道：“下官确实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在前年的时候，您在远岸星云拆掉了帝国兴建的克尔那要塞，是吧？”
这话题转变得还挺丝滑的，是什么前摇动作吗？余连想。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再扯什么官方辞令，直接道：“那是第十三舰队拆的，我就是路过帮忙的。当然了，这决策方面应该还是起到决定性作用。”
反正和帝国的全面战争都打起来了，这时候再装糊涂就太没意思了。
当然了，一直到现在，余连也依根深蒂固地认为，像是这样辉煌的战绩，还是应该多宣扬一下大家的功绩，淡化一下自己的存在。
“那座克尔那城，应该是帝国准备偷袭我们建设的前哨战。如果我们不提前拆掉它，说不定已经会有相当规模的高速战舰，在整个远岸星云中肆虐了。我们这些在塞得的守军，也将会沦为失去了后援和补给的孤军。”余连道。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远岸星云的防线就是这样被突破的，也成就了奥德迦尔侯爵的威名。
什么，奥德迦尔侯爵已经绝嗣了？那也没什么问题了。
然后，便听巴赞准将道：“母星时代的古代圣王，是讲究寇亦往，我亦可往的，您也不止一次在三军将士们面前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下官以为，我们也可以利用远岸星云，穿过这些不可穿行的领域，杀到帝国本土去的。”
这倒确实是出于余连的预料了。他只是知道像是巴赞准将这样的人特别有生命力，却没想生机盎然得到了这个地步。
大约是因为余连的目光过于炯炯有神了，巴赞将军的笑容中也多出了一丝腼腆。
“……实际上，这个构想并非是下官的，而是下官的主任作战参谋兼旗舰保安主任，邓正清少校的构想。他也是您的同学。”
好吧，如果是这家伙，倒是并不奇怪。
在830届的一众未来式的名将中，邓正清的个性并不怎么鲜明，很像是一位非常传统的儒家仁人君子，他也确实在以文武双全的儒将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可实际上，余连却知道，某种意义上，这位看着谦虚儒雅的老哥，才是830届中性格最勇烈，最激进的一位，就像是躲藏在群山之下的熔岩似的。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的最后一战，可是开着弹尽粮绝的战巡，硬生生将帝国泰坦撞成重伤的。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好生确定一下，那个小伙伴在制订这个作战计划时，头脑是不是完全冷静的。
“目前，我们只掌握了从鲁米纳到克尔那的星图，而且很多时候，这些航道还是有周期性的。”
巴赞准将点头：“不过，在克尔那之战之后，我们便在试图收集别的航道了。远岸星云一直存在走私航道，您是知道的。”
“走私航道可走不了大船……哦，对，你的手里现在只有巡洋舰和轻母。”余连一时间忽然觉得有点既视感了。
经过自己的编组安排之后，巴赞准将现在麾下的舰队，确实和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奥德迦尔侯爵的破袭舰队非常类似。
“那家伙应该是处心积虑很久了吧。”余连不由得乐了。
要知道，邓正清可是自己的同学，也都是青年俱乐部的小伙伴。这段时间，他们这些老同学还抽空找个时间一起聚了个餐，顺便举杯敬新大陆的大家一定平安。
他当然有无数的机会，直接把战术构想送到面前。可是，以谦谦君子和儒将要求自己的他，怎么走后门搞越级汇报呢。
余连却陷入了犹豫中。
即便是巴赞准将和邓正清真的已经掌握了一条能用的航道，也比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奥德迦尔侯爵凶险多了。
他们要面对是正在开始进行第一轮军事动员的帝国，而后者要对付的只是被掀掉虎皮还打了一次内战的共同体。他们穿行远岸星云，一路上毫无后援和补给，但后者是有一座克尔那城的。
巴赞准将手里的战舰质量良莠不齐，性能最好的4艘霞光也只是晴空级的山寨品。
奥德迦尔侯爵的破袭舰队，可是由30艘清一色的晴空级组成的。
不过，对于这样的问题，巴赞准将却一本正经表示，反正双方的兵力差距太大。那么，不管是机动防御，还是扩大警戒网，都有点在刀尖上跳舞的意思。既然如此，何不想方设法追求一下突然性呢？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所谓的“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了吧。

第1446章 专业的人解决专业的问题
我们如果用帝国想要执行的战术给他们一个大逼斗，先不谈杀伤力强不强，就说这侮辱性够不够吧？
反正，以帝国的体量，想要通过硬杀伤击败他们，几乎是不现实了，何不干脆采用精神污染的方式呢？
以上，便是巴赞准将提出的作战建议了。
“这又是邓正清那家伙说的吧？”余连笑道，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他才不愿意承认，这建议居然对自己能起到一定的启发作用呢。
“不，这次其实是下官的想法。”巴赞准将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满脸都是傲然。
“……”好吧，就算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也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沉稳可靠的，总有电波系的时候嘛。
巴赞准将随后又道：“当然，如果真的出现无法克服的问题，我们也会马上撤退的。放心吧，长官，老朽的梦想是退役之后，在家乡最喜欢的那家百年烧烤店暴饮暴食死于消化不良，可从来没想着在帝国疆土化为星空中的礼花。”
“你家乡的那家百年烧烤店一定会恨死你的吧？”
余连沉吟了一下：“让邓正清少校拟出详细作战计划，包括如何穿行远岸星云的航行计划，原定的进攻目标，撤退时机的选择，全部交给姆卡瓦少将的参谋部进行审核。我会旁听。但是，从现在开始，他只有72个小时。”
“明白！”巴赞准将立正敬礼，用很有精神的态度回答道：“下官也会尽快和舰长们商量好出航时刻表的。”
看得出来，这家伙打一开始就没准备后天出发，刚才分明就是话术罢了。
啧，谁说这种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就不会钻营的了？这不是很懂话术的吗？
和巴赞准将告辞了之后，罗泽士等人又送来了要塞所有自动炮台、轨道机场、轨道船坞等重要防御设施的整备情况。
余连便又对这些繁琐的报告进行详细的审阅。
好消息是，完好度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说明平日的定期维护还是做得非常细致的。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得出来，希尔维斯特中将虽然对人上缺点霸气，但对事上还是相当认真的。
坏消息是，等他看完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五点过了，几乎又是一宿没睡。
坏消息的好消息是，以他现在的体能和精神力，再肝上几天几夜也问题不大，除非是遇到高强度的灵能者之战。而且，既然是这个点，不就可以早饭和宵夜一起吃了吗？
坏消息中的好消息是，他在餐厅刚刚点了一桌子美食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同样一宿没睡的罗泽士盯着黑眼圈，又把要塞内人操炮塔和外围侦查哨站的整备报告送过来了。
“你们真不用这么卷的，再卷也不可能卷过我这个堂堂的圣者的。”余连主动给罗泽士盛了一碗肉粥，还顺便用“生命之触”给他续了点绿条。
罗泽士接过到了声谢：“下官们可没有卷。副官团队和参谋部都是三班倒的。大家都能在保证休息的时候，随时接受您的调遣。”
“那你……”
“下官是首席副官嘛。您都不休息，我又如何敢休息。”
就算是宦官都没有这么一个肝法的。
“吃完早饭之后，给我立刻，马上滚去休息！这是命令！”
“明白！”
在燃尽了的罗泽士步履蹒跚地离开之后，余连的身边慢悠悠地飘过来了一个鬼影，用同样慢悠悠的语气道：“你要现在就开始习惯了。以后啊，你身边每个从事机要职务的人，都会享受这种隔绝中外的感觉。他们是不会累的哟。”
“合着你这个文明引导AI的本职工作其实是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是吧？”
“不不不，目睹一个时代的风云人物的人生，也是文明引导的重要部分。是陨落，是堕落，是遵循内心，还是归来依旧是少年，其实是很有趣的。”
“这和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有什么关系？”
“这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啊！”
余连现在觉得，自己这个战区副司令，在要塞中比在旗舰舰桥上还要忙碌。除了整顿人心，还得整顿军备，甚至还得维护一个是不是出现的赛博女鬼的情绪稳定。相比起来，要塞的原主人，希尔维斯特中将还真就开始琢磨起自己的联欢回来了，妥妥是在为军民大联欢而欣喜的样子。
这大约就是能者多劳吧？既然自己想要凝结所有人的战斗力，便得花时间和精力来承担所有人的因果和恩怨了。
吃完早饭之后，余连依旧没有休息，只是回办公室洗漱了一下，熬了一壶浓茶，便又马上喊来了“泰阿”白梓琪。
他和这个便宜师侄女已经见过几次了，只觉得是个运动系的太妹，其余便平平无奇了。不像个战士，当然就更不像个军人了。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如果说灵研会第三代中最有可能成为一代宗师的是“巨阙”杨明昭，这因为他最懂人情世故和仕途经济，而最有战斗和灵能天赋，就位真理之侧了，还真就是“泰阿”白梓琪了。
可惜，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泰阿”是在30岁的时候在虚境中准备突破圣者的时候失败，虽然捡了一条命却也受伤严重。原本是准备养好伤再来一次的，可是却赶上了银河帝国对地球的二次征服战场，便义无反顾地上了前线。她浴血奋战，她斩将破敌，她一骑当千，她寡不敌众，她最终陨落。
……啧，就算是再天才的人，在虚境玩升环也是在赌命啊！想到这里，余连看对方的眼神中便顿时多了几分怜悯。
不管怎么说，这条时间线，既然我来了，这些悲剧就可以避免了。
当年了，现在的“泰阿”也就才刚到了四环巅峰，离挑战五环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离圣者的距离自然就更遥远了。现在，首要注意的还是现实问题了。
于是，余连便直接开门见山道：“还是老规矩，鲁米纳营和原军区的第一和第二宪兵团，都交给你直接指挥。“总之，鲁米纳的士兵马上可以换装百眼巨人机甲，让他们适应一下。”
“放心吧，小师叔，他们会适应得很快的，鲁米纳营的骨干都是红枫厂的护厂队。战争还没有爆发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测试新的驮鸟LM3型的机甲了。”
“驮鸟型？LM3？都4了，也就是前面至少还设计过3种了呗？”
“是的，也就是红枫厂第五部 生产的机甲，据说是专门为鲁米纳人和熊人这样的大体格种族而设计的。新神州的警备队也采购了500台，很受好评。我见过一次，性能确实不错，至少是能达到百眼巨人8成的性能。”
“……红枫厂倒的确是有军工部门，但都是轻武器车间吧？像是机甲这种已经算是重武器了，这么容易拿到生产许可吗？这方面可走不了远岸军区的关系，得国防委员会和工业部批准了。”余连有点疑惑，但旋即又意识到，红枫厂肯定又双叒以民用机械的名义提前开始设计和投产了。要不是战争爆发了，说不定等完成战斗测试，地球方面都反应不过来呢。
说白了，军用机甲和民用外骨骼的界限，还真是挺模糊的。
“我的建议，百眼巨人可以换装，但驮鸟型可以作为备用。联盟方面的军事援助有一搭是一搭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了。”
余连很欣慰。他感觉得出来，直接这个便宜师侄女虽然身上太妹游侠的气质远大于军人，但现在确实是尽量在用军人的立场，来考虑事情的。
“可是，小师叔，我这辈子连幼儿园时候的班长都没干过。忽然就给了我小两三千号人，是对我太有信心了，还是您太心大了？”
“之前平定哗变的时候，你做得不是很好吗？”
“那只是砍人啊！这方面我很擅长的，那时候我也不是指挥官。”泰阿耸肩道：“小师叔，砍人和统率是两回事，您应该是最懂的。没有人比您更懂了。”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余连没好气道。
“……呃，这倒是也没问题。可现在又没有外人，这么强调一下，难道不会显得您特别道貌岸然吗？”
“不，主要是因为这样的名台词，我好早以前就想说一次了，会让我像个大领导。”余连捧着又热又浓的红茶，给自己大大地灌了一口：“在要塞防御阶段，你们工作的第一要务，并不是防备敌人冲击要塞，而是宪兵。当然了，到了最后关头，确实也得顶上去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扮演的其实是古代的督战队。平时砍自己人，关键时候就得冲上去被敌人砍了？”
“也有关键时候投入督战队转败为胜的例子嘛。另外，鲁米纳团的战士大多并不喜欢舰队作战中若有若无的失重感，在要塞中表现得会比在战舰中得好一些，确实更适合担任塞得要塞的守军。”
泰阿似乎有不同的意见，但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口吐危险之语：“也即是说，在必要的时候，我又可以砍一两个将军了吗？”
“在必要的时候，你甚至连副总统都可以随手砍了。”
泰阿呆滞片刻之后，随即便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眼神也顿时犀利了起来。
余连耸肩，给自己和对方都倒了一杯茶：“收敛一下，别露出了这么危险的表情。我们可不能指望帝国军攻来的时候，副总统就在要塞这么好运气。”
到底是谁危险啊？
泰阿觉得，自己虽然那被要塞前线的老兵油子们当做是煞星，但不管是骂人也好砍人也罢，都是放在明面上的，大家只要好好讲道理就不会有事了。
和小师叔相比，我都能算是温柔和蔼的淑女了。
然后，她又听余连道：“好了，要塞内部防御的整编工作将会从明天开始，会有专业军官辅助你的工作的。至于今天，便把属于吾辈专业范畴之内的安全隐患，给排除掉的吧。”
现在想想，我的专业范畴可真够多了，这特喵的不就是天生劳碌命吗？余连想。
这一次，泰阿只花了两秒钟时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第一次露出了郑重的表情：“若是这件事的话，确实只能由我们来解决了。其实，您要是再不问，我都等不及要来报告了。”

第1447章 余连老弟，一定要守护我们的梦想啊
他们指的是当然是8月6日发生在塞得要塞上的一连串事件。
那一天，也可以被视为这次全面战争的起始日。
在那一天，由余连……呃，由保罗&#183;费拉古元帅正率领着四艘主神级以及一批辅助舰支，行驶在广袤的大公海航道的星云中。正在接近由六艘炎龙级无畏舰和四艘不死鸟航母航母组成的拦截舰队。
在那一天，在新大陆各处的星球据点、殖民地和运输航道上，帝国发动了全面的突然袭击。它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发生的，形事堪称是密不透风。
在开战之后的三个小时之后，除了瑶池、奥诺弥亚和团结要塞，蓝星共同体所有的据点都在八个小时之后全部易手，大多数的主要航道也被帝国完全控制。
同样是在那一天，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率领的舰队正摆开了攻击阵势，浩浩荡荡地扑向了奇迹之环。共同体远征舰队主力同样也摆开了阵势，准备以优势兵力和滴水不漏的“双头龙阵”迎接所有的敌袭。可实际上，他们的命运却早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当然了，也就是在这一天，蓝星共同体和银河帝国，在华胥的谈判也进入了僵局。在谈判会议上，帝国方面的代表沃顿子爵要求，必须马上交出叛逃的帝国通缉犯赫里托&#183;河文。可是，这个“合理”的要求，最终被共同体非常“硬气”地拒绝了。
倒并非是因为蓝星共同体就真的就愿意庇护这些“逃离帝国暴政，投奔自由的义士”，却主要是因为，重重要的当事人赫里托&#183;河文真的就在要塞之内失踪了。
是的，他就这么在软禁自己的房间里，在队伍严整的警卫和监控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很显然的，银河帝国并不接受这个理由，并且认为对方是把自己当成了傻子。帝国表示，反抗自己都可以说道说道，忽悠自己就绝对不能忍了。
他们当场拒绝了联盟的调停，发动了对共同体的全面战争。
而另外一边，在谈判的关键时刻，塞得要塞上甚至还发生了相当激烈的暴动事件。
大量失控的战斗机器人，开始对周围的设施发动了无差别攻击，甚至还把附近几所兵营里的士兵都压制到完全动弹不得的地步。
此外，还有一批来自盘古星区的援军，当场发生了哗变，径直朝着要塞司令部扑过去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当时鲁米纳的援军刚到，如果不是工程师会馆的人接了维修要塞稳压仪的单子，如果不是白家姐弟也在场，要塞说不定都已经沦陷了。
时至今日，战争已经进行了三个多月。双方沉没的战舰已经足够在宇宙构成一座壮观的钢铁坟场，阵亡的将士更是完全已经奔着8位数去了。到了这个时候，再讨论战争责任是谁，已经是个矫情的议题了。大家甚至都忘了战争自开始的理由是什么。
银河帝国想要夺取奇迹之环，成为这个史上最伟大的启明者造物的唯一所有人，顺便完成对地球人的第二次征服。
大家都公认，这才是战争有且唯一成立的理由。
可是，现在再想想，8月6日发生的一切，分明都是被设计好了的。
如果从阴谋论的角度来说，赫里托&#183;河文失踪之后，要塞之内便发生了哗变，正常人都会把他列为最大怀疑对象的。
可问题在于，这个理论上引发了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确实已经从人间彻底蒸发了。在当时，哗变停息之后，要塞守军要应付对面聚集起来的帝国“皇协联军”，但也对要塞进行了好几轮的搜查，也始终是一无所获。
之后三个月的大战中，这个人也依旧杳无音讯。于是，随着战事愈加紧张，远岸司令部的注意力，也就被渐渐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上半年，这个赫里托&#183;河文，或许就真的属于历史失踪人口了吧。就好像卢沟桥那两个走丢的鬼子兵到底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已经忘记了。
可是，余连又怎么可能忘却呢？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赫里托&#183;河文可是做到了帝国星区长官以及内务大臣的大人物，也是非人类种族在银河帝国建功立业的宣传典范和励志传说。
他和自己的反贼弟弟，现在弗兰摩尔自由军的领导人贝里琉&#183;河文完全相反，乃是绝对的帝国忠臣。他毕竟是个顶级的做题家，拿着皇室的奖学金读完了大学，还顺利完成了公务员考试，一辈子都在沐浴皇恩，会有这样的政治光谱也不例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义军领袖的兄长居然能在当到内务大臣，只能说帝国执政者也真是心大。或者说，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正因为他是反贼的兄长，才应该身居高位，这样才能体现晨曦之龙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吧。
如果余连当时在场，一定不会接纳这个人。就算是地球的衮衮诸公同意，他也一定会坚持到底。
可问题是，远岸方面的人却并不理解这两兄弟之间的恩怨，他们只是觉得，赫里托&#183;河文既然是义军领袖的兄长，受到迫害想要出奔也是很合理的反应。
等到余连得到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应晚了。
现在想一想，赫里托&#183;河文或许是在扮演的某种死间的角色，这和他上一条时间线的经历不太一样。这其实不奇怪。因为受到某人蝴蝶效应的影响，弗兰摩尔自由军提前发动了起义，他的弟弟也早早成为了义军领袖。
他应该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才自愿成为死间的吧？
可是，这些都是猜测。在当事人失踪的情况下，也就只是猜测罢了。
于是，关于这个问题，余连其实是询问过希尔维斯特中将的，可对方的反应也显得颇为苦恼。
“其实，在河文氏失踪了之后，要塞司令部就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按照神秘学顾问布帕罗上校的说法，其实可以排除空间转移的可能性，当时一定有内鬼。可是，看守他的都是军区宪兵团的最优秀小伙子，每个人都经得起考验。所以，河文氏应该是用什么我们未曾识破的神秘学手法隐藏了起来，趁着兵乱的时候，再想办法逃离了要塞的。”
以上，便是那次事件的最终结论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仿佛是为了专门说服自己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内容：“是的，是的，相比起空间移动啊什么的，隐身啊变色啊钻通道之类的手段，应该会平静得多吧？布帕罗上校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是吧？余连老弟。”
“确实这个道理。理论上，越小型的灵能技法动静自然就越小。所以，灯下黑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余连道。
好吧，一旦遇到了未解之谜，就把问题推给灵能，这便是唯心主义的愚蠢世界的一贯操性之处了。可问题在于，以上的结论同样也是猜测。
就算是真的归咎于神秘学，用的什么技法，什么类型的宝具，现场的神秘学残留可否进行佐证？总得给出这么符合逻辑的说明，才能算是正经的调查报告嘛。
谁说神秘学就不讲逻辑的？
更何况，毕竟是在战争时期，如此儿戏地下结论，难道这其中的巨大安全隐患吗？
“余老弟，我知道自己这个结论唬不了其他人。可当时毕竟是兵荒马乱的，兵变刚刚被平定下来，鸟人和山羊脑袋就打过来了，我们实在没有心思考虑别的了。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过去一两个月了，就算是有线索也都断掉了。”
“……某种意义上，我们的运气还真是很好。”
“是我的运气很好。学弟，你是带来好运的人啊！”
老学长都被姿态放底到了这个程度，除了理解，余连又还能说什么呢？他表示自己并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过失，顿时得到了老学长满脸的感动。
可是，余连随后又表示，事情真相或许关系到要塞安全，还是需要好生调查一番的。
“哈哈哈，老弟，我都说了，这里前线里的大小事务，不管是舰队还是要塞的，面子上的事我说了算，里子里的事当然就是你说了算了。”希尔维斯特中将仍旧是洒脱得很，一副我已经悟了我万事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会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支持。当事人，还是要塞的各个部门，都随便你调动，不用通知我了。哈哈哈，只要你不把要塞给拆了，随便你折腾。”
说到这里，他这位老学长似乎还是动了些感情，感慨道：“这个塞得要塞，真的是一个好城市吧？其实，如果可能的话，我是真的希望他以后能被称为‘塞得港’，而不是塞得要塞的。”
余连虽然不太明白。老学长到底是怎么把话题歪到这个方向的，但还是很认同的。在和平时代，塞得要塞的扩建还真不只是军用方面，各种民用设施的建设也跟上来了。现在，完全扩建出来的要塞F区，就是妥妥的民用区块。
按照希尔维斯特中将的规划，在未来，这里应该是可以成为一座沟通星云两侧的自由贸易区的。
“……我承认啊，我也在其中挣了不少的，但我也是真的想做些事业的。只要能运转起来，整个远岸星区，乃至于新神州星区，都是可以获益的。”老学长道。
所以我才一直觉得，您其实也算是个六边形的人才，军政俱能，文武双全，虽然毕竟是低配版的。相比起新顺天的那个卡洛斯先生，您才更像是远岸星区的行政长官呢。余连想。
“严格意义上，这座要塞其实也有你的一份子啊！”他又道。
余连觉得这话很有趣，有一种试图把自己拉下水的美感。当然，他个人觉得，以希尔维斯特中将的人品，应该还不至于这么无耻。
“没有红枫厂，我是不可能在这几年这么放飞自我的。老弟，红枫厂给我的梦想插上了双翼啊！”他伸出双手握住了余连的手：“老弟，我们一定要守护最好的梦想！学长啊，可还想着打完仗以后能真的把这座塞得要塞，建设成塞得港口的！远岸星区、新神州星区没理由继续穷困下去的。”
然后，便有了这次专业调查了。这便是余连所谓的“专业人士，就必须要解决专业问题”的概念了。
当然了，作为要塞乃至整个远岸防线内的第二高手，以及最重大的当事人，泰阿当然还是要充当最重要的助手的。
没办法，涉及到了神秘学，整个远岸前线，还有比他们两个更专业的人吗？
于是，在讨论完了督战队兼敢死队的构成之后，余连和泰阿便带着一众调查人员再次来到了事发现场，也即是当初赫里托&#183;河文被软禁的地方。
这是位于要塞新建的F区的一处星港酒店。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所谓的F区便是民用区，有个酒店什么的，当然也是非常合理的。
我们都应该知道，在战争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这个坐在了远岸星云唯一航道焦点上的星系，确实是很适合建设成商港的。
而希尔维斯特中将这个丐版的六边形，在扩建塞得要塞的时候也很有前瞻性。在扩建要塞的能源和弹药仓储区域的时候，便延伸出去修建了民用的仓储。然后便是商贸交易区、市场管理区、旅馆区，甚至还有娱乐区什么的。
到了这个时候，所谓的F区便出现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甚至还请红枫厂在新建的F区上兴建了他们的办事处。有一说一，如果战争没有爆发，如果“一代人的和平”真的能视线，红枫厂一定是可以把市场做到鸟人和山羊奶脑袋的地头上的。
然而，战争确爆发了。
可以预计的是，远岸军区的初期投资应该是全部都打了水漂，希尔维斯特中将也已经不止一次在余连面前唉声叹气了。他非常诶悲切地表示，扩建军事设施都是从国防委员会报销的，但商港的建设用的就是军区的小金库了。
可是，各种账务实在是抹不平了，也不知道战争结束之后，军区的小金库破产，他这个只主使人是不是需要跳楼什么的。
关于这个问题，余连也只能表达一下同情了。除此之外，自己又能做什么呢？总不至于指望自己出手来接锅吧？
所以说啊，人的梦想这东西，在时代的车轮面前总是会显得非常脆弱的，聪明人还是得学会因势利导才可以。
可怜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也就是悟不透这一点，才会这么被动吧？
姑且还是先说回正题吧。赫里托&#183;河文当初被软禁的地方，是F区边缘的一处远航家酒店，这是一家宇宙非常有名的连锁酒店，在银河各大重要商港都有分店。服务的主要对象自自然是各路游商、冒险家和佣兵之类的。
不过，在塞得要塞的这家远航者酒店，其实是远岸的军方产业，平时当做招待所。必要的时候，只要启动内部提前安装好的设备，便马上可以充当监狱了。
在事发的事后，酒店里周边足四组监控人员共30人，以及两个保安组20人。所有人都是长枪短炮全副武装，各种监控设备也都是24小时全方位运转的，绝对算得上是高配的监控和警戒了。
可即便是如此，这个弗兰摩尔的叛逃者，便还是大家的众目睽睽中当场消失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余连带人来到了现场。
这是一座位于酒店顶楼，使用面积超过了150平的套房，有客厅、三个客房和两个卫浴，甚至还有很符合弗兰摩尔人生活习惯的加湿池。有一说一，对单身的住客来说，这住宿条件已经非常不错了。看得出来，共同体对赫里托&#183;河文的“叛逃”，还是给予了相当程度的重视，至少给的生活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要知道，余连这个堂堂的宇宙舰队中将如果公务出差，能报销的也就是这个标准的住宿条件了，这还是算了副官、勤务兵和警卫员的。
总之，如果排除一股让自己非常不舒服的阴沉感的话，如果不是抛开自己刚进门时不由自主打出来的寒噤，这里确实是一个阳光明媚，温度适中，风景和视野都不错的的套房。

第1448章 战友们，一定要无愧于心
余连现在确实是实在地感受到了明显的寒意。于是，在进门的瞬间，便已经把透明的无限手套戴了上去。可是，他随即注意到，现场还真就只有自己有了应急反应，至于其他人，甚至包括便宜师侄女儿，状态都很自然。
可是，当自己进入房间的瞬间，那股让自己不舒服的阴冷气息便消弭无踪了，快得仿佛是错觉似的。
可是，这样的展开，却反而让他更警觉了几分。
余连微微蹙眉，站在门口扫视了一下套间的陈设，很有联盟都市风的装修风格，在保持了科技风的同时也不失典雅和奢华。
只有一个出入口，落地窗也是完全封死的。客厅内当然也存在好几个通气口，不少灵能者确实都有让自己骨骼精奇的能力，想要直接从这边的窗口钻出去也是完全能做到的，但一定会触发周围的传感器，就更不可能瞒过层层设卡的监控人员了。
余连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边，轻轻推了推，确定是采用了特殊处理的硬化玻璃，标号肯定在17以上，这其实也是镜面装甲的重要材料了。普通的灵能者，哪怕是MT路线的“血路”和“守护”，想要撞碎这层看上去脆弱的“玻璃”，其实也还是很需要花一点功夫的。
不过，落地窗之外的风景还是不错的。酒店隔了一条街，正对着就是F区中央的市政穹顶花园，喷泉，花圃、步行道甚至人工湖都有。更远处的地方，便是一大排错落有致的建筑物，接通了穹顶和地面，像是楼宇，也像是支撑天地之间的立柱。
建筑物之间构成崎岖的通道，悬挂着各种招牌。
不用说，如果对面的商业区开始运营，在星光的照耀之下，那些建筑物上彩光流转，一定会很有赛博朋克的科幻美感的。
当然，现在是战争时期，这个早早就提前规划好的商业街也并没有开始营业，顿时便有了几分潇洒苍凉的味道，和花园广场那个喷水池里光屁股的小天使铜像配合起来观赏，居然还别有几分滋味。
“房间安排得确实不错。”余连面无表情地赞许道：“可以充分地传达地球人民好客的一面。”
“……哼，这种表面上的好客，做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掏钱的又不是做决定的地球大人物，而是纳税人。要真的重视，第一时间就应该把他往地球转移了。”泰阿小姐辛辣地评价道。
作为新神州白家的大小姐，对地球中央政府确实是很难有什么好话的。不过，她倒是忽略了，现在她的亲爷爷也是她口中的“地球大人物”的一员了。
余连笑道：“哈哈哈，最好是马上送往联盟，不管涅菲方面收不收，都应该送过去。毕竟人家可是点名要求要来投奔自由的灯塔嘛。”
泰阿眼前一亮，满脸叹服：“是的是的，就应该给联盟送过去。哈哈哈，不愧是您啊，小师……呃，不愧是司令您啊！”
如果地球政府真的早早把赫里托&#183;河文送往联盟，对方确实也只有捏着鼻子收下了。要不然的话，堂堂民主共和的灯塔，正义阵营的领导者，占据宇宙半边的自由世界领导者之类的设定，便真的要破产了。
而联盟一旦收了，帝国就算是当不知道，只对蓝星共同体发难，他们也必须捏着鼻子卖肾支援了，要不然就相当于是把正义阵营领导者的设定拱手让给了地球人。
哪可能像现在这样蛇鼠两端态度暧昧的，连军援都是有一出是一处的。就连舆论上的谴责都还是民间行为。
“说白了，地球的大人物就是什么事情都只做了个半吊子，所以才把我们这些手下人搞得那么被动的。”白大小姐嗤笑道。
“归根结底，这并不是重视不够，而是魄力不够了。”余连笑道。
重视不够还只是能力问题，魄力不够就是态度问题了。到底那边更严重，余连也说不清楚了。
在场的除了灵研会的这两位，普通的军士还有二十几人，听不懂的自然是满头雾水只觉得两位长官高深莫测，听懂了的便只剩下满头大汗坐立不安了。这时候，除了装听不懂，迫切期盼着把这些事情都忘掉，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示了。
紧接着，余连已经看向了正对主卧室的风景画。他的感知穿过了长达两米，高达一米的画卷，穿过了经过特殊处理的墙面，甚至还穿过了包裹在中间的一层装甲板，随即才捕捉到了一个布满了设备的警备室。
“人家睡觉的时候，你们也在二十四小时围观嘛。”余连道。
“这个，这个，毕竟当事人的身份非常敏感，还是需要一些必要措施的。而且，而且这也是当事人自己要求的。”要塞安保三部的主任路易吉上校馒头大汗地解释道。
余连倒是不觉得这种措施有什么问题。他甚至觉得，就算是厕所和浴室里也应该安上二十四小时监控的。监控人员或许将被迫看到辣眼睛的画面，但这也是他们的工作嘛。
可事实上，到了浴室和厕所的时候，监控便不存在了。
“所以，为什么没有？”余连沉下了脸，语气渐渐变得危险了起来。
在进入浴室的时候，余连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然后，那气息便旋即销声匿迹，就和刚才进入大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呵呵呵，这是什么？躲猫猫吗？
余连觉得妖气弥漫，余连觉得兴趣盎然，余连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然后，余连便忘了表情管理，顿时便给了周围的部下巨大的心理压力。
泰阿狐疑地看了余连一眼。她也没什么体会，但她至少能看出，便宜小师叔的身体机能已经转向了临战状态。
其他人却感觉不到这一点，只知道刚刚才毙了三个将军的余长官又生气了。
大家花了半分钟完成了心理建设，终于还是领头的路易吉上校小心翼翼道：“……这，人家毕竟是来投靠我们的，总不能真的把人当犯人看吧。”
这时候，他便看到余连从地面上搓了一些颗粒出来，乃是一结晶盐，便又赶紧解释道：“事发之前，他找保安要了两袋清洁用盐。说是在浴缸里面用。河文先生是弗兰摩尔人，算是两栖动物吧？每天都要泡澡，还要用上一两袋浴盐的。”
好吧，这至少可以证明，要塞的警备人员，对现场的封锁还是很敬业的。过了三个月居然还尽量保持住了原貌。
于是，余连的表情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虽然不多。
路易吉上校却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赶紧又补充解释道：“其实，长官，我们当时也在怀疑这里，但布帕罗上校在认真探查之后，却一无所获。所以，这里发生了神秘学现象的可能性就被排除了……这也是没办法的，长官，我们当时真的没别的手段了。”
“所以，就可以这样直接写到报告上了吗？”泰阿冷哼了一声：“他可不是什么空间技法和阵列高手，在拿不出结论的时候，不应该寻求更高端的神秘学支援吗？”
余连拿出了长辈的模样，板着脸教训道：“不要动不动怪罪别人。你当时也在场，你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可是，我至少没有在调查报告上签字。”
“正是因为你只是表达了口头上的反对，那份报告才会被地球方面当真的。”余连继续教训。
泰阿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这都算是自己的锅了。
布帕罗上校是时任远岸军区的神秘学顾问，乃是一个三环的“探索”，感知能力不错且还是正经舰船指挥系毕业，于是便还兼任舰队的首席领航员。
他确实是一个专业的舰队领航员，但却并非专业的灵能高手，更没什么侦探经验，一无所获也不奇怪。
连泰阿这个灵研会的大师都没查出来，还能指望普通人吗？
另外，想要申请更高端的神秘学支援也是不现实的。共同体可不是财大气粗的帝国和联盟，距离所谓半神满地走，圣者不如狗的境界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各处爆发的战事，几乎是将共同体的高端神秘学力量完全稀释了。
泰阿真正不满的地方在于，明明他自己也没能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论断，却还真敢堂而皇之地写在报告中呢。
要不是布帕罗上校已经在卢克纳尔回廊战役中战死了，泰阿的言辞说不定会更难听一点。余连说不定也会表示怀疑，从他的头上查起的。
可现在，人都已经牺牲在了前线，这就足够给一个人的忠奸是非做个历史定论了。
“说起来，当初与河文一起逃到我们这边，应该还有不少人吧？有一个巴克维人将军，还有一个凯泰船长？他们也住在附近？”余连决定换一个思路。
泰阿抄着手哼了一声。
路易吉上校缩着脑袋开始打寒颤，似乎是担心会被余长官当场枪毙。毕竟，现在还有三个将军的脑袋挂在旗杆上呢——以上当然是比喻，都这么文明的时代了，除了对面帝国和他的藩属们，便不会再有悬首示众的设定了。
不过，作为要塞安保主任之一，这位两米高的汉子还是鼓足了勇气，尽量用有条理的回答道：“里尔&#183;皮髯将军住在D区的军官营房中，洛宁舰长则带着宝报喜鸟号的船员住在B区军港招待所中。可是，他们都死在8月6日的暴动当中了。”
“死在了哗变中？”余连顿时有点想笑了。
路易吉上校哭丧着脸点头。他现在除了点头，也确实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态度了。
“哗变的部队，分别攻击了D区的兵营和B区的军港，还顺便向着司令部发动了冲锋，是这个意思吧？”
路易吉上校继续点头。这个身高两米的中年汉子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可现在，除了哭丧着脸点头，他也实在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了。
当初用于逃亡的船是巴克维共和国的报喜鸟号巡洋舰，船长是洛宁中校。根据他自己的说法，是无法容忍帝国皇家商会和国内买办的特权，才决定逃往自由之乡的。至于船上的重要逃亡者，除了赫里托&#183;河文的这个帝国高级官僚之外，还有一个凯泰王国的皮髯中将，是以王国前装备部的副部长。
前者是因为兄弟是叛军领袖，失去了岗位，不得不时常接受审查。明明已经是当到了帝都某轨道都市市长的高级官员，却老是要被小警察颐指气使。他因为无法忍受这种屈辱，便只能润了。
后者则是查伦&#183;猩鬃摄者王的血腥政变和高层清洗中的幸存者。他是被查伦摄政王干掉的某个兄弟的死党。以凯泰王国现在的政治生态，想要活下去，当然便只能跑路了。
好吧，每个人都有充足的理由。
以上这三位，便是逃亡团队中最有价值的人了。
当然了，除了河文本人之外，另外两人都死在8月6日的兵乱之中，甚至连逃亡船报喜鸟号的船员都死了一大半。
不管怎么看，这种杀人灭口的感觉都实在是太明显了。
至于当天那场发生在要塞内部的那场兵变，到现在情况也非常清楚了。
首先，兵变的主力是来自盘古星区的援兵，由地方警备队和卫戍部队整编而成的要塞守备军第172师，足有15000余人。
当时在塞得要塞上驻扎的，乃是其下辖的两个加强团共5000人。
这些部队虽然是当地警备队整编的，训练度和作战意志都没有太充分的说服力，但或许是由于地处共同体富庶腹地的缘故，装备相当精良，完全堪比陆战队。
他们的带队将领是个叫贝因准将的，乃是一位孔武有力，性格嚣悍的高地人，且还是个灵能者。曾经在国防委员会当过陆战队作训科长，又在地球卫戍部队中任职过，一看就是一个很有背景的人物。
当然，有背景不代表就一定能飞黄腾达。中央的位置实在是太卷，换一个赛道说不定也是有很好的发展的。
这不，在转到地方之后，贝因便成了将军，成了给很有前途的地方实力派。
如果没有发生哗变的话，他应该会在塞得要塞中获得战功，再上一个台阶的。
可实际上，在暴动的时候，他们的部队其实是兵分三路，除了由他亲自带领的功绩司令部的直属部队之外。另外分别扑向了旁边军官营房和不远的军港。
一旦成功，营房里的军官团被一网打尽，军港里的战舰无法出航。皇协联军在杀到，塞得要塞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瞧瞧这一目了然的目的性，说是突然的哗变，谁特么信啊？
再然后，贝因准将就被路过的泰阿一刀砍了。
事实证明，警备队整合起来的乌合之众，如果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整训，没有经过血与火的拷打，就算是装备再好也只是乌合之众。在失去了首领之后，乱军的狂躁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了下来。
事后证明，172师的高层军官中确实存在几个帝国间谍，但级别并不高，大多数官兵也就是傻乎乎地听命行事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贝因准将对部队的控制力还是很强的，至少已经做到兵为将有的地步，具备了成为军阀的最大先决条件。
如果运气好一点，搞不好还真能立下战功的，之后的前途就会扶摇而上了。
可惜了，却是一个反贼。
“贝因准将在被我砍死之前，却大喊了一声，这和说好的不同。”泰阿回忆道。
“哦，到底是和谁说好的不同呢？和帝国军？他的后台？他的部下？还是要塞内部？”余连嗤笑道。
泰阿耸了耸肩，直接拿出了摆烂的态度：“我毕竟没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那家伙实力其实不弱，而且是还存有死志的，我可没办法生俘这种人。”
“……修行还是不足啊！”余连继续板着脸教训道。
泰阿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却也只能继续躬身受教表示小师叔说得都对。
至于贝因准将在地球方面的后台，据说是一位共荣党的资深议员，以及国防委员会动员部的一位中将副部长，但也没什么直接证据。前者离开了国会，后者被提前退役，就是所有的惩罚了。
当然了，考虑到尼希塔总统的政友党最近特别活跃，也有可能是因为共荣党进行了妥协，牺牲了一些利益换取了不追究。
……啧，如此重大的情报安全隐患，是可以拿来做办公室政治的筹码的吗？
为了保持自己做正事的情绪稳定，余连决定还是先把这点事给暂时忘掉。
来都来了，当然便只能对现场再进行一次详细检查了。
“查案就是这样，战友们，一定要无愧于心。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都必须坚持下去，只是为了真相大白！”余连对大家鼓舞道。

第1449章 余长官说得都对
话虽然这么说，这次鼓舞起到的效果依旧远远比不上在战场上。除了便宜师侄女之外，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太高。
毕竟，这里也就是150平的套间而已，如果只算监控死角的浴室那就只有不到20平。这么个方寸之间，他们都已经检查了不下一百次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已经战死的布帕罗上校，在战事平静下来之后，泰阿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进行了充分检查。她不但动用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神秘学手段，还把堂弟和工程师会馆的人都喊来了。
“哦，确实，小白当时也在场。话说，那孩子能起什么作用呢？”余连奇道。
“我当时在这里绘了一个波纹侦测阵列，启动的时候需要一个辅助。”泰阿道：“他总算还是觉醒了的正经灵能者，虽然是没什么卵用的‘智慧’，但至少可以给我打打下手的。”
“智慧”没用？如果贝大小姐在这里，你连组织语言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那么，这又和工程师会馆有什么关系？”
“我希望他们帮我看看，围绕这个房间的重力场干扰器是不是有被入侵，有没有被人为关闭的痕迹。”泰阿道。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老气横秋地赞许道：“头脑很清晰啊！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泰阿小姐总觉得自己被对方大大地占了一把便宜，但仔细想想，自己还真的差了对方一辈，顿时为之气结，只能继续板着脸回答道：
“特伦德先生的检查结果，重力场干扰器一直在持续运转。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的空间技法是无法正常运转的。那个弗兰摩尔人虽然是个灵能者，但能力没有强到能突破重力干扰器的地步。”
“是的，论实力还不如他弟。”余连道。
“一个是官僚，一个是大反贼，而且严格意义上也算是您的传人嘛，当然不一样。”泰阿道。
余连一时间都不确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了。并不能说，我在战神祭的时候，和贝里琉&#183;河文谈笑风生了几句，教了他一点小作坊土法制作AK和107，晶体炸弹和破甲弓，他就成了我的传人了吧？他虽然以《原论》指点弗兰摩尔人的义军组织发展，那也只能说明，每个时代的劳动者都有共鸣之处。
不管怎么说，泰阿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
余连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也不太可能在不使用宝具的情况下，无视军用高功率重力干扰器的影响，强行使用常规空间穿梭和力场跳跃的手段。
而实力比自己强的灵能者，就算是联盟和帝国也是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了，还真不能随便拿来当死士炮灰。
……所谓圣者不如狗，毕竟只是一个比喻嘛。
于是，泰阿比出了大拇指，斩钉截铁道：“所以，我有八成把握，一定是虚境的机能影响！”
好吧，一旦是遇到了无法做出明晰判断的神秘学问题，就直接推到虚境身上，这和为唯心主义的咸鱼有什么区别？
“虚境的一切概念都是量子态的。你相信就有，不相信没有。我们这个要塞的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赫里托&#183;河文的失踪，于是他的失踪也就真的成了未解之谜。应该就是这么解释的吧？”泰阿说出了自己的解释。
量子态不是这么解释的，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艺术生！当我不知道你大学时候学的可是广告设计和美工吗？把量子物理和虚境扯到一起，并不会让你像个理科生的。
……怪不得这妹子明明才是灵研会第三代中天赋最强大的，但不管是师父他老人家还是大师兄，都认为巨阙杨明昭才有一代宗师的气象。于是第三代的掌门位置就这么被预定了。
余连一边在心里，一边从空间袋里摸出了一桶浆糊状的东西。
“这是稀释过的月灵髓液？”泰阿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看土豪的表情。
他们老白家虽然也是新神州最大的土豪，但其实更像是开拓者领袖，不是地主更不是资本家，真不算特别有钱。
“还渗了一点点亥石粉末，以及一些空曜石的结晶微粒。如果这里真的存在过空间操作，抹上去说不定会有灵性反应。”
这是余连从某只白毛狐狸那里得来的配方，可以让细微的灵性残留显露出原有样貌，姑且也算是一种炼金版的时间药水吧。
“可是，这都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我个人觉得，这是白用功。”泰阿依旧是满脸肉痛，但还伸手接过了桶和刷子：“我宁愿用这些材料去换点别的……”
“都是边角料熬出来的，能换的了什么？”
“至少，是可以换一个的格兰黛莎的包包吧？”
“我可以送你一台纹章机换你闭嘴，姑且就当是给师侄的见面礼。”
“……纹章机是军用物资，这能算得上是您送的吗？”
事实证明，泰阿的抱怨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大家在这个房间中细致地检查了一个小时，甚至连地板都翘起来，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放过，都没有任何发现。
泰阿也按照余连的指示，用刷子在房间的八个角落各花了一个小型的感应阵列，却只是找到了一个躲在墙面夹缝里的蚂蚁窝。
或许就真的如同报告所说的那样，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神秘学操作。河文只是隐了一把身，趁要塞发生混乱而逃走了？
然而，余连的常识却依旧在提醒自己，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银河帝国让一个忠心耿耿，文武双全的优秀官僚，灵能者，有国务大臣潜质的人才，跑了客串失踪的老兵，难道也就仅此而已了吗？
当他踏入现场的时候，两次的心跳加速，两次汗毛倒竖，两次的肾上腺素加剧分析，可绝不是错觉。
……当然了，严格意义上已经是圣者的他，到底还有没有肾上腺素也是一个很值得怀疑的课题。
然而，灵能者绝不能忽略自己第六感的感应，这也是前人们用血泪乃至性命总结出来的铁则。
可是，包括泰阿在内，大家却都没有感受到那股所谓的不祥预感。
那么，这到底是因为“以太之躯”赋予了自己更细微的神秘学洞察力，还只是单纯因为圣者境界的超卓感知呢？
余连很不想用后者来解释，这样会显得特别粗暴缺乏技术含量，可若是前者的话，余连却觉得实在是细思恐极。
要知道，所谓的以太之躯，除了能让自己更轻松地进入身体元素化之外，便是更强大的虚境亲和力了。
众所周知，物质世界和虚境扯上关系，总是会产生颠覆三观的超自然现象的。
……啧，我怎么也开始遇事不决，虚境一波了？余连顿时有了一种被回旋镖打中的感觉。
余连沉默了半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接着便炯炯有神地看着泰阿。
后者微微一怔，但旋即便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情：“哦？我圣明烛照的余长官，是找到蛛丝马迹了？”
“也不能这么算，但确实是有了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她用力点头：“太师父他老人家说了，神秘学的边境拓展，就是要靠想象力啊！”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用终端发了一个文件过去。
“我要一个直径3米的圆形阵列，你照着这个画。”
泰阿抬头看了一眼，慢慢凝成了惊讶的神情：“这，好像是一个灵性聚合阵列……是用细微而灵能波动，构成具有律动感的振辐，吸引大范围的灵能聚合的。在战斗中，可以用于处理和释放大规模的灵能具象，算是前置设置。”
“是的，可如果是作用在虚境之上，便是用来勾引大型虚境生物的。”余连笑道。
泰阿顿时露出了神往的表情：“虚境啊！如果我的五环和圣者的晋级仪式，能在那里举行，我的成就一定不会亚于娜塔莉娅大姐头的……”
娜塔莉娅&#183;艾琳科？那是你师叔！合着你们还真就是个论个的是吧？
“只不过，这种精细的刻印法，我倒是第一次见到。续航性和扩散性应该会增加很多的。真不愧是您啊，我对阵法的认知不多，也知道这里面的神秘学含量，只是，随意修改现有的阵列……”
“放心吧，这是通过拉希丝构型进行的重塑。这种灵能构型最大的优点，就是永远的广泛应用法则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姑娘，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来着？”
“那么，是拉希丝&#183;贝伦凯斯特的那个拉希丝吗？”泰阿睁大了眼睛凑近了一些，一副“我很好奇”的样子。
余连满脸坦荡地回答：“只是最初级的运用手法罢了，而且不可外传。这是联盟对我们艰苦的反侵略战争的支持啊？是吧？路易吉上校？”
已经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思路的路易吉上校，完全不明白这里面还有自己什么事，只能尽量挤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用铿锵有力地语气回答道：“余长官说得都对！”

第1450章 无眼之根，千眼之根
泰阿叹了口气，看人渣的目光在眼中一闪而过：“呃，关于这方面，咱这样的晚辈也不好说啥。只是，长官啊，我只是不明白，您的终端里为何会存了一个专门用于虚境的阵列呢？”
“像我这样的高手，去虚境就像是去楼下吃火锅似的，备上一份阵列也是很合理的，就像是我们家乡的人总是会自备豆粉和痔疮膏的。”余连一本正经道。
“……你们老家人人都会自备豆粉和痔疮膏？”
余连满脸肃穆地点头。
泰阿无话可说，回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深呼吸了一口，开始凝聚精神。
绘制灵能阵列可不是简单地画画，要在一般构图中，对精神力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余连又对路易吉上校吩咐道：“所有人，现在都退出现场。转移方圆500米所有人员！我只给你十分钟，我要三个团的陆战队，装备对灵能武装，封锁从各个区域通往这个酒店的通路……”
他又看了看窗外：“让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和伊恩&#183;隆巴顿上校带上他们的队伍，在那个中央公园内设防。他们知道怎么做！”
伊恩&#183;隆巴顿上校便是塞得要塞的保安主任外加远岸军区的第一高手，是个三环的“驾驭”。作为一个法爷，这家伙的感知其实不算强，但爆发力却很强，算是个宇宙版的拜火球神教中人吧。
“二十分钟之内，所有人都必须到位。”余连又道。
现场的气氛顿时肃然了起来，所有人顿时都感受到了如有实质的凝重和压抑。在这个瞬间，大家似乎都觉得，这个来过了许多次的房间，顿时便变得陌生了起来，仿佛化作了一个躲藏了什么恐怖巨兽的，莫可名状的魔窟似的。
有人还有些犹豫。他们实在是不知道，把司令官大人留在危险的区域自己撤退，会是怎么一个性质。还是唯唯诺诺的路易吉上校，在这个时候做出了决断，将大家都驱赶出了现场。
“下官会带人在公园沿街待命的。”路易吉上校道。
“注意安全。服从灵能者地调遣。”
余连微微点头，用眼神目送所有人离开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很快的，自己的便宜师侄女也完成了阵列的绘制，她看着用零元素碎片构成的圆形法阵，再次满脸肉痛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有人在把自己最喜欢的格兰戴莎的包包剪了，拿来扎牛皮袋用。
“你也去公园那边待命吧。之后的作战，若我无法马上下令，就由你接替指挥。”余连对泰阿吩咐道。
便宜师侄女也没有矫情，只是满脸严肃地再次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接着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嗯，这姑娘的力场闪烁。用的还是很不错的。果然，这年头不会用瞬间移动的剑客就一定不是优秀的画家。
余连深呼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些武器的存在，摸出了一张红牌虚灵，当场撕开。
他并没有任由红牌虚灵构成的空间通道笼罩自己，而是推开了几步，让虚境的气息开始和物质世界形成共振。
余连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阴冷气息，而这一次，却再也没有转瞬即逝了。
“找到你了。”余连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断喝，迅速将自己的身体转为了以太之躯。
到了这个时候，他和构成了虚境的某种莫可名状的位置元素，完成了最大程度的共振。在这个瞬间，他的灵觉就这样进入到了这个介乎于存在和虚无之间的量子态世界中。
在这构成了所有神秘学概念的灵子宇宙中，他追寻着那一股阴冷的气息，跨过了空间和时间的束缚，寻找着那个阴影的根源。
不，那并不是仅仅是追寻。在物质世界的灵性聚合阵列正在转动，那种带有律动感的波动已经沿着空间通道，在余连的指引下扩散到了虚境之中。阴影的根源就像是闻到食物香气的猎食者一样，从灰雾之后蠢蠢欲动。
与其说是追寻，倒不如说是双向奔赴吧。
到了这个距离，余连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可以触摸的实体。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了，在虚境的领域中，实体与否，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我认为存在，这就是存在的。
余连让自己的意志在那股阴影之后凝结。
“在你身后。”他开口道。
然后，他看到了在灰雾之后显影的，面对自己的那一尊莫可名状的存在。
那是没有眼睛，没有头脸，仿佛用丑陋的巨大藤蔓扭曲缠绕，构成的庞然魔物。无论是手足躯干还是脖颈，都是长长的根须，深入灰蒙蒙的虚空之中，却不知道会有几千里，蔓延到了无从遮蔽的视野之外。
卡撒托斯，虚境领主之一的无面之根，无眼之根。可同样的，在虚灵圣殿的记载中，祂却也是千面之根，千眼之根。
当余连刚刚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却只见那些衍生到了灰雾深渊之中的巨大的根须上，骤然睁开了无数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的眼仁很难确定到底是属于哪种动物，但唯一确定的是，那眼中流淌着的疯狂恶意，足可以凝练成杀戮灵魂的剑。
普通人光是看到这个场面，san值便完全掉完了吧。
不，实际上，哪怕是大多数的灵能者，在近距离目睹到了那耸立在天地之间的巍峨身影之时，便已经快要疯了。
可是，余连却表示情绪稳定。
他见过更可怕的虚境主宰们的巍峨身躯，见过祂们用历史和世界为代价进行撕咬，他也见过真正的大能者斩杀这样巨物，以凡人之躯迈向真理之侧的伟岸。
他本来以为，自己若真的进入这个世界中，是有可能发现赫里托&#183;河文的存在的，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一尊昂首阔步的虚境领主。
所以，这是一个陷阱吗？
如果是真正的无面之根，便和余连（这辈子）第一次去虚境的时候，灵研会和游击士协会联手攻略的那头荒雾之主是一个级别的虚境领主，是需要集结四五个圣者以及两位数的辅助者，才有可能讨伐成功的。
而现在，直面其威严的，便真的只有余连一个人了。
面对这种怪物的本体，自己应该是不可能感受到丝毫威压的，甚至感受不到之前的那种阴冷的滋味。而等到真的感受到祂的意志的时候，往往便是精神被摧毁的瞬间了。
然而，这种昭然若揭的恶意，却总让人觉得太刻意了一些。
要知道，所谓的“无面之根”，其实也有一个绰号，是为“量子态影魔”。
那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已经是一代宗师的巨阙杨明昭给这种怪物所起的绰号。
这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这密布在丑陋根须躯体上的恶意眼睛，其实都是这头巨物的影子。当你不再感受到这庞大身影的威慑时，便可以感受到其实体了。
余连伸出一根指头，向着前方虚空比了一个中指。紧接着，拂晓剑构成的次元剑气便宕机没入了空间通道之中，搅乱了以太构成的灰雾。
“有本事你过来啊！”他的中指又化作了勾手指，接着又变成了凛冽的断喝，宛若燕人虎踞当阳长坂桥头。
大约是由于他太过于霸气外露了，虚灵领主居然有了短暂的迟疑。当然，如果科学的解释，祂大约是还没有搞明白一个散发着物质界生灵气息的人形以太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余连的意志很快便没入了虚空之中，向着正在坍缩的空间通道开始逃遁。在他的感知完全撤离之前，他依稀在灰雾中捕捉到了一缕转瞬即逝的生灵气息。
在这个瞬间，余连略有所悟，再次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他旋即便打了一个寒噤，又是一身鸡皮疙瘩。生灵的气息？我特么怎么会用这种形容词？这样还怎么当个正经人类啊！
当然，目前作为义体躯体的他，既没有寒噤也不可能有鸡皮疙瘩，都是形容词而已。
紧接着，他的感知便捕捉到了这样一幕，巨大的根须宛若庞大的蛇身一样游动了起来，紧接着，它的动作骤然加速，就像是扑咬猎物似的，扑向了自己的精神。
可是，空间通道之外的余连却忽然睁开了双眼，他的心中毫无畏惧，他的眼中正在燃烧着无穷的勇气。他张开了手，仿佛是真的在空间通道中摸到了实体。
可是，对这头所谓的“量子态影魔”而言，当他某些力量和意志衍生，在脚踏实地的物质世界中现身的时候，同时被物质世界的人注意到的时候，便确实有了实体。
“这一次，真的在你身后了！”余连道。
而回应他的，却是一股森然却又复杂之极的情绪。疯狂，阴邪，惊讶，好奇，审视以及对生灵和能量的渴求构成的恶意，一股脑地倾斜了出来。
可紧接着，情绪构成了扭曲的能量，扭曲的能量遇到了真实世界的法则，开始凝结。
余连再次退后了一步，调动全身的力量拽着某团实体不断地发力。
在他的动作中，空间的涟漪开始荡漾，扭曲的能量从即将关闭的虚境通道中涌了出来，或者说是被余连拉了出来。
狰狞丑陋却又堪称威严的身躯，开始现形。

第1451章 蓝星的意志
当然了，这一幕落在周围士兵的监控之中，便是一副宛若神话般的庄严画卷。
年轻的，强大的，彪悍的，勇猛的，英雄的，以及过于精神焕发的余长官，依旧屹立在房间的中央，和未知的无形巨魔角力。
一个年轻的人类，单薄的身影屹立在巨大的魔物身前，傲然地宛若山峦。
如果不是这个怪物实在是长得太过于惊悚了，这场面一定是可以当做宣传画来用的吧？
此时，在余连的持续动作下，那扭曲而狰狞可怖的能量团，已经从未知的虚空中一点点显露出了可怖身影。祂一点点地成型，一点点地凝结，一点点构成了莫可名状的实体。
那就像是一团用被污染过的辐射涟漪构成的藤蔓状事物，不断地**，不断地抽搐，又不断变幻着斑驳而可怖的光晕。
“这，这特么是什么啊？”监控器后面的技术士官揉着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觉得眼睛和精神都受到了污染，一时间都想要抱头蹲防了。然后，他就被长官拽着衣领提了起来，接着便被一耳光重重地扇在了脸上。
“没那么夸张！给我回到岗位上！”伊恩&#183;隆巴顿上校大声对众人们喝道：“那确实是虚境的邪魔，但还不至于摧毁军人的热血！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们都是蓝星共同体的军人，要知耻！明白了，给我知耻啊！”
这位远岸军区的第一双花红棍，大约是在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确实长了一张五大三粗的猛将脸。大约是为了不浪费自己的体型和风格，他手里那个挂着聚能环、能量瓶和喷射口的法杖，与其说是法杖，倒不如说是风车般的巨型轮状战斧。
他的猛将气场还是很有效果的，在用洪亮的声音断喝之后，明明也没注入什么高精神的言灵之力，却还真的迅速驱散了大家的恐惧。紧接着，勇气和热血便重新回到了大家身上。
“诸位，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进行火力打击！”泰阿大声喝道。
她现在已经换上了一身贴身动力服，却套上了一件将军的军大衣，正在随着能量的烈风招展开来，呼呼作响。
在她的身后，三个团的士兵已经布置好了防线。他们人人全副武装，全甲在身，荷枪实弹封锁住了所有的通道。
十余台三米多高的战斗机器人展开了它们的武器架，分别占据住了最适合火力输出的位置，对准了旅馆的主体建筑。这些根据灰雾智械逆研究而发展出来的蓝标战斗机器人，这段时间还经过了工程师会馆的魔改，应该没那么容易宕机了。
更重要的是，机器人是莫得感情的，是不会吃幻术啊精神攻击啊之类的技法。必要的时候，这些机器人是可以冲在第一个的。
此外，相位波动炮，蜂巢导弹发射器，爆能机关炮，离子炮等等重武器自然也都架设完毕，足够拦截一整个帝国的装甲掷弹兵师。
“绝不能让这东西扩散到周围区域。任何一个细胞想要逃逸，都立即开始火力覆盖！”泰阿大声道。
一旁的路易吉上校听得浑身哆嗦，总觉得白大小姐是为了报复刚才余长官对自己的教训，便想着用火力随便把对方也给覆盖了。
“没问题。火力覆盖之后，若这东西不死，我的小队会想办法把这东西逼到广场上的。”身披纹章机米娜&#183;华尔特上校杵着自己渗了零元素的炼金大剑，向泰阿比出了一个大拇指，接着又狐疑道：“不过，这玩意就像是用变形虫和史莱姆杂交出来的章鱼，你确定用正经的武器打的死？”
“没问题。”一个声音飘了过来，显得游刃有余，却是余连。
这个时候，那个仿佛是用诡异色斑的构成的黏液变形怪，已经**到了整个房间之中，大家再也看不清楚余长官的身影了，只能确定其生命反应还在。
现在，听到他的声音依旧是精神奕奕，大家顿觉宽慰不已。
“长官，能量武器可以对这玩意造成伤害吗？”泰阿把手搭在嘴边，大声问道。
“就算是实体武器都可以。”余连回到道：“无非就是个无眼之根罢了。”
“……我倒是不知道，无眼之根居然是长成这样的。而且，也我也还是第一次听说，在虚境领主之前是可以套个‘无非’的。”泰阿表示自己有点跟不上思路了。
“等等，那是个虚境领主吗？”华尔特上校不由得大受震撼。
“虚境领主又如何？在英勇无畏的共同体战士面前，也一定要败啊！”隆巴顿上校举着巨型法杖大声呼喝。
这家伙并不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却明白不可以在大家面前认怂，否则对士气打击极大。更重要的是，虽然他长了一张猛将脸，但确实是“驾驭”星环的法爷。法爷是不需要刚正面的，这姑且也能算是多元宇宙的铁则吧。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确实不是矫情的时候了。而这个时候，对面旅馆中也传来了余连的声音：“开炮！莫要犹豫！快点！”
泰阿咬了咬牙，向身后的士兵们扬起了一个拳头。
士兵们还有些犹豫，倒是那些经过了工程会会馆升级的机器人们，已经没血没泪地开始了攻击。他们在前五秒钟，直接向着旅馆打出了一百发高爆炮弹。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塞得要塞的第一家远航家酒店，在炽热的火焰中开始倒塌。
当然了，要塞的地基也是人工搓的，难免也在冲击中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摇晃。大家距离爆炸中心过于接近，便觉得自己仿佛是身处地震之中了。不过，要塞新建部分采用的主要结构，可是物美廉价的泰翁合金，那是红枫厂的拳头产品。
不管是正在下令开炮的泰阿，还是正在被炮的余连，对此都充满了信心。
在致命的高温冲击波中，余连将身体状态从以太构成切换为了普通的元素细胞。他现在已经身处物质世界中了，长时间维持以太的构成是会被世界排斥，说不定就被物理法则直接驱逐到亚空间的夹缝中了。更重要的是，在现实世界中，元素的构成便也是现实的，和自己正在接触的虚境领主，也即将变成现实的。
他感受了痛楚，但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更重要的是，他也感受到了“无眼之根”的意志，在莫可名状地阴邪和疯狂之中，也有了一丝痛苦。
这家伙既然感受到痛了，就绝不是不能杀死的。
余连一边继续用火焰化的双手和对方莫可名状的能量化肢体纠缠着，一边用意志操作构成拂晓的次元撞珠，不断没入了虚灵领主的浑浊躯体之内，寻觅着所有不稳定躯体的结构。
紧接着，又一轮炮击过来了。这是士兵们手中的离子炮和爆能激光炮开始发威了。
经过外部的火力覆盖，以及内部无数的次元剑气地切割，巨兽的肢体摇晃得愈加厉害了。仿佛是用黏稠的液体构成的触须，在变幻中继续凝滞，像是正从液体化为固体。
“很好！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们便可以看到胜机了。”余连子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鼓劲。
“很不好，师叔，这玩意的身体在**啊！”泰阿的声音从视野之外飘了过来。
“**就对了！”余连心中大喜，但他却没有余裕来回答了。
他看到正在从液体凝为实体的巨物，也看到了对方灵体流动的核心，便并拢了右手，聚集起了所有可以调动的灵能，轻巧点了上去。
这是“葬灵祭礼”，乃是余连观恩师斩龙，从虚境中悟出的一招，也是专门对巍峨的虚境巨兽们特攻的一招。
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可实际上，现场的仪器却显示，现场并没有发生物理意义上的巨声，那其实是在响彻在灵魂之中的精神冲击。
普通机甲的当然无法抵挡精神冲击，哪怕是这其中的威力大部分已经被余连吸纳，其余少部分中的大部分也被泰阿为首的灵能者们挡了下来，但依旧有两百多名士兵在机甲中晕厥了过去。此外，还有三倍于此的士兵则被震得魂不附体，要么瑟瑟发抖，要么嚎哭惨叫。
于是，在短短一个凄厉地吼叫之后，现场便有将近一半士兵失去了战斗力。
可是，中了一发精神攻击之后，泰阿却整个人都昂扬抖索了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已经看到了胜机！”她大声道：“大家，维持你们的位置，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
华尔特上校觉得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的新晋女将军妥妥是个无可救药的蛇精病了，半分钟内便已经切换了好几轮的大喜大悲，除了神经病也确实没别的可以解释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姑娘毕竟也是灵研会的弟子，而且还是余连长官的便宜师侄女儿……嗯，那就没问题了。
“一头虚境领主，在现实的物质世界中现身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现在，祂已经沦落到哺乳动物的猎食者一流，要靠吼声和言灵来威慑敌人的时候，便已经是疲态尽显了。”泰阿又一本正经解释道。
呃，可是，刚才的不是吼叫，而是精神冲击啊。
华尔特上校表示，自己虽然没系统地学习过神秘学方面的理论知识，但您也不能仗着名门出生忽悠我啊？她忍不住看了看隆巴顿上校，然后便也从后者的眼中看到了迷茫的目光。
“你听得懂吗？”华尔特上校切换到了单人对话频道。
“我是个粗人，如何听得懂？”隆巴顿上校满脸疑惑地耸肩。
好吧，名家子弟，果然是高人行事，高深莫测啊！米娜&#183;华尔特刚想用对方正好能听到的声音这么感慨一下，便见隆巴顿上校大声道：“我认为，白将军说得都对啊！弟兄们，将军已经看到了胜机！给我顶住！”
……所以说了，这家伙自称自己是个粗人，谁特么会信啊？
紧接着，打乱她思绪便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华尔特上校扭过头，便已经看到那团莫可名状的怪物已经从旅馆的废墟中钻了出来，一跃而起……或者说，分明是被砸出来了似的，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别扭的姿态窜到了空中，接着却又落向了中央的公园之地。
可是，那玩意的姿态与其说是在做自由落体，倒更像是个已经失压的气球正在落。
正在公园之内待命的灵能者们纷纷散开，给对方留了一个足够宽阔的降落面积。
祂坠落的速度确实不快，但砸在地上的动静却打工魂怎不小，当场便压垮了公园中央的喷泉。于是，围绕着喷泉的那十几个正在嬉戏打闹的可爱小天使铜像，顿时便被压垮了。
隆巴顿上校望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悲哀的哼声。
“这喷泉可是找专业的园林公司设计的，小天使像也是请有名的匠人手工打造的啊！”隆巴顿上校哀叹道：“每到整点的时候，是会出来喷泉报时的。而且不同整时，小天使们跳的舞也不一样。以后说不定是能成为远岸航道上的重要历史景点的。现在，没了，就这么没了……”
看得出来，这位武德充沛的法爷，对这个塞得要塞还是很有感情的。估摸在这个F区民用城区的扩建工程中，也是没少劳心劳力的。
不过，到了这时候，这头已经从黏稠液体凝成实体的怪物，形态也总算是固定了下来，其通体跳动着的那些莫可名状的色斑，也终于停止了幻化，已经彻底转化成了浓墨重彩的黑色，深邃幽暗，仿佛吞噬了光线和引力的深渊黑洞。
泰阿比划了一个手势，士兵们便纷纷仰起了枪口，对着那巨兽倾泄起了凶猛的火力。
上千道密集的火线没入了巨兽的身上，便像是没入了黑洞中的阳光，再看不见了。
“不要停！继续射击！继续射击！”隆巴顿上校大声喝令道。
“……啧，变形虫和史莱姆的杂交章鱼！说得真好。”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合上纹章机的头盔面罩，将杵着地上足有两米高的大剑提了起来，向自己的部下们比划了一个作战手势。
“我现在觉得这玩意更像是拖布，把拖杆掰掉的那种。”泰阿道。
隆巴顿上校大约是把这话理解成笑话，于是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当然，他人虽然很社会，但业务能力也还是很不错的，虽然长了一张猛将的脸，但确实是法爷。便只见他倒提着足可以当风车用的法杖，用力朝地面一磕，在场所有的灵能者身上便都腾起了一股幽蓝色的灵火。
泰阿的两把光剑从袖口滑到了手中，还继续一板一眼地指挥着：“由一团和二团保持火力压制，机器人抵近，切换激光切割器……”
“咣当！轰隆！”三米多高的蓝标机器人抵近了五米范围内，还没来得及把激光切割器扬起来，就被无形的力量扫中，当场散架。
“护盾，护盾一瞬间没了！”一个技术士官大声报告，声音中带着一种三观被彻底颠覆的难以置信。
言外之意表示，这头可怕巨兽的输出完全溢出了，大家还是没弄用普通的机器人试出其攻击力的上限。
华尔特上校正在琢磨着，要不要自己扛着盾上去亲自扛上一番的时候，便见旁边的泰阿大师，已经划出了两柄光剑，二话不说地A上去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她现在可没有披甲，而是一身算得上轻薄的贴身动力服，顶多能挡住手枪的子弹。面对一头虚境恶魔，完全就是无甲状态的。
这，这就是名门子弟的风范吗？如此勇烈决绝，霸气外露，实在是令人心折不已啊！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感慨万千，然后向部下们使了一个眼神，要求他们都不可失位，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保持作战队形。
而另外一边，隆巴顿上校大声咆哮一声，举起了风车般的法杖，也大声喝道：“蓝星的意志！”
他依然冲在了第一个，比他小队中的那个“守护”和“血路”还要快两步。其身上燃烧着灵火变得愈加猛烈了，凝成了四个开始盘旋的银色光球，伴随着他冲锋的脚步。银光萦绕成的轨道也开始不断和怪兽的黑气产生了激烈的交锋。
好吧，这位猛将兄虽然是个社会人，虽然是个法爷，但有事的时候也确实是真的上啊！

第1452章 代价是什么
当余连从旅馆的废墟地下钻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己方的灵能者们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齐下，在普通士兵们的火力掩护之下，殴打一团黑漆漆的变形怪的场面了。
他当然并不觉得是被抢怪了，反而觉得非常欣慰。
讲道理，他余连毕竟也是可以被部下们称为大帅……啊呸，长官的大人物了，虽然对高强度的灵能战还是很感兴趣的，但总不能真靠自己上，把什么都做完了吧？
他决定稍微调养一下，便咧开了嘴，摸出了半包皱皱巴巴的老刀，接着开始用生命之触摩挲着身躯，让光晕渗入了体内，滋养着受损的五脏六腑。同时，他的视线始终集中在战场上，做好了随时去支援的准备。
不过，余连很快发现，随后的战斗还真不需要自己出手了。对手虽然是生活在食物链上端的虚境领主，可这头被自己从虚境之中拽出来的怪兽，归根结底也就是“无眼之根”的影子罢了。
是的，这个虚境领主的本体，其实是那个在虚境之中遮天蔽日绵延到了几千里之外的庞大身躯，仿佛是连接着深渊和天堂的巨大藤蔓支柱似的。可是，那其实是介乎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状态。
至于探入现实世界的一部分力量的衍生，便构成了可以被人触碰，甚至可以被现实世界的武器伤害的实体，这反倒是祂的影子罢了。
对虚境领主“无眼之根”而言，实体是影子，影子才是实体。
当然了，如果科学一点的话，也可以将所谓的“影子”，理解成“无眼之根”的根须末梢和细胞分身之类的。某种意义上，它们甚至能构一种诱饵和空间锚点的作用。
然而，是根部的末梢也好，是巨物的分身也罢，是量子魔物的影子也无从所谓，当它们被余连硬生生地带入这个真实世界的时候，便相当于成了一头被迫上了岸的大鲨鱼，再凶猛也凶猛得很有限了。
更何况，祂刚才已经被余连用对虚境巨兽的“葬灵祭礼”来上了一发，本身的结构也已经非常脆弱了。
余连评估了一下小伙伴们的现有战斗力，两个标准灵能小组外加一个泰阿总共九名灵能者，打辅助的还有上千人的士兵，这等规模应该还是可以一战的。
只不过，便宜师侄女居然一身无甲状态就冲在最前面，哪怕是用符印给自己上了一层力场护甲，身上还有队友提供的防御灵活，也还是显得太激进了一些。
不过，这倒也确实蛮符合这妹子双花红棍外加灵研会第一战狂的人设的。
……当然了，受点伤其实也是好事，说不定便能让她以后稳健沉着起来，对未来的发展其实是有利的。
反正啊，依照目前的状况，真要是遇到了致命危险，应该还是来得及过去抢救的。
余连顿时放下心来，摆出一副压阵的高姿态，开始观察。
他用生命之触把自己的内伤滚好了七七八八，又消耗完了一根老刀外加两根棒棒糖，泰阿的双光剑没入了黑雾之中，接着便是一阵宛若暴风骤雨般的连斩。余连稍微数了一下，确定对方在半秒钟内斩出了上百击。
嗯，有几分之前师父他老人家在虚境中，以万物化唯一，谈笑斩龙的意境了。余连心中赞许，口中却还是忍不住道：
“哦，星爆弃疗斩。”
“并没有这样的招数！听起来就像是个游戏死宅肝了一个星期，猝死在游戏舱里之前臆想出来的招数！”泰阿大声道。
嗯，放大招的事后还能吐槽，对战斗，对对手都吓得太不礼貌了，这点还是需要好好教育一下的。余连不由得想。
伴随着光剑在巨兽那漆黑的体内绽放出万千华光，便宛若艳阳开始在巨兽的体内高照似的，紧接着便是一次轰然的倒塌了。
那张牙舞爪的漆黑怪兽缩成了一团倒塌在地上，光泽开始消退，身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来。
当那些成千上万的可怖触须，在褪去了灵性和若有实质的恶意之后，留在地上的便只剩下一堆仿佛失去了水分的干涸藤蔓一般的物质了。
然后，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之内，回荡着巨兽最后的灵魂咆哮，这依然是一次在众人灵魂中直接绽开的精神冲击。可这回，就算是普通的士兵，也能咬着牙坚持着挺过去了。
就算是他们这些普通人，也都能感受到这怪物被讨伐之前的绝望和无助。
这些一辈子几乎都和神秘学，灵能，虚境这些概念无缘的普通士兵们，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干掉了一头莫可名状的诡异魔兽。
虽然充当主力依旧是战神一般的余连长官，以及其余所向披靡的灵能者们，可是，谁说站在周围输出火力的他们，没有起到一定的作用呢？
有了这样的认知，他们说不定是会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未来的。
……然后，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现场便响起了宛若浪潮般的欢呼声。
当余连穿过了欢呼的人群，像是一个取得了辉煌大捷的国王似的，穿过了忠诚的士兵们，抵达公园中央的战场时，泰阿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其工作来了。
他让普通士兵散开，灵能者按照自己给出的指示，围绕公园贴上符印构成一个禁灵法阵，这是为了防止死亡的魔物有什么污染能量泄露。同时机器人首先凑近怪兽的残骸，进行初步的放射量检查。穿好防护服的专业人生准备第二波再进场。
可以看得出来，泰阿小姐虽然很谦虚地表示自己没什么指挥部队经验，但涉及到了自己的专业车层面，安排得还是很有章法的。
说白了，管理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威望足够让人服从命令，后面的情况便容易多了。
而伟力归于自身的灵能者，最不缺乏的就是威望了。
“已经确定有零元素析出了，且数量不少，品质也不低。”泰阿对余连喜气洋洋地报告道，但眼中还闪过了一丝疑惑。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余连继续摆出一副得道长者的风貌：“灵能者一定不能忽略自己的自觉。澹台大师兄和日向师兄，应该也是这么教导你的吧？”
泰阿看着比自己还小一岁却总是搁这儿老气横秋的师叔，又花了几秒钟做心理建设，这才道：“作为一个虚境领主，这一仗未免容易了一点。”
余连看了看便宜师侄女脖子上的伤口，那是被肉眼无从辨识的灵子利刃给划伤的。那无形的攻击突破了灵火的缠绕，轻而易举地切开了能量力场构成的护盾。当然，攻击到实体的时候，威力已经减弱了许多，总算是没有把颈动脉割开。
现在，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用闭合喷雾给黏上了，还里三圈外三圈地缠上了绷带，看上去倒是并不显得太严重。
可实际上，刚才战斗的时候，要不是米娜&#183;华尔特眼疾手快用盾牌格了一下，她的脑袋都被无形的灵子利刃给切下来了。
此外，另外八个穿了纹章机的灵能者也都负了不轻的伤。隆巴顿上校队伍的那个名字不重要的“血路”半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装备的纹章机报废不说，自己怕是得到培养皿里躺上个十天半载的了。
当然了，灵能者们的英勇，便意味着普通士兵不用承担太多压力。除了最开始被精神攻击弄晕的那几百人之外，其余士兵不需要和怪物正面对抗，也就意味着零伤亡了。
好吧，如果只看伤亡人数的话，确实显得挺容易的。
泰阿小姐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的目光，尬笑着把军大衣的衣领竖起来挡住了伤口：“人家也是修罗嘛。讲究的便是有进无退，有我无敌。”
余连毫不犹豫地传达了自己的嗤之以鼻：“你的太师父也是修罗，我觉得，他老人家就稳健的很。”
泰阿心想你是当我啥都不懂是吧？不管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过往战绩，还是才刚刚结束的一对三且战而胜之的大战，太师父他老人家怎么都不应该有稳健这个评价吧？
不过，小师叔再怎么不着调，现在毕竟不是和他斗槽的时候，泰阿便又道：“而且，析出来的零元素虽然品质不低，但这可是虚境领主啊！当初，老辈子们和游击士协会联合讨伐荒雾之主的时候，可是发了好大的一笔横财。您当时也在场的。”
余连点头：“你的太师父还给自己茕界道场扩建了一个温泉池出来。”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太少……等等，荒雾之主报出来的材料，被太师父拿去扩建温泉了？”
“我没这么说过。”
“那你为什么要提这一茬啊！”
“我只是让你放宽心，不要那么紧张。少女，你不知道你这么严肃就显得很呆。”余连用云淡风轻得快要破碎虚空的表情道：“顺其自然，上善若水。要做水，少女。”
泰阿觉得这口气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间也想不到，便只好咬着牙道：“可是，零元素毕竟是一点点解析出来了，这难道还不能证明目标的陨落吗？”
“可以啊。杀死了分身，杀死了末梢神经，杀死了细胞，当然也是杀死，会析出零元素也是非常合理的。”余连道。
“合着我们付出这么多代价，就杀了一个细胞？”
“可是，这团残骸上确实析出零元素了。从灵能聚合定理来说，我们至少成功地削弱了一头无眼之根的能力。”余连道。
“哦，那到底是削弱了多少呢？”
“三四分总是有的吧。当然，我也没有什么证据。”余连耸了耸肩。
泰阿这次却没有吐槽，而是沉吟了一下，第一次露出了郑重而严肃表情：“话说回来，师叔……司令官，这件事，真的算是解决了吗？”
余连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
“应该是没有的吧。至少，那个失踪的赫里托&#183;河文还没有找到。”泰阿的视线扫过战场上的残骸：
“他当然也很可能是帝国的死士，以叛逃者的身份逃到这里，只是为了给帝国一个开战的理由。同时，他应该也采用什么和虚境相关的神秘学手法，在这里制造了一个空间锚点，如果时机允许的时候……譬如说，在帝国大军进攻塞得要塞的时候发动，如果有一个虚境领主提前降临，我们便绝对守不住了。”
余连道：“那么，为什么在之前的三个月作战中，都没有发动呢？”
“或许是因为这个机关需要时间准备和发动，也或者说，价值还不够。至少需要您在场，才有发动的价值吧。”泰阿道。
“分析得不错。少女，你总说自己只是个单纯的剑客，但这不还是有点战略眼光的嘛。”
“我好歹也是第三代的大师姐嘛，还是有在师弟师妹们面前装相的需求的。”泰阿叹了口气：“另外，您居然不反驳吗？”
“为什么要反驳？整个外环战区，要是有什么比塞得要塞更有价值的目标，那当然只可能是我了。”余连当仁不让，甚至还有点傲然了。
泰阿承认自己无法反驳，于是便也承认自己确实是又被装到了。
“可是，真的结束了吗？我们终究还是没有找到赫里托&#183;河文。他当然有可能是有可能成了虚境领主的祭品，但若看不到尸体，我总是不放心。如果不亲眼见他落网，亲口道出自己的目的和阴谋，这件事总是会有安全隐患的。”
年轻的女将军微微地咬了咬嘴唇：“司令官，你也说过了，大战在即，我们和快就要面对至少五倍于己的帝国主力舰队的全面进攻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安全隐患。”
余连依旧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在短暂地沉默之后，吩咐道：“收集好零元素之后，把这些枯藤一眼的残骸也刮干净，用保存反射物……不，用保存反物质的冷凝箱庭来装箱。”
泰阿并不觉得余连是反应过度，点头开始安排了下去。
两人都知道，这段对话就到此为止了。就算是要继续追查下去，也应该是以后的事情了。若是普通将士在欢庆胜利的时候，却发现两位指挥官兼最强的灵能者，正搁这儿表情凝重忧心忡忡地讲悄悄话，对士气的打击便是可想而知的了。
余连当然已经想到自己方才在虚境之中，捕捉到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生人气息。可问题在于，当时的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的，想要继续探寻也是力有未逮的。
不过，他同意便宜师侄女的看法，这一切应该没那么简单结束了。可是，就算是自己，现在也感觉不到任何灵性波动了，甚至就连自己直接感受到的那一股阴冷，也都荡然无存了。
明明干掉了一个强大的虚境魔物——就算只是分身，这东西的强度能级也至少是强六环的，约等于一个新晋骑士长——但余连确实是开心不起来了。
这种明明知道有问题，但偏偏就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的感觉，确实是让人很不愉快的。
好在，他也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余连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接着耳畔边便响起了一个声音：“好生热闹，也好生英勇。可是，地球的勇士们唷，代价到底是什么呢？”

第1453章 来自虚境的癌细胞
余连无声地呸了一声，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微微侧过头。接着，他便看到某个得意洋洋的赛博女鬼，xiu地一下便从旁边的花圃中长了出来，仿佛一只加快了生长一万倍的巨型蘑菇似的。
然后，她悬浮到了半空中，便从两台待命的蓝标机器人和一众荷枪实弹身披机甲的士兵身边飘了过来。
嗯……妥妥就是一个资深阿飘的做派。如果换上一身看不到腿的白衣水袖，披头散发再弄点把眼睛都遮住了留海就更传神了。
可惜了，除了自己确实没有人看见。
要知道，那边的隆巴顿上校的年纪可不小了，而且听说这种两米以上的大个子都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人群，要真一不小心被吓得厥过去，可是大大的罪过了。
话又说回来了，我的便宜师侄女好像是认识小灰的，两人甚至还算是不打不相识呢。
余连看向了泰阿，发现后者应该也没有看到。
现在的她正在遵从司令兼师门长辈的指示，带着大家开始洗地……收集魔物的残骸了。
“一点都不要留下。”她大声道。
“所以，真的要把这些都给铲起来了吗？”米娜&#183;华尔特上校道：“看着就像是枯萎的藤蔓和干涸的蛇蜕混搅扭曲在一起的东西，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用处。”
“就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用，所以才得收集起来啊！”泰阿道：“注意，要用存放反物质的冷凝设备存放。冷凝设备还没送上来吗？”
“来了来了，已经送来了，最多两分钟。”路易吉上校赶紧回答。
“可是，这种事情真的需要由我们亲自来做吗？”隆巴顿上校杵着自己风车战斧般巨大的法杖，脸上挂着一丝不满。
“怎么，干掉体力活就真的让你这么难堪吗？隆巴顿老爷。”泰阿冷冷道。
“对，对不起……嗯，这些毕竟是来自虚境的深渊之物的残留，交给普通将士处理，会可能会被邪恶的灵性残留污染，这时候就是展现灵能者的担当的时候啦！”隆巴顿上校大声道，豪气干云的英雄脸上顿时出现了正道的光芒。
他迅速把法杖往地上一插，抢先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拿过了一个动力铲。仅仅只是花了三秒钟，气质便从一个傲慢的骑士老爷，变成一个训练有素的资深红脖子技工队长。
很快的，专门用来保存反物质材料的精密冷凝设备，也总算是送了过来。同时抵达的，还有五位专业技术士官，外加一个穿着技术士官制服却没有军衔的多森人。
这是一个体格矮小敦厚，咋看就像是毛绒小熊玩具的种族。可实际上，这个种族却身轻如燕动作敏捷，还有天生的优秀平衡感和一双巧手，极擅长操作精密武器和仪器。总体而言，是个盛产优秀飞行员、侦察兵和技术人才的种族。
这个拥有一身灰棕色毛发，身高刚过了一米多森人，看着确实像个大号的绒毛玩具，但气质还是相当精悍干练的。
“哦呀，义体人？”小灰好奇地凑近了对方，围着对方转了一圈：“虽然原始但是很有用，手艺很有匠人精神。”
余连一时间很难确定是在夸人家还是损人家。不过，这个多森工程师的义体手艺确实很不错，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义体改造的样子。
泰阿介绍道：“这是莫杰先生，工程师会馆的顾问。”
余连心想其实不用介绍，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可是智械兄弟会的二把手嘛。当然了，对这种级别的二线未来名人biu地突然出现，已经不可能让他产生任何心理波动了。
“把它们当做最危险的灵性污染材料来处理。”余连道。
“明白。那可是虚境领主的尸骸碎片啊，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看得出来，这位多森人工程师是个简单明了的直性子，甚至都没有和余连这位大人物寒暄一两声，便直接切入到了工作状态。
然后，大家便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灵能者干活，工程师们操作仪器，旁边的普通士兵围观。某种意义上，这样的场面其实还是很有革命性的。
“其实，有一说一，这些东西真的没有太大的用处。”小灰抄着手，脸上还兀自挂着居高临下的微笑，就像是在旁观一群蚂蚁在搬家。
那你刚才不说？余连顿时悲愤了起来，但他不能有任何表现。一旦表现了出来，就会显得自己输了吧？
“虚境生命降临到了物质世界，是需要一部分维系自身存在的质量。可实际上，它们并不挑食，什么物质都可以。”小灰进一步解释道。
余连听出，这个赛博妖姬用的是“它”而非“祂”，这是不是可以彰显自己的生态位呢？
“而这些物质，都会被它们构成的信息素所完全侵蚀，附着了自灵子和以太之海中的力量。可是，这些元素本身并无特殊之处。”
“也即是说，在虚境生命被击杀之后，物质是会恢复到原貌？”余连用念话问道。
小灰点头：“现在把它们送进实验室，你很快就只会发现一堆使用得很充分的工业废料，连用来做家具的强度都没有，就剩送进原子炉归元的用途了。就算还残留着一点放射性，怕还比不上报废的电池。”
好吧，这个从启明者时代活过来的赛博女鬼虽然确实很漂亮，但作为机器人自然是不会骗人的，最多是说点“禁止事项”整点语言诱导什么的。
她说这些残骸没用，那就一定是没用的。
可是，余连也并不准备阻止大家的行动。一方面，证明这些残骸是垃圾的过程，本身也算是一种研究；另外一反面，这件事至少是存在社会价值的。
这可不是强行挽尊。绝对不是！
“让灵能者干点铲灰刨坑的体力劳动，至少是可以凝聚人心的。”余连傲然道。
“哦？这是你的社会学研究成果吗？”
“社会学不需要研究，只需要总结。”余连继续昂首挺胸傲然道。
“你傲然个鬼啊？这种中二病时期的初级键政口号，但凡是过了青春期的人，都一定是喊不出口的吧？”小灰没好气地给了一个白眼，接着夸奖道：
“不过，你现在确实是有资格骄傲一下。毕竟是用蛮力把一头虚境领主的分身，拽到物质世界上来的。如此操作，确实堪称刚猛。就算是姐姐我啊，在你们这个世代的文明史上也见得不多。总体算得上是有勇有谋吧。”
“是的，我就是在骄傲了。”余连决定从此以后就不谦虚了。
“用灵魂的延伸，去探知虚境能量的本质，用最直接的精神感知，直面‘无眼之根’的量子态实体，虽然很危险却一定很有效。你的精神力应该凝练起来了吧？”小灰道。
余连傲然道：“不仅仅如此，我可是用蛮力，生生把无眼之根的影子拖回了现实世界，还锻炼到了身体了。神通和身体正在融化贯通，我现在已经摸到了六环的巅峰，我正在向更伟大的境界迈进。”
“是啊是啊！真了不起，我觉得是你是可以一路这么莽到九环去的，最好就这么一路冲击真理之侧。”小灰开始面无表情地鼓起掌来：“可是，还是那句话啊！余连小弟，代价到底会是什么呢？你应该猜到了，事情其实还没有结束。”
余连这次终于没有傲然了，诚意十足地道：“那么，大姐头，你可有什么能教我的吗？我现在非常迷茫、空虚且充满了恐惧。”
为了不让周围的小伙伴发现端倪，余连依旧面无表情，但他觉得，自己在念话中的语气还是拿捏得很稳健的，诚恳中还透露着几分恳求，恳求中又带着一丝悲戚，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然而，无血无泪的小灰只是回应了一个毫无波动的嫣然微笑，然后将手指比在了嘴唇上：“你好歹也是这个世代的风云人物，是本世代文明的历史代表啊！不要撒娇，小余连，要打起精神来自己解决问题，你要知耻啊！一定要知耻啊！”
不说“禁止事项”的小灰是没有灵魂的。
对方压根就没有继续理会余连。她的视线已经扫过了一片狼藉的战场。现在，灵能者们已经把大多数余烬状态的魔物残骸收集了起来，一点点放入了冷凝储存器中，很快便露出了一片狼藉的原貌。
碎裂的地板，倒塌的喷泉，还有被压扁了的小天使。在和平时代一定可以成为远岸星云标志景点的花园，就此化作了废墟，再也修复不起来了。
隆巴顿上校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像极了自己刚买的还有三十年按揭的房子，才刚装修好来没来得及入住就被龙卷风吹走了，而且保险公司还表示这是天灾他们不赔之类的。
他当然不可能和注意到，一个来自启明者时代的文明引导型智能AI，便像是个幽灵般从他身边无声掠过，无声无息，无色无相，甚至连一点气流都没有带起来。
这个机器人阿飘无缝切换出了一身整齐的白大褂，还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看着就很高档的古董放大镜，把脸凑到了地面上，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
她仿佛从这些破裂的地板，倒塌的喷泉和铜像的碎片中看出了什么壮美的画卷似的，当场便发出了旁若无人地赞叹声音。
“哦，真有创意！啊哈哈哈，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啊！真敢这么玩啊！谁说蒂芮罗人就没有创意的？哎呀呀，余连小弟，你们人类啊，对虚境亚空间的概念不是很有认识的吗？要是能把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心思，花一半放在正确的道路研究上，早一百年就能不靠星门去往别的河系了。”
余连眼前一亮，觉得自己又一次发现了华点。他尽量保持平静，用念话不动声色的问道：“哦，是吗？所以方向是什么？亚空间航行？时空穿梭？和虚境是有关的对吧？高位灵能者通过神秘学走虚境来突破空间桎梏的手段，其实是可以运用在大众科技上的，是这样吧？”
小灰抿嘴一笑，没有回答，依旧在俯瞰着身下的废墟，就像是欣赏一副浩瀚恢弘的画卷，眼中甚至渐渐地浮起了一丝惊服的感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余连小弟，你们这个世世代的人来啊，唯独只有在互相杀戮方面，方才表现出了让人敬服的天赋啊！”
“原来如此……个鬼啊？这是蒂芮罗人的锅，是帝国鬼子的锅，能不能不要扣在所有的人类头上啊！”余连没好气道。
“不要挣扎了，你们都是人类，你们很清楚这一点的。”小灰站起身，叉腰发出了肆意妄为的嘲笑声：“啧啧啧，自己学艺不精，却惯会在这边无能狂怒！余连小弟，你知不知道，这做派和某些暴君已经非常相似了。”
“谢谢你的提醒唷。”余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政治光谱，宁愿是当个能做事的暴君，也总比当个毫无现实作用的道德完人的好。”
“绝大多数的暴君在彻底滑向深渊之前，也都是这么说的。”小灰道。
“不懂就问，小灰同学，你现在是真的准备和我讨论社会学问题吗？”
“又变成小灰了啊？刚才求我的时候喊得那声又甜又腻的大姐头呢？”
“才没有又甜又腻。”
“也就是说，你不反对是为了求我才这么喊的咯？”AI姑娘给了余连一个鄙夷的中指，这才道：“好吧，处于人道主义考虑，我只能提醒，这里的空间其实并不稳定。或者说，当战斗开始的时候，空间构成的转变，就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余连看着正在忙碌的大家，陷入了沉思中。
当然，在旁边的普通士兵看来，这便是战无不胜的司令官阁下，正在监督他们干活呢。工作得自然是更加卖力了。
“你很清楚，你们干掉的，归根结底只是虚境领主‘千眼之根’的影子。你以前也说过了，这个影子既然可以构成其本体探知到主世界宇宙中的锚点。那么，它不管会不会被讨伐，这个所谓的空间锚点都一定是会粗壮奶的。”她又道。
余连向宇宙之灵保证，这当然远远不能算是在拉偏架。
要知道，自己可是本就有这方面的猜测的，而小灰也不过就是让自己的猜测变成了现实罢了。
“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虚境领主‘无眼之根’的力量侵入了现实世界，就像是在构成这座要塞的物质中留下了污染源，就像是一团我们无法治愈的癌细胞。一旦爆发，它的本体是可以以这座要塞的物质为依托，降临到现实世界中的。”余连问道。
“你很聪明，余连小弟，你一直很聪明。”小灰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露出了一排齐整剔透仿佛顶级白玉制成的牙齿：“不过，你且放心，它和癌细胞其实有区别。虽然顽固，但不会随便扩散的。毕竟，空间刻印也是很精明的，随意扩散是会造成失衡的。”
我要是真的放心，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余连想。

第1454章 癌细胞切了便是
这不，便听小灰又用仿佛正在讲鬼故事一样的语气，幽幽道：“可是啊，它到底什么时候爆发，什么时候扩散，以及如何解决，其实都是……”
“其实都是禁止事项，是这样吧？”
“不不不，一些借助了亚空间理念的见不得光的坑人手段，完全构不成禁止事项。不过啊，余连小弟，你真的想要知道的话，也还是得拿出一些诚意的。”说到这里，这支赛博女鬼的笑容便显得更加明媚灿烂了。就连那双完美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瑞凤眼，也都在不知不觉中眯成了狐狸眼：
“人家说过了，人家是智能文明引导性机器人，不能随便拉偏架，必须要时刻中立。要想让我帮忙，你就必须证明自己在文明引导方面的价值嘛。所以啊，余连小弟，你要不要帮姐姐做一次小型的社会实验？”
“所有故意为之的社会实验，都是反人类反文明。”余连冷冷道。
“放心，一点都不反人类反文明，某种情况下甚至不违反基本的公益和道德。我只是很想看看，如果具备天生心灵感应和灵性天赋的孪生兄弟，分别在帝国和联盟长大，在彼此视对方为仇敌的环境中被精心培养，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设定听起来有点耳熟。余连想，嘴上则道：“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会带来最前沿的碰撞，也会带来时代、体制和文明的思考哦。”小灰的声音清澈温和，却又充满韵律感和感染力，像极了一个正在蛊惑人心的赛博魅魔。
还别说，还真的别说了，余连有那么一瞬间还真的有点心动了。
他没好气道：“那你干脆弄个三胞胎算了。一个孩子送给贝伦凯斯特家，一个给帝国皇室，最后一个送给蛇。”
然后，余连便赫然发现，对方的眼神骤然明亮了起来。
“余连小弟，唯独在变态方面，姐姐真是对你们甘拜下风。那么，你这就算是同意了？至于这三胞胎的基因呢……”
余连就当自己没听到后面的话，只是再次做出了沉思的动作。
还是那句话，自己之所以采取激进的手段，并不是自己真的莽，而是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小灰起到的只是让自己确定想象的作用。
然后，在又一次消耗掉了一根老刀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露出了精神焕发且又神采奕奕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道。
“你明白了甚么？”小灰凑近了几步，将手掌并拢，并且做出了一耳光抽过来的准备。
“癌细胞这种东西，切掉就好了。更何况是扩散都不会的癌细胞。”
小灰眨巴了一下黄金比例的瑞凤眼，沉默了几秒钟，接着便哭丧着脸，往地上一个鸭子坐，然后干脆地打起滚来。
“不行，这样不行啊！余连小弟，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来就不是这么过河拆桥无血无泪的德行啊！”
当然了，作为一个赛博女鬼，她就是滚来滚去也是撞不到其他人的，就算是撞到了其他人的脚面，也丝毫不影响自己和别人的动作。
只不过，这一幕落在余连的眼中，完全就是穿模效果了，视觉呈现上还是有几分惊悚的。于是，他决定当自己完全没看看到。
然而，这个赛博女鬼一边持续滚动中，一边还在继续大声地嚷嚷着：“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啊！为什么又是这种准备背着书包去炸学校的表情啊？你这个家伙，每次想到什么歪门邪道的点子时，就是这种表情！”
“胡说八道，我从小就是个好学生，对校园的青春岁月一贯是充满怀念的。我这分明就是社畜去炸公司的表情。”余连正色道：“另外，这个点子可不是才想到的。实际上，我在确定这里存在次元间隙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个初步的打算了。我这么说，你信吗？”
“我信不信都没有意义。歪门邪道对社会进步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你本来就应该把精力放在探索科学和哲学的边界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余连就当没听见，当下便吩咐现场继续工作，自己便准备先行离开了。
“敢问长官，可需要封锁现场？”泰阿见余连要走，赶紧问了一句。
“当然要封锁。还有，让大家统计一下这个F区所有的非战斗人员和民用设施。做好撤离准备。”余连在留下这番话之后，便迅速离开了。
“撤离？”
泰阿若有所悟。作为一个优秀的灵能者，她对目前的状况当然是有猜测的。她看了看还在吭哧吭哧干活的隆巴顿上校的，眼神中顿时便多出了一丝同情。
“隆巴顿上校，你必须要明白，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敌人做的孽。要怪也只能怪万恶的侵略者了。”泰阿道。
上校满脸迷茫，但还是赶紧立正挺胸，昂扬亢奋地道：“您说的是！我与万恶的帝国鬼子不共戴天！”
余连又花了十五分钟，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要塞中枢A区的一号终端控制室。
这座控制室内的十二台阵列式终端处理器，掌管着全要塞所有设备运转和数据反馈，也有着仅次于指挥部的最高的设备遥控权限。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个精干的技术士官，正在“外聘专家”的指导下，忙碌不休。
“是的！我说过了，不能扩装要塞炮的要塞便一定是没有灵魂的，可谁让你们用DF12的构能盘的？标号不对，是准备打上20炮就散架吗？”
“可是，可是我们原本的要塞炮用的就是这个……”
“那是因为这里的要塞是去年才扩建的！连重力轴都是临时的！连锁反应懂不懂啊？”
“不要什么都按照地球交给的图纸来！要塞都扩建多少轮了？哪次是经过地球方面的设计院的？动动你们的脑子！想一想，这里的熔建到底得要多少度？”
“……对，对不起，所以到底应该多少度？”
“算啊！图纸都给你画出来，不会自己算吗？”
“太没有精神了！什么都按照既定程度，连特么机器人都不如！”
“呃，可是，这个，那个，可我们就是在给机器人制定巡逻程序啊？”
“导管！我是说导管！导管这样重新铺，下次才不会瘫痪。”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再做维修吗？怎么就要开始重新铺了？这工时……对，对不起，我现在就开始努力工作！请您不要在老虎钳里忽然弹光剑出来！”
得了。自己一来，就看到工程师会馆的人在殴打……啊不，调教技术军官。当然了，场面虽然非常热烈且充满了哲学气息，但总体而言应该还是非常其乐融融的。
话又说回来了，气氛既然如此热烈，这岂不是是说明，要塞的安全隐患其实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呢？
余连很快便看到了工程师会馆的特伦德老先生。
有一段时间未见，这个老绅士却丝毫未见苍老。当然，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算是再过一两个世纪，这位的脸应该也会这个样子的。
这位曾经给萨尔文伯爵当过家臣，活了至少有两百年的义体人，也便是智械兄弟会的现任首席了。距离上次的地球一别，也已经有4年的时间了。
在这个期间，余连当然也从别的小伙伴那里听说过这位的动作。首先是在复兴的鲁米纳建设起了工程师会馆在蓝星共同体境内的第一家分部，随后又在新神州首府白玉京，以及新大陆的新玉门，建立了第二家以及第三家的分部。
会馆旗下的工程师们，在后来的各地建设中，都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完全可以被视为是人联以及先驱党的最重要盟友之一了。
可是，盟友毕竟不是部下。余连很清楚，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智械兄弟会总体算得上是中立善良阵营的国际研究组织，和那时候的自己的交情也不错。可既然是国际组织，本身便说明了他们的立场。
实际上，上辈子和兄弟会开始合作，也都是在自己走单帮的游侠时代了。
总之，大约是处于某种微妙的默契，这今年，余连和特伦德先生以及兄弟会，便始终保持着一种互不打扰，放任自流的默契中。
可是，到了战争时期，工程师会馆的人其实已经间接甚至直接地加入战争了。有些成员扮演的甚至不能辅助工程人员，而是战斗人员，再想要维系这种所谓的默契，也就显得有点矫情了。
“久疏问候了。特伦德先生，抱歉一直到了今天，才来拜访。”余连对迎上来的特伦德老先生道。
“不不不，您客气了，本来应该是我去拜访的。在下听闻要塞F区那边除了一些问题，本也想去带人支援的，但没想到还动身，便已经解决了。”
“只是一个区区的虚境领主，确实不需要整得兴师动众的。”余连屹立在原地，云淡风轻顺便霸气外露。

第1455章 智械天启
我这把年纪了，居然都被装到了？特伦德老人虽然不是灵能者，但毕竟当初可是萨尔文伯爵的心腹，神秘学知识是不缺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虚境领主前面是可以加上“区区”这个前缀的。
可刚才的事情展开，也确实就像这位年轻将军说的那样：要塞出现了空间异变和灵子异常，要塞拉响了警报，要塞的各单位准备进入作战阶段。然后，各单位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的时候，警报便停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特伦德老人还是从已经赶到现场的莫杰那里，才得知F区那边整了一个大新闻。
可是，说是大新闻，损害范围甚至没有扩散出一个公园。战斗在十五分钟之内结束，伤者和昏迷者有数百人，但却没有出现死者。
这一切，都要拜这位年轻的地球人将军所赐吧。
义体人老工程师望着对方肩章上熠熠生辉的三颗金星，一时间却觉得有些唏嘘。
4年前，他确实见到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年轻人。可4年之后，当对方的发展依旧远远超过自己最乐观的预期时，就算是活了两个世纪的特伦德先生，也不得不感慨了一番命运的宏伟和莫测。
他望着年轻的余连，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惊才绝艳的老主人。
不过，再仔细想想，老主人在二百年前的动荡岁月中，背负了太多的恩怨情仇，一辈子始终是在佝偻着自己的骄傲，匍匐在阴影中前进。
那个人虽然聪明绝顶，却连自己的本心都看不清楚，人生大部分最好的岁月便埋藏在了历史的中，又岂能和这个已经在创造伟业的年轻人相提并论呢？
“阁下，我们换一个地方慢慢谈谈，可好？”特伦德老人知道，对方应该有很多事情想和自己谈谈的。
“正有此意，如此便叨扰您了。”余连道。
在特伦德老先生的领导下，两人很快离开了热火朝天且莫名其妙地充满了哲学气氛的中枢室大厅。
当然，特伦德老人大约是看出了余连的眼中带着忧虑，便顺便安慰道：“这些家伙都是些眼里揉不得沙子，又不懂人情事故的技术死宅，有什么就说什么。大概是肚子里有太多机器了，对机器便非常敏感。就算去了万王关和圣拳要塞，我们也是能挑出一堆毛病来的。可实际上，若这个要塞真的无药可救了，他们态度就很直接了。”
“治不了？没救了？等死吧？”余连奇道。
“呃，其实也没有这么直接，但大约就是这么个意思吧。”特伦德老人尬笑了两声。
他们沿着大厅旁边的电梯去了第三层，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房间。这是要塞方面专门拨给特伦德老人这的休息室，是个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足有80平的房间。透过客厅对面的单面落地窗，还可以看见大厅内的技术士官和各路工程顾问忙碌不休的场景。
这倒是很有点监工在检查流水线上的厂妹的味道。
看得出来，虽然工程师会馆和远岸军区司令部在之前闹了一点点不愉快，但希尔维斯特中将给工程顾问们的待遇也还是不错的。
当然，这里毕竟只是军事要塞内部的临时住所，不可能是哪个贵族老爷的度假庄园，但特伦德老人却依旧在尽量优化这里的居住环境了。顶级的石材、灯具和家具自然是带不过来了，但吃穿衣住用的器物却都是自己带来的，连装饰环境的油画都挂上了，甚至还点了一个香炉。
特伦德老先生虽然当了一个多世纪的义体人，但作为人类的前半个世纪，对自己的影响还是相当大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贵族老爷的管家往往比老爷自己还要讲究。这种人，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能在生活上委屈自己的。
不过，话说回来，香炉什么也还是太过分了吧？当我看不出来，您老的呼吸系统早就已经是义体了，感觉那玩意比纹章机的空气净化器还精密，您分明就是能在毒素星球若无其事地做扩胸运动的类型吧？
特伦德老人笑道：“我很喜欢点郁果香的，可以安神醒脑，虽然对我这种半机器人的作用不大，但能让我体会到过往的岁月。而且，仪式感很重要。之前我们和这里的将军们闹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可是，我请他们到我这里小酌一杯之后，大家便都客气了许多。”
余连觉得，当时的情况一定不像这老义体人讲的那么轻描淡写。
不过，对方应该是不像讨论当时的情况，他已经变戏法似的从桌子下面摸出了一个考究的茶炉出来，开始一本正经煮起茶来。
他的动作确实很有仪式感，一看就知道是给穷讲究的贵族老爷们烹惯了茶的，虽然并没有什么现实意义也不可能让茶更香浓，但这种充满了韵律感的动作确实很有迷惑性，去开个专业的茶室骗骗小布尔乔亚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话说，老学长和他的部下，不会是这么就被震住了吧？
“再次向您致意诚挚的歉意！也请您表示理解。在战争时期，所以人都敏感，所有人也都在想方设法增强己方的战力，往往便失去动员令本身的意义了。我本应该在抵达要塞的第一天，就过来拜访您的，却因为军务在身拖到了今日。”余连道。
特伦德老人双手向余连递过了茶杯，露出了帝国下级贵族那典型的，优雅矜持且又社会的微笑，那满脸褶子中甚至还透着一点点受宠若惊：“其实，从来都是我们应该来拜访您的。我们有太多需要向您诚恳道谢的地方，但却又总担心冒然前来拜访，是有滥用旧情的嫌疑，大概便会让我们的老交情变得不再纯粹了。”
余连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笑道：“您并不像是个爱惜羽毛的类型。”
“您说的是。可是，等到我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便已经到了应该把工程师会馆和兄弟会的事业，都交给下一辈的领导人的时候了。”
余连捧着热茶抿了一口，真不觉得比自己用开水和预制茶包泡出来好喝多少。
他当然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口中那个所谓“小一辈的领导人”，便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那个闯出了老大名声的“钢儡暴风”萨默斯了。
那家伙与其说是个工程师或科学家，倒不如说是个战狂猛将兄，堪称史上最彪悍最愤怒也最强大的义体人。
毕竟能单挑四环灵能者且战而胜之的义体人，确实是称得上是强者了。
没记错的话，甚至在掠夺者的二百万光年大远征之前，萨默斯便已经是红枫厂的技术顾问而来，很受鲁尔厂长和巴巴鲁等人的好评。到断罪战争时期，他便随着鲁米纳的支援队伍抵达了新玉门，接着便留了下来，一待就快两年了。
某种意义上，图隆厂的落成，新玉门基础设施建设和军备国防工程，有不少是归功于他的。
……嗯，当然也还归功于某个啊不，某只贝大小姐的汪，但是那家伙自己选择了堕落，又从工人模范堕落成了本体是马甲的统治阶级，所以姑且还是当这家伙不存在吧。
总之，萨默斯先生现在已经混成卡特上将的技术和军备顾问了，但现在都已经快干成新玉门守备司令的活了。
这倒是符合余连所知道的人设映像。
可是，让余连不太理解的是，对方为何要对专门对自己提一嘴呢？兄弟会的领导更迭，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特伦德先生道：“我曾经还是个帝国贵族的日子，对自己的影响还是很深的，始终没有什么勇气。可是，他却不同，他比我优秀，比我坚定，也比我热忱，更比我诚恳得多。如果是是他的话，兄弟会应该能和您合作得更加愉快的。”
余连耸了耸肩，表示对方既然这么说，自己也就这么信吧。
“无论如何，工程师会馆和兄弟会，其实是在您的治下，才有了最稳定的生活和发展。”
什么叫我的治下啊？合着我就真成了军阀了？余连无声的叹了口气：“……我说啊，您老可是都准备在地球开第四家分部了，何谈只有在我这里才存在稳定呢？”
特伦德老人便一本正经解释道：“鄙组织在地球分部的主营业务，其实是给有钱人家的学龄前儿童办编程课的嘛。那里并没有兄弟会的成员，只有会馆的新人。能说会道，而且很有亲和力的类型，培养起来就适合从事组织的外联的业务了。”
余连觉得，就算是以自己现在的想象力，也很难把“学龄前儿童”和“编程”这些设定扯在一起，但他也知道这是现在的潮流，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另外，就是配合红星设计所本部的工作了。”特伦德老人又补充道：“人联和红星所出钱很大方，庄教授和他的学生们都很厉害，说话还好听，大家都很喜欢那里的。可是，我们这些义体人，总是不好随便在地球先生，便只能尽量在线上开会了。我们也知道，红星所掌握了强大的计算能力和架构能力。”
说到这里，他再次露出了感动的神情：“您的红星所，您的人联，还有您的鲁米纳和新神州，似乎对鄙组织过于信任了。”
“这些企业和地方都不是我的。算了，突然觉得解释起来特别累。”余连放下了茶杯，用坦诚的口吻道：“我时间有限，资源有限，空间有限，却随时要面对强敌压境。唯一能说到做到的，大约便是一颗诚心了。事实证明，我并没有错。”
特伦德老人停顿了一下：“余将军，您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我想到了某位先人。”
“……谁啊？萨尔文伯爵？”余连笑道。
“不，伊莱瑟尔大帝。”
余连一时间很难确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了，便反问道：“相比起来，您其实对我们也过于信任了。如果说，在鲁米纳和新玉门建立工程师会馆的分部，但在新神州的建设就不仅仅是合作这么简单了。说起来，天枢星系的情况，您几乎就是见证人之一了。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在季诺夫教授之下吧。”
“……如果说，却是因为老夫得到了天启，您相信吗？”

第1456章 我很希望那个人是您
余连心想，在这么个唯心主义的宇宙，我当然会相信天启了。
本人当初在穿越星门听到的声音，本人接受的“白银之龙系列”的精神幻术套装，还有可以升级的灵子风暴，不都是来自某些前任的馈赠吗？
不过，你一个区区的义体人，搁这儿扯天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我倒是宁愿相信是小灰忽悠了你。
说到这里，余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觉得自己似乎又一次把握到了一些盲点，便立即下意识地将灵觉周围扩散开去。
他当然并没有感受到了某个赛博零元素妖精的存在，可这反而能让自己确定，哪个乐子人AI是心理有鬼的。这件事情，就算是她不是什么始作俑者，也一定是顺势煽风点火了一把。
“特伦德先生，这个所谓的天启……”余连尽量把同情的目光掩盖在了视线之下。
“是的，天启。”特伦德先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用坚定得仿佛求道者的口吻道：“您或许会觉得老夫是得了癔病，但老夫确实有了一些冥冥之中的感触，才决定亲自前往新神州。至于因此而产生的问题，只能说是命运的选择了。我们所有的人，都已经做好承担这些问题的觉悟了。”
“然后，便因此成为参战方了。在下依然觉得非常抱歉。”
“您要是一直这么客气，老夫便真的无地自容了。严格意义上，我们只是在做工程建设，以及进行科技考古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战争卷了进去。为了保护劳动成果不被战火跑坏，便只好临时执行一些保卫合同罢了。工程师会馆毕竟也是以盈利为目的的跨国组织，偶尔有一些保卫业务也是可以理解的。这又怎么能算是战争呢？”
“保卫业务。”余连表示自己真的信了。
特伦德老人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理所当然道：“我们只是工程资讯和顾问组织，是民用性质的民间机关，绝非什么暴力性质的佣兵组织。这样一来，即便是战争到了结束，发生了什么不忍言之事，我们也是可以在这个宇宙暂时生存下来的。哈哈哈，大不了我便走一趟天域，用小命换来皇帝陛下和枢密院大佬们的息怒便是了。我毕竟是萨尔文家唯一还活着的老家臣了，应该还是有些值得帝国做些交换的价值的。”
所谓的不忍言之事，当然指的便是共同体战败了。真若到了这个时候，本就立场尴尬的智械兄弟会恐怕就真的要无容身之地了，那时候搞不好就得堕落成蛇一流了。
嗯……这不就是他们死敌十四工坊嘛？
如果这些积极生活，积极搞建设，研究知识，努力拓展文明边境的义体技术宅们，要是真的全部成了蛇的外围，那简直就是对文明的犯罪啊！
余连郑重道：“我会尽量让这种事情不发生的。”
“老夫从不怀疑。”
“特伦德先生，虽然您总说，当年还是人类，还是帝国贵族的岁月，给了您无法磨灭的影响；可我却觉得，这些过往都快要成为您最好用的武器之一了。”
“对大多数我这样的庸人来说，长久的岁月并不能赋予我推动历史的力量，但岁月本身便是力量。我们这些愚笨的技工并不懂得如何使用它，但我希望那个有人会，而这个人若是您，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特伦德先生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两百年前，我们是在一个惊才绝艳的能人的帮助下，组建了工程师会馆和兄弟会的前身。那位大人为我们提供庇护，指导我们的发展，我们也在乐意报道他，愿意为他奉献忠诚。可是，他也无法回答我们的疑惑。或许，阁下，唯一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便是您了。”
现在的特伦德老先生，也是可以代表智械兄弟会的的意志的。
而他表达出来的诚意，也确实令人动容，但余连却依旧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总感觉对方并不是在想自己表达什么决心啊梦想啊前路的迷茫啊，却更像是“纳头就拜”，“议定君臣”这类的设定。
于是，现场的画风顿时就让人迷惑了起来。
又特么不是穿回古代准备打天下做皇帝，就不觉得违和吗？
好吧，我又忘了，对面还真的有皇帝。而且对面的皇帝若一声令下，搞不好还真会有数以亿计的人毫不犹豫地去为他赴死的。
“银河帝国的龙王们，虚空皇冠的主人，都不能回答您这个问题吗？”
“我们最早的领导者试过，但他失败了。”特伦德先生将手搁在了桌子上，眼中闪过了一丝沉痛：“那个时候，我们便明白，不能指望拥有一切的神明。他拥有一切，他掌控一切，他也目空一切。”
……余连有时候是真的觉得，一个人的世界观，果然还是和年轻时候受到的教育有关。就像是对面的特伦德先生，明明已经算是帝国的反贼了，但贵族式的矫情和谜语人却还是熏到骨子里去了。
可以的话，他是真的很想劝劝这帮子人搞点资本主义的东西了。
可无论如何，老人家都这把年纪，也毕竟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诚恳和友善。余连的情商就算是再怎么无可救药，这时候也不好打击对方了。
于是，在一壶茶之后，他终于可以确定，工程师会馆以及其背后的智械兄弟会，就算并非真正能和自己同行到了最后的核心战友，但也一定是可以紧密合作的盟友。很多时候，自己甚至是可以把对方当做是自己的部下的。
在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两人便迅速将话题转移到了现实问题上了。
“天枢星系的试验，将由我们提供技术支持。老夫下个星期就会动身赶往新神州，一定会到场的。季诺夫教授是一个天才，可是，他的构想能不能实现，只会取决于他的低层计算的结果，而绝不可能由于我们的技术失误。”
“这我并不怀疑。”余连下意识又想要去感知一下小灰了。
他现在还是很希望那个赛博女鬼不要忽然窜出来了的。不管怎么说，特伦德先生也都是这把年纪了，就算是义体人也不好对大脑动手术的，心脑血管说不定哪里就有点隐患，真要是被吓出什么毛病可就误了事了。
“如果确定是星门，请务必不要伸张。”余连道。
“我们想伸张也无没有渠道。就算真的是星门，也都要经过十轮以上的无人机穿梭试验，和三轮的载人穿梭的。毕竟是如此重大的发现，我们这些庸人若是能因此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本身便已经足够了。”说到这个话题，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老工程师也难掩自己的兴奋：“老夫是真的希望可以直接探寻到另外一个河系。这是对文明边境的另外一次拓展。”
可是，用来拓展的工具，却依旧是上一代文明留下来的遗物。这和爬墙根有什么区别？
余连接着便想到了如何利用亚空间和虚境的概念。不过，这种事情，从特伦德先生这里应该是问不出什么的，还是得去和季诺夫教授商量一下，顺便在把澹台靖大师兄甚至师父他老人家一起喊来。
神秘学和科技的紧密结合，说不定才代表了未来。
当然了，最适合质询的对象依旧还是那个赛博谜语机器人，可惜用膝盖想也知道，那货一定又会说什么“禁止事项”的。
“季诺夫教授好像是说过，就算星门的猜测被证实，通往新大陆的可能性依旧是最大的。”余连道。
特伦德先生点头：“人总是要有梦想的嘛。我已经和齐先生说好了，如果真的是新的河系，我会参加第一批载人试验的。”
余连顿时肃然起敬：“敬梦想。”
特伦德先生总觉得余连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和好奇心都不是太高，便还是以属下的态度继续报告道：
“另外，我们在白玉京的轨道上修建了一个小型的战机装配厂，下个月就可以着手对最新款战机进行装配，年后应该便能进行测试了。”
“艾森&#183;弗兰奇的设计？”余连终于来了一点兴趣。
特伦德先生点头，叹服道：“那个年轻人也是真正的天才啊！我们兄弟会，其实就需要他那样的人才！可惜了，他对这种生命形态还是有些排斥的。”
“没办法，他是有女朋友的，而且都准备结婚了。”余连耸了耸肩。
有一说一，艾森&#183;弗兰奇和琉璃的妹妹鹰司五月的结合，总给余连一种熊和猫凑一对的既视感。不过，这个大白胖子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打了一辈子光棍，这辈子却讨了白富美又善解人意的好老婆，希望他们可以幸福吧。
弗兰奇和五月甚至是准备直接在要塞上办婚礼。余连觉得，如果那时候帝国不来生事，自己甚至都决定去当个证婚人什么了。
所以，为什么有了老婆就不能当义体人呢？特伦德先生明白余连的意思，但觉得他这话还是有点伤人的。
余连翻看着对方递过来的设计图，心中有了一点小激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便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义勇军最强大的杀手锏，“苍獠牙”战机了。它也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内占据了全银河最强战斗机的榜单。
而现在，比上辈子更早接触到最前沿科学和工程领域的艾森，也确实在法尔空公司的专业飞行设计师，以及工程师会馆帮助下，提前把自己脑中的构想变成了实体。而且，在余连看来，甚至比自己记忆中的更加成熟。
当然，距离自己想象中的恒星级战机的构想还是差了一点点，但这已经是非常重要的步骤了。
可以跃迁可以砸反物质鱼雷可以高速突防还能把敌机吊着打的恒星级战机，确实还有不少技术问题需要解决。
可是，加装了光翼的苍獠牙战机，性能完全超越了白魔鬼战机，足够把帝国所有的主流战机吊起来打。甚至说，还在设计图上和实验室的那几款，也都直接过时了。
余连赞许道：“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至少快了半年。”
特伦德先生确定对方应该还算是满意的，但兴致依旧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
……这位居然是非常难伺候的类型吗？不过，也可以理解，自古以来，圣明的主君总是难伺候的。
老工程师很快做完了心里建设，有道：“至于塞得要塞中的工程隐患，我已经交给莫杰和阿尔博负责了。您完全可以和他们直接对接。驻留要塞的组织成员一共有六十人，涉及到了各个领域，其中有人甚至参与过万王关的3期扩建。就算是老夫不在，也不会耽误工期的。”
“您和我说老实话，要塞的问题严重吗？”余连问道。
“老朽并没有丝毫隐瞒。这里的防务上确实存在一些技术漏洞，可都并非是不能解决的结构性问题。这座太空要塞在过往的两年时间扩建了近一倍，会出现问题再说难免。可是，要塞方面只要愿意全力配合……”
“要塞方一定可以全力配合，希尔维斯特中将也一定会尽全力提供你们所需要的一切人力物力的。”余连笑容可掬，语气却毋庸置疑。
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有人不愿意配合，那便一辈子都不用配合了，端的是一个杀气腾腾。
特伦德先生却觉得自己很满意。
“那么，我们一定可以在四个星期之内把这些问题处理好的。除了……”老先生似乎有点犹豫，但在余连“鼓励”的目光注视下，他也没有停顿，直接道：“除了F区。”
余连微微一怔。
特伦德先生叹息道：“这个要塞最大的安全隐患，就在新建的F区上。您知道的，这个部分是以民用区域为标准规划的。为了保证商船的流动，港区入口过于宽阔，内部的通路也也非常通畅。从港口到仓库区，再转到周边几个商业区的枢纽也设计得很巧妙。老夫得承认，作为商港，塞得的F区设计得很精妙。”
“可是，作为军港，便显得太畅通了。是这个意思吧？如果帝国军想要进攻，完全可以以此为突破口。那么大的入口，一次性说不定能撞进来十几艘强袭登陆艇，半分钟就能冲进来两个团的装甲掷弹兵。”余连开始盘算道，然后直接打开了结构图。
“确实，从港口的位置来看，周围的护航炮的射界也受到了影响，确实也会减弱对敌人登陆部队的有效拒止。另外，内部的通道过于宽敞，和周边四个区域都有直接连接，一旦敌军大部队完成登陆，很难建成有效防线。特伦德先生，这不是小修小补，而是结构性问题，必须要出重拳！你觉得吗？”
特伦德先生一本正经地点头。他其实想要说，港口太宽敞，装甲护板有点脆弱，护盾的功率是会被削弱的，需要想办法加强，这些其实都是技术问题。
不过，毕竟他余连长官才是真正的军事专家。他认为有问题需要出重拳，便一定得出重拳吧。归根结底，自己只要表示同意就行了。
然后，他便马上看到，余连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似的，抚掌笑了起来：“啊哈哈哈，这其实是好事啊！原本我还在犹豫，但现在却能下定决心了。”
特伦德老人的脸色有点僵硬，一时间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人工耳涡是不是出了故障，便继续道：“……另外，F区和供能、重力模拟以及维生平衡系统，也都和其余区划不一样。它和要塞本体之间的连接也并不稳定。如果敌人攻来，将攻击集中在这些方面，是有可能对要塞主体产生结构性破坏的。”
余连沉默了数秒钟，然后鼓掌大笑道：“是吗？那就真是双喜临门了啊！”
特伦德老人这次确定真的不是幻听了。
本来嘛，他的义体耳蜗可是去年才换的，乃是最新的波纹感应器，还经过了一定的炼金处理。百步之外就是有蚊子飞过都瞒不过他的听觉传感，甚至能够对抗一些灵能范畴的潜行技巧，又怎么可能幻听呢？
然后，他便听见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所以，我们是否有无伤，把整个F区拆下来的可能？既然连接之处并不稳定，当然一定是可以做到的吧。”
特伦德老人的眼中顿时闪烁起了电弧的光芒，就仿佛是一台快要跳闸的失控电脑似的。

第1457章 塞得要塞补完计划
余连再一次到希尔维斯特中将的办公室走到了对方的时候，除了要塞内部一切“治安都已经恢复”，“技术隐患也会得到妥善解决”的好消息之外，便还带来了一份完整的计划表，被他命名为《塞得要塞补完计划》。
“补，补完？”希尔维斯特中将听到一头雾水，却也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余连老弟啊，你想要扩建要塞吗？如果是在以前，我是会全力支持你的。可是，你也说过了，帝国这段时间就会大军压境的，我们根本没有扩建要塞的时间。”
“不，其实是拆除要塞。”
“……”
“您要知道，有舍才会有得。拆除病变的地方，往往便能轻装上阵。人类想要补完都得放弃肉身变成橙汁，我们的要塞需要承担的变故，已经是非常轻松的了。”
“……我，我之前还跟您说过，只要不拆要塞，什么都行的。”
“放心，要拆也只拆一小部分。我向您保证，远岸将士的心灵之乡是绝不会消失的。我们的《要塞补完计划》，不仅仅涉及到了这点变迁，可是还关系到了整个远岸战区的未来啊！”
“……请不要说我们，这只是你的。”希尔维斯特中将哭丧着脸，说着内容显得还算硬气的话，这是他唯一还剩下的坚持和骄傲了。
“不，就是我们的。老学长，您才是正职，我不可能绕过您做任何事情的。”余连笑道：“我个人对这个计划还是很有信心的，您也应该有信心的，是吧？”
当然了，就算是余连，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拟定出一个涉及到各部门的详细作战计划，但架不住他的言语有“感染力”嘛，只要能把大略说清楚便完全足够了。
于是，当他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把自己的完整计划和盘托出的时候，对面的希尔维斯特中将便果然露出了震惊甚至是震恐的表情，却一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远岸防线的司令官阁下，他的表情从震恐化作了无奈，又在无奈中透露着三分的挣扎，三分的哀求，三分的悲愤，外加上九十一分的苦涩。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整个人都仿佛随时可以风化了。
余连觉得，希尔维斯特中将一定是在要塞的扩建工程上倾注了大量的骨血……啊不，心血。于是，他也忍不住给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
毕竟，是要把整个F区给拆下来。看看那片城区内宽敞堂皇的道路街景，那些精雕细琢的穹顶绿化，还有那美轮美奂的街心花园吧。正常人都看得出来，远岸军区上下一定都没少劳心劳力，而且一定比别的军用区域的扩建还上心得多。
余连道：“特伦德先生后天就要出发，但他会请工程师会馆留下的人员们，制定一个详细的拆除计划。那位阿尔博先生以前在帝国干过三十年的拆迁工作，拆掉的要塞和太空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一定可以制订出一个无痛的计划的。”
“无痛？这特么的是在做人流还是挖胆结石啊？”
“呃，在下说的是无缝。”
“不用掩饰了，我听出你在嘲讽我了。”希尔维斯特中将幽怨地看了对方一眼，却也没有发作，或者说他也不敢发作。
“余连老弟，你知道不知道？我啊，其实是真的很想和对面做点生意的。做生意，这总是构不成叛国的吧？”
“您严重了。我以前也在和对面做生意。您难道忘了？我可是还在战神祭上给红枫厂打广告呢。”余连道。
“啊哈！你现在承认红枫厂是你的了？”老学长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把柄似的，指着余连大声道。
“下官就是只是打个比方。红枫厂目前并没有私人持股，它的第一大股东是人联，第二大股东是鲁米纳工会，第三大股东是国防委员会。您倒查我三代都行。做生意是好事，可以互通有无，繁荣地方，如果是在和平发展的时代，如果那个一代人的和平真的能执行下去，塞得要塞将要演变成另外一个灿川，也不是不可能的。学长，您至少是可能被后代们盛赞为牧民一方的能吏的。”
“能，能吏吗？”希尔维斯特中将想到了自己的后世名望就这么随着风儿飘走了，顿时便更加想哭了。
“可是，老学长啊，灿川现在也没了。我们剿蛇的时候被蛇穴骑脸了嘛。没办法，无论是多么宏伟而历史悠久的太空建筑，在宇宙的体量面前都还是挺渺小，而一旦涉及到了神秘学，便实在是显得太过于脆弱了。”
那你还专门提一嘴干什么？中将的脸色垮了下去。
余连又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就像是从按着别人的手指签字画押的恶霸，变成了谆谆劝导的魔鬼：“老学长，你也是个明白人。我也对您解释过，别看现场F区恢复了治安，但这地方其实已经续不回来了。虚境领主的空间锚点就钉在那座街心花园里，它的本体随时是会有可能降落到现实中的。”
“我懂我懂……只是，虚境领主什么的，余连老弟，我就是个凡人，这种存在离我的世界太远了，太缺乏现实感了。”
“这是帝国鬼子的进攻手段。既然都说到战争了，您总该不会还缺乏现实感了吧？”
希尔维斯特中将阖动一下嘴角，脸颊再次抽动着：“难，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余连老弟，我书读得少，你可不能骗我。你才是神秘学方面的专家啊！”
“并没有任何办法。请不要小看帝国鬼子的神秘学水平。”余连斩钉截铁道：“F区已经没救了，还是早死早超生吧。”
希尔维斯特中将依然在犹豫：“你不懂的。余连老弟，如果是你的孩子得了绝症，绝对救不过来了，你是垂死挣扎下去寄希望于奇迹呢？还是亲手结束他的痛苦？你还没有孩子，你是不懂的。您这是让我选择后者啊！您这是让一个父亲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啊！”
“所以，您的决定呢？”余连决定选择一个无血无泪的冷酷人设，于是收回了所有的同情和耐心，便一瞬间切换出来了一张完全莫得表情的扑克脸。
老学长阖动一下嘴角，一个战术后仰把自己按在了靠椅上：“好吧，好吧，你说拆就拆了吧。我同意就是，我同意就是。”
余连满意点头，再次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果然对这种老官僚就是不能给他们好脸。希尔维斯特老学长这个六边形之所以只是个丐版，大约就是因为这种无法克服的官僚习气了吧。
当然，总体而言，老学长毕竟也还是个讲究人，还是能处的。
余连觉得还是该给他一些面子，便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打完了仗，我们一定会建成一座更好的商港的。这次不用藏着押着非要打扩建军港的名义，直接就在旁边的塞得3号星球的轨道上开工。按照灿川和图兰卡的标准来建。我会帮您从天秤银行拿到最优惠的贷款，我会给您介绍联盟最顶级的宇宙城建设计所的。”
果然，他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道：“……天秤银行？你要直接说虹蔷薇基金会，就更有说服力了。”
“学长，下官觉得，咱和其他人不一样。幽默感这种东西，还是别勉强学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赶紧低头表示歉意。他停顿了一下，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勉强开口道：“我有句实话是必须告诉你的，老弟……这F区的扩建可不仅仅只是我们远岸军区的事啊！这么大的事情，如此规模的投入，涉及到了这么多的部门，方方面面都必须照顾好，可不是我们打着扩建要塞的旗号就能做得下来的。”
“我懂。”余连点头。
希尔维斯特老学长也是堂堂的“虎符组”，在地球中央当然还是有些靠山的，但也不可能强力到能把这么大的事情都铲下来。
考虑到要塞开始扩建的当口，正是尼希塔总统正式取代辞职的诺克汉姆前总统，成为了政友党的党魁。他那时候虽然还不是国家元首，但地球人都知道，总统大位对他来说完全就是时间问题了，便已经开始谋划多党派联合执政的“宽仁圣君”的人设了。
可是，所谓的“我们联合”，可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行的，必须是要拿出可见的利益和筹码，进行交换才可以的。
可以想象，这个要塞一定也是其中之一了。
“F区街心花园一侧的商业街，已经交给龙盛商会旗下的物业公司了。”
“那是共荣党的产业吧？”
希尔维斯特中将点头，继续道：“商港区域的免税店，都披给润苹果公司了。”
余连也跟着点头：“这家公司的名字虽然不太正经，但是政友党的白手套。现任的CEO好像是内务委员长肖纳先生的大舅子？”
你还真是啥都清楚。希尔维斯特中将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接着便把自己吓得当场打了个寒噤，赶忙道：“还有库管区的运营，我是准备交给白翼安格罗公司的。”
“合着连人民选择党都有了？”
白翼安格罗公司固然是全共同体最大的安保企业，但也有相当规模的储藏物管业务。
另外，它并非人民选择党的手套，而是其最大的金主。两者之间很难说到底谁才是占据主导地位了。
总之，国会三大党居然一个都没有放过。干净点的，说不定也就是刚刚成为第四大党的先驱党了。余连想。
等等，要塞扩建的时候，可是用了大量红枫厂的产品，还用了红星事务所的整体平衡系统的设计。而这两家，现在可都是人联的企业……
余连顿时叹为观止：“您还真叫一个雨露均沾啊！”
希尔维斯特中将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对方这次应该不是在损自己，便道：“您懂得，朋友越多，才越好办事。”
这话确实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至理名言。
此外，根据中将的解释，诺大一个F区的其余蛋糕，甚至各种各样的边角料，也都分给一些有影响力的大人物。
“所以，茅先生也有吧？”余连笑道。
“这个真的没有。主动送上去都被人家婉拒了。”希尔维斯特中将道。
“尼希塔总统呢？”
“这个也没有。总统阁下哪里会缺我这点三瓜两枣的？他还嘱咐我一定要给军区的小金库留点空间的。”
所以怪不得人家可以当老大呢？
希尔维斯特中将道：“其实，我从耶罗副总统的办公室那边透露出来消息也知道，他过来给我们授勋的同时，也是准备观察一下F区的建设状况的？”
“建设状况？现在不是在打仗吗？”余连顿时怒了。
“这个，可就算是仗打输了，远岸星云也在的。”老学长嘀咕道。
“共同体就算灭亡了，远岸星云也在。远岸星云只要在，这里的航道便依旧价值千金，有些人便能继续和对面的人做生意的，是这样吧？”
希尔维斯特中将无话可说。
“老学长，这是对共同体军人的侮辱啊！光凭这一点，就算这个F区不一定被虚境力量污染，咱们都一定要把它拆掉！”
我早就过了吃激将法的年纪了。可你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难道我还能拒绝嘛？希尔维斯特中将想，口中却道：“所以，老弟，可真的有用吗？你的作战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沉声道：“反正都要拆了，我至少也希望那孩子能死得其所。”
那孩子？余连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总算还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属于军人的气魄。
他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下官确实无法确定。”
“好好好，这么理直气壮的是吧？”希尔维斯特中将感慨不已，心想这家伙终于是演都不演。
“长官，我面前的敌人，光是已知的就已经是我们的五倍了，而且可不是皇协军的乌合之众。且无论单兵素质和战舰性能，同样都在我们之上。要向守住我们的家国，便只能把一切可能都利用起来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微微阖动了一下嘴角，沉重地点头：“明白了。余连老弟……不，余连中将，我们必须要成功！这是命令！”
他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了余连的右手，一副“一切都拜托你”了的样子。
可是，他旋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姿态有点低了，便又赶紧立正大声道：“余连中将，为了蓝星共同体，为了远岸前线的将士，我命令，去取得胜利吧！”
严格意义上，希尔维斯特老学长才是远岸前线的正职，一旦副总统抵达。他便是正式的上将了，当然是有资格对下令的。可这一次，却明显是读作“命令”却写作“恳求”，这个正职当得也确实是挺个色的。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怕已经会演变成一场内讧了。可不管对方是不愿也好，是不敢也罢，终究还是愿意配合自己的行动。
抛开这种口号式激励背后的心虚不谈，至少希尔维斯特将军已经拿出了不惜一战的态度，对余连而言也便完全足够了。

第1458章 来得好快
离开希尔维斯特中将的办公室之后，副官罗泽士中校便迅速迎了上来。实际上，在余连和与希尔维斯特中将谈话的时候，他便一直守在外面了。
“希尔维斯特长官批准了？”他低声询问道。
在余连点头之后，罗泽士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喜色。在登上要塞内摆渡车离开，车舱内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对方便立即报告道：“宪兵部队现在已经封锁了F区所有的出入口，正在疏散人群。好在，因为战争爆发的缘故，原本已经入驻的商家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民间人士最多只有三百人而已。最多还需要两个小时就可以了。”
“三百人，还需要两个小时？”余连蹙了蹙眉。
“因为那里还有100多个保安公司的雇员，都携带有武器。他们表示自己的工作是保护这些私人物业，可以根据《战时条例》接受前线指挥部的征兆命令，加了战场，但不能撤离。”
“可以被我送上去当炮灰，但不能离开F区？这不很矛盾吗？”
罗泽士点头：“他们还拿出某些地球方面大人物的批条，还表示能马上和地球方面沟通。”
余连听得叹为观止：“F区明明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建设好，一半城区还不能供暖供电供水呢。就这么急急忙忙地入驻了？看样子，这里是真的商机无限啊！”
“确实如此。下官前年还在地球任职的时候，就听到这方面的传言，说是远岸方向有一笔很好的投资。当时我还以为指的是红枫厂或者新塞维利亚的海洋农场，却没想到指的是塞得要塞。可是，必须承认，这里确实是一个能辐射远岸、新神州，还有对面的巴克维、莱塔林等国的交通节点，确实是商机无限的。”
当然，前提是不发生战争的。
有一说一，塞得要塞开始启动商港扩建项目的时候，是前年的下半年。那个时候，还真就是帝国和共同体准备尽起大军，联合杀入新大陆讨伐掠夺者的时候。虽然两国刚刚才在远岸星云闹了一点不愉快，但放在掠夺者入寇的大前提下，什么恩怨也都可以放下了。
于是，在大远征的期间，远岸星云两岸的交通往来顿时便超过了历史最高点。
现在想来，至少在当时进行商港建设，是很有前瞻性的做法。
可是，谁能想到会出现一个奇迹之环呢？谁能想到帝国就这么开战了呢？谁能想到说好了的“一代人的和平”能当放屁，就真的马上用去放屁了呢？
“世事无常。”余连感慨道。
“确实如此。下官很庆幸当时没有凑这个热闹。”罗泽士道。
余连也很庆幸，当时人联也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反正红星所和红枫厂只是整点无风险的设计费、材料费之类的便足够了。
现在想来，鹰司琉璃确实不是什么能搞出神来之笔的经营天才，但却是菲菲的闺蜜团中头脑最清醒，最冷静，最稳健的一个。对天然就掌握着大量资源的人联来说，需要的便正是拥有这等素质的领导者。
余连道；“这些商家的工作人员，到了开战也没有撤出，也还是挺敬业的。”
罗泽士道：“下官对他们充满敬意。”
余连道：“敬业的工作人员一定要妥善照顾，可持有武器的民间安保公司的雇员就不好说了。在战区还那么嚣张的保安，一定不是普通的保安了，必须要出重拳。”
罗泽士点头，报告道：“所以，我已经下令开枪了。”
“……”
“有十二个人被击毙，包括那个说是准备给地球方面通讯的那位，其余人便投降了。我已经收缴了他们的武器，暂时安置在D区的12号兵营里。”
说是安置，其实是可以写作“关押”的。
“不过，开枪的场景被正在疏散的那些民间人士看到了。大家都表示很惊讶，有几位先生甚至反应过度，又引发了一些小小的骚乱，但一切都在控制当中。”
“怪不得你说疏散还需要两个小时。”余连乐了。
“下官惭愧。我们是军人，还是不能随意冤枉一个正经的共同体公民的。”罗泽士郑重地道：“我会马上拟一份清单，包括这些反应过度的先生的姓名和所在企业，还有刚才那几位特别敬业的安保界人士，送一份给地球方面的。”
“拟三份。一份给尼希塔总统府，一份给派里斯元帅，一份给涅菲星网播报。”余连道。
“不给GNN吗？”
“共同体的传媒界不会听从地球永恒城的指令，却一定会服从联盟方面的安排的。”余连笑道。
罗泽士觉得这未免有点挟洋自重的嫌疑了，不过考虑到国会三大党的德行，也就顿时释然了。
况且，咱家领导可不是狐假虎威，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挟洋”啊！
罗泽士迅速完成了心理建设，继续报告道：“按照您的指示，负责检查F区和要塞主体连接处的，是艾森亲自带队进行的。等到正式行动的时候，会有自己人封锁现场，尽量把隐蔽性做到极致。”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乱讲，什么叫做自己人？”余连横了对方一眼。
罗泽士这一次没有再跟着余连打哈哈了，而是如此回答：“鲁米纳团和新神州团的人马。他们的每个营的指挥部，都有狮心会的成员。”
第一次，余连从对方口中听出了明显的杀气。
“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更不要给战友们太大压力。自己人和敌人，其实是可以被无限划分的。你可以怀疑远岸军区和塞得要塞的原守军，但下一步是不是该怀疑余舰队的战友了？然后，鲁米纳团和新神州团也不再值得信任了。紧接着一个孤家寡人，就这么诞生了。”余连语重心长道：
“罗泽士同学，严格意义上，我才更有可能变成这种德行吧？”
罗泽士不由得眼前一亮：“这意思是说，您终于下定决心了？”
“……我下定什么决心了我？”
“成为孤家寡人？”
余连沉下了脸：“切斯特，什么时候你的幽默感已经堕落成希尔维斯特老学长，还有特伦德那个贵族遗老的水准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罗泽士终究还是感觉到了一点点危险，僵硬地给出了一个微笑，旋即改变了话题：“抱歉，长官。只是，在这种时期，在远岸前线最重要的支点要塞中，还能掏出一堆蠹虫，下官实在是义愤填膺。塞得要塞都已然如此，地球方面的状况，便实在是不堪设想。”
“所以，等到耶罗副总统来了，我批准你在必要的时候，让光荣和正义降临于世。”余连一本正经道。
“……”罗泽士微微一怔，脸上却出现了挣扎的表情。
你还真的开始意动了啊？果然骨子里也还是反体制分子啊！
“他是茅元祚的外甥，我认为是内鬼的可能性至少有五成。你知道我的作战风格，有三成把握就敢莽上去了。”
“您谦虚了。下官始终认为，您其实是谋而后定的类型。从大公海战役开始，每一战看上去非常惊险，但仿佛都在您的掌握之中。”罗泽士当然不可能真的把耶罗副总统祭旗，但觉得自己还是受到了这个笑话的安慰。
余连当然也能听得出，这家伙还真不是在拍自己的马屁，至少有一大半是真心的。
得了，堂堂830党的重要成员之一，已经开始有死忠脑残粉的征兆了。按照某些目田壬的说法，这也是军阀化的重要前置条件啊！
这时候，却听他又问道：“所以，这一次，您应该还是胜券在握？”
“不，这一次确实有赌的成分，而且很大。”余连道。
“……下官总是觉得，这并不是我所见到的计划的全貌。”
“好在，就算是赌输了，也都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
罗泽士没有马上回答。如果在场的人是姆卡瓦参谋长，一定会劝谏一下的；可他毕竟只是20多岁，正处于朝气蓬勃的事后，再优秀再沉稳，也总有年轻气盛的一幕的。
在短暂地思索之后，他最终道：“您的作战计划最关键的还是保密，我会亲自盯好施工人员的。”
“那就拜托你了。”余连只觉得安心务必。既然是830党的小伙伴，自然是最靠得住的。
“只不过，总觉得我并没有得到您的作战计划全貌，会是下官的错觉吗？”
“你看不到的，是属于灵能的一部分。”余连并没有特意隐瞒。
“这是超凡者在讨论神秘学，所以凡人只好闭嘴了？”罗泽士笑道。
“这话真不客气，虽然意思到了，但直接说出来会影响团结的，以后不要说了。”余连狐疑道：“不过，怎么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忠诚的副官再次露出了叹为观止的敬佩，甚至还透露着一点点欣慰。他是真的很欣慰的，大约是觉得当领袖的，就应该有这种厚颜无耻的感觉才好。
他还想要说什么，个人终端却发出了提示音去，却是参谋部情报科的来点。在用眼神请示了余连之后，罗泽士直接打开了免提。
“巡天之眼在莱塔林大公国境内的法尔希3号星系，发现帝国军前锋，确定有舰影24，战巡级主力舰3。侦查舰队已经抵达。”通讯背后的情报官，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相当明显的慌乱和急促。
来的好快！余连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完成通讯之后，罗泽士直接用终端在余连面前打开了星图：，在法尔希3号星系标上了红色：“来得好快。这条航道上可是被我们一路烧过去的，至少烧掉了一百亿吨的军用物质和几百个轨道设备。”
“所以只是前锋舰队而已。并不是我们才能采用化整为零的战术。帝国如果在回廊内部布置上十几支这种中等规模的舰队，对我们的威胁可比当初的皇协联军大多了。”余连沉着脸道：“不过，如果在一个星期之内，有无畏舰越过了翠翎，便意味着帝国鬼子是在向我们秀肌肉了。”
“秀肌肉?”
“是的，这意味着，不管我们烧掉多少设施和军资，帝国都能马上重建回来。他们不在乎。”余连冷笑了一声。

第1459章 当仁不让的诱饵
说到这里，余连不由得自嘲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我本来也从来没有指望过，我这个所谓的‘十战十捷’真的能让帝国停下脚步。如果真的能挡住他们这点时间，我就非常满意了。”
“可是，若帝国舰队在耶罗副总统之前抵达，不就挺尴尬了吗？”
“这不是好事吗？如果帝国舰队一不小心拦截了副总统的座舰，不就是双喜……啊呸，不就会发生让人遗憾的大不忍之事吗？可是，若副总统为国捐躯，便将成为共同体历史上第一位战死沙场的副总统。他将名垂青史，享尽哀荣，而全军将士也将众志成城。大家都得到了极好的前程。”
罗泽士道：“长官，您不会想着在路上把副总统的船给拦截了吧？”
“……你对我到底是有什么误解啊？”
“其实，长官，我仔细想过了，如果耶罗副总统真的死在了前线，共荣党便有了第一个为国捐躯的国家副元首了，下一次大选一定是可以占尽优势。”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不由得叹道：“达瓦里希罗泽士，你可真懂选举，是考虑过以后退役了去当议员吗？”
“确切地说，是退役以后能去当一**统。当然了，这是理想。国会议员只是下限了。”
余连不意外。如果说830届的小伙伴有谁是能成为一位优秀政治家的，便真的只有肯特和罗泽士了。相比起来，霍雷肖&#183;维恩那个中二病杀胚，以及秋名山八幡那个眼镜面瘫阴阳人便还是省省吧。
“不过，到了现在，下官的理想倒是变了。”罗泽士又露出了危险的笑容：“我是很希望自己一辈子都用不到选举了。”
确实，我还是那句话，沉迷于议会斗争的布尔什维克，都特么是打着左翼旗号的小布尔乔亚罢了。
余连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接着吩咐道：“巴赞准将的舰队已经出发了吧？”
罗泽士点头：“昨天上午8点钟正式起航的。”
昨日八点钟？那时候自己才刚准备动身去考察F区的问题呢。
“现在已经通过卢克纳尔回廊，正在向鲁米纳方向运动。他们预定会在72个小时之后抵达鲁米纳，停留12个小时完成补给之后继续前进，准备花一个月时间翻过远岸星云。”
真是个雷厉风行的老爷子，或者说，不愧是典型的独立战争老兵。
“通知巴赞准将，在穿过星云之后，收到任何关于塞得方面战况都勿要理会，继续向敌腹地深处挺进。”
罗泽士用铿锵的声音领命。
“还有，马上给耶罗副总统……还有尼希塔总统和地球方面发信，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希望他们能慎重考虑。如果真的必须要有授勋仪式，最好还是在新顺天方向举行。”
到时候，就让老学长出马去应付一下便是了。
罗泽士用不是太有精神的语气领命。
“辛苦你了。”余连当然能看出，这孩子的情绪确实不算高。
这位现在确实很辛苦，要监督F区那边的秘密工程现场，要确保部队对所谓的通路的封锁可以执行下去，还要继续充当一位合格的副官，帮余连处理一些日常事务性工作。现在，又还得拿出点时间和总统以及副总统的办公室扯皮。
和官僚打交道一直都是苦差事。更何况，负责正副元首办公室的官僚，也一定是官僚中的战斗僚。
余连甚至能想象到罗泽士这一头亚麻色的浓密头发，开始褪色外加退散的样子。一时间，就算是没血没泪如他，也都有点不落忍了。
罗泽士倒是不以为意，依旧是非常靠得住的样子：“在体制出现根本性改变之前，下官一定是可以恪尽职守的。”
如果忽略这话里的内涵，这位确实是最优秀的助手了。
总之，在抵达了余连的办公室之后，事务繁忙的罗泽士随即便选择告辞，径直赶往F区去了，至于余连则又喊来了泰阿。
余连觉得，临到大事必须要有静气。不管是帝国大军的日期，还是耶罗副总统的行程，都不应该让自己失掉方寸。
从她那里得知，F区那边的战斗现场已经完成善后了。虚境怪兽的残骸都已经送进了冷凝设备中，准备装船送往2号行星轨道上的军方高能实验室，全程并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可问题在于，留在战场的那些不明黑灰，仿佛已经渗入了地板中，怎么都清洗不下来，就仿佛已经把地板的结构给污染了似的。
虽然用最精密的科技仪器都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但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泰阿便只能在地板上贴了几张散灵符。
这种一次性的炼金道具可以破坏灵性的有序流动和聚集，可以用来拘束灵能者，当然也可以用作在破坏灵能阵列上。
只不过，对现在的情况能起到多少效果，连她自己都实在是缺乏信心。
在余连这个小师叔面前，泰阿也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疑虑：“我依然觉得，危险还在，但这种好事情，同其他人是讲不了什么的。”
余连夸奖：“你做得对。涉及到了高端神秘学，散播出去，除了制造恐惧便毫无意义了。”泰阿顿时明白了什么：“这也即是说……”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大多数人以为解决了阴谋，帝国也希望我们这么认为，我们却希望帝国希望我们这么认为。于是，便有了我们的利用空间。”
泰阿倒是没有被绕晕了：“套娃嘛，我懂。这方面我也擅长。”
“你擅长？”
“是啊！掌握了武装协调和杀意感知的灵能者，总能预判对方的攻击路线，一旦打起来不就是套娃吗？我和大五郎师父，还有娜塔莉亚大姐头对练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小师叔应该也不缺这方面的经验吧？”
“我其实很缺的。”余连傲然道：“我虽然也确实掌握了杀意感知和武装协调，但还真没和值得一战的对手打成套娃，目前靠的都是硬实力碾压。”
泰阿觉得自己被秀到了，但考虑到对方还真不见得是在吹牛，便只能忍了。
余连随后便把自己的作战计划和盘托出，最后总结道：“到目前为止，知晓这个计划的，要塞之内应该不超过十个人。如果想要保证执行到第三部 ，就必须确保第一步和第二步进展顺利。”
泰阿则露出了打量视觉奇观一样的表情：“……所以，希尔维斯特长官居然真的批准这个胡闹的计划了？”
“我已经苦口婆心地说服他了。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泰阿，吾辈道门中人，要讲究一个顺其自然的缘法。”余连道。
“所谓的缘法，就是这么直接拆了啊。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到了执行的时候，也还是有点不好接受。其实，小师叔，给您说实话，我在F区上也盘了一个店面的。准备运营的时候，给过往的船员和客商卖点幸运兔脚什么的。”
结果你也是既得利益者之一啊！况且再怎么说你也是灵研会门下啊，卖个哪门子幸运兔脚，就不能有点文化底蕴吗？
“嗯，便宜的就是幸运兔脚和桃符，可以走量。精品的就是开光的木雕啊玉佩啊扇子啊如意啊之类的，我连厂家都找好了，还预付了订金的。”
这倒是像点话了。不过，这个厂家是什么个意思？所谓的开光的炼金品都是从小作坊的机器里掏出来的是吧？
“你是懂生意的。”余连夸奖道。
泰阿又道：“而且，希尔维斯特长官还说了，如果顺利，希望新神州也能来F区建一个办事处和特产展览馆什么的，会给我们留一个好地。我都去看过了。”
“希尔维斯特学长也是会做事的。”余连继续夸赞。
“可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泰阿叹了口气。当然，她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总算是没有向希尔维斯特中将那样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地纠缠上许久了。
不过，她还是用就事论事的态度道：“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保证要塞的安全，只要完成计划的第一步不就可以了吗？以特伦德先生和艾森的能力，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风险的。”
“那就成了单纯的招架了。总是敌人出招，我们应对，不就真成了被动挨打了吗？咱们灵研会可没有这种毛病。”余连道。
说白了，不管是支持巴赞准将翻过远岸星云的行动，还是制订这一套风险略高的作战计划，都是基于这样的宗旨。
对付敌人，如果仅仅只是见招拆招的防守，是绝不可能取得胜利的。哪怕因为实力的缘故必须得被迫防守反击，也必须得有“反击”才可以。
很显然，作为灵研会第三代的首席双花红棍的白大小姐，在短暂地思索之后，还是认同了余连的说法。
“明白了！”她的眼中闪过了决意，咬了咬，抬起头，用一种准备去慷慨赴死的语气道：“那么，计划的第二步，充当诱饵的工作，便由我替您来吧。”
余连赞许点头：“你既然主动提出了，那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人选。事成之后，功绩加倍！”

第1460章 论诱饵的自我修养
泰阿大约是没想到余连居然这么没客气，有了一个短暂的恍惚，旋即没好气道：“正常在这种情况下，不是要应该推脱几句吗？”
余连笑了：“如果都是民间人士，我或许会这么假惺惺地扯上几句吧。可我毕竟是方面统帅，身负千钧重担，需要在指挥岗位上。”
“……血门之战和回廊会战的时候，也没见您在指挥岗位上啊？”另外，方面统帅的正职不是希尔维斯特长官吗？
“那是陷阵破敌，勇冠三军，所向披靡。所谓的千军万马避白袍，所谓破釜沉舟霸王之勇，便是这个意思了。三军统帅，在必要的时候当然那可以以身犯险的，但一定得让全军将士看到自己。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余连昂首傲然道。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信的。
泰阿没好气道：“小师叔，您不用和我这么多的？完全可以用司令官的身份下令，我难道会拒绝不成？总不可能是因为什么道德压力吧？”
说到这里，她还故意露出了鄙视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居然是个如此矫情”的类型。
余连却道：“其实，如果你没有主动提出来，我是真准备自己上的了。至于司令长官必须要坚守指挥岗位这种事，总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大不了弄个幻术。真正麻烦的，其实是如何说服参谋部和副官们。”
泰阿不由得当场一怔。她并不认为对方是在得了便宜卖乖，话中自然是有深意的。
“所以，泰阿唷，我冰雪聪明的师侄女儿哦，你懂了吗？”余连笑道。
“……决心和态度非常重要，这会决定成败？”她虚心问到。
余连低头不语，古井不波。
“那么，是让明悟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吗？要有自我牺牲的决意，才能懂得有舍有得的道理，才有踏上大道的基础？”她露出觉悟的表情，脸上莫名带上一丝殉道者的光。
余连无悲无喜，无嗔无怒。
“那么，是让我顺其自然？我的本心，我的本心……好吧，归根结底，我其实是个很爱冒险的人。大师伯和娜特大姐都说过我了。可我就是不改，这便是自然了。”她小心翼翼地强行解释道。虽然如此，眼中的情绪却松弛了下来。
余连哈哈大笑：“我只是觉得这时候稍微卖一下关子，会显得我很有逼格，但是看你这么强行解释的样子就显得很呆。”
泰阿顿时为之气结。她总觉得对方这句式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于是便更加气了，要不是确定自己打不过一定会选择以下犯上的。
可是，经过这么一个乌七八糟地打岔，她整个人却又支棱抖擞了起来，原本存在于心中的一点点忧惧，却也不翼而飞。
于是，她便也有心思来认真探讨一下随后的作战细节问题。
“作战第三步，需要一位灵能者确保空间通道的顺畅。我虽然并不精通阵列，但维持运转应该还是能应付得过来。只不过，若对面的帝国停下了阵列的运转，是否降临的主动权便不在我们这边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带上一丝讽刺：“当然，也不在帝国那边。”
“是的。这取决于虚境领主的意志。”余连笑道。
“那么，我们将要如何决定祂的选择呢？仅仅是靠着我的生人气息吗？还是我的灵性？我这点实力，若放在虚境中，顶多就个虾米，可不够一位虚境领主塞牙缝的。”
“不至于不至于，四环的灵能者，且还是你们这种血条越低爆发就越强的修罗，就算是虚境中也是能占据一个中等生态位的，至少够虚境领主当零食用的。”
“谢谢您的夸奖哦。我居然感受到了安慰，原本以为是草履虫，想不到居然还是麻雀吗？”
“小看自己了，至少得是乌鸦。”
“更丑了啊？”
“不过，你考虑得对，仅凭这些，并不能影响千眼之根的意志。”余连点头沉思片刻，挥了挥手，当即便从虚空之中凭空拉出来了一柄三尺半长，像是用战锤和链刃合在一起的奇形兵刃。
泰阿满脸疑惑，下意识嘀咕道：“兵器越怪，死的越……”
“此器名为行知，乃是你太师父在虚境之中亲手所铸。持此物而斩杀萨督兰公爵为首的帝国三位半神，从而奠定了迈上无上神通的玄妙道基。”
泰阿满脸神往，眼中的憧憬即将化为了肉眼可见的敬仰：“此等神剑，虽然未曾出鞘便已经光寒照耀星河！太师父他老人家于虚境之中，单枪匹马迎战帝国三位半神却大获全胜。可以想见，那是何等壮阔，何等宏伟的一战！可惜我却不能在一旁目睹。”
“其实不用目睹，持此剑时常参悟，也是可以感应到当时一战的玄妙，这对吾辈的修行也有极大助力……呃，等等，这是剑吗？”余连奇道。
“这自然是剑的。剑岂是如此呆板之物？什么样子都有可能。”泰阿小姐振振有词。
余连觉得，这姑娘这话说得好像还是挺有道理的，也不准备纠正，便继续道：“好吧，行动之时，你将要持此剑入驻阵列。‘行知’乃我地球人民护国真人的心血凝铸，也痛饮过三位帝国半神的鲜血，按照神秘学的说法，其实已经纠缠了两国亿兆生灵的恩怨。一旦发动，便是亿兆生灵的人气了。”
“明白了。行知才是诱饵，我是载体。”
“不，行知是鱼食，你是鱼钩。合起来才叫诱饵。你可不能自轻自贱，这是一种自我修养！”
“喂！这种事情就不用较真了。”
泰阿一边大声嚷嚷着，双目炯炯有神，紧盯着余连手中的宝具。她的心中已经再不存在丝毫的忧虑和畏惧，甚至连自我牺牲的悲壮感都荡然无存，反倒是跃跃欲试得很。
余连估摸着，如果同意把行知借给这姑娘玩上一年，就算是让她去找个虚境之王单挑也是能没问题的。
“感应到千眼之根的降临时，便可以隐去它的气息了，迅速撤离。”余连挥动了一下行知，上面流淌着的璀璨灵光顿时消去，仿佛成了一件从冶金厂里压出来的凡物。
“它可以攻于九天之上，也能藏于九地之间。可什么时候隐去其气息，便需要你自己来把握了。我们是无功而返，还是绝地反击，当然……还有你的性命，便都取决于你对时机的选择了。”
“压力真大。”泰阿接过了痛饮了三位半神鲜血的神兵，乐不可支。
余连又道：“属于你的纹章机，一台蔚蓝卫士MK3型，会在明天随下一批补给送到。如何调试，如何整备，就需要你自己去和技术班的人去自己沟通了。若能在行动开始之前调试好，我便可以把它一起送过去。”
虽然号称是3型，但比起最早的第一型进步得也有限。事实证明，地球人和帝国在炼金学领域的差距，甚至大于科技侧。可无论如何，进步虽然是缓慢的，但进步也确实是存在的。
而且，这台纹章机到了之后，余连也决定手动给其增强一下。他当初毕竟是近距离观摩过“晨曦之龙”，还是悟到了一些东西的。
当然了，要是自己的炼金学水平有限，手跟不上脑子，还可以请教一下万能的哆啦灰嘛。
在余连看来，灵能者听说有了新的纹章机，应该会像是少年人得到了新的游戏机一般，兴奋不已的。可是，或许对方是女神的缘故，对游戏机的兴趣有限，反应便非常冷淡。
“大五郎师父教导过我，纹章机都是孬种，肉身能顶的才是好汉呢。”
理论上，灵研会第三代所有弟子的开蒙都是由澹台靖大师兄负责的，可到了修行深处，便需要符合各自风格和星环的老师了。
譬如说，泰阿的授业恩师，便是日向大五郎宗次了，那位走三无硬汉风路线的剑圣。
可是，虽然三无，但其实是闷骚。虽然硬汉，但其实是腹黑。
这话可不是余连说的，而是大师兄说的。
“别听你师父胡说八道，这一大股过度发酵的味噌式酸味，隔着几千光年我都能闻到了。大五郎师兄虽然号称是剑圣，但我就没见他用过剑，不也一直是扛着那柄快有半吨重的星辰钢的大枪砸人的吗？”
“……其实他最喜欢用的也不是大枪，而是爆炸符。不过小师叔啊，人家刚才讲过了，剑并非不便之物，更非顽固之物啊！”
“你说得对。所以，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地球设计出了自己的第一款纹章机时，他已经是圣者了吧。”
泰阿满脸心有戚戚的样子，旋即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没错没错，就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了。大五郎师父骨子其实挺闷骚的，且还傲娇，就是因为不够坦率，所以才一直不是娜特大姐的对手，论境界也实在比不上大师伯。”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苦恼的神色：“总觉得我当初好像选错师父了呢。”
“……是啊。所以，为什么呢？是不想吗？”
“大师伯不想教我，说相性不和。娜特大姐头说她不收徒。我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这要是被日向大五郎那个面瘫的闷骚老哥听到，会不会一边面无表情一边在肚子里嚎啕大哭呢？这么一琢磨，咱们灵研会的师门风气，也真是上善若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师叔，在超大规模，结构紧密的空间阵列旁边，放上一台纹章机，难道不会影响其灵性的正常运转吗？”
“不会。而且会增加你的生存率。”余连沉吟了一下：“当然，这也就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归根结底，还是你的判断和对时机的把握。如果你觉得这会影响自己的转移，也可以不带。”
“明白了。”泰阿的神色依稀有些古怪，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片刻之后，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缅怀：“小师叔，说起来，目前的共同体，有考虑过为鲁米纳人设计一款纹章机吗？”
余连倒是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他沉吟了一下，微微摇头：“到目前为止，为非人类设计的纹章机只有两款，帝国的‘恩典’和共同体的‘基石’，而且都是有将近三个世纪的型号了。”
泰阿垂下了眼睑，语气慢慢沉重了下去：“……小师叔可还记得一个叫罗罗卡特的鲁米纳人战士吗？“
余连微微一怔，接着摇头。他认识的鲁米纳战友很多，譬如在远岸舰队中担任巡洋舰大副的巴巴考尔，在新玉门已经当上了警备司令的夏夏克，以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巴巴鲁，甚至还有不少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功业证明了自己潜力的少年人，自然都上了自己的关注名单。
可这其中，确实不包括这个人的名字。
不过，在红枫厂走上正规之后，鲁米纳星球的开发和建设也自然上了正规。几年后现在，现代化城镇也出现了好几个。许多居住在草原、大山，乃至于其余大陆的鲁米纳部族，也终于决定结束原始的生活方式，主动迈向了文明的生活方式。
现在，红枫厂的规模已经扩大了四倍，工人超过了五十万人，并且还在大草原以南的另外一片富裕的泰翁矿山附近，建起了第二分厂。
此外，正式获得了蓝星共同体公民权的鲁米纳人，也超过了两亿人，是所有的鲁米纳总人口的四分之一还多了。
譬如说，这次来支援塞得要塞的鲁米纳团的3000人中，其实大多数都并不是红枫厂原护厂队的队员了。除了少数骨干作为士官留任之外，其余的战士，都是叶知夏这个星球行署长官，从各个鲁米纳部族中挑选出来的。
如果因此而诞生了余连上辈子都没有听说过的人才，也不奇怪。
“他也是一个灵能者，是以前荒石部的牧长之子。十年前觉醒的，通过自修到了两环，成为了‘重步兵’。”
余连有些惊讶。他想过会有沧海遗珠，却想不到会是这么大颗的宝珠。
要知道，鲁米纳人并不算是什么灵能敏感种族，在这种缺乏必须教育条件下成为二环，确实能算得上是天才了。
记得巴巴鲁的那个天才发小，鲁米纳人历史上第一位星界骑士团的成员，好像是叫“白牙”什么的，也就是这个水准了。
“听起来，是个很优秀的人。”
“是的，优秀，而且还年轻。我都想要把他介绍给大师伯了。如果大师伯看不上，我就亲自教导他。咱们灵研会为什么不能收一个鲁米纳人的弟子呢？而且也是到了教育第四代的时候了嘛。”泰阿带动脸颊的肌肉，抽动出了一个坚硬的微笑：
“等到这一仗打完的时候，我就准备去给大师兄去信了。”
只看泰阿的表情，余连已经猜到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是的，他战死了。在卢克纳尔回廊之战的时候，鲁米纳团随我冲到了莱塔林人的魇羯号战巡，在冲锋舰桥的时候战死了。罗罗卡特负责我的侧翼掩护，却被一连串的爆能光束打穿了护盾和钢铁皮肤。可是，即便是中了四十多枪，他也一直寸步不退，始终没有失位。”

第1461章 帝国也懂转进如风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见惯了杀戮和死亡如余连，现在也多少有点低落了。他知道，在自己终究还是不可能修炼成无血无泪的铁石心肠。而在战争中，最令人伤感的事情，大约便是听到一位前途远大的年轻人，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陨落在战场上了吧。
这是一位保家卫国，浴血沙场的战斗英雄，是应该进入英烈祠享受香火的。余连想。之后可必须要得查查他的叙功报告，还要看看抚恤是否到位了。
希望不会有人因为牺牲者是鲁米纳人，就夺走了英雄的功绩和哀荣。否则的话，自己是不介意当着耶罗副总统的面，整肃一番军纪的。
紧接，他便听泰阿道：“可是，小师叔，在当时，如果罗罗卡特有纹章机的话，是不会死的。我还记得，他活着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一台纹章机的。他第一次见到隆巴顿上校的机甲，就盯着看了好久的。”
余连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下了脸，直视着泰阿的眼睛。
泰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神有些躲闪，却还是在道：“如果战争没有爆发，如果没有帝国鬼子的侵略，罗罗卡特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是灵研会的门下了吧？我为灵研会找到了第一个不是人类的弟子，太师父一定是会赏我点什么的。”
“如果战争没有爆发，很有可能你根本不会认识他。不过，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觉醒于鲁米纳民间的灵能者确实非常罕见的，更别说自学到了二环的。他应该提前就会被蔚蓝卫队征走的。”
“然后，他能够得到一台纹章机吗？罗罗考特那家伙，身前最想要的就是纹章机了。”泰阿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余连也并没有隐瞒：“据我所知，地球方面并没有这方面的计划。我们的神秘学储备，我们的炼金工艺和阵列篆刻，我们的机甲设计和整体工程的水平，都和帝国有巨大差距。所有的好钢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另外，你要指望红星事务所和师门的长辈也不现实。纹章机的设计和发展同样是个系统工程，可不是靠一两位高手的伟力就能推出来的。”
他思索了一下，又道：“未来有一天，或许我们会试着朝这个方向发展吧。可绝不是现在，十年之内也绝不可能。”
“是吗……”她微微垂首，眼中带着沉痛，抽动了一下嘴角，带着悲怆，也有讥讽。
余连却并不准备惯着她这个毛病，正声道：“所以说，你们这些艺术生就是矫情。女生果然还是应该去学理工科甚至是参军，这样才不会变成痴呆文妇啊！”
泰阿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也会涉及到学历歧视：“这，这和我学艺术有什么关系吗？明明是大师伯说什么画可入道，也能极于剑的。”
“所以说了，那个叫罗罗卡特的年轻人，参军到前线，难道是为了纹章机吗？”
“……他说了，是因为他的爸爸和哥哥带着全家人移民去新神州开了一家恐鸟养殖场，分到了白川星的两间公屋。最好的两个发小一个进厂当了技术工人，一个在枫城成了民警，也都成家了。他觉得，如果帝国打来了，大家的好日子便都没了。他想要保护他们。他是灵能者，他必须保护大家。”
“那不就结了嘛？我们这里的哪个人不是如此？哪个人不是有了战死的觉悟？”余连道。
“人，人家也没说什么啊，只是和您谈谈一个战死的朋友而已。”她被骂得无从反驳，只能用不是太有气势的声音嘀咕道。
可无论如何，这么被余连这么骂了一番之后，心中仅剩的疑虑和怨怼也不再存在了。
她的眼神明亮，缅怀之中的悲伤和不甘散去后，便化作了坚定的决意。
“小师叔，我想过了，我果然还是带上那台纹章机吧。若作战一切按计划中进行，我便可以趁乱马上返回战场，到时候便省上一道工序了。”
她的意思很明确。在虚境领主降临战场之后，她并不会按照原计划撤离，而是会在现场潜伏，选择恰当的时机杀上战场，给帝国侵略军一个震撼的突然袭击。
如果是在平时，他一定会否决对方的。类似这样的提议，总有一种自我毁灭的敢死倾向。这种情况发展到了最后，或许会取得很大的战果，但往往执行者一定会战死沙场。
可是，从泰阿的身上，余连却没有感受到那种压抑着的疯狂，却只剩下了昂扬的斗志和无畏的勇气。
“豁呀，居然养出霸气出来了。”余连啧啧称奇，眼中带着欣慰。
“再怎么说，我的道号也是泰阿的。另外，请您不要露出这种老气横秋的表情，我看着会起鸡皮疙瘩。您比我还小一岁了。阳光一点，青春一点啊！小，师，叔。”她有意把“小”字加重了不少。
啧，咱们灵研会的师门规矩果然突出的就是一个非常道啊！
余连又道：“如果计划执行得不顺利，我们一直跟不上来，你说不定就会变成孤军，啊不，单枪匹马深入敌境了哦。”
“我是修罗嘛。就像是太师父那样，本来就是要被围攻的。而且，小师叔……不，长官，这不是孤军深入，而是中心开花啊！”她的笑容带着峥嵘，更带着千军劈易的凌冽和肃然。
余连这一次倒是确认，如果这妹子真的能迈过去，说不定便真的能有自己的“剑心”了。到了那个时候，她的心境将坚定而通明，再难被外邪所趁。
再然后，自然就是顺理成章地修行如战斗，战斗如修行，一步步进入圣者境界的基础也便踏实了。再想要像上辈子那样在升环仪式中陨落的可能性，当然也就大大降低了。
啧，居然还有意外之喜？不过，余连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就仅仅只是解决一个要塞的安全隐患顺便想法给帝国鬼子来个将计就计，便莫名其妙地转变成了泰阿的问心局，这特喵分明是主角待遇吧？
或者说，对这种真正的天才来说，确实是能通过一切的可能性，使得自己成长起来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余连并没有马上同意，当然也没有反对。他告诉泰阿，自己只会站在指挥官的立场上，根据计划的推行，以及现场的战况，再考虑她的行动。
“明白，我现在也是军人，于公于私都会优先服从军令的。”泰阿立正道：“不过，下官始终认为，这是最有创造性的战术。”
随后的几天，塞得要塞便又暂时恢复了平静。精锐的陆战队封锁了F区所有的出入口，只有少量工程人员可以携带余连亲手签名的通行证出入。可除此之外，整个要塞，整个星系，乃至于整条星云防线，都处在了一段非常难得的和平日常之中。
除了少数有任务在身的单位之外，大家的工作也就是该训练的时候训练，该休息的时候休息，修修要塞修修船整顿一下军备，仿佛是真的回到了和平时期。
余连觉得，这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大家现在的状况可不是在放松地享受日常，甚至都不是在后方做轮换休整，而是处于等待第二只靴子落地的那种危险状态中，心态始终是处于紧绷状态的。
希尔维斯特司令官和姆卡瓦参谋长也有同样的忧虑。
前者更是直接陷入了自我怀疑，总觉得直接放弃了塞得要塞“以北”所有据点的做法是错误的。
余连还是认真安抚了一下老学长，告诉他并没有错。如果对面的敌人兵力和自己相当，放弃别的据点自然是怯战畏战，是大错特错。可是，如敌军规模远超自己，不收缩兵力那就得是等着被各个击破了。
“是的，是的，整个回廊和星峡都被敌人的前锋分舰队笼罩了，我们甚至还失去了巡天之眼，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彻底丧失了主动权。”余连道。
“是的，是的，不管怎么说，敌人总不能越过要塞去的。”希尔韦斯特将军点头。
他们讨论的，正是现在的星云战况。从上一次巡天之眼谈到帝国前锋舰队的动向之后，现在已经过去七十多个小时了。
而就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前，在回廊前端的共同体侦查舰队，也确实在回廊入口的陌客星系，和敌前锋舰队相遇了。
一场遭遇战之后，共同体的前哨舰队溃败。好在，对方也并没有马上追击。
高速巡洋舰从塞得星系出发，抵达卢克纳尔回廊入口陌客星系，以及I伯爵星峡的入口的伊莱萨星系，都只需要花上一个星期。这便意味着，对方随时都可以兵临城下了。
可问题在于，帝国舰队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分散开来，彻底封锁住了回廊入口所有的航道。
紧接着，在星云“以北”自由活动的两枚巡天之眼，也终于被帝国舰队发现。在陌克星系被帝国的战机围追堵截逼到了死路，随即被击坠。
事实证明，巡天之眼的生存力和隐蔽力都堪称是银河之冠，几乎代表着联盟的科技巅峰，但这也并不代表帝国没有反制能力。
庆幸的是，掌握在前线司令部手里的巡天之眼，还有完好无损的6枚。
不幸的是，它们已经不可能再突破回廊入口了，也便失去了对星云对面的敌军主力舰队动向的把我。
如果用游戏的话来说，就是帝国人在对面开天幕了。乌云压城的压迫感旋即扑面而来。可想而知，随着时间的推移，共同体守军们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将会越来越大的。
余连不得不承认，光只是凭这一点，这些帝国前锋舰队就比当初的那些“皇协联军”要高明多了。
“我们必须扩大舰队的遮护和巡逻范围，否则若是完全变成了瞎子聋子，将士们的士气会收到打击，我们也会失去主动权的。”姆卡瓦参谋长则向余连提出了建议。
管家大叔类型的姆卡瓦参谋长没有丝毫的冒险主义和激进主义的倾向，但他对正统兵法却还是非常了解的，他当然是太清楚“守城必守野”的道理。
要知道，就连希尔维斯特学长这个只有一半像军人，另外一半像官僚的类型，当初可都是率领舰队向对面的“皇协联军”主动出击了的。
“可是，对方遮护了回廊入口，却又放跑了我们的巡逻舰队，不是想引我们主动出击吗？”希尔维斯特中将却直接表示悲观的情绪：“这是个陷阱，我们不应该冒险。”
好吧，老学长毕竟是受过严格军事教育的“月球人”，头脑一直是很清醒的。
罗泽士则道：“是的，所以我们调集前线所有可以上阵的战列巡洋舰和高速巡洋舰，直接攻击回廊入口的陌客星系。”
你这样是不是太极端了一点？希尔维斯特中将和姆卡瓦参谋长目瞪口呆地看着做出了如此谏言的罗泽士，就像是在看疯子。没办法，再沉稳的少壮派毕竟也是少壮派，和老将们的脑回路天然就不太一样。
这不，余连却同意罗泽士的意见。这并不是什么极端选择，而是必须选择。
如果不出击，任由帝国玩什么黑云压城，是很容易陷入绝望的。可是，帝国舰队在回廊口设伏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如果出击了，岂不是正中对方的下怀？
这就是兵力不足的悲惨之处啊！人家其实只要堂堂正正地压过来，你可以选择的余地就越来越少了。
既然如此，那就正面把可能有的伏兵打垮吧，这便是罗泽士的意见了。
“无畏舰的状态如何？”余连询问道。
罗泽士马上作答道：“伏羲号和女娲号已经整备完成。阿蒙号左舷和船尾上有四处装甲板没有完成换装，会有作战隐患。至于宙斯号，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时间。”
这艘在卢克纳尔回廊会战中受伤最重的主神级无畏，现在甚至都不在塞得要塞，而是在后方的新顺天，正在进行全面维修，据说有些船材甚至还得从联盟订购，搞不好是真要趴上半年以上的窝了。
实际上，在经过了卢克纳尔回廊之战和“十荡十绝”的连战之后，几乎所有的主力舰都有伤在身，只是轻重的问题。目前来说，能够马上执行高强度舰队决战任务的战列巡洋舰，也只剩下十艘了。相比起来，始终战斗在最前线的伏羲号，居然是受伤最轻的一艘了。
余连点了点头，当下便决定更激进一点：“那么，就让三艘主神都全部出击吧！另外，让所有的战列巡洋舰和航母集结，一起出动！”
他又对老将们解释道：“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付帝国这种家伙，要么不做，要们就要做绝！”
姆卡瓦参谋长叹了口气，苦笑道：“实际上，下官也没想反对。您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下官并不意外。而且，下官现在就算是想要劝谏，您也不会听的吧？”
“您其实还是可以劝一劝的，我现在，其实也不怎么想动。”
事实证明，余连的选择是正确的。当余连舰队方面主力尽出，以泰山压顶之势压了过去，果然发现帝国方面已经在陌客星系周边的四个星系都布置了相当批量的舰队，光是战巡的数量就超过了十艘。
他们就仿佛是一群饥肠辘辘却又充满了耐心的狼群似的，匍匐着，窥视着，潜行着，游走着，并且随时都有可能发动猎杀。
如果当初己方真的只是派出了少量以战巡为核心的舰队，就算是最乐观的估计，也一定是会打成烂战的。
我们都知道，有绝对体量优势的一方，最喜欢的就是烂战和呆战了。
只不过，再精明再狡猾的狼群终究不可能狩猎早已经做好了玩命准备的狮子。帝国前哨舰队在陌客星系和余舰队遭遇后，便毫不犹豫地调头逃跑。
在这一刻，光荣的帝国皇家舰队，其节操甚至不见得高过了巴克维鸟人。
可是，帝国舰队的逃跑选择虽然显得非常果断，但毕竟还是被披着光翼呼啸冲锋的雷击舰咬住了尾巴，硬是被敲掉了落在队尾的巡洋舰一艘，驱逐舰三艘。
此外，还有两艘战巡被打得火光四起，伤势不轻。虽然勉强逃走了，但至少有两三个月是觉不可能再回到战场了。
这一次立下头功的不是安妮&#183;罗曼诺娃，而是驾驶侠盗13号的马尔斯&#183;库克中尉。他驾驶的黑色雷击舰用鱼雷将一艘极光级巡洋舰拦腰截断，制造了最大的战果。
大约是因为库克中尉的雷击舰涂装为黑色以及13的编号，外加上竞速障碍赛艇的冠军的身份，现在便已经有了“死兆冠军”的绰号，意为给“敌人带来死亡恶兆的冠军”，端的是一个霸气外露。
这位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义勇军明星舰长，也正在迈向伟大。
然而，就算是这样，其余星系的帝国舰队却没有过来支援，而是迅速撤离，摆出了一副“望风方逃为上勇”外加“友军有难转进如风”的德行。

第1462章 僵持的和平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当天兵丢下节操开始不要脸的时候，也就没有伪军什么事了。
由于帝国军撤退得确实太果断，主力尽出的余连舰队，也就只取得了一开始的战果，便只能目送皇家舰队重新返回到了远岸星云“以北”。
可是，在普通将士们看来，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帝国舰队，便又双叒在余连舰队面前吃瘪了。三军上下固然是人人欢欣鼓舞，之前被“战场迷雾”制造出来的精神压力也荡然无存了。
可是，身为指挥官的余连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对罗泽士道：“他们发现计划破产，便立即撤离战场，绝不恋战，绝不上头，也不贪功。我敢打赌，如果我们继续追击，他们是会一路带着我们退到帝国主力的炮火射程之内的。”
“聚散为常，这确实是上乘的兵法。可是，您的应对也堪称及时，而且我们毕竟还占了一点战术上的便宜。”罗泽士只能如此安慰。
确实，哪怕把之前侦查舰队的损失算进去，共同体也是赚了的。可是，余连却觉得，以银河帝国的体量来说，小亏便能算赢了。他们哪怕是给余连舰队的主力舰和将士们增加了一点疲劳度，也都是在积累战果了。
可同样的，余连却也绝不能任凭对方遮蔽战场视野，让惶惶不可终日的心理压力摧毁打大家的士气。
就算是余连也要承认，这一战的规模虽然不大，斩获也谈不上多，但鼓舞方面的作用还是巨大的。
总之，某些情况下，打仗和做生意一样，总是有舍有得的，如何衡量取舍，终究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当然了，这些事情，确只要自己这个指挥官保持头脑清醒就好了，确实没必要给普通的将士泼冷水。
随后，舰队便又花了半天时间，在陌客星系和伊莱萨星系又各布置了一枚巡天之眼，并且还数遍撒下了上万枚各种型号的无人探测机器人。从蓝标公司最新生产SC1000，到快到使用年限的拼装货都有，甚至连太空矿业工人用来捕获陨石的人工智障都没有放过，主打的一个品种齐全仿佛整个太空时代的机器人史似的。
这当然是因为罗泽士对余连提出的建议。所谓最好的潜伏一定不是在旷野之中的隐匿闭气，而一定让自己呆在人群之中。
就这样，经过一次小冲突之后，共同体军方便又一次解开了回廊之中的战场迷雾，虽然或许又只是暂时的了。
紧接着，主力舰队便又一次胜利之师的态度返回到了要塞，接着又重新编组了一下侦查舰队。确保每日在回廊和星峡口进行日常警戒的舰队，至少能持有两到三艘战巡和航母。
“这是警戒？搁以前啊，都够攻打要塞了。”希尔维斯特中将忍不住道。
“可若是搁第三次银河战争之前，这可不就是巡逻舰队的规模吗？”余连道。
“第，第三次银河大战？余连老弟，你可不能因为你老学长没见过世面就吓唬我啊！”
“当然不至于不至于，下官只是要表达一下决心。是吧？”
“决心吗？”希尔维斯特中将若有所思，顿时便露出了我悟到了的表情：“明白了，当我们见到副总统的时候，就得这对他说，是这样吧？”
呃，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余连看着一本正经的对方，自己也赶紧一本正经地用力点头。
“不过，既然是要拿出银河大战的决心，就要做好节节抵抗的准备。所以，我们应该请副总统在后方的新顺天坐镇，发动各界，号召民众，监督战备等等。他在后方的新顺天能做的事情，可比在前线的要塞多多了。是这样吧？”希尔维斯特中将又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请您务必这么转交到耶罗副总统的办公室。”
这老学长都学会抢答了，确实是让余连感动到了。
然后，便是各路分舰队的战备警戒了。当然了，这些事情都是可以直接交给各路分舰队司令官，如勒苏少将等人了。
于是，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以战巡和航母为核心的舰队在回廊口和帝国你来我往地打起了呆仗。可是，或许是大家都没有决定好下一步战略目标的缘故，战斗的规模和损失始终还是控制在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烈度上。
不过，这种仿佛回合制一般的战斗，却当然没有持续太久。当时间进入到11月下旬的时候，情况再次有了变化。
帝国在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入口的舰队开始增多了起来。虽然泰坦和无畏就像是守关底的boss一样不会轻易出现，但聚集在周边星域的战列巡洋舰很快便聚集这超过了二十艘，以及同等数量甚至还要多的航母。
这其实并不符合帝国一贯以来的编组风格。要知道，银河帝国的将帅们，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是彻头彻尾的大炮巨舰主义者。可现在，给了地球将士最大压迫感的，还真不是各种超远距离的炮击，还真就是那些黑压压的战机了。
天火设计局的L-77劫火式亚光速截击机，微风船厂和翡林实验室联设计的D9女巫战机，都是第一次出现在实战厂上。这些都是去年帝国大元帅府的军品展示会上公布的新式武器，原本应该是还需要花上两到三年时间才可以正式服役的，但现在却有了这样的变故。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些玩意之所以提前装备到帝国皇家舰队，就是冲着蓝星共同体的雷击舰去的。
当然了，雷击舰们现在其实都在后方保养维护，倒也没有被帝国这些整装待发的新型战机群杀个措手不及。
远岸前线倒是有五个大队的白魔鬼战机在待命。可是，在帝国的新型女巫战机面前，已经占不了什么性能上的便宜了。
于是，在惨烈的舰队战爆发之前，惨烈的战机绞杀战便先一步开始了。仅仅是不到十个小时的缠斗，双方的战机和飞行员的损失都已经达到了三位数。
战况传回要塞的时候，余连做出了如此点评：“依然还是呆仗，依然还是回合制。只不过是愈加残酷了。”
“不过，我们还是有一定的主场优势，战术上还是可以占一定的便宜的。”罗泽士道。
余连摇头：“战损比1比1.2的战术便宜吗？我又不是皮洛士。这种便宜再多来上几次，我们就以准备迎接毁灭吧。”
“那么，要对回廊口增兵吗？”罗泽士满脸凝重地补充道：“昨日战事结束，前线战请部门确定，伊莱萨星系有星界骑士和星龙的踪迹了。”
“看样子，我们在伏击撒下来的几万个探测器也是有用的。”余连笑了。他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
“是的，所以这一个星期，我们便又多撒了一万个。现在，新神州和远岸所有能调到前线的无人探测器都调过来了。这都是齐长官的功劳。”罗泽士道。
其实也要感谢的是新神州秘书长伯纳德&#183;伍德先生。事实证明，这些资深老官僚只要愿意表现出主观能动性，工作效率便一定是不会低。
当然了，齐先生能让这些官僚一个个都动弹起来，也绝对可算得上是能力的体现了。
“把回廊入口附近的警备舰队都撤回来吧。他们这是以力压人的阳谋，我却没必要让自己落入帝国的战斗节奏中。”余连吩咐道。
如此一来，双方的战略态势似乎又回到了一个星期以前，有参谋部的人对此提出了意见，那是一个去年才从军校毕业的年轻少尉。
之前余连舰队从要塞全线出击，是为了重新保证远岸星云对岸的动向不至于向己方单面封闭，而尽量扩大警备和巡逻范围，也可以为塞得要塞提供最大程度的防御纵深。现在，舰队退回来了，大家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罗泽士却告诉对方，整整一个星期，帝国前哨舰队都不敢进入回廊和星峡，这便已经是大家的战果了，何谈白忙一场？更何况，己方乘着这个机会又重新布置了监控网络。
现在，数万枚各种型号的自动探测器散步在星云入口的十几个星系中，就像是洒在海洋中的砂石一般，就算是帝国短时间也不可能将它们完全清除。巡天之眼便隐藏在这些探测器中随机游走。
这样的前沿侦查和警戒布置，就算没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至少也能当得起一个井然有序的评价吧。
至少，己方不至于面对一张战争迷雾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我们既然已经摆出了全舰队随时都敢扑出来的态度，且已经给帝国造成了主力舰损失，他们就不敢再向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遮蔽航道了。另外一方面，我军将士也不会简单就被这种手段震慑了。”罗泽士最后补充道。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所谓“守城必守野”的战略需求，其实也是可以勉强维持下来的。
“……如果帝国舰队又开始像一个星期之前那样了呢？”又有参谋部的军官如此问道。
“那只能说明，他们的主力真的到了。可这一次，我们绝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的。”罗泽士如此道。
大家都觉得，副官阁下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余连对此表示甚为欣慰。欣慰的是，即便是以自己的权威，依然也有年轻的参谋军官会提出自己的意见，不会沦为唯唯诺诺的应声虫。另外一方面，则是罗泽士对战场的判断也是越来越精确，还不乏前瞻力。这位老同学已经越来越展现出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光泽，继续给自己当副官是屈才了。
果然，又有能力又有节操值得信赖的小伙伴，还是应该外派到哪里去带兵，才是一个合格军阀的自我修……啊呸，才是人尽其才嘛。
事情也就像是大家一开始所预想的那样，当勒苏少将和莱伊斯少将率领前线的分舰队且战且退地撤了一段距离之后，便“偶遇”了还在I伯爵-14星系“待命”的女娲号无畏舰。
追击的帝国战巡们，就像是鬣狗群看到了正在巡逻领地的壮年雄狮似的，当机立断地全部调头，夹着屁股落荒而逃。
而另外一边，巴赞准将所率领的，以霞光级巡洋舰为战斗核心的分舰队，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远岸星云的中段。他们甚至还摸到了当年的克尔那星系的所在地。
巴赞舰队甚至还从克尔那要塞的废墟中找到了上亿吨的冰，给舰队补给了一番生活用水。然后，便在带路党的帮助下，开始向远岸星云另外一侧的帝国境内挺近。
这批所谓的带路党是一伙在远岸星云跑了三十年的走私贩子，领头的是一位万年鹰号的汉福特船长。
当巴赞准将把这位老走私船长的大名一报，余连甚至都不用看履历，就觉得这件事应该靠谱了。毕竟，这位“万年鹰上的福特船长”可是个走私界和冒险界的传奇人物了，确实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遮奢人物，且还是很有江湖道义的。
余连上辈子甚至还受过他的恩惠。
当然了，在这辈子，汉福特船长甚至还干起了给帝国的各路义军送信的活儿，估摸着离上审判庭的通缉榜也不远了。
就连不知道窜到哪里去的谭继泽，也都在来信中专门提过福特船长的帮助，那自然就是值得信任的星际友人了。
说起来，汉福特船长既然是跑遍了远岸星云的走私航路，和巴赞准将认识也不奇怪。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批舰队应该会在半个月之内出现在远岸星云的对岸，却不知道会是在巴克维共和国还是莱塔林大公国的境内。可不管是哪一种，都必然会威胁到帝国腹地和远岸前线之间的补给路线。
巴赞准将麾下那二十来条战舰，规模甚至比第十三舰队都小，余连还真不指望他能打出什么辉煌的战绩。可他们只要是在对面，是在帝国的势力范围内，便足够了。
就算是帝国大军主力尽出，塞得要塞这边也不至于完全变成瞎子，在战略上也并不是完全被动的。

第1463章 帝国也是会种田的
想到这里，余连还是忍不住想要表达一定程度的惋惜。
“如果远岸星云对面直接就是帝国的本土就好了。不然的话，巴赞准将的一支分舰队说不定就能拉扯走敌人大量兵力。可惜了，毕竟只是皇协军的地盘。帝国不会介意凯泰猫人的半个国土在燃烧，不介意泰拉比人建国，当然就更不会管鸟人和山羊脑袋的死活了。”
“如果想要直接杀到帝国腹地，便只能走深渊星云了吧？那可远岸难走多了，而且还有很多恐怖的传言，这些应该不全是无的放矢吧？”罗泽士道：“像什么吞噬窥视者的古代恐怖都市……”
“那玩意是真的，确实是个启明者时代留下来的太空城。我师父和大师兄都是去过的。”余连道。
当然，还有上辈子的我。
那个古代城市也没那么玄乎。也就是百多年前，一群冒险家发现了那里，战战兢兢探索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危险之处，却发现内里存在一个仿佛永动机似的维生系统和气候循环系统。温度和湿度似乎也经过了精心调整，几乎适合所有的碳基智慧生物生存，仿佛一个太空都市版的盖亚星球似的。
那就相当于是一个没什么武备的团结要塞。而且因为处于深渊星云的深处，不在大国的军事辐射范围之内，也就给了一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以充足的行动空间。接着，便有一群行动力旺盛黑（喵）道人士将那里占了，整了一个所谓的‘自由都市’什么的。
“说白了，性质和全宇宙所有位于航道节点的自治贸易港都差不多，只不过管理者是黑（喵）道大佬罢了。”
“那不是什么区别都没有吗？”罗泽士惊道。
“确实没区别。达瓦里希罗泽士，你学透了啊！”余连欣慰无比。
“还有什么幽灵船和妖魔利维坦。”
“前者无非就是一艘古代自动战舰呗。我们已经见过失控的无人采矿机了吧？有一艘战舰大小的无人飞行物，也是很合理的了。至于什么妖魔利维坦，呵呵，说得好像我们就真的研究透了这个宇宙似的。在主世界遇到的虚空生物，再诡异再壮观，难道能比得上虚境中的？”
“您这话充满了超凡者对普通人的优越感啊！”罗泽士感慨道。
“所以我始终认为，神秘学知识也应该深入基础教育中。这样大众才会对未知怯魅。”
说到这里，余连便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他觉得自己或许是略微急切了。
“总之，深渊星云，掠夺者走了，我走过了。到了最后，帝国也走过了，也没有想象中的不可逾越。”
“您指的是在大公海截杀我们的默嘉什舰队吧？可是，深渊星云的艰难航路确实让那些炎龙承受了巨大的负担。要不然的话，我们即便能胜，也不可能像当初那样几乎无伤。”
余连表示同意：“是的，想要奇袭是要付出代价的。宇宙其实是讲平衡的。而且，就算是真的杀入帝国本土，扮演的无非也就成了死士。为将者，可不能把必死的任务当做常态布置给部下，一旦养成了这种路径依赖，距被袍泽打黑枪也就不远了。”
“可是，长官，在有必要的时候，必死的任务是必须有人要做的。”罗泽士道。
“不用开解我，达瓦里希罗泽士，我并没有奢侈的道德洁癖，只在乎有没有必要。可以的话，我甚至不介意自己亲自来充当这个敢死队的。”
“……”
“这当然是开玩笑。中校，越是面临大战，才越是需要幽默感。”
既然余大帅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罗泽士也就只好当这是玩笑了。
而这个时候，前线开始运作的自动警戒网，也确实发来了最新的消息。帝国的前线舰队退回去之后，便直接占住了陌客星系和伊莱萨星系这两条航道入口，没有深入也没有后撤。然后，率先抵达入口的也不是什么帝国主力舰队，而分明是数量庞大的货轮和工作舰，便这么慢条斯理地搞起建设来了。
这就是典型的结硬寨，当呆仗了。余连叹了口气。他一点都不怕帝国和自己玩什么奇谋，哪怕是神秘学概念上的手段，也总有克服的办法。可唯独只有这种堂堂正正的体量优势，从古至今便都没有什么优质的解法。
“他们并没有指望F区的手段可以成功？”罗泽士奇道。
“他们只是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希望于此。”余连叹了口气：“特么的有资源打着富裕的仗可真好啊！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富裕一把呢？”
不过，相比起余连的忧虑，希尔维斯特中将的反应便是郁结，甚至屈辱了：“余连老弟，这可不仅仅是军事问题。补给基地，轨道船坞，修理车间，前线医院，甚至连临时采矿厂和冶炼中心都有。这分明就把那两个回廊入口，当做是他们的本土在经营了啊！”
提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居然难得露出了屈辱的表情。
这是可以理解的。一直以来，远岸星云的两条航道的整体，基本都被视为蓝星共同体的国土，当然也包括了作为星云入口的这两个星系。
可现在，这些星系被军事占据也就罢了，对方却还大摇大摆地在旁边搞起了建设。这不就相当于是抢了你们家的花园种田吗？
对希尔维斯特老学长这个在远岸经营了十几年的地头蛇来说，确实堪称奇耻大辱。
“他们甚至还铺上了恒温轨轴和冷凝水柜。这分明是在做轨道水培农场啊！他们准备回廊口种田啊！余连老弟，种田啊！他们在我们的家门口种田啊！”
得嘞，结果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种田了啊？放在宇宙时代，这就是在此地生根发芽生儿育女的意思了。
于是，便连余连这么见多识广的人，都觉得受到了嘲讽，血压顿时便上去了。
不过，作为一个老成持重的地头蛇，希尔维斯特中将随即又道：“将士们一定会有不少人感受到了屈辱，但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便越是要维持好我们的战略定力。余连老弟，你才是三军将士的主心骨，凡遇到大事便一定要静气！你可千万不要被战士们的热血感染，不能尽起大军杀出星云哦，也别想着用雷击舰偷袭把帝国的建设工地给拆了。”
余连表示这就有点不懂了。你这到底是让自己拆，还是不拆呢？
希尔维斯特将军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确实是担心你会上头，便提前给你打了个预防针的。看到你头脑保持冷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总之，我有办法安抚好将士。当然，这还是需要你的配合。”
余连觉得自己受到的嘲讽简直比刚才还重。自己打了那么多仗，虽然风格也都是侵掠入火的类型，虽然也有过几次弄险，但应该也不至于被视为有勇无谋的热血笨蛋吧？
然后，便听老学长又道：“归根结底，普通将士们其实还好安抚，但地球那边的大人物就是另外一件事了。你知道的，衡量星系的归属，考虑的是其开发进度。如果帝国真的在回廊口的两个星系种上了田，采上了矿，甚至还开始移民，就算是这场仗打完，这两个星系便也不会再属于我们了。”
是的，哪怕是这两个星系的主权还在共同体手中，但只要帝国造成了既成事实，过上个几十年，谁还有能纠葛这些细微上的法理问题呢？
余连顿时便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一旦被帝国整成了既成事实，这便是所谓的失土之责了。地球的衮衮诸公，谁又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呢？
“所以，您是担心，地球那边会有哪位大人物，直接命令我们出击？”
希尔维斯特中将补充道：“不见得是大人物，议员们形成比较大的声音，同样也可能影响到内阁的决断。我们必须提前和国防委员会，还有军令本部通好气。请委员长和派里斯元帅，务必要顶住上面的压力。”
“明白。详细战报，我已经在让参谋部的人开始做了，就由我们联合署名吧。不过，理论上，就算是总统先生，也不应该绕过军令总部和总参谋部，对前线的战区司令部下令的。”余连道。
“这只是理想状态。”希尔维斯特中将摇了摇头：“……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压力从上面漏下来了，你不需理会，都推到我身上便是了。打仗我不行，老弟，但我很擅长背锅。我真的很擅长背锅，不然也不会把塞得要塞建起来的。”
看得出来，老学长是你真的对塞得要塞被拆充满了怨念，但他也是真的接受这个现实了。
余连感慨道：“学长，下官现在觉得，您其实是真的挺适合担任国防委员长的。向宇宙之灵保证，这并不是对老校长不敬。”
“那我便多谢你的夸赞了。”他眼中闪过了一丝自得，显然被奉承得很开心，但最终还是挤出了一张生涩的苦笑：
“我可没有这个指望。国防委员长首先必须要有议员身份，然后由总统委派。我可不是什么政治世家，在地球也不认识什么政界和资本界大人物，就算是真的退役从政，顶天也就能在家乡当个星区议员了。”
总之，帝国开始在前线种田的消息，便真的传到了要塞上，但因为司令部做出了提前部署，在短暂而轻微的骚动之后，要塞还是恢复了原本的战备秩序。
而另外一边，也都像是希尔维斯特预想的那样，在11月12日的时候，国会上还真有议员提出了帝国在远岸入口种田搞建设问题。
他认为，一旦让帝国完成了这些建设，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便真的要被帝国控制住了。这都是塞得要塞的守军消极避战所引发的，他认为，这种问题必须严查。
当然，也有反对的议员表示，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自由心证想要严查为为国家立下汗毛功劳的前线将领，乃是妥妥的资敌行为。
不，分明就是赤果果的资敌，叛国，而且妥妥是演都不演了！
就这样，两个议员从言语冲突发展到了拳脚相向，甚至引发了现场上百个国会议员的乱斗。
有趣的是，最开始提起要严查的，是人民选择党的议员。而这个国会的第三大政党，可一直是以坚定的爱国者，坚定的地球民族主义者自居的。
可说了些公道话的议员，却是亲帝国的共荣党的。
不过，这也不奇怪。共荣党的遗老遗少说不定也有赤诚的理想主义者，政友党的买办搞不好也有务实稳健的工业党。至于人民选择党的“爱国者”中多些搅屎棍也就更合理了。议会斗争的民选政治，向来就是这么玄妙的。
“这其实是因为我们……不，确切地说，还是你打得太好了啊！。”对于这种事情，希尔维斯特中将是如此评价的。
余连微微一思考，就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我们打得太好了，所以衮衮诸公有了安全感，便决定暴露本性了。”
老学长尬笑道：“……这个，他们或许也只是想要有一定的参与感吧。没办法，对政治家而言，没什么比参与战争更能让他们获得声望和潜在的选票了。”
“难道不是给自己的选民带来实惠吗？”
希尔维斯特学长的表情仿佛是在震惊余连“居然会有这么奢侈的想法”，但他马上看出后者眼中的嘲讽，便叹息道：“没办法，实惠这种事情，可多累啊！而战争，只要动动嘴皮子让我们累就很好了。”
“……老学长，你果然是很适合当国防委员长的。”余连又笑道。
你这种钦定的表情算是怎么回事？你可是比我年轻二十多岁的。希尔维斯特很想这么怼上一句，但面对余连那过于坦然的微笑，下意识地点头，接着又摇头。
他故作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得了，我还想要打完这场仗之后，就退役去开演艺经济公司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求李小姐给我饭吃了。”
紧接着，两人便收到了麦克瑟尔委员长和派里斯元帅发来的正式电子公文，上面明确地表示，远岸战区的直接领导依旧是军令本部和总参谋部。
两位加起来快有一百八十岁的老人家，甚至亲自打来了电话。
派里斯元帅道：“余连，你只要记住，哪怕是总统，直接越过军令本部和总参谋部下令，也是不符合规定程序的。”
余连表示领命，但心中也存有一些疑虑。他忽然意识到，蓝星共同体本身并没有这方面的成文军令，那自然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程序问题了。
要知道，宪法可是规定了，总统先生才是三军统帅的。如果他真的越过军政和军令部门，直接对实战部门下令了，却又如何呢？
余连琢磨着，要不要把让要塞直接把尼希塔总统的通讯给屏蔽了。
“放心吧，我们已经和总统阁下沟通好了。他是个开明而头脑清醒的人，当然明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的道理。”麦克瑟尔委员长则和颜悦色地好言相劝。
余连心想，这倒是和我上辈子所知道的那位总统先生不太一样。难不成，这辈子因为局势要乐观得多，尼希塔先生的心态便比较稳定，所以没有解锁微操的人设？
“我明白你的顾虑，余连，但你不是早知道了？帝国的体量远在我们之上，要对抗如此强大的侵略者和征服者，从来不是简单的事情。你困难，但难道比独立战争时期还困难吗？”派里斯元帅责怪道。
“总统先生的坐船也已经出发了，日夜兼程，应该会在12月之前抵达涅菲。他让我转告前线的诸位，军援会有的，新的战舰、导弹和机甲都会有的，甚至连援兵都一定是会有的。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麦克瑟尔委员长则鼓舞道。
余连心想这最后一句话好像有点既视感，自己听完之后还莫名地有点慌了。
不过，两位老人家隔着几千光年给自己打电话，还这么一副和颜悦色慈祥温厚的样子，颇有点朝中老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着双簧殚精竭虑地安抚军阀的既视感。
余连看了看已经有些佝偻的老元帅，以及廋得快脱相的委员长，顿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1464章 短暂的中场休息
就这样，地球国会那边虽然形成了乱局，但距离全方位的政争还远着呢。就连地球当地市民也都把那一幕当做笑话来看。
反正普通民众其实也习惯把国会议员们的丑态，当成了最有趣的娱乐节目来欣赏了。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是民选政体表演的一部分。
可是，在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军令部长派里斯元帅，以及担任国会及内阁军事总顾问艾尔温元帅这三位老人家的主持下，各地的战备工作依然在艰难前行着。
至于远岸前线的状态，不能说全无影响，但也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甚至连已经走到了南天门的耶罗总统，也都专门发了一个慰问电过来，表示一定要过来给努力拼杀的前线将士们敬酒一番。此外，前线一切军令当然也是如常。
我耶罗先生再怎么说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副总统，是非常端正的体面人，微操什么的，越级指挥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他虽然没有这么明说，但话里的这层意思还是非常明显的。
“这话的意思是说，耶罗副总统并不准备到新顺天，还是会一路直抵塞得？”余连问道。
希尔维斯特苦笑道：“正是如此。副总统说了，前线将士正在奋勇杀敌，他本就是来为这些将士授予应得的荣誉的，岂能缩在后方呢。”
余连点头表示佩服：“我原以为，前线气氛如此沉重，要塞前两天还出现了骚动，副总统先生会认怂……会做出更慎重的选择。”
希尔维斯特中将满脸沉痛地摇头：“可是，毕竟来都来了啊！是的，来都来了……仔细想想，对这种人来说，如果来了却又不敢上前线，还不如不来呢。下次大选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啧，真是的，我怎么这么天真？居然以为自己能说服他留在新顺天。我真傻，真的。”
余连见老学长有苦逼阿嫂化的征兆，便赶忙安慰道：“总之，只希望耶罗副总统，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样通情达理吧。”
“他一定是会通情达理的！余连老弟，我向你保证！”希尔维斯特中将正色道，语气中带着决断和恳求：
“所以你也别想着副总统先生的船失事，更不能想着被要塞的骚动和乱兵伤害，也别指望帝国军的谍报部队潜入要塞摸到他的住所哦。这些事情统统都不能发生！”
所以您到底是希望发生还是不发生呢？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的塞得要塞之内，三军将士们固然是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但纯以战局的走向来看，却真的出现了短暂的“停火”。
庆幸的是，因为之前的胜利，大家虽然还是感受到了危机感，却不至于紧张和畏惧了。然后，在罗泽士这个军政达人的安排下，便开始用积极的训练和备战来响应帝国的压力。
然后，余连便赫然发现，自己虽然忧心忡忡，但居然是开战之后最闲的一段时间。
没错，F区的秘密工程有艾森&#183;弗朗奇和泰阿盯着；战备、作训和舰队日常巡逻有参谋部和罗泽士处理；甚至迎候副总统以及别的民间慰问团的杂事也都由老学长接过去了。
而他这个堂堂的三军统帅，还真的闲了下来，居然都有时间给舅舅舅妈，还有菲菲打个电话报报平安什么的了。
当然，以他的身份，其实并不需要专门报这个平安。
要知道，这几个月下来，他余连的大名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联盟各路大报的时政新闻上，流量甚至已经超过了最顶级的娱乐明星。现在，他已经是全宇宙反抗银河帝国暴政的象征了。
舅舅和舅妈目前倒是情绪稳定。
老两口甚至还提醒余连明年应该会去给他父母扫墓，还扯了一些“扫墓的时候除了菲菲，你还准备带谁回去？”，“带的姑娘太多，你父母会不会都认不出来？”之类的让余连完全笑不出来的笑话。
或者说，两位在余连大部分的生命中扮演了父母角色的老人家，除了尽量向后者表达“我们事事如意，身体安康，你不用操心”的意思，便不知道还能帮到他什么了。
至于菲菲那边，作为共同体和联盟之间的文化交流名片，现在正在大使馆挂职中，准备接待尼希塔总统的重要国事访问。
“他现在在联盟的声望可高了，居然仅次于你。上个星期，鱼儿的名字在星网播报的每日新闻中一共出场了127次，而尼希塔总统也有58次。”菲菲道。
每日新闻是联盟收视率最高的新闻栏目，每天是银河标准时间的7点到8点，地位无限相当于上上辈子的新XX播。
听到自己的名字登上了这样的媒体，余连多少还是有些开心的，但重点并不在这里。
“……这，这不是还不到一半吗？”
“有一半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鱼儿现在是防抗帝国暴政的大旗，是民主灯塔的守护者，是手持共和之剑的破晓之龙呢。以上可不是我，而是每日新闻里的说法。鱼儿，你现在的流量，顶得上我加赛琳娜再乘以十呢。”
一时间，就算是以余连的耻度，都觉得有点坐立难安了：“正在反抗帝国暴政的，又何止是我呢？帝国境内的各路义军呢？他们起兵才是最早的。还有新大陆的瑶池和奇迹之环，他们也在始终屹立着的。还有杨老师，他打出来的战损比才是彪炳史册。光凭团结要塞的一战，都足够他老人家进武庙了。”
“可是，现在帝国早就封锁了所有进出黎明星域的通道，大家现在连杨舰队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记者也进不去。找不到正主儿，拍不到画面，自然也就没有流量了。”
“尼希塔总统才是蓝星共同体的国家元首，他才应该是抵抗帝国暴政的大旗吧？”余连继续摇头：“这是在把我夹在火上烤的。”
“这就要问问联盟这边的媒体了。他们没有义务服从共同体的战略宣传要求，只需要遵从完全的商业逻辑。二十四岁的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青年名将，以及四十八岁的油腻大叔，谁都知道应该选谁吧？”菲菲笑得很讽刺。
余连觉得这话虽然很中听，但还是有点伤人的。
要知道，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年轻的时候也是运动健将一枚，而且生活非常自律，现在也是极有气场的帅气大叔一枚。虽然已经快五十岁了，但状态绝对比很多三十岁就英年早肥且还早秃的三十岁社畜神采飞扬得多。
五十岁的他，依然可以把小姑娘们迷得不要不要的；但三十岁的社畜，天天哈着舌头当舔狗却也不见得能得到女孩子的一个好脸。
至于所谓的“油腻”的问题嘛。讲道理，所有的帅哥知道自己是帅哥的时候，便一定会油腻。就像所有的美女知道自己是美女的时候，便要么马叉虫要么茶起来了。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说两句公道话的：“尼希塔总统看上去至少比代大统领艾斯科元帅光鲜得多，像是个雄才大略的英明领袖。”
“对啊，所以他的人气现在仅次于你，可比艾斯科元帅高多了。我不知道一次在政论节目中提到，尼希塔总统如果是联盟的大统领，早就已经彻底打倒银河帝国的暴政了。”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开始觉得哪里有问题了。
“至少涅菲本地的市民，对他的到来还是非常期待的。”菲菲道。
“……妖气浓密，一定是联盟的阴谋！”余连如此点评。
“是的，这一定是白毛狐狸的阴谋！”
“这，原因呢？”
“原因不重要。你只要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预估那家伙的人品就可以了。对白毛狐狸这样的坏人，在任何时候都必须要保持警惕！”
白毛狐狸肯定不是好人，但人家对你还是不错的。余连想。
“尼希塔总统人气再高，也始终比不上你，看上去更像是你的添头。正常人难免是会产生嫉妒的。尼希塔总统越有人望，嫉妒心反倒是会越明显。就像你刚才说的，他是共同体国家元首，他才应该是反抗帝国暴政的旗帜。这或许是一种离间计。对，这是一定是捧杀加离间。”菲菲道。
“……那意义何在呢？”
“不知道。”菲菲摊开手，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傲然道：“是的，鱼儿，我这就是在无的放矢无理取闹了。”
可不管怎么说，在联盟人气爆棚的尼希塔总统，确实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流量。根据菲菲的说法，他人现在还在赶往涅菲的船上，便每天都在线上参加联盟国会就军援问题的各路评议会，银河文明议会召开的听证会了。此外，还频繁对各路民间团体的和平集会活动表达祝福和感谢。
在之前的短短两个星期中，总统先生还上过四次涅菲政论节目，和各路媒体和政治专家谈笑风生。有一次甚至还和几位在联盟访问的帝国政治学者在线辩论过，一阵唇枪舌剑之后，虽然在理论方面被人家吊打了，但凭着让人惊叹的口才和想象力，居然还硬是扭转了战局。
“另外，他还录了二十七条视频，都是呼吁大家反抗帝国暴政，以及激励大家抵抗到底的。平均时长在二十分钟以上，每次的内容和口号都不同，但平均播放量都在百亿以上。”
余连听得不由得肃然起敬。别的不说，至少总统先生的工作量是真的蛮饱和的，单论起敬业程度，绝对在现政中是T0等级的。
……话说回来，这玩法怎么更像是艺人出道呢？
可无论如何，在这个时代，总统先生有流量就是好事啊！有流量，就有可能真的从联盟老铁那里讨来新的大火箭。
要是像上上辈子的家乡，常公凯申的夫人，核爆魔女宋三小姐，第二次到米国时遇到的那种全方位的冷遇，问题才真的严重了。
“我现在在大使馆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内容整理一下，和一些前线的战报影像汇总，看看能不能整出一部纪录片出来。”说到这里，菲菲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苦恼。
“这点活儿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余连奇道。毕竟也是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而且她还是纪录片出道的。
“总统先生演讲的影像还是有很多的。在国会里的，在大街上，在新闻节目中，我们都能时刻感受到他领袖的魅力和不屈的意志，素材还是很多的。至于前线方面的影像也不缺，连交战中的画面也都有不少。我还是有办法借用到各大媒体的资料库的。”菲菲道。
余连心想这也不怪联盟的媒体能吃到最大的红利，人家虽然也会煽风点火制造热点，但有事的时候也真的上啊。
菲菲又道：“可是，我却唯独没有看到，尼希塔总统在战地时的素材。”
“这东西其实是可以合成的。”余连一本正经道。
“这世上有傻子，但若是把全宇宙的人都当成傻子，那最傻的人便是你了。”菲菲笑了。
“嗯，耶罗副总统作为特使马上就要到了。”余连又道。
“他应该自己去的。联盟一行则完全可以让梅拉莉夫人代劳。反正啊，他光是凭远程演讲都成了联盟的政治明星，但到了涅菲之后，谁知道又会如何呢？远香近臭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余连不置可否。
“罢了，我一个小小的宣传干员，确实也没资格品评总统先生的行为。”菲菲摇摇头：“总之，我必须得在总统先生抵达之前，把纪录片剪出来。等到这次国事访问结束，便到塞得要塞来找你吧。”
“你也要来前线？”
“我已经向国防委员会提交到前线的申请了。”
“这个……”
“喂，鱼儿，你这时候不会准备说什么，希望你能留在安全的地方，不要让我担心，这种笑掉大牙的漂亮话吧？”
“我还不至于这么傲慢。菲菲也是灵能者，而且830届你才是第一名。”余连狐疑道：“只不过，军队的人事制度上，没有私人关系回避的原则吗？”
“说得好像军队的人事制度上，就应该有二十四岁的中将似的。而且，当初和掠夺者开战的时候，我们不是配合得很好吗？也没有出现公私不分的情况嘛。”
好吧，这姑娘一旦认真起来的时候，说话便总是特别有道理。
这时候，菲菲又抽动了一线线条优雅的琼鼻：“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不在身边，你那儿又出现奇怪的狐狸味了。”
余连下意识看了一下四周，旋即面无表情道：“如果你说的是知夏，我和她上个星期还还一起吃过饭。在场的还有莉莉娅、戴娜、安妮和罗泽士。正清和威廉外出有任务所以不在。”
“豁呀，同学聚会啊？”
“是公事交接顺便同学聚会。”余连比了个大拇指：“等你来了我们可以再来一次。知夏她们现在平均每一个月都得送一批补给过来的。”
“呵呵，鱼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们。”菲菲满脸意兴阑珊，一副杂兵就不要拿出凑热闹的样子。

第1465章 这不是我们的战争
“所以啊，你到底说的是谁啊？又听到什么传言了啊？”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依旧满脸清澈无辜的纯真、天真和din真。
“不，我就只是稍微试探你一下。不管你是振振有词地反驳也好，满脸无辜也好，总是会露出一点马脚的。可这一次，我从你的表情中居然什么都看不到。不错啊，鱼儿，当了余大帅，表情管理的功力确实有了长足进步。”
难道不是因为我本来就无辜吗？余连刚想要这么说，便听菲菲又道：“已经会表情管理的鱼儿，那就绝对不是普通的鱼儿了，应该是得出重拳了。”
女孩看着对方一点点凝固起来的僵硬表情，然后捂着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吧，鱼儿，人性其实是是经不起试探的，但我们毕竟是从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对彼此的忍耐度应该还是会很高的吧？”
这都已经不是忍耐度的问题了。像是菲菲这样的好女孩，虽然总是挑拨自己，总是说要收拾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以及大号的白毛狐狸什么的，甚至说要找点柴刀啥的，但因为只是嘴上说说，余连已经可以把这些当做是某种相对激烈一点的打情骂俏。
余连一本正经道：“这你倒是可以放心。我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厌倦菲菲的。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女人是一本书，那我一辈子都读不完你这本书。”
菲菲顿时露出了惊愕甚至是惊悚的表情：“哇啊！一听就是个没正经谈过恋爱的中二病公子哥异想天开的情话，真觉得这样可以让姑娘满意吗？”
“……我倒是觉得，更像是个一辈子沉迷于年轻时那杯人工发酵绿茶的少年向小说作家，臆想出来的情话。”余连道。
菲菲不置可否的“呵呵”一声：“可是，余儿啊，抛开品位不谈啊，读不完的书还是很多的。你觉得，你读得完娅妮吗？你读得完苏琉卡王吗？”
余连无奈，心想你这到底是要让我读，还是不读呢？最近是流行玩模棱两可吗？
不过，有一说一，她说的还真有道理。说起来，最近老是在我身边打转的某个赛博女鬼也是这个德行呢。难不成，我这个人就是好这一……啊呸，就是这种体质？
说到这里，余连又下意识打了一个寒噤，赶紧看了看周围，总算是没有看到某个AI女鬼从地板后面长出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话说，我为什么要松一口气呢？
菲菲似乎没注意到余连不自然的反应：“鱼儿，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这种女人啊，往往是有两张脸。一张用来面对世界，一张用来对你。有些事情，我瞒了你一辈子……”
余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别。你这话就像是我已经垂垂老矣地躺在床上，准备临终关怀的时候，你支走了所有的子女在我耳边说的台词。”
菲菲一下子笑出了声：“好吧好吧。有件事，我瞒了你，四舍五入也有二十年了。”
余连瞪大了眼睛：“可以啊！那时候你才不到四岁了吧？这么小就会骗人了？”
张无忌他妈说的果然还是不错的。越漂亮的女人便越会骗人，从萝莉时代开始就不能免俗了。
余连板着脸道：“那么，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吗？”
菲菲居然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了动摇的表情。她思索了好一会，居然有些迷茫了：“这个，嘿……我其实也说不清楚。这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或许会关系到我们以前的回忆，当然还有我们的未来。可是，我应该不算是对不起你吧？是的，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更不会涉及到原则性问题。”
余连表示，自己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啧啧称奇，然后顿时便兴奋了起来。
果然是“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啊！
好吧，不管菲菲是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但至少是纯有愧疚的。有老婆的观察者们都应该知道，当对方觉得对不起你，心怀愧疚的时候，便往往是能解锁新play的时候了。
当然了，这里说的是正常的好女孩，不是打拳的xxn。
哦，没有老婆的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可以忽略这一段比喻。
于是，余连的扑克脸顿时便绷不住了，甚至还差点笑出了声。
菲菲秒懂，当即呸了一口，没好气道：“正常一点啊，注意一下体统，注意一下身份。你是三军统帅！”
“三军统帅其实是波拿巴元帅和希尔维斯特上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正因为我是大帅了，才必须得有人味的。”
“人味只能通过这个方法吗？你就不能和将士们一起吃烧烤喝点啤酒摆摆龙门阵吗？”菲菲摇头道：“罢了。总而言之，等到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绝无任何隐瞒。我向你保证。”
看样子，这真的必须当面说的大事了。
余连觉得气氛有点沉重了，便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好吧。我会尽量确保你过来之前，守住塞得前线的。”
“这时候就不要竖旗了吧？将士们要是看到你如此轻浮，是会影响士气的。”
“骨子我就是个轻浮的游侠，这有什么不好吗？”余连傲然道：“像我这样的男人其实也是有两张面孔的，菲菲。一张面对世界，一张才是自己。如果失去了自己，便失去了人味，要么就会变成残暴的魔王，要么就是只剩下利益权衡的纯粹政治动物。”
通讯停止之后，菲菲的终端画面上很快便跳出了自己的背景图。那是她和余连两个人拿到了中央防卫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全额奖学金的时候，两人捧着证书合影的样子。两个人都晓得特别灿烂，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管理的说法。
“你这家伙，真傻……”菲菲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余连咧开的大嘴，最后的一丝犹豫慢慢地散去。
“罢了罢了，本来迟早是应该告诉他的。我亲口说，总比被白毛狐狸说要好吧？他难道还敢休了我不成？”菲菲打定了主意，便关闭了终端，然后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推开门，她便听到了大厅之中，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蓝星共同体的自由人民们，感谢联盟人民提供的压倒性支持！联盟人民的帮助，才让我们真诚相信，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宇宙中，我们并不是孤独抗争的。
在这里，我要感谢大统领阁下，我要感谢自由行星联盟所领导的自由世界，对捍卫共同体和全世界民主的真诚承诺！可是，在我们的国家最黑暗的时刻，我呼吁你们能做出更多的事情。我们每个月，每一周，甚至每一天，都应该实施新的制裁，直到银河帝国这个残暴的军事机器停止其运动！”
不用说，除了凯斯&#183;尼希塔总统，还能是谁呢？
菲菲顺着的声音的方向，沿着走廊来到了大使馆的主楼中央大厅，果然便看到了尼希塔大总统的投影。
依旧是那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有一说一，纯粹以卖相而言，真的比现在还在担任代大统领的埃斯科元帅更像是精力充沛，意志坚定的优秀领袖。
只不过，菲菲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剪片子，总统先生的每段演讲都看了十几二十次了，早就有审美疲劳了。她甚至已经对了委员长的演讲套路完全熟悉了，对方会在什么时候正声什么时候提调什么时候挥手什么时候握拳，都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从这角度来说，尼希塔总统还是真的受过了很严格的专业训练啊！
可是，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菲菲很快便在对方演讲的背景画面上看到了开放式舷窗之外的壮阔星辰和苍穹，仔细看看甚至还有飘过的战舰残骸。
作为最年轻的雅歌弥奖最佳导演，以及顶级的灵能大师，她当然看得出，这些还真不是合成的。
同样的，她也看到了在画面左上角的涅菲星网播报的logo，当下便强忍着不耐烦的情绪，转头问道：“这是新的演讲？”
站在大厅一侧的某位大使馆工作人员赶紧回答：“是的是的。总统阁下现在已经进入大公海航道了，还去祭奠了一下大公海战役的我们阵亡将士。祭奠仪式全程由GNN和星网播报直播。他接着就发表了这一次演讲。联盟这边是在星网播报的军政新闻频道直播，收视率还是挺高的。”
收视率当然也有大使馆的贡献。要知道，自从尼希塔总统准备确定要到联盟进行国事访问，大使馆便一直在一楼大厅滚动播放他老人家的各种演讲和考察画面，仿佛是要激励所有大使馆工作人员和大总统并肩作战了。
有没有效果不好说，但天天都在剪片子的菲菲，现在对大总统那张还算是帅大叔的脸，是真的有点审美疲劳了。
她心想自己的纪录片总算是有点新的素材了。不过，若是背景的宇宙中有划过的光束和闪烁的爆炸，不就是更好了吗？
“戴尔先生，总统先生的访问行程，除了涅菲的三天之外，确定还包括了未来实验室、北极星设计局，还有钢焰城的造船厂是吗？”菲菲又问道。
这位上了些年纪的使馆工作人员，顿时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但还是用回答领导的口吻报告道：“其实，总统府又临时增加了海洋大学和海都探险者广场。我们正在协调安保和来宾名单。”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在停滞了一下之后，小心翼翼道：“其实，上校，那边在询问，尼希塔总统到了海之都之后，可否去翠岛拜访刘先生夫妇和蓉卉楼。总统阁下一直希望能亲自向刘先生表达感谢，感谢他们为共同体培养了一位英雄……呃，抱歉。这，这都是总统府那边的意思。”
对面的菲娜&#183;李小姐依然挂着和煦的微笑，但戴尔先生却因为千锤百炼的人生经验，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低气压
“哈哈哈，您又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我只是觉得，叔叔婶婶应该是不愿意出这种风头的。”菲菲笑容依旧：“另外，我需要去拜访一下大使女士。”
戴尔先生赶忙道：“维尔巴特大使今晚在光朗市和列多拉王国，以及马扎维共和国的大使聚餐，就下榻在那边的圣泉皇宫酒店。您如果要过去的话……”
“我会在她的聚餐之后再抵达的，只要能给我二十分钟时间就够了。”菲菲向工作人员们微笑告辞之后，便径直离开了大使馆的主楼正门。
她很快便看到，围墙的大门自然是紧闭着。警卫员荷枪实弹，隔着大门和街道上的游行示众的人群正在对峙着。
“这不是我们的战争！”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喊道。他身后的人举着同样的口号。
菲菲倒是不觉得意外。这里毕竟是涅菲，是充当首都行政职能的宝石海岸都市群，这里的市民当然也多的是老联盟正花旗的主儿，会随时随地的表现出自由之民的不羁气概的。出台了新的增税法案，他们会上街；提出了城市建设方案，他们会上街；官员和议员有私德问题，他们会上街；官员是人类，他们会上街；官员不是人类，他们也会上街。
甚至大统领在国会上打了一个哈欠，他们还是会上街的。
对他们来说，联盟如果真的满足了共同体请求的军援数量，那就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就是浪费他们这些老正花旗的钱。
至于共同体的地球人，那特么就是“上我们涅菲来要饭了”。
这时候不上街，什么时候才会呢？
当然了，联盟毕竟是宇宙共和政治的摇篮，任何示威游行活动只要是提前和治安部门进行了备案，而且保证是和平性质的，警察也并不会镇压。
这一次，这些在大使馆外抗议的人群显然也是如此的。
于是，大门口只是升起来了一扇栏杆门，连电网和装甲板都没有打开。门口的警卫们虽然都荷枪实弹，但也只是履行站岗义务，没有着甲，武器甚至还都没有打开保险。
菲菲很怀疑这些从地球卫戍部队中调来的马路标本，到底有没有装上实弹。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联盟老正花旗市民的和平抗议活动，确实没必要太紧张。
这其实也可以看出，并不是每个联盟人都欢迎尼希塔总统的。或者说，有多少人喜欢他，一定也有多少人不待见他。
要知道，就算是在联盟国会，也不是没有议员表达了对蓝星共同体，对尼希塔总统的反感。要求联盟保持中立的人，从来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这些事情，共同体国内就不好随便说了。
当然了，维尔巴特大使一定没有把这种事情告诉给尼希塔总统。要不然的话，那位的兴致应该不会这么高涨了。
她刚想到这里，便看到对面街道上，已经有个人努力地爬到了车顶上。那并非人类，却是一个体格粗大魁梧的涅第亚龙人。
他拿着喇叭，对着人群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声：“溪谷城的血腥味都没有散去，老爷们却像是忘了似的！赞尔塔星区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我们难道要永远沉默下去吗？”
赞尔塔星区？联盟除中央星区之外最大的军工业基地？发生了什么事？菲菲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策了。她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纪录片，放在前线战局上，居然忽略了联盟本地的一些实事变化。
那个亚龙人工人站在车顶上，继续咆哮道：“你们每天需要劳动十几个小时，却仅能维持三餐。你们交不起孩子的学费，也不敢生病。你们的血汗明明供养了上千万的联盟士兵和战舰，却喂不饱你们，甚至还换不来一张公民的身份证。可是，统治我们这个自由之国的老爷们，却能去供养和我们无关的战争！这公平吗？”
“不公平！”人群中不断有人应和，渐渐化作了巨大的声浪。
“这难道是我们的战争吗？”
“不是！不是！”
“我们不要卷入战争！我们只要面包！”
“要面包！要面包！”
“我们不要战争！只要溪谷城的真相！”
“要真相！要真相！”
这可就绝不是普通的和平抗议活动了。菲菲眉头紧蹙，发现情况似乎有点问题了。

第1466章 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现在看看，这个声音洪亮，情绪饱满的亚龙人，可真的不太像是宝石海岸或者海之都的老正花旗中产阶级市民。
当然，他也更不像是个典型的工人领袖。
此人不管是再慷慨激昂，菲菲也分明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挥散不去的阴郁感。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人群一眼，呼唤了一声大使馆的警卫队长：“巴恩斯上尉，让所有的士兵都马上行动起来，按最高戒备标准，做好大使馆所有出入口的警戒。”
担任警卫队长巴恩斯上尉大约也能看出，今天聚集在大使馆之外的人群，和以往的确实不太一样。可他依然觉得，上校女士未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要知道，这里毕竟是涅菲，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宝石海岸都市群，是大多数行政机构的所在地。联盟怎么也不可能让游行群众冲击大使馆吧。
可是，他依旧马上立正敬礼，匆匆忙忙地去执行命令了。
菲娜&#183;李上校虽然在大使馆只是挂职，但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些警卫中的权威可一直是很高的。这些个出身马路标本部队的老兵油子，对首席武官奥斯伍德少将的命令，或许还会磨蹭一下摆摆烂，但对李上校的话却绝不敢打任何折扣。
这大约是因为，有艺术家的属性的军人其实都是很犀利的类型？
于是，在上校女士的眼神注视下，所有还在休息的警卫也都匆匆忙忙地动了起来。
三分钟之后，整整一个连的陆战队士兵纷纷都着甲就位，武器也都上膛填好了的实弹。
然后，在尼希塔总统那“要打倒银河帝国的保证，首先便是确保吾辈自由之民的团结”的昂扬号召声中，这些穿上了动力甲的士兵再次抵达了游行人群聚集的大门口，手中的电磁步枪和高碳素水晶战斧熠熠生辉，光辉的镜面装甲倒影出了齐声呐喊的联盟民众的身影。
不过，我们的这个最高戒备，到底是要持续多久呢？巴恩斯上尉目送着菲娜&#183;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离开后，终究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扭头看了看主楼的大门，视线穿过玄关，看到了投影在大厅上的尼希塔总统那张鲜活而饱满的面容，却总有一种看喜剧演员的感觉。
“大总统他老人家若是本人到了，看到现在这一幕，表情应该会非常有趣的吧？”
电视上的尼希塔大总统当然感觉不到这一点。此时此刻，他正在用铿锵饱满的声音的做出了最后的总结：“今天，共同体的人民不仅在保卫这个国家。我们正在为银河的文明社会的福祉，为宇宙未来的价值观，以及我们所有人的光辉和正义而战！谢谢大家！荣耀归于蓝星共同体！”
蓝星公主号游轮上，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看着对面摄像头之后的导演向自己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之后，脸上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透出了一丝得意。
然后，CNN和星网播报的导演群体，以及旁观的秘书团队们，纷纷向自己鼓掌。
依然充满了魅力的夫人梅拉莉&#183;尼希塔，更是向自己抛了一个飞吻，眼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崇拜。
“怎么样？埃尔温元帅。这次的演讲，可否告慰大公海的将士？”他满脸诚恳地看向了全场年纪最大的老人。
这位身穿元帅制服的老人，自然便是前任的军令部长艾尔温元帅，也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了。在当初的海军节事件之后，老云帅负起责任引咎辞职，将部长一职让给了自己的老战友派里斯元帅。
不过，战争爆发之后，这位本已经在家含饴弄孙的老兵却又再次出山，担任了总统府兼国会特别军事顾问一职。虽然是没有实际权力的顾问，但老元帅在军中服役七十余年，门生古旧遍布军中。他来了，蓝星共同体的战备工作其实也就顺畅了许多。
现在，已经在有好事者以“地球三长官”来称呼他、派里斯元帅以及麦克瑟尔委员长了。
这一次，尼希塔总统是为了军援问题而访问联盟的，涉及到的百分之九十都一定是军事问题。艾尔温元帅的总统府的军事顾问，当然是有必要随行的。
况且，老元帅虽然上了年纪，但身体还算健硕，也始终以现役军人为目标来要求自己，偶尔甚至能和总统这个壮年人比撸铁，倒是不担心舟车劳顿的问题。
在凯斯&#183;尼希塔看来，这位已经超过九十岁的老人，却是船上唯一一个能在成熟男子的魅力方面和自己一决胜负的。
他的评价对自己当然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比夫人还重要。
老元帅露出了风度翩翩的微笑：“老夫不懂演讲，但也能感受到您澎湃的激情和坚定的意志，无论是已经归于宇宙之灵的，还是在正在奋战的将士，都一定是能感受到这一点的。”
这，应该是在夸奖自己的吧？尼希塔总统想。
是啊！全银河，又有哪个国家会有我这样鲜活的总统呢？
就说联盟这边吧，塔托斯大统领的身体还没康复，已经有三个月没回涅菲了，似乎是真的准备动用退休程序辞职了。至于代大统领埃科卡元帅，曾经是一代名将，但在政坛上却只是一个亦步亦趋，进退失据的平庸政客，都快被反对党那个凶巴巴的女人赶下台了。
是咯，反对党联盟的帕尔庭夫人，以及那个叫桑铎&#183;奥兰多的青年人气政治家，好像都一直在揪着冰谷城的事情不放啊！
埃科卡元帅如果真的想要保证政权，不是就应该选择介入战争吗？
只要介入了战争，就可以启动紧急法案，就可以回避所有的弹劾案和中期选举了。
尼希塔总统觉得自己一下子便把握到了联盟政治的真相，心情顿时又昂扬了几分，觉得这次联盟一行，一定是可以大获成功的。
是的，外交上的问题不大了，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了。总统想，那么，作为共同体的元首和最高统帅，我也应该稍微做点正事吧。
“艾尔温元帅，中饭之后，咱们汇总一下各地的战报吧。”尼希塔总统露出了霸气外露的自信笑容：“我现在是时候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了。”
艾尔温元帅沉默了数秒钟，笑容中顿时便多出了一丝不太明显僵硬，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法理上的最高统帅来聆听前线的战报，并对三军的行动做出部署。
姑且不提老元帅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复杂的心情去准备这场会议的，地球使团所在的蓝星公主号，便继续沿着大公海航道继续前进。
为这艘著名的游轮护航的，是两艘艘霞光级重巡，四艘郡级轻巡，以及十艘弗莱彻3型驱逐舰。此外，蓝星公主号上，除了经验丰富的舰员之外，还有从虎贲师调来的一整个团陆战队员担任警备人员。
这样的人马，其实都够应付一场低烈度的国家级战争了。当然是不用担心任何的海盗或别的黑（喵）道团体了。不过，既然走的是大公海航道，便有了被帝国舰队拦截的危险了。他们当初既然能越过深渊星云来拦截余连舰队，现在也就有可能拦截尼希塔大总统的舰队了。
另外一方面，大公海航道的地头蛇，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态度也很是暧昧。
他们在大公海战役之后，虽然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恭顺，该做的赔偿也赔了，该处理的人也处理了，甚至连所有大型战舰都送出去了，主打的就是一个永久中立了。以后不管是帝国还是共同体，都可以随时欺负我了，我也不会反抗，只要给条活路就拜谢宇宙之灵了。
图兰人的姿态虽然很低，但毕竟是有前科的，谁知道是不是藏了一些别的心思。
可是，尼希塔总统却大手一挥，用无畏的口吻表示自己就走大公海航道。
他表示，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厮杀，自己却连公海的航路都不敢走，还有什么资格以最高统帅自居？另外，这是最快抵达涅菲的路。现在是战争时期，自然是必须要考虑兵贵神速的。
我们早一天完成外交攻势，就能早一天得到军援，便越能缓解前线将士的压力。
必须要承认的是，尼希塔总统确实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责任感。
另外，也必须要承认，尼希塔总统也确实是个很豁达的人。要知道，他这次使用的蓝星公主号，可是当年海军节事件的核心呢。被莫雷准将的部下枪杀的死不瞑目的高官，说不定他们的幽灵都还在船舱中飘荡呢。
当然，有一件事必须要提。在大公海战役之后，马扎维、列多拉和珉兰等二线强国被帝国的举动吓出一声冷汗，在联盟地支持下，开始组建了庞大的联合舰队，在大公海区域内开始日常战备巡逻。
另外，在战争开始之后，联盟便在大公海航道入口的“明鸢星系”中部署了第5舰队。这可是包含了两艘泰坦和五艘无畏舰的联盟主力舰队。
这个明鸢星系虽然属于列多拉王国的国土，但联盟却有驻军的权利。他们甚至还自掏腰包，在此地修建了要塞、船坞，以及各类具备配套设施。
这是可以理解的。帝国能穿过深渊星云抵达大公海区域中端，他们可以去拦截共同体的归国舰队，当然也就可以去偷袭他们了。
总之，现在大公海航道之内的航行依然繁忙，而且战舰甚至比货轮还多。帝国大元帅府哪怕人人都降智到了昭和参谋的水准，应该也不可能再调动舰队从这里截杀蓝星公主号的。
不过，以上的情况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凯斯&#183;尼希塔总统乘坐蓝星公主号，穿过大公海航道访问联盟的举动，确实被视为了勇气的象征，更是被联盟的相关媒体炒成了向帝国示威的大无畏英雄之举。
……甭管是不是炒出来的，你就说勇不勇吧？
而现在，这位英雄的大统领阁下，正要决定把精力放一些在军事上了。
同一时候，一场军事会议就此在蓝星公主号的会议室中召开。
与会人员除了尼希塔总统之外，还有使团中的另外三位大人物，分别是财政部长多诺万，外交部长邱默森，和航运交通委员长皮诺克。
当然还有总统和三位部长阁下的秘书团队。我们都知道，在议会政治体制下，职业政客没了秘书，就相当于是川渝人没了火锅，3D区没有了蒂法，死宅没有了电脑和网络。
作为尼希塔总统最信任的秘书官之一，巨阙杨明昭当然也是在场的。
最后，便是制服组的成员了。军令部、总参谋部还有装备部都有精干的人马随行，现在也都到场了。不过，这些军官其实都唯艾尔温元帅这个顾问马首是瞻。
一位少校参谋首先开始报告：“首先是南天门一路。现在，波拿巴元帅所带领的外环舰队主力已经返回南天门了。一路上的缴获敌数量如下……”
尼希塔总统听着这些让自己甚为心旷神怡的数字，明朗的笑脸就没有丝毫停下来过。
外环舰队毕竟不是什么由圣徒组成的军队，指望他们秋毫无犯当然也是不太现实的，只要不会成规模的，制度性戕害平民，就已经算得上是纪律极好的王师了。可除此之外，官方性质的劫掠行动便免不了的了。
普通老百姓的口粮倒是还好，反正也榨不出什么油水。毕竟已经是星际时代了，开着能跃迁的宇宙战舰去牛耕农村征粮的设定，大约只会出现在好莱坞电影里了。
可除此之外，凯泰人所有留在战略仓库里的军备资源，稀有矿物，零元素自然都被如同暴风过境一般带走。甚至连地方银行的金库都没有放过。
黄金和白银自然是要带走的，就连帝国金龙和联盟信星的纸币和有价债券，其实也算是可用的一般等价物。
尼希塔总统现在才算是明白，为什么星河大航海时代的早期，大家都那么好战了。对面的帝国是战狂体制也就罢了，联盟这个光荣的共和国不也是一个德性吗？
不行不行，我堂堂的凯斯&#183;尼希塔以后可以能有本纪的……哼，何止是本纪！以后可是能有“武”这种谥号的雄主，岂能被区区一点财帛所迷惑了心智？
哼，看不起谁啊？
想到这里，他便尽量摆出了冷峻的口吻：“所以，诸位，我们有没有可能，真的把这条防线延伸到直布罗陀要塞以外去呢？”
艾尔温元帅微微跳动了一下眉毛，那个正在介绍战利品清单的少校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可是，总统先生却已经站起了身，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优秀指挥官一样走到了星图面前，伸手开始比划：“是的，我们能不能把血门要塞……不，从血门继续衍生，把这两个星系，利州亚尔和凯铎星系也都利用起来？这里也有凯泰人留下的要塞吧？如此一来，就不会老是被人直接兵临南天门了。诸位，这便算是扩大战略纵深了吧？”

第1467章 总预备队，要多动
利州亚尔和凯铎这两个星系，距离血门要塞还是有些距离的，高速舰队日夜兼程也需要花费四五天的航程，也算是凯泰王国腹地和边疆之间的重要交通节点。
凯泰人也在这里投入了不少建设。这里的军事设备和防御用的据点，虽然比不上血门那样武装到了牙齿，但还是相当齐整。
当然了，在面对外环舰队的全线进攻之下，守军甚至没有毁掉设备就全部逃跑了，便都落在了地球人手中。
如果以这两个星系的设备为依托，倒也是能构筑出一条防线的。纯粹从星图上来看，还真有点战略纵深的味道了。
当然了，凯斯&#183;尼希塔大总统的想法可绝不会这么肤浅。
他觉得，等到取得了战争胜利，帝国宣布停火的时候，若大家真的能守住这两个星系，便希至少能从凯泰王国撕下四十几个星系，包括两个自然宜居星球。
那两个住人星球加起来人口还不到300万，我们却可以马上移民一千万人过去。凯泰大猫们没有钱开发，我们可是有钱的。这样一来，便绝对能当得起一个开疆拓土的评价了吧？我尼希塔大总统还不能得到个“武”谥吗？
尼希塔先生对自己的思路还是很满意的。
可是，军事顾问团的军官们一时间却鸦雀无声，四位将军和两位数的各级军官组成军事顾问团们人人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要整理语言却又连表情都做不出来的样子。
当然了，却还是年纪最大的艾尔温元帅，用温和的口吻道：“我明白您的构想，也制订相关方面的计划。”
“哦？”总统先生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可是，我们这比那也实在是兵力不足，只能采取保守的方式了。”
“是吗？”总统先生顿时失望了。
“而且，外环舰队其实已经把这两个星系所有的军用设备都毁了。连仓库和自动轨道采矿机都全部拆掉了。”
“……”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非常佩服您的远见和魄力。可是，阁下，雄才大略的梦想之翼是，终究是依托于现实的。我们还没有成长到这个地步。或许我们的后辈会有，但还需要您这一辈的优秀政治家继续祭奠。”艾尔温元帅如此道，随即长叹一声：“阁下，忍耐一下，接受现实，然后努力改变现实吧。”
尼希塔总统沉默半晌，也长叹一声：“元帅，您说得对。”
坐在会议室角落中旁听的杨明昭叹为观止，也顿时对老元帅的高情商肃然起敬。
就像是个老教练在哄一个青春期的天球运动员。一个擅长鸡汤，一个热血但无脑，捯饬一下不就是个电影剧本了吗？
总而言之，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凯泰王国已经再也不可能构成基本的国防威胁了。而目前为止，其内部也有超过十二家的地方领主和地方大员，宣布了王国法理的继承权，并且还争着向着帝国摇起了尾巴。
如果天域不管，搞不好这帮人就真的要开始打内战了。
当然了，帝国也是可以不顾吃相地把整个凯泰吞下来的。可是，姑且先不提会不会让藩国和诸侯人人自危。我们却必须要知道，凯泰王国毕竟也是一个有着500多亿人口的中等国家，且还是非常容易发癫的军国体制。至少有一半平民是受过军事训练的。谁都不敢说一个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大爷，是不是就能忽然摸出一把喷子冲着人群来上几发猛的。
就算是以帝国的体量，想要把其直接吞下，也一定是会消化不良的。
反正，南天门那边的局面确实是已经稳下来了。
尼希塔总统依旧觉得有点遗憾，但还是露出了笑容：“波拿巴司令官配得上他的元帅节杖。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外环舰队主力调往远岸方向了吧？”
参谋部的一位少将赶忙道：“我们正在制订这方面的调兵计划。不过，凯泰方面的情况虽然会打乱帝国的进军步骤，但他们毕竟是可以采用轻型高速舰队突袭的战术的。”
“怎么可能？直布罗陀要塞也是固若金汤，可是，真要是论起守备规模，可是比塞得要塞还要森严几番的。是这样吧？”总统一边道，一边用眼神示意杨明昭。在确定后者给了自己一个点头之后，又立即用饱满的语气道：“是的，直布罗陀要塞固若金汤，波拿巴元帅也是当世名将，怎么可能被一点点小小的偷袭所逞？而且，我又不是让你们把所有的舰队都调过去。”
参谋部的少将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艾尔温元帅已经捧起了茶杯，咕咚咚地喝了一口。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立正敬礼道：“明白了。阁下，我们会尽快督促参谋部和波拿巴元帅那边，拿出一个可行方略的。”
“总统先生的指示来得很及时，我们绝不能把过多的兵力浪费在南天门。”艾尔温元帅补充了一句。
“是的，我们绝对不能浪费任何兵力！”少将的声音铿锵有力，向总统立正敬礼。
老元帅就是这么一个春风化雨，滴水不漏的类型，于是才能当十几年的军令部长。不光是共荣党的遗老遗少，还是联盟的买办，都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这不，这么一打岔之后，尼希塔先生觉得自己越来越有三军统帅的范儿了，心中充满了荣誉感和骄傲。
他思忖了一下，又一本正经道：“说起来，那个泰拉比的地方自治政府，也是靠我们才有了建立起来的机会。邱部长，您的部下已经接触了吧？到底什么说法？”
外交部长邱默森无奈道：“……泰拉比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还是会恪守臣节的。”
总统微微一怔，觉得自己仿佛是听到了古装剧里的台词，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讥笑：“恪守臣节？哦，是了，我明白了，是对帝国的臣节吧？呵呵，在帝国的支配之下太久，难道便真的只有安稳做奴隶，以及做奴隶而不得的选择了吗？哈哈哈哈，真是可怜，我是应该同情他们吗？”
邱墨森部长跟着总统不尴不尬地抽动嘴角陪总统笑了一下，才道：“泰拉比自治政府已经向帝国请求委派总督和督军了，据说元老院是倾向于接受的。在战争时期，他们便实在是不好和我们继续进行官方的接触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沟通的，可以通过民间机构……”
“民间机构？”
“是的，一家叫做北风之神的星球开拓公司。建立的时间不长，但人员还是很精悍的。”
尼希塔总统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好像还参与过新大陆的开发，还受到过星际开拓部的表彰什么的。不过，他却又依稀记得，这家公司似乎还和人联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的余连小兄弟，我战无不胜的小兄弟，怎么哪儿都有你呢？
总统此时的心境还是有些复杂的。不过，他看了看现场至少有三四十号的与会人员，觉得还是不应该讨论得太细，便板着脸点头。
“好吧。大势如此，人生便也是如此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独立建国的机会，保守一点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吧。蓝星共同体的人民当初为了独立，也付出了无数的代价，对泰拉比人民的处境感同身受，便不能强迫他们。这是生而为人的公理和道义，也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应有的战略定力。”总统侃侃而谈，脸上闪烁着正道的光芒。
有一些年轻点的秘书和军官，对总统先生的高义肃然起敬，但老江湖们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艾尔温元帅微微侧了一下头，便看到总统的秘书，那个灵研会的代号“巨阙”的年轻人，正捏着一个钢笔大小的智能摄像机。
……得了。我就知道。
刚才那番话要是播出去，谁敢说尼希塔大总统不是正道的光呢？只不过，艾尔温元帅是真的没有想到，兰真人那么一个浓眉大眼的主，调解出来的弟子却一个个都还是很会的嘛。
不过，会了好啊！要是不会又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成了尼希塔总统最信任的近臣呢？老元帅想。有的时候，想要做正事，就得先学会啊！
尼希塔总统则向杨明昭投去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用眼神示意对方可以关上摄影机了，接着道：“等到我们真正取得战争的胜利，泰拉比人是会做出聪明的选择的。这又何尝不是我们把自己的影响力深入帝国势力范围的一个方法呢？”
年轻的军官和秘书们继续肃然起敬。想不到总统先生在正道的光之余，还有这样雄才伟略。这又如何不令人钦佩呢？
艾尔温元帅却有点想笑。他当过五年的太阳系舰队提督，五年的总参谋长和十五年的军令部长，和六位总统，以及两位数的国防委员长沟通过。
那些只不过是停留在嘴上的“雄才大略”之辈，他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尼希塔虽然在其中算是比较有想象力的一个，但也并没有表现出根本性的不同。
然后，便见尼希塔总统沉吟了一下，又道：“诸位，我还是又细细地考虑了一番。远岸星云的前线压力虽然很大，但希尔维斯特上将老成持重，余将军也是天生战神，有他们在，防线便暂时是稳定的。外环舰队是总预备队，确实不能妄动。方才，倒是我有些急切了。”
这一次，艾尔温元帅是真的有点刮目相看了。共同体的民选体制之下，一个能打鸡血的领导只能算是平均水准，但一个能打鸡血头脑还冷静的领导，便很不容易了。
这样的人，就算是再飘也飘不到哪里去，应该便还是可以救药的。
可是，坐在角落里的杨明昭却哆嗦了一下，他已经给尼希塔先生当了一整年的秘书了，太熟悉对方的作风，自然是觉得情况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然后，便听尼希塔总统将手按在了桌子上，沉吟了一下，用充满气魄的低沉口吻道：“南天门方向安稳了，那我们是不是把外环舰队的一部，调往新大陆方向，补充到新玉门和新旅顺防线上？”
于是，现场便再一次出现了让人压抑的安静。
“当然，这是在确保外环舰队的战备情况下的。我刚才说过了，外环舰队是总预备队，是不能动的。”
艾尔温元帅阖动了一下嘴角，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伸手去按太阳穴的冲动，但放在桌子上的拳头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可是，自我感觉非常好的总统阁下却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反应。他杵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番，方才认真点头道：“我已经了解过新大陆的状况。整编起来的民兵武装确实规模不小，有几十万人，但战斗力确实存疑。另外，还有两支小规模的警备舰队。新玉门船厂又建造了一批雷击舰，却缺乏足够优秀的舰员。”
艾尔温元帅有些刮目相看。他现在确定，总统先生确实是认真看过所有的战报和军备报告的。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欣慰。
见多识广的老元帅很清楚，比胡乱指挥还不懂行的领导更麻烦的，就是胡乱指挥却又懂一点行的领导了。
毕竟，前者如果遇到了训练有素的专业军官，还是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
后者却并非如此。他们确实读了一点点书，却以为仅凭这些就可以和专业人士较劲了。一知半解却又自以为是，在关键的时候，自然是比前者顽固。
尼希塔总统依然没有意识到老元帅的反应，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战争开始以来，帝国虽然没有直接攻击新大陆，但这并不意味着那里是安全的。不，那里其实非常危险，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参谋部的军官们只能纷纷表示，总统先生说得对啊！
“那么，我们何不如让外环舰队接收这批雷击舰呢？同时顺便接管新大陆星区的防务？”总统先生又道。
军官们很想继续表示阁下说得对，但又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艾尔温元帅听得青筋直跳。正常人都知道总预备队不能妄动的道理，这家伙却总是巴不得让总预备队多动一下似的。
他刚想要说点什么，坐在角落里的杨明昭停下了记录。
这个年轻的总统府二等秘书沉吟了一下，用仿佛是在迅速客观真理的口吻，慢吞吞道：“这就相当于是把新大陆战区，和外环战区直接合并了。我们现在就必须要开始进行人事和组织结构的调整准备了。”
他的语速很慢，却很引人注目。
按理说，一个年轻的秘书，是不能随便在这种会议上插话的。可是，杨明昭毕竟是总统先生的秘书，此外，还有灵研会第三代的大师兄，相当于地球第一神秘学宗门的代表。
他的官方身份确实算不上特别高，但影响力却不会比任何一个阁员和将军差。
更何况，他的话明明还那么有道理。
战区合并本来就是大事，涉及到的工作千头万缕，本来就需要提前准备了。
这不，在场的军官和国防委员会的成员听闻此言，一个个都戴上了痛苦面具。
各大战区也才刚成立了两个多月啊！大家好不容易才把组织结构给整顿清楚，连各个作战单位和后方部门的职能划分都还没理顺呢，结果这就要合并了？
这不就相当于是哪个想一出是一出的zz领导，让社畜们把已经完成了九成的活儿又返工吗？

第1468章 八百里加急
总统先生意识到，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可作为国家元首，自己又怎么能错呢。自己就算是有错，也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的。
他瞥了一眼满脸无辜的杨明昭。他并不认为，赤胆忠心的秘书应该不是背刺，而是提醒自己要开始进行先期的工作安排的。
年轻人，很有行动力，很有前瞻性，但是还不够圆滑啊！
总统先生顿时觉得，自己似乎是对身边的近臣过于宽大了，这可不是一个能谥“武”的雄主应有的态度。
像是杨明昭这样能力和忠心兼备，且还有后台的优秀人才，果然还是应该偶尔敲打一下的。对方当然是灵研会的门徒，是前途远大的超凡者。可是超凡者和政治的世界，毕竟不是一回事。
总统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教育一下年轻的秘书的，这是为了他好，也是为国培养人才嘛。
可是，没等到尼希塔总统说什么，便听艾尔温元帅先一步道：
“皮卡德元帅牺牲后，现在的新大陆战区的正副司令就是由卡特上将和杨希夷中将继任了。那么，一旦战区和平，这两位的职位也必须要进行调整了。”
皮卡德司令官阵亡的消息才刚传回国内，就准备撤掉新大陆战区的编制，就不怕影响军心士气吗？
更何况，己方到现在还联络不到奇迹之环和杨希夷舰队呢，有何谈下令呢？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异想天开，而是有犯蠢的嫌疑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脸色依旧毫无尴尬的意思，而是依旧用充满耐心的诚恳语气道：
“诸位，我们必须要注意新大陆方向的防御。帝国确实有可能通过攻击新大陆，若是攻占了新玉门，便有可能从另外一个方向威胁南天门。”尼希塔总统侃侃道，举手投足都充满了沉稳大气的统帅范儿：
“从鸢尾十字穿过新大陆公路抵达新旅顺，只要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我们英勇的第十三舰队，在杨将军的领导下，曾经在新旅顺击败过掠夺者的优势兵力。可是，如果这次面对是规模更庞大的帝国舰队呢。新旅顺方向的防区还能继续坚持吗？”
艾尔温元帅微微颔首。他觉得对方说的还是有些道理，但其实也不多。如果自己是帝国军的新大陆统帅，帝国虽然有压倒性的体量优势，但再宽裕也没有浪费兵力的必要。
他们的第一要务依旧是扼杀黎明星域的杨舰队和奇迹之环。只要控制住新大陆公路，便能切断新玉门和黎明星域之间的联系。
反正共同体在新大陆星区的警备舰队的战力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只要拿下了黎明星域，新玉门和新旅顺也就是可以随时动手的盘中餐，完全没有节外生枝的必要了。
“确实存在隐患。”艾尔温元帅道。
“所以，何不如从外环舰队抽调一批支援的舰队过去？”总统先生又道。
他终于住了口。就算是再没有军事常识的人也知道，光是要抽调多少舰队，选择那些舰船，便涉及到一大堆麻烦事了，更别说跨战区调动之后的军令问题了。
譬如说，如果真的从外环舰队调集一批舰队过去，南天门方向是否空虚了？作为总预备队的职能是不是就有些麻烦了？另外，舰队若真的到了新玉门，是否得接受卡特上将的指挥？可问题在于，后者不是余连和杨希夷，只是个在后勤和军政部门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好人，真的指挥得动外环舰队的骄兵悍将吗？
老元帅终于组织好了语言，用冷静客观理智公正的语气平静道：“这是一个很有开拓性的思路，确实启发到我们了。”
“那么……”尼希塔总统眼中带着期盼，仿佛是在求对方认可。作为一个已经把自己的人生目标修订成“武”谥的政治家，他的雄才伟略，急需真正的宿将的认可。
“老夫非常同意您的谋划，也希望参谋部的诸位将您的方略变成事实。”老元帅看了参谋部的人一眼，他们自然也赶紧纷纷点头称是。
“可是，若真的需要全方位的整编和兵力调动，还是需要广泛听取外环战区司令部的意见。”艾尔温元帅又道。
尼希塔总统点头：“这是应该的。”
“我们需要新大陆此时的最新战况。若是能搞清楚黎明星域内部的情况。杨舰队的动向，奇迹之环和瑶池此时的围城战况，如果还有相对可靠的伤亡数字和交换比，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一切的方略和构想，一切的军事调动和部署，都必须建立在现实基础下，而非所谓想当然的“庙算”，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
尼希塔总统虽然一副彻耳倾听谨受教的表情，但心里却依然转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果然啊，吾辈的大方略要变成实际的执行，还是需要深思熟虑一番。可是，首先是真的要让军方成为我的自己人啊！那么，你们是吗？
我的那个战无不胜的小兄弟，又是如何的呢？
尼希塔总统将自己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隐藏在了敦厚的笑容之下，继续点头。
“上一次新大陆的战报是什么时候？”他问道。
杨明昭回答：“是在12个小时之前收到的，由新玉门的新大陆战区司令部归整的战报。截止到20日之前，帝国依旧没有在鸢尾十字增兵的动向，新大陆星区的防线暂时还是安稳的。不过，关于黎明星域的态势，便是8日以前的消息了。”
参谋部的卢热少将迟疑了一下，还是尽量用平稳的口气回答道：“奇迹之环方面，帝国已经在板块上登陆了十四个冲锋队师和五个装甲掷弹兵师，总兵力超过了四十万人。”
“是我们的四倍啊……”尼希塔总统叹了口气。
而且一定还会增兵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十几倍了。杨明昭忍不住如此想。
“帝国军的前敌统帅是奥罗沙上将。”
尼希塔总统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位奥罗沙上将。当然了，以他的智商，当然是能猜到，既然自己的军官们表情这么沉重，便说明对方一定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奥罗沙上将是帝国装甲掷弹兵副总监，乃是非常罕见的平民出身的高级将领，完全是靠着凭着战功杀到今天的地位的。可想而知是个什么样的类型了。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发动总攻。”卢热少将又赶忙补了一句。
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战报上的情况是8号的，但今天已经是11月25日了。两个多星期过去了，帝国那是精密到了单兵的部署，也都该完成了。
部署完成之后，自然便是全面进攻了。
说不定到现在的时候，连仗都已经打完了呢。
“瑶池方面呢？”总统又问。
“还在坚守。帝国舰队在4号的时候，对李元帅格勒进行轨道轰炸，但只是破坏了地表城区，却无法突破修建在岩层和合金装甲之下的地下城区构成直接威胁。守城的第三十八师将士还在依托着工事坚守。截止到目前为止，围城战已经持续了四十五天，已经打退了敌人优势兵力的十二次进攻。保守估计，杀伤敌人都在我方损失的五倍以上。”
哦哟？真的有那么犀利？明明是在守城，已经被帝国军压制在地下城里动弹不得了，却又将如何确定对方的伤亡呢？
尼希塔总统依旧认为，自己应该是个雄才大略的领袖，绝不希望被当做是傻子。
而且，无论如何，一批由土著民团整编而成的部队，又留下多少战斗力呢？说不定，现在瑶池方面已经伤亡惨重，状况比奇迹之环还要悲观。
可不管怎么说，一批二线部队能抵抗到今天这个样子，也确实很了不起了。
尼希塔总统心中的情绪百转千回，面上却动容道：“很好！很好！真是令人敬佩！席勒准将和巴隆将军都不愧是百战老将啊！老兵永远不死！宛若苍山翠柏！”
他的声音依旧是一贯以来地情绪饱满，感情生动。整得感情丰富的一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一个身经百战而不死的老兵，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中屹立不倒，却始终高举着地球战旗大声呼号“战斗！战斗到世界末日！”的悲壮画面。
当然，熟悉战报的人却知道，真正指挥战斗的其实是西蒙&#183;瓦亚利和蒙蛟。至于两位老人，做的基本上都是后勤和稳定军心民心的工作，不能完全没有作用，实际起到的作用还非常大。
可是，他们也确实也不是那种高举战旗，屹立在燃烧的原野上，最终站着死去却也依然不倒的老英雄画风。
有些心思活泛的，甚至已经联想到，西蒙&#183;瓦亚利和蒙蛟都是狮心会成员，说白了也就是余连长官的死党了。
总统先生在这里特意忽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已经和余长官产生龃龉了？
可问在于，尼希塔总统最信任的秘书杨明昭，还是余长官的师侄呢。
“传令下去，晋升席勒师长为少将，给隆巴市长加新大陆星区副总督衔，给他们授予蓝星自由勋章……”尼希塔停顿了一下，又道：“西蒙&#183;瓦亚利和蒙蛟两位年轻俊杰，现在都是上校吧？”
卢热少将讷讷地点头。
艾尔温元帅补充道：“他们是灵能者。老夫记得，应该已经是三环了。”
“谁说我们地球人是缺乏灵能底蕴的？这不是英雄辈出吗？”总统满脸欣慰地傲然道。
其实，蒙蛟是高地人。不过，他是被地球人的剑道大师收养的，姑且也能算是地球人吧。
“灵能者，又有如此战功。给他们将星吧。至于职位，让国防委员会按照情况进行安排，绝不能寒了英雄们的心。”尼希塔总统又吩咐道。
杨明昭点头应是，把总统先生的要求迅速记录了下去。
方才还在浮想联翩的一干人等，已经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所以，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领导的心思你啊不要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总之，有一说一，办公室政治这件事儿，还真是个技术活啊！
这时候，尼希塔总统又问道：“杨舰队的动向呢？”
“最后一次战报是在上个月的28日了。杨舰队已经穿过了DL-173星系，在这里和帝国舰队有了一次小规模的遭遇战，目前正在新芮星系的方向机动。”卢热少将赶紧介绍道。
而参谋部的人员也打开了黎明星域的星图，将杨希夷舰队的动态标注了上去。
“当然，通讯存在被帝国截获的可能性，杨舰队方面蹭上来的报告是有可能存在欺敌性质的。”卢热少将又如此道。
“距离奇迹之环越来越近了啊！”尼希塔总统露出了期盼的神情：“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绝对没有这种可能。艾尔温元帅当然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想法，面上却用平静的语气道：“保守估计，奇迹之环那边，帝国舰队在附近部署了一艘泰坦、三艘无畏舰和十艘以上的战列巡洋舰。由法瑞尔上将统一指挥。”
其实还有至少八艘大型航母。只不过，对艾尔温元帅这种老牌的司令官来说，根深蒂固地认为航母乃是辅助舰种，是不会在这里专门提一嘴的。
就算是以尼希塔总统的知识水平，也知道杨希夷手里的舰队战力，恐怕还不到帝国的百分之一。就算是真的是“奇迹的魔术师”，也不可能逾越这种硬实力方面的天堑。
至于团结要塞的那一战，既然被称为奇迹，当然是因为无法复刻了。
总统先生苦恼地叹息了一声：“忽然有一种在冷兵器时代，天天苦熬苦等八百里加急的感觉了。”
然而现实的历史上骑士并没有八百里加急，而且这难道不是皇帝用的吗？艾尔温元帅看了尼希塔总统一眼。
他倒是不是担心对方有什么按捺不住的巨大野心，单纯只是飘过头了。
……算了，这种民选体制下诞生的政治明星，又有谁不会飘过头呢？相比起来，凯斯&#183;尼希塔大总统，已经算是精神结构相当稳定的了。
想到这里，老元帅觉得还是得给对方一点面子：“老夫的建议是，把泰拉星区整编的第14舰队移动到新大陆，交往卡特上将统一指挥。至于担**预备队职能的外环舰队，我们还是等到下一封新大陆的战报过来，再进行更细微的部署吧。”
尼希塔总统沉吟了一下，还是一副摆出从善如流的样子微微颔首：“好吧，就这么做吧。”
他或许还是不太满意，但至少表面上是完全按看不出来的。
总统又问道：“说起来，我们的下一站会到哪里呢？”
“舰队会在48小时之后，抵达大公海F3航道的春之女神星系，在晴天城补给和休息36个小时之后，便会继续前进了。这是我们抵达涅菲之前的最后一次停船补给了。”杨明昭扫视了一下终端，又补充道：“您应该要在晴天城，和大公海航道四国的代表进行一次会晤。”

第1469章 另外一边的十荡十决
春之女神星系正好位于大公海航道的中段，且星系之内一共发现了五个重力井，自然算得上是这个宇宙中天生的交通要道。
星系之内存有三个可以充作贸易节点和补给站的太空城，由有各大跨国企业委派的代言人和市民代表组成的自治会议进行市政管理，主权则由银河文明议会托管。
类似这样星系，在宇宙中还是有不少的。大约都是几次银河大战的遗留。
只要通过了这个春天女神星系，即便是还没有完全进入联盟的国境，但已经会进入其第七舰队的巡逻警备范围之内了。
说起来，当初余连所带领的归国舰队，如果走的是这条航道，就绝对不可能被帝国拦截了，只不过航程会增加将近一个星期就是了。
尼希塔总统决定在这里进行一些外交活动，和大公海周边的多国代表进行初步会晤。虽然他这一行的主要目的是跑到联盟去化缘……啊不，去联盟寻求更靠的军事援助。可是，如果在此之前，能够得到所有感受到帝国威胁的国家的支持，便能形成很大的声势了。一方面能促进联盟早点下决心，一方面也能试着构建一个军事同盟了。
谁说我凯斯&#183;尼希塔，就不能建立一个“反帝国包围网”呢？既然理想是拥有“武”这般的谥号，便应该能建立起这样的功业吧？
“很好，大家都辛苦了。到了晴天城，便可以趁机休整一番了。让舰长安排下去，大家轮流休息，都有12个小时的假期。”尼希塔道。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豁达开明的优秀领袖，从来是不吝于向身边人表达自己的善意和恩惠的。
不用说，这个命令自然是引发了普通船员和卫队士兵们欢呼。船长和卫队长虽然觉得这样会有安全隐患，但手下人心都已经飘起来了，也就不好说了。
普通士兵有了半天的假期，但总统先生和他的秘书团队们却不可能休息下来，要为之后的五国会谈进行最后一次逐步内。这虽然只是一个相当于打个招呼结个善缘之类的非正式会谈，宴请加谈话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做好准备。
外交场上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所有那些锣鼓喧天万众瞩目的正式元首会谈，其实都是做个媒体和公众看的仪式。真正的事情，其实都是关起门来决定的。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战斗了！”尼希塔总统依旧用充满了感情的音调对大家鼓舞道：“我们正在战斗，新大陆和远岸前线的战士们正在战斗，副总统也在奔赴前线战斗，大家都在奔向共同体光明的未来！”
总觉得这话有点像是希望耶罗副总统死在前线。杨明昭想。以自己的对尼希塔总统的了解，他心里一定是有这个意思的。
艾尔温元帅却很欣慰。只要有什么别的事情吸引了尼希塔总统的注意力，至少他就不会把精力放在军事上了。
总之，在蓝星共同体的决策层就这样开始奔赴自己选择的“战场”时，蓝星共同体在新大陆仅存的一支还具备宇宙战能力的作战单位，在国防委员会中被重新整编“黎明星域舰队”，被世人所称呼为“杨希夷舰队”，正在奔赴新的战场。
就算是黎明星域这样一个堪称宇宙探索史上最为富庶的星域，其浩瀚无垠的宇宙空间，也仿佛是被永夜的深渊所笼罩着的。
繁星在深沉的黑夜之后闪烁着，却并没有艺术家们所形容的那代表生命的，“壮美而优雅”的韵律感，却更像是一朵朵摇曳跳动的鬼火。
不过，这种恐怖的体会，这晨曦之龙大旗之下战斗的帝国军及其皇协军的舰队，应该是比他们的对手杨舰队还要深刻得多。
一支来自贡布林王酋联合的宇宙舰队，原本的工作只是吃着火锅唱着歌地把一批给养送到奇迹之环，但却在DL289星系附近，遭到了杨希夷舰队的悍然偷袭。
战斗刚开始，舰队中仅有的一艘战巡便被雷击舰轰了个正着，当场就失去了战斗力。随后，场面便是彻底地一面倒了。
编号为RX78的蓝白色涂装的共同体光翼战机，直接用物理突防的方式，穿过了装甲航母的力场护盾，近距离贴着其外壳开始并行飞行。
那场面，像极了大气圈内的战机贴着平原低空滑翔似的。既然如此，下一步自然便是密不透风地舔地攻击了。
果然，便只见一连串猩红色的光束弹幕，便像是炽烈的暴风似的砸在了伤痕累累的装甲板上。
可无论如何，这艘身宽体胖的航母，毕竟是一艘足可以容纳上万名陆战队士兵和数百架战机的大型战舰。再怎么薄皮大馅也是以主力舰标准而言的，防护再水，也足可以抵挡单兵战机的爆能机炮。
可问题在于，如果这艘航母已经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便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很快的，便有两位数的能量炮弹，落进了舰船表面那些还在燃烧的缝隙之中。然后，却也不知道它们是触发了什么恶劣的连锁反应，这艘肥硕的战船装甲板之下，高温的能量化作了炽热的冲击波，构成了船体内部的连续的船内爆炸。
紧接着，沸腾的能量风暴从舰船内撕扯着船体，直到化作了完全不可逆的结构性破坏。
不过是短短五六分钟之后，这艘来自贡布林王酋联合体的巨大母舰，便开始在众目睽睽下直接解体了。
这对正在溃败逃散的贡布林人的舰队来说，只是足可以彻底摧毁他们所有勇气的最后一击了。
而这些消息，也都陆续传到了杨舰队的旗舰休伯利安号上。
“已经确定，祖拉玛号航母完全被摧毁。所有还在抵抗的贡布林联合战舰已经全部被击沉。”通讯官开始迅速报告道：“给祖拉玛号的致命一击的，还是李宝禄中尉的RX78。”
舰桥上的米希尔&#183;肯特颇有些惊叹地道：“这是他第十二次对敌主力舰进行了有效打击了吧？”
旁边的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另外，还有48颗击坠之星了。哪怕是有白魔鬼战机的性能优势，也是绝对的飞行天才。如果在帝国，他至少能得到个能传两代的三等骑士爵位。”
“是的，我原本以为，玛莎&#183;戴肯便已经是我们***战机飞行科的头号天才，却从未想到地方航校中也有藏着明珠。这也是我们的老板找来的吧。”
秋名山八幡点了点头：“是的。如果不是老板在海军节之前给他去了信，李宝禄都准备去地方警备部队服役了。”
这样一来，李宝禄这样的天才战机飞行员或许会在战争中出名，但绝不可能在战争之前就成为法尔空的试飞员，又顺理成章地加入头一批驾驶白魔鬼战机开始实战的精英飞行部队。
“白魔鬼战机的设计师，艾森&#183;弗兰奇也是他找来的吧？”
“还有上次拿了竞速冠军的那个让&#183;库克。他虽然没来，但老板是给他寄了信的。”秋名山八幡按了一下眼镜，像是个纠结的强迫症一样努力分辨道：“还有，白魔鬼战机不是他的设计，是法尔空公司准备废弃的X21，装上了他的光翼之后才起飞的。”
肯特道：“是的，我知道。可是法尔空已经把他列为主设计师了。我还知道，法尔空在红星所的帮助下，已经有了新的战机设计图了。这才是艾森的作品。据说是能淘汰白魔鬼，甚至能淘汰雷击舰。”
“我很难想象。雷击舰不是才刚出现吗？我们的领袖，确实是个特别急切的人啊！”秋名山八幡道。
“我也很难想象。我更难想象的是，这些个天才，到底是从哪里找出来的呢？”米希尔&#183;肯特满脸困惑，总觉得这事仿佛还带这样几分宗教性质上的玄妙和神秘，整得自己也都有点想要去拜点什么了。
秋名山八幡用镜片的反光遮住了自己的目光：“我已经不准备再考虑这些问题，反正注定也不会有什么结论。相比起来，我更关心新战机什么时候能用得上。”
米希尔&#183;肯特顿时笑出了声。
“笑得很不礼貌。”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肯特指着对方，笑得更加开怀了：“我是在笑你，居然真的认为，我们能有活着看见那种新战机的机会啊！”
“要打个赌吗？”
“赌呗。要是能看到，我就把我在纽泽西的农场送给你。”
要不是位于舰桥第三层的司令官室和参谋席上还开着遮音力场，这两人的对话是真的足以引起全军士气崩塌的。
正在捧着红茶杯的杨希夷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宇宙是一个剧场，历史是没有作者的歌剧。我们都是在剧情中挣扎的演员，也不知道自己演的到底是喜剧还是悲剧。”
“还有惨剧。”肯特笑着补充道。
“也有可能是所谓的闹剧？”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道。
“所以啊，我还是想再挣扎一下的。”杨希夷道。
“……阁下，您这是在安慰我们？”肯特奇道。
“当然是在指责你们了。”杨希夷放下了茶杯，用温和而平静的口吻道：“如果非要呵斥你们两个闭嘴，再阴阳怪气就往肚子里塞上100吨反物质绑在空间泡鱼雷上轰出去，总觉得有点不太符合自己的风格，但意思其实是一样的。”
肯特和秋名山对视一眼，起身立正道歉。
“另外，我是在开玩笑的。如果我们真的能活着见到红星所的新战机，那我就把那个青花罐输给你。那是先父留给我的古董中，为数不多的真品了。”
得了，司令官这话要传出去，就已经不是打击士气，而是摧毁士气了。
当然了，在当事人看来，他们这可不是悲观主义者，而是天性达观。
好在现场毕竟是有遮音力场的，普通将士也不用体会这种大起大落的精神污染。
而这个时候，新的的战报也发了过来：“有4艘敌舰进入3号重力井，已经逃逸，其余6艘敌舰都都截停，已经关闭引擎和护盾，确定投降了。”
米希尔&#183;肯特问道：“那么，长官，还是老办法？”
杨希夷无声地点了点头，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在说“这种事情你就不需要问了吧。”
所谓的老办法，就是拆掉这些投降敌舰的跃迁引擎，只保留最多可以使用一个星期的食水、药物和氧气，却偏偏要保留源质波的广域通讯部件。
这样一来，这些凄凄惨惨戚戚的残兵便只剩下了一个星期的小命，却偏偏还有向周边星域所有的帝国单位求救的能力。这便像是战场上一个受了重伤动弹不得还能哀嚎惨叫的伤兵，他虽然不算是人头，却总是能吸引战友去救援自己，说不定反而会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
由于是不加密的广域广播设备，就连民船和定居点也一定是会收到他们的求救信号了。帝国指挥部如果真的准备抛弃这些残兵，怕是军心自己便先崩了。
受过专业训练的帝国将军们，虽然能面不改色地把数以十万计的士兵送到最残酷的绞肉机中去填线，但炮灰是炮灰，在残酷也是正常军事调动的一部分。抛弃还活着的自己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算是皇协军也是不可能放弃。
杨希夷当然不是指望能来几次围点打援钓鱼执法什么的，自己手里就这么点舰队，钓上的便只可能是鲨鱼了。他是琢磨着通过这个方法，尽全力调动周围的帝国舰队。
如此一来，杨舰队便总能预判帝国舰队的行动，找到包围网上的漏洞。四通八达的黎明星域，却到处都是这支“小舰队”的可战之地了。
这支被摧毁的贡布林人的舰队，只是其中之一的牺牲品而已。
半个小时之后，完成了扫尾工作的杨舰队开始收敛缴获，重新集结，并且等待在隔壁星系的埃莉诺&#183;波拿巴过来会和。
埃莉诺现在自然是还在阿芙乐尔号坐镇，其带领的快速舰队的职责是扩大战场的警戒和侦查范围。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会在一到两个小时之后，返回本星系和舰队主力会和的。
休伯利安号这边已经收到了阿芙乐尔号在四个小时之前发来的定时通讯，一切都风平浪静，万世太平。
“从团结要塞之战算起，这是我们在黎明星域取得的第十场胜利了。”秋名山八幡道。
“……打劫运输舰队也算？”杨希夷瞥了对方一眼。
“怎么不算呢？”米希尔&#183;肯特笑道：“我们这是十荡十决，等到传回地球，大概会足够宣传部门完成准备好今年剩下的所有物料了。”

第1470章 这是一个陷阱
他们在黎明星域转战了近两个月，和本土的联系仿佛已经回到了宇宙大航海时代早期，倒是还不清楚远岸星云那边的战绩。
而且，忽略了战场规模，杨舰队也确实算是黎明星域中也打出了十荡十决的的战绩。
由于指挥官的风格问题，杨舰队从来恪守着打不赢的对手不打，打赢了但损失一定会惨重的对手也不打的原则。纯粹以战损比来说，连艘无畏都没有的杨希夷舰队，可是比本土的余连舰队要好看多了。
可即便是如此，杨希夷却绝对不敢得意忘形。
他和他指挥层的人都清楚，像是团结要塞那样的奇迹一般战绩也几乎是不可能复制的了。
而且，在杨希夷看来，自己这个“十荡十决”的水分还是很大的。到现在为止，自己所击沉的大小战舰其实早已经达到了三位数，可九成以上却都来自各路的“皇协军”，
实际上，时间进入到10月下旬的时候，还在星河间和敌人捉迷藏的杨舰队便赫然发现，己方所需要应对的主力对手就已经变了。
银河帝国方面确实是已经转换了思路。看得出来，即便是具备压倒性的体量优势，他们却也并不准备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和某人打游击上。
帝国的决策层将新锐的高速战舰集中，编练成了三支分舰队，每支舰队的绝对战力都至少是杨舰队的三倍以上。职责很简单，就是搜索和追击杨舰队，仿佛是准备持续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
其余的帝国舰队护照里，则都往奇迹之环和黎明之隘集中，锁住了杨舰队遁出黎明星域的所有可能性。
至于那些已经开始建设起来的十几个定居点，也都动用大量移民修起了工事，甚至开始仿照瑶池方面整起了地下城。而在太空轨道上，除了一些小型太空站和自动炮台，便只剩下少量的星系内警备舰船了。
杨希夷当然不可能上当。不过，他的战友们却总觉得，帝国摆出一副大开中门欢迎自己的去攻打的样子，倒很像是在嘲讽自己。
至于补给线的护航和广域侦查，则都完全交给了各路皇协军。
“这可真不太像是苏琉卡王的风格。”埃莉诺&#183;波拿巴点评道。
“这应该是艾萨赫&#183;法瑞尔元帅的手笔。苏琉卡王的晨曦天使号已经返回帝国本土了，这个消息是一个月前从国内发来的，可以肯定。”米希尔&#183;肯特道。
既然苏琉卡王走了，黎明星域的一切军政大权自然是按照序列给到了法瑞尔手中。
这位普通公民出身，今年还不到五十岁的帝国“青年”将领，便因为这几年积累下来的功绩，被授予了海军元帅节杖，还获得了终身伯爵的爵位。
以上的消息，也是一个月前从国内发过来的。
杨希夷微微颔首：“确实，这位法瑞尔元帅，可不是典型的帝国将领，而是一位思路和眼光都非常开阔的人。他绝不会只是把自己的眼光，局限在一两个星系的正面决战场中，而是会广泛地利用周边星系的广度和宽度，执行让人惊叹的大纵深和大包抄战术。当年在荣耀使命军演的时候，他就表现出这种素质了。”
“老板……余长官对他的评价很高。”八幡表示同意。
杨希夷道：“这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某种意义上，其实比索雷恩王难对付。”
是不是难缠倒确实不太好说，反正目前为止，杨舰队还真的没有被对方占到任何便宜。可目前的战况至少可以证明，法瑞尔元帅至少能算得上是一位非常现实主义的人。
从时间进入到11月份时候，杨希夷舰队的高层便赫然发现，己方可以用于腾挪闪跃的空间依旧是一如既往地畅通无阻，但能够找到的“猎物”却越来越少了。
刚才被敲掉了的贡布林舰队，已经算是本周内第一次开荤了。
“我们这是运气好。幸好这支贡布林舰的总兵力比我们要强上一些。”杨希夷道。
这话咋听有点反逻辑且还特别凡尔赛，但在现实却是成立的。这支舰队来自贡布林王酋联合，规模并不小。除了准备送到奇迹之环的二十艘的各类运输舰和工作舰之外，护航舰船足有五十七艘。包括了一艘战列巡洋舰，十一艘重巡洋舰，两艘大型装甲航母和六艘轻母。
抛开这些战舰的年龄来看，纯以纸面战力来看，确实是在杨希夷舰队之上。
而贡布林舰队的统帅，据说还是个理论知识非常丰富却缺乏实战经验的年轻王公，认为以自己的战斗力，至少是可以把杨希夷舰队拖上半天，这样便能为主力的合围创造机会。而他本人，也能在宗主国的大佬面前出个风头。
可事实证明，被杨希夷舰队悍然偷袭之后，他们还没有坚持满两个小时。
事实证明，钓鱼和炒股一样，都是有生命危险的。他本人当场战死不说，还害死了两万多名舰员和四倍以上的陆战队员。此外，至少有1000万吨来不及销毁的物资，成为了杨舰队的战利品。
“物资尽量多带走一些吧。下次再想要遇到这样的冤大头，就是很不容易的了。”在等候埃莉诺舰队的过程中，杨希夷如此吩咐。
肯特点了点头：“确实，最近往来奇迹之环和黎明隘之间的运输舰队，规模已经越来越大了。每次护航舰队至少都有集中两到三艘战巡，且航道也是完全固定的。下次再想要袭击帝国的补给线，周边的舰队都会蜂拥而至。我们‘打猎’的风险就太大了。”
确实，经过法瑞尔元帅地调整之后，帝国需要在奇迹之环维持的舰队反而变少了。伤害则被分摊到了各路皇协军的身上。
他们的战斗力当然远不能和帝国相比，却知道抱团取暖。
于是，各路护航和侦查舰队的规模，便愈加庞大了起来。
如此一来，运输成本当然是会大大地增加，但银河帝国和法瑞尔元帅却表示，自己不在乎。
所谓的以本伤人，就是这样了。
所谓的体量优势，也就是如此了。
“他们这是准备给予我们充分的活动空间。可是，黎明星云再大，我们也没有补给的机会，如果只是藏下去，迟早是会弹尽粮绝的。”秋名山八幡道。
更何况，他们的活动空间也并不是完全畅通无阻的。
杨希夷问道：“一直在试图追击我们的帝国舰队呢？”
他指的是法瑞尔元帅整编出来的三支打击舰队。每支舰队都拥有三艘到四艘战列巡洋舰和至少四艘以上的大型航母，总兵力平均都在杨舰队的三倍以上。他们的作战任务就一个，跟着杨舰队的行动踪迹跟到天涯海角世界末日，绝对不能让后者能有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喘息之机。
这三支舰队的司令官分别为瓦雷利斯中将、梅蒂格少将和拜鲁恩少将统领，都是颇有武名的帝国军优秀将领。
“根据波拿巴准将的来报，梅蒂格舰队已经到达了DL198号星系，距离我们还有二十个小时不到的航程。这是五个小时之前的战报。”秋名山八幡回答道。
“真是快啊。”杨希夷道。
“所以，要迎击吗？大家的士气可是很盛的。他们都觉得，区区只有我们三倍的敌人算个屁，就算是来了十倍，您都能带领大家打赢的。”
“饶了我吧。这都能赢，就不符合常识了。如果你们有什么超出常识的办法，请尽快告诉我。”杨希夷苦笑道。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用古井无波的棒读音幽幽地道：“invincible。”
“什么？”肯特一怔。
“战争上的无敌口令。余长官说过了，说是真要是陷入绝境了，就默念上一千遍。说不定能遇到好运。”秋名山八幡道。
“……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其实是耍你的。”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当然只有这种可能。我呢，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耍到你而已。”
有一说一，秋名山八幡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颇具喜感的，很有几分冷面笑匠的风格。于是，旁边的杨希夷还真就开怀地笑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通讯部门的联络提示也传了进来，他们已经收到了埃莉诺&#183;波拿巴的最新通讯。
十五分钟之后，当霍雷肖&#183;维恩带人刚刚把上千万吨的物质分文别类地打**好之后，本星系的1号重力井方向也出现了跃迁反应。紧接着，蓝星共同体唯一晴空级巡洋舰阿芙乐尔号，带着三艘霞光级和三艘郡级巡洋舰，进入了本星系之内。
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也出现在了通讯频道之内，先向杨希夷行了一个军礼。
“侦查警戒辛苦了。”杨希夷回礼道。
“下官其实呆在最安全的地方，何谈辛苦？”埃莉诺&#183;波拿巴颇为谦逊地道。
“可是，如果我们这边转移稍微迟钝下来了，那你们就处于最危险的地方了。”杨希夷道。
“这是抽签的结果，大家都会坦然接受的。”埃莉诺笑道，接着郑重报告道：“梅蒂格少将的舰队已经抵达了新洛凡特，但已经停止了行动。”
“哦？”杨希夷略微有些疑惑。
秋名山八幡和肯特则打开了星图，在距离己方只有三个跃迁点的新洛凡特星系，标注上了梅蒂格舰队的图标。
这个星系是一个自然宜居星球，目前帝国已经在这里投入了十二万的拓荒奴工和3000多名专业的星球开拓者，能算得上是一个行政单位了，便有了一个正式名称。
之所以叫“新洛凡特”，大约是因为这一批充当开拓者的十二万奴工，有十万是洛凡特伯爵以超低的骨折价打包卖给帝国宰相府的吧。
对这种历史悠久的帝国大贵族来说，死人没关系，亏点钱也没关系，但把自己的名字篆刻在宇宙星图上的机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们留在那里的无人机确保，抵达新洛凡特的梅蒂格舰队只有一艘战巡和两艘航母。其余辅助舰船不到二十艘。”
“哦。”杨希夷这次似乎没这么疑惑了。
“只要他们总兵力的四分之一。”秋名山八幡道。
“大约是我们总兵力的三分之二。”米希尔&#183;肯特道。
埃莉诺又补充道：“另外，梅蒂格舰队的工程船还在星系内进行了基础，看样子是准备修一个轨道精炼厂和一个能源处理厂。”
“这是新洛凡特的开拓者已经挖到了矿？而且还已经投产了？”
说话的是杨舰队的二把手奥威尔少将。
是的，这个时候，舰队的其余高层，譬如奥威尔少将、马克洛夫少将，以及霍雷肖&#183;维恩等人也都纷纷进入了通讯频道之中。
作为杨舰队副司令的奥威尔少将，当然是得发言了。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位同样也是中央防卫大学教授出身的将军，专业其实是据点守备和陆战队指挥，其实缺乏宇宙舰队的相关管理经验。可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需要所有人恪尽职守，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不，米希尔&#183;肯特和秋名山八幡这两个中校，加起来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参谋长了。
霍雷肖&#183;维恩这个上校，做的还是分舰队提督的事呢。
实际上，奥威尔少将除了是一位优秀的据点守备专家之外，还做过不少土木工程的相关工作。当初之所以会被委派到欧诺弥亚当守备司令，本也有指望他做好先期据点建设的打算。
后来我们便知道，DL33的欧诺弥亚之战，帝国数万大军在预先建设的防御工事前碰得头破血流，最后全军覆没。
这固然是有秋名山八幡的指挥调度之功，有《防御万能论》的战术先进性，但奥威尔少将的工程管理能力应该也是功不可没的。
我们都知道，能干好土木工程的人都是合格甚至优秀的国防部长，当一个合格的副司令便一定是绰绰有余的了。至少，这类型的人才一定是很擅长算账的。
这不，便见他道：“如果他们现在就开始修建轨道能源处理厂的话，说明新洛凡特星系之内已经有了现成投产的矿井。”
“您可以把话说得明白一点的。”杨希夷端起了茶杯。
荧幕后面的奥威尔少将也端起了咖啡杯，幽幽道：“我们现在是靠缴获活着的。”
埃莉诺的眼睛顿时一亮：“那么，您想不想……”
杨希夷直接打断道：“不，我不想，你也不想，我们都不想。我们刚刚缴获了上千万吨的物资，暂时够用了。而且，这是一个陷阱。”
奥威尔少将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陷阱，而且还是拙劣的都不准备演的陷阱。”
他会尽量帮助大家查漏补缺，但在决策的时候，却是会毫不保留地同意杨希夷的一切意见的。
“可是，如此一来，梅蒂格舰队现在的举动，意义何在呢？”马克洛夫少将表示难以理解。
杨希夷道：“随便试一试呗，说不定我们头脑一热就直接上钩了呢？逃跑的我们固然精疲力尽，追击的他们应该也到极限了，也可以乘机修整一下。”
“……下官倒是觉得，这也是在嘲讽我们吧。”霍雷肖&#183;维恩道。
“是的，如果没有冷静的长官拉着，有人是会上当的。”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维恩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不过，这货一旦坐在了舰长室或者指挥席上，聪明的智商便会回到高地，冷静的思维就会充盈精神。于是，他也就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别的。
奥维尔少将又道：“杨长官，我必须提醒您，目前舰队之中，希望我们回头和追击的帝国舰队一决高下的声音，现在并不在少数。”
“我竟然不知道我们的舰队竟然有如此的大无畏精神。”杨希夷啧啧称奇，语言中带着很明显的讽刺。他一点都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部下，而嘴下留情的。
奥威尔少将却无辜地摊手道：“这难道不是因为我们获得了太多次的胜利吗？拜我们的司令官所赐，开战之后我们便未逢一败，大家的精神结构自然也都彪悍骄横起来了。”
“这居然成了我的锅了？”杨希夷不由得目瞪口呆，自然也就讥讽不起来了。
“不然呢？指挥官的特质是会变成军队的风格的。”奥威尔少将笑道。
“我还以为，我的特质就是低碳环保不打无胜算之战还擅长逃跑呢。”杨希夷无奈道。
“可是，普通将士却觉得是算无遗策百战百胜啊！”

第1471章 让我们夺回奇迹之环吧
杨希夷当然知道，己方不管取得多少战术上胜利，战略上困境却还是无法扭转的。可是，他和他的战友们，毕竟都是有担当，有责任感，有勇气和坚定意志的优秀将领，不可能无能到把压力转嫁到普通将士身上的。
将士们只知道，自从战争爆发之后，他们纵横于这片浩瀚无垠的新大陆宇宙，所向披靡，未尝一败。他们已经消灭超过己方总兵力的敌人，损失还不到两成。
这些被无尽的黑暗组成的宇宙深渊，就是他们的主场。
他们是八百里水泊中的梁山好汉，是舍伍德森林里的罗宾汉。他们正在杨希夷长官的带领下，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
如果蓝星共同体和黎明星域之战的历史能够流传到后世，这支规模不大的舰队，多半是会拥有“杨将军的游侠骑士团”，“新大陆的自由旗帜”，“黎明星域最后的自由军团”之类充满传奇性的称号吧。
杨舰队的普通将士们都认为自己已经是传奇的一员，当然也有人认为，自己是可以凭着硬实力，与强过自己的敌人正面斗上一场的。
然而，头脑清晰的人却明白，以上的这些都是错觉。
杨希夷道：“梁山好汉只是一群没有出省的流寇，全部人马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两百人。而罗宾汉的原型，也只是一个以偷猎、偷窃和拦路打劫为生的罪犯。浪漫的传奇故事一旦回归到现实，一切便都充满了现实主义的微妙色彩。我们虽然只是这个舞台上的演员，就算注定只是在表现一场蹩脚的惨剧，但还是想要尽量再挣扎一段时间的。”
奥威尔少将沉吟了一下，用算账一样的口吻道：“我们其实已经在喜剧舞台上了。从团结要塞开始，消灭的敌人数量都在我们的兵力之上。我们一直是在赚的。不要对自己太苛刻，杨。我们现在打出的每一仗，其实都是赚了的。只要是赚了，那就是昂扬向上的喜剧。”
“……我其实是想要把奇迹之环的账也抹平了的。”
奥威尔少将沉默了一下，表情有点像是个在处理千亿级坏账的银行经理，但还是硬着头皮：“那就不能算战损仗，而是得算人心账了。你的每一次胜利，都会让大家忘却奇迹之环的惨状。每一次胜利，所有地球人民的士气便能赢上一分，国际局势也有可能朝着我们有利的方向变化，这就有赢了一分。帝国长时间拿不下我们，搞不好也会影响到奇迹之环和瑶池方面的攻略，这就更赢了一分啊！”
他的话，听起来依旧像是个小贩在硬着头皮算铜板，颇有老派土木包工头的风范，但杨希夷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安慰。
杨希夷一直都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很幸运的人。他刚刚成为了舰队司令官，就有奥威尔少将这样特别擅长算账的老土木男辅佐自己，身侧还有米希尔特&#183;肯特和秋名山八幡这样虽然年轻，却才能出众的优秀幕僚。
有马克洛夫这样的经验丰富的航母专家，以及埃莉诺&#183;波拿巴和霍雷肖&#183;维恩这样天资纵横的年轻将领，充当分舰队指挥。
自己的休伯利安号上，甚至还有三位圣者在担任神秘学顾问，神秘学浓度甚至是比帝国还要高。
如果这些人能够有效地发挥自己的才能，绝对可以组织和指挥一支千艘战舰，五百万人规模的庞大舰队吧？就如同奇迹之环的远征舰队那样。而且，一定比那支只坚持了1小时22分钟的远征舰队主力要能打得多。
可事实上，他们现在只有舰艇八十六艘，舰员一万四千人，陆战队留万七千人，已经从团结塞中撤出来的平民二十万人。
“归根结底，我们坚持得越久，就赢得更多嘛。”杨希夷点头总结道。
奥威尔少将又提醒道：“不过，当初说是要带着我们大闹一通的，也是您哦。”
杨希夷道：“是的，我们就是帝国心腹之内的蛔虫，只要还在，就是在大闹特闹！”
将士们纷纷表示，实在难以接受这个比喻。
“那就是蚂蟥呗。坚持得越久，掉的血就越多。”
将士们表示，这就姑且可以接受了。
于是，杨希夷随即便下令道：“很好。传令全军，30分钟之后全体开拔，走3号重力井，向DL-EX星系方向，赶紧逃吧。”
事实证明，指挥官的风格确实是会决定军队的风格。
杨舰队麾下的骄兵悍将们确实觉得，自己扭头是有可能把后面的梅蒂格舰队吃掉，但等到自己的指挥官真的下了转进的命令，他们执行起来却绝不会打半点折扣。
将士们甚至不觉得司令官的那句“赶紧逃吧”有什么问题。
我们本来就是在一边逃逸中一边取得胜利的嘛。
很快，舰队便离开了这个星系，转道没入了虚空之中。六个小时之后，已经抵达了DL-ex-4星系的杨舰队，正在冰晶小行星带采集生活用水的时候，便收到了遗留在原地的无人探测器发来的报告。
由4艘战巡，4艘航母、6艘轻母和12艘重巡洋舰组成的瓦雷列斯舰队，已经抵达了现场。他们就像是一群无血无泪的冷酷战争机器似的，并没有专门去救援贡布林人的残兵。当然也没有直接顺着杨舰队离开的方向追来，而是换了一条航道，也遁入了茫茫宇宙之中。
如果当初杨希夷舰队真的前往新洛凡特星系，现在一定已经被堵住后路了。
可怕的是，杨舰队居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摸到附近星系的。
“他们的追击行动，也越来越隐秘了。”奥威尔少将对杨希夷道。
他这次采用的是单线通讯，通话内容当然便只有舰队的一二把手可以知晓了。
杨希夷倒是并不表示意外：“我们的逃跑都可以隐秘，他们的追击当然也可以隐秘。先进的战舰，精妙的指挥，千锤百炼的舰队运动，都可以进入我们的侦查盲区。我们的对手是宇宙文明历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团体，要是把他们当做傻子，我们也一定会死得像个傻子。”
奥威尔少将道：“我明白。事实证明，你的决策一直都是正确的，我也才会一直都支持你。只是，老杨，这支舰队中总得有一个泼冷水的角色。”
杨希夷诚恳道：“我一直非常感谢您。”
“那我只好又提醒你一下，一千万吨的物资用不了多久。我们下一次还想狩猎成功……”
“可能性不到三成。”杨希夷用笃定的语气道。
奥威尔少将道：“可实际上，目前物资消耗的大头，并非战斗舰队，而是两艘母舰上的二十万平民，以及五万陆战部队。”
杨希夷大约已经猜到对方想要说什么了：“两艘母舰上的移动工厂，现在已经启动了。有的时候，我们还是要佩服掠夺者的奇思妙想。”
“一个月时间，总共为舰队生产了一千二百枚C型轨道炮弹，只能给战巡副炮和驱逐舰主炮用，还不够一场高烈度战斗的。”奥威尔少将摇了摇头：“我依旧很难想象，掠夺者是如何一边转移，一边保持高强度的军工生产的。咱们人类啊，毕竟是正经的星球定居民族，不是埃罗人那种宇宙游牧种族。想要摸清楚母舰上的这些移动工厂，还需要花一点时间的。”
可实际上，他们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了。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想要到瑶池方向，解李元帅格勒之围。这五万陆战队员和二十万平民，完全可以安置到那里去。”奥威尔少将道。
“是的，李元帅格勒有充足的营房和居住空间，也储存了足够的给养和物资。”杨希夷点头。
可还是那句话，把帝国军当成傻子，自己就一定会成傻子。
实际上，早在自由旗号牺牲之前，帝国舰队便已经猜到了杨舰队的意图，直接封锁了通往瑶池的几条必经航道。
杨希夷在意识到自己无法突破敌军优势兵力的封锁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改变了作战计划。甚至还玩了一出声东击西，在梅蒂格舰队和瓦雷列斯舰队之间穿了过去，把一直无辜路过的盎芒斯运粮船揍了一顿。
可我们都知道，精妙的战术是有极限的。
五万陆战队员和二十万平民，始终是舰队中最大的累赘。他们对舰队的帮助有限，却会耗费最多的给养。
奥威尔少将道：“我的建议，还是在经过巴拉特星系的时候，把我们放下去。”
巴拉特星系是在断罪战争的时候，由地球的侦查舰队发现的。当然也是一个非常稳定的青壮年恒星系，拥有七颗行星。其中有三颗都是很容易改造的类地星球，虽然没有海洋和构成生态圈的野生动植物，但存在氧气、地下水、极地冰冠和真菌。
这种星系放在本土是有价值，放在黎明星域，便像是点缀满汉全席的炒青江菜了。不是说不好吃，而是没必要马上吃。
况且，地球本来也没有开发这些星系的财力物力，只是修建了一些小兵站和小型补给站以作主权宣示。
战争爆发之后，这个星系当然也落在了帝国手中，但后者同样也玩了放置play。
奥威尔少将又道：“巴拉特星系落在了帝国手中，但那里也没什么驻军。把我们投放巴拉特-3号行星上，然后把1号母舰交给我们。我会带着大家在那里建起防线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露出了自得的微笑：“五万陆战队员，还有地狱伞兵师和瓦兰吉师这样的王牌，二十万团结要塞的先期居民，技工、船员和开拓者占大部分。这种人口结构，可是李元帅格勒那边健康多了吧？”
杨希夷沉吟不语。
奥威尔少将问道：“你就说是不是更健康吧？”
“确实更健康。”杨希夷不得不点头。
“再怎么说，我也是有点名气的防守战专家，应该比席勒那个老好人，还有瓦亚利那几个毛头小子高明一点吧？”
“应该会吧。”杨希夷不得不继续点头。
“那么，我说不定能比李元帅格勒坚持得更久呢。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个吞噬帝国军血肉的绞肉机。”
“不用说了，绝没有这种可能性。”杨希夷毫不留情道：“你最多只能坚持三天，还是宇宙之灵保佑的结果。”
“……你也不用这么斩钉截铁吧？”
“到时候，你应该会下令所有军民投降，自己再自杀吧？不用怀疑，你一定会这么做的。我知道你的脾性，表面上是个包工头，骨子里却还是刚烈得狠的，和皮卡德那老家伙其实是一个类型。”
提到已经陨落在星海中的皮卡德上将，奥威尔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那五万陆战队员，还有那些平民，大多都是人类，帝国是会给予人道主义待遇的。如果你带领的第三十八师，恐怕就会战斗到最后一人了。现在的话……抵抗两三天之后投降，在自杀殉国，也算是成全了你这家伙的忠义了。”
奥威尔少将无从反驳，终于无奈道：“我说你这个家伙，何必要把话说得那么直接呢？老杨，当初在中央国防大学的时候，你要是懂得人艰不拆的道理，一定是能留校的。说不定能当到军史系的主任了。”
“我确实一直都在反省自己。就是因为情商太低，……等等？月面军校有军史系了吗？”
“没有，我就做个比喻。不过，你可以等到自己当到军令统帅部长的时候，再下令让国防大学加设军史系的。”
“饶了我吧。我这种人都能当军令部长，我们的学生就一定有人能当英白拉多了。”杨希夷乐了：“坐在这个位置上都浑身不自在了，能坚持到今天，都是献祭了下半辈子所有主观能动性的结果了。而且，加设学部不是得国防委员会说了算吗？还要国会批准。”
“啊哈哈啊哈，说不定再过上一段时间，就没有什么国会了。”
“没有国会的原因会有很多，你说的会是哪一种呢？”
奥威尔少将并没有直接回答，意味深长地咧嘴一笑：“我是个陆战队出身的将领，但舰队指挥上其实帮不了什么忙，但若是能在地表上，能在最熟悉的领域和帝国大战一场，也算是对得起共同体发的薪水，和李元帅的教诲了。”
“问题是，你很有可能大战不了。战斗过程，说不定会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憋屈的。”
“你这是第三次不给我留面子了。”奥威尔少将比出了三根指头：“对一个有死志向的可怜人，怎么就不能给点基本的颜面呢？”
“所以，你怎么就开始有这个所谓的死志了呢？”杨希夷难以理解。
“大约是因为……像我这样的人其实很多，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像你这样的人，要死了就太可惜了。你应该得活到看到国防大学有军史系的那一天的。还有想波拿巴和维恩那样的年轻人，也是不应该死在这里的。”
在这家伙的建议确实很悲壮，很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但杨希夷却一点都不想领情，甚至还想要骂上对方几句。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将双手合拢放在了桌子前，幽幽道：“说好都是这个大舞台上努力挣扎的蹩脚演员，非要给自己加戏，那就从喜剧变成闹剧了。不会真的会以为，你的慷慨赴死会把我们感动得哭出来吧？”
奥威尔少将尴尬一笑。
杨希夷又道：“还有，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完全放弃解瑶池之围的可能性。”
对方不由得陷入了思考之中。
过了好一会，他才用试探性的口吻道：“……说起来，我们自从放弃到瑶池和我军舰队会和之后，却莫名地离奇迹之环越来越近了？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杨希夷没有马上回答，却当着对方的面打开了星图，看了看奇迹之环的位置，方才缓缓道：“我确实是做了一些准备。”
奥威尔少将把这当做了某种默认，用期盼的口吻道：“这么说？老杨，我们是有什么把奇迹之环夺回来的起谋妙计了？利用上面的那些浮空大陆作为基地，把圆环的主体为背景甚至护盾，在和帝国来一次奇迹之环会战？”
“……你刚才的提议还像是在玩股票，现在就沦落到玩对冲基金了，这样也有资格称自己为土木人吗？”杨希夷摇了摇头：“我当然也思考过，有没有可能把奇迹之环法瑞尔元帅的主力也调出来，缓解一点赛约中将的压力。捉迷藏嘛，当然是参加的人越多越好玩。可归根结底，这也不过是尽人事罢了。瑶池或许还有机会，但是奇迹之环是绝对不可能的。”
奥威尔少将道：“可是，赛约中将是完全按照《防御万能论》的方式构筑防线的。比起我们在欧诺弥亚上的防线还要坚固。”
“这便是我担心的地方。奇迹之环有一万多块大陆。地形曲折多变，山林、海洋、丘陵和沙漠都有。按理说，每一块大陆都应该成为我们的可战之地的。”

第1472章 真·奇迹之环战役
杨希夷舰队当然不可能像是本土那样，可以随时收到各条战线上的即时消息。
他们更不会知道，准备了许久的奇迹之环（陆上）战役，即将拉开帷幕。
这个时候，杨舰队还在被迫捉迷藏，虽然他们还能坚持很瑶池的守军依旧还在坚守，银河本土的余连舰队还在远岸星云和帝国主力舰队对峙，波拿巴舰队已经返回了南天门，而尼希塔大总统所在的使团，也刚刚抵达了大公海航道的中段，并且准备在四季如春的晴天城休整一天一夜。
他们仅仅只是知道，帝国正在集中数倍于己的兵力，由大名鼎鼎的奥罗沙上将指挥，准备对奇迹之环发动总攻
可是，他们所不知道，实际上，截止到11月20之前，帝国已经在奇迹之环的数个大陆板块投放了二十六个师，总兵力其实已经达到了地球守军的六倍。
为了保证这些军队的战斗力，接替布伦希尔特女王成为新大陆战区长官的法瑞尔元帅，调动了大量的皇协军乃至帝国的主力舰队，以保证补给路线的畅通。
杨舰队一边捉迷藏一边打出来的新大陆版“十荡十决”，确实摧毁和缴获了帝国军一成以上的军资。超过两万人的帝国陆战队士兵，也伴随着被击毁的运兵船，化作了星间的尘埃。
可即便是这样，六十万大军依然跨过了从帝国本土到奇迹之环之间的浩瀚星海，抵达了本世代文明探索史上最伟大的启明者造物之上。
一些来得早一些的部队，甚至还效仿对方的地球人搞起了建设，修路搭桥造船，甚至捕鱼耕田的也都不在少数。
这当然是很合理的。这六十万大军中，真正属于银河帝国陆军系统的单位也只有不到一半，人类士兵的占比也只有三分之一强。
其余那些庞大的皇协军部队，就很有点智慧种族博物馆的味道了。贡布林人、盎芒斯人、佩格尔人、拉扎凯人这些擅长种田的食草民族也是有不少的。
至于困守在1号大陆板块上的十万共同体守军，根本不具备任何阻止帝国登陆的能力。
20日之后，帝国庞大的的作战部队，开始陆续进入了1号板块大陆，在共同体守军的防线前全面铺开。
共同体的守军当然不是没有试过反击。可他们现在已经被困在了人造大陆的一隅之地，不可能有后援，兵力和重武器都无法补充，弹药、能源和枪械还得靠开拓者们的就地生产。我们都知道，兵力和资金一样，一旦捉襟见肘，使用起来也一定是会战战兢兢，蛇鼠两端的，效果自然也就一言难尽了。
两个月时间里，赛约中将组织部队一共发动了不小二十次的反击，但每次出动的部队都是在万人上下。然后，便被早有准备的帝国军，用优势的兵力反推了回来。
损兵折将之后，守军也就只好放弃了主动进攻的打算。
他们现在只能确定，应该还是给帝国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战术性杀伤。
至少应该不会比己方的损失多的，大概……
“如果我们当时选择了全线出击，效果说不定会更好。”赛约中将对自己的参谋长，瓦特&#183;拉尔少将道。
“是的，会先胜上一阵，然后被拉长战线，最后被全歼。”拉尔少将哈哈大笑，语言却一点都不客气。
赛约中将也大笑了起来：“啊哈哈哈！确实，一定会死的很惨的。可是，现在又如何呢？”
拉尔少将止住了笑，眺望了一下面前防线。这是一条相当严密的立体防御阵线，依山傍水，地形多变，完全按照《防御万能论》的理念修建而成的。它其实是一条全场170公里的不规则圆弧，包住了1号大陆板块的东南角的一片崎岖的谷地。
这里其实也是蓝星共同体，在奇迹之环最后的阵地了。
“我们的进攻也不是完全没有战略性进展的。至少，成功掩护我们把这条防线修起来了。”拉尔少将笑道。
防线的后方，是面积超过两万平方公里的谷地。谷地之内，水网密布，土地肥沃，植被茂密。包围盆地沃土的是陡峭崎岖的山脉，地势易守难攻。放在农耕时代，妥妥是能容纳百万人口的天选之基，霸王之业。
至于谷地的更后方，便已经是这片大陆板块的边缘了。
而在防线的正前方，黑压压的帝国军队正在缓步推进。各种庞大的装甲载具散步在士兵的阵线中，宛若一群择人而噬的魔兽。
不过，有趣的是，虽然正面的地面部队衍生到了视线之外，天空中却看不到任何飞行物。这自然是因为，大家所处的战场毕竟是“人造”的世界，最高的“天空”也就不到三千米。就算是大气层内使用的小型单座飞艇，稍微拉一下操纵舵都会直接撞到上空的穹顶上，更别说多用途战机和装甲炮艇了。
更小型的无人机或许有一定的用武之地，但现在倒是没到它们攻击的时候了，自然看不见踪影。
于是乎，共同体守军花费了相当精力构筑起来的防线，顿时就显得有点固若金汤了。
“大概，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吧。或许能坚持两个星期？”拉尔少将还是颇为自豪的。
毕竟，这条一百多公里的防线可是完全按照《防御万能论》修建的，其中不少工程还是很考究的。能顺利完工，他也是下了大力气的。
“我真傻啊，真的。其实，不管我们怎么构建工事，都是被困于死地的。”赛约中将出现了后悔的神情：“我一开始就应该听从杨的建议，把十万大军化整为零，四处出击。这个奇迹之环上有一万多个大陆板块，足够我们四处转战的。”
“您知道的，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脱离了防线，我们可唯一的优势都没有了。到时候，百分之八十的士兵，会在三天之内被消灭或投降的。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对帝国造成的损失，会是微乎其微的。”拉尔少将道。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尴尬，但也确实是现实。以共同体陆战队的战斗力，依托着防线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可一旦机动作战，又怎么可能是有星界骑士加成的帝国装甲掷弹兵的对手呢。
当然，一场大战之后，或许会有一些精锐或强运的军士逃出升天，但能有一成便算是烧高香了，组织度也会下降到零，便再也不能被视为成建制的守军了。
“那么，现在呢？只是为了多活两个星期？”
“或许还能依托坚固的防线，多干掉一点敌人。长官，是您选择了前者，我们大家也都赞同您的意见。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患得患失了。”拉尔少将道。
赛约中将也挤出了一个笑容：“参谋长，我忽然发现，您真是很擅长分析，也很擅长让人坚定信心！这是当过外交官的原因？”
瓦特&#183;拉尔少将顿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带着一丝缅怀，也带着一丝心有余悸：“那是一段终身难忘的经历。相比起前任驻帝国大使，您已经算是很讲道理的了。希望我们善始善终吧。”
“对于军人来说，这里是一个好归宿。”赛约中将微微点头：“不过，参谋长，我觉得……”
打断两人对话的，是来自前线观察哨的通讯。
“长官，帝国军的装甲机器人，开始集团冲锋了。是T类，但是是新的型号！”
在这一刻，两人忽然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还伴随着让人战栗的尖啸音，仿佛是来自冬日的凌冽寒风。
可是，这里是在奇迹之环中，从来都只有夹杂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清新微风的。
“请马洛温少将……还有龙渊上校过来。”赛约中将沉声道。
这时候，是11月26日，奇迹之环一号大陆时间的14点30分。
至于银河标准时间，攻守双方也早已经不会在意了。
奇迹之环星系之中，庞大的火神艾冉号已经慢悠悠地巡航到了1号大陆板块的上空。法瑞尔元帅站在旗舰上，透过宽敞而明朗的落地窗，俯瞰着那片绿色和蓝色相交的方形大地。
他来到这里已经半年了。可是，无论来了多少次，他却始终难以相信，这样仿佛神话造物一样的东西，居然会真的降临在自己的时代。
这些悬浮于苍穹之中的大陆，是比所有的宝石还要华美，还有神圣的奇迹，如果不全部属于伟大的神圣银河帝国，那一定会是这个世界的错误吧。
而现在，唯一的瑕疵便只剩下在1号板块上的那十万共同体残部了。他们被挤压，或者说自动退到了大陆角落上的一个适合防守的谷底上，负隅顽抗。
在法瑞尔元帅看来，在己方浩浩荡荡的大军面前，那就仿佛滔天巨浪之前的小石子一样，随时都会被彻底吞没。
可惜了，这里是奇迹之环，谁也不知道大威力的轨道轰炸是不是会对这些人造大陆板块造成结构性损害。于是，集中在星系之中的，包括一艘泰坦和三艘无畏在内的两百余艘大小战舰，现在也只能吃个瓜了。
就在法瑞尔元帅真的让侍从给自己送一盘香瓜和一杯香槟过来的时候，副官也缓步走了过来：“元帅，奥罗沙上将来报，已经开始了。”
率先发动攻击的，是一万多台帝国T200型冲锋机器人。这种机器人身高大约到成年男人的胸口，外型更像是没有长脑袋和脖子的羊驼，可以切换轮式和液压足两种行动模式。能够举着一面厚实的合金装甲板，一台小型力场护盾发生器，以及一门火神炮和一门爆能机关炮，以最高60公里推进。
它们聚集在了一起，开始向着地球军的正面防线集团冲锋，咋看还有点像是骑兵墙式冲锋的钢铁洪流版。
只不过，再训练有素的战马也依旧可能失误，机器人却完全没有这种问题了。
在机器人的集团冲锋之后，便是一个装甲掷弹兵师，和两个分别来自恩特王国和盎芒斯大公国的“皇协军”师了。
抛开那两个笨拙呆板，只配当炮灰的皇协军师不论，来自银河帝国的装甲掷弹兵第6师，却表现出了一种让人讶异的战斗队形。
这些身披厚实动力甲的精锐士兵们并没有采用一贯以来的密集队形，而是当场散开了队形，每个士兵的间隔都在5米以上，散落在各种机器人和装甲载具的交叉掩护下，缓步推进。
这种队列战术，是奥罗沙上将在详细考量了欧诺弥亚战役，以及更早的断罪战争时期的新玉门战役的始末之后，针对共同体的新型防御战术重新制订的进攻队形。
那位普通平民出身的将军，曾经把一本手抄的《防御万能论》拿到了长官们的面前，告诉他们，终于到了应该进行战术革新的时候了。
那时候，新大陆的军政长官还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法瑞尔也还只是海军上将。
“天才总是会逼迫战术革新的到来。很遗憾，我们的最危险的敌人，就是这样的天才。”奥罗沙将军打开了论文封面，将主笔人的姓名展示了出来。
“啊哈，真不愧是他啊！”布伦希尔特笑了，笑得很是欣慰，甚至还笑出了甜蜜的少女感。
奥罗沙上将不由得想到了某些绯闻，顿时打了个寒噤，觉得自己不能细想下去了，赶忙道：“如果我们还是采用一贯以来的陆军战术，或许会会遭受一场屠杀。就像是奥诺弥亚战役中似的。”
当时还是上将的法瑞尔也是个开明的人物，当然是原则性同意的，但也提出了疑虑：“可是，时间毕竟有限……”
“那就给足训练新战术的时间，我有的是耐心。”苏琉卡王打断道：“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革新的方向，那就去做。藩国的军队跟不上，就从装甲掷弹兵开始，他们擅长服从命令！”
现在回忆起来，布伦希尔特殿下之所以答应这一项战术改革，或许也并不完全是基于军事考量的。可是，她的支持确实是不打折扣的，不但提供了大量的兵源，还顶住了大元帅府要求提前总攻的命令。
法瑞尔元帅和奥罗沙上将纷纷表示，抛开一些尴尬的绯闻不谈，为这样的殿下献出心脏，确实是他们的荣耀。
然而，无论这战术在演练和演习中取得怎样的效果，毕竟也是第一次投入实战。而且，就算是精锐骁勇如帝国装甲掷弹兵，就算是已经进行了多次训练，在推进过程中难免会出现骚动和失误。
当共同体构建在后方的远火落在阵营中的时候，伤亡自然也就产生了。
共同体的远火根本不准备打击正在冲锋的机器人，而是衍生到了后面的帝国师的军阵中。他们应该是想要用火力截断机器人突击集群，和冲锋队之间的连接。
“稳住，继续前进！”装甲掷弹兵的基层军官大声呼喊着自己的部下们。
早已经习惯服从命令，习惯承受伤亡的装甲掷弹兵们只是花了不到半分钟就冷静了下来，继续前进。他们其实已经感觉到了，挨了这一轮炮击之后，己方的损失其实已经比以前小很多了。
如果某位“写”出了《防御万能论》的“军事天才”在这里，一定会感慨，自己的敌人进化得真快。才这么几年时间，就从三十年战争进化到了拿破仑战争的时代，现在已经摸到十九世纪后期法国陆军改革了。
至于两个皇协军师的状况，就稍微有点凄惨了。当场被炮击带走了近千人，接着又被督战队干掉一百人，只好又哭哭啼啼地继续前进了。
此时此刻，突击的机器人集群也进入了守军的交叉火力网中。
银河标准时间15点12分，双方的军队才刚刚接触，便马上进入了白热化中。紧接着，双方接战的前五分钟的战报，也迅速送到了火神艾冉号的法瑞尔元帅这边。
“进攻不顺？第六师的阵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十六台ATAT被击毁？”
元帅并没有问机器人的损失，这种T200战斗机器人看着很先进，其实比单兵机甲还便宜。他也没有询问皇协军的伤亡，众所周知，炮灰的命其实比机器人更便宜。
“要不要让星界骑士们……”参谋长瑟莱默上将刚准备提出建议，就被法瑞尔元帅打断了：“奥罗沙上将才是前敌指挥。陆战方面，他比你我都要专业得多！星界骑士现在在他的配下，自然由他来决定。”
“明白。”
“另外，告诉奥罗沙上将，从现在开始，我不要伤亡数字，只要胜利！”
“明白！”副官离开去传令之后。
瑟莱默参谋长却又打开了新的报告。
“梅蒂格舰队来报，杨舰队在48小时之前，消灭了贡布林人护航的121补给舰队，然后又溜了。”
“……啧，你说，我拿这个滑不留手的魔术师，该怎么办呢？”法瑞尔元帅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参谋长继续道：“还有瑶池方面……”
“哦，打下来了？”元帅的表情无悲无喜。
“又被赶回来了。这一次又有高级军官阵亡了。”
“老伙计，你也真是个搞人心态的天才啊！”
“这是下官为数不多的缺点了。”

第1473章 正在燃烧的圣地
11月27日，距离奇迹之环500光年之外的瑶池星，李元帅格勒战役现场。
凌晨的天光下，这片生机盎然的草原，此时已经呈现出了一种破败的灰黑色。这是这颗星球上本不应该出现的色彩。
那是帝国对原野进行轨道轰炸的结果。
在战争的前一个月时间内，这片衍生到了海岸线和山区的原野，成为了帝国军队的噩梦。地道、暗堡和雷区，确实是给骄横的帝国陆战队伍好好上了一节课。不管是身经百战的装甲掷弹兵，还是经验丰富的冲锋队，也总是会被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一发手持离子炮击穿机甲。
如果仅仅只是伤亡惨重也就罢了。蒂芮罗人从不是靠着装备和体量优势征服半个宇宙，从不缺乏意志力、勇气，更不缺乏牺牲精神。他们在历史上也从来不缺乏绞肉机一样的惨烈战绩。
可是，瑶池的战场终究是不一样的。帝国的士兵们总是觉得，自己才刚进入了战场，不但要被打冷枪，还要被嘲讽。
这种被地道、暗堡、雷区和无处不在的冷枪带来的压抑感和憋屈感，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帝国骄兵悍将们：“时代变了。”
时代确实变了，至少陆军的战术是到了要革新的时代了。
在瑶池大战数场之后，就算是最迟钝的军官，也都想到了这一点。
可是，革新无所谓，但不是由我们这些永远站在战争最前沿的帝国军人革新，那就很耻辱了。
引领革新的不但不是帝国，甚至是一群长得像大天牛和自立鳄鱼的低贱土著，那就是奇耻大辱中的奇耻大辱了。
在十天以前，装甲掷弹兵742团的博斯坦上校，被一个沙民士兵打了冷枪，被部下们抬回医院的时候，却已经不行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拉住了来看望自己的方面军统帅苏尔梅少将的手，大叫了一声：“我死不瞑目”，接接着便睁着眼睛断了气。
当时在场目睹这一幕的，实在是有太多人了，对士气造成的影响，便可想而知了。
于是，洪喀斯少将便对苏尔梅道：“该轰炸还是需要轰炸的。若是不把这片危险原野化作火海，士兵们是很难再有攻伐的决心了。”
洪喀斯少将的部队是法瑞尔元帅给瑶池方面派来的援军，是一位行事果决，甚至有些狠辣的莱格巨人将领，也是一位装甲掷弹兵出生的陆战专家。
当然了，他毕竟并非人类，且出生普通的公民家庭，便只能在贵族出生的苏尔梅少将之下屈居二把手了。
既然是贵族，便总是比纯粹的武夫要想的更多一些的。
这不，对副手的建议，苏尔梅少将露出了迟疑的表情：“这是一颗圣地星球。如果采用阳电子炮和中子弹，或许会对大气平衡造成不可逆地影响。”
“那就用热核弹？或者反物质炸弹？”
“……”这些非人类的边境武夫，一个个除了不当人之外，也就没什么毛病了。苏尔梅少将想。
“啊哈哈哈！下官当然是在说笑了，啊哈哈哈哈！只是，司令官，如果是圣地星球，那可是宇宙之灵的伟力笼罩的调和平衡之地，岂会是我们的力量可以摧毁的？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出了问题，也轮不到您来负责啊！”
“我是卫伦特王殿下的门人，说好了打完仗退役，就可以来这颗星球当行政长官了的。”苏尔梅少将道。
洪喀斯少将露出了震惊乃至于震恐，一副“这种事情是我能听的吗”的表情。
这其实并不奇怪。帝国有大量的地方行政长官都是军队出身，尤其是开拓殖民点。在蒂芮罗人看来，把地方治理权交到退役的军官手中，总是比交给选举游戏出生的政治演员和老油条官僚靠谱的。
莱格巨人将军有些羡慕嫉妒恨了。他就算是个纯粹的武夫，却也知道，能在这种圣地星球混上行政长官，绝对是肥缺中的肥缺。不过，这种好事肯定是轮不到自己这种非人类出身的武夫的。
这时候，他却又听到苏尔梅少将道：“我听说，您的家里人是帝国艾令牧业商会的成员？这个星球，实在是太适合搞牧业了。”
洪喀斯少将再次一愣，眼中随即闪过了感激，甚至是感动的神情。
有一说一，苏尔梅少将其实对这位莱格巨人的帮手并没有什么恶感，甚至还觉得，对方的心态，其实和自己是有些互补作用的。
可是，相比起来，他其实还是更希望和耶格尔&#183;索拜克这样的名将合作。当时明明已经说好是派他前来支援的。可是，新大陆的局势变化得太快，奇迹之环战役已结束得太快，从整体战略来说，瑶池的战况已经不疼不痒了，自然就不需要那样的名将坐镇了。
法瑞尔元帅愿意派来援兵，已经是看在同一艘战舰上服役的老战友的面子上了。
可是，既然大家已经在合作了，便一定要让对方也能看到希望，看到好处，事情才能做好。苏尔梅少将这样历史悠久的豪门出生的“军政全才”，其实是很擅长这么做事的。
他望着巨人将军心悦诚服的表情，终于下定了决心：“只能对外层原野进行轰炸，批准使用中子弹，最重要的是要扫荡那些雷区和地道。可是，绝对不允许将轰炸区域延展到李元帅格勒的城区之内。”
莱格巨人将军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要对城区执行空降吗？”
“嗯，可以试一试，毕竟你才是陆战专家，就应该由你来进行部署。”苏尔梅少将沉吟了一下，动情道：“洪喀斯老弟，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攻击不顺利，便不可以恋战。”
李元帅格勒城中，还有一万多名被地球俘虏的帝国军民，如果是在平时，这点人其实起不到什么效果。帝国军一直执行的是绝不能和敌人妥协的政策，绝不会因为人质啊文物啊古迹啊之类的东西而投鼠忌器。如果一不小心波及到了人质，最多给他们风光大葬尽享哀荣，但想要改变原定的作战计划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苏尔梅少将早已经得知，对方的主要城区已经衍生到了地下万米，且还修建了数层装甲板，轨道轰炸恐怕很难伤害到敌人的主力。
更何况，据说人质中还是有几位贵族的。其中的一位罗什么的男爵夫人，还是贝铎王的心腹家臣。
自己是卫伦特王一党，卫伦特王又和贝铎王是盟友。四舍五入一下，自己就和那位男爵夫人是同僚了？
于公于私，直接轰炸城市的计划便只能取消了。
既然如此，还是只能采用强攻了！
只不过，洪喀斯少将这个陆战专家到了，这一次强攻的气象自然就不一样了。
他认为，己方就不应该在外围恋战，就应该凭借高空优势，直接来一个中央开花。
苏尔梅少将虽然觉得有点激进，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是，这样一来，伤亡会很大吧？”
巨人将军笑了，笑得煞气逼人：“陆战队归根结底就是炮灰，不管是藩国兵，奴兵，冲锋队还是装甲掷弹兵，谁又有什么区别呢？要征服强悍的敌人，就不能吝啬伤亡。下官在装甲掷弹兵学校的时候，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
苏尔梅少将敬佩地点头，表示这确实是自己显得矫情了。
洪喀斯少将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司令，城破之后，财货何算呢？”
苏尔梅看了对方一眼：“这第三十八师，只有三成是人类。这城里的二十万人民，也都是从掠夺者手里解放的，大多也不是人类。”
“明白了。”对方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一个恶行恶相的莱格巨人，还真是难为他能露出了这么世俗，这么市侩的表情了。
说白了，神圣银河帝国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会展示出文明和荣耀的一面。若是瑶池城破，除了人类可以享受基本的人道主义待遇，其余所有的异星种族和城内的财帛一样，都会是战利品。
当然，毕竟是宇宙时代了，总不会有杀入城内七天七夜不封刀这种设定。可是，军纪良好而高效的帝国军，一定会在最短时间把不需要享有人道主义的异星种族分门别类，然后通知国内的运奴船来拉人的。
至于贩奴的收入，除了上供的，自然是要优先分给先登战士的。对收入远不如宇宙舰队的陆战队员而言，这可是一笔相当不菲的外快了。
随后，整个人都完全支棱起来的巨人将军，便又立即找来各级军官过来开会。
在司令官苏尔梅少将的支持下，他以总指挥的身份，开始当仁不让地布置起来：“用中子弹扫荡外围的雷区和地道之后，第17旅、第21旅外加贡布林18皇家师，盎芒大公卫队第9师，迅速推进！我不想要伤亡数字，我只要求你们，作战部队必须在18点30分之前进入城区。”
在场的师长们面面相觑一下，终究不敢提出反对意见，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应是。
这位新来的副司令可是个狠人，才上任一个星期，就已经处决了四个校官，和二十七个尉官了。其中官职最高的洛纳利德上校还是被斩首的，脑袋还挂着营门口的大旗上呢。
是，洛纳利德上校确实是犯了错误。上次进攻的时候，挨了一阵排炮一阵反冲锋之后就溃败了，使得旁边的友军成了突出部被三面围殴。
可问题在于，这位毕竟也是贵族出生的高级军官啊！就这么斩首示众什么的，未免也太不体面了吧？
像是洪喀斯将军这种狠人，往往在战后很难有个善终。可是在战场上，他们的威慑度也确实是很高的。
“装甲掷弹兵171团和433团，还有铁碎亚突击连队，与17点35分开始空降登陆。你们要直接占领李元刷格勒的地表城区，找到通往地下城的入口！夺取它！空降登陆，由曼多准将亲自指挥。”
体态魁梧，表情凶悍的沃夫林人将军昂首挺胸，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在洪喀斯少将上任之前，他才是瑶池方面军的首席双花红棍，一直都是奋战在最前线的先锋。他指挥过十五次进攻，却也被打退了十五次了。可到了洪喀斯上任之后，开始的第十六次进攻，他依旧还是先锋。
现在的曼多准将，缺了一只耳朵一只眼睛，半边脸颊的肌肉和毛发也都烧焦了。这是第十次作战的时候，一个沙民游击队接着交通壕冲到了狼人将军的面前，提着便携离子炮近距离糊了他的脸。
狼人将军的头盔被粒子光束洞穿。他的半边脸，一只眼睛以及一只耳朵都被当场点燃。可即便是如此，受了重伤的曼多准将却也被彻底激起了凶性，当场将手中的战斧扔了出去，将那个英勇的沙民士兵当场腰斩。
随后，曼多准将便下令部下给自己装上了义眼和人工耳，碳化的皮肤外也包裹了装甲板，他毕竟是个将军，当然有资格接受最昂贵的基因医疗。
理论上，只要救助及时，不说是眼睛和耳朵，理论上就算是非根没了都是可以长出来的。
可是，狼人将军却觉得，这种在脸上装了半边装甲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勇者风范。那只义眼闪烁着红光虽然看着渗人，却能寒敌军心吧。
“请长官放心！若是这次还不能摸到瑶池地下城的入口，下官提头来见！”他立正敬礼，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撕裂感，像是被猛火燎过似的铁丝网似的，听着都让人胆寒。
“我不需要你来提头，但你也不用来见我了。”洪喀斯少将冷冷道。
他是一个果断的人，部署完成，当然就是马上执行了。于是，到了11月27日的清晨，轨道上的驱逐舰开始向着李元帅格勒正东面的广袤原野，砸下来连串的中子弹。
转瞬间，方圆超过二十万平方公里的肥沃平原，被巨大的毁灭性冲击波包裹在了其中。
苏尔梅少将望着这一幕，按着自己的胸口，抽搐得想要哭出来。他总觉得，对这颗美丽星球所有的毁灭性打击，都是无耻的反文明行为，都是在破坏宇宙的未来。更重要的，都是在破坏自己的财产。
“所以说了，又何必负隅顽抗呢？如果早早投降，便不会有这样的杀戮，你们还可以在帝国，在我的治下当顺民。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破城之后，杀戮终将难免，活下来的人也要被充作黑劳士和叙摩厄星区的奴工。大多数人是会服劳役至死，后代也至少会有三五代人得背着奴隶的帽子啊！”
大贵族出身的苏尔梅少将心善，实在是见不得这样的惨剧发生。于是，他也就没有看到，在外围的两个冲锋队旅和两个皇协军师准备进攻的时候，忽然遭到的莫名炮击。
这一次的攻击，是来自海上。
遥远的蔚蓝的海面上，那生机勃勃的海面上，那会出出没超级巨兽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热源反应。紧接着，四十余枚带着高爆弹头的飞弹便呼啸而至。
而这个时候，帝国军的中子轰炸才刚刚结束，进攻的部队才刚完成了集结呢。

第1474章 叛徒？
这些导弹只是非常普通的大气圈导弹，精度和速度都只能算得一个平平无奇，威力更不可能和轨道上从天而降的然中子弹同日而语。
可即便是如此，那依旧也是威力巨大的高爆子母弹头，一枚弹头的爆炸冲击波和弹片就足可以覆盖两三个天球场。更何况，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虽然外太空轨道上的，天上的，地面上的监控系统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危险的热源，但想要完全拦截已经不是不可能的。
对已经集结完毕的帝国士兵来说，这确实是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了。
初步统计，又有两千多人被当场炸死。足有三个冲锋队主力团失去了基本的建制。
于是，当副官把这个消息带给苏尔梅少将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却是：“又来了，居然又来了？没完没了是吧？”
在这个星球的小小方寸之地，虚耗了两个月之后，每次进攻都会遇到对方意外性十足的打击。苏尔梅少将已经完全习惯这种意外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特别违和，但确实很能体现自己此时的心态。
“所以，是从海那边射过来的？”
“是的，距离海岸线20公里不到的4艘小型潜舰。我们的飞艇已经将它们全部击沉了，但没有发现尸体。”副官到。
“那不是潜艇，而是自动机器人。”苏尔梅少将很快就想到了原因：“地球人居然真的敢去海中潜伏啊！就不怕被吃了？”
自从帝国军在海面上看到了宛若岛屿般的巨兽阴影之后，便放弃在海下进攻李元帅格勒的打算了。实际上，银河帝国便看长着一副相当文明的样子，但几乎能算得上是全宇宙最擅长和巨兽打交道的种族。他们实在是太清楚了，这种体型庞大超过生物学常识的巨兽，其实都是有神秘学属性的幻兽。
幻兽有脾气温和的，有和人类友好的，但一定没有好惹的。
随后，帝国又对这个星球的大海进行了一番探索。初步确定，光是和当初那个在第250届战神祭上充当神馐的大乌龟同等级的星球级超级巨兽，便达到了两位数。
这还是只是初步观察的结果。
只能说，真不愧是启明者们留下来的圣地星球。如果这颗星球落在了帝国手中，不说是其丰富的物产和完美的气候，便是星球级巨兽们的灵能影响，都能够让这里成为超凡者最好的修行之所，也一定会有大人物到这里来买地修建庄园的。
能在这里当行政长官的，自然是前途无量了。
当然，那些都是关于未来的美好展望了。可至少在现在，那片生机盎然的大海还是不好随便打扰的。
可是，你不敢利用的东西，对手却利用上了，这就很尴尬了，而且很不科学。
“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怎么说？”苏尔梅少将想起了舰队的首席领航员，也是舰队头号灵能者高手。
“艾纳赫长官认为，那些舰艇的外壳经过了特殊处理，可以屏蔽声音和热源，便不会被巨兽发现。”
“也不会被我们发现，是吧？”
副官无法回答，只能沉默。
“不过，如果是特殊材料，是不是经过了某种神秘学处理？那就意味着，这种自动小型潜艇的成本会很高，数量不会太多？是这样吧？”
副官这次必须硬着头皮回答了：“艾纳赫长官认为，不存在神秘学处理的可能性，而是材料涂层经过了特殊处理。我们已经尽量收集潜艇碎片了。”
苏尔梅少将不想要关心这个。就算是智慧宫和天工院根据这些材料碎片，逆研究把这种涂料复原了，也是需要以十年为周期的，这可完全算不得是自己的功劳。
他真正关心的是，如果是科技领域的先进涂料，便意味着成本是可控的了。
“很有可能，那片大海里已经藏了几百艘那种小型潜舰了，是吧？”
副官继续沉默。
“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李元帅格勒城的水道是开在那里的！”苏尔梅少将的声音又提高了亮度。
副官露出了无地自容的表情。这一切都不是他的责任，但长官既然在发飙，他当然也必须要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这其实是一种身为副官的敬业精神。
果然，苏尔梅少将看副官这无辜又弱小无助可怜的样子，终于还是恢复了冷静。他幽幽叹息了一声：“告诉轨道上的舰队，加大警戒范围。将李元帅格勒近海1000……不，2000公里内的所有海面都纳入监控。在海岸线附近要增设三个地表监视站，四个防空连队，以及两条自动哨戒炮防线。”
副官记录完毕，正准备去传令，却又被苏尔梅少将喊住了：“刚才遭到袭击的部队，是不是已经撤回来了？”
副官摇头，干净报告道：“我军只是停止了前进。倒是来自贡布林和盎芒斯的辅助部队想要撤回来，却被督战队拦住了。他们的指挥官又被洪喀斯将军处决了。部队正在整顿，还是准备再压上去了。”
“一下子伤亡了数千人，还是准备压上去？”
副官点头：“是的，甚至两个待命的预备队旅，也开始前进了。”
苏尔梅少将叹服地感慨了一声。姑且不论人家是不是存在指挥失误的问题，但这股狠劲，就真的让自己甘拜下风了。
可是，洪喀斯少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其实也是不想当坏人的。
如果负责外围进攻的大部队没来得及跟上去，已经空投到了城区之上的己方装甲掷弹兵，岂不是就成了孤军？到了那个时候，就绝对不是什么中心开花，而成了妥妥的分批送人头了。
那么，制订这个战术的本人，岂不是特别像个傻子？自己可不是人类，更不是贵族老爷，要是真的被上面的大佬们当做傻子，结局一定不会比被自己处决的那些倒霉蛋更好的。
还是那句话，帝国其实是很擅长承受伤亡的。如果有了比敌人还要凶狠的督战队，皇协军也同样如此。
然而，不管是炮击还是伤亡都是存在，也都是客观存在的。
不管洪喀斯将军如何厉害，如何努力，也不可能短时间就让挨了一顿轰炸得士兵们，马上恢复组织度。
等到这些帝国士兵鼓起勇气，重新完成了组织和编队，再次展开攻击队形，踏上被中子弹犁了一遍的荒原，咬紧牙关向五十公里之外的李元帅格勒城前进时，却已经过去整整三个小时了。
然后的展开，就像是两位将军预想的那样，乘坐登陆舱对李元帅格勒城区进行了强袭登陆的装甲掷弹兵，在刚刚离开炮弹一样的登陆舱时，就收到了各处打击。
众所周知，李元帅格勒城，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千万人大都市的规模而开始建设。按照他们的市长隆巴将军的说法，只有房子等人，没有人等房子的道理嘛。
反正，诺大的一个瑶池星并不缺地盘，也不缺劳动力和建设工具。况且，这里的市民本就大多是从掠夺者手里解放的奴隶，他们住久了狭窄逼仄仿佛耗子洞一样的舱室，现在想要住点大豪斯怎么啦？
于是乎，地下城的主体衍生到了地下万米之下，足够荣容纳数百万人的繁衍生息。要是时间允许，说不定真的诞生一个地底世界的民族出来。
而地表上的建筑和城区，也矗立大片才刚刚修好的建筑群。
帝国对李元帅格勒的轰炸，确实将这些建筑群全部化作了残垣断壁，却反而构成了一座巨大的猎场。猎物和猎人，在这个世界中，是可以随时颠倒的。
两个团又一个加强连的装甲掷弹兵，一旦洒入了这片广袤的城市废墟之中，就像是洒入湖水中的胡椒面似的，很快便不见水花了。
曼多准将稍微有些慌。倒不是因为自己一落地，旁白的警卫就被打了冷枪，而是自己赫然发现，居然没办法和近地轨道上的战舰，以及200公里外的前敌指挥部进行通讯了。
“地球人，仅搞这些卑鄙无耻的小伎俩！真是毫无武德！”他对自己的部下如此如此道，浑身上下仿佛都洋溢着勇气和无畏。
“那么，阁下，我们应该怎么做？”部下询问道。
曼多准将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个废墟战场其实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他顿时有了一丝犹豫。他觉得，自己应该把所有的部下汇集起来，等待后续部队抵达。不过，自己身边可都是最精锐的装甲掷弹兵，而且总算是第一次攻入了对方的城区之内，选择保守的做法，未免显得太过谨慎，甚至有点懦弱了。
沃夫林人可是帝国最凶横的猎犬，可不能堕落成牧羊犬啊！
“171团，在周围十字路口架设上探测器，搜索低层内的空腔！就地设立防线，安装高频通讯仪，和外围援军，还有指挥部联系，通报我们的位置！”
“433团，还有铁碎牙齿突击队，随我来！去城市车站！”
帝国军手中当然是有李元帅格勒的简略地图的。这是双方还在瑶池星上“睦邻友好”的时候，由艾杜卡少将绘制下来的。
通常来说，城市下层空间的入口一定是轨道车站中枢，这符合基本的城市规划常理。
近2000名身穿动力甲的掷弹兵根据简陋的地图，向着车站方面前进。可很快的，沃夫林人将军便发现，自己没办法按照最短路线前进了。倒塌的高楼、桥梁和隧道，将这个硕大的新兴城市化作了危机四伏的迷宫。
战斗是在他带领的部队，和就地设防的171团脱离了一段距离之后，才打响的。
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袭击者，也不知道自己干掉了多少敌人。沃夫林人准将只知道，各处爆炸、射击和喊杀声，还有忽然扬起的浓密大雾，将硕大城区变成一个个分离的小战场。
他很快和两个团部失去了联系，紧接着，也找不到附近的连队指挥官。
很快的，堂堂的将军，赫然发现，自己能指挥得到的，居然只剩下一个警卫班了。
“XX的，正合我意！”他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喝道：“士兵们，战斗到最后！我们的援兵马上就到！我们正在敌人的心脏，我们战斗得越久，胜利便越近！这种城市的一切，都是你们的战利品！”
他听到了通讯频道中的欢呼声，但总显得有些稀薄，更多却是让人不安的杂音。
作为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武夫，曼多准将当然搞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技术，何况他现在也没余地去思考这些了。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已经有荷枪实弹的敌人显出了身影。
战线被压缩到了极致，杀戮的密度自然也更加浓密了。沃夫林人将军和他的卫队们且战且走，试图聚拢更多的士兵，但却始终无法成功。
从四面八方出现的袭击者在废墟之中灵活地行动着，将帝国装甲掷弹兵分割成越来越小的单位。
这是一群相当棘手的敌人。他们虽然大部分兵源都是土著的鲁米纳人和沙民，但人人勇力出众，悍不畏死，装备的机甲和军械性能也很高。即便是正面对抗，也足以和最精锐的装甲掷弹兵们硬碰硬。
这一点，在经过了两个月的战斗，早已经成了帝国士兵的共识。
可是，真到了城区之内，在对方的主场之内打起近距离的伏击和突围战，曼多准将才赫然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些新大陆土著了。
他们已经绝不是普通的土著了，就应该调动更大规模的兵力，将他们彻底扬了。
“援兵呢？我们的援兵呢？说好的援兵呢？”曼多准将大声咆哮着。
可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回应自己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和自己的卫队走散了。
沃夫林人冷哼了一声，接着却感受到了某种古怪的情绪。
他丢下了用尽能源的步枪，从背后拿出了风车般大的高位碳水晶制的战斧，转头面对着出现在身侧的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
“凯，凯塔准将？”他沉声道，沙哑的声音中压抑着恐惧，甚至慌乱的情绪。
“……嗯，哦唷，你是叫曼多吧？啊哈哈哈，上次我们在钢狼军官俱乐部一起喝过酒，还一起叫过小妞！啊哈哈哈，好久不见了。”
这也是一位沃夫林人将军，同样披着帝国式的“恩典”纹章机。只不过，左边肩甲上的帝国军徽已经被刀子刮花了。相对的，则是在右边肩膀上出现的共同体军徽，一看就是刚刚喷上去的，甚至还油漆未干。
这个人是叫凯塔准将，曾经是帝国瑶池驻军的副司令，还是一位强大英勇的灵能者。按照官方说法，在卑劣无耻的地球人发动悍然偷袭之后，便已经和瑶池守备司令艾杜卡少将一同战死沙场了。
可是，看他现在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个起死回生的僵尸。
塔凯准将或许是已经感受到了老战友的头盔之后的复杂目光，便只是耸肩道：“如果我告诉你，是宇宙之灵让我复活的。你信吗？”
曼多咬牙切齿道：“你投降地球人的事情，国内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对外发布。”
“哦呀，居然被发现了？哈哈哈，既然发现了，就直接说出来嘛。”塔凯准将发出了讽刺味儿十足的大笑声：“为什么不说呢？难道是因为，堂堂的帝国准将，有爵位的终身贵族，居然投降了，这么传出去，面子会不好看？可是，枢密院老爷们的脸面，难道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叛徒！你这个叛徒！你知道别人怎么对待我们吗？所有的沃夫林人高级军官都遭到了大审判庭的审问。连钢狼俱乐部都被解散了。明明，哦我们钢铁之狼俱乐部的大家，都是忠心耿耿的帝国军官！明明都是我们的人生！却都是因为你……”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一个人的行为，为什么要上升到所有的沃夫林人呢？”
“住，住嘴！”
“我更不明白的是，历史上从来没少过投降的人类军官啊？多少历史悠久的名门贵族老爷，不是也会向联盟投降，享受一个体面的优待呢？为什么沃夫林人就不行呢？看样子，这世道，想要当狗也是求而不得的。”
“你给我住嘴！”
伴随着随着恼羞成怒的咆哮声，曼多手中战斧化为了炽热的闪光，。
然而，他的对手却只是嗤笑了一声，后退一步，提起了手中的爆能机关炮。

第1475章 一个小时
第三十八师参谋长西蒙&#183;瓦亚利上校现在所在的大楼原址，是在半个月前，被帝国军的高空轰炸毁灭的。
当时一共落下来了六颗炸弹，其中的五枚将这座有百米多高大楼当场截断，最后的一枚则从天顶落下，一路砸穿了四十层的地板，砸到了地下室的车站枢纽，这才当场爆炸开来。
好在，那个时候，大楼中所有驻留人员已经完全撤走了。只剩下了耳聪目明的西蒙&#183;瓦亚利，躲躲在大楼的最上端，用能量探测器捕捉和记录对方所有的热源。
然后，在帝国投资的炸弹撕开建筑物的瞬间，这强大的灵能者这才拿着记录号的资料，一个飞身提纵从顶楼的窗户下飞扑了出去。他穿着纹章机落下了百多米的地面上，依旧狼狈地打了一个滚，好在并没有受伤。
在进入地道溜走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他背后高楼彻底垮塌的瞬间。
这座大楼是你在战争爆发的前一个月才完工的，目前算是李元帅格勒城最高的建筑物，位于城区边缘的海港区。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的话，这座大楼本应该是可以成为这座新兴城市的地标。即便是忽略掉城市护盾发生器功能，这座大楼甚至还能起到灯塔的效果。
……好吧，在这个世代，海运当然已经用不着灯塔领航了。可是，一座历史名城地落成，氛围感是一定要做好的。
于是，这座大楼便完全是按照那座传说中的亚历山大港灯塔等比例放大的，甚至还在大楼周围立上了一大排的铜制的神像，看着还是颇有古典韵味的。
可惜，它只存在了两个月不到。包括它在内的楼宇废墟，都构成了这片残垣断壁的迷宫。
在西蒙&#183;瓦亚利面前的，是一座已经完全变了形的金属疙瘩。它大约有一辆中型货车的大小，蹲在了一堆残破的瓦砾和破碎钢筋的包围中，呈现出让人揪心的焦黑色。
虽然已经过去了许久的时间，但这铁疙瘩其中的热量并没有完全散去。
这位狙击手出身的年轻指挥官很快便认出，这东西分明就是城市护盾发生器的能量场稳压器——它虽然几乎已经完全烧变形了，但大体轮廓还是在的。
西蒙有点想笑，于是他便坦率地大笑了出声：“我当时就对席勒师长和隆巴将军说过，不要整什么城市护盾了，没卵用的。不但完全挡不住轨道轰炸，还会成为靶子。他非要，还就是要架在咱们这里最高的灯塔上，现在好了吧？全城最高的大楼，说没有就没有了！”
实际上，这城市护盾当然不是为了防轨道轰炸的。而是为了防瑶池帝国驻军的炮击的。在安装城市护盾的时候，两位老将军是怎么也想不到，帝国驻军居然几个小时就全灭了。
“花了10亿，说没就没了。”西蒙又叹了口气。
“居，居然花了10亿吗？”身旁一个穿着百眼巨人机甲的沙民士官大惊失色：“我哥哥在图隆厂里工资每个月才500块呢，但都够买上三头肉蜥和一百斤沙线虫干了。”
“这就是所谓的剪刀差了。大型城市护盾就是这样的价格，而且联盟毕竟已经给我们打折了。”西蒙瞥了对方一眼：“说起来，卡拉巴军士长，我记得，你哥哥马上就要当班长了。工资可以涨不少吧？”
叫卡拉巴的沙民军士长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獠牙，却还真的在牙缝底下露出一点幸福的意思出来。
“嘿嘿嘿。他在信里说了，用涨的工资给我也包了一片牧场和100多头罗兽，还租了一只机械狗。这些以前的城主老爷的东西，现在就都是我们的了。”
实际上，李元帅格勒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收到外界信息了。第三十八师的将士们，都在用平均四十天以前的家信，来憧憬家人们现在的生活变化。
西蒙说：“我听说，图隆厂已经可以生产星球护盾发生器了，就算是比联盟货差了一点，但大不了走量。到时候，就不需要再花上10亿了吧？”
卡拉巴军士长微微一怔，一排獠牙中居然透出了几分神往：“是我们的厂做出来的？”
“是你们做出来的。”西蒙笑道。
“……那真是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沙民军士长一时间百感交集，已经不知道该所些什么了。可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什么，迅速闭嘴赶紧合上了头盔。贴在背上的两门火神炮也游动到了肩膀上，对准了正前方。
穿着纹章机的西蒙则干脆伸出了包裹在甲胄之下的手臂，用力将彻底变形的金属坨推开了一些，露出了一条可以前进的通路。
他的视线很快接触到了一具人形的机甲。那是一个装甲掷弹兵，胸甲和脖颈之间的薄弱处已经被洞穿，伤口上还缭着烟气。没等到他们去看看尸体胸甲上的名牌，在更远处的一处街角，在两栋塔楼的残垣断壁的交汇处，便腾起了巨大的爆炸声。
西蒙端起了自己的改装般光矛步枪，向着一个方向打出了一道明亮的射线。
那个借着爆炸准备悍然偷袭的帝国士兵从二楼的高点掉了出来，头盔外加脑袋都已经被削掉了。
他身后所有的士兵们都迅速进入了作战位，展开了包围队形。
而这个时候，充盈着杂音的通讯频道中的突然多了一个略微有些模糊的声音。
“全城广域通讯屏蔽还能维持一个小时。敌人援兵已经重新集结，正在快速推进。按现在的速度，最多两个小时就可以进入城区了。”
虽然模糊，但西蒙也听得出，那是师长席勒准将的声音。
“两个小时？这么快就能恢复组织能力了吗？我还以为，挨了一阵轰炸之后，再想要阻止进攻，就至少需要四五个小时了。”
“帝国的援军是由洪喀斯少将统率的，这是一位手段狠绝，意志坚定的陆战专家，很有几分名气。看样子，他该是有些真本事的。”席勒准将道。
“帝国凡是能成名的非人类将领，都是有真本事的。”西蒙道。
“……另外，04观察机的报告，你部的包围圈之内，一共有M7陆战机甲九五百九七部，M7-s特种机甲一百二十四部，M7-x队长机四十四部，正在石花广场就地设立防线；此外，M7五百二十八部，M7-s二百五十部，以及纹章机一部，正在朝1号中央车站进行突击，已经越过了4团和9团之间的接合部。1团已经和他们接敌人，正在交战。”
“明白，我们其实已经在现场附近了。”西蒙道。
必须要承认，敌人在失去了通讯的情况下，还能一边就地建立防线，一边进行反冲锋，帝国装甲掷弹兵确实不愧为百战精锐。
可无论如何，当对方进入了城区之后，便成了瞎子和聋子。己方的通讯条件虽然受到了限制，但至少还能用。便能凭借主场优势，集中优势兵力打击敌人各个节点，如果这都不能迅速全歼敌人，那就可以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曼多准将也空投进入了战场，正在1466区。”
“哦，老熟人了。虽然被我们揍回去很多次了，但始终就是不死，也是位顽强刚健的勇者了。等等……我记得，塔凯教官也在1466区附近行动？”
那位熟读《原论》的沃夫林人将军，几乎是算是最优秀的将领了。
在当了半个月行动几乎不受限的“俘虏”之后，并且旁观了一次第三十八师和城内民兵训练之后，表示第三十八师的小伙子确实都是好样的，战术素养和战斗意志都不缺，但还是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
譬如说，斧头和战锤的技法就有粗糙了。帝国的军用器械术在白刃战和冲锋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本人曾经是个将军，精熟六种帝国军用武技，你们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们啊！
就这样，塔凯便成了李元帅格勒防御司令部的特聘客座教头。因为他表示，自己已经不是帝国将军了，便不能再被称为准将，又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得到共同体国防委员会的任命，便不存在新的军衔，于是便被大家称为“教官”。
西蒙&#183;瓦亚利对和这个沃夫林人老战士还是比较信任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并且没有掌握什么兵权，更不存在所谓的死党；另外一方面，在上个星期的一次战斗中，这位沃夫林人教官可是为了救援自己的学生，亲自参与了战斗。
无论如何，这个喜欢读一读禁书的沃夫林人，也应该是战争爆发以来，第一位战场反正的帝国将军了吧？如果地球方面知道他的存在，一定会把他当做是宣传模板的。
“都是豪勇健硕的沃夫林人，都是灵能者，会是一场激战吧。”西蒙道。他还是有些担心战友有失的，便想着马上赶过去支援。
可是，他才刚刚打开地图准备选一条最近的路线，便听到席勒准将又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些震惊：“呃，刚刚传来的最新消息，帝国曼多准将已经被击毙了……”
“击，击毙？”
“说是塔凯教官拉开了距离，近距离冲着对方打完了爆能机关炮的两个能量匣，然后才上去一斧头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原来如此，这就是帝国冲锋队的武技奥义啊！”瓦亚利震撼不已。
“我倒是觉得……他分明也受了你的影响。”席勒准将道。
这个，我也是受了老板的影响嘛。瓦亚利笑道：“既然如此，一个小时之内，我们一定是会解决战斗的。”
“很好！我会在14号和18号入口做好接应的。”通讯频道后面的席勒准将停顿了一下，又提醒道：“还有，刚才已经发现，有帝国无人机正在向04观察机的位置接近。”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也是迟早的。能用到今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万万没有想到，加了一层涂料，就能让隐秘度提高这么多。”
所谓的04号观察机，就是一架一直悬停在李元帅格勒上空的小型无人机，带有一个广域探测器和一个通讯中转器。它潜伏在高空，就相当于一个俯瞰整个城区战场的观察哨。
要知道，现在的整个李元帅格勒城，都被广域的电磁干扰屏障覆盖着。西蒙之所以还能和别的友军部门保持通信，就是靠着这台无人机的高空作业了。
如果是在平时，这台飞行器怕是早已经被帝国发现并击落了。然而，某种来源神秘的特种涂料，却带来隐身方面质的区别。
这个时候，本土血门之战的消息，已经兜兜转转地传到李元帅格勒。据说，那些立下了奇功的雷击舰，便用了这种涂料。于是，它们一直都已经突击到了敌军的最内层警戒范围内，方才被发现，可到了这个时候，再想要防守，便一切都来不及了。
而这种涂料用到了大气层内的器物上，便有了刚才悍然偷袭帝国军阵的自动潜艇，以及悬浮在上空的04号观察无人机了。在这种特殊的涂料加成下，无人机的热源都几乎被已完全屏蔽，覆盖于自身的光学迷彩续航性也提升了好几倍。
至于这种涂料的配方，当然是来自某位无所不在的“破晓之龙”了。可是，后者又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便说不清楚了。
席勒准将和隆巴将军认为这也是联盟老铁送的大火箭之一。毕竟，考虑到余长官和“联盟公主”的绯闻，这种可能性自然是最符合逻辑的。
西蒙却在猜测，这或许是和新玉门发掘出来的那座启明者遗迹有关。搞不好，余连老板就是从里面挖出了一些上古时代的黑科技，然后便将其当场截留，然后直接交给红星所了呢。
不过，这种事情便也不用考虑地太细了。
还是那句话，我们并不能指望自己的敌人是迟钝愚蠢的单细胞生物。实际上，不管是多黑的科技，不管这台观察无人机是否真的处于难以琢磨的潜伏状态中，工作久了便一定是会被敌人发现端倪的。
现在，随着帝国攻城部队的接近，已经有上千台无人机乌泱泱地越过了焦黑的原野，扑向了李元帅格勒的上空，就像是一大群带着毒刺的马蜂似的。
它们或许依旧没有发现4号观察机的存在，但只要贴近到了近距离，发现目标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我估摸着，离我们失去通讯，也就只有一个多小时了。”席勒准将道。
西蒙又重复了一遍现在的情况，接着笑道：“一个小时，足够我们全歼剩下的敌人了，最后撤离了。进入坑道之后，大不了玩有线通讯呗。”
“然后，敌人的主力依旧会畅通无阻地进入李元帅格勒的城区了。”
“那么，这座城市的废墟，还要废墟之下的通道，便会化为坟场。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西蒙道。
“啧啧啧，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真是令人羡慕。”席勒准将叹了口气，旋即正声道：“我只会给你们80分钟。如果你们不能及时抵达撤离通道，我也会按照原计划，毁掉这些入口的。”
大约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决绝，席勒准将便当机立断的关闭了通讯。西蒙&#183;瓦亚利倒是觉得有点想笑。这位上了些年纪的师长，一旦被迫当起坏人，便总显得有点刻意了。
说起来，我好像有什么忘记问了。
西蒙&#183;瓦亚利的脑中刚闪过了这个念头，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沉重地脚步声，一排身穿百眼巨人机甲的异种士兵，已经越过了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大踏步地冲向远处连绵的爆炸声。冲在最前面的，赫然便是肩头带着两柄火神炮，手中挥舞着水晶战斧的卡拉巴军士长。
随着曼多准将的死亡，被困在李云帅格勒城之中的帝国装甲掷弹兵，即将迎来灭亡。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轰鸣声。那是隐藏在废墟中的己方士兵，正在用组装好的107炮进行打击。目标当然并不是城内的掷弹兵，而是城外正在推进的敌人援军。
他们在完成了炮击之后，会马上推着炮身转移到别的地方。
而在未来的战斗中，会有相当部分的战士不会撤入地下。城市之中残垣断壁，以及周边的山峦和海洋，都将是他们的可战之地。
“糟了，好像忘了问问，蒙蛟那边到底怎么样？”西蒙终于想到自己忘了什么。

第1476章 四喜临门
第三十八师副师长蒙蛟上校，现在正在居高临下欣赏着和李元帅格勒的战场完全不一样的景致。
在他远处的山麓之下，帝国的坦克和装甲正在越过已经破损的路基。他们的军容相当齐整，但动作总显得有些急切。
说起来，这条直接从李元帅格勒通往10000公里之外的帝国定居点的大路，还是他们和帝国合力修起来的。原本以为会成为整个星球的运输业动脉大血管，但现在却和李元帅格勒的城区一样，已经变成了废墟。
修建了一半的光轨通道，断裂着倒在了茂密的草木之中，仿佛一条已经死完了许久的钢铁大蛇。
蒙蛟和他的部下们潜伏在茂密的山林之中，屏住呼吸，等待着这披帝国坦克，以及跟随着坦克身边的机动步兵从自己面前通过。
侦查哨一边记录，一边报告着：“维护者3型中型多地形坦克47辆，猎狐犬2型直走炮25辆，多用途支援装甲车12辆，指挥装甲车3辆，2478名机动步兵。”
“很好。”蒙蛟点头夸奖道。可实际上，他甚至都不用通过仪器记录，只用肉眼和记忆力，便数完了从自己面前通过的所有部队。
“是一个装甲掷弹兵团？”部下问道。
“不，一个冲锋队序列的装甲团罢了。看他们的动向，是准备从城北切入战场。”他道。
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了另一种轰鸣声。帝国的装甲飞艇，也在正北方的天空中出现了。
这一次，出现蒙蛟视线中的炮艇超过了四十艘，它们队形整齐，气势如虹，仿佛一群昂首阔步的铁甲骑士。在皓白的天空之中，构成了一大片不详的黑色点阵。
不用说，它们也是准备去李元帅格勒支援自己的友军的。在城市攻坚作战的时候，这些能够居高临下进行火力打击的飞行器，便是最好的支援用武器了。
可是，在山巅上的蒙蛟却忽然转过头，看向了身后李元帅格勒的方向。
他很想要看到城区此时的景致，甚至想要看到大海。可是，即便是他这样目力超卓的灵能者，现在什么都看不真切了。现在，他和他的战友们现在距离李元帅格勒的城区足有30公里，距离大海超过了50公里。崎岖的山脉遮蔽了灵能者的视野。
当然，却也遮蔽了敌人的视野。
远处的山头密林之中，属于共同体守军的攻击，也在这个时候启动了。
伴随骤然腾起的烟雾，披着火焰的“神箭”从弥漫的烟火中腾空而且，扑向了帝国的装甲飞艇群。
蒙蛟亲眼看到，有五架飞艇被导弹击中，当场变成了巨大的火球，直接坠向了陆地。
于是，原本排列得很整齐的飞艇只好迅速解散了队形。其中有几架甚直接从蒙蛟他们的阵地附近掠了过去。
几名孔武有力的鲁米纳士兵已经扛起了AK——这些装甲飞艇是轻型单座的AH-9白鹰型，装甲薄弱机动性能也平平无奇，作坊里搓出来的单兵离子炮，是足可以近距离对其造成致命伤害的。
不过，士兵见蒙蛟没有任何动作，也并没有扣下扳机。
一直到这几架狼狈的白鹰装甲艇，全力转动着反重力引擎，一路冲到了AK的射程之外，大家都没有开火。
蒙蛟的判断是对的。
北方的遥远天际，忽然闪烁起了让人心悸万分的闪光。还没有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炮弹便落到了那些腾起导弹的山头之上，将岩石和参天的巨木都一同化为齑粉。
蒙蛟和他的部下们，这些已经潜伏到了城外的突击队，一言不发地看着远处的山峦再次诶削平了一大截，只露出了丑陋的豁口和燃烧的灰色秃斑。
可这些战士们，却始终保持着堪称是残酷的冷静。
隐蔽在山峦上，蒙蛟当然那可以看到延伸到大陆北方深处的天空。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攻击，厚实的云层已经散去，于是，战士们便分明的可以看得清楚，那帝国战舰悬挂着天际的尽头。
在宇宙中，这些驱逐舰只是一群不起眼的小字号，可是，当它们忽然突入到大气层的时候，其身姿之雄伟，都是超越母星时代的人类的想象力极限的庞然巨兽吧。
是的，如果真的是母星时代的原始文明，仅仅只是看到这些战舰出现在天空之中，就会被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是神灵显灵吧。
说起来，跟在自己身边的战士们，大多都是沙民和鲁米纳人。
他们都是从母星的古代时代就被强行带入宇宙的。现在鲁米纳星球上还有将近一半的鲁米纳人在信奉他们原始的宗教；至于沙民，甚至前两代人都还生活在城邦和游牧时代呢。
可是，这些第三十八师的“老兵”们，却都嘲弄地看着天顶上的巨大帝国战舰，近程通讯频道中甚至还回荡着大家的哄笑声。
在老兵们来看，帝国不就是在无能狂怒吗？
这些无能却也确实堪称狂暴的轰炸，整整持续了十分钟。对面整片山麓都被削掉了上百米的海拔。
蒙蛟知道，布置在上头的七个导弹阵地都不会有幸存，却也不知道有多少士兵撤走了。可是，可以确定的是，以及撤走的战士，已经在按照原计划，在别的地方开始构筑新的阵地了。他们需要的装备，会通过地道送来。而牺牲的战友，也早就有了觉悟。
打仗，总是会死人的……截止到今天为止，第三十八师已经有2400人战死了。从李元帅格勒的市民青壮中整编出来的辅助民兵团，也有了超过千人的死者。
可是，大家依旧还在坚守着。所有人都可以确定，帝国每一次地进攻，都会铩羽而归，都会留下远远超过己方牺牲者的尸体。
他和他的部下们，又在原地继续等候着。
蒙蛟很清楚，李元帅格勒那边的战斗一定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他甚至还知道，悬浮于天空中的通讯中转站一定已经被击坠了。
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和指挥部的席勒师长断连了。另外，潜伏在山中的伏兵分别隐藏在了六个阵地上，足足有三个团，但自己也和他们都断联了。
“瓦亚利参谋长说过，在全区域的通讯干扰范围中，我们可能还需要通讯兵骑着摩托车来送信呢。不过我看啊，现在这种地形，摩托车走不了，说不定还是得骑恐鸟。”
说话的是鲁米纳突击营的营长扎扎辛少校，一个出身红枫厂护厂队的老兵。他顿时引起了一阵哄笑。
“我倒是觉得，咱们鲁米纳的矛克速行龙也可以申请一战。虽然它们都是沙漠动物，但在这个星球上可都一个个长胖了大一圈，该行动一下了。”这次说话的是沙民火力支援连的珊丹上尉。在第三十八师整编之前，他是沙民警备民团的团长。在更久远的过去，他还是一位沙民城邦王公的奴隶角斗士。
于是，明明天上还有帝国的驱逐舰在悬停，地面也有帝国第二波和第三波的部队在推进，但埋伏的将士们便就“山岭上快速行动，到底应该用鲁米纳恐鸟，还是新玉门的速行龙”，进行了一番相当热烈的讨论。
蒙蛟倒是没有参与。他虽然是“鲁米纳恐鸟”派的，可一旦真的参与了，怕是就有点拉偏架的嫌疑了，这可不是长官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我们的速行龙和恐鸟呢？”有个战士问到：“之前在牧原里养了至少100头吧？”
毕竟瑶池星是号称是能让所有的生物都感受到舒适的神奇星球，鲁米纳人和沙民的驻军战士，想要顺便养一些家乡牲畜，也是可以理解的。实际上，在过去的短短半年，他们带来的牲口数量**了至少三倍，且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得很。
师部甚至考虑过组建一些复古的骑兵侦查部队呢。
在有些地形之下，速行龙和恐鸟真的比多功能步兵战车好用得多。
扎扎辛少校的声音中充满了惋惜：“大多都放生了。这个星球虽然适合所有的物种，但总不能真的让恐鸟和速龙生活在地底下吧？”
现场的气氛顿时便又沉重了下来。
“狗X的帝国鬼子。”一个士兵嘀咕了一声，顿时引来了大家的应和。如果不是所有人还在山上潜伏，大约会有人鼓掌吧。
于是，将士们便继续在山岭上的潜伏位上原地待机，甚至还用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就着营养液对付了一顿饭。
又过去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李元帅格勒方向的炮声已经宛若雷鸣般络绎不绝。可不知不觉中，阳光也将要西沉了。
蒙蛟眺望了一下李元帅格勒的原海方向，又看了看时间，确定距离敌人发动直接强袭空降，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差不多了。”他对自己道，然后对部下们比了一个手势。
战士们收起了食水，开始检查武器和机甲的状态。
而就在这个时候，蒙蛟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扭过头，分明便看到，夹杂在密林分析的草丛之后，露出了一个和迅猛龙有几分相似的三角形脑袋，向大家吐出了舌头。
这是一头矛克速行龙。
明明是新玉门沙海中生活在食物链顶端的群居性食肉猛兽，但此时的蒙蛟，却分明从这大家伙凶恶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忠犬的味道。
紧接着，一个没有穿机甲的人影，便骑着速龙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这个体格不算高大的人类士官，亮了亮手上的绘着信件标志的袖箍，跳下了速龙，大步向蒙蛟跑了过来。
得了，原来大家真的开始骑着牲畜来送信了。
而且，在崎岖的山峦中，速龙居然真的比恐鸟快啊！
就在蒙蛟有一种回到了冷兵器时代的既视感，忍不住浮想联翩百感交集的时候，那个人类士官已经快步冲到了自己面前，立正敬礼，压低了声音道：“蒙长官，李元帅格勒的战斗，已经结束。帝国军正在撤出城市。”
“看样子，一切顺利。辛苦了。”蒙蛟露出了微笑，心中大石终于落了地。
“另外，塔凯教官已经击毙了敌将曼多！”
哈，双喜临门啊！蒙蛟想，但却板着脸，从充满威严和肃杀的声音对大家道：“战友们，做好厮杀的准备！从这条路撤退的帝国军队，一个都不要放过！”
“……这个，长官，瓦亚利参谋长还说，可以确定，敌人洪喀斯少将也是往这边撤离的。”
“……”
“另外，他们预计会走C线。应该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和B团的伏兵相遇。我们需要马上过去支援。”
“三喜，啊不，四喜临门啊！说起来，中士，你这一路上过来报信，跑了多久啊？”
“从城郊的18地道口，接到参谋长的有线通讯就出发了，30公里跑了十五分钟。”人类中士拍了拍新玉门速龙的大脑袋，比了一个大拇指：“不过，我的阿克可是新玉门荒野上的竞速冠军，翻山越岭不在话下，这都是小事。属下还要去另外两个阵地报信。”
他再次敬礼，然后果断地往龙嘴里挤了半管营养膏，跳上了龙背，当机立断地消失不见了。
进入李元帅格勒的帝国军队，确实已经开始撤退了。他们的伤亡并不算特别大，但精神状态却并不稳定，全军上下都洋溢着无能狂怒和憋屈纠结的气息。
事实上，在曼多准将被斩杀，空降市区的装甲掷弹兵被分割包围的时候，洪喀斯少将的作战便不是攻陷城市，而是把这些倒霉蛋给救出来了。
毕竟，部队挨炸是一回事，两个装甲掷弹兵团外加一个有军号的突击连队被成建制全歼，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这个指挥官就算是不至于上军事法庭，也就谈不上什么前途了。
为了鼓舞士气，他甚至还乘坐装甲飞艇，伴随着大军进入市区上空指挥战斗，四舍五入一下，这也算是身先士卒了。
总体而言，作战还算是顺利，虽然空隙的装甲掷弹兵丢下了一千多人的尸体外加上一个准将，但至少没有出现营团级以上的全灭，那便总是可以在上峰面前商榷一下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飞艇被一发突如其来的离子炮打了下来，一切都是堪称顺利的。

第1477章 逃亡
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洪喀斯少将确实不愧是成名许久的帝国陆战专家，至少心理素质堪称不动如山。即便是自己所乘坐的装甲飞艇被击落，以不受控的布朗运动方式摇晃了将近半分钟才一头砸地，他的情绪也很平稳。
他甚至被击中的时候，都不觉得意外。为了适应本人魁梧的体型，他所乘坐的飞艇其实是一艘大气层内的运输用飞艇。座舱也是用货船改装的，但配上了指挥官用的各种设备，再塞上一名副官两位通讯官两位参谋之后，便显得非常狭窄了。
然而，狭窄的是座舱，飞艇本身却还是非常显眼的。这样的空艇，虽然始终保持在距离地面2000米以上的高空，但确实是最容易被人集火的类型。
这样的船，被击中不是新鲜事。被忽略了才有妖气了。
可是，被击中了一下，便坠直接地了，那就出乎军人将军的意料了。
洪喀斯少将的座驾是一架C88牧羊人级运输空艇，这是帝国军方装备的一种中型大气层内运输船。28米的长度和12米的最大宽度，使得这钟半椭圆形飞行物显得身宽体胖。它装备了两台大功率反重力引擎，载重、速度和机动，当然同星球的重力息息相关。
不过，在瑶池这么一个处于标准重力的完美星球环境中，它确实能够带着一百吨以上的货物直冲云天。
这一艘临时充当指挥船的C88并不需要运载货物，当然便可以把所有的起飞重量用在防护上了。它加装了三层飞行装甲，外加上一个陆行城塞的防护镀层，两个力场护盾发生器，外加上六门爆能机关炮和两门相位波动炮。
无论是防护力还是火力，都堪比一座飞天堡垒。
按理说，这样的超级装甲艇，又始终保持在距离城市两千多米的高空，就算是被人攻击，也应该能做到提前规避。哪怕是实在来不及闪，也绝对是可以若无其事地挨上三五发防空导弹以及数十发防空炮弹的。
可是，他这厚实坚固得仿佛堡垒一样的指挥船，确实被一发入魂了。
敌人的攻击中和了能量护盾，接着便洞穿了飞艇装甲最薄弱的环节。左侧的反重力引擎当场被命中，接着在半秒钟中完成了加热、燃烧，最后到彻底爆炸的全部过程。
右侧的反重力引擎满负荷地维持着开始发热的沉重舰体，可紧随而来的连锁爆炸却让护盾发生器开始解体。一部分损毁的零件滑到了还在运动的引擎转轮之内，接着便是一声沉默的撕裂声。
“我们被击中了！”
“鹰王即将坠落！重复一遍，鹰王即将坠落！”
“所有人做好防冲击……哦不，我们已经彻底失控了！”
“弃船！弃船！”
“弃你个X！舱门都被烧糊啦！”
伴随着船舱之中的喧哗声，洪喀斯少将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灵能者吗？还是新式武器？
洪喀斯少将分明还能记得，自己被打下来之前，是看到了红色的光斑在虚空中一闪而过的，那应该是光矛炮的反应吧？
可是，这种武器，不是战舰用的吗？
洪喀斯将军是在疑惑中伴随着整艘船落地的。激烈的冲击直接传到了船内，打乱了他的思维。他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五脏六腑仿佛都位移了。就算是他这样灵能者，膘肥体壮身高体健的莱格巨人，都花了将近半分钟才勉强恢复意识。
“好吧，我特么被打下来了，这帮狗X养的土著真是厉害。”巨人将军的口吻就仿佛一个人类贵族似的。
他吃力地推开了已经变形了的机舱门，一边对部下们大声道：“小的们，马上就会有人增援，我们……”
紧接着，他便忽然住了口。这时候的巨人少将，已经意识到，一次惨厉的冲击之后，这艘装甲飞艇上居然就只有自己还活着了。
他扭头看看了看身边的副官，却之间看见一团被挤压得变了形的大血饼。
“真是惨烈，我记得这孩子才准备结婚啊？新娘还是伯爵家的小姐。”洪喀斯少将有些伤感地看着被挤得直接便“薄”了一半的副官，想要从扁掉的脑袋上分辨出了生前那张俊朗的脸蛋，可惜却真的很难认识对方。
“真是太可怜了。”巨人将军是真的有些伤感的。他本来已经预定打完这场仗，就去给自己副官小哥当证婚人了。
这场婚礼，他甚至比新郎还要期待几分的。
要知道，一个莱格巨人能给人类贵族子弟当证婚人，这可是很长脸的事，至少能说明自己已经摸到上流社会的边缘了；而且，在婚礼说不定也能多认识几个有能量的大人物，对未来发展是很有帮助的。
可是，没了，都没了！
战争，果然是可以吞噬一切梦想和美好的怪物啊！
洪喀斯少将扫视了一下舱门，拍了拍胸口，表达一下对战死者的致敬，钻出了机舱。
当他站直的时候，居然莫名地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成年的莱格巨人男性的身高动辄超过了三米，就算是经过了专门改装的C88飞艇，而他而言也确实是狭小了一点。
而现在，布满了烟尘、火焰还残垣断壁的战场，就这样直接映入了他的视线中。那景致可真叫一个一览无余。于是乎，憋屈的心情，也就随着憋屈的空间，一同不翼而飞了。
然后，洪喀斯少将的脑袋便挨了一发冷枪。
庆幸的事，作为从基层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陆战专家，他还是有全甲在身的习惯的，像是胸口、腰腹以及头盔这些要害处的装甲，且是还特制加厚加料了的。
没办法，帝国为非人类灵能者准备的只有一款“恩典”型纹章机，但这款机甲还是容纳不了莱格巨人那动辄三米多的体型。
他现在使用是专门为大体型士兵准备的乌木卫士3型机甲，如果把加重的装甲，额外的动力系统、维生系统和携带的武装算进去，是真有半吨重了。
既然没办法使用炼金武装，要保证防护性，当然就只好堆重量了。
好在，他毕竟是个莱格巨人灵能者，就算是顶着一个实心的铁疙瘩，应该也是不影响行动的。
这发冷枪应该只是普通的9mm电磁步枪，在巨人将军那足可以用去充当坦克正面装甲的头盔面前，威力自然是不够看的。便只见“碰”的一声，子弹便被弹开，弧面的头盔上也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凹痕，却并没有被洞穿了。
可饶是如此，子弹的动能还是完全作用到了洪喀斯的将军身上，他被当场打得一个踉跄，脖子也被这姑冲击力卡得生疼。
紧接着，他的膝盖便不受控制地一下子磕在了飞艇的碎片上，痛得他当场龇牙咧嘴，接着便难免有了一个双腿拌蒜。
紧接着，又是一发炸弹落在他身侧，当场便把失去了平衡的身躯给掀翻了。
等到帝国士兵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四脚朝天的司令官阁下。这时候的洪喀斯少将，哪里像是个凶悍的莱格巨人灵能者，分明便像是一只被翻过了面的乌龟。
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涌了过去。
“阁，阁下，您没事吧？”
“将军，将军，你眨眨眼睛。”
“这是几？将军，这是几？您可要说话啊！”
“司令官，哇！”
洪喀斯少将忍无可忍，躺在地上抄起（字面意义上的）蒲扇般大的巴掌，把那个差点哭出来的士兵扇到了一边，这才吃力地站了起来。
即便是有机甲骨干和辅助系统的帮助，半吨重的东西确实还是小有分量的，便是巨人将军也不由得多喘了几口粗气。
“目前的情况呢？”他直接问道。
一个中尉很快接替了副官的位置，条理分明地报告道：“全城的通讯干扰还存在。不过，刚刚我们已经看到红色和蓝色的信号弹了。”
这便说明，从东面出城的两路部队，已经平安撤到了城外，而且至少还保持着百分之八十的战力。另外，他们负责接应的那两个装甲掷弹兵团，也应该算是救出来了。
那个中尉又道：“爆炸声和枪声也正在向城东转移。下官刚才向中心车站方向排除了机器狗，直到深入了刚才的火线4公里，才被敌人击毁。这基本可以确定，敌方的包围圈已经转移了。他们现在的战术目的，就是从围歼空降的掷弹兵，变成最大限度骚扰和杀伤我军的作战人员了。”
洪喀斯少将觉得这上尉说得很有道理，顿时觉得颇有些惊喜。
大约是出于礼貌的缘故，对方并没有关上头盔最外层的密布装甲，透过头透明的保护罩，他能认出，这是一个三十五六岁上下的人类男子。
“这么说，我们的任务也算是成功了，至少把被困住的掷弹兵安然无恙地救出来了。”洪喀斯少将盘算道。
他似乎完全忽略了，把装甲掷弹兵空投到敌城区中央的包围圈中的，正是自己了。他似乎也忘了，等到他带着援兵赶过来的时候，两个团的装甲掷弹兵的战损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充当尖刀的沃夫林人突击连也都几乎全灭了。
他必须说服自己相信这一点。只有这样，他亲自制订的作战计划才不是送人头，才能在大元帅府的监察官面前有话说的。
是的，我只是用装甲掷弹兵进行了一次试探性强袭空投。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便带领大部队把他们救出来了。敌人虽然狡猾，虽然凶狠，但我们还是成功救出了战友。
以上，就是今天这一仗的全部过程了。
巨人少将正盘算着把这些写到正式的战报中，便听到那个中尉又道：“目前可以确定的战死者又超过两千人了。而且曼多准将已经确定战死，实在难以称得上成功。”
年纪也不轻了，难道就学不会什么叫人艰不拆吗？
“……你叫什么名字？”
“冲锋队17旅4团的作战参谋，迈格文中尉。”
“看你判断局势，也是很有章法的。可是读过军官速成班？”
“呃……下官是皇家禁卫大学装甲兵科的毕业生。”
“皇家禁卫军大学？被分配到了冲锋队？”洪喀斯少将顿时乐了。
看样子，就算是人类，就算是高材生，也并不见得一定就能得到重用嘛。从这个角度来说，咱们帝国军的人事也还是挺公平的。
“我倒是没有看到信号弹。”
“……就是刚才。”迈格文上尉道。
“刚才？”
“对，就是您的飞艇被打下来的时候。”
“……”
洪喀斯少将现在知道，为什么这货明明是皇家禁卫学院的高材生，却只是冲锋队系统，而且这个年纪还只是中尉了。
“你部的任务呢？17旅的话，你们预定是要从城北撤退的？”
迈格文中尉点头：“我们刚才遭到了敌人的猛攻，短短五分钟，一共有6架装甲飞艇被击落，都坠毁在了附近，28辆坦克和14辆步兵战车被击毁。我们4团的任务是搜救幸存者，且顺便断后。”
魁梧的巨人将军点了点头，从旁边的飞艇残骸中掏出了一柄火神炮，倒提着扛在了肩膀上：“很好，中尉。我命令你们4团，随我一起从城北撤退。马上出发！”
“这个，可是，阁下……”
“从现在开始，我提升你为上尉！迈格斯上尉，你就是我的新副官了。”巨人将军拍了拍穿着机甲也比自己矮了一个半头的人类军官，正声道：“去执行命令吧。”
迈格斯的惊讶神情中，终于流淌出了些许的喜色。他向将军敬了一个礼，便也向着天上打了一个信号弹。
“特么的，真是原始。”洪喀斯少将摇头啐了一口，既觉得荒谬，也觉得自豪。
这些信号弹的指令也是自己上任之后制订的，原本想着是有备无患，却没想到才第一次作战便用上了。
看得出来，17旅4团的冲锋队还是比较精锐的，只花了五分钟便聚拢了过来。开始簇拥着司令官阁下向城北撤退。
这一次倒是还算顺利。大家虽然确实遭遇了守军的冷枪和轰炸，但毕竟是聚集成突围阵型的真正一个团的帝国冲锋队。有机甲，有装甲车，有坦克，也有无人机护航，大家再又付出了数十人的伤亡之后，总算是出了城区的废墟范围，踏上了城北的原野。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应该从城北撤退，和已经先一步离开的17旅主力汇合之后，穿过李元帅格勒北方的荒原和丘陵，在山北大营会和的。
而这个时候，刚刚担任了副官的迈格文上尉也收到了旅部的通讯。虽然通讯质量非常不好，但也能依稀搞明白，第17旅在北方荒原地区遭到了伏击。
“不意外。敌军一直在城市北方的大山中活动，跟特么山猴子似的，怎么都剿不干净。”洪喀斯少将抽动嘴角挤出了一个冷笑：“所以我就不明白了，当初为什么就要在山北又立一座兵营呢？”
“可以保证我们对北方大平原的控制，确保敌人不会穿过大山逃逸。同时，也能在北面和西北面，保持对守军的军事压力。李元帅格勒城毕竟一面环海，两面临山，只靠东面的原野，是很难构成合围的。”迈格斯上尉一本正经解释道。

第1478章 这不是目前犯吗
我特么能不知道吗？我也只是单纯发发牢骚罢了。可是被你这么一提醒，搞得我好像很蠢似的，战略头脑甚至还不如一个尉官。
洪喀斯将军横了迈格斯上尉一眼，心想这也就是遇到我这种和蔼可亲，朴实刚健的长官了。要不然，就你这货的情商，说不定就得当低级军官当到死了……啊不，说不定就得哪天就得被愤怒的部下打黑枪了。
迈格斯上尉完全没有注意到新长官的心里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询问道：“那么，是否要加速和第17旅会和？”
洪喀斯少将此时已经听到了远处的枪声和爆炸声。他几乎凭自己的本能就可以确定，对方的伏兵并不算多。于是，他也迅速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过去会和！告诉第17旅的小伙子们，挺住，援兵马上就到！”
一个刚刚从敌人的伏击圈里逃出生天的，狼狈不堪的团，去支援一整个旅。听起来似乎是有哪里不对，但因为巨人少将的口气太理直气壮了，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场的士气顿时也就高涨了许多。
“去救援我们的战友！”他又如此大声道，声音中还用上了鼓舞士气的言灵力量。
作为一个野路子出身的一代灵能者，洪喀斯少将是一把年纪才开始接受系统的神秘学教育，这已经是他所掌握的唯一的灵能技法了。
好在，他的水平还不错。士兵们确实是受到了激励，当下便纷纷大声应和，一个都斗志昂扬得仿佛不像是在突围，而是在决死冲锋。
这个团剩下的不到一千号全副武装的大兵，在剩下的14辆轻型突击坦克和8辆自行跑车的掩护下，昂首阔步地朝着远处的交战处开始前进。
按照标准，他们的冲锋队团中还装备有四辆重型装甲坦克的。可惜这些膘肥体壮却又行动迟缓的装甲载具，都被守军一个个开盒了。
许多守军士兵甚至都没有穿戴机甲，只是穿着轻便的动力服，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迅速行动。然后忽然在大家都没有察觉的地方钻出来，打上一炮之后，又瞬间没了踪迹。
从这个角度而言，是不是可以说明，在敌人依托城市废墟进行攻坚的时候，行动迟缓，目标庞大，正面投影面积过大的重型装甲载具，能起到的功效有限，甚至会沦为靶子？
再仔细想想，在之前的作战中，更庞大的ATAT也确实都被击毁了。那些坚固而威武的多地形铁足，怎么看都是弱点嘛。这种武器，除了用来吓唬毫无斗志缺乏重武器的土著暴民，真要是遇到同规格的敌手，岂不是大而无当？
洪喀斯少将一边跟随着大部队前进，一边琢磨着这些念头。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把握到了帝国陆军重要的变革节点上，一时间居然有点小兴奋了。
作为一个陆战队的将军，这些问题确实也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他确实是凭着勇力成名而升官的，却并不是真的想要当一辈子莽夫。
如果能提出一些有前瞻性，可行性的报告，这次失败，不但不会变成污点，反而是会成为助推自己起飞的燃料吧？
是的，学会总结失败的教训的人，才是人才，上面的大佬们一定会看到这一点的。
洪喀斯一边前进，一边思考，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疲劳，挤在人群中甚至很有安全感。
他身为少将，当然是可以乘车的。可是，身经百战的洪喀斯少将却非常清楚，就凭自己这超过三米的大块头一旦上了车，自然是坐不进舱门的，只能蹲在坦克的炮塔上。
巨人将军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又炸裂又社死，而且用膝盖想也知道，真若是那样子，不但羞耻，且必定会让自己沦为被敌人集火的靶子。
当然，他心里虽然这么说，嘴上却不断表示：自己一定要和战士们同甘共苦；堂堂的帝国勇士这点路凭双腿就能走完；自己虽然上了年纪也依然是所向披靡的猛将，到时候我将要带头冲锋云云。顿时是把普通的士兵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不过，身为副官的迈格文上尉却已经当仁不让地坐上了一辆坦克的底座，背靠着炮塔，提着大功率的军用通讯仪开始向司令部，以及天空轨道上的己方战舰进行呼叫。
可是，五分钟时间过去了，他却一无所获，甚至就连刚才联络成功的17旅的旅部，也都断联了。
洪喀斯少将听对方在一旁的车上“喂喂喂”了半天也没个动静，多少也听得有点烦躁，便笑道：“所以，上尉，这种广域通讯干扰，是怎么实现的？”
“方法其实很多。譬如说在市区或附近的山峦中隐藏大量的电磁干扰器；让士兵携带广域的底噪扩大设备进行不间断机动；用卫星扩散中子束流；向城市的上空发射强光子干扰弹。当然，反制的手法也很多，但我们都没有提前准备。”迈格文上尉还是用一贯以来的低情商进行了直接了当的回答。
不过，洪喀斯少将却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惊喜。他越来越觉得，对方一定是个人才了。
“你不只是读过书……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只是读了皇家禁卫军大学吧？”
“下官在叙摩厄星区的奴工大营里，当过五年的警备队副队长，平时没太多的事，就在线上拿了两个学位。”
“等到这一仗结束之后，上尉，你便拟一份报告给我。包括对方有可能使用的通讯手段，以及我们如何反制。越详细越好。”巨人将军道。
“明白！”
“啧……如果不是这种强力干扰，刚才这一仗，已经足够我们把这座城给拿下来了。”洪喀斯少将又不甘地低骂了一句。
“其实，就算是没有通讯干扰，我们也最多突破到了城区的地下第一层。还有艰苦的坑道攻坚战要打呢。”迈格文上尉道。
巨人少将越来越觉得这位是个人才了，便也不会介意对方的态度了。他正想要问问对方对坑道攻坚的看法时，却被前方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了。
他抬头看去，确实赫然看见，原本还算宽敞的原野，在前方渐渐出现了起伏的地势，视野也赫然收窄了起来。两侧的山峦居高临下俯瞰着山下的通道，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瓶口。这些山坡只不过是城市北部山脉的延伸，坡度还算缓和，地势不算险峻，海拔也不算特别高。严格意义上，就算是民用的越野车，通过这里都算是如履平地的。
可若出现在了战场上，就令人浮想联翩了。
更何况，更远处的战场，已经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和浓雾所彻底覆盖。自己人和敌人的武器在白雾中闪烁着，就像是阴暗潮湿的浓雾天中的城市彩光似的，绚烂却又不见任何美感，只有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爆炸所产生的刺眼闪光在浓雾不断闪烁着，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士兵的身影在雾气中穿梭着，却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到底谁是友军，谁是敌军。
现在，前期撤出城的帝国冲锋队第17旅的2000多名士兵，和完全数不清的敌人缠斗在山麓和丘陵的缝隙之中。激烈的杀戮场正在不断扩大，已经遮蔽了刚刚抵达的第4团的所有可以前行的道路。
洪喀斯少将沉吟了两秒钟，幽幽道：“嗯，这个……兵法有云，所谓逢林莫入，逢山莫入。”
没记错的话，退出山，往东边走三公里，应该还有一条路。
他必须得承认，自从自己乘坐的飞艇被打下来之后，自己还没有缓过神来，终究还是比较稳健的。
“可是，那不是冷兵器时代的说法吗？”迈格文上尉道。
我们和冷兵器时代有多大区别？莱格巨人少将分明看到，直线两公里之外的正前方，一个帝国士兵和一个鲁米纳人扭打着从火雾中滚了出来。
他们已经失去了枪械，甚至连主要的白刃战武器都损坏了，只剩下了坑坑洼洼的战斧、折断的高碳素水晶剑，还有脆弱轻薄的匕首。
最终的战斗结果，是鲁米纳士兵拼着被砍掉一只手，将匕首刺入敌人面甲之下的缝隙而结束的。这个只剩下三条胳膊的勇士顽强地站起了身。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看到了刚刚抵达了第4团士兵，便竖起了三个中指，后退着没入了浓雾之中。
“鲁米纳土著！低贱的天牛人！”
“地球乡巴佬把他们当宝，简直就是人类之耻！”
“是的，人奸！地球人都是人奸！那个，那个破晓……那个人就是最大的人奸！”
洪喀斯少将听到自己的部下在窃窃私语，总觉得自己也被嘲讽了，但也只能装作听不到。然后，他也听到了一个瞭望手的呼喊声：“看啊！海岸方向！”
巨人少将回头瞟了一下东南方向，便看到了天空已经扬起了三枚赤红色的光斑，旋即绽放成了绚烂而华丽的火花。
这一幕应该是出现在盛大的庆祝活动中的。
可是，必须要承认，这种大型礼花的能见度很远，而且很有辨识度。在失去通讯的时候，可是太适合做信号弹用了。
“长官，这是……”迈格文上尉的声音有些急切。
洪喀斯少将没好气道：“我看出来了，海面那边又在发射导弹了。三发红色礼花，也就是打出了至少三十发导弹？啧，海底下还潜伏着敌人的无人潜艇？”
想到这里，他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了，大声道：“所以我才说过了，海里的无人潜艇是隐患。如果实在是找不到，为什么不在近海里来上两发中子弹呢？”
可怜我那些从东面平原撤退的可怜将士们了，明明来的时候便已经挨上了一轮炸，走的时候居然还要挨上一轮。
仅仅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圣地星球？为了不破坏所谓的环境？就要付出更多士兵的性命去推？虽然上面的大佬们总是不当人，但这次也实在是太不当人了啊！洪喀斯少将决定，这次回去就一定要给苏尔梅司令官拍桌子了。
要想攻取这座城市，就必须要下狠手了。
“中子束流遇水，威力是会减弱的。下官以为，应该用阳电子光束进行照射。”迈格文上尉道。
那特么不就是烧玻璃吗？我觉得你还是太极端了一点。
巨人少将刚要说什么，便听到对方携带的终端再次发出了嘈杂的低音，其中总算是有了些断断续续的模糊声音：“攻……避让！”
“是司令部。”迈格文上尉道。
不用专门介绍了。洪喀斯少将想。虽然这声音相当模糊，杂音甚多，且断断续续，但苏尔梅司令的声音他还是认得出来。
“是的，长官，我们已经看到信号弹了。敌人再次通过海上对我们发动炮击。不过，从东面平原撤退的部队，都有条不紊，且做好了防空准备，一定可以撤退到安全地带的。”
“避……沙沙沙……你们……导……快……沙沙沙！”
苏尔梅少将的声音，就像是一条被钓上了岸的胖头鱼似的，不断努力挣扎着，仿佛这样可以延续自己的小命似的。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完一句完整的话，通讯终端便又一次闭了嘴。
“下官会继续调试，我们应该会马上就走出干扰区了。”迈格文上尉道：“不过，下官大约是猜到苏尔梅司令的意思了。”
“……你说。”
“他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些导弹是冲着我们这边来的？叫我们快点避让？”
洪喀斯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要知道，这时候的敌我双方，可是完全已经打成乌七八糟的混战了。如此一来，岂不是把自己人也波及进来了？要知道，用大范围火力无差别杀伤可是战场上的大忌，对己方士气的打击完全就是毁灭性的。
这和督战队战场执法，亦或者驱使炮灰决死冲锋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像是帝国军这些从来只是把普通士兵性命当做是资源的贵族将领，也都做不出这种事情。对面的共同体第三十八师既然是如此棘手的强敌，应该也是做不出这些事情来的。
毕竟，守城的时候，守方的士气可是比攻方重要多了。
可紧接着，巨人将军恍然地意识到，己方距离战场好像还是有个一两公里的。
在他的头顶上的上空，已经闪烁起了数十道火光，就仿佛是沸腾的流星雨似的。
然而，作为灵能者的巨人将军，却已经来不及为即将降落的导弹担忧了。
他分明感受到，确实是有新的敌人正从东北方向的山脊之后涌来。其中一个灵能者，甚至压根就不准备掩盖自己的存在感，那肆意宣泄出来的灵能波动，分明就是在挑衅自己。
应该是第三十八师的副市长，那个叫蒙蛟的高地人吧？据说是个很了不得的家伙，在过去两个月的战斗中，他已经斩杀了不少帝国勇士。从灵能波动来看，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可是，我洪喀斯将军身经百战，岂会被这种事情所挑衅呢？咱可是早就已经过了炫耀力量和武勋的年纪了。
“传令全军！给我突击！”他将机炮杵着地上，喝令全军奋勇向前。
现在，用膝盖想也知道，退后一定是会被远道而来的导弹炸的，接着便是敌人的追击部队的围攻。只有奋力向前，才有一线生机了。
可是，他才刚刚大喝一声，甚至还来不及使用言灵，便又有一发炮弹落到了他的身边。
那应该是来自周围山头的攻击，却并不知道是具体的方位。对帝国军的侦察兵来说，面前身后，山上地下，乃至于天空之上，已经到处是热源，到处是杀机了。
很显然的，共同体的伏兵已经注意到了这一批帝国军，他们当然也不可能忽悠肥硕高大的洪喀斯少将。
炽烈的冲击波和滚烫的烟尘同时腾起，就这样将其完全覆盖在了其中。
这一幕，当然也落在了苏尔梅少将所在的司令部的终端大荧幕中。
虽然通讯受到了干扰，但近地轨道之上的侦察机和战舰倒是不受影响，倒是可以对己方正在溃撤退的军队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跟踪拍摄，而且给的还是1080p的高清画面，甚至还能给个特写啥的。
可是，你明明能监测到每个官兵的动态，却偏偏联系不到他们本人。
这特么和目前犯有什么区别啊？苏尔梅少将悲愤地看着被爆炸吞噬的副手，觉得仗打到了今天这个份上，是最耻辱的一次了。

第1479章 原野的火线
苏尔梅少将望着终端荧幕上燃烧的烟尘，一时间居然觉得有点万念俱灰了。
他很清楚，这一仗打到现在，不但又双叒损兵折将，而且还死了一个曼多准将。如果再死上一个少将，还是全军的副司令，能背锅的便只能是自己了。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大元帅府，还是奇迹之环的法瑞尔元帅，都不可能再轻拿轻放了。
就算是贝铎王和卫伦特王愿意出面求情，最好的结果也一定是不体面地退役吧？至于这个美丽的圣地星球的球长之位置，自然也不可能了。
苏尔梅不由得悲痛不已，一时间竟然有些失语了。
可这时候，他又忽然见到，荧幕上之上，那个身躯庞大还套着三层装甲的巨人，从炽热的火海之后一步跃了出来，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战斧，招呼大家继续向前冲锋。
洪喀斯少将身上还在着火。不过，看他如此这般活蹦乱跳神采奕奕样子，应该问题不大。
他的勇气顿时鼓舞了不少慌乱的帝国士兵们。
苏尔梅少将才刚刚放下了一点心，可那些敌人的无人潜艇从近海发射的导弹也呼啸而至。连绵不绝的爆炸再次构成了强光，一时间竟然遮住了轨道侦察机的探测视野。
不过，这批部队的行动还是很果断很及时的，应该可以避开大部分导弹的爆炸范围吧？大概……苏尔梅少将如此安慰自己，同时还大声喝问：
“还是联系不上吗？”
基耶扬人的通讯主任满头大汗地报告道：“还，还在继续呼叫。嗯，我们已经和从东面撤退的部队联系上了。”
“我问的是洪喀斯副司令那边！你们现在连干扰原因都没搞清楚吗？”
“这，其实有可能是有敌人的飞行器，在进行频率跳变。我们……”
“我没有问你技术问题。等等？飞行器？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封锁了整个星球所有的轨道和天空，居然还有没击毁的敌人飞行器？”
“如果是小型无人机，并且实用海上无人潜艇的那种隐身涂层，倒是有可能。”
“也就是说，你也是猜测了？”苏尔梅少将忍不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他是一个优雅的贵族将领，立的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不怒自威的儒将人设，但这不意味着自己就不会枪人了。
这时候，一名通讯士官忽然大声报告：“司令，有通讯过来。”
他或许是真的有重要报告，但客观上或许也是救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一命。那个基耶扬的人通讯主任顿时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洪喀斯少将有联系过来了？”苏尔梅司令顿时露出喜色。
“……不，是从奇迹之环方向过来的。法瑞尔元帅要求我们迅速提交这两天的战况报告。”
“……”苏尔梅少将缩了一下脑袋，无比庆幸这里是新大陆，没有即时通讯，便不用直接承受法瑞尔元帅的当面诘问了。
至于报告，不管是要求在严格的报告，总是能用春秋笔法润色一二的。苏尔梅少将表示，自己出身贵族，受过高等教育，最擅长的就是这方面了。
“法瑞尔元帅还说了什么？”他问道。
“……元帅阁下表明，奇迹之环敌陆战队主力布置的正面防线，已经在11月27日16点27分被我方突破，共同体守军正在溃败。现在，奇迹之环已经被我们控制在手里了。”
苏尔梅少将一时间哑然。他看了看时间，发现这是发生在一天多以前的事情了。当然了，考虑到两地之间的距离，应该是在战事刚结束，就给自己发了这封通报。
这是什么意思？堂堂的元帅，也不至于在我一个小小的少将面前显摆战功吧？苏尔梅少将很不是滋味。
通讯士官当然看到了司令的黑脸，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报告道：“法瑞尔元帅说，奇迹之环和瑶池，是地球人在黎明星域中还在抵抗的两个据点了。他希望您能在12月之前，给他一个好消息。这样，黎明战区交给枢密院的战报，也能好看一些。”
好吧，最后一句明显是法瑞尔元帅的原话。
苏尔梅少将看了看另外一处视窗，那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城市废墟。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其实已经和这片怎么都不肯屈服的城市，完全绑定了。可以想象得出，如果自己不能取胜，这位非贵族出身体呃元帅，一定会在卫伦特王和贝铎王出面求情之前，枪毙自己的。
“让塞拉尔军团4号1驱逐舰和黑髯狮77号驱逐舰切入近地轨道，准备换装大当量热核弹头，做好轰炸准备。”他沉声命令道。
在场的军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司令官阁下的转圜未免也是太快了。
“充当预备队的装甲掷弹兵233团和587团，分别在李元帅格勒城北的D-12区和14区空降。马上去支援洪喀斯元帅。还有，这条大山！”他的手在城区北边的大山上划过：“我不想在海边看到这样崎岖的山脉，给我**他！”
帝国军官们大约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阴沉的司令长官，纷纷低头表示唯命是从，绝不敢有什么任何意见。
可事实上，我们也都知道，苏尔梅少将就算是真的不惜动用大威力武器，哪怕是烧玻璃也一定要把李元帅格勒抹去，也必须是在战斗结束之后了。在这个时候，洪喀斯少将所在的部队，已经和堵截他的共同体士兵混战在了一起，再也分辨不清楚了。
于是，帝国的高空轰炸开始之前，共同体从无人潜艇放出来的数十枚导弹，便已经落在了北方的丘陵旷野之上。
爆炸顿时阶段了帝国17旅第4团想要改变前进方向的所有打算。
与此同时的，还有刚刚抵达现场的援兵们。他们立在山麓上，手中被称为AK的便携离子炮，宛若急风骤雨般地响了起来。
电浆能量构成了光束，穿透了用于遮蔽战场的灰雾。霎时间，灰白色的烟雾不断疯狂闪烁不同色彩的光幕，流光溢彩，却又杀气盈野。
能量光束和实体炮弹落在巨人将领前进的路线上，想要截断两路帝国军的会和。
可与此同时，帝国军的坦克和突击车也早已经将炮口转到了两侧，用更为猛烈的炮火覆盖了山麓。恐怖的冲击波将山林的参天巨木，以及躲藏在草丛之下的炮组同时化为齑粉。
“有进无退！狭路相逢，勇者胜！”洪喀斯少将如此咆哮着。
好吧，他当然吼的是帝国通用语，用的也是类似意思的帝国言喻，但我们只要领会几个身就好了。
巨人少将已经能感觉到，这或许是针对自己的一次陷阱。可是，除了喝令士兵们奋勇向前，他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已经正式成为了第三十八师辖下游击小组成员的杰瑞&#183;麦斯中士，让自己尽量匍匐在山脚自然形成的壕沟中。他虽然穿着外骨骼，挂着防护服和装甲板，却依然觉得身下的大地，在密集的爆炸中，宛若一张被不断擂动的鼓皮。泥土、石块乃至于金属的残片被震得飞起好高，落满了他的后部机甲。
然后，在这爆炸声中，他已经听到了战友们的声音。
“三点钟方向！距离100，帝国僚勇MK2型突击坦克1。”
那是自己的战友，沙民卡黛下士的声音。
麦斯中士觉得自己在颤抖，仿佛整个宇宙都已经在这摧毁人心的爆炸中化为碎片了。当初在奇美拉号上当舰员的时候，他也是参加过奇迹之环战役的。
可是，即便是那场集中双方上千艘庞大战舰，吞噬了数百万人性命的旷世大战，也都没有这种可怕的体会。
这大概是因为，当自己在战舰中的时，虽然身处冰冷而虚空的宇宙中，当致命的光束和爆炸流从身侧掠过时，虽然惊心动魄，但毕竟知道自己是被战舰的护盾和装甲板保护着的，便总是能剩下一两分安全感的。
可是，在这里，自己和致命的射线之间，却只有一层薄弱的装甲。
所以，我是舰员啊！为什么就成了反装甲游击手了？在这个方面，我是真的不专业啊！
他脑中转动着不应该有的念头，神经也几乎要崩溃了。可是，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战巡副炮手，他现在也是一位训练有素的便携炮手了。
他几乎凭着本能直起了半身，面甲下的瞄准视窗中，顿时显示出了一个模糊的装甲载具的轮廓。在自己的战场，他在外骨骼的帮助下抬起了AK光束炮，对准了自己的坦克的侧面装甲，用离子光束点燃了其后轮。
在另外一侧，则响起了激烈的反坦克导弹的嘶吼声。那应该是卡黛下士发射的导弹。
杰瑞&#183;麦斯中士亲眼看到了敌人坦克的爆炸，但他来不及确认，还是下意识地把头一缩，重新一路滚回到了壕沟之中。
不下意识是不行的。麦斯中士还记得，隔壁一个突击小组的汤姆下士，就是躲避的时候慢了一点，被一发爆能光束轰掉了半边身子。
这是发生在一个星期，还是两个星期以前的战斗？
攻城战已经持续太久了，自己已经从一个遨游星河的战舰水兵，变成了一个躲藏在地道中的突击兵了。自己已经习惯在暗无天日的避难中休整，在曲折不见光的地道中前进，忽然露头给敌人来上一次冷枪，又驾轻就熟地撤退。
记得一个被打断了腿的帝国士兵，在断气之前，高深地唾骂自己是地鼠。可是，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地鼠只要不被开盒，可是很安全的。
躺在壕沟里的杰瑞中士大口喘着粗气，发现自己再次毫发无损了。
不过，紧接着，他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拽了起来，那是自己的队长多多罗军士长，一个身经百战的鲁米纳老兵。他的三只胳膊，分别提着战锤、盾牌和一柄电磁步枪。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另外一个战友卡黛中士。这个披着百眼巨人机甲的沙民战士将便携式的蜂巢导弹发射器丢到了一旁，提起了霰弹枪和战斧。
战前，他们是在同一个哨站中的同僚。战争开始两个月后，他们是同一个游击组的队友。庆幸的是，战争进行到了现在，三人组都还活着。不幸的是，卡黛中士失掉了半截尾巴。多多罗军士长的四条胳膊也只剩下了三条，唯独只有自己这个最缺乏陆地实战经验的前舰员，却还是毫发无损的。
如果有条件去最上等的基因治疗仓里躺上几个月，他们的伤势倒是可以痊愈，也能长出新的尾巴和胳膊。可李元帅格勒终究没有这样的条件。
好在，对这个问题，战友们表示出了令人惊叹的豁达。
“只剩下三只手，也不影响我操枪嘛。更不影响打完仗以后回去拧螺丝的。”多多罗军士长道。
“尾巴少了一截？加个弹簧椅不就不影响我行动了吗？甚至还能支撑我坐下休息一下呢。”卡黛中士道。
“以后说不定还能整个义体之类的？”
“……义体，那不符合鲁米纳人的民族信仰。”
“你们鲁米纳人的民族信仰还安土重迁呢。你还不是一下子跑了几百万光年。”
“嗯，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嘛。”
这些人其实都有大病。麦斯中士觉得，和这些人待久了，自己离疯也剩不下多少时间了。
让他从浮想联翩中挣脱出来的，却是多多罗军士长的声音。
“别发呆了，你没受伤！”鲁米纳人军士长伸出手指，弹了一下麦斯中士的头盔，大吼道：“要准备冲锋了！冲锋！听到号声了吗？”
紧接着，呐喊声，嘶吼声，枪炮声，爆炸声，机械摩擦声，各种让人心悸的杂音，仿佛雪崩和洪水似的一股脑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中。
当然，还有远处的山麓背后传来的激昂号声。
那确实是独属于第三十八师的攻击信号。无论是来自新塞维利亚的鲁米纳人，还是来自新玉门的沙民。在听到这个号声的时候，总是会一不小心热血沸腾起来的。
可是，他杰瑞尔&#183;麦斯中士毕竟是曾经隶属于第一舰队的舰员，所追求的生活方式就是一个稳健，还是很难理解这些人的生活方式。
他有些机械地从外骨骼背后的武器架后面拿出了一柄动力锤，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战友，又茫然地看向了现实的战场。
此时，光雾和浓烟正在散去，面前的草地上上散布着被击中的帝国机甲和坦克，有的已经失去了行动力，只留下了一大团裹着黑烟的熊熊大火。
可是，还有更多的帝国士兵正在前进。
其实，在这个时候，不用机甲的探测器也能捕捉到，两侧的山麓上，那些被烧毁的林地之中，也遍布着己方战士的机甲残骸和尸体。
可是，更多的共同体将士正越过林地和尸骸，朝着战场上猛冲了过来。
低空之中，无人机和装甲飞艇的混战仍在继续。麦斯中士亲眼看到，帝国的一架猎隼飞艇在不远的半空中爆炸，那是因为有一架携带崩解撞角和高爆炸药的无人机钻进了它的腹腔之内。
而更远的地方，一艘更重型，飞的更高的火鸦装甲飞艇，拖着还在燃烧的尾部，摇晃着身体从他的头顶掠过。飞艇的机炮打出一连串的火线，将四五个己方的战士打倒，但紧接着，从侧面山背之后发射出来的自爆无人机弹射了出来，伸展着旋翼扑了过去。
火鸦装甲飞艇是在几十米之外坠地的，旋即便炸成了一团火球。
接着，便是咣地一声响，一个三米多高的帝国机甲从熊熊的烈火之后钻了出来，就仿佛是从炼狱之中钻出来的恶鬼似的。
紧接着，那个恶鬼扭过脸，看向了自己，视孔被火焰遮盖，却分明隐藏着凶光。
“你去，把那个帝国鬼子干掉！”多多罗军士长拍了拍麦斯中士的肩膀。
我，我吗？
你说的是这个光是斧头就比我的脑袋还大的装甲掷弹兵吗？
“算了，跟在我们后面吧。”卡黛中士哈哈大笑。
麦斯中士就这样亲眼看到，自己的两个战友，只剩下三只手的鲁米纳人，和只有半条尾巴的沙民，已经跃出了壕沟，冲向了烟尘之中。
等到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赫然发现，自己居然也随着战友们冲了出去。自己甚至能看到，那个帝国掷弹兵手中的战斧的寒芒。
那斧头甩过来，我的半身都要成碎片吧？
……等等，我特么好像没甲，只穿了防护服和外骨骼。
“来啊！鼠辈！”机甲之下的帝国士兵发出了咆哮。他的嗓子似乎已经受了伤，吼出来的声音都带着一股浓密的铁锈味，更像是恶鬼了。
年轻的人类炮手一时间魂不附体，却也依旧在下意识地前进着。
可是，却只听见“轰”的一声。那是自己的战友卡黛中士提着霰弹枪开火了。
帝国装甲掷弹兵的半身顿时被轰鸣的弹雨彻底覆盖，不管是凶戾的眼神，还是燃烧的战火，亦或是战斧的寒芒，却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第1480章 两边的战线
……好吧，卡黛中士手里的这玩意，与其说是霰弹枪，倒不如说是某种走丧心病狂路线的手炮。据说这是图隆兵工厂的某个工程师的手笔，也是能用小作坊生产出来的大杀器，但是其技术难度不在于枪声，而是在于弹药。
这些充当弹药的小钢珠是用空气**的原理发射的，射程当然不会太远，对装甲的杀伤力也非常有限。可问题在于，那些一粒钢珠里面包裹的晶体炸药，在触碰到目标之后，亦或者脱离枪膛二十米之后，便会直接开始爆炸。
如果是无甲或轻甲的敌人，杀伤效果都不只是凶狠，简直是暴虐了，而即便是对有厚重机甲的敌人，也能大范围破坏其各种外挂装置，干扰器视听。
当然，脱离枪膛二十米即发生爆炸的设定，很容易把射手自己给卷入进去，但第一次用上这种武器的第三十八师将士们却好评如此，尤其是以沙民战士居多。
……大概是这些热血的鳄鱼人在沙漠里住久了，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一扣扳机就是一大片的喷子吧。
麦斯中士自己是不想用的，打死也不要；可是，他的沙民战友却是双手点赞的那种，而且还硬是把熟练度练成了百分之百。
于是，帝国装甲掷弹兵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被一团炽热的火光遮住了。
而乘着这个机会，多多罗军士长也挥舞着战锤扑了上去。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顺便砸了一个冲击手雷过去。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麦斯中士想，但自己的手还是条件发射般的将手中的AK横着放倒——他没有机甲，只有外骨骼加装甲板，但也也足够自己单兵操作这门沉着的离子炮。
大约是因为自己的手还是不够稳，没有打中胸口要害，却只是击中了对手的下半身。一连串炽热的离子束，直接将掷弹兵的下半截腿包括腿甲都直接削了下来。
没等到这个帝国士兵发出惨叫，多多罗军士长的战锤便招呼到了那个火团中，便只见火光和电弧四溅，惨叫声这才发了出来。
这家伙被打成这样，外置音响都没坏吗？帝国的机甲质量真好。麦斯中士忍不住这么想着，身体还是下意识地转移了目的地，又朝着向己方这边冲过来的一个帝国冲锋队士兵点了个离子炮三联。
“哦哦哦！不要小看鲁米纳的炉前工啊！”多多罗军士长如此大吼着，又连续砸了四五下。那个帝国兵这才不动了。
而这个时候，卡黛中士也在麦斯中士的掩护下，一个健步跃到了最近的一辆帝国突击车旁边。这台帝国装甲车的动力系统已经坏了，正趴在地上喘出气，但自带的两门火神炮和一门相位炮却还在怒吼。
沙民中士扑到了突击装甲车旁边，将已经被轰垮了一半的车门直接撕开。却见门后伸出了一只手，还提着步枪。可没等到开火，便已经被沙民拽着手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穿了防护服的帝国人类坦克手，被狠狠地惯在了地上，当场就失去了知觉。
卡黛中士也没有理会，只是拿着自己的大喷子冲着车门内部连轰了两下，又丢进了一枚加了料的高爆手雷，这才掉头跑路。
突击车当场粉身碎骨，爆炸的碎片将旁边那个倒在地上的人类坦克手也卷了进去。当然，也顺便把跑开了十米远的卡黛中士也推得一个踉跄。
麦斯中士现在知道，自己这战友的尾巴是怎么少掉半截了。至于他自己，现在正在提着离子光束炮，缩在一台弹坑里面，半蹲着继续射击。他依然觉得，自己就不是一个打白刃战的料。
现在，麦斯中士已经能通过机甲外观和装饰，分清楚掷弹兵和冲锋队的差别了。他当然也能分辨识出纹章机，甚至能凭着模糊的轮廓就确定机型。
只不过，在自己5点钟方向，距离150米开外的地方，出现的巨大身影，倒应该是自己没有见过的机甲型号。
……嗯，话说，帝国真的有这种包裹得像个椭圆形不倒翁似的机甲型号吗？
等等，那家伙肚子上挂着的，不是一块城塞用的装甲板吗？
麦斯中士忽然意识到，那家伙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披着外骨骼顺便带外挂装甲。只不过，由于那家伙扛着的装甲太厚了，躯干和脑袋顿时便都呈现出了让人一言难尽的椭圆形，怎么看都像是个带了腿的巨型不倒翁。可是，这看上去滑稽的一幕，却让他完全笑不出来。
这只能说明，那家伙本身的体格就这么魁梧，同时也拥有能支撑这种体格的强硬骨骼、肌肉和脏器。
那是一个莱格巨人。一个力量庞大，寿命漫长，种群数量稀少的少数种族。他们的母星早在2000多年前便成了帝国殖民地，但在这长达20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莱格巨人族却始终保持着对银河帝国和皇帝们的忠诚。
纯粹以个体的战斗力而言，号称是战斗种族的沃夫林人，在莱格巨人面前，便都像极了色厉内荏的吉娃娃。
这其实是非常合理的情况。在宇宙范围内，所有平均身高在三米左右的，还能在陆地上直立行走的智慧生物，都是天生的猛士。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发现了最大的那条大鱼。然而，他却完全笑不出来，却有一种潜水中和大鲨鱼照面的压抑感。
很显然的，自己的战友们也意识到了同样的情况。
“那个，是洪喀斯少将吧？”
“帝国的援兵不是有个巨人连队吗？怎么能肯定就一定是他本人？”
“如果是巨人连队的话，不是应该一起出现？我们至少能看到一百多个巨人吧？”
“呃，很有可能藏着附近。就像是你看到了一个巨人，说明附近就真有一百个？”
“这么大的蟑螂？所以不愧是瑶池吗？”
耳畔中响彻着这样的交头接耳。不过，大家很快还是公认，那个巨人，确实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洪喀斯少将本人。
“你去，打死他！”多多罗军士长已经站了过来，扛着一面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盾，护住了麦斯中士的身侧。
麦斯中士下意识点头，接着意识到手中AK能量匣已经打空了，只能丢下这沉重的离子炮，抄起了背后的步枪，旋即又摇头：“我？等等，这种玩笑开第二次就不嫌腻吗？”
“没办法，我就只会开这种玩笑啦！啊哈哈哈哈！”
“可是，这毕竟也是在打仗啊……”麦斯中士满脸无奈。毕竟是在打仗，你们就不能稍微严肃一点吗？这岂不是会把我烘托得像傻瓜？
没等到他这么说出口，卡黛中士也扛着喷子和斧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大笑道：“就是打仗的时候，才不能挎着个脸嘛。我当初给城主老爷当牧奴的时候都没哭出来，现在就算是死了也得笑着死！”
“你也用不着每次都把‘死’字挂嘴上嘛。”麦斯中士无奈道。不过，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他确实没有再抖了。
好吧，不管怎么说，我这个正经的战列巡洋舰的舰员，距离神经病确实已经是越来越近了。他不由得如此哀叹。
可是，大约是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而不要命的却怕神经病吧。那个椭圆形的莱格巨人已经看到了不怀好意的共同体士兵们，却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理会，而是扭头就走，继续向着北方的山道口前进。
他的步履似乎有些笨拙，一点都不像是个帝国士兵。
“这家伙想溜！他受伤了？”
“绝不可能让敌将逃走！”
多多罗军士长和卡黛中士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曾经是太阳系舰队成员的麦斯中士，依旧不太理解这些非人类的战友为何这么拼命。可实际上，他的脚步也并不比战友们慢上多少。
可事实上，抱有这种打算的，却不仅仅只是他们这个三人的游击小组，还有其余各路战友们。不知道有多少共同体的战士们从四面八方的烟尘之中钻了出来，涌向了那个踉踉跄跄的巨人将军。像极了狼群在捕猎一头伤痕累累的大象。
麦斯中士他们的三人游击小组，还真不是冲得最前面的。他依稀能看见，冲在最前面的人类军士长，也扛着和卡黛上士同款的霰弹手炮。他已经凭着机甲的推进力冲到了巨人将军的身后二十米的地方，连续扣动扳机。
麦斯中士依稀觉得，那个军士长虽然穿着骠骑兵机甲，但他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眼熟。
“轰隆隆！”连续不断的爆炸火光，同样也盖住了巨人将军的上半身，就像是盖住之前那个帝国装甲掷弹兵的半身似的。
……
“轰隆隆！”
在剧烈爆炸的掩护中，龙渊从燃烧的弹坑之中跃出，用星辰钢合金打造的长槊回荡着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爆炸响。紧接着，灼热的斩杀引燃了空气，形成了威力惊人的离子火焰。可是，在灵能者的对决中，这跳动着电浆的火焰并非为了杀敌，而是为了迷惑敌人。
离子的明亮光芒将面前的帝国纹章机的半身都照得雪亮，但其动作却有一个很明显的迟缓。紧接着，龙渊的槊头便已经从对方的冲击矛和战锤之间的缝隙深入进去，紧缺地洞穿了纹章机甲肩甲和胸甲之间的缝隙。
龙渊甚至闻到了一丝焦糊的气息，那是滚烫的利刃正在灼烧对手的肌肉、骨骼甚至血液。他也同样感受到了对手的痛苦、恐惧和绝望。
这个帝国星界骑士，应该已经感受到了死亡来临的滋味了吧？
不过，这时候已经不是感慨的时候，他用力将钢槊又深入了寸许，让灵能沿着武器的传到开始爆炸。然后，他便分明看到一股猛烈的火焰从纹章机的视线中喷了出来。
“你已经死了。”龙渊低声道。
然后，对面的星界骑士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和支撑架似的，单腿往地上一跪，抽动了一下，便再也不能动弹了。
龙渊的灵能技法，将星界骑士的纹章机之内化作了一片炼狱。可是，当他收起自己的钢槊，退后一步时，刚转过头，便看到了另外一座更大型的炼狱。
一台属于蓝星共同体的大型离子炮已经被点燃了。在扭曲的炮身之后，是一座被猛火围困的操作间。
透过那赤红色的半透明的火焰中，龙渊能看到里面已经被烧得看不清楚的尸骸轮廓，却连到底有几人都看不清了。
一只手臂从门边垂了下来，这或许是唯一能分辨出来的肢体部分，却毫无生气。
可是，在十分钟之前，负责这座大型离子炮的班组，至少有五六个人。
龙渊无声地叹了口气，扭头开始后退。
作为灵能者的他，甚至不需要眼睛和机甲的探测器，便能清晰地感觉到，已经有一架兀鹫级装甲飞艇捕捉到了之前电光火石般的胜负，径直向着他俯冲下来。
那棱角分明的机形笨重却又狰狞，看上去像是一头昂首阔步的非洲河马。
它已经开火了。连串的火线砸在了他身边的草地上，飞溅起来的泥土构成了一道不断起伏着，仿佛被人为的破坏力掀起了的浪涛。间或也一些高温的能量光矢确实击中了自己的纹章机，却被灵能架构的力场护盾当场弹开。
其实，这种挂着反重力引擎行动大气圈内的飞艇，固然是装甲载具和机动步兵的克星，但对上纹章机和灵能者便没有强的作用了。可是，这东西却也依旧敢降落到超低空向自己发动攻击，这只能说明，有些帝国飞行员确实是飘了。
……可是，他们会飘也是可以理解。毕竟，这条大家精心打造的防线，已经被帝国军突破了。当帝国军不惜一切代价撕开了谷口的防线时，己方的立体防线被已经崩溃了。大多数的防空火力被摧毁，低空自然便会构成对方的飞行器肆虐的舞台。
任何懂一点军学的人便都知道，奇迹之环，又要失守了。
嗯，我为什么要说又呢？龙渊想。

第1481章 失守
龙渊听到了一连串尖啸，这是他左前方的一台多功能步战车，把发射器中的最后六枚多功能导弹发射了出去。
在这样的超近距离之内发射，命中率当然还是可喜的，足足有三发命中，但一发被护盾弹开，一发擦在了反应装甲上，居然没有爆炸。好在，最后一发还是给这架膘肥体壮的帝国装甲飞艇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后者的飞行轨迹有些倾斜，像是醉汉一样歪歪扭扭地拐到了7点钟方向缺了
而这个时候，导弹车里的大门，有三个只穿了防护服战士跳了出来，向龙渊所在的方向跑来。对这些没有机甲的战车手来说，披着纹章机的龙渊绝对是最能令他们有安全感的。
可是，他们还没有跑出几步，便有不知道从哪里轰过来的离子光束撕开了多功能步兵车的反应装甲。能源包和电浆构成的高温混杂在了一起，让爆炸声中多了一些清脆的哔哩声，显得很是怪异。
紧接着，离子炮弹像是光鞭一样扫荡了过来，扫开了爆炸的烟雾，扫开了反应装甲的残片，扫到了正在奔逃的车手们。两名战士被超过1000度的离子光团击中，防护服被破坏，上半身顿时被轰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最后一名士兵被打断了腿。他停止了前进，只能勉强滚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弹坑里。
龙渊没有余力去帮助这战友。那些密集的光束炮弹轰鸣不断，已经转移了目标，冲着自己延伸了过来。
灵研会的战士开始加速冲锋了。他拖着自己的纹章机，朝着光鞭的源头冲了过去。他一边冲刺着，一边连续不断地腾挪闪跃，三米多高目测至少有半吨重的庞大机甲，此时却灵动得宛若鬼魅似的。
密集的离子光束全没有打中龙渊，后者反倒是冲入了烟尘中。他亲眼看到了一辆受了伤帝国突击车，明显有点蹒跚，炮台上明明装着一门爆能机关炮和一门离子速射炮，却只有后者再发威。
龙渊径直从突击车身边掠了过去，只是在两者想错的时候，横过星辰钢打造的长槊，平滑地给对方一个横切。
他没有停步，继续向着后方基地前进。他甚至都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那个滚进了弹坑中的，只剩下一条腿的士兵，已经拔出手枪打穿了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是共同历833年11月27日，标准时间的晚间20点，奇迹之环一号板块大陆却依然在蕴含着古代科技的穹顶反射过来的阳光普照之下，维持着让人心旷神怡的舒缓白昼。
那些温暖的光芒将挥洒在原野、河流和湖泊之中，将一切的景致都承托得仿佛神话传说中的永恒乐土。
可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翠玉般的原野，银链般的河流，珍珠般的湖泊，都已经看不见了。在一天一夜的鏖战之后，大家后退了将近15公里，终于还是退入了山谷之中。
现在，那些美好的事物都已经被遮盖在大山之外了。甚至就连这些大山，也都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的光泽。
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轮的炮击之后，那些山峦的海拔都被削掉了上百米，树木和山石都被彻底粉碎，便呈现出了一种寒冷的阴灰色。
放眼眺望而去，那些被击毁的炮位上，都在腾起黑色的烟柱。在几乎无风的战场环境下，这些让人厌烦的漆黑烟柱笔直地向高空升去。
可是，顺着这些笔直爬升的烟柱抬起眼，还没有接触到距离地面两三千米的穹顶上，便开始自然消散了。这个被巨大穹顶包围着的大气之中，仿佛散步着无数肉眼根本看不家的小因子，在不断地分解一切对人，对生物，对环境有害的污染物质。
当然了，这也仅仅只是奇迹之环中无数奇迹中小小的一项。
来到这里的先期开拓者和士兵们，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望着穹顶之外的漫天星空，忍不住要向冥冥之中的伟大启明者而顶礼膜拜了。就算是龙渊这样的灵能者也不例外。
可是，现在却是膜拜不起来了。
在战场之上，显现着晨光的穹顶天空之上，那用上古的科技模拟出来的，堪称蔚蓝的蔚蓝色的底色之后，依稀还能看到许多棱角分明的冷硬轮廓，像是一个神经错落的神祇用自己的画笔在抹出来的的涂鸦似的，却又更像是一些窥视这片大帝的邪神。
如果是在星际时代之前，光是这一幕便已经能让大多数人魂不附体了吧。
实际上，现在也是……
大家当然都知道，那些其实是帝国的战舰。他们正在贴近穹顶，关注着战场的变化。大家当然也还知道，这些帝国战舰就只是看看罢了。他们是不敢用大威力武器砸碎大陆板块的穹顶，对己方进行轨道轰炸的。
可即便是如此，共同体的将士依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士气也难免低落。
相比起来，对帝国军而言，那些隐藏在蔚蓝“天空”之外的“邪神”，便是己方的守护神了，一个个自然都意气风发得紧了。
对帝国军而言，他们也并不需要依靠战舰进行轨道打击。在浩浩荡荡的大军初级进攻不是太顺利的时候，各种火力洗地便开始了。
帝国在对面击中了上万门各型号的大炮，进行了持续六个小时的炮击。
在一位龙渊这样的非专业人士看来，打击其实并不算是准确，效率也并不高。在赛约中将和拉尔少将根据《防御万能论》构建起来的立体防线中，己方大多数的火力点都是躲藏在山岭和壕沟之中的。在这种情况下，敌人轰过来十炮中，有效命中恐怕还不到一。
可是，帝国军的战术，证明了力大砖飞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有可能成立的。
就算是龙渊这样的非专业人士，也都能分得清楚，敌人那字面意义上宛若暴风骤雨一般的密集炮轰中，每轮总是会掺杂上几次相当沉闷的爆炸声，就仿佛是暴雨中夹杂着的一两声闷雷。那自然是己方的目标被击中的消息了。
于是，这疯狂暴雨中的闷雷，这一声声让人心悸的爆炸，便构成这六个小时遮天蔽日的炼狱之火，将他们压制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龙渊本人的岗位并不在战线的最前沿，而是在第二道方向上的安全位置上，几乎安然无恙地目睹了这连绵不断的打击。当打击的结束的时候，年轻的灵能者甚至已经无法肯定，防线是否还存在了。
事实证明，通过《防守万能论》构建起来的防御确实堪称坚固。敌人的炮击虽然摧毁了第一道防线中的大部分火力点，但毕竟还是有活着的。
在帝国军伴随着炮击开始前进的时候，他们的反击也开始了。
根据前线的战报，蓝星共同体的守军正在奋起抵抗，每次炮击都可以落到敌军最密集的人群之中，皆可“糜烂数十里”。帝国军的每一步前进，都要付出千余人的代价。
赛约中将则表示，负责前线战报的那个参谋应该枪毙了。果然“精英组”的学院派们，除了学会用银餐具吃帝国宫廷菜，外加上把报告写的天花乱坠，就没什么正经本事了。
龙渊自然是在专属于高级军官的通信频道中，听完了赛约中将对前线观察哨发飙的全部内容。他倒是觉得司令官阁下的话稍微有点过分了，毕竟杨长官和师叔他老人家也是学院派的“精英组”。如果是在国内，光凭这些话，赛约中将就不知道结下多少死敌了。
好在，这里是新大陆的战场，已经没有人有余裕考虑这些毫无生产力的办公室政治问题了。负责前线战报的参谋随即被当场枪毙。
赛约中将亲自带领一批增援部队填了上去，总算是稳住了战局。
可是，就算是龙渊这样的非专业人士也知道，若己方这么快就把预备队投入战场，便意味着，局面已经失控了。
……不过，考虑到赛约司令和拉尔参谋长在战前对自己的嘱托，他们好像也早就有了这方面的预料。
龙渊所在的兵营，是敌人发动第二轮强攻开始之后的第三个小时，被毁灭的。当时，他所在的兵营位置上落下了六发导弹。其中一枚在千米见方外，被自动哨戒炮击落；一枚被ITA龙渊亲手砍飞了。可是，依旧有四枚导弹在兵营上空绽放，洒下了一大串致命的弹雨。
他居住了小半年的营房，一座用金属建材构建起来的铁皮单人小别墅，当场熊熊燃烧了起来。房屋的主体，以及内部所有的私人物品，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同样燃烧起来的，还有大排的仓库、整备和维修车间，以及别的营房。
很显然的，敌军已经突进到了第一道防线的前沿，甚至很有可能已经穿过了重兵设防的谷口。帝国军的思路很清新，战场上，第一时间要打击的当然便是最有威胁最有价值的目标。于是，他们在确认射击视野已经畅通之后，便第一时间选择对蔚蓝卫队的驻地进行了打击。
龙渊判断，应该是有星见官通过灵性波动锁定了蔚蓝卫队所在地。他记得恩师曾经对自己见过，如果仅仅只是论正面的战斗力，灵研会的核心弟子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精英星界骑士。至于灵研七子，也个个都有资格担任骑士长的。可是，共同体和帝国的神秘学储备方面的差距，往往就是体现在类似于探索，预言，炼金啊、侦查啊，养殖啊之类的“辅助”领域。
说起来，混进来的这个养殖是什么鬼？
……不管怎么说，如何用灵能者的力量给普通人的军队进行最大程度的战力加成，银河帝国在这方面确实能算得上经验丰富。
这一次的导弹袭击，正是其结果之一。
好在，当导弹坠落下来之前，驻地之内所有的灵能者都已经披甲做好了出战准备，便第一时间躲开了爆炸。
纹章机和灵能者们还算是安然无恙，但营地里的设备和炼金物资几乎都被摧毁了。两个连队的整备组也伤亡惨重。
龙渊亲眼看到，一个年轻的整备员刚从营房中逃出来，便被导弹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两半。他还记得，那个士兵是自己机体的整备组一员，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是技术高中毕业的，还想要服今年役攒点钱，回乡下去娶自己的青梅竹马顺便凑点大学的学费的。
灵研会的弟子很想要去拯救其他战友。他现在的心态更像是个侠士，而并非军人，但还没来得及启动机甲，便却被身边的人伸手拉住了，却是柴门大助准将。
“他们有他们的职责，我们有我们的。你接受过赛约司令官的命令，他告诉过你，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吧？”柴门大声道。
“……去F区-3号和马洛温将军会和，接受她的调遣。”
“很好。你确实厉害，但毕竟从军时间尚短，恐怕还不能适应四象战术，或许更适合在此单独行动。”柴门准将点头。
龙渊有点不好意思。他这个“上校”是因为自己是三环的灵能者，但真正的从军时间并不算长，确实不太像是个军人。明明四象战术是师叔他老人家的，自己却不算精熟，实在是令人惭愧。
“至于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了。我们会带领突击队进行反冲锋，若是直接把敌人赶出谷，那便是最好的了。”柴门准将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甲，咧嘴露出了明朗的笑容：“若有机会，请转告余连长官，能与他共事数次，足以快慰平生！”
留下这番话之后，柴门准将便带着自己的战友们，向着谷外帝国军进攻方向迎了过去。紧随其后的，除了两个小队的另外七名蔚蓝卫队的成员之外，好有充当最后预备队的陆战队第五师。
龙渊目送柴门准将和战友们的背影消失在尘烟之中，方才转过身，加快脚步向F区3号的前沿指挥部赶去。
可是，这注定不是一段顺畅的旅途。

第1482章 游击和探索
在他刚刚起步的时候，帝国军的衍生炮火便呼啸着过来了，宛若坠落向营地的流星雨。而那蔓延的山脊之后，也出现了大量的黑点，密密麻麻仿佛疯狂的马蜂似的。
那些分明便是帝国的装甲飞艇。在之前的战斗过程中，这些飞行单位始终保持着克制和冷静，现在发现有机可乘，终于按捺不住了。
面对着可怕的一幕，龙渊只能在默默祝福战友们能马到功成，但也实在是没什么底气。他毕竟不懂兵法，也不是什么顶级的指挥官，更不知道应当如何扭转战局。他也更不是那些半神以上的角色，真能万夫莫敌。他毕竟只是一个灵研会的普通弟子，虽然是上校，但本质上还是新兵，除了根据之前的命令不断前进，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接到了马洛温少将的通讯，转而告知F区3号的前沿指挥部已经失守了。她正在向Z区的后方基地转移，希望能在那里会和。
那里已经是在谷地的最深处了，一旦被敌人堵在那里，可就无处可逃了。
龙渊这么想，但没等到提出反对意见，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便又道：“若你抵达时，我还未到，便去我的办公室打开那个红色保险柜，密码我已经传到你的终端上了，用你的高级军官权限解码。还有，若我抵达的一个小时之后你还未到，便也没办法等你，年轻人，便各安天命吧。”
这安排虽然有些残酷，但听起来还是很有步骤感觉的。所以，去和马洛温少将会和，便是所谓的应急预案了吧？龙渊如此这把思索着，强迫着让自己放下心来。
可是，等到他真的开始转移前进路线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己方的防线之后，这片宽阔的战场上，已经到处都是战火了。
他仅仅才行动了半个小时，便已经有四处遇敌了。天空之中不断肆虐着的，已经成了帝国军的空艇，己方只能靠着无人机进行反击。谷地之内的广袤原野中，大量的帝国装甲掷弹兵和轻便的突击车在四处游动，甚至还有落单的星界骑士。
刚才那个被自己斩杀的星界骑士，已经是自己在二十分钟之内遇到的第二个星界骑士了。
至于空袭方面……
有一说一，刚才那艘飞艇虽然表现得非常愣头青，但还真不是第一艘向自己发动攻击的飞行单位。
说起来，相比起飞行员驾驶的皮糙肉厚的装甲飞艇，那些飞行无人机的威胁还更大一些。这些机器玩意携带的武器威力有限，对灵能者和纹章机的伤害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它们不需要考虑“伤亡”问题，只要发现了目标，就一定会穷追不舍。
看到它们，龙渊就不由得想到了神话传说中的食尸鬼，还是很能造成心理负担的。
这是因为，帝国在确定已经突破设在山口的第一道防线的时候，奥罗沙上将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山麓两侧防空火力的减弱。他当机立断，出动了大量的空艇集群，携带着最精锐的敢死队，直接在谷地之中进行强迫性空降。
这些帝国装甲掷弹兵们很快便被附近的地球守军围攻了。可是，他们却深知，自己能够得到源源不断的援军，只要能坚持得越久，地球人崩溃得就越快。这些帝国军士们，虽然在承受着巨大的伤亡，却压根就没有摆出被围殴的觉悟。他们一个个都仿佛非常适应，甚至享受这种感觉，表现出了让人战栗的顽强。
或者说，这些拥有专门荣誉称号的帝国装甲掷弹兵精锐战团，干的就是这样的活儿。
关于这一点，只要看到这些掷弹兵看到龙渊这个穿着纹章机的灵能者，不但不逃跑，反而凶相毕露地冲上来围殴，便可见一斑了。
到了这个时候，作为非专业人士的龙渊也可以肯定，目前的战况确实非常不妙。
他只是希望，马洛温少将那边早有安排。如果那位蔚蓝卫队的长官准备了什么能改变局势的策略，就算是让自己去决死，他也认了。
大约是因为刚才的霉运总算是还是中和他的运气，后续的行动倒是不疼不痒。龙渊终于在11月28正式到来之前，赶到了位于Z区的4号后方基地。
这个基地原本是一座生产调度基地，位于一座横断山岭的脚下。基地的一半都嵌在了山壁之内，倒还是显得非常端正的。
面对部下的期待，马洛温少将却一边检查着自己的炼金魔眼，一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为您的勇气和责任感而万分感动，可是，上校，你对我的误解还是很深的啊！我毕竟只是一个考古学家出身的半吊子军人……嗯，对，和你一眼。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什么反败为胜的手段呢？”
“……这，也许可以提前安排。”龙渊呐呐道。
“啊哈，赛约长官的风格你是见过的。至于拉尔参谋长，以前可是外交官的。你对他们的期待是不是也过高了？他们可不是老杨或者你的师叔。”
龙渊满脸黯然，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您也不用安慰下官了，就算是杨长官和师叔他老人家，面对此情，也是无计可施的。大势如此，敌我悬殊，岂能回天。”
这个所谓的“老人家”说的是余连吗？女将军听得满脸古怪，将义眼又压回到了自己眼眶中，冷笑道：“你们年轻人，可不能总是在悲观主义和乐观主义之间左右横跳哦。关于这一点，你还真是要和杨长官，还有你的师叔好好学学。”
“您真是说笑了，师叔和杨长官是何等神人，下官如何能同它们比？”龙渊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样子。
考虑到这孩子一贯以来的做派，马洛温少将当然知道他不是演的，便又道：“不过，杨确实给我们留下了一些建议。是在战前。”
“哦哦？锦囊妙计？”龙渊的眼睛亮了。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在摇着鹅毛扇的杨希夷。
“也没有真玄。现实的战争可不是小说，谁又敢随便为未来的事情下定论呢？”女将军心想，这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这样的老人还迷信呢？
她又打量了对方一下：这个今年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长了一张非常典型的蒂芮罗贵族的脸，但举手投足却都是地球东亚古人的做派，一时间只能感慨人于人之间的关系和命运，真是奇妙了。
马洛温将军继续道：“总之，根据杨长官的提议，如果我们的防线被突破，无法挽救的情况下。应该由我，还有你，带领一部分精锐，从这个基地后门离开一号大陆板块。”
“突，突围？”
“这是高情商的说法。你若是直接称其为逃跑，我也没什么意见。”马洛温少将耸了耸肩，解释道：“从这个基地的后门出去，有一条我们打通的山路，能直抵达这个大陆板块的机械边缘。我在两个月以前发现了一道隐蔽的暗门，能够转入16号大陆中去。”
龙渊觉得自己的思路有点跟不上线了。要不是他把君子慎独的人设立得很稳，这个时候怕是已经要掉下巴了。
“为，为什么是16号大陆呢？隔壁不是帝国控制的3号大陆呢？”
“空间传送，启明者的黑科技呗。我以前做考古工作的时候，这种类型的启明者遗物还是没少见识的。”马洛温少将倒是一副相当淡然的样子：“毕竟是启明者留下的圣遗物，这能有什么好奇怪的呢？这里已经挂上一万多个大陆了，每个大陆都能宽裕地生活几十亿人，再有个传送门，这不是很好理解的设定吗？”
“所以，我们的下一步目标是……突围到第16号大陆，重新构筑防线？”
“不，是突围出去以后，不要再构建防线，也不要试图建立基地。一边继续探索这个奇迹之环的秘密，一边打游击。可以伺机打击敌人，但不要恋战。”
龙渊继续惊愕甚至无言中。他表示自己是个非专业认识的军官，真的不是太懂这种打法。
“归根结底，就是放下正规军自尊，学着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的义军们翻山钻林子。半个多世界以前，独立战争时期，我们的先辈们也是这么做的。”马洛温少将补充道：“好消息是，这里有一万多个大陆，打游击的空间绝对是足够的。”
“其实，还在增加……”龙渊呐呐道。他觉得，自己要是不插点话，情绪就一定稳定不起来。
“是的，还在增加。所以说，奇迹之环中的未解奇迹可有的是，足够全银河所有文明联合起来探索好几个世纪了。为什么要打仗呢？”女将军满脸怨念摇摇头，充满了对帝国鬼子的鄙视。
“看你这个表情，似乎很不满啊？”
龙渊满脸苦恼的道：“……下官岂敢。只是，即便是才疏学浅如下官，却也知道，游击战不好打的。这个，该怎么打呢？”
“是的，这就是坏消息了。游击战很难打。更何况指挥官还是门外汉如我。”女将军笑道。
龙渊的表情更加崩溃。
女将军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你可别露出这种表情，真正想要崩溃的是我好不好？我只是一个考古学家，来担任这个蔚蓝卫队的司令官都以为只是当个过度人物。最多有个几年，就可以交给你师叔了。然后我就可能以将军的身份退役从政去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真的想要从政的。我虽然是个考古学者，但我们在神秘学考古上投入了太多的精力，属于自身的基础研究却落伍了。这可不聪明。我们应该像联盟和帝国那样，两条腿走路的。可是，要解决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应该从政推动改革啊！”
“然后呢？”龙渊不哟肚饿听得肃然起敬。
“然后？我就被你的师叔嘲讽了。那家伙似乎骨子就对政界不感冒，但做的事情却早早超过了军人的边界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真是想想就令人……胆寒啊！”
龙渊觉得，将军女士嘴上虽然是在说“胆寒”，但笑容却完全是遮都遮不住，怎么看都应该是写作“兴奋”了。
“可结果呢？三年前，他是个特派员，我是蔚蓝卫队的司令。三年后，他都成了战区长官了，我还是蔚蓝卫队的司令。那我的这个司令不就白当了吗？”马洛温少将叹了口气：“所以，龙渊上校，知道为什么杨长官会选择我们了吧？”
“……因为，您是最强者？下官则是灵研会门下，略懂些灵脉循环的法门，或许可以坚持得最久？”
“你这不是挺敏锐的嘛。当然，还因为我是考古学家，有过六次大型启明者遗迹的探索经历，曾经还和琼斯教授合作过。”
“那不是电影人物嘛？”
“我说的是原型。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奇迹之环还在这里，而我们是专业人士。”马洛温少将道。
“下官确实随着格兰特师叔辅修过炼金。”龙渊现在明白，将军说的那个“一边打游击”，一边还要“继续探索”是什么歌意思了。
原来，这居然不是开玩笑啊？
马洛温少将看了看时间，幽幽道：“我是从F区的前线指挥部回来的。那里在三个小时之间，就被帝国的装甲飞艇空袭了，看样子应该是守不住了。我们沿着这条山麓，按照你师叔的著作构筑了这一条立体防线，原本以为可以和帝国鏖战数月，就像是李元帅格勒那样。可是，却只坚持了两天不到。果然，在坚固的防线也只是蒙头挨打，如果不选择积极的态度，就算是保守的战术也不可能带来保底的成果。世间的事皆如此，战争也是如此。啧，居然又被杨给猜对了啊！”
这意思是说，杨长官是反对我们固守防线？
龙渊一边消化着对方的话，一边努力安慰道：“……至少，下官可以肯定，我们一定杀伤了远比我们多得多的敌军。”
马洛温少将不由得笑了：“我居然没发现，你居然还适合去给你的师叔当个新闻发言人什么的。果然不愧是兰真人的门下啊，确实个个都是人才。”
龙渊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不过，考虑到她毕竟是表达了对太师父的尊崇之意，那就当是在夸吧。
马洛温少将又道：“可是，上校，我们留在奇迹之环，不是为了杀伤帝国人，而是告诉全宇宙，奇迹之环上，蓝星共同体的抵抗一直都在。这个星系，这座最伟大的启明者造物，也应该属于我们。即便是防线被突破了，也不能放弃抵抗。”
这时候，将军的终端却响起了提示音。她没有回避，当着龙渊打开之后，却弹出来了参谋长瓦特&#183;拉尔少将的投影。
看到灵研会的弟子，参谋长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很好，你们总算是顺利会和了啊！那么，就按照杨长官留下的B计划，开始执行吧。”
“……您那边的情况。”
瓦特&#183;拉尔少将的表情依旧平静且自然：“十分钟前，辛格&#183;赛约中将，已经陨于沙场了。”

第1483章 体面的结果
现场顿时出现了数秒钟的沉默。瓦特&#183;拉尔少将依旧还是用平静的口吻叙述道：“他在D区的4号指挥部组织第二道防线，但却被帝国军发现了目标，遭到了有针对性的炮击和围攻。在组织指挥部成员撤退突围的时候，被敌人远距离狙击，应该会是灵能者的手笔。这是他的警卫连长对我说的。”
大约是因为参谋长的语气实在是太过于平静，整得龙渊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到了幻觉。等到过了几秒，他确定了自己的听到的内容时，一时间却觉得头脑空白，思绪中已经被悲怆的情绪所填满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才刚刚到奇迹之环上任的时候，赛约司令拍着自己的肩膀，笑容中满是期许和期待，甚至显得有些憨厚了。于是，那张其貌不扬颇像匪类的脸，也顿时显得慈祥得紧，很容易让龙渊联想到自己的小学时候的天球队哈斯金斯教练。
……如果不是被发现了灵能天赋，被灵研会收为弟子，大约自己一定会在哈斯金斯教练的引导下，成为一个优秀的天球手吧。
至于马洛温少将，似乎对这个噩耗也有了预料，便只是黯然地垂下眼睑，幽幽叹息了一声：“是吗？辛格死了吗？他是死于前进中的，符合他的风格。”
拉尔参谋长点头。
马洛温少将道：“可是，终究还是没来得及看到自己参演的电影啊！”
龙渊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还记得，赛约司令对大家说过，自己特别出演的《冷丘》可是创造历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但自己居然没有看过。这可如何能忍呢？他一定要活着看到《冷丘》。
瓦特&#183;拉尔少将却笑了：“其实，他早就已经看过。是上个月，我和对面的帝国交换物资的时候，从他们那里拷的原片。非常完整的高清版，甚至连花絮都不缺。”
参谋长先生还在和帝国交换物资？上个月？咱们明明开战都已经小半年了吧？龙渊表示，自从自己赶到这边的基地，各种震惊的情况已经遇到不少了，这次却是让自己最震惊的一次了。
拉尔少将大约是看出了灵能者的反应，便笑着解释道：“我毕竟在驻天域大使馆当过驻在武官，有没有功劳不好说，但朋友还是认识了不少的。实际上，就算是在帝国军中，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这场战争的。”
马洛温少将郑重劝告道：“……您最好不要有策反他们的打算。帝国对人类再优待，对在其军队内部中搞事的，都是以间谍罪论处的。更何况，您以前还是驻天域的首席武官。”
众所周知，每位优秀的驻在武官都是合格的间谍头子，这已经是外交界的常识了。
“是啊，我是有前科的嘛。”瓦特&#183;拉尔参谋长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他的笑容依旧保持着外交官一样的体面和儒雅，却似乎带着某种决意：
“阿芝莎，我会在一个小时之后，下令全军停止抵抗的。”
马洛温少将垂下了眼睑，沉下的肩膀有了一瞬间的抖动，但还是道：“……可以，血已经留得够多了。无意义的战斗没有必要用无价的生命去妆点粉饰成悲壮的故事，就算是杨长官在这里，也会下这个命令的。相比起陨灭的远征舰队主力，我们对得起任何人。”
“是的，我们对得起任何人……但是，唯独对不起的，便只有继续战斗的你们了吧。”瓦特&#183;拉尔少将低声道。
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嗤笑了一声：“哦呀，现在就把我开除出你们的‘行列’了？还说这种漂亮话有个X用，谁叫老娘是个考古学家呢？”
“没办法。我也看过《夺宝联盟》，考古学家的生命力都很顽强，比无畏舰还顽强。”
“我还以为，是真的指望我顺便探索出这个奇迹之环的秘密呢。”
“若真能探索出来，自然便是意外之喜了。如果你找到把让这座奇迹之环自爆的机关，不如按下去如何？”
“……我竟不知道外交官出身的您，还有这么不稳定的一面啊！”
“正因为我是外交官出生，亦步亦趋了一辈子，才偶尔想要疯狂一把嘛。”
两人隔着通讯终端，同时发出了狂热的大笑声，一直到有一方都笑得快要流出了眼泪，这才缓缓作罢。随后，瓦特&#183;拉尔少将又对一直沉默着的龙渊主动敬了一个军礼，方才默默地下了线。
不知道为什么，龙渊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将会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宽厚儒雅的参谋长了。
两人却也来不及悲伤了，在通讯刚刚完成的不到半分钟，一位古铜色皮肤，身材粗壮的上校便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龙渊认得出，这位是那尼上校，和自己一样，也是三环的灵能者。不同的是，他年纪比自己大了十几岁，已经在军中服役快二十年了，是个经验丰富的职业军人，也是蔚蓝卫队的第一批成员了。
那尼上校也是师叔他老人家的“旧部”，见到自己也在，便先点头打了个招呼，才道：“马洛温长官，车已经准备好了。”
“其余队伍呢？”
“2队、3队和4队已经出发。5队和6队会在您离开后的二十分钟之后再动身。下官带领的7队和8队，是负责断后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可以在凌晨的时候启程。”
“很好。你办事，我真的放心。”马洛温少将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敌人过来得太快，在关键时候，是可以投降的。别忘了，你媳妇已经怀孕了。”
那尼上校咧嘴比了一个大拇指，摆出一副老兵油子般达观知命的大笑：“是啊是啊，我的媳妇现在还在新玉门呢。她比我小十五岁，还是医学院高材生，我可不敢指望这样的娘们给我守寡，可是得好好活下来的。”
他向马洛温少将和龙渊上校告辞、离去，带着麾下的人马离开基地。
后者也没有多做停留，果断地和自己的队伍会面。这是一支二百多个精壮人员组成的队伍，探险家、开拓者、战斗员、各类技工和医生都不缺乏。与其说是战斗游击队，确实更像是一支精干的开拓队和考古队。
在进入基地后门的通道时，马洛温少将对大家东奥：“最后再询问一下大家，我们之后的日子，会比在战俘营甚至奴工营里艰辛得多。现在想要后悔，还是来得及的。”
没有人说话。在场的人都是志愿者，也都是从十万大军精挑细选出来的佼佼者，无论是技术、体力还是意志都是最顶尖的。
“很好，那么再想要退出的，我会将他视为叛国者。请诸位务必做好心理准备，不管是走上光荣之路，还是塌向深渊，我希望每个人都不要掉队。”
共同历833年11月28日的午夜到达之后，瓦特&#183;拉尔参谋长的停火命令终于下达到了全军。在正式的军报中，这场发生在奇迹之环内部的“陆地战役”就此宣告结束。
当然，即便是在此之后，共同体依旧有少量的战斗单位在持续抵抗，准备死战到底。于是，发生在这个谷地之中的战斗，一直是持续到上午六点钟，才总算是告一段落。
这也是战场开始之后，双方发生的最大规模的陆上战役了。
经过了超过四十八小时的鏖战，帝国终于开始向宇宙宣布，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奇迹之环，控制住了这座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启明者造物。
可是，作为全军指挥官的奥罗沙上将的脸上却毫无喜色：“不要得意忘形，我们现在只是消灭了奇迹之环上的地球主力。我们集中了六倍于敌的兵力，集中了更加猛烈的大炮、坦克和更先进的机器人，还有更多的星界骑士，阵亡者却依旧超过五万人。这是胜利吗？先生们，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战功吗？”
各路高级军官们被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有人倒是觉得，这阵亡的五万人中，可是一半都是“皇协军”，还有相当规模的炮灰奴兵、死兵，真正属于中央禁军系统的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也就一万人左右。
总所周知，炮灰和皇协军是不算人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交换比不是很好看吗？
当然，就算是心里这么想，但他们也知道，一旦这么说出口，搞不好就要被奥罗沙上将当场枪毙了。
奥罗沙上将道：“另外，共同体蔚蓝卫队的指挥官，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可有踪迹？”
“尚且没有……还是无法肯定其踪迹，甚至无法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我们在突破了敌人的山口防线之后，对敌人指挥部所有可能在的地方，都进行十轮以上的轰炸，或许她已经陨于炮火了。”副官刚这么报告完，便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是显得很蠢。
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并不是以勇名而著称于世的，但她毕竟是五环的灵能者。
一个参谋斟酌了一下语气，报告道：“星见官正在仆算。”
“不用算，我也是灵能者。我知道这种高位灵能者死了以后应该是什么样的。她就算是被炸得尸骨无存了，也一定会有灵能失控反应，且必然会留下零元素。”奥罗沙上将没好气道：“我可以肯定，共同体的军队，仍然还有化整为零的游击队在抵抗，她一定还是领导者。”
“还有灵研会的那个弟子，绰号是‘龙渊’的。”参谋长道。
“哦，那个长了一张典型的蒂芮罗人脸的？”奥罗沙上将奇道。
对面地球人的高手中有一个蒂芮罗人，这在帝国军高层中当然已经不是秘密了。
“是的，真名其实是叫瑞昂&#183;玛格雷斯的。”
“玛格瑟恩家的分支之一？”
这可是银河帝国有限几家续到现在的公爵家族之一了。
参谋长点头：“在帝国支配地球的时代，当代玛格瑟恩公爵的小儿子去地球总督府担任了秘书长一职，便有了这个玛格雷斯家。到了维多利亚&#183;李的叛乱时期，他们加入了叛乱的一方，然后便留在地球了。”
真是个精神奕奕的贵族子弟啊！奥罗沙上将居然有点想笑了。他也是凭战功上来的普通公民子弟，还是很有看大贵族现眼的恶趣味的。
“玛格瑟恩公爵怎么说？纹章院方面又是怎么说的？”奥罗沙上将饶有兴致地问道。
“自然是表示，个人行为不代表价值。而且，早在五十年，他们就已经把玛格雷斯家开除族谱了。”
“好吧，这特么确实是千年名门的做派。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遗留在地球，出生在地球，生长在地球的蒂芮罗人，并非同胞，而就是地球人。他还是灵研会的弟子，就绝不可小觑，一定要出重拳！他一个，还有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诸位，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他们被击毙或落网的消息？”奥罗沙上将道。
将军们一个个都觉得压力山大。他们都知道，奥罗沙上将是要逼他们下军令状。可在场的高级军官们心中却都没有这个底。
就在现场的低气压已经渐渐凝固成让人无法呼吸的大山时，真正给大家解了围的，居然是火神艾冉号的来电。
一直以严苛冷峻著称的法瑞尔元帅，枪毙将军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法瑞尔元帅，这次居然表现出让人惊叹的慈祥和宽宏。
他来电表示，自己已经在火神艾冉号上设了宴，为大家庆功。
将军们纷纷表示法瑞尔元帅万岁。如此一来，奥罗沙上将也就不好继续唱黑脸了。
随后，法瑞尔元帅也单独安慰道：“伤亡率是战斗过程中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们达成了预期的战略目标，那就能算得上是胜利，又为什么不能庆祝呢？老伙计，你还是要放自己一马的。”
当然，这也就相当于是放他的部下们一马了。这些冲锋队和装甲掷弹兵的高级军官们，在之前的战斗中确实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何况，还有不少承受了大量伤亡的皇协军系统呢。
就算是严苛如帝国军，也是得要讲究一个张弛有度的。
奥罗沙上将当然明白元帅的意思，当然也同意元帅的看法。可是，他却怎么都放不下心来，不由得苦笑道：“阁下，下官毕竟是个有洁癖的完美主义者。”
“你可以直接说你自己是强迫症，其实是同一个意思。十万大军，有漏网之鱼，也是再说难免的。关键只在于，他们能否对我们的后续稳定，造成结构性、颠覆性甚至是战略性的打击。”法瑞尔元帅道。
“根据战俘的口供，突围出去的地球游击队成员，应该是在两千人以上，都是精英，分成了八组分别突围。这些人的实力或许对我们无法构成根本性威胁，但正因为如此，下官才觉得不能放任自流。他们只要是还在抵抗，就还是地球人的图腾。”
“不屈的图腾可以一直存在，但聪明的做法，不是将其摧毁，而是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不过，这本就是宰相府要操心的问题，不是我们要关注的。奥罗沙，放宽心，回船陪我喝上两杯吧。你毕竟没有辜负布伦希尔特殿下的期望。应该准备履行自己的下一步工作了。”
“下官惭愧……”奥罗沙上将确实有些惭愧，但也万分感动。
打完这一仗，自己就可以返回天域，担任帝都守备长官之一了。这是他的恩主，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做出的承诺。
“另外，把地球人的瓦特&#183;拉尔少将也请来吧。他当初在天域大使馆担任首席武官的时候，也和我有过一些交情。我印象中，那是一个儒雅温厚的先生，应该得到体面的对待。”
“明白。另外，辛格&#183;赛约中将的遗体也已经收敛好了，会按照上将的礼节，安葬山谷口的。我们也会专门在那里修建一个陵园，安葬所有在此战中牺牲的地球人勇士。”奥罗沙上将点头。
在这个方面，帝国军其实比联盟还要讲究，当然是绝不可能让国际舆论抓到把柄的。
“还有一点……算了。”
奥罗沙上将当然是看到了法瑞尔上将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便直接了当地问道：“莫不是瑶池方面，有了新的变化？”

第1484章 消失的舰队
法瑞尔元帅意味深长地看了老朋友一眼，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好吧好吧，有的时候，你真的敏锐得让人讨厌。”
“瑶池方面倒是还好理解。那就是一粒煮不烂嚼不碎的斯特兰石菇，可没那么容易拿的下来。”奥罗沙上将说了一句帝国谚语：“只是，杨希夷舰队怎么了？”
他不是舰队指挥官，却也知道，法瑞尔元帅为了逮住杨希夷舰队，已经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当然了，考虑到这片广袤星空中无法使用即时通讯，航路也过于四通八达，就算是有数支帝国舰队穷追不舍，统领者也都是优秀将领，却也很难保证能把对方完全逼上绝路。
可以料想，这场盛大的捉迷藏游戏，应该还是会持续很长时间的。
是的，己方确实不会那么容易抓到杨舰队的马脚，但以对方目前只剩下东躲西（喵）藏的状态，也不可能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了。
他们通往瑶池的所有航道都被封锁，不可能去支援第三十八师。他们想要穿过黎明之眼撤退的必经之路也被封锁，不可能离开这片星域。另外，随着护航规模和巡逻警戒范围的增大，想要袭击补给和巡逻舰队的机会也越来越渺茫了。
这不，奥罗沙上将也有将近一个星期，没听说己方补给舰队遇袭的消息了。
法瑞尔元帅道：“我把瑶池城区被攻破的消息，发布了一道面向全星域的广播。然后，又调集了一支补给加队，自家走繁花航道的主线，直接开往瑶池方面。准备运送一些钻地设备的，还有两个恩布人的地穴特种师作为增援。”
恩布人在母星时代，其实是生活在地下空洞中的地下种族，当然是很擅长挖洞和坑道作战的。这从他们被人类蔑称为“鼹鼠人”，就可见一斑了。
如果攻破瑶池的城区，下一步就很有可能要和地球守军打坑道战了。这个时候，恩布人的部队就能起到很好的效果了。
如果真的把这两个师的大型鼹鼠人运到瑶池，三十八师的压力就太大了。杨希夷得到消息之后，应该是会做些什么的。
奥罗沙上将却摇头道：“杨希夷是不会上当的。我们其实已经三次攻进李元帅格勒的城区了。城区里的大部分建筑，也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法瑞尔元帅苦笑道：“可是，这支运输舰队确实是被击破了。”
“……”
“然后，正在附近巡逻的瓦雷利斯舰队和梅蒂格舰队便了上去，拜鲁斯舰队则封住了杨希夷的后路。我的参谋部算了很多次的，这次一定是可以截住杨希夷的，几乎万无一失。”说到这雷，法瑞尔元帅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可是，他确实是不见了。”
奥罗沙上将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当然能听得出来，“不见”和“溜走”，完全就是两回事。
“有没有这种可能？地球人，其实是在附近找到了新的航道，甚至是新的星系？”
法瑞尔元帅道：“瓦雷利斯中将也有同样的看法。他的舰队驻留在附近的星系，正在进行探索。当然，为了安全起见，我让梅蒂格舰队也在附近保持警戒，随时都可以接应。”
奥罗沙上将的眼神顿时微妙了起来。这可是相当于把十余战巡和大型航母组成的庞大舰队，当定点的驻防部队来用了。就算是奥罗沙上将这样的人，一时间也觉得对方未免有点奢侈了。
“至于他们，我会从奇迹之环方面，再想办法拨出一部分舰队的。”法瑞尔元帅道。
“瓦雷利斯舰队他们，都是从奇迹之环这边分出去的，这里应该还包括了。而且，你有没有发现，随着战局的变化，就连护航舰队和警备舰队，放在本土都能灭国，但你身边的舰队反而是越来越少了。”奥罗沙上将蹙眉道。
“奇迹之环这边至少会留有火神艾冉和三艘无畏的。放心，我再不济也应该不至于被杨希夷带着这么点敌人斩首。”
可是，索雷恩王他老人家已经被斩首了。奥罗沙上将很想要这么说，
法瑞尔元帅露出了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这个年轻人，确实是稀世的将才。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挺希望为帝国降服这样的人才。可归根结底，他手中的兵力还是有限的。和环上1号大陆板块中那些突围出去的共同体士兵一样，扮演的就是游击转移的角色。或者说，更像是海盗。”
仔细想想，现在杨舰队的角色，还真有点像是海盗了。而且，纯以他们现在的纸面战力来看，恐怕还没有深渊星云和螺旋大星云的几位大海盗王兵强马壮呢。
什么？螺旋大星云的大海盗王们，有一半已经被全灭了，另外一半则被银河帝国当场招安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只不过，瞧你刚才的态度，可真不太像是在应对海盗啊！
“……呵呵，你的表情很难看，莫不是以为我会轻敌吗？我已经向大元帅府申请，还要继续担任黎明星域的战区长官，同时还会申请一部分援军过来。哦呀喲，见鬼了，我的宇宙之灵啊！因为有杨希夷舰队的存在，我居然会觉得自己的兵力捉襟见肘了。居然连主动进攻的部队都拨不出来了。”
法瑞尔元帅一直有派兵进攻共同体新大陆星区的打算，但也一直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故没有成型。这其中，杨希夷舰队的存在，确实是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至于瑶池那边……刚才收到了苏尔梅少将的报告，说是进攻部队已经进入瑶池的城区了，我军占据上峰。当然，这是他们在三十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战报。呵呵，这话术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元帅冷笑道。
“类似的报告，我已经听过三遍了。苏尔梅少将不愧是名门出生。”奥罗沙上将沉吟了一下，语气沉重了起来：“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走上一趟？”
法瑞尔元帅当然听到了老友语气中的腾腾杀气，赶忙摇头道：“……没有必要，你去了就是大开杀戒了。你马上就要出任天域守备长官了。以后少不了要和各位大贵族打交道，便没有必要在这时候节外生枝了。”
“罢了，就算是瑶池星球真的是一棵嚼不碎的石菇，但也毕竟碍不了我们的事。更动摇不了整个战局。事实就是，整个黎明星云，共同体还在抵抗的据点只剩下了一个，我已经看到了战争结束的契机。”法瑞尔元帅道。
从战略角度来说，并不能说法瑞尔元帅的话有什么问题。瑶池的战局除了精神效果，其实无关大局。
到了这个时候，他甚至已经动了撤兵，只是让舰队封锁轨道的念头。
只不过，这就相当于是认怂了，对拥有光荣传统的帝国军而言，这都已经不是被打脸，而是自己给自己抡圆了来上一阵左右开弓了。可想而知，下这种命令的人会承受何等压力，就算是法瑞尔元帅这样的战功赫赫的帝国海军元帅，一时间都下不了这种决心。
他当然不知道，瑶池方面的局势，比想象中的还要恶劣一些。
此时此刻，李元帅格勒北郊丘陵地带的战场，此时早已经停歇了下来。四处都是正在燃烧的车辆，坠落在地的飞行器，以及或立或毙的尸体，依稀还有枪声时不时在远处响起，却显得相当稀疏。
失去了抵抗意志的帝国士兵从机甲中走了出来，穿着抗荷服满脸麻木地坐在地，像是一个个被夺走了意志的木偶。
喜气洋洋的共同体士兵手持枪械从俘虏身后走过，等待己方派来的车辆。
大约是因为最热烈的爆炸和白刃战已经结束了，明明现场依旧布满了火堆、残骸和尸体，明明空气中依然充斥着让人阴郁的血腥味，但此时竟然显得空旷了许多。
于是，刚抵达这里的人，便很容易能看到，战场中央的原野，距离进入山道的裂谷入之处，正躺着一个庞大的身躯。因为其体格过于肥硕，且还抱着厚实的装甲，乍看还以为是那辆被击毁的坦克残骸。
它躺在一片被烧焦的原野中，昏黄的双眼失去了焦距，满是残念地看着太空，脸上的表情还凝固着惊愕和痛苦。除了帝国瑶池方面军副司令洪喀斯少将，还能是谁呢？
他身上的伤口不少，不少从伤痕中流淌出来的血迹已经凝固在了身体，显得很是惨烈。
另外，巨人的胸口装甲已经被融穿了，还留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这或许就是致命伤了。
可即便是这样，围在周围的共同体士兵们，依旧至少保持着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一边用武器指着，一边接头接耳中。
“哦哈，我们干掉了一个帝国将军？感谢天父和地母。”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感谢天父地母，你小子什么成分？”
“感慨一下都不成？连先驱党员的排长都不管我呢。”
“所以，我们确实是干掉了一个帝国将军，一个真正的帝国将军？”

第1485章 围猎
杰瑞&#183;麦斯中士混在人群之中，自然已经听到了战友们窃窃私语。他们情绪的成分相当复杂，谨慎有之，兴奋有之，庆幸有之，心有余悸有之，不可置信当然也有之。
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了某些惊叹，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惊叹于这个巨魔将军的皮糙肉厚，还是己方创造的战功。当然，或许两者都有之。
是的，刚刚才上任一个月的帝国瑶池方面军副司令的洪喀斯少将，已经阵亡在战场上。地球将士们迫于其生前的威势而暂时不敢上前，但其尸身上析出来的零元素光芒，已经足可以证明这一点了。
只不过，大家依然有点难以置信。
在场的将士们都知道，这个莱格巨人将军是个灵能者，实力强横，且坚不可摧。这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坚不可摧，已经有不止一个人看到，这家伙横穿过了沸腾的火海，越过了爆炸的屏障，还若无其事地顶着枪林弹雨健步如飞。
在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应该是没办法把这个帝国将领留下的，顶多也就是降低其逃跑的速度。如果能坚持到己方的灵能者赶过来，便算是胜利了。
是的，听说副师长蒙蛟上校带领的部队已经抵达近前了，大家一定要拖到他老人家赶到！
只不过，他们确实没有想到，战斗的结果却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很多。
一发107轨道炮轰出来的高爆炸弹，正好落在了洪喀斯将军身前。燃烧粉尘附着在了莱格巨人身上，将其半身都直接点燃了。
紧接着，一直紧随其后的共同体士兵们趁机扑了上去。不管是鲁米纳人、沙民还是人类，因为都有动力甲在身，倒也并不比高达三米多的莱格巨人要矮小多少。
这些士兵们拥了上去，就像是悍不畏死的狼群在围殴一头已经受了伤的猛虎。
当然，若论战法，他们自然是比狼群高明多了。四名火力手竭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所有的火力都砸在了对方身上。五名突击手则并排组成了墙，很是有点冷兵器时代的具装甲骑在墙式冲锋。
大约是因为对方已经重伤在身了，大约也是因为庞大的莱格巨人穿不得什么加成力量的机甲。总之，并排冲锋的共同体战士们撞在了还在着火巨人的身上，还真的将其直接给撞到了。
只不过，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
莱格巨人将军就算是被狼狈地撞得在地，也依旧是一头狼狈的凶兽。或者说，因为狼狈，便显得更加凶暴了。
他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声，音量凝成了冲击波，硬是将士兵们组成的铁墙给冲散了。士兵们被震得不断后退。
两名最近的士兵更是当场就不动了。他们的身躯虽然在机甲的帮助下勉强地矗立着，却完全是没什么动静了。
紧接着，洪喀斯将军又勉强支持着自己的半身，奋力地蹲了起来。他伸出字面意义上的蒲扇般的大双手，按住了另外两个士兵的脑袋，开始用力。任由那两个共同体战士如何不断的扣动扳机向自己近距离射击，莱格巨人的身躯也都纹丝不动，仿佛已经裹入了真正的装甲之内。
那被坚固的机甲包裹着的头颅，在他的大手中就仿佛是橘子似的，当场就出现了扭曲变形。深褐色的血浆和体液，从破碎甲片的缝隙之中留了出来。
可这时候，最后一名士兵，一个地球军士长却已经恢复了平衡。他举起了自己的手炮，抵在了巨人将军腰腹——这里的装甲出现了破口，应该是被刚才络绎不绝的炮击撕开的。
上百枚自带爆炸粉尘的钢珠弹丸，从甲胄的缝隙中渗透进去，接着又近距离地投入了莱格巨人的皮肤上。大家便分明看到，他腰腹的装甲，以及地球军士手中的手炮，都像是**的气球似的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
莱格巨人的吼声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的重拳旋即落到了这个地球人军士长的胸甲上。
连人带甲，目测至少有三四百斤的身躯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甩了出去，砸在了数十米开外的地方，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这样，第一批向巨人将军发动冲锋的战士们，便都失去了战斗力了。
可是，这个时候，第二披士兵们也都纷纷赶了过来。这一次，足足有四五十人之多。杰瑞&#183;麦斯中士所在的三人游击小组，当然也在人群之中。
说句实在话，他现在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这个普通的战列巡洋舰的舰员，为何会傻乎乎地随着大家冲锋。
普通人居然敢去围殴一个身经百战的灵能者？就算是帝国装甲掷弹兵，都没有这么勇的吧？
难不成，你们还真以为自己能把他留下来了吗？
可是，他的脑袋虽然很抗拒，但脚步却还是很诚实的。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居然已经冲到距离洪喀斯少将只有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
此时此刻，这个巨人将军身上的火已经熄灭，徒留下半身的污痕。他仰起头，头盔只剩下了半边，露出了布满了血迹和伤痕的脸。
他抽动着脸颊上肌肉，挤出了一个残虐的笑容，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食人魔。
说起来，迈山达食人魔和莱格巨人的外形和生活习惯，还真有几分相似，也一直有小道消息说他们是同族。只不过，后者从来不承认就是了，一直都在DuangDuang地拍着胸脯表示他们自古以来就是银河帝国的忠诚子民，是高贵勇敢的龙王爪牙。
……所以说，当爪牙有什么好高贵的呢？
麦斯中士一边想着，一边把肩头机甲上火神炮中所有的子弹都轰了出去。在他的身边，卡黛中士也在继续轰着他的大喷子，多多罗军士长则和自己擅长白刃战的老兵散开，向侧后包抄。
这一刻，他们已经不再像是群狼在突击猛虎了，更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围猎一头受了重伤的猛犸象。
巨人再次发出了嚎叫声，向大家扑了过来，可没走出去几步，脚步却明显一软，身形顿时一矮。
“他不行了！”一个沙民军士大喊道。
“我们要胜利了！”
莱格巨人再次发出了吼声。他应该是在说什么的，可是，在场没文化的沙民和鲁米纳人，就算是杰瑞&#183;麦斯中士这个技校生，其实都听不懂帝国通用语，又考虑到这家伙的声音依旧洪亮，音色澎湃，便应该是试图威吓大家了吧？
真是个豪迈的勇士，不愧是战斗种族的莱格巨人，不愧是龙王的忠诚爪牙。
后续的战况自然不用多言。随着赶到的战友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把突击车上的爆能机关炮都搬了上来，还集中12门离子炮开始射击。瞬间爆发出来的火力输出，已经足可以在冰河时代消灭一个巨型的猛犸象族群了。
如此丧心病狂的狂轰滥炸持续了一分钟之后，这个庞大的身躯才终于倒了下去。
这个敌人将军，应该是死了吧？杰瑞&#183;麦斯中士倒是没意识到他和战友们已经创造了历史，一时间兴奋得连思考能力都失去了。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了一些。这时候，中士的目光已经扫到了那个用手炮轰烂了巨人将军腰腹的地球人军士长，再被后者的重拳轰开之后，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之前就觉得这个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了，但又总觉得是错觉。
……不，要救他。说不定还是有救的。麦斯中士闪过了这个念头，便迅速跑了过去。
其余的战友现在才反应了过来，赶紧纷纷围了上去，并且大声招呼着医疗兵过来。
要知道，就算是那两个被捏扁了脑袋的战友，也并不是没有抢救余地的。
他们身上穿的是百眼巨人机甲，脑袋呈现的是三角形，背后拖着大尾巴，那说明是沙民，总是比人类要皮糙肉厚一些的。就算是脑浆都流出来了，只要没有断气，没有脑死亡，就有可能续回来。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大家七手八脚地掀开战友的机甲时，发现其中一个确实是当场牺牲了，但另外一个还有气。虽然他的三角形脑袋已经变成了不规则的椭圆形，但确实还活着。
相比起来，倒是那个人类军士长，看上去受的伤不重，却更加致命。当麦斯中士走近的时候，只看见，对方的胸甲已经完全被锤得瘪了进去。
可以想象得出来，军士长的脏器，尤其是心脏都已经完全被挤压地变形了。
杰瑞&#183;麦斯中士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对方的头盔，接着便看到了一张上了年纪的脸。密布的皱纹和布满了胡巴胡茬的脸庞，早已经褪去了血色，却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山岩一般。
“……这是，康纳老班长啊。”多多罗军士长声音中带着颤抖。
麦斯中士想起了开战前的最后一天，这位老军士长给大家带来的热饭。这是他在开战之前吃的最后一餐热饭，是自己第一次吃用辣椒炒得热热的肉排，当然，也一定会是让自己终身难忘的一顿饭。
所以，为什么炊事兵也要冲在最前面呢？
杰瑞&#183;麦斯中士望着老军士长的脸，缓缓地合上了他的双眼，悲伤渐渐取代了喜悦和兴奋的情绪。

第1486章 这算是换家吗
麦斯中士伸出手，小心地合上了康纳老军士长的眼睛，又拿出了浸泡了酒精的消毒棉，小心清理对方口鼻处流出来的血迹。
满身血迹的卡黛中士杵着自己的手炮，屹立在老人的遗体身边，沉默不语。
同样也是血迹斑斑的多多罗军士长，则垂下了身子，沉声念叨道：“宇宙之灵创造世界，创造苦难，创造幸福。有了苦难，才感受到了世界。鲁米纳的天父和地母将接应所有崇高的，英武的灵魂。《原论》教导我们，人不能选择生与死，却能选择如何去面对生与死。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他的悼词的成分实在是太复杂了，但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会表示质疑了。
而到了这个回收，第三十八师的士兵们也总算是渐渐从兴奋中平复了过来。他们也总算是明白，这个莱格巨人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暴起伤害他们了。
他们坦然地接受了战友的牺牲，也坦然地接受自己的胜利。
等当蒙蛟抵达现场的时候，距离洪喀斯少将断气已经超过十分钟了。将士们已经几乎打扫完战场了。
蒙蛟打量着一辆货车车斗上的洪喀斯少将。这个莱格巨人的巨大尸骸便直接填满了一整个车。他血肉模糊的脸上，还是能看见仅剩的一只眼睛中那残念的目光。
“你有什么好遗憾的呢？我才遗憾呢。”蒙蛟心道：“我还想着追上来亲手把你斩了，连出到第几招都想好了。可谁想到你就这么躺了呢？”
巨人将军确实是应该死不瞑目的。毕竟，一个堂堂的帝国陆军少将，三环灵能者，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在了一群普通的杂兵手里，这就相当于是狮子被一群平头哥打死了，可想而知是会有多么憋屈。另外一方面，洪喀斯少将应该是想要投降的吧？他在身前喊得最后一句话，分明就是“我现在停止抵抗，但我要求符合我身份的待遇”。
这一点，是蒙蛟从现场士兵机甲上的战场记录仪上看到的。
看得出来，洪喀斯少将虽然长了这么一个豪勇刚毅，万夫莫敌的类型，却也从不是什么头铁的类型。
说起来，莱格巨人这个种族也从来不是头铁的种族。大约因为他们是长生种的缘故吧。
可是，他唯独没有想到的就是，在场的士兵们是真的没听懂他的帝国通用语。
……这当然不是将士们没文化。在这个时代，没文化的军队是不可能有战斗力的。只不过，以鲁米纳工人、新玉门解放牧奴和角斗士为主的第三十八师将士，在夜校中学过识字，学过数学，学过机械原理，学过历史和政治，学过一些医学常识，但确实没来得及学外语。
在场学历最高的杰瑞&#183;麦斯中士也只是一个技校生，学过一些外语，却是联盟通用语。
“你们创造了历史，做好心理准备去当英雄吧。”蒙蛟拍了拍多多罗军士长的肩膀：“马上回城吧，有庆功宴在等着你们。”
多多罗军士长立正敬礼，却又迟疑道：“可是，还是有相当部分的敌军士兵突围，已经进入山中了，我们完全可以继续追击。长官，敌人在这里留下了不少军械，许多还是能用的。我们还需要一两个小时才能清理出来。”
如果是在其余的部队中，一个非人类出生的军士长，是绝不敢对一个上校提出建议的，但在第三十八师中，这是很常见的一幕。更重要的是，双方都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蒙蛟随口解释道：“缴获是飞来横财，这次不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首先还是以保存自身为主。”
说到这里，他又指了指天上。
多多罗军士长虽然没听懂，但也立正道：“明白！”
蒙蛟的命令很快也就下达到了现场所有的军官这里。于是，将士们便像是得到了命令的蚂蚁似的，有条不紊地从遍布着尸骸和余烬的丘陵地带撤退到了周围的山峦中，找到了山峦之中的隐蔽入口，从地道返回城内。
蒙蛟上校和他所亲自带领的一个团的突击队战士，却没有回城，而是顺着地道，向大山的北麓前进。
他的命令下达得非常及时。
实际上，大家才刚刚撤离了战场，两枚中子弹头便落在了原本的战场上。在一瞬间，方圆数十公里的原野，山包，残留在战场的尸骸、余烬和废弃的军械，乃至于还有一口气的帝国重伤员，都被冲天而降的高温彻底湮灭。
当然，应该还有相当部分正在溃逃的帝国士兵，被爆炸给卷了进去。可是，对现在的帝国军指挥层来说，这当然是可以完全忽略的微末袭击问题。
正在地道之中的蒙蛟，当然是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们终于开始轨道轰炸了。可这个时候才开始轰炸，有那么一点无能狂怒的意思，就像是吵架吵不过只能上手扯人头发的泼妇。”高地人战士对大家摊开了手，粗长的眉毛随着粗大眉骨一起跳动着，就像是两条正在跳舞的毛毛虫。
将士们纷纷哄笑了起来，坑道中顿时洋溢着快活的气息。方才急行军的疲劳也仿佛瞬间一扫而空了。
而这个时候，部下也来报告。大家已经顺着地道，走到了大山以北，那里也是地道的尽头了。
“可能俯瞰到目标？”蒙蛟问道。
“连停机坪上的号码牌，都能用肉眼看得清楚。”沙民侦察兵如此回答。
帝国军在李元帅格勒周边的地面上修建了四个前进基地。一个位于最早的帝国定居点，两个在李元帅格勒东侧大平原，还有一个就是在大山以北了。
非常注重仪式感和贵族体统的帝国军，好像还是给这座基地起了一个非常正式的名字，但西蒙嫌这名字太长太矫情，便直接给其命名为“山北大营”了。
现在，蒙蛟和他的突击队们，便已经抵达这个山北大营附近了。他们当然也能看到，从之前的大战中突围出来的帝国士兵，已经狼狈不堪地逃入了这片足有一座小城市般大的基地中。他们的恐惧和慌乱，也将会如传染病一样，传遍整个大营吧。
另外，这里已经是通讯阻隔的影响范围之外了。估摸着，洪喀斯少将战死的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帝国全军了吧。
蒙蛟砸离这里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站在对面帝国军的立场上，除了当场干掉跑得最快的几个军官，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别的办法出来。
“长官，我们将何时行动？”突击队的战士们询问。虽然经过了坑道内部的急行军，但大家依旧高昂。
蒙蛟没有马上回答。他眺望着山岗之上的天空，超凡者的视觉在穿过了蔚蓝的天际，在白云的映衬之中，依稀能捕捉得到战舰的轮廓。
那是两艘帝国天启鹰级的驱逐舰，刚才的轨道轰炸也是他们做出来的。
“等。”他对部下们沉声道。
大家没有再问。他们都是从第三十八师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突击队战士，战斗技能和个人心性都是最顶级的，自然是懂得“沉默”的道理的，便纷纷开始原地休息。有的士兵啃起了野战干粮恢复体力，有的则干脆旁若无人地开始打盹。
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
十余分钟后，数道明亮的光束从绵延山峦的间隙中腾空而起，宛若指天的神剑一般，奔向了蓝天之后的战舰轮廓。
只是从那光团的亮度来看，分明便是用于星球防御的大型离子炮，是足可以依托星球地表，和近地轨道上的战舰你来我往地过上几个回合的。
蒙蛟亲眼看到，那两艘已经进入了大气层的驱逐舰略微有些笨拙得转过了身体，似乎想要加速离开。他们毕竟是为了星空而设计的武器，哪怕在宇宙空间中腾挪闪转进退自如，可一旦进入大气层之内，行动自然会受到影响。
至少会被打中五六发的。当然，如果是西蒙那家伙亲手去操炮，说不定会有一击必杀的可能呢。
蒙蛟很有些yy地想。当然了，换个角度，这也可以被称为革命浪漫主义精神。
高地人战士也随即看到，又有三十余艘装甲飞艇从“山北大营”起飞，向着方才离子炮发射的方向扑了过去。其中有二十艘的稍微小号是一些，是可以携带的大量火力的大鸟型，其余的则是可以运兵的白鹰型。
蒙蛟上校回过头，对大家露出了火药味十足的笑容：“是时候了。”
他的粗眉毛还是随着粗大的眉骨抖动了一下，但这时候，却像极了两枚正在穿梭的子弹。
帝国军瑶池方面的司令官，苏尔梅少将，是在第二天的凌晨两点钟，收到洪喀斯少将阵亡的消息的。
“突围到格尔斯梅华豪特基地的士兵，有多少人？”
“……大概，不到3000人。”副官道。他其实很想告诉对方，还有至少200人被刚才的了两发轨道轰炸的中子冲击波卷进去了，但看看司令官现在的表情，他就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最高长官是谁？我指的是那些逃兵最高阶的军官。”
这就已经把人定义成“逃兵”了？副官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赶紧回答：“……是装甲掷弹兵的库纳铎上校。”
“洪喀斯少将是为了救援这些掷弹兵，才陷入敌阵的。可是，那位上校先生却逃了？我从未听说过，帝国历史上竟然有这么没出息的装甲掷弹兵军官？我无法想象，我们的帝国无法想象。”他的表情冷峻，语气森然，气息凝重。
苏尔梅将军的意思很明确了。既然帝国无法想象这么没出息的装甲掷弹兵军官，那自然就应该去体面了。
“……库纳铎上校，是库萨尔伯爵家的子弟。”副官低声提醒道。
苏尔梅少将的脸上闪过了犹豫。不过，在停顿了数秒钟之后，他又不冷不热道：“那有如何呢？”
“明白了。”
一贯都喜欢唱白脸的苏尔梅少将似乎觉醒了什么很了不得的属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扩大了一下墙壁名单。他同时还下令要把突围到北山大营的全部军官，都送上军事法庭，这才稍微气顺了一点。
可这个时候，却又有部下来报，准备执行轨道轰炸的两艘驱逐舰，都被击中了。其中一艘甚至被打成了重伤，目前正在想办法迫降到那边的海上。
望着将军沉下来的表情，副官满脸担忧，已经做好叫医生的准备。
“我知道这有安全隐患。我猜地球人也一定会布置有重炮基地。我甚至猜到了，我的船都有可能被击中。可是，为何就被打成重伤了呢？堂堂的驱逐舰，居然会被地表内的防御火力打成重伤，那无畏舰有朝一日岂不是也会折在驱逐舰手里？”
那个，无畏舰已经折在比驱逐舰还小的雷击舰手里了。
苏尔梅少将不怒反笑：“好好好，在装甲掷弹兵开始刷新下限的时候，现在便轮到宇宙舰队了吗？”
“……其中有一发离子光束直接熄灭了塞拉尔41号的反重力引擎。在大气圈之内，能量护盾一旦启动，会影响船体的机动性的。”副官又赶紧报告道。
他其实和塞拉尔41号的舰长是皇家海军学院的同学，觉得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是客观中立严谨的。
苏尔梅少将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事后一定要把这个舰长也毙了。
毕竟已经体面了一个掷弹兵系统的高级军官，宇宙舰队那边当然也得跟上，如此才能显出一个雨露均沾的均衡。
当然，这也是得打完这一仗之后了。
“从格尔斯梅华豪特基地出发的部队呢？找到敌人在山中的炮兵基地了吧？”
“正在投入进攻。已经确定对方的重兵基地所在地。位于城北横断大山脉的D12、Z18区，格局格尔……基地约2400公里。突击团正在前进！”副官不是贵族出身，其实也不太理解为什么给基地起这么拗口的名字。
这名字就这么难念吗？苏尔梅少将瞪了自己的副官一眼，决定打完这一仗自己就换人，把这家伙送到前线去管敢死队。
后者已经打开了地图，在山脉的地势图上的某个坐标上画上了记号。
“根据能量反应，至少有12门大型离子炮。”
实际上，这才是苏尔梅少将出动战舰的真是目的了。一方面，战舰的轨道轰炸可以掩护洪喀斯少将撤退；另外一方面，便可以吸引对方主动攻击，暴露其所在地。
他只是没有想到，洪喀斯少将这么快就战死了。更没有想到，诱饵的代价会这么大。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一艘驱逐舰重伤为代价，端掉对方的一个重炮基地，也还是值了。
……若仅是从交换来看，还真不好说值不值，但这种时候，苏尔梅少将是需要强迫自己相信的。
他期待前线指挥官能带给自己一点好消息。不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法瑞尔元帅交代了。
那位才刚刚拿到节杖的，公民出身的元帅，是真的会杀人的，并且绝不会因为贵族的身份而手软。
接着，半个小时，部下带来了新的战报。
“长官，敌人重炮基地已经进入了大鸟飞艇的炮击范围之内。”
“这么多大家伙，到底是怎么藏的？”苏尔梅看着前线反馈过来的图像，看着隐藏在狭长河谷之内的炮身，觉得自己之后还是有必要把侦察部门的负责人也毙掉几个的。
是的，前段时间进攻一直不顺利，一定是因为枪毙的人太少了。
“马上开始攻击。”苏尔梅下令道。
“敌人已经撤走。在我们抵达之前，就自爆毁掉了所有的离子炮。”
“……记住，我们是经过激战，把敌人赶走的。重炮也被缴获了。只是，共同体的军械粗陋不堪，我们才将其毁掉了。”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了，自然秒懂，立即点头从命。
可就在这个时候，副官却似乎是接到了新的战报，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他脸色苍白地看了看苏尔梅少将，又看了看自己的终端荧幕。
犹豫了好一会，他方才颤颤巍巍地道：“阁，阁下。前线来报。”
“何事惊慌？你要注意体统啊！”
“格……格梅豪特基地被占领了。”一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是说不出这基地的全名。

第1487章 体面
其实，真要是说“山北大营”被占领了，倒也并不是完全正确。
这个时候，这个“北山大营”中有三千多个吓破了胆溃兵，有一万多人被溃兵的低落士气影响到的留守部队，还有百万吨以上的军火物资。当然，野战医院、维修工厂、停机坪，车库和仓库一类的设施，自然也是应有尽有的。
这样的基地，虽说是帝国军来了以后才建成的，但已经是一个小城市的规模了。蒙蛟麾下的突击队也只有不到一千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完成占领的。
虽然如此，蒙蛟却觉得，对“如何破坏帝国好不容易才建好的城市规模基地”这件事，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他率领的突击部队，是在帝国军被己方埋在大山中所谓“重炮基地”吸引了注意力之后，便当机立断地发动攻击的。
这个时候，“北山大营”守军刚刚送走了己方的部队，又开始忙着接应从李元帅格勒方面溃退下来的败兵，确实没有想到地球人会如此不讲武德。
他们首先面对的，是坠落到了仓库和发电厂中的数轮炮击。这些从山上打来的燃烧弹头，迅速将囤放着上百万吨物资的仓库，以及大片的能源板块点燃了。
炮击自然是来源于共同体的突击营，武器则是10门AK轨道炮。众所周知，凡是从某位不能提名字的“破晓之龙”手里出来的武器，都有两个特点：可以在小作坊里加工出来的大众性，以及可以随时组装的适应性。
在守军开始去救火的时候，蒙蛟上校的突击部队便直接从西侧的隔离墙突入进去，直接出现在基地西侧的大校场上。
万夫莫敌的高地人勇士自然是披着纹章机冲在了最前面。他的“猩红荆棘”灵气笼罩在周围所有的士兵们身上，让他们化作了比战车还要锋利的箭头。
布置在基地周围的哨戒炮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彻底摧毁。
这个时候，刚从李元帅格勒的绞肉机战场上退下来的帝国士兵，正在这里休息整顿。他们熟悉的长官刚刚被宪兵押走，人人惶恐不安，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热饭，接受完整的包扎，共同体的百眼巨人装甲便又一次biu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对现在的帝国士兵而言，这些蓝星共同体的非人类士兵，这些奇形怪状的特种机甲，现在已经丑陋如鬼怪，却也狰狞如鬼怪了。
神出鬼没，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惊魂未定的溃兵们再次崩溃了，体力耗尽，或者伤势沉重无法行动的，只能抱头蹲防。还有行动能力的人，则像是被吓破了胆的羊群似的四散奔逃，将混乱带到了整个营地中。
当然，蒙蛟也没有想着制造更多的人头，或者说，他的第一目标并不在此。他只是带人将停机坪和车库炸毁，砍死了基地的指挥官，一个名字不重要的盎芒人准将，又给所有的能源设施埋上了炸弹，然后才帝国援军赶回来之前，全员撤退了。
当准备去攻击重炮基地的帝国士兵又乘坐飞艇返回的时候，便只看见基地上空腾起的一朵盛大而壮观的蘑菇云。
……另外，蒙蛟他们确实没有在帝国的基地中埋上什么不和谐的发射性大炸逼，只是一些炸弹阵列。至于为什么帝国基地的电厂区会被炸出一朵华美的大蘑菇，这只能说，这是一个能量学的未解之谜啊！
总之，帝国瑶池方面军，在获得了援兵之后发动的又一轮猛烈攻势，便以如此这般凄凄惨惨戚戚的方式，再一次宣告结束。
这一仗，他们一共阵亡或被俘14000余人，还损失了43架大小飞艇和300余辆各式装甲载具和战车，各类助战机器人的损失也达到了四位数。
当然，这一切，和“山北大营”的一半被夷为平地，已经不算是什么了。
苏尔梅少将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才问道：“又是从地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就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世界观是否还稳定似的。
在场的人没有马上回答他。
苏尔梅少将又用近乎于虚弱的声音问了一句：“所以，地球人到底掌握了多少地道？这个星球其实特么的网状的吧？”
他随即发现，自己的言论似乎是对“圣地星球”有不敬的嫌疑，这就相当于是对启明者甚至宇宙之灵不敬了，便只好有满脸悲伤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
“原谅我，宇宙之灵，原谅您悲伤而又迷茫的子民。可是，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如何能得到您的指引。”
“您猜的没错。”在场的人终于回答了，乃是刚刚返回指挥部的亚莲恩&#183;艾赫纳上校。
“……这个，什么没错？宇宙之灵指引我？”
长着娃娃脸的星见官兼领航员女士沉吟了一下：“这个星球是网状的。”
“……”
她又补充回答道：“这个星球的大陆之内，确实存在规模庞大的地下世界，由巨大的地下空洞和四通八达的网络构成。空洞之内，甚至存在一种和地表不同，却又和谐的生态系统。”
在帝国的攻城部队被来自海上的神秘力量轰了个正着的时候，这位领航员兼星见官小姐便带人去了海边，进行了一番考察，现在总算是返回了。
这个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年轻女军官，依旧还是面无表情无精打采的样子，但说的话很多，看样子是应该收获了不少信息。
“这是我从岛鲸那里打听来的。”
“岛鲸？”
“就是时不时会在近海出现的那头巨型幻兽，撞烂了我们一整片探测器的那个。”
苏尔梅少将顿时想到了那个这近海出现的巨大阴影，顿时对面前的上校小姐肃然起敬：“您和他对话了。”
“精神沟通总是能行的。那也是具备一定智能的幻兽，只是对我们不太友好。”亚莲恩上校刚这么说完，秀美的琼鼻内便流出了鼻血。
她在苏尔梅少将担忧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摸出手帕擦干净，然后给自己塞上了纸巾，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比出一个大拇指，表示自己无事。
苏尔梅少将不太懂灵能者的事情。既然对方说自己没事，当然也就只能当没事了。
“也即是说，敌人的军民，是可以靠着地下空洞继续坚持下去的？”这大约是开战以来，他做出的最有创造性的见解了。
亚莲恩上校点头，又道：“他们很可能在地下空洞中开始种田了。”
“……海的那边，可是有进入李元帅格勒城地下的通道吗？”
亚莲恩上校点了点头，却又摇头：“是有的。敌人的无人潜艇造好之后，便直接走海路进入了大海。可是，我们现在要探寻起来，就需要更多时间了。另外，这个星球海中的巨大幻兽，对我们存在敌意。”
“……对敌人的无人潜艇就不存在敌意吗？”苏尔梅少将觉得这不公平。
“存在的。”亚莲恩上校继续点头：“只是，用了那种外壳材料的无人潜艇，大多数幻兽发现不了。”
苏尔梅少将顿时觉得更不公平了，总觉得自己在被某些冥冥中的黑手演了。
可理论上，自己是不应该有这种微妙的情绪的。敌人既然是掌握了更强更新的科技，那就相当于是某些方面的硬实力优势，自己也应该接受这个事实才行。
我居然这么输不起吗？苏尔梅少将在心中苦笑。他现在开始自我怀疑了。相比起能力方面的缺失，气量上的缺失，却更让他挫败。
“也有好消息。”亚莲恩上校又道。
“哦？”苏尔梅少将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但还是将头侧了过来。
“我刚才绕路去了北山的战场走了一圈。您刚才砸下来的那两发核弹，虽然留下来巨大的弹坑，但反射性残留几乎已经散掉了。比正常情况下的消散速度快了一万倍以上。”
这个星球居然是如此神奇的吗？苏尔梅微微一怔，但惊愕之余，又露出了狂喜之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不用担心，这个星球会遭受不可逆的环境破坏了。
可紧接着，他脸上又浮起了患得患失的神情。
仗打到了这个程度，他对自己来这里当总督的可能性，已经几乎要绝望了。
“弹坑之下的真菌也开始生长了，要不了个把月，草也会长起来吧。”亚莲恩上校道用平静的口吻道：“这颗星球是个奇迹。”
“是的，超出我想象的奇迹。”苏尔梅少将咬了咬牙，低声道：“上校，我希望能您能够转达给殿下我的歉意。我希望您能告知布伦希尔特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恳请，表情也显得很是恭敬，一点都不像是在对自己的下级，当然也更不像是对一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年轻姑娘。这位大贵族出身的将军，这时候居然是不准备讲究体面了。
不过，或许也正因为他是大贵族子弟，才懂得“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他也知道，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一定是有办法和苏琉卡王联系上的。
“您说。”亚莲恩上校那张娃娃脸上依旧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声音还是很轻柔的，有一种没有被五浊恶世的世俗污染的清澈，很有少女感。
苏尔梅少将稍微放心了一点点，便赶紧道：“想要全取瑶池，我还需要支援。我需要两个恩布人组成的刃爪禁卫师团的支援。”
刃爪禁卫是恩布人的王牌陆战队，或许也是最全银河最擅长地下坑道作战的陆战单位之一了。
当然了，恩布联合部长国毕竟只是遵奉帝国皇帝为宗主的独立国，在银河文明议会还是有席位的。要出动这种国家的王牌陆战部队，就连大元帅府都说了不算，可是得枢密院出面商讨了。
亚莲恩上校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另外，或许还需要至少一个单位的星界骑士。还需要两到三名星见官。”说到这里，苏尔梅少将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的别扭笑容。
说起来，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不就是一位星见官吗？当着她的面要求别的星见官支援，完全可以理解成对后者能力的不信任，不会把人给得罪死了吗？
如此的低情商，实在是太不符合一个训练有素的贵族子弟的自我修养了。
可是，苏尔梅少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很绝望啊！
他觉得，如果再不把这个星球给拿下来，自己甚至连讨论未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这位年轻的星见官小姐应该是很好说话的人。她虽然沉默寡言，而且喜欢摸鱼，但在关键时候也是很可靠的，在军议上不会作妖，对自己的命令也从不打折扣，完全没有仗着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部下而恃宠而骄。
这样的好姑娘，一定是会理解自己的难处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会摸鱼的人都是善解人意的好人。他们懂得自己的难处，便一定懂得别人的难处。
想到这里，苏尔梅少将看上校小姐的眼神都快要洋溢出泪光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亚莲恩上校点头。
“那么……”苏尔梅少将顿时激动了起来。
“可是，已经不需要了。”
“这个，您的意思是……”
“布伦希尔特殿下教过我，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执行的措施。”
苏尔梅少将的心顿时拔凉拔凉了起来。对面的这张人畜无害，甚至能算得上是玉雪可爱的娃娃脸上依然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但他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危机感。
可是，少将却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他无法起身，无法走动，无法挪动手臂，甚至连发声都做不出来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慢条斯理地戴上了手套，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子的配枪，对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苏尔梅少将感受到冰凉的枪口凑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他绝望地看着上校小姐的娃娃脸，仿佛从那双无精打采的眼中看出了两个大大的字：“体面！”
是啊！我都已经让别人体面了，也该轮到自己了。这特么不就是蒂芮罗人吗？他如此想到。
苏尔梅少将握着自己的配枪，倒在办公室中，太阳穴被光束打了一个对穿，已经毫无声息了。他的副官和卫队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很显然，这位蒂芮罗传统贵族出身的传统将领，因为始终打不开战局，且又损兵折将，无法容忍战败的耻辱，而选择了自我了解。他也用生命，为自己的决策失误谢罪。
卫士们在装殓将军尸骸的时候，随后从办公室中找到了亲笔书写的遗书，便也确定以上的这些猜测。
然后，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便又理所当然地开始发号施令，全军退回基地，就地开始构筑防线。战舰也都返回近地轨道，保持着和李元帅格勒之间的安全距离。
帝国瑶池方面的帝国军其实还是有几个准将的，但都只是负责单一方面工作的，没什么统管全局的威望和能力。现在既然有人愿意来拿主意，自然便代表有人愿意背锅了，便都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艾纳赫小姐虽然只是上校，但毕竟是灵能者，星见官，还算是苏王的幕府中人，应该是能扛得起这口锅的吧。大概……

第1488章 愚蠢的代价
共同历833年12月1日16点30分，银河帝国本土，正在巡航的晨曦天使号上。
当银河帝国军中将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女伯爵踏入舰桥最高的第五层之时，只觉得景致更加豁然开朗了，顿时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距离自己最近一侧的舷窗。在那透明的舷窗之外，无数的繁星点缀着无垠的空间，构成了无限的壮美。
不过，再怎么壮美的画面，看多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吉娅菲尔女伯爵现在就只有这种感觉。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站在繁星的中间，居然已经能够清晰地捕捉到航道的彼端，甚至能依稀地捕捉到天域的方向。
可是，她分明还记得，现在距离天域还有四百多光年的航程呢。
所以，这就是圣者的空间辨识能力吗？我明明是“王座”，专业不怎么对口，却也能有这样的体验吗？
吉娅菲尔满足地感慨了一声，觉得自己如果去系统学习一下领航知识，再去哪个舰队当一段时间领航员，应该就能成为一位还算可靠的司令官了。
“别想了，你当不了领航员的。”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女骑士的耳畔响起。不用说，除了她的主君兼闺蜜，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也就不可能是别人了。
银河帝国枢密院大臣，帝国军元帅，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正矗立在舰桥最中央，仿佛王座所在的高台一样的指挥席上，挂着是似笑非笑的笑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的好友。
吉娅菲尔向她走近，在攀登直通向指挥席的阶梯时，便隐约感觉到了空气之中出现的凝滞感，那当然是遮音力场已经在其周围张开的缘故了。
“我的表情就这么好懂吗？”吉娅菲尔笑道。
“确实是很好懂，尤其是在我面前。吉莉你啊，就算是当上了司令官，也是率队冲锋的类型，就别想着在适应自己不适合的岗位了。我依然相信，最顶级的领航员，要么是擅长摸鱼的阿呆，要么就是神神叨叨的精神病了。”
这难道不是偏见吗？而且您还真不怕把领航员阶层完全得罪了啊。吉娅菲尔忍不住又确认了一下遮音力场的存在。
“其实，他也是很优秀的领航员。”吉娅菲尔一本正经道。
“你以为他就不是精神病吗？”布伦希尔特冷哼道。
“所以，您说的是谁啊？”
“你说的又是谁啊？”苏琉卡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她那双泛着璀璨金辉，宛若旭日的眼眸中，便自然而然地倒影出了吉娅菲尔戏谑的笑容。
自认为还是少女的大选帝王叹了口气，满脸沉重地摇头：“吉莉啊吉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少女时代的你，明明是那么诚恳，那么正直，那么纯真。可现在呢？还没有当上骑士长，就开始和那个笑面瘫一样，学会尖酸刻薄了啊？”
“作为星界骑士的一员，我所受过的教育，不会让我把是实话说成是尖酸刻薄的。”吉娅菲尔的笑容依旧腼腆而郑重。
布伦希尔特决定还是转变一下话题，认真讨论一下正事为好：“那么，你现在过来，是新大陆那个摸鱼的小阿呆，给出什么新消息了？”
“好吧，在您的面前，我果然是一目了然的。”吉娅菲尔点点头，表情郑重了一些。她翻开了手，露出了一张只有食指长短，卷在一起的青铜色纸卷，正在她的手心中缓缓燃烧着。
“嗯，最差的结果。”布伦希尔特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是的，最差的结果。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局势应该恶化到了苏尔梅少将必须以死谢罪的地步。”吉娅菲尔看了看时间：“从奇迹之环到荣耀之门之间的引力波信标渠道已经在前天建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再有一个星期，具体的战报就应该送到这里了。”
“……所以啊，我们当初就应该给那个爱摸鱼的阿呆留下什么更高级的道具，这样她送来的情报就能详细一点了，而不是一张简单的共生卡纸。这玩意，是古代灵能者探索虚境时用来示警的，现在智慧宫都可以量产了。”
“可是，您说过，瑶池那边的价值，其实只值一个共生卡纸。”吉娅菲尔道。
实际上，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便指出：瑶池并没有卡在重要的航道上，星球上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击破的，具备决定性战略价值的目标。可是，星球上的敌人据点却非常坚固，且有重兵把守。
“我确实是这么说过。可是，那是以前。”布伦希尔特的语气依旧理所当然的道，仿佛已经把自己说过的话吃掉了似的。
她挥了挥手，一侧的酒馆便自动打开。她最喜欢的冰蜜酒和两个水晶杯一同飘了出来，自动完成倒酒的动作。
吉娅菲尔忍不住看了看舰桥一侧的角落，便看见正在遮音力场之外待命的侍女们，一个个都露出了哀怨的目光。
作为大选帝王的布伦希尔特，就算是作战时期，都有资格带上一整个团的专门服务团队，完全可以在前线继续过着最奢华的宫廷生活。而实际上，银河帝国的龙王们也从来不吝于用奢华来妆点权势和威严。
可是，年轻的苏琉卡王却一直都是很特殊的一位。
不要觉得你们没用，但凡只是作为仪仗的存在，你们的存在都是很有必要的。吉娅菲尔望着满脸哀怨的侍女们，在心中如此安慰道。另外，等到有人打上晨曦天使号的舰桥的时候，布伦希尔特殿下是会带着你们冲锋的。
这当然不是在开地狱笑话。实际上，布伦希尔特女王的这些侍女们，人人都有军职在身，人人都会擅长操作机甲，人人也都使得一手好枪棒。
吉娅菲尔女伯爵一边品位着主君送过来的冰蜜酒，脑中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开始跑歪了。
布伦希尔特瞥了好友一眼，没好气道：“很好，我现在知道你又在编排我的坏话了。”
“我也只是把您可能做的事情，稍微臆想了一下……”红发的骑士小姐将冰酒一饮而尽，旋即敛去了笑容，用郑重的口吻道：
“不过，我们暂且还是说回到瑶池方面吧。亚莲恩应该已经接管那边的指挥权，她不是陆战专家，但却是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聪明姑娘。她会让部队退回到安全线之外的，保持对峙的。”
话说到这里，吉娅菲尔的表情很是复杂，在无奈中透着几分羞恼和叹服：“在开战之前，谁又能想到，由沙民警备队和鲁米纳工人组成的临时部队，我把我们给逼这个地步呢？”
“我其实想到了。断罪战役的时候，这支新编的第三十八师是上过战场的，虽然战斗次数不多，装备也不算精良，却表现出了非凡的战斗意志。”苏琉卡王道。
“……您说得没错，有了战斗意志，战斗技巧其实就是细枝末节了。”吉娅菲尔又提醒道：“而且，他们的装备也都完全精良起来了。联盟送过去了两万多套新型机甲。他们还在用地下工厂生产那些出现在战神祭中的武器。我看过上个月的战报，对我军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些看上去非常简陋的拼装离子炮和推车轨道炮。”
“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的叛军也在使用这种武器。只是我们自己没有引起重视而已。这是大元帅府的失职。”布伦希尔特停顿了一下：“当然，这也是我的失职。”
“如果奇迹之环那边都是这样的部队，如果之前的地球人远征舰队能表现出这样的战斗意志，战争的过程可就非常微妙了。”吉娅菲尔道。
“若果真如此，战争一开始就不会爆发。银河帝国是会承认地球人的地位的。”
可现在，有人是能够让以上的这一切，都完全变为现实的。吉娅菲尔短暂地有了一个沉默，然后意味深长地道：“可是，瑶池方面的第三十八师，其实他的旧部。本质上，布琳，我们其实还是在和他的影子作战。”
伯爵小姐觉得，她应该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楚了，但主君却只是用无喜无怒的音调“哦”了一声，依旧是一副没有完全听明白样子。
或者说，完全不想要明白。
她耸了耸肩，用里搜当然的口吻道：“奇迹之环已经被拿下了，就在七十二小时之前。”
吉娅菲尔知道自己是又被对方把话题给拐过去了，明白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当下便又一次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喜悦情绪：“那么，便必须要恭喜法瑞尔元帅了。只是，如此一来的话，黎明星域中，唯一的共同体据点，便只剩下一个瑶池了。”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这也是我改了主意的原因。如果我们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就放着瑶池不管，只是用少量舰队封锁其星球地表，但对李元帅格勒只是围而不打，便足可以让这颗星球失能了。归根结底，这虽然是一个完美的圣地星球，足可以容纳上百亿人和一个庞大的军工基地，但建设时间有限，又远在星云的主航道之外。这个星球上不说是有一个师了，就算是有十个集团军，又不可能影响大局。”布伦希尔特道。
“可是，我们已经动手了。动手了却不能获得胜利，便是帝国的耻辱，也会成为敌国打击我们士气的武器。”吉娅菲尔道。
封锁消息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毕竟是投入了十几万大军的战争，战况战局战果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保密。
况且，己方既然能用神秘学手段提前得到那边的大致情况，联盟自然也是可以的。
吉娅菲尔甚至觉得，联盟那边说不定连新闻通稿都准备好了。
“这是我的错误。大元帅府将攻打瑶池的计划发动我的司令部时，我应该以更坚决的态度拒绝的。攻打没有多少战略价值，却又固若金汤守备严密的据点，其实是有悖兵法的。现在已经证明了，我们每次在别的地方取得进展，瑶池那边便总是能给我惊喜。这种平衡，就是对我们愚蠢的惩罚。这一次返回天域，也到了应该纠正这个错误的时候了。”
布伦希尔特放下了酒杯，语气中带着森寒的气息。

第1489章 好消息、坏消息和消息（二）
您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仿佛要回天域搞军事政变似的。吉娅菲尔想。可是，她脑中才刚闪过这个念头，旁边的终端画面便忽然一闪，便从战舰的各种性能和航行表，直接切换到了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那一成不变的营业用微笑脸。
参谋长小姐大约是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布伦希尔特脸上的寒意，直接了当地道：“嗯，殿下，你这种表情，就仿佛是要回去对枢密院和大元帅府搞清洗似的。”
吉娅菲尔确认了一下遮音力场的运装情况。
她现在是觉得，正是因为有奥斯坦娜小姐这样的人存在，布伦希尔特的精神机构倒是显得越来越稳定，自己偶尔也是可以违背一下正直忠诚无私的骑士人设，稍微吐啊不，稍微“劝谏”一下主君的。
当然，以奥斯坦娜小姐这种脾性，到现在居然还精神奕奕地活着，且地位和权力都在肉眼可见的进步，这也只能说明，布伦希尔特确实是具备有容乃大的圣君气量的。
“……我要真清洗了枢密院和大元帅府，一定会顺便把元老院也清理一遍。然后再告诉民众，是你进的谗言，再把你的脑袋送出去安抚民怨。”苏琉卡王面无表情地抄着手，顺着参谋长小姐的玩笑反唇相讥。
“那等到我的首级挂到旗杆上之前，请务必要让最好的入殓师帮我化好妆，表情也一定得保持现在的微笑才好。人死了没关系，死的没体面就非常可怕了。”参谋长小姐的视线扫过了吉娅菲尔：
“怎么样？吉莉，可是有人遇到了一个不体面的结局吗？”
“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已经发来了信号，瑶池方面出现了紧急情况，前线将士已经失去了对指挥层的信任。她只好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
奥斯坦娜倒是显得并不特别地惊讶：“瑶池方面一直在失败，给指挥层带来的压力和屈辱感都是可见的。如果苏尔梅少将缺乏必要的战略定力，一定会越输越惨的。”
“这一次，苏尔梅少将确实是把自己的命都输掉了。”吉娅菲尔道。
“真是可惜了。我和苏尔梅少将以前共识过。这位过于看重荣誉感和贵族的体统，但却并不无能，是可以当一个优秀总督的。”奥斯坦娜惋惜一叹：
“倒是亚莲恩那姑娘，让我刮目相看了。平时都是木木呆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干脏活也是很果断的嘛。”
“这脏活不是你安排的吗？”布伦希尔特不冷不热地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殿下，瑶池方面，我建议让梅蒂格少将接管全部军务。”
“梅蒂格少将？他的舰队正在参与对杨希夷舰队的围剿。”吉娅菲尔道。
“他们注定是会做无用功的。黎明星域太大了。如果我们在一开始没办法将杨希夷舰队留下，现在也不可能。”参谋长小姐道。
她这话很唯心主义，但似乎却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梅蒂格少将不但是优秀的提督，也是儒雅的艺术家和雄辩的演说家。现在，他才是最适合瑶池战场的。”
“……你不会是准备让他主持和瑶池谈判吧？”布伦希尔特道。
“对外可以宣布是攻心为上。至少，他不会把局势变得更坏了。”奥斯坦娜道。
“我会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的。”布伦希尔特道：“你此时来电，应该还有别的事情通报吧？”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以及一个不知道如何判断的消息。殿下想要先听哪个？”奥斯坦娜&#183;巴尔问道。
苏琉卡王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哪里听过这种话，心情顿时就再也好不起来了。
“考虑到你这家伙的前科，现在我的直觉告诉我，好消息和坏消息都是一起的。”
奥斯坦娜顿时露出了敬佩的神情，鞠躬道：“圣明无过殿下。”
“我倒是宁愿自己不要在这方面圣明。”
“好消息是，远岸方面，我军舰队已经大举进入了I伯爵星峡，马上要对塞得要塞展开攻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塞得要塞方面的留下的后门，目前还在正常运转。这次奇迹或许是具备一定成功率的。”
“呵呵，这种见不得光的小伎俩，也只有卫伦特王之流，才会对此寄予厚望了。”布伦希尔特嗤笑了一声：“然后呢？坏消息呢？”
“塞得要塞的攻击应该在2个小时之前就开始了。可是，我们并没有收到前线战报。”
吉娅菲尔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我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你不用不详细，远岸方面一定又吃败战了，而且一定和我们的布置有关。我们又一次作茧自缚了，于是便再一次沦为了笑柄。不过，考虑到伊肯罗迦元帅在那边，局势应该是可以控制住的。”苏琉卡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之后，忽然下令道：
“奥斯坦娜，马上给米萨罗上将发信，如果遇到计划外变故，请务必劝告伊肯罗迦元帅，以保护己方宝贵神秘学战力为第一要务。”
参谋长小姐建议道：“还是以枢密院大臣，以及大元帅首席詹事的身份给四季神号发去正式文告吧。您现在有这样的职权空间。”
“措辞必须严谨，不能让前线指挥官们有一种被后方越级瞎指挥的感觉。”苏琉卡王道。
“明白。”
见布伦希尔特依旧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吉娅菲尔便安慰道：“伊肯罗迦元帅用兵谨慎，而且是很擅长听取意见的宿将。”
“伊肯老爷子的战略定力当然是比苏尔梅高明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但他麾下统带着千万人的大军，需要处理的事务又岂会仅仅只是在军事层面呢？有的时候，明知道是在赌博，有失败的可能性，他也必须去做的。”布伦希尔特摇头道：
“所以我才一直在说，军队的编成应该精干，应该简单。所有来自三个以上国家的士兵所谓联合舰队，都不是正经去打仗的，而是武装游行和政治炫耀。”
她这话可是把大多数帝国皇帝都diss了一把，但大家都表示淡定。
“另外，如果前线战况稳定下来，我需要一个详细的战报。这件事便可以交给，嗯，就让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来做吧。”
布伦希尔特很乐意让自己的部下对一件事发表见解，这样能给自己提供不同的视角。她也始终认为，前线将领多做做参谋，亦或者副官一样的文书报告工作，对个人的成长是很有帮助的。
当然，如果对方是米萨罗上将或者毕菲克中将这样的猛将型，她就没有这样的强求了。
至于索拜克嘛……布伦希尔特自认为还是很擅长识别人才的，但到了现在，自己也不是太能肯定此人的成色。可是，考虑到了他过往的功绩，再考虑到那个人的看重，应该是能成为文武双全的统帅之才吧？甚至军政全才吧？
大概……
布伦希尔特又道：“另外，请再次转告枢密院，我时间有限，在抵达天域之后，需要马上召开最高军议。”
“明白。”
“在会上，我会对这段时间战争的得失做出自我检讨，但我也希望别的相关人士做好心理准备。所以，请诸位大人们做好准备。”
吉娅菲尔和奥斯坦娜隔着荧幕交换了一个眼神。作为苏琉卡王的最信任的左右手，她们都从对方仿佛是说笑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肃然的煞气。
“如果您真的要清洗枢密院，时机其实还不太成熟。至少也要等到吉莉当上星界骑士团的团长。”奥斯坦娜道。
布伦希尔特笑道：“是吗？那真是可惜啊！吉莉，你到底还需要我等上多久呢？”
吉娅菲尔又确认了一下遮音力场的状况，一边用幼儿园老师一样的温和语调道：“抱歉让您失望了。我会尽量让您的期待早一天成为现实的。”
布伦希尔特横了闺蜜一眼：“不错，你这个好姑娘，装腔作势，拿腔拿调方面倒是有了长远的进步，希望这是一种在为官之道上的进步了。另外，给御前厅发信，询问皇帝陛下莅临军议的可能性。”
这一次，奥斯坦娜没有马上答应：“开战之前，陛下是在9月1日的时候，在元老院现身了一次，便再没有露面了。崇高的至尊甚至都没有进行一次全民讲话。御前厅上个月给出的消息是，皇帝陛下的智慧之眼再次落在了真理之路上，绝不可随意打扰。”
“所以是询问罢了。我也不希望用世俗之事打扰他老人家的修行，但如何做，是由陛下决定，而非御前厅。”布伦希尔特笑容温和，但目光却坚定而锐利，一副“如果不同意，我就去硬闯龙临宫”的样子。
为了不让主君背上“刺王杀驾”的嫌疑，参谋长小姐当然只能领命了。
女王这才问道：“好了，那你刚才说的不好不坏的消息，又是什么呢？”
奥斯坦娜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古怪的表情：“这是从黑树机关方面得到的最新传言，是关于蓝星共同体的尼希塔&#183;凯斯总统的。”
又请假一天
娃又生病了，虽然状况不太严重，但还是有点波折。折腾到现在我方寸已乱，只好咕了

第1490章 黄金的笼子
布伦希尔特顿时来了兴趣。
黑树机关是隶属于苏琉卡王府的情报机关，是由先王，也即是布伦希尔特的祖父建立的，到现在也有三十多年历史了，目前是由奥斯坦娜&#183;巴尔直接统辖。
虽说是大选帝王的部下，但黑树机关在建立的一开始，就有非常浓密的草根色彩，其消息来源更多的来自于黑（喵）道。
这大约是因为，这家情报机关的第一代领导人，本就是先王招纳的黑（喵）道人士吧从这个角度来看，吸纳亡命，以充爪牙，却也算是苏琉卡王家的传统艺能了。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如果说，劝碧池从良是爹味老男人的浪漫；招安反体制人士，当然便权力者们的游戏了吧。
我们都知道，从非正规渠道得来的情报，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有点路边社消息的嫌疑，但时效性其实比正规渠道要好。当然，前提是要掌握相当水平的情报分析能力，能够从海量的路边社消息中提取出有效信息。
好在，这对参谋长小姐管理的情报团队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有难度的工作。
“蓝星共同体的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我记得这个人，正在去找联盟化缘吧。”布伦希尔特道。
奥斯坦娜点头报告道：“他刚刚经过大公海航道。昨天还在晴天城回见了四个代表，但据说并没有得出什么具备结论性的协议。”
“各国都在等着看联盟的态度。奸商的手下，必然也是奸商。就像是强盗的爪牙，必然也是强盗而已。”年轻的女王冷笑道。
“真不愧是您，一句话就道破了政治的本质。”奥斯坦娜毕恭毕敬地赞颂道。
吉娅菲尔则忍不住又观察了一下遮音力场的运行状况。
参谋长小姐继续报告：“黑树机关从旅行家行会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确定有一部分鬼眼海盗团的残部，也在近些时日进入了大公海。”
鬼眼海盗团？布伦希尔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就是那个‘鬼眼’米尔克&#183;卢德的船团，号称螺旋十字星云古往今来的第一勇士，自称是‘灵能第一，技法第一，剑术第一，拳法第一’的那位。”吉娅菲尔道。
女王终于恍然点头：“和宫啸并列的那位啊！”
“是的，正是号称螺旋十字七星海之一的‘鬼眼卢德’。他的名头有一定的吹捧成分，但毕竟是凭借自己的修行进入圣者境界的人，绝对能算得上是个强者。沙梅恩子爵曾经把他当做是修行时的猎物。”
“哦，和你并列为四天王的那个。他最近怎么样？血门战役之后，他勉强从前线逃生之后，据说还受到了审判庭的问询，好像打击挺大的。”
“……并没有所谓的四天王。”吉娅菲尔叹了口气：“他倒是把打击化为动力了，一个人什么工具和武器都不带，赤手空拳便去芮星的大雷暴原野上修行去了。”
奥斯坦娜这啧啧称奇：“这样吗？虽然这确实是沙梅恩子爵的风格，但仔细想想倒也过于热忱了一些。”
芮星便是蒂芮罗人在天域的母星了。众所周知，这个星球上除了少数重要的文物古迹，以及皇帝的行宫和大贵族的庄园之外，其余百分之九十九的地表和海洋，都完全恢复成了自然的原貌，作为大型幻兽的栖息地和灵性作物的养殖地。
星球的大气圈内，经过银河帝国上千年不计成本的改造、滋养和维护，灵气充沛，巨兽横行，是最危险的原始世界。当然，也是最好的灵能修行圣地。
“他还留下一封信，说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年之内要进入圣者境界。”
“哦？如果做不到呢？”
“大概是会单独去虚境修行了吧。”这就相当于是去找个地方自我了断了。
吉娅菲尔的表情带着一些佩服，但也有很明显的惋惜：“在灵能和武道的个人修行领域上，他可是比我要纯粹多了。我一直都觉得，他才是我们这一代中，最可能先成为圣者的人，也应该第一个成为半神，甚至就位真理之侧的人。”
“然而，先成为圣者的是你。吉莉，如果你在炫耀，我觉得你非常成功。”苏琉卡王瞥了自己的闺蜜一样，语气缓和了下来：“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灵能和武道，归根结底也只不过工具之一罢了。有的时候，太过纯粹，便一定会失掉自然，反而是会在自我追寻的道路上彻底迷失的。”
伯爵小姐不得不承认，主君说的是正确的。别的不说，大家现在正在讨论的这个大海盗王“鬼眼”卢德，又何尝不是一个纯粹的人呢？要不然又怎么可能以区区一介海盗之身，成长为圣者呢？
“我记得，他在和联盟舰队开战时之前，甚至还要求和游击士协会的云杜斯教导长进行荣誉决斗呢。”吉娅菲尔道。
“云杜斯教导长，游击士协会兼超凡管理局的总教官是吧？我记得那老人家也有将近一百岁了吧？”苏琉卡王终于来了一点兴趣。
这也是自由星河联盟的老牌半神了，和兰九峰以及萨督兰公爵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我们都知道，灵能者如果没有突破到九环的真理之侧，寿命是不会有本质性提高的。可是，这种灵能者，只要还没陨落，便始终是最危险最强大的战士。
“向半神挑战？确实是个纯粹的人物。”苏琉卡嘴上虽然在夸奖，但话中讽刺的意思却是很明显的。
“是的，联盟方面，认为他是在侮辱游击士协会和云杜斯大师，便直接开炮将他送走了。”奥斯坦娜道。
“典型的联盟奸商的操作方法。”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朗的笑声：“当然，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奥斯坦娜继续报告道：“可不管怎么说，‘鬼眼’卢德毕竟也是一方黑道巨酋，当初在螺旋星云中的势力仅仅只亚于宫啸将军，手下有几十条船和十几万部众。斩蛇作战结束之后，他的海盗团虽然大部分被剿灭，但也总有漏网之鱼。通常来说，海盗集团的作风和首领的为人息息相关，鬼眼海盗团的残部，既然能从大军包围圈中逃逸，必定会是凶残狡诈的悍匪。”
“所以，这和蓝星共同体的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有什么关系吗？”布伦希尔特停顿了一下：“你莫不是想说，这些人想要复仇吧？”
奥斯坦娜坦然道：“鬼眼卢德死于司令官之手，但鬼眼海盗团大部分的部队，却在逃亡中正好撞在了共同体舰队的拦截线上，大部分是被共同体舰队击沉的。根据部下们发来的线报，他们通过旅行家工会，还购买一张蓝星公主号的设计图。当然，是共同体830年海军节之后的改装版。”
吉娅菲尔点头道：“若这些人当真是有决心的死士，在涅菲或地球发动袭击，除了杀伤平民之外是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而若是在大公海航道伏击，成功的可能性便会大上许多。可是，事情应该不会如此单纯。”
“战争时期，涉及到了一国元首的安危，又如何能单纯得起来呢？我甚至已经闻到了蛇的气味。”布伦希尔特笑道。她这话当然没什么根据，只是直觉。可是，对她和她的部下而言，这就足够她们行动起来了。
吉娅菲尔道：“宫啸将军倒是讲过，螺旋十字星云的大海盗们，或多或少都和蛇打过交道，但就数和鬼眼卢德的关系最好。”
很明显，宫啸这话有摘清自己，用死人背锅的嫌疑，但伯爵小姐决定还是把这作为论据了。
“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吧，奥斯坦娜，说不定会有惊喜的。另外，这些情报可以和审判庭，以及军情局共享。”
参谋长小姐接受了命令，接着又问道：“要用私下的渠道，提醒一下共同体吗？”
“为何？”布伦希尔特顿时奇了。
“属下以为，蓝星共同体的尼希塔总统，并非雄才大略，杀伐果决的战时领袖。某种意义上，他在台上，对我们其实是好事。”
苏琉卡王微微一怔，旋即直接笑出了声：“你这话如果说出去，对枢密院的诸公而言，可真是巨大的冒犯啊！这段时间，在那位尼希塔总统的领导之下，我们可一直都在输哦。现在，全宇宙都把他视为反抗帝国暴政的不屈英雄了，联盟的《时代》杂志，都准备让他当明年一月份的封面年度人物了。如果他都不算什么战时领袖，我们又算是什么呢？”
奥斯坦娜道：“属下明白，军情局的外勤处甚至考虑过对尼希塔总统的刺杀计划，但已经被否了。可是，我却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凯斯&#183;尼希塔依旧是一个典型的议会政治体系下的政治家，优点在于沟通人脉，调和关系。若是在和平的发展时期，他或许能成为一个各派都愿意接受的吉祥物。可是，作为一个前台上的演员，能做到今天这一步，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理由呢？奥斯坦娜？”布伦希尔特板着脸，声音严肃：“这是在分析敌国元首的行为和心理，可不能用简简单单的自由心证来解释了。”
参谋长小姐沉吟了一下，见手肘按在了桌子上：“即便是今天，余连在蓝星共同体外环战区的统率序列中，也只排在第三位。”
布伦希尔特沉默了数秒钟，忽然觉得对方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若尼希塔氏遇刺，这次和联盟的会谈自然要告吹，但反而有可能构成地球人全民的同仇敌忾。为国捐躯的领袖化为圣徒，化为图腾，这样的例子在过往的历史中屡见不鲜。”奥斯坦娜又道。
“可是，顺序接任大权的副总统，可是共荣党的一员，他还是茅元祚先生的外甥。”吉娅菲尔道。
“那位副总统先生这段时间就身处塞得要塞当中，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我们的朋友说不定就会做出些什么来了。殿下，您应该是了解他的，骨子里，他就不是一个亦步亦趋的乖孩子。”
布伦希尔特横了对方一眼，她觉得这货似乎又在嘲讽自己了，但依旧是没什么证据。
参谋长小姐又道：“况且，殿下，您其实也并不喜欢茅元祚和共荣党吧。”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在任何时代都得到优待的。可是，我们若现在对地球完成了第二次征服，又哪里还需要什么代理人呢？如果共荣党真的重新上位掌权，开出了我们无法拒绝的和平条件，反倒不和我的心意了。”布伦希尔特垂头看了看对方：“如果共同体台上的还是凯斯&#183;尼希塔，反而是合我心意吗？”
“至少他在台上，事情不会变得更坏。”奥斯坦娜笑道。
见自己的主君陷入了沉思，她又补充了一句：“归根结底，凯斯&#183;尼希塔终究是一个很典型的政客，目前所有的反应都在一开始的预判范围之内，和某个完全不可控的老朋友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这里，完全可以补充上一句非常现实主义的台词，殿下，我们应该避免一切让他上位的可能性。”
“可是，那位尼希塔先生倒是很赏识他的。”大选帝王小姐抽动了一下自己线条优美的琼鼻，露出了忿忿的神情。
奥斯坦娜道：“赏识，却也提防。提拔，却不能尽用其才。这就是典型的文官，典型的政客。而这样的人，却偏偏又摆出一副豁达宽宏，堂皇大气样子，仿佛真的是一位赤诚果决的优秀领袖。可是，对真正的战争天才而言，这就像是镶嵌着宝石的黄金笼子罢了。相比起那些面目可憎一目了然的笼子，只会显得更加难看。”
“黄金的笼子……”布伦希尔特觉得这个比喻还挺有意思的。
“是的，那是个黄金的笼子，历史上也有的是英雄人物，会被华贵的外观迷惑，而下不了打破它的决心。”奥斯坦娜笑道：“那么，殿下，您呢？您是否已经做好制造更高级笼子的准备了？”
旁边的骑士小姐忍着笑，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咬牙切齿的布伦希尔特，又看了看一脸营业用笑容的奥斯坦娜，忍不住把步子挪开了一些，一副担心血溅自己一身的样子。
她似乎是忘了，参谋长小姐现在还隔了一层荧幕的。
苏琉卡王终究没有来得及喝令把自己的智囊推出去吊死，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又有新的紧急消息切入了通讯频道中。
奥斯坦娜读出了通讯内容：“殿下，远岸前线来报。我方舰队主力已经抵达塞得要塞前线，正在展开攻略。”
在这一刻，布伦希尔特顿时有了一种“说曹操曹操便到”的感觉。
还是那句话，帝国语境中当然不存在这个典故，但却有类似意思的谚语，我们只需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参谋长小姐继续报告；“异蜕作战正在进行中，目前而言，还正在稳步推进中。”
“不用想，一定已经失败了。这封报告比往常晚到了将近三个小时，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年轻的女王直接打断了对方：“我希望卫伦特王已经做好了在枢密院发言的准备。”
“属下会提前确认的。”
“另外，奥斯坦娜，还是稍微提醒一下对面的共同体吧。凯斯&#183;尼希塔姑且还算是个人物，总不该死于宵小之手。”

第1491章 山雨欲来
如果说本世代的文明真的可以流传到后世，那么共同历833年一定会是让中学生厌烦无比的一年。自从银河文明进入到了星门和新大陆时代之后，没有哪一个时代是如现在这般，上演了这么多波澜壮阔的大事。
事实上，也就在黎明星域的奇迹之环战役刚刚结束，瑶池那边的攻城战再次陷入了停滞的同一时间，银河帝国滞留在本土的主力舰队也终于又双叒开始行动了。
到了833年最后一个月的开头，庞大帝国舰队终于再次进入了远岸星云的笼罩范围之内。
……好吧，之前当然已经进来过了，而且还左右横跳许多次了。可是，大多都是皇协军和边疆诸侯的部队，直属于大元帅府的禁军舰队确实还是开战之后的第一次。
等到833年12月3日的时候，前方的无人机侦察机旋即发来了报告。帝国有泰坦舰进入I伯爵星峡，分别是为四季神号，雷神诺门号，以及自然纹章号。
以上的这一切，并非来自巡天之眼的报告，而是两台非常普通的无人侦察机。
这只能说明，帝国方面已经不准备演了。
“其实，是我的话，我也不准备演了。光是进入回廊之内的舰队，就已经是我们的三倍了，这还不算上这三艘泰坦。”余连中将保持淡定，和大家谈笑风生。
“是的，光是这三个玩意，就能硬抗我们的要塞炮了。”希尔维斯特上将看着年级只有自己一半的余连都这么淡定，自己当然也是必须要尽量淡定了。只不过，面对如此强敌，这位老学长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他又道：
“雷神诺门号是上个星期才刚抵达战场的。不吃意外的话，坐镇舰上的应该了是帝国禁卫第三舰队的司令官罗萨奈欧上将，应该是过来接替亥戈伯上将担任方面军副司令的。这也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宿将。”
这倒是还好理解。此次战争之前的半个多世纪中，银河整体的基调还是比较和平的。大国殴打欺负小国家，内部平叛，剿灭海盗之内的治安战倒是从来不缺，但上规模的正面大战确实没有，所以再“身经百战”，成色应该还是很有限的。
余连开始认真地回忆这条时间线的情报，以及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战史”，努力组织这位帝国将领的信息，只记得这位罗萨奈欧上将的年级应该也很是不轻了。其在女皇执政的早年当过帝国元帅，在大元帅府做过战备和整训方面的正职。
如果说能做这方面的工作，至少能证明这位将军应该有沉稳踏实的一面。
好家伙，伊肯罗迦元帅是个稳健性，副司令又来一个沉着派。帝国方面这是准备把结硬寨，打呆仗的理念执行到最后吗？
可是，对余连来说，他现在最头疼的，或许就是和帝国军打呆仗了。
他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四季神号上，这是已经去见了宇宙之灵的亥戈伯上将的座舰，但从前线发来的影像来看，分明是修好了。最多就是舰主体结构上驮着的上层建筑依稀是少了一块。
“啧，这就修好了？不会是偷工减料地赶工吧？”余连道。
“帝国的造舰和修舰的能力毋庸置疑。我到帝国访问的时候，最大的震撼便是荣耀之手造船厂了。”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好吧，我其实也是。”余连不得不表示同意。
他当初甚至想伙同贝大小姐把荣耀之手造船厂给点了呢。不过，考虑到风险过大，便还是只能放弃了。
“而且，你也是知道的，战舰上最好修理的部分，就是舰桥了。”希尔维斯特上将又道。
“理虽然是这个理，但四季神号可是开战第一个小时就被端掉了舰桥，对面难道就不该稍微迷信一点吗？不该请星见官和宫廷祭祀什么的，做上一年半载的法吗？”
要知道，海军自古以来就是最迷信的兵种。这是因为一次不知道何时发生的天灾就能毁掉耗费无数心血和国力打造的大舰队，突出的就是一个玄学决定家国命运。而到了宇宙时代，这种对冥冥之中的敬畏感，影响力自然也就是更大的了。
联盟每年都要整祭舰队仪式呢，何况是整体风气更加原……嗯，古典唯心主义画风的帝国呢？
据说，真的只是据说啊，帝国有些大舰建成的时候，还有成规模的奴工当祭品的仪式呢。
当然，以上都是联盟方面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帝国表示都是谣言。
另外，舰桥的维修，说简单是简单，但说难却还真有不少麻烦的情况。具体并不在技术方面，而在于装潢方面。
毕竟泰坦舰是要交给选帝王，甚至方面统帅充当座舰的。银河帝国也是一个非常讲究畏威才能怀德的民族，大人物使用的战舰，当然就必须要符合大人物的体统。
舰桥的整体装潢，如果不整成金碧辉煌的宫廷风格和威严肃杀的铁血风的完美融合，那就是船大工们的失职了。
话说回来，一个月时间，或许足够把被一艘泰坦舰被摧毁的主炮修好，但搞不好还不够给舰桥封地缝的。
可现在，这艘被敲掉了舰桥的泰坦舰确实重新返回战场了。这让余连顿时大失所望。
“这，或许是和四季神号现在主人的性格有关吧？”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所以说，四季神号现在的主人是谁啊？”余连奇道：“已经深入帝国领土范围的巴赞舰队，截获过帝国的明码源质波通讯，但还不能确定这艘泰坦是由谁来接手的。”
现在，巴赞老将军带领的一部分舰队，已经穿过了远岸星云，一路杀入了巴克维共和国的领土。
这群鸟人才刚刚被余舰队蹂躏过，才刚刚悲悲切切地打扫一片狼藉的边境战场，可他们甚至连损失都没来得及统计，便再次遇到了共同体的第二轮暴击。
这个时候，擅长航运贸易的巴克维鸟人，号称全国上下有上万条超大型星际货轮的“万船之国”，居然真的只能靠武装商船来迎击敌人了。
结果自然不必说了。对上薄皮大馅的武装上商船，用无畏和战巡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大炮打蚊子的意思，但遇上了霞光级巡洋舰，那就真的是专业对口了。
这种二级战舰，虽然只不过是晴空级的山寨品，但也确实能算得上是防护、速度和火力的完美平衡产物。
紧接着，根据霞光号上邓正清发来的情报，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内，巴赞老爷子所带领的游击舰队便敲掉巴克维人的四百多艘大型星际货轮，烧掉了百亿吨级的军用物资。
如果不是没什么把物资送往后方的通道，塞得要塞这边说不定就能发上一笔洋财了。
余连觉得，只看巴赞准将这么专业的行动方式，这老爷子以前应该是有点副业的，但可惜自己没有证据。
随后，巴赞舰队一路杀到了距离巴克维共和国的首都托尔利星系只有三次跃迁的地方，这才帝国增援的救兵围拢之前，转头迅速撤离，接着又扭头杀入了恩布联合王酋国的领土内。
当然，恩布大鼹鼠们在帝国的属国中都是属于发展度很低，主要的产业都是在为帝国爸爸和星际劳工市场提供顶级的坑道劳工，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抢的。
可是，巴赞舰队在经过恩巴尔星系的时候，用一发冲天而降的中子弹摧毁了一个恩布人的军营，干掉一个专业的恩布坑道步兵师以及一整个加强连的帝国冲锋队。
更具体的杀伤数字就说不清楚了，可是，即便是塞得要塞的余连，也在那几天收到的帝国通讯信息中，听出了一点气急败坏的意思。
可以感受得到，巴赞准将现在已经完全超越了大家所有的承受范围了。
紧接着，这支游击舰队便扭头转呗返航了。可是，他们的必经之路随后便被帝国舰队截断，无法按照原路回到远岸星云，便只好调头进入了银河帝国的边境星区。
他们长时间在敌人的腹地中行动，自然是难免截获了不少情报。雷神诺门号和罗萨奈欧上将抵达远岸方面的情报，最早还真就是以他们先发过来的。
可是，即便是巴赞准将，也没想到四季神号这么快就回来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道：“情报部门正在确认。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帝国方面，确实仅仅只是把这艘战舰当做一个战斗单位来使用。”
余连现在有点担心巴赞舰队的安危。他们最后一次报告，都是在40个小时之前。舰队正在帝国的边境星区中流窜，帝国方面的包围网也正在收紧。
这里毕竟是银河本土，对方所掌握的航道信息可比新大陆要清晰多了，况且还有源质波即时通讯，可以随时调整各路部队的位置。
在这种地方打游击躲猫猫，可比在杨舰队在黎明星域中困难多了。
而且，余连也并不认为巴赞老将的统率力和战场嗅觉，能比得上杨希夷那个天马行空的军事天才，就算是加上邓正清也是不可能的。
面对帝国舰队正在收紧的包围网，他们逃出生天的可能性也越来越低了。
可是，巴赞准将在带部队杀出远岸星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种觉悟了吧？
更何况，余连也确实没时间为战友担心了。现在，帝国舰队主力已经大举进入了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针对塞得要塞的第一次大规模攻防战，也到时候了。
实际上，远岸战区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无论是余连带领舰队把战火燃烧到帝国的“盟友”乃至其边疆国土之内，在翠翎cos了一把张三爷，还是在回廊和星峡入口的前哨舰队拉锯战，甚至委派巴赞分舰队以死士的决绝方式跨越远岸星云的游击作战，都是为了让这一天慢点到来。
可是，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这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最多再有一个星期，这里就会变成战场了。下官虽然在尽量增强要塞的武备，却也不敢有完全拒敌于外的奢望。敌人难免是有可能登上要塞的。我们自然会死战杀敌，但若是惊扰了您，就不太好了。您说呢？副总统阁下。”

第1492章 副总统先生临危不退
是的，蓝星共同体的二把手，耶罗副总统在一个星期以前，便已经得上塞得要塞了。这位今年还兯六十岁的男人，以政治家的标准其实也算得上是年富力强的了。而且，他体型清瘦，精神矍铄，气质儒雅，看上去比自己真实年纪年轻了将近十岁，给人感觉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学者型政治家。
和尼希塔总统那种慷慨激昂的阿尔法型男政治家，正好形成了非常完美的互补。
当然，这位也绝对算得上是位训练有素的职业政治家。在听说前线战事吃紧，希尔维斯特和余连不能到新顺天来会面，他便直接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塞得要塞。
抵达之后，他先是去看望了一下伤员，又检阅了一下立功的战斗部门，接着又其乐融融地参加了各路民间慰问人士举办的军民联欢活动。
耶罗副总统甚至还表示自己年轻时候也是个文艺青年，在冰汽乐队上台的时候，还蹦蹦跳跳地上台去和这些摇滚老炮们合唱。
余连能看得出来，冰汽乐队的老炮们确实被耶副总统的歌喉雷得不轻，但也还是捏着鼻子完成了这次共演。
反正是联欢会嘛，大家高兴就可以了。
反正，不少普通将士看到高高在上的副总统上台给他们献唱，当然是会受到鼓舞的。
在大多数来劳军的艺人团体离开之后，耶罗副总统又开始了各个分要塞的慰问之旅。他视察营房，检查军备，巡阅舰船，和普通官兵们亲切交谈，还向战区高层作出重要指示，要求他们一定要切实解决普通官兵们的困难，做好全面的战备工作。
……好吧，以上的一切都是套话。可是，耶罗副总统现在只能说套话，塞得要塞的将军们也只能接收套话。大家都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便也就能回避很多很尴尬的展开了。
实际上，余连已经为了大家多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中，他改建了要塞，换装了新的要塞炮，多修建了无人炮塔集群，把重伤的宙斯号修成了可以上战场的轻伤，从新神州和新塞维利亚多接受了一百艘雷击舰。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可以做的一切，可轮不到一个外行来前线指指点点。要是挑刺之后，还想要摩拳擦掌地瞎指挥，那说不定就发生一些让大家都下不来台的惨事了。
好在，耶罗副总统也总算是个聪明人。随后，他便在要塞中举办了一场规模不大，但也态度端正的仪式，正式授予了余连共同体的最高荣誉勋章。
当然，晋升是不可能晋升的。毕竟余连成为中将也才三个多月，马上变成上将，就真的违法最基本的人事制度了。
不过，希尔维斯特老学长到确实是正式成为了上将。如果仅仅只是到了这一步，这都是合理的。可是，几位从中央的泰拉星区和亚特兰蒂斯星区调过来的援兵将领，都一个个获得晋升，这就不怎么合理了。
如果换成是其他时候，说不定就有人觉得，这是中央政府在给余连上眼药了，说不定就会有军心浮动，人心涣散的反应了。
可是，连场大战之后，余连在外环战区早已经树立起了绝对威望，而聪明有自知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也不可能真的跳出来打擂台，防线的一切便一切正常了。
到了这一步，余连也很难判断，耶罗副总统到底是真心过来慰问的，还是在想办法挑事的。可是，没等到后者又做出什么事，便接到了帝国主力舰队大规模进入远岸星云的消息。
“所以，副总统阁下，情况已经清楚了。最多三五天，塞得要塞便是战场。到了那时候，说不定下官也必须得提着喷子和砍刀亲自上阵，也谈不上什么安全区了。”
在一众高级将领的众目睽睽中，像是一个儒雅学者的耶罗副总统，脸上闪过了非常传神的挣扎感。
作为一位24岁就开始当议员的文官，难免是会感受到恐惧和悲伤的。要是真的一上来就慷慨激昂，就有点浮夸了。
可是，他在沉默了数秒钟，却又道：“可是，若我走了，岂不是抛下战士们，还有诸君，临阵逃脱？这是何等的耻辱？对大家士气的打击，也会是很沉重的。”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副总统先生高屋建瓴，深谋远虑。旁边的余连却看得叹为观止。
这么短短的几秒的表情变化，他居然能看出人物成长的弧光出来，放在电影中都是有资格去角逐雅歌弥奖的名表演。
果然，演技上的名家会都广泛的在政坛野蛮生长中，也不知道为何各大导演都不来国会山收集素材。
不过，副总统先生也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居然会认为自己的存在能决定将士们的士气？别看他这段时间到处视察访问谈笑风生甚至还上台献唱什么的，但想要让士兵们把他当自己人，且还有的是功课要做的。
不客气地说，他现在就算是现在归天了，也不会有几个人伤心的。顶多就是有几个情感丰富的叹息一声罢了。
然而，耶罗副总统却始终坚信自己是很重要的。他如此侃侃道：“尼希塔总统是全军最高统帅，咱高低也能算是个副统帅吧？若平时也就罢了，我的职责确实是在地球中央协调事务。可现在，既然在前线遇敌人，便不能撤退了。这正是要体现我们地球人的不屈勇气的时候，是展示我们抵抗决心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告诉对面的帝国人，共同体虽大，我们却已经无路可逃！”
好吧，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副总统也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奋勇决的心态，塞得要塞这边也就不好拒绝了。况且，对方也坦诚地表示，自己就是个押阵的，完全不懂军事，也绝不会干涉一切指挥事宜。
他甚至还拉着余连和希尔维斯特的手，热情满满地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团的卫队，都是使得好枪棒的好汉。必要的时候，尽管把他们当预备队用。”
希尔维斯特上将顿时也表现出了符合现场氛围的感动，用力回握副总统的手。余连则立即立正从命，表示自己一腔热血绝不会有负国恩云云。
说实在话，副总统的卫队都是从地球卫戍部队拨出来的，说白了就是首都地区出身的“浮浪少年”。如果说当初的太阳系舰队是马路标本，这些就是挂灯吉祥物了。他们或许一个个都看着孔武有力，高大威猛，也都擅长操作机甲和武器，但战斗意志说不定也就仅限于演习了。
可是，还是那句话，领导的好意必须要接着。如何处理，便非常考验你的工作能力了。
余连直接把副总统请到了要塞的A区的主指挥部中，和希尔维斯特上将待在一起。副总统的卫队也直接送到了司令部警卫团的统一管辖之下。
至于他本人，则把自己的指挥部设在了更靠近要塞正面的D区。一旦发生战争，自己就会去那个所谓的“前敌指挥部”坐镇，甚至会在必要的时候把行营直接设在伏羲号上。
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眼不见心不跳。
希尔维斯特上将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耶罗副总统更是表示了理解。至于是真理解还是假理解，其实并不重要，成熟的大人一定都明白人艰不拆的道理。
当然，余连本人的指挥部，倒是距离之前的发生了“高级”灵能作战的F区很近。不过，这种指挥细节问题，就不用和耶罗副总统详细说明了。
私下里，余连直接问罗泽士：“所以，你觉得，副总统先生表现得这么勇敢，是真的在恪尽职守，还是有别的想法呢？”
“……您作为前线司令官，直接表示了对副总统的不信任，这要是传出去，也是一场政治浩劫吧。”忠诚的副官小哥无奈道。
“耶罗副总统是位识大体的政治家，就算是听到我此时的口无遮拦，也会不加理会的。只是，我们的要塞内部存在一个极端的神秘学炸弹，我不得不慎重一些。”
罗泽士点了点头：“我已经审过副总统所有的随员和卫队了，目前没有发现疑点。他的卫队长张潢远上校是个灵能者，但养尊处优已经数年没有和人动手了。其余的士兵，有一说一，恐怕还打不过我。”
“……你是他们才刚到的时候，就开始查热人家三代了吧？”
“您也说过了，要塞中有个神秘学大炸弹，我们必须慎重。不说是他，这段时间所有来劳军的民间人士，我都是像防贼一样把他们盯着的，每天睡觉都只敢闭一只眼睛。”罗泽士叹息了一声：“可是，我们又不能不让他们来。不然就会露馅了吧？”
这家伙是在说副总统是贼吧？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余连看着罗泽士脸上的黑眼圈，发现这家伙确实是又瘦了一圈，顿时感激地拍了拍肩膀：“辛苦了！我余连的功业，果然都是靠着大家的付出啊！等到战争胜利，我一定会为大家的肝修上一座纪念碑的。”

第1493章 劝降
罗泽士陪着余连抽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但仿佛又从对方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别样的信息，眼前不由得一亮。
“有的人的功业，只是代表个人自由奋斗的结果。可有的人……有的人的功业，却和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的，甚至还能决定历史的进程。您的话，是哪一种？”
“我哪一种都不是。随便一次用词不当都能被你们解读成这样，这种人最适合的岗位，你猜是什么呢？”余连没好气道。
“呃，秘书部和办公室？”
“不，司礼监！呃……等等，司礼监做的好像就是皇帝的秘书部和办公室的工作嘛。”
“这个，真是抱歉。”罗泽士顿时意识到自己稍微有点急切了，便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又转回到了正常状态中。
“其实，您明明已经识破了帝国的计划，完全可以提前破解。这样属下的肝或许就能得到相当的保护了。”
“那岂不是太对不起帝国的处心积虑了？”余连笑道：“或许，他们甚至也不会在此时发动进攻。”
“这不是好事吗？您也说过，准备得越充分，守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可是，我们的准备是有极限的。帝国却没有。如果不将计就计尽可能给他们一次大的打击，我总是意难平。”
“您说得自然有您的道理。可是，属下依然认为，这是在弄险，虽然您做了详细的预案和保险措施，也依旧过于冒险。属下对此依旧持保留意见。”罗泽士义正词严。可即便是如此，眼中闪过的些许怨念是怎么都散不掉的。
余连觉得，自己还真是难得看到罗泽士同学怨气满满的一面，恶趣味顿时油然而生。
讲道理，如果不想办法整点活儿让部下们忙碌起来，看着他们疲于奔命气急败坏却又无能狂怒的样子，当领导的乐趣又怎么能得到满足呢？
“不管怎么说，这场噩梦总算是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了。”罗泽士长吁了一口气：“相比起来每日提心吊胆地防止有人识破我们的布置，属下确实宁愿和帝国的精锐舰队来上几仗。”
“是的，终于到了可以见真章的时候了。”
总之，到了12月4日的时候，要塞中的民间人士也总算是都撤走了。
就连一些特别有精神特别有武德的，想要留下来当志愿者的友好人士，譬如冰汽乐队的老朋友们，《先锋报》的记者，亦或者地球本土的学生慰问团之类的，也都被余连全部劝走了，踏上了返回新顺天的客船。
在离开之前，冰汽乐队的队长LS巴还是有些伤心。他总觉得余连是有点太见外了：“我们是想要为你写首歌的。如果你让我们留下，是会在战火中诞生这个首歌的。”
“然后写出这首歌的你，却中了流弹陨落是吧？这类似展开的故事我实在是见得太多了。你们这帮艺术家都有自毁倾向，我可不想要成为这种传奇的背景板。”余连没好气道：“我倒是希望你们过段时间，再写出像《星河暗面》那样的歌，然后成为活着的传奇。等到老的弹不动吉他唱不了歌了，还能上综艺节目对现在的年轻歌手指指点点。”
“……啧，真是丑陋的老年生活，不过也可以试着开始适应了。”这位成名快三十年的老歌手惋惜摇头：“可惜赛琳娜没有过来，不然咱们的新歌早就出来了。”
“她是寰宇的艺人嘛，没那么自由。”
“所以，这就是有钱老爷们，对艺术的束缚和绑架啦。哈哈哈，可以创造题材不一直都很多吗？就搞不懂有些空头艺术家和作家总说自己灵感枯竭是为哪班，明显是吃得太饱了嘛。”
“可不是吗？所以才叫空头嘛。我以后的孩子，去拧螺丝去种田，都不能让他们去当空头艺术家和作家，绝对不要！”
到了标准时间上午11点16分的时候，当客船离开了塞得星系，向着新顺天方向驶去时，星系另外一侧的重力井口，终于出现了浩浩荡荡的光点。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重力反应不断刺激着空间传感仪，一直到这些警报声汇集成了一曲浩浩荡荡的宏大乐章，就宛若一篇肃穆而令人震撼的进行曲似的。
早知道就不让冰汽的老炮们走了。那般家伙，光是听到这一串音符，说不定就真的脑补出一串进行曲出来了。余连想。
当然了，他们就算是以志愿者的身份留下来，也是不可能进入司令部的。
“真是何等军威……”指挥部中的耶罗副总统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虽然声音微不可闻，但还是被余连的灵觉捕捉到了。
这一位的成分还真是复杂啊！余连想。
当然了，仅仅凭着这一句话，可不能证明副总统有什么通敌嫌疑，余连总不能真的动手将其打杀了。他和希尔维斯特上将交换了一下神色，又看了坐在后排角落里的特伦德老人一眼，这便向副总统阁下告退了。
后者自然再次诚恳地表示，余将军要务在身，不必再理会在下云云了。
当余连返回到了自己的前敌指挥部时，参谋长姆卡瓦少将和副官罗泽士中校便立即迎了上来。后者迅速向自己通报，目前进入塞得星系的敌舰队总数已经超过了600，包括了3艘无畏舰和8艘战巡。
“仅仅只是这些兵力，便已经顶得上我们全兵力的一大半了。”姆卡瓦参谋长道：“不过，三艘泰坦都集中在I伯爵-t2星系，没有加速过来。”
“莫不是准备在哪里祭奠一下被我们干掉的友军吗？”余连笑了。
“下官只是希望他们祭奠完了就赶紧走吧。”姆卡瓦参谋长道。
余连第一次发现，这位古板的官家型大叔居然也会说笑话，可惜完全不好笑就是了。
“另外，刚才帝国方面还有通讯发来。是雷神诺门号上的罗萨奈欧上将发来的。”参谋长又道。
“哦？”余连看了罗泽士一眼。
副官报告道：“是劝降信，而且情感真挚言辞犀利，而且确实说的很有道理。说实在话，这位将军是有资格去当个谈判专家什么的。”
余连这次是真有点兴趣了，便也示意打开荧幕，认真听完了罗萨奈欧上将的劝降信。
这是一位刚刚六十出头的将领，中等的体格，气质并不是那种百战宿将的犀利霸道咄咄逼人，甚至算得上是儒雅的。
他说话也很好听，而且语气和节奏都掌握得很好，更人感觉也更像是个温和的中学老师。可以传道受业解惑，也能给青春期熊孩子当知心朋友的那一类。
至于说的话，与其说是劝降信，倒不如说是一串声情并茂的演讲。
演讲的内容当然没有出乎意料，大多都是老生常谈，无非也就是以礼来降，仍然不是封侯之位这类的设定。不过，这位初来乍到的将军并没有直接传达帝国的威胁，而是换了一个角度开始打起了感情牌。他说，地球人和蒂芮罗人都是人类，那自然就是宇宙之灵认定的同胞，是应该在同一面大旗之下奋斗的。
他还举出了一系列地球人的后代在帝国受到重用的例子，以此证明地球人到了帝国，是会被一视同仁的。
譬如说，现在还是世袭诸侯的雍地伯爵公孙家。再譬如说，现在的帝国宰相瓦尔波利斯先生，他外公都还是地球人呢。
有一说一，这些例子的说服力还是很强的。
最后，罗萨奈欧上将又用委婉甚至悲伤的语气，给共同体的行为做了一个定性，这是叛乱，这是人类同胞之间的内战。
总结起来的意思很明确，不管是站在道义，还是站在实力上，地球人都没有继续抵抗下去的意义。
“呵呵，与其说是是个帝国宿将，倒不如说是个训练有素的演说家。这段话，应该是公开的吧？”余连问道。
罗泽士回答大：“采用的是广域公开引力波通讯。估摸着，全军有一大半将士都看到了。再过上两三个星期，全共同体人也都看到了。”
“军心是否有浮动？”
“至少，塞得前线万无一失。”姆卡瓦参谋长道。这位大叔倒是难得用这么笃定的口吻说话。不过，他一直是个严谨得甚至有些刻板的类型，他既然说是万无一失，那自然就可以放心了。
当然，余连也听得出他的潜台词。塞得前线万无一失，甚至远岸战区也可以保证稳定，这是因为有威风凛凛的名将镇着。
然而，若是在国内的其他的地方，情况就不好说了。
可以想象，当帝国在前线的压力越来越大，今天的演讲也是会让某些早已经生根的念头开始发芽，并且一步步**壮大起来的。
确实，如果真的是从实力的角度出发，一方是支配了半个宇宙两千多年的庞大军事帝国，一方则是一个建国才刚刚超过半个世纪的新兴国家，国力、军力乃至于影响力都绝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总而言之，就外在条件而言，胜败的归属从来不具备任何讨论价值。
可是，文明的世界从来就不是凭着蛮力可以决定结果的。
至于从道义的层面上来讨论嘛。
余连道：“我们当然同意帝国也和我们站在同一面大旗下。共同体现在就可以改为联邦制，接受帝国为我们的加盟国。嗯，联盟那边的加盟国王室也都保存了下来，即便是在涅菲也可以享有王室成员的礼仪待遇。这样一来，皇帝陛下和一众历史悠久的帝国贵族们的荣誉和历史传承，也是可以保证，岂不是大团圆结局？”
“就这么回吗？”
“是的，用同样的广域引力波通讯。”余连笑道。
“这是会大大地激怒帝国吧。”，参谋长道。
“这不是好事吗？”余连耸肩，旋即开始吩咐：“要塞炮开始充能。”
“十二台龙息加速炮已经完成充能！三台阳电子炮正在准备。”姆卡瓦参谋长赶紧开始报告：“1阵浮游炮台已经激活。塞得-3号分要塞的机库也做好了弹射准备。是否让舰队出港就能入战斗位？”
余连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F区那边的动静如何？”
“一切如常。”罗泽士道。
余连还想再问得详细一点，便赫然看到，自己正前方的平台上，已经biu地闪出了一个穿着黄金明光甲，杵着战旗的女性身形，不是那个赛博女鬼，却还能是谁呢？
由于这家伙只有自己能看到，于是她便成功遮住了一半的视窗。
余连忽然觉得一切都稳了，也便露出了笑容：“很好，批准出动。另外，在帝国舰队进入要塞炮射程之后，不用请示，马上开始射击。”
另外一边，还在I伯爵T2星系待命的雷神诺门号泰坦舰上，罗萨奈欧上将示意副官打开终端，接通了和四季神号通讯。
“很好，元帅，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地球军确实没有投降的打算。”罗萨奈欧上将道。
四季神号上的伊肯罗伽元帅露出了压抑的神情：“投降？艾顿，你不会真的会存有这样的奢望吧？”
“能够成为我们大敌的，谁又不是坚钢不可夺之的英雄人物呢？又岂会是能用言辞动摇其决心的。可是，共同体的国内，只要在未来半年之内出现符合我们预期的变化，今日这段演讲便不算是白用功了。”更像是个儒雅学者的罗萨奈欧上将道。
“半年啊……”伊肯罗伽元帅幽幽道。
“是的，半年已经是保守估计了。在我们的大公海奇袭失败，在团结塞和血门被相继逼迫，想要短时间结束战争的可能性就已经不存在了。既然已经发起了地球人的二次征服，就应该更彻底，更全面。这是需要时间。”上将道。
“一个征服派。”伊肯罗迦元帅笑道。
“帝国军人是没有资格选择哪一派的，我们只是皇帝的鹰犬而已。”罗萨奈欧上将露出了微笑：“不过，要说倾向，是的，我和您一样，都是彻底征服派。哪怕要付出更多的时间，更大的牺牲。”
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帝国的决策层确实已经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觉得，反正战争都已经开始了，那要么不做，要做便一定要做绝。大家就应该尽起大军，哪怕是要全国总动员，也一定要把战争进行下去，直到彻底对共同体完成征服。
然后，就算是再画上几个世纪的时间打治安战，也一定要把共同体消化成核心领土。
这既是所谓的“彻底征服派”了。
而另外一种，就是觉得要尽全力消灭地球人的战争能力，然后迫使对方降服。可是，时代毕竟不同了，再直接纳为领土便不太现实了。那么，便应该扶持所谓的亲帝国的共荣派们上台，让蓝星共同体效仿凯泰、巴克维等藩国。
当然，为了治理方便，为了从可能的治安战中脱身，就算是扶持几个地球人的国王家族都不是不可能的。
这便是“降服派”了。
当然，体面的结束战争，让一切回归到战争之前的“和平派”在帝国政坛中是不存在的。就算是有，现在也一定不敢发言了。

第1494章 提前开幕
“征服战争是非常考验意志和勇气的苦难行军，从来不是什么荣誉满身的传奇故事。这既然已经开始了，就必须要达成帝国的目的。这便是我们这些皇帝陛下的鹰犬的职责。这种事情，是没什么投机取巧的余地的。历史上，所有的取巧行为，在当时或许能获得利益，去总是需要历史来赔偿。”罗萨奈欧上将道。
“那么，你并不看好这次所谓的虚空异蜕计划？”伊肯罗迦元帅问道。
“这不重要。”罗萨奈欧上将道：“我们已经在这里集中占据绝对优势的兵力，这才是攻破塞得要塞，斩断那条孽龙的真正力量。”
伊肯罗迦元帅微微颔首，赞赏地看着视窗背后的老友，心中宽慰无比。两人的理念三观其实非常相似，作战风格和选择也非常合拍，偏偏性格却能有互补。这样合作起来，可是比去了天国的那个有狂躁症的基耶扬人顺畅多了。
元帅一边暗暗腹诽着自己的前同僚，一边道：“我们确实是准备用钢铁和鲜血压垮地球人了。可是，有了这样的底气，才有执行其他计划的余地。我对过于神秘学的作战计划难以评估，但这是在正式战争开始之前就做好了准备的作战。那位主持作战的茵凡特公爵盖蕊贝安殿下，你也知道她的身份的。”
“我知道，她是先代索雷恩王彼列殿下的堂妹。在继承顺位中排名很前。虽然并不是第一顺位，但大选帝王的位置，也并不是每次都按照正常顺位继承的。”
“如果这次计划成功，这位高贵的夫人，会成为新的索雷恩王吗？”
伊肯罗迦元帅没有直接回答，却又道：“盖蕊贝安殿下还是七环灵能者，星见阁的司铎星见长之一，但已经兼任了星界骑士团的骑士长。”
“虚空异蜕计划成功，对殿下成为八环有帮助吗？”罗萨奈欧上将马上把握到了重点。
元帅微微点头，笑容带着一丝苦意：“舰队没了，可以造。士兵死了，继续动员就可以了。甚至是我们死在这里，也有的是训练有素、精力旺盛、英姿勃发的年轻人可以补上来。可是，一仗便有三位半神陨落，就算是帝国，也是会伤筋动骨的。”
“确实，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星界骑士团正副团长还空缺，审判庭的首席枢机判官也依旧空缺。帝国需要新的半神，如此方能重塑国民信心。”
元帅沉吟了一下：“另外，还有一些别的因素。盖蕊贝安殿下是个很潇洒的不婚主义者，但私生活还是非常丰富的。”
罗萨奈欧上将觉得这话题转得有点太漂移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殿下的现任男友是位很著名的画家和雕塑家，名叫莫丹的。”
“这我知道。上次有位巴克维皇室商人来给我送礼的时候，带的就是莫丹的画。帝都的空头艺术家很多，但死之前就能在帝都成名的，说明是有真本事的。”
元帅笑道：“这位莫丹先生，和贝铎王在夏伊尔纪念大学时，是同窗的好友。”
“……嗯，听得有点乱，不过我似乎是懂了。”
罗萨奈欧上将当然不是太想理会这些乌七八糟弯弯绕的关系，可他也听得明白，此次作战，除了战斗本事，还关系到一位半神的进阶，现在又极可能和龙临宫那个至尊之座的归属，扯上一点关系了。
当然了，伊肯罗伽元帅的言外之意也是清楚的。有些事，我们这些军人其实用不着掺和得太深，提起啊做好压阵的本职工作便好了。
罗萨奈欧上将苦笑道：“您看，所以我才说，征服战争确实是真正的苦难行军啊！”
伊肯罗伽元帅努力地点头赞同：“可不就是如此了吗？所有的战争，归根结底又会变成政治战，不懂这些的军人是会变成炮灰的。而所谓的苦难，也就是这么来的。”
两位老将都觉得，这可真是充满了人生智慧的感慨啊！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受到了最新的前线战报。
第一，蓝星共同体主力舰队已经全部集结，正在要塞炮的掩护之下，封锁了己方己方向向星云后半段进军的通路。
第二，身兼星见官和骑士长两职的灵能高手，盖蕊贝安殿下已经乘坐自然纹章号抵达塞得要塞了。
这种高等的灵能作战，确实需要一艘泰坦舰上的高能炼金平台和灵能观星阁台，用以加成灵能者的感知和力量。
当然了，身为皇室贵族，连舰桥都没来得及装修，就必须得乘船上战场了，这作风也确实是务实得有点意外了。
这么一来，抵达塞得要塞的前线舰队，便包括了蕾妮娅&#183;坦利安和丘文&#183;拉斯特两位中将，以及包括耶格尔&#183;索拜克在内的四位少将统辖的分舰队。他们将统一服从资历最深的坦利安中将的指挥，配合那位殿下的行动。
罗萨奈欧上将意味深长地看了老上级兼老朋友一面。他在沉吟了片刻后，便又申请由本部舰队开始前进，做好接应前线舰队准备。
“你果然不看好殿下的虚空异蜕计划。”帝国元帅笑了。
“我和茵凡特公爵也见过几次，知道她的风格，这不像是她的手笔。”罗萨奈欧上将道。
伊肯罗迦元帅的表情有点古怪。他想到了那位女公爵在帝都的风评，顿时也难免有点浮想联翩。不过，他毕竟是这把年纪了，已经过了用闺阁中事来开玩笑的年纪了。
“这次计划，那位殿下应当只是执行人而已。不过，在下官这里，也只是单纯地想要迫不及待地和这个时代，最天才的军人见个真章了。哈哈哈，我也是个武人，也是有点追求的嘛。”罗萨奈欧上将发出了豪迈的大笑声。
他虽然总是给别人立上一个温和儒雅好说话的儒将形象，但本质上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典型蒂芮罗武勋贵族，是有战争上瘾综合征的。
“放心，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不至于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会注意一个度的。”
两位帝国老将甚至都没有召开高层军事会议，迅速商量了一下后续情况。
于是，伊肯罗伽元帅将带领新到的工程部队开始建设——财大气粗的帝国已经准备贴上塞得要塞的脸，在I伯爵A7星系和卢克纳尔回廊T2这一线的四个星系开始建立一串的前进基地了。包括维修平台，能源采集工厂和补给站等等，甚至还准备修建要塞，据说是比对面的塞得还要大规模呃“擎天堡”等级的。
这大约便算是宇宙时代的“结硬寨”了吧。
帝国军当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共同体的侦查部队的监视范围之内，但却完全不准备掩饰，甚至大张旗鼓浓墨重彩。
至于罗萨奈欧上将，则亲自带着雷神号诺门号及其麾下的庞大舰队，向要塞方向推进。
不过，在距离塞得要塞还有十个小时行程的时候，他却接到了最新的消息，
“阁下！根据前方的通报，塞得星系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回报。我方舰队，已经与敌军陷入激烈的战斗状态了！”
这个战报是出乎帝国军高层预料的。他原本的打算，是自己的本舰队抵达战场之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的。那位皇室出生的灵能大师，在之前其实也是赞同自己的意见了。
可是，战斗却已经开始了。
“茵凡特公爵呢？”
“已经进入了自然纹章号的星见阁，准备启动阵列。”副官报告道：“殿下入阵之前，已经做出了感应，阵列完整，正是发动的时机”
上将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神情肃然。他现在猜测，说不定是地球舰队先一步对己方的先头舰队发动了进攻，试图玩一把个个击破。
可是，这样的行动注定是徒劳的。在自然纹章号抵达战场之前，光是坦利安和拉斯特两位中将所率领的舰队，战力就已经完全和共同体全部战力平衡了，更不用说随后抵达的自然纹章号泰坦舰了。
他估摸着，共同体舰队和己方在交战中，逐渐暴露出了疲态。己方觉得自己是有利可图的，便全面压上。那位殿下也做出了时机已到的判断。
罗萨奈欧上将的的推算是正确的。
格局前方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的报告，事情的始末如下：战端的确是由共同体军队开始的，却并非来自舰队，而是塞得要塞换装的新型要塞炮。
盖蕊贝安殿下是一个很有威仪和腔调的皇室贵族，在抵达塞得要塞之后，当下便委派御兔号战列巡洋舰接近塞得要塞，准备送一份战书过去。
“您和‘破晓之龙’是宿敌，曾经却也是战友。索拜克卿，信使的工作应该是由贵官来执行的。请您转告余连，我们现在虽然是生死大敌，但也不能失掉荣誉感和骑士精神。”盖蕊贝安公爵道。
这位今年四十五岁的女公爵，看上去比自己真实年纪也年轻十几岁，正处于最成熟最有魅力的年纪。
她外貌明艳，风姿绰约，身材挺拔，确实是一位令人惊艳的美人。只不过，那宛若出鞘利剑般的凌冽气质，是足以让人忽略她这仿佛带着神性美的外貌。
耶格尔&#183;索拜克确实被这位殿下的威势所慑，当初就赶紧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他才开始后悔了。
我，我应该没有得罪过这位殿下吧？
就在索巴克欲哭无泪的时候，便又听到对方又道：“明日午时，我邀请他到中线会晤，与他进行一场灵能者的荣誉决斗。”
这话一出，自然引得现场一片哗然，就连索拜克都来不及继续为自己的命运纠结了。
“荣，荣誉决斗？”雷妮娅&#183;坦利安中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是的，荣誉决斗。那位‘破晓之龙’从前年参加战神祭的时候，就在帝都就想要荣誉决斗了，嚷嚷到了现在已经不下十次了。这次便如了他的愿，却又能如何呢？”女公爵笑道：“正好，我是七环，但骑士长只是兼任，当了一辈子星见官，并没有多少正面作战的经验。他是六环，年纪轻轻却已经是身经百战。这不是一场平衡的对决吗？”
“……”大家纷纷觉得，这位殿下居然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他不会答应的。就算是答应了，也一定会耍阴谋诡计。”雷妮娅&#183;坦利安将军道。此此时，女将军的惊愕已经转为了疑虑。她在之前的翠翎战役可是吃过余连的亏的，自然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估算那位的人品。
“那就更要试探一下了。他若当真不愿意应战，我们便应该好生探听一下虚实。他若是应战，我们也可以提前做些安排。”公爵思索到：“我答应过罗萨内欧上将，计划应该在全面进攻的时候发动。可这个期间，我们也不能空等着浪费时间。”
得了，看得出来，这位殿下虽然主动提出了荣誉觉哦度，也确实不是什么讲武德的类型嘛。
“索拜克卿。”女公爵又喊住了想要缩到人群里的耶格尔&#183;索拜克。
您不会是想要我去把送信的时候把他除了吧？
那我可一定做不到，就算派我去偷袭他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抵达赛得要塞之后，不需要节外生枝。找个机会见这东西启动就可以了。”公爵递过来了一个只有蚕豆大小的金珠子，落在手里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质量。
索拜克摩挲了一下表面，皮肤顿时感受到了金珠表面的凹凸不平的触感，竟然带着一点韵律感。
他其实并不是太问这东西是什么，以及有什么用，只想当好这个信使。
好吧，如果不是殿下开口了，他连这个信使都是不想当的。
当然了，御兔号上的小伙伴们却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荣誉的任务。
“这也是战争开始之后，你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吧？明明是对手，是战友，现在却真的成了死敌。等到再次见面的时候，便将拉开一场浩瀚大战的帷幕。长官，什么叫史诗，这便是了。什么叫传奇，这也是了。”满脸兴奋的塞尔璐小姐如此道。
“传奇和史诗什么的，都只看我们后代对这种事的解读了。不过，这种任务，确实也非您莫属了。长官，你会是第一个登上塞得要塞的帝国将军，我们可以利用好这个机会。”佩尔塞舰长则直接无缝就把自己切换进入了策士模式。
“……怎么利用？”索拜克刚这么一问出来，顿时就觉得自己多嘴了。
“我记得，他们的副总统，叫耶罗什么的也在要塞，到时候或许会有点礼仪上的见面。您可以准备一些礼物，对，符合王公贵胄甚至国家元首的礼物。然后当着那个耶罗副总统的面，还有希尔维斯特上将的面，指明是要送给余将军的。并且说，全地球也就只有余将军才配得起余帝国的国礼。”舰长一本正经道。
“你这货真不是好人。”塞尔璐子爵瞪了舰长一眼，但盘算了一下，却又露出了心动的神情：“不过，阁下，这件事其实是可以试试……”
特么的，今天再请假一天
小喵是好了，这次是特么我有点低烧了，且头疼浑身没劲被掏空。果然上星期各种麻烦事太波折，有点体力消耗过度，昨天也不该和朋友出去喝大酒吃夜烧烤，更不能因为纪念大家的青春鸟山明大师就多喝了点。
然后今天起来就是各种难受。
上了年纪，精力和抵抗力果然是在直线下降。
年轻的朋友们，务必保重身体。你们一定要健康地坚持到医用纳米机器进医保，就可以不去在意三高和心脑血管病啦。

第1495章 见到宿敌应该说什么
我现在知道了，你们俩就是我的卧龙凤雏啊！索拜克望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心中悲愤不已。另外必须要插一句嘴，帝国也并没有什么“卧龙凤雏”，但却有着类似的典故。
总之便还是那句话，只要领会精神就是了。
他现在觉得，如果自己真照这两人的意见做了，一定是会被自己的“宿敌”打死的。那个家伙聪明绝顶又心狠手辣，若发现任何不对，绝对是会毫不犹豫地掀桌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的“宿敌”再怎么狠辣，再怎么工于心计，再怎么绝情决意，也终究不是什么残忍的嗜杀之辈。
若自己只是在这里老老实实送信，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吧？
再怎么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原则还是要讲的，总不能真的用要塞炮轰自己吧？大概……
总之，抱着这样的心态，耶格尔&#183;索拜克乘坐的御兔号，就这样离开了大舰队，向着塞得要塞驶去。
他毕竟也是一个响当当的分舰队提督了，即便是临时客串信使，也应该乘坐自己的座舰前往，这是属于一位银河帝国将军应有的体统。
反正家大业大的帝国也不会觉得这是浪费能源的，认为仪式感和体面是重要得多的。
“不打友好信号吗？”在行程中，塞尔璐小姐询问舰长。
“应该距离一个天文单位以内再打。现在可是战争，早早就把友好信号挂上，不觉得像是在大老远隔着几百里就开始摇白旗了吗？落在某些人的眼里，是足够弹劾索拜克长官一个‘姿容猥琐，有伤国体’的了。”
居然会这么严重的吗？耶格尔&#183;索巴克很想要大惊，但又总觉得舰长有忽悠人的嫌疑。这货就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类型，说的话完全只能信一半。
他正想要吐槽两句，子爵小姐却表情凝重地微微点头。
“他这两年进步得很快，对有些小人来说，这就是原罪了。”佩尔塞舰长道。
子爵小姐微微一怔，随即赞许道：“呵，你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确实是个讲究人。”
“我可一点都不讲究，至少不是您想象的那种高贵大人物们体面和光荣。某种程度上，我是个悲观主义者，便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估算这个舞台上的残酷和冷血。”佩尔塞舰长笑了，笑得很和煦很有人间烟火气。
“呵~~~舰长，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可绝对不是什么悲观主义者，而是一个尖酸刻薄的空头反体制分子。好在，您的状态毕竟是空头的。所以在战场上，我是愿意信任你的。”塞尔璐子爵小姐同样也露出了笑容，笑得非常凛冽。
“那么战场之外呢？”
“我会在你把我们，尤其是耶格尔长官连累进来之前，砸烂你的脑袋的。”
“啧，那我岂不是应该盼望战争尽量不要结束呢？”
耶格尔&#183;索拜克不由得叹了口气。就算是舰桥安装了遮音力场，也不应该旁若无人地讨论这种话题吧？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司令官放在眼里了？
他实在是不太明白，这两个家伙明明格格不入，为何总还是会在这种微妙的地方达成共识，但他也不会反对什么。
充分尊重专业人士的职权范围，充分尊重舰长对这艘船的控制权，这便是他耶格尔&#183;索拜克的做事风格了。
他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一边品着塞尔璐小姐给自己送来特调饮品，一大杯渗入了蜂蜜、浓缩糖浆和提神草药，还用奶盖打出了向阳花形状的冰奶茶，同时思索着等会上了船，将如何同余连打招呼。
“所谓天道有常，人道无常，也乃自然之理。人世之理，莫不如是。神器之属，可定地水风火，可定天人衡平，当归有德之人，岂可更易？你若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如此顺天应时，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这话是盖蕊贝安殿下带来的文书官写的，据说那货的父辈都还是地球移民呢，自然是很懂地球方面的典故的。
那位文书还非常自信地表示，这话一说出来，一定可以让对对面的“破晓之龙”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的。可是，索拜克却总觉得，自己真要是这么说，一定会被打死的。
所以，最特么不靠谱的就是文人了，果然还是靠我的自由发挥啊！
“在这样的日子见面，或许是命运的作弄吧。”
……嗯，不但文艺，甚至还矫情，而且一点都不符合本人的风格。
“挚友哦，别开枪，是我啊！别开枪。”
呃，有点顺杆爬谄着脸讨好的味道了。而且就像是舰长说的那样，说不定带着“有损国格”的味道，是会被有些人挑出毛病的。
“好久不见，我心理上的挚友哦，我为和平而来。”
这种话，就连极原星区里一个一辈子都没出过种植园的苏米人老果农都特么不信了。在那个人面前还扯这种淡，一定也是会被打死的吧？一定会吧？
“啊！我的挚友！啊！同事我的宿敌哦，今日的会面，又何尝不是一次传奇的开端呢？”
这是哪部三流舞台剧的台词吗？现在就连漫画都不会整这种桥段了。
和那位“宿敌”打过那么多次交道，索拜克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熟悉那位的作风了。那么，除了信使工作之外，自己也确实可以趁机探探他的口风。
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帝国枢密院都没有放弃招降余连的打算。余连和蓝星共同体，已经被的帝国的决策层们不知不觉地看做是两个集团了。
或许，真的有办法离间他和地球方面的脆弱合作关系？不过，这种事情便和我这个中层打工人没什么关系了吧？果然还是该大人物们去运作嘛。
想到这里，索拜克忽然很有负罪感。因为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便宜师父萨督兰公爵。
有一说一，便宜老师萨公爵的陨落，他也是很悲伤的，但确实没什么愤怒和仇恨的情绪。他能感觉道，萨公爵的死亡其实是求仁得仁。在和自己宿敌决斗中陨落，在挑战真理之侧的战斗中折戟沉沙，总比死于病榻要幸福多了。
他对兰九峰毫无恨意，更没考虑过对灵研会复仇什么的。可是，萨督兰公爵生前对自己的期许和厚望，又怎么能忘记呢？
好吧好吧，真要是劝降什么的当然是不敢想的，但或许也可以确认余连的决心和底线什么的，甚至可以和他进行一些桌下的谈判？
嗯，国礼也是可以准备一下的，当然不是用来搞那种昭然若揭的离间计，而是拉关系。
自己确实没什么钱，不过，盖蕊贝安殿下上任之后，可是送了自己一套价值连城的翠金餐具，那是真的足可以当做是国礼的珍品了。自己一个从殖民地长大的粗胚，怎么用的这种器物呢？原本是准备偷偷带回天域去折现的。
可是，塞尔璐小姐却说，索拜克家以后应该会招待不少高贵的客人，是需要一些能当门面的器物了。
高贵的客人倒是还见不到，但这套礼物现在倒是有些实用价值了。
索拜克倒是不怎么心疼。他相信，就算是盖蕊贝安殿下不会再送自己一套，布伦希尔特殿下也一定不会亏待自己的。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位女公爵会给人微言轻的自己送礼呢？
索拜克顿时有点细思恐极了。
很快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发现，冥思苦想地琢磨以上这些问题的自己，真的是个傻子。
当涂着华美银白色涂装，比白旗还白的御兔号战列巡洋舰，行驶到了一个天文单位的范围时候，变故发生。
舰桥上忽然响彻出来的巨大的警报声，直接打断了索拜克的沉思。
“前方发现高能反应。”“前方发生高能反应。”
船载AI平静的声音在舰桥之内不断地荡漾着。音色自然是毫无波动和感情的电子棒读音，但放在现在的环境中也是异常惊悚的。
那是塞得要塞上的换装的威力巨大，射程也相当惊人的轨道要塞炮。隔着遥远的虚空，便已经释放出了奔放而炽热的怒焰。
这，这就开炮了？都没进入有效射程吧？这就开火了？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索拜克一时间都有点伤心了。
可紧接着，他却又忽然感觉汗毛倒竖，惊悚得跳了起来。他分明感受到，御兔号开始了紧急规避，但船体却依然莫名其妙地和对方诡异的弹道在宇宙中相撞。他的灵觉甚至让他分明地感受到了炮弹击穿舰桥，直接把自己蒸发成碎片的可怕画面。
当然了，这让自己遍体生寒的一幕，很快又从脑海中驱散。他又依稀看到，炮弹掠过御兔号，滑向了远处宇宙空间的一幕。
这才是正常展开嘛。御兔号距离塞得要塞至少还有一个天文单位呢，怎么就会被打中呢？
索拜克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空间感知、辨识乃至于预判能力有了长足进步的表现。可现在，却也不是因为这种事而狂喜的时候了。
“保持航向。”索拜克对舰长大声道。
“明白，保持稳定航向，主炮齐射！”佩格塞舰长回应。
没有后面的！索拜克虽然想要这么说，但他也知道，帝国军没有挨了打不还击的道理。如果御兔号真的一炮不开转身就逃，回去以后虽然不至于上军事法庭，但也一定会有人说怪话的。
于是，御兔号的两枚轨道主炮也开始轰鸣了。在短短的一分多钟时间，它们满负荷运转着，朝着空寂虚空彼端的那个庞然巨物一次性砸出去了三十多枚炮弹。
可是，在这个距离上，也真的只有轨道炮和亚光速导弹能击中彼此了。当然，这也只是概念上的最大射程了，绝非军事意义上的有效射程。
当然了，御兔号瞄的毕竟是要塞，己方命中的可能性还是要比对方大一些的吧。大概……
可就在这个时候，索拜克也听到了通讯音，接通之后，却是扎纳尔少将。这是一位比自己年长二十多岁的壮年将领，却是一位作风非常彪悍的猛将。
“地球人先开火了？果然是不讲武德，不沐天恩的蛮族，是时候让他们接受一下基本的教导了！冲锋！帝国的勇士们，冲锋！”

第1496章 试探和陷阱
扎纳尔少将的舰队这便开始前进了。那是由十六艘巡洋舰、十六艘大型守护舰和二十艘大型武库舰所掩护的十艘装甲强袭母舰，应该是准备对要塞正面进行跳帮突破的。
从那洗练的舰队运动来看，一看就是处心积虑整装待发许久了。
得了，用膝盖想也知道，帝国军本身也没什么谈判的诚意。索拜克觉得，如果自己上了要塞，如果真的能谈笑风生转移余连的注意力，这边的功势也一定会马上发生起来的。到时候，就算自己还在第要塞中，怕也已经没人会在意了吧。
双方在这里对峙的大军足有千万人。
除了我之外，就没有一个还想要为和平而努力的仁人君子了吗？难道人与人之间就真的只剩下欺骗了吗？索拜克忽然觉得有点伤心。
“炮弹过来了。”塞尔璐子爵大声提醒道。
索拜克心中一紧，他这时候又想到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舰桥的正面装甲被要塞炮轰碎，自己和小伙伴们都在的可怖的爆炸和致命的高温中，被当场蒸发。
好在，很快又有技术士官告知自己，根据计算，炮弹的轨道将和己方舰体错开，最近距离也在1000公里以上。
索拜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保持护盾运转！我方炮击呢？”
“还没有反应。”塞尔璐小姐道。
嗯，是不是可以撤了？总不能真的让我们一艘战列巡洋舰冲阵吧？再怎么说咱也打了十几轮炮，也算是对得起盖蕊贝安殿下和坦利安司令了吧？索拜克想。
可这个时候，佩格塞舰长却道：“击中了。”
“击中了？塞得要塞？”
“不是，是对方的炮弹……击中雷鸣号母舰了，扎纳尔舰队的雷鸣号装甲母舰。”
就算是以索拜克的聪明才智，花了足足半分钟时间才终于明白，从对面塞得要塞轰出来的炮弹，和自己擦肩而过之后，便一路冲着正在加速前进的扎纳尔舰队过去了。
“所以，怎么就打中了呢？他们不是早就发现要塞的炮击了吗？不会提前规避吗？”索拜克实在是难以理解。
“呃，是扎纳尔少将也命令全舰队保持稳定航向的。”佩格塞舰长道。
索拜克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便忍不住无奈道：“你不会是准备说，这也是我的锅吧？”
舰长赶忙摇头：“不，其实是扎纳尔少将是想让那五艘新型的冰霜巨人级守卫舰在正面展开硬化屏障护盾，看能不能挡住要塞炮的直击。这对之后的要塞攻略非常有用。”
索拜克觉得这才像是比较合理的。
可是，为什么会打中母舰呢？母舰还是很无辜的吧？
塞尔璐子爵表示了以上的疑惑。
“当然是被偏转了。现在可以证明，最新型的硬化屏障护盾，就算是正面和要塞级轨道炮碰撞，也是能起到一定防护作用的。”佩格塞舰长高举双手的，大声道；“智慧宫万岁！天火设计局万岁！”
有一说一，这还真不算是舰长的阴阳怪气，至少不是完全是，天火设计局的这种新型护盾是很成功的，就算是应对威力巨大的要塞炮，也起到了相当程度的效果。炮弹在撞击到了硬化能量屏障之后，却并没有像是石头撞击在墙壁上，更像是重箭打穿了外层的铠甲之后，又裹到了内层的锁甲和丝绸内衣里，被偏移了方向。
如此一来，炮弹的威力虽然并没有被完全化解，但毕竟是没有对护盾直接掩护下的舰队构成致命性打击。
至于雷鸣号航母……只能说，那是一个所有人都不想见到的意外了。
幸运的是，炮弹毕竟只是擦过了雷鸣号的边角，虽然把这艘航母打成了重伤，但毕竟没有击沉。
不幸的是，炮弹仿佛是直接从航母上直接剜下了一大块肉下来，直接引燃了好几个水兵室。它虽然没有把御兔号的舰桥蒸发掉，却把超过两千人的帝国冲锋队士兵给当场蒸发了。
扎纳尔舰队似乎是真的被激怒了。全舰队开始加速，很快便越过了开始减速的御兔号。紧接着，后方的坦利安舰队的主力也浩浩荡荡地开了上来。
索拜克甚至还亲眼看到，自然纹章号也向周围打出了一排要求净空的信号，应该是准备出动了。
御兔号终于开始返航了，这是后方发来的消息，要求索拜克马上撤回到指挥岗位上去。蕾妮娅&#183;坦利安中将毕竟是个厚道人，不可能真的让一艘战列巡洋舰带头向敌要塞冲锋。
“索拜克少将，贵官同你的舰队会和之后，马上切入D-7轨道。拦截地球人可能存在的伏兵。那个巨行星的轨道上还有两个空间机库，可能部署有雷击舰。”
索拜克很喜欢做这种模棱两可的任务，这样意味着可以自由发挥，也相对更加安全。但还是忍不住道：“长官，扎纳尔少将是否过于激进了一些？”
他并不认为扎纳尔少将带着一堆皮糙肉厚的重型大船A上去，就真的能攻入塞得要塞。看他现在摆出来的样子，倒是中埋伏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我明白。扎纳尔少将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在4号行星轨道上的塞得要塞，而是地球刚刚建好的分要塞UF03。”
目前，余连已经在塞得要塞本体之外又修建了5个分要塞，被帝国暂时定名为UF01到05。
“……这是要把地球舰队引出来？”索拜克问道。
他觉得这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地球人修建的5个分要塞，彼此遥相呼应，都在各自要塞主炮的掩护之下，便会形成一个密集而致命的火力带。地球人的舰队作为机动兵力，在这片空域中作战，便可以勉强和数倍于己的对手形成均势。
他们又何必要冒险脱离这个火力掩护带呢？
“他是个勇者，但并不鲁莽。”索拜克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坦利安中将笑了：“您的宿敌要真的是只有勇力的匹夫，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吾辈，又是什么呢？”
那个，到底要我这个可怜人解释多少次啊！他真的不是我的宿敌啊！
“放心吧，这次进攻也是试探性的。我们要全面测试一下硬化屏障护盾的性能，同时也得为虚空异蜕计划创造一定先置条件。”女将军沉吟了一下：“如果出现紧急状态，我会亲自将他接应下来的。至于全面作战，还是等罗萨奈欧上将和泰坦们到了，在考虑别的问题吧。”
好吧，到了这个时候，现在大家总算是看出来了，坦利安中将不但是个厚道人，且还是一位相当谨慎的女士，并不准备现在就和守军全面开战。
不过，要知道的是，在翠翎战役之前，这位坦利安公爵家的大小姐可一直是爆发力和破坏力著称的，论勇猛绝对超过大部分的男性将领。可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却如此地谨慎稳健。人与人之间。果然，人毕竟是会成长的。
当然，她也确实是一位有担待的将军。危险和苦活累活还是自己亲自上的。
事实当然也就像是坦利安将军所预想的那样，扎纳尔舰队正面迎着塞得要塞不断推进，。在这个过程中，他自然是遭到了要塞群的连续炮击，但大约是距离缘故，没有一发炮弹会构成直接威胁。
可是，在即将进入了无人炮台阵列的迎击范围之前，这支略显得笨重的舰队却又忽然做出了顺时针机动，向着敌人03号分要塞的方向扑了过去。
最新锐的防护舰在舰队运动中，自然而然地行驶到了舰队外围，展开了巨大的护盾，像极了重步兵们立起来的龟甲阵。
同一时刻，帝国舰队的战机集群也早早离开了机库，在舰队更外围形成了巨大的警戒网。很明显，这就是为了应付雷击舰的。
当然了，在此之前，他们首先要应付的便是隐藏在小行星带之内机库平台蜂拥而出的战机群了。
于是，在舰队战和要塞攻坚战开始之前，单兵战机的惨烈厮杀也开始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试探性的作战应该会在短时间的交火之后而停止，双方慢慢地脱离火线，各自返回基地舔伤口。帝国人可以测试一下新型战舰的的性能，地球人则再次击退了敌人，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可是，就在这个当口，正在阎光龙号无畏舰上的雷妮拉&#183;坦利安中将，却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什么，共同体舰队主力冲着耶格尔&#183;索拜克去了？你确定是主力？”女将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四艘主神级无畏舰都在，确定是主力。参谋部分析，他们应该是在开战之前，就躲在7号巨行星背后待命。等到索拜克舰队凑近之后，才脱离星球轨道发动了攻击。”
“明白了，那两个轨道机库是陷阱！”坦利安舰队顿时明白了过来。
副官道：“御兔号方面，请求援兵。”
坦利安中将正想要马上命令全舰队调头，去救援战友，却忽然意识到，这岂不是意味着，对面地球人所在的塞得要塞，其实已经有点空虚了吗？

第1497章 又要我坚定守住？
自接到了坦利安中将的命令之后，耶格尔&#183;索拜克很快便和自己的分舰队会和，带着他们切入了本星系第7轨道附近的行星轨道上，向着远处那个瓦蓝色的巨行星飞去。
这个巨大的巨行星轨道上，已经有了四颗卫星，其中一颗据说甚至还有改造成住人星球的价值，但地球人掌握这个星系也有半个多世纪，却没有来得及开发。他们只是在这颗塞7-2的卫星上修建了一个高能气体加工厂和一个防空基地。
不过，在希尔维斯特上将对远岸防线大兴土木的时期，便又在卫星上修建了能量供给阵列，地堡兵营，半自动弹药生产车间。
此外，又在7号巨行星的轨道上修建了两个机库，还包含了维修起降平台。
这种规模，与其说是附属基地，其实已经有点分要塞的味道了。
这个分要塞是足够维持雷击舰的。那些可笑，却更可怕的小家伙如果隐藏在附近，在关键时候忽然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自然纹章号旁边，那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好吧，就算是以空间泡鱼雷的威力，也不见得真的能把自然纹章号击沉，但这艘拥有光荣传承及赫赫威名的巨舰已经被炸成清水房。要真的在被鱼雷来爆上几次，伤害性姑且不论，侮辱性绝对是已经被拉满了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打扰了那位殿下做法，性质可就很严重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的命令，要求自己执行净空任务。
他的舰队是非常标准的作战分舰队编制，拥有一艘战巡作为旗舰，目前配下一共有强袭装甲航母一艘，大型舰队航母两艘，轻型航母两艘，重巡洋舰八艘，轻巡洋舰十二艘，以及驱逐舰二十五艘。
这种舰队编制的缺点在于，无法胜任在大型会战战场上的极端的攻坚任务。好处在于，可以作为一支独立的作战力量，执行除了决战攻坚以外所有的作战任务。如果敌人是什么在星图上都必须专门标注的小国，甚至能执行灭国任务呢。
而这一次，他的任务就是在第7行星轨道上展开防御网，对本舰队和自然纹章号形成遮护。如果可能的话，彻底解除那两个机库平台带来的安全隐患，那自然便是更好的了。
作为一个谨慎而稳重讲究安全第一的将领，索拜克倒也并不准备太激进。他总觉得那个巨行星背后总是有那么一点点妖气弥漫的味道，如果马上对那两个轨道机库发动攻击，说不定是会中埋伏的。
他决定在距离第7行星1000万公里的区域展开拦截网，这个距离便是大多数能量武器的有效射程范围之外了。
如果地球人真的设伏了，看到自己摆出了这样的态势，应该便会放弃攻击的打算吧？大概……
至于是不是要攻击那两个机库，还是等到坦利安中将和扎纳尔少将方面，对要塞的攻略见了分晓，再做出考量吧。
他如此盘算着。可是，等到自己的舰队才刚刚抵达预定位置，甚至来不及完全展开的时候，御兔号的警报便响了起来。
“10点钟方向出现高能反应，是光矛炮！”佩格塞舰长大声提醒道。
索拜克的灵觉让自己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能量的来源。甚至没等到技术士官们把投影打在终端荧幕上，他便已经分明看到，数十道翠绿的光束从行星的阴影之后闪了出来。
“发现质量投影！敌舰队，敌舰队脱离了第7行星的轨道。他们刚才在用巨行星的重力隐藏踪迹。”塞尔璐小姐报告道，表情有些震惊。她确实没想到还可以这么玩。
“哼，不出所料。”索拜克却觉得一点都不意外，淡定地挥了挥手：“稳住阵线！敌人埋伏在这里也是分舰队，最麻烦的就是雷击舰了。马上让战机起飞。”
“战机已经做好整备，随时可以起飞！”
“很好，我就不相信了……”
“确定大型战舰投影。是……主神级！”佩格塞舰长大声道。
“……”
“战机已经全部起飞！”塞尔璐小姐继续报告：“敌舰队质量反应趋于稳定，数量182，无畏舰3！是余舰队主力！”
“……”
“光源反应捕捉。敌舰队发射了亚光速飞弹，数量212，准备开始拦截！”佩尔塞舰长一边报告，一边开始发号施令了。
“光矛接触！3发抵近，全舰官兵，准备好防冲击！”
可以确定，地球人轰出来的光矛炮第一时间便是冲着御兔号来的，船载AI和技术人员的计算确定，至少会有3道将要击中御兔号。这个距离上还保持将近百分之十的命中率，可以想见，对方的炮手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而且一定是处心积虑地瞄自己瞄上好久了，甚至连自己的闪避模式都进行提前预算。
战争，真的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啊！几天以前，还自称是我朋友的人，现在成了动手最狠的人。这莫非就是战争对人性的异化吗？
索拜克眺望着舷窗之外不断闪烁的光芒，聆听着警报仪的提示音，心中充满了悲怆而凄婉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却还是扶住了司令官座椅的扶手。
在舰桥遮光装甲完全闭合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脚底下的震动，当然也感受到了甲板缝隙外足可以刺瞎肉眼的强光。那是宛若神剑一般的光矛束和能量护盾撞击产生的剧烈轰鸣。
“三发命中！护盾下降百分之68。船左舷4舱发生高温，损管组正在跟进。”
还好，损失不太大嘛。索拜克不由得如此想到。
“海巡校112号巡洋舰被光矛炮击中，确定沉没。”佩尔赛舰长道。
所以人家明明就是冲着我的御兔来的，怎么你就被卷进去了？耶格尔&#183;索拜克表示实在是难以理解。
“长官，我们……”塞尔璐小姐看向了自己的司令官。
此时的索拜克司令官，已经气得浑身发凉，但总算是没有发抖，更没有哭出来。
实际上，这家伙的特质就是在极度紧张的时候面瘫发呆，旁人还真很难看出这家伙此时的真实反应。
“长官？长官，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塞尔璐大声呼喊着他。
所以，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耶格尔&#183;索拜克没有的罪过你吧？以前对你够恭敬够友好的了吧？就算是以战争开启，也没有做出任何有悖骑士精神的事情吧？
“长官？耶格尔长官？”子爵小姐的声音愈加焦急了。
一旦进入宕机状态就会面无表情的索拜克，用近乎于涣散的目光面对着这一切。
他觉得自己就算是想上十天十夜也搞不明白，我一个打辅助的，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变成主攻了？
而这个事后，呼啸而来的亚光速导弹群也和索拜克舰队撞在了一起。其中的三分之二都在防空火力网之外被击落，但剩下那些在贴着护盾爆炸的冲击波，成功给几乎所有的战舰都添上了一些伤痕。
两艘倒霉的驱逐舰被击沉。
御兔号的舰桥上，索拜克也被震了一个踉跄。他也终于从恍惚中反应了过来。
“第二波导弹过来了！接敌前3分钟，弹道有偏转，没有受到干扰。”舰长停顿了一下道，立即反应了过来：“是联盟雷神公司的标准导弹！采用的质量索引智能弹头！”
这种智能弹头是跟踪追击的，而且跟踪的并非是热源，而是目标的质量投影。应付这种导弹，就不用考虑闪避之类的，还是只能扛着舰身去硬顶的。
所以，余连啊余连！我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他咬牙切齿地用力敲了一下桌子。
“长官，可有决断？”子爵小姐赶紧凑了过来。
“我们，我们要，要……”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了塞尔璐小姐那双优雅而热忱的橙色眼睛，那个“逃”字便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就地坚守？”塞尔璐小姐问道。
索拜克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这个，不逃吗？”子爵小姐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橙眸中多出了一丝忧惧的神色。像她这种武德充沛的蒂芮罗军事贵族中的精英子弟，能说出“逃”这个字还是挺不容易的。
可想而知，面对即将到来的3艘无畏舰以及余舰队的主力，压力也还是非常大的。
索拜克表示自己恐怕还是第一次见到气度凛然的子爵小姐是这个反应，一时间新鲜感居然盖过了恐惧。
“那我们就……”
佩格塞舰长却在这时候幽幽地补充了一句：“长官是对的。如果我们现在撤了，敌舰队会随尾直接攻向我们舰队本队的侧面。如果地球人的无畏舰掩护雷击舰群抵近，很可能对自然纹章号造成威胁。”
我没有这么想，你不要给我增加人设。索拜克想要龇牙了。
塞尔璐小姐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崇敬的神情：“明白了！长官！就地防守，我会同您并肩至死的！”
我才不要死啊！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吗？
“不，不要并肩至死，而是并肩获得胜利。”塞尔璐小姐又像是给自己表决心似的，大声喝了一声，开始传令道：“全舰队就地展开，开始防守！”
“全舰队，D队形展开。舰首向前，准备炮击！轮机室，开始倒车！”佩格塞舰长也开始传令。他除了是旗舰舰长之外，本就兼了个舰队领航长的职位，对舰队下令当然也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对对对，D队形好啊！
这个队形好就好在用火力最猛，装甲最厚的舰首向前，可以应付敌人的攻击，也可以一边反击一边后退。在作战中，全舰队可以咋且战且退中把阵型拉得稀疏起来。如此一来，舰队前列的战舰便会自然变成断后的死兵，对中和队尾的舰队便可以直接落荒而逃了。
“所以，还是让御兔号殿后吗？”塞尔璐子爵问道。她的表情上仿佛蕴含着一层宛若殉道者般的光辉，完全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
她的气魄也自然地感染到了全船将士们，就连一直都是阴阳怪气反体制日子人的佩格塞舰长，操船的动作都沉着了几分。
索拜克觉得这个“还”字，还是挺让人揪心的。可是，在现场这种氛围之下，他也没什么可以表达反对意见的余地。
塞尔璐小姐又道：“另外，向阎光龙号发信，我们需要援军！”
好吧，这至少可以说明，子爵小姐虽然已经做好了光荣战死的准备，但总体的心里状态还算稳定。索拜克略微有些安慰。
不过，就在通讯官开始拟电的时候，佩格塞舰长却又补充道：“不是求援。应该要告诉坦利安中将，我们已经把敌人的主力牢牢地定在了D-7行星轨道上，请她速断！”
“对，就这么发！”塞尔璐子爵难得向舰长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又喝道：“冲锋队和保安组，马上着甲，做好防跳帮准备。长官，您的甲……”
“送过来吧。”索拜克用缓慢的语气道。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了，干脆自暴自弃地往椅子上一坐，把剩下一半的奶盖药草茶一口喝完，扶着额头想要长叹一声。可是，透过指缝隙，他又看到了正在忙前忙后的子爵小姐，忽然莫名地觉得这一幕充满了喜感。
他忽然意识到，每次子爵小姐心急火燎地要求全舰官兵着甲之后，敌人都没有登上船，一次都没有过。
这或许也是一种宇宙之灵的赐福？所以，这岂不是也可以说明，我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想到这里，他嘴角难免翘起了一个弧度。被附近的几个军官看在眼里，自然被理解为“提督还能笑得出来，说明已经智珠在握”了。
我们都知道，吃得太饱闲得x疼的时候，坏的传言总是扩散得很快，但当现实绝望的时候，流传最快的就一定是希望了。于是，“索拜克长官镇定自若”的传言便在短短的两分钟内迅速传遍了全船，等到开始向其余战舰扩散的时候，就已经成了“索拜克长官在船上仰天长笑，笑那余连无谋，希夷少智，宣布我军胜券在握”了。
嗯，虽然远岸星云战役和杨希夷一定关系都没有，但这里毕竟需要一个排比嘛。
不管怎么说，索拜克舰队的官兵毕竟是被这种不负责任的传言上了一个短暂的buff，总算是在余连舰队劈头盖脸的远距离炮火中暂时稳住了阵脚。
“亚光速导弹群，还有两分钟！”通讯官大声的报告，打断了索拜克的胡思乱想。
而同一时刻，舰长也报告道：“阎光龙号来电！”
“援兵过来了？”索拜克露出了喜色。
“坦利安中将的意思是，她的本部舰队，以及扎纳尔少将和璐庞少将，将护送自然纹章号执行异蜕计划，并且对塞得要塞正式展开攻略。我方救援，将由拉斯特中将和莫格少将的舰队负责。”
“莫格少将的舰队规模比我们还略少一点，过来就是添油！拉斯特中将刚才一直在在最外围的D10轨道待命，赶过来至少需要三个小时！”塞尔璐小姐大声道。
“是的。所以坦利安中将说，只要坚定守住，便一定会见到胜利。”

第1498章 星见官是没有前途的
“坚定守住？坚定守住。坚定守住！”塞尔璐小姐咬着牙，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是的，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的。”佩格塞舰长的话中带着很明显的讥讽。
“坦利安家的人！”塞尔璐的表情有点扭曲，心里一定是已经开始爆粗了。
说起来，塞尔璐子爵出身的瑟雷汀侯爵家，同蕾妮娅&#183;坦利安中将出身的坦利安公爵家，确实不怎么对付。即便谈不上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吧，至少也是几代的政敌了。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耶格尔&#183;索拜克也依旧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冷静。他摇头道：“这不像是坦利安中将的作风。我和她毕竟共事过，他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坦利安家的也出不了这种人。我只是找个由头骂她两句。”塞尔璐子爵挤出了一个颇为难看的笑容：“都到了这时候，再不找点茬，以后可能便没有机会了。”
确实，有一说一，这两家其实都是典型的武勋贵族，军事名门，历代出了不少名将和顶尖的星界骑士，却并没有在天域庙堂中有太深的影响力，一看就是不擅长政争的。坦利安家的人，还是做不出把战友送入死地的地步。
“那就一定是那位殿下的命令了？”佩格塞舰长道。
塞尔璐小姐瞥了舰长一眼，推开了一步，大约是不想要被血溅上一身吧。
你这个家伙，万事都好，就是长了张嘴。索拜克也忍不住瞪了舰长一眼，却直接咬牙道：“给伊肯罗迦元帅和雷萨奈欧上将发信，告知他们这里的情况。”
您可比我狠多了，这都开始越级告状了。佩格塞舰长的脸上浮起了古怪的笑容。
“不错，看样子问题不大，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塞尔璐子爵叹道。
“不不不，阁下，就是要这个时候才能笑，不然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倒是你啊，子爵小姐，有机会便改……”
“亚光速导弹群，还有25秒抵达战场！”雷达官发颤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主，主神级正在前进，他们身先士卒！最前锋的，确定是伏羲号！”瞭望手也发来了最新的决定。
“他，他来了……”一个藏在人群中的声音低喃道，就仿佛是遇到了天敌似的。
此时此刻，大多数的地球战舰还在巨行星的重力掩护之下，只闪烁着忽明忽暗的质量投影，但偏偏是那三艘无畏舰，在大家面前现了身，摆出了一副霸气外露的姿态。
在全舰队进行突击的时候，把火力最猛，防护最厚的主力舰放在箭头，也是非常经典的战法了。可是，让总旗舰当箭头，就显得很不典型了。
总而言之，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撑过现在这一关了。可是，宇宙之灵在上，我到底应该怎么撑呢？索拜克坐在椅子上，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支援能马上赶到了。
有一说一，索拜克是尽量把自己的同僚往正面的方面去设想，但这也并不能说是错误的。实际上，来自坦利安家族的蕾妮娅中将，在听说索拜克舰队遭到对方主力舰队伏击的时候，确实是有了短暂的犹豫。
“三艘主神级无畏舰都在？”她忍不住又多问了一遍。
目前蓝星共同体所拥有的四艘主神级中，可以确定宙斯号已经被重伤，短时间应该是很难回到战场的。不过，就算是真的加班加点维修完成，战斗力也不完整，而且就现在的局势下，多一艘少一艘无畏舰，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副官确认了一下报告，表示确实是除了宙斯以外的三艘主神级都在。他又补充道：“从7号巨行星之后现身的共同体舰队，数量为181。”
“将近200，那至少是余舰队一半的战舰数量了。”坦利安中将盘算道。
“还要看舰队的正式编成。不过，从对方无畏舰的位置来看，这应该会是他们的主力。”参谋长道。
这个判断很快因为伏羲号的现身，而得到了佐证。
“扎纳尔少将来电询问，是否转移主攻目标？”
雷妮娅&#183;坦利安中将不显得陷入犹豫。她自嘲地发现，面对对面那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对手，自己犹豫的次数或许比之前的一辈子都要多上许多。
这位今年四十五岁的女将军，确实是一位胆魄超卓，果决勇猛的将领。如果在平时，说不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可是，在翠翎战役之后，她在检讨了自己的失礼原因之后，觉得自己不应该为偶然的战术要素，亦或者个人的荣誉而鲁莽行事。
应该根据必要的状况投入必要的战力，稳扎稳打，以此确保全军的胜利。
是的，如果对方是什么无名小卒和弱国弱兵，当然还是可以勇冠三军气吞三和，可对的是余连这样的当世名将和精干的帝国军队，便应该让自己谨慎稳健下来的。
她迅速开启了一场短暂的紧急线上会议。除了已经和敌人接触，需要“临阵指挥”的索拜克和扎纳尔之外，所有将军都进被拉入了这场会议之中。
“地球人为何会这样分兵？这不合常理。”坦利安中将道。
“是准备伏击我们吧？而且，他把舰队布置在这里，虽然脱离了要塞的相互掩护，但确实存在突然性。若我们的舰队被要塞群缠住，倒是有可能袭击我们的侧翼，尤其是能造成对自然纹章号的围攻态势。”舰队的副司令官，正在重力井入口附近待命的拉斯特中将如此分析道。
“想要打时间差？在同一个星系之内？这样还是太鲁莽了吧，这可是一艘有圣者坐镇的泰坦。”路庞少将表示难以理解。既然难以理解，便一定有阴谋。
堪称人类军事文明顶尖造物的泰坦舰，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拿下来的。况且，在同一个星系之内，所谓的时间差也必定是以小时来计算的。这么处理，当然是很容易翻车的。
“那么，也有可能是保证机动性吧？如果要塞那边他态势不利，敌将想要带领舰队撤退，也应该会容易得多的。”莫格少将道。
“确实，就算是塞得要塞失守，他也可以继续在远岸出口的伽马星系，甚至新顺天布防。可如果失去了舰队，就再无希望了。”路庞少将道。
“路庞将军，慎言！”拉斯特中将板着脸，沉声喝道。
“实，实在是失礼了。”路庞少将垂头道歉。
不管真实情况如何，后者的这种猜测终究还是有矮化甚至丑化敌人的嫌疑，可是，这并不会真的打击到敌人，只会把在场的帝国将军们承托得显得特别不体面。
他们都是光荣的蒂芮罗的武勋贵族，确实也无法接受“帝国本世纪最危险的敌人”，会是一个临阵逃脱之辈。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罗萨奈欧上将的舰队不到，我们的总兵力也已经在塞得守军之上了。他在此地分兵，便给了我们机会。那么，长官，请速断！”拉斯特中将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用期待，甚至是催促的目光看向了坦利安。
“所以，打吧。司令官。”
“让我们上吧！阁下！”
“直接一鼓作气拿下塞得要塞。”将军们纷纷如此道。
“可是，必须要调集舰队救援索拜克少将！”
“是的，不能坐视索拜克舰队全灭。他可是萨督兰公爵的弟子，苏王殿下的爱将啊！”
又有一些人这样建议。
双方说的好像都还是挺有道理的。
3艘主神级现身，要塞正面确实有可能出现了空虚。可另外一方面，索拜克也不能不救。如果他是在正面战场上光荣战死，没有人会挑毛病。可他若死于友军的见死不救，哪怕是起到了战略意义上的弃子，也是足够引发一场朝堂之上的大规模政争的。
坦利安中将觉得，相比起来，她宁愿去救索拜克。
她之所以做出如此的判断，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胆怯。作为帝国远岸方面集团的先锋舰队的司令，她其实是很感谢伊肯罗迦元帅的。自己明明在翠翎要塞中了暗算，损兵折将狼狈不堪，但元帅阁下依然把这个重担托付给了自己。
作为一个光荣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把责任感放在首位。
无论如何，都应该等到伊肯罗迦元帅……或者至少是罗萨奈欧上将过来，再考虑下一步的全面攻略。若是直接从测试性进攻转为了全面进攻，那就在计划范围之外了。
反正，罗萨奈欧上将的舰队赶到现场，也就只有十几个小时了。
“先生们，不可以打啊！”这位刚从威风猛将型转为沉稳智将型的女士正准备这么说，会议室内便被一个新的通讯插话了进来，却正是盖蕊贝安公爵。
确实，全舰队也就只有她才可以直接打断将军的军事会议。
“自然纹章号将会马上启动。”女公爵没有对大家施以任何命令，态度更像是在叙述一次客观事实似的。
她确实没有号令大家的权限，但却有指挥那艘泰坦舰的权限。
现场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作为司令官坦利安中将一边思考着劝说对方的方案，一边蹙眉道：“殿下那边……”
盖蕊贝安公爵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时机已到。我能感受到，祂和主世界的共振已经完成了。现在，是时候执行这个浩大的计划了。”
将军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们大多数是知道，高层准备了一个很高大上的神秘学计划。可是，他们也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烦恼都来自于神秘学。一旦涉及到了这个领域，他们这些凡人们就算是想要多了解一些情况，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头，就更没有反对的理由。
现场有了半分钟的沉默。坦利安中将直视着盖蕊贝安公爵的双眼。她知道自己这个举动非常不礼貌，甚至足够被人扣个不敬的帽子了。
好在，盖蕊贝安公爵也并没有介意。她的脸上挂着典雅的微笑，和煦、平静，却又带着矜持和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确实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皇室成员。
“看样子，我没有什么选择。”坦利安中将道。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将军，一切都是宇宙之灵的选择。”公爵依旧是高深莫测地笑着。
我也是灵能者，但只有二环的我，果然是不配和圣者啊半神们打交道，更没有资格和神棍啊不，星见官打交道……啧，话说，星见官转行去当骑士长，真的没问题吗？
坦利安中将心中如此腹诽着，却沉着脸开始发号施令了。
“开始正面强攻。由本舰队负责对自然纹章号进行援护，路庞少将增援扎纳尔舰队。对索拜克舰队的救援，由拉斯特中将和莫格少将负责。”
你这是两边都想要，但很可能都要不到啊！拉斯特中将很想要这么说，但在瞬间犹豫之后，还是点头领命。
反正对要塞的主攻，舰队只是辅助，主力是那个自己听不懂的神秘学计划。
而索拜克那边，确实不得不救。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态度必须是要非常端正的。
首先开始启动的莫格少将和路庞少将的舰队。这两位下辖的都是由战巡和重巡洋舰构成的高速突击舰队，能够充当机动力量。这上百艘大舰迅速分成了两个集团，加速向着星系的两端而去。
紧接着，自然纹章号开始启动了，就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龙王，终于从直接的宝库中现身，准备出战了。
坦利安中将下辖的阎光龙号和定远将军号两艘无畏舰，及其六艘战巡和其他的百余艘战舰也都纷纷跟了上去，仿佛是簇拥着龙王的妖虾兵蟹将似的。
现在的盖蕊贝安公爵，并不在那个还没有完全修复好的舰桥上，而是位于战舰中段高层的观星台之内。她倾斜了一下头部，笑容毫无过渡地阴沉下来。
“我感觉到灵力长河之中的扰动。我们此举，会有危险。”她低声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紧接着，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响彻在了脑海中。
“一切都有危险，关键是值不值得去冒险。”
“我当然值得。关键是你，捷尔特，你冒险的意义又在哪里呢？”公爵整理了一下佩戴着手腕和指头上的宝具，讥笑浮现在他的唇角和眼中。
“为了帝国的荣光？为了帝国的征服伟业？”被称为捷尔特的男子声音中同样出现了讥笑。
“在这个时候，讲笑话或许会有助于我们的成功率。卫伦特王殿下。”盖蕊贝安发出了明朗的欢畅笑声。
“好吧，每一个不想戴上虚空皇冠的选帝王，都是失败的。”卫伦特王道：“可是，我对帝位的渴求，却并没有那么迫切。我追求的未来，本应该会有一条顺畅的长河，却不应该有他的存在。”
“他扰动了你的长河？”
“他扰动了一切。”
盖蕊贝安公爵的笑声显得更加愉快了：“啊哈，我现在明白您和苏琉卡王的关系为何如此恶劣了。”
“我也希望能和她搞好关系。若我的长河平稳下来，向她称臣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卫伦特王的声音似乎多出了一些无奈：“可是，必须到未来可以回到正轨。”
“……捷尔特啊，我现在更明白，为何大星见长和您如此投缘了。”
“虽然我个人对大星见长的友谊非常看重，但您在这里说出来的这番话，应该不是在夸奖我吧？”
盖蕊贝安公爵收敛了笑容：“我已经当了二十年星见官了。越是在这个领域待得久远，我便越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不成为疯子，便会是有极限的。果然，到了这把年纪再转行去骑士团，是正确的选择。”
她的脑海中有了短暂的沉默。
“我不会把你们看做是朋友的，但或许是盟友。”公爵道。
“这是我们的荣幸……那么，稍见吧。”卫伦特王道。
盖蕊贝安公爵确定卫伦特王的意志已经离开，再站起了身，瞥了一眼观星台的舷窗之外，苍穹尽头的闪光。然后，她的灵觉已经穿过了无穷无尽的宇宙虚空，抵达了那座要塞。恍然之间，灵觉化作了视觉，要塞的完整全貌便落入了公爵的视野中。
可是，这是现实世界的构造。
在灵能者的视野中，要塞的物理结构是毫无意义的。而在灵性的世界中，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要塞之中成型，未知的存在，正在漩涡后渐渐凝滞。
“所以，你在哪里吗？所以，你在要塞当中吗？卫伦特王的准备，真的瞒过你了吗？”

第1499章 死斗
泰坦舰强大的永固炼金阵列，在盖蕊贝安公爵的脚下不断运转着，一点点将她的灵知扩张到了最大。现在，她凝滞起来的虚空意志，已经可以隔着1多个天文单位的虚空，不断扫描着塞得要塞。
现在的她，并不能感知到要塞的物理结构和军队布防，也无法确定对方舰队的位置，这是物理概念的天文距离所决定的。可是，她却偏偏能捕捉到那个要塞当中，几乎所有的灵性构成，这是神秘学概念的玄妙力量构成的。
不过，神秘学和物质世界，却是可以统一，可以相互印证的。
这位即将抵达半神领域的灵能者，确实确定了要塞当中的灵能者数量，其中最强的正在向圣者攀登。如果再给这个灵能者十年时间，未来或许也会成长为帝国的大敌吧。就像是灵研会的七子一样。
……可是，未来毕竟只是未来。若是要说的现在的帝国大敌，他确实不在要塞之内。盖蕊贝安公爵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可是，余连不在要塞，难道是某种规避危险的行为？他到底有没有识破己方的计划呢？
越是宏大的计划，越是铺垫许久，长时间隐藏得计划，便越是有失控的可能性。不过，堂堂的银河帝国，综合国力和科技水平姑且不提，神秘学储备却一定是冠绝世界的，当然不可能真的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其中一个计划上。
更何况，考虑到余连已经带领地球舰队主力去殴打索拜克去了，这是不是可以说明计划其实通了？
不过，索拜克孩子也未免太可怜了吧？
盖蕊贝安叹了口气，多少还是有了一点点的悲怆的情绪。她对那个出身没落豪门的殖民地青年还是颇为看好的，倒不是看出了后者有什么特殊才能，只是觉得，既然有那么多人看好他，甚至连萨督兰先团长都收其为弟子，那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对这样的希望之星，结个善缘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孩子才刚收了自己的翡金餐具，说不定都还没来得及拆**，就要战死沙场吗？那我这钱不是白花了吗？
不要以为皇室贵族，就人人都富到能把钱不当钱的。像是盖蕊贝安公爵这种没有产业封地只有空头爵位的贵族，虽然年金和灵能者供奉的收入很多，但花得更多。
女公爵惋惜地叹了口气。当然，在这个时候，她除了惋惜，也做不了别的事情了。
至于对方到底有没有识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她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能力隐入了灵子构架的精神世界中，慢慢向敌要塞之中那个肉眼不可见的“漩涡”延伸而去。
现在，这个漩涡已经不稳定，依旧被物质世界和虚境之间的界限，被那些“锁”所封闭着。可现在，随着自然的时间流转，随着灵子潮汐的动荡，这些锁已经开始变得脆弱了起来。
“发动吧。”女公爵朗声道。
观星台之内的四位星见官向圣者行礼，进入了各自所在的阵列位置中。
在凡人所看不到的世界中，巨大的动荡开始酝酿，即将化为某种驾临到主世界的灾厄。
不过，在凡人所在的世界中，阎光龙号无畏舰上，坦利安中将已经收到了索拜克舰队的第二次求援通信。
“莫格舰队呢？”她问到。
“已经加速抵达了战场。不过，战况不太好。”参谋长的声音有点发颤。
“什么叫做不太好？”坦利安中将大声道。
副官的表情更加惶恐了，求助般的看了参谋长一眼，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莫格舰队已经被击沉一艘战列巡洋舰了。他所在的知命鸟号，也被打成重伤，莫格少将重伤。”
坦利安中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却抬起手腕，低头看了看时间，不怒反笑：“好好好！才一个小时啊！两艘战列巡洋舰，一死一重伤。就算是两头晶壳龟，余连一个小时也敲不死吧？”
参谋长这才赶紧解释，这是因为莫格舰队才刚刚抵达战场，还想要拉开距离用炮火掩护索拜克舰队且战且退，却万万没有想到，那边余连的舰队便不讲武德地开始猪突冲锋了。冲在最前面的三艘无畏舰，似乎是连防守都不准备要了，一边迅速拉近距离，同时保持极为疯狂的火力密度。
莫格少将是个学院派，没见过这种战法，当场就被打懵了。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己方舰队已经和对方陷入缠斗状态了。
两艘战巡被三艘无畏贴脸输出，可想而知那场面会是多么地惨烈。
“归根结底，是这种打法不合常理啊！前线反馈，敌舰队这样猛冲猛打，自身舰体受伤也不轻，而且对主炮的负担是很重的。一旦拉斯特副司令的舰队赶到，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参谋长给了一个挽尊气息非常浓厚的说法。
“可是，这种爆发力，却让我们的舰队在一个小时内便失去了战斗力。”
“……是的。”
“拉斯特舰队呢？”坦利安中将道。
“……距离战场，至少还需要90分钟。”
一股沉重地低气压，开始在舰桥之内酝酿了起来。
好在，女将军毕竟没有爆发出来，只是又问道：“索拜克舰队呢？”
参谋长道：“御兔号目前状况还好，船体受损已经超过四成，但机动还算完整。另外，舰队总兵力还保持七成。”
参谋们真心表示佩服。御兔号刚才做的可是给全舰队断后的活，可不但本舰活了下来，而且舰队的成活率居然还这么高。除了宇宙之灵保佑，就只能说明，这个近几年名声大噪的青年将军，对弹性防御还是有一手的。
当然那，坦利安中将却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地球人放水了，一开始冲着索拜克冲锋的时候，就是咋呼的含义居多。
可是，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她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又仔细看了一下反馈过来的敌我态势图，微微蹙眉：“索拜克舰队应该抓紧时间袭击敌舰队的侧翼，或许还能和莫格舰队构成两面包夹……不，现在已经晚了，莫格舰队已经失去反击能力了。索拜克手里的兵力有限，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参谋长点了道：“还有一个最新情况。索拜克舰队刚才来报，袭击他的地球人舰队，除了三艘主神无畏之外，只有四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和十艘大型航母。其余的都是中小型舰船。”
“只有四艘应龙？刚才我们辨识出的大质量反应，可是超过三十了。”坦利安中将蹙眉道。
“是的，敌舰队中还有十余艘运输平台。”
“星际运输船？”
“不，是星系内的运输平台……”
之所以叫“平台”而不是“船”，是因为没有安装跃迁引擎，只能在星系内执行运输任务。这种载具的优点在于物美价廉，缺点在于泛用性不高，基本只是在太空据点密集的都会星系和要塞星系才有用武之地。
当然了，由于其本身还是具备庞大的舰体和高质量，若隐蔽在星球轨道之内，确实是很容易被人误会为大型主力战舰的。
当然了，这些平台如果稍微绿皮一下，再努力地土法改造一番，其实是可以在上面起降战机和强袭登陆艇的，甚至有可能是，雷击舰。
别看帝国的舰船和建筑风格走的都是典雅堂皇的宫廷风，但他们的工程师其实是懂绿皮的，他们的将军们同样也懂土法。出于堂堂神圣银河帝国的体面，平时不能这么做。
可是，在过往最浩瀚的银河战争，以及更早的宇宙大航海时代，帝国也是有过实用主义的需求的。他们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还有过不少成果。
他们明白自己的对手很擅长“土法”，更明白“土法”有的时候是很致命的。
“雷击舰？”坦利安中将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压抑的疑问。
“发现了两个中队的白魔鬼战机，以及十二架雷击舰。”副官的表情依然带着一点心有余悸的惶恐：“不过，由于索拜克舰队提前起飞了所有的护航战机，便没有扑过来。”
得了，如果索拜克舰队真的从侧翼包抄余舰队，一定会被那些雷击舰反突击的。坦利安中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管那家伙是负负得正也好，是洪福齐天也好，确实是躲过了余连的陷阱。
而这个时候，更新的战报也传了过来。
“索拜克舰队正在拉开和地球人舰队的距离。”
这是不是有点太胆怯了？你要是跑了，莫格舰队就死定了，他们可是来救你的。
坦利安中将觉得，索拜克舰队既然还保持了一定完整的战斗力，这时候便应该其，用猛烈炮击掩护莫格舰队重新编队。两军合一，如果能再坚定地守一段时间，或许是可以坚持到拉斯特中将的援兵过来的。
不过，她同样也明白，战舰状况姑且不提，舰员们承受着对方新锐的主神级无畏舰地如此疯狂撕咬，勇气和体能都已经到极限了。
再要他们回头去战斗，对将士们太残酷了。
可是，身为统帅，这种程度的“仁慈”和“体谅”只会害人。坦利安中将对帝国士兵的素质和服从度都很有信心，她也必须有信心才行。
“给索拜克少将传令，我要他……”
可就在这个时候，副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司令官，莫格少将所在的知命鸟号战巡的消失，确认被击沉……”
“……”
“怎么就沉了呢？”参谋长急切地问道。
“是被雷击舰击沉的。地球人的雷击舰队放过了索拜克舰队，跟在主神级无畏的身后突入了莫格舰队的中央。”副官道。
好吧，地球人以无畏舰为箭头突击的战术，确实是把莫格舰队给彻底打晕了。战场态势顿时变成了乱战。而我们也知道，一点形成这种局面，便是开着空间泡的雷击舰和白魔鬼战机最热爱的战场了。
“莫格舰队剩余舰船自动解散编队，正在逃离……是，是御兔号给他们下的令。”
莫格舰队的两艘战巡都被击沉，估摸着高层指挥官已经被一网打尽了。在这个时候，由附近的索拜克少将接替指挥序列，也是很合理的行为。
坦利安中将有了短暂地沉默，数秒后才低声道：“他做得对。”
“还有，刚才索拜克舰队已经抓住机会，调转了船头，正在全速向拉斯特舰队方向靠拢。”
“……这，也行吧。他做得也对。”女将军必须得承认这一点，又问道：“敌舰队呢？”
“这，正在追击索拜克舰队。不过，看目前的态势，应该是追不上去了。”
“不，我不是说那些。”坦利安中将叹了口气：“余舰队和远岸舰队会师之后，麾下的战列巡洋舰应该达到了二十一艘，就算抛开这几次大战的损失，可以作战的也应该在十四五艘左右。D-7战场那边只有四艘，那其余的十艘呢？”
这个问题，已经用不着副官和参谋团队去查证了。战场上的骤然变化，足够回答坦利安中将的疑惑了。
“扎纳尔舰队遭遇前方炮击！”
此时，时间已经走到了12月7日的凌晨了，以大型守卫舰为首的扎纳尔舰队开着硬化屏障护盾，已经推进到了要塞的有效射程之内。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塞得的主要塞，互为犄角的四个分要塞，以及上千门大大小小的浮游炮塔阵列，都开始发威了。
当然，被守卫舰包裹在中央的武库舰们，也在用自身装载的重炮不断还击。
双方连绵不断的炮火在这个宙域当口形成了连绵不断的交错炮火，五光十色，璀璨缤纷。星球之上，不可能有任何一场烟火大会能比得上这样的壮阔。可同样的，也不可能有一场烟火大会，会不断吞噬数以万计的人命。
可是，华美、盛大而又致命的炮火阵列，却在这一片浩瀚星空中构成了天然的掩护。而八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和一艘主神级也乘着这个机会，从塞得要塞的背后杀了出来。
等到扎纳尔舰队反应过来，试图让武库舰转移炮口的时候，却已经被对方逼近到了相当危险的距离内。
地球舰队先发制人地开炮了，正好还和己方的要塞炮构成了夹击。
能量的洪流掀起了金属的惊涛骇浪，显现在大萤幕上的光点群不断闪烁着，接着又熄灭了下去。只剩下在通讯回路中流传的惨叫声。
那种狼狈的情景实在是惨不忍睹，至少后面的坦利安中将是如此认为的。
被摆了一道啊！她微微摇头。
好在，扎纳尔少将虽然也是猛将，但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头脑还是很清晰的。即便是在刚才和阵列炮群对射的时候，也是保留了足够的预备队，而且还预留了变阵的可能性。
他硬顶着地球人的猛烈炮火，咬着牙开始变阵。
另外，现场也不是什么好消息都没有的。
副官很快带来了“路庞舰队正在抵近”的消息。这支分舰队大约是透支了所有官兵的勇气和勤奋，比原本预计更快地抵达了战场。他们没有犹豫，便迅速投入火线。
战局似乎慢慢又回到了均势。可是，五分钟后，新的报告又变成了“地球舰队在宙斯号的亲自断后之下，且战且退地又返回到了要塞炮的掩护范围之内。”
这其实意味着，战场的主动权始终控制在对方手里。他们只是见好就收了。
“被摆了一道啊！”参谋长狠狠地砸了一下椅子。
其实你不用说出来的，坦里安瞥了后者一眼，决定打完这一仗就一定要换参谋长。她随后又下达了一道命令：“让扎纳尔舰队和路庞舰队停止前进。”
在确定己方的战舰确实停下了脚步之后，她又蹙眉疑惑道：“所以，宙斯号也在？”
“是的，从刚才的战况来看，火力只有一半，但机动和防护还算完整。”副官如此回答。
地球人修船的手艺也还是不错的嘛。一艘只剩下了战巡火力的无畏，自然是可以上场作战的，而且还能在关键时候起到极好的效果。
如果刚才不是路庞舰队比预计快了半个多小时抵达战场，扎纳尔舰队怕就是会像刚才的莫格舰队一样，当场崩溃了。
可即便如此，这支原本可用于正面攻坚的舰队，也依旧是损失惨重。

第1500章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扎纳尔舰队损失六艘守卫舰，十艘武库舰……还有四艘装甲航母。”
如果只算这前半句的报告，大概会再一次证明，防护舰这种傻大个，和武库舰这种薄皮大馅，都即将推出历史舞台了，而后半句报告便会让最铁石心肠的将军都难免感受到痛苦。
大家都知道，帝国的装甲航母上，最多的不是战机和飞行员，而是以旅为计算的冲锋队和装甲掷弹兵。
坦利安中将知道，光凭这几艘战舰的沉没，瞬间化为宇宙尘埃的冲锋队和陆战队员，就已经在两万人以上了。
不过，她必须许久让自己保持至少表面上的冷酷和平静。
“航母队退回来吧。突击要塞的时机已经失去了。”她命令道。
参谋长想了一想，道：“刚才这支地球舰队的战术运动，和攻击选择非常精确，非百战宿将不可。”
“所以，是谁呢？谁在宙斯号上指挥？”坦利安冷冷道。
“希尔维斯特？”参谋长沉吟道。
“他？”坦利安中将想了一想，从大脑皮层的沟壑中捯饬出了一点点信息。她赫然意识到，自己和那位希尔韦斯特上将，倒是打过交道。那是十年前，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做军事交流的时候。
……嗯，实在不像是个这么狠辣的类型。当然，也不排除这十年时间，让他从一个按部就班的技术官僚型的将领，变成了果决凶狠的猛将。
可是，少年人能如此成长倒是屡见不鲜了，可中年人还能这么变化，也未免太缺乏说服力了吧？
“余连，真的在那边的伏羲号吗？”参谋长似乎是在提出疑问，似乎也是在自言自语。
坦利安中将微微一怔，忽然觉得对方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便顿时陷入了沉思中。
而这个时候，他却听到参谋长又道：“本部舰队是否要投入到正面战场？”
你特么才是参谋长，难道不应该赶紧拿出几个可执行的作战方案吗？提出了疑惑却不解惑，要你何用？
坦利安中将深呼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冷静的笑容：“仗都打到了这个份上，就轮不到我们继续唱主角了。让全舰队拉开安全距离，给自然纹章号做好掩护。”
她停顿了一下，又问道：“罗萨奈欧上将的舰队到哪儿了？”
“I伯爵-T1星系，距离本星系还有六个小时。”副官停顿了一下：“另外，伊肯罗伽元帅的本队也已经启程了。预计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抵达这里。”
“此地的战报，已经发到四季神号了吧。”
女将军的表情很平静，但副官却总能体会到隐藏的低气压。不过，在这个时候，他除了硬着头皮点头，也确实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好在，坦利安中将似乎也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她并没有问两位长官的意见，后者也没有马上要求即时通讯，其实已经表明态度了。可是，女将军表示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也是很绝望的。之所以没有发飙，只是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特别无能狂怒罢了。
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承担，大不了不名誉地退役回家去养马，但更多锅肯定是不能背的。下辈子也绝对不可能。
这个时候，蕾妮丝&#183;坦利安中将似乎感受到了遮蔽星光的阴影，不由得扭头看向了左侧舷窗。
比起自己所在的阎光龙号无畏舰还要庞大不止一倍的自然纹章号泰坦舰，像是巍峨的钢铁城塞一样，缓缓地超过了自己。那庞大的舰体一时间几乎遮蔽舷窗外所有的视野。
现在已经是12月7日，银河标准时间的凌晨4时25分，自然纹章号从坦利安舰队之间穿行而过，向着正一副凄凄惨惨戚戚模样的扎纳尔舰队迎了过去，一副想要代替对方承担主T的样子。
“辛苦了！”盖蕊贝安公爵主动接通了和所有将军们通讯。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而凛然，但到这个时候，却也总算是多了一丝感激的意思：“你们其实为此次作战创造了有力条件，诸君有功无过。这一点，我已经要求副官做好了记录，并且直接发送天域方面了。”
得了，虽然是个我让我最觉得头疼的神秘主义者，但还算是个讲究的殿下。坦利安中将想。如果要选您当新任的索雷恩王，我会投你的一票的。
当然，如果是选帝的话……那还是算了。皇帝可以是灵能领域的强者，或者说最好是强者，但绝不能是神秘学主义者。
坦利安中将道：“多加小心。殿下，愿宇宙之灵和晨曦之龙赐福您的武运。”
“感谢您，坦利安将军，真的非常感谢。我现在是确定了，果然还是这样武风堂皇的祝福语，更适合我啊！”
自然纹章号之内，观星台之中，灵光在繁复浩大的阵列之中流淌着。站立在阵列中央的灵能者开放了自己的精神人，让炼金阵列产生的力量注入了体内，让她自己也变成了这些灵脉循环的一部分。
在这个时候，她已经抛弃了自己的身躯，慢慢地荡漾到了塞得要塞的上空。
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可以以物理的方式窥探这座巨大太空都市的原貌。她的视线穿过了外层的能量护盾，内侧的流体金属装甲，以及更内侧的装甲。她的意志掠过了兵营和机库，绕过了一层又一层的舱室。
然后，她感受到了这个要塞中最大的独立舱室，或者说，那是一座由液压金属支柱和透明穹顶材料形成的半球形空间。
据说，在战争开始之前，希尔韦斯特上将是真的想要把这里经营成民用的都市群。他差点就成功了。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不是战争，这个男人，其实是有资格成为一位优秀的星区执政长官的。
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隐约的刺痛。盖蕊贝安公爵知道，即便是以自己的力量，让灵觉跨越如此浩渺的苍穹，也会构成对精神的负担。不过，她依然感受到了喜悦。
长时间对如此大规模灵能阵列的运转，确实让她的精神保持着极限的运转。在这个时候，她已经感受到了自身的界限，更感受到了突破这个界限的契机。
……据说，皇帝陛下的意志，甚至可以跨越以光年计算的距离，凭精神冲击就取一个灵能者的性命呢。这是何等的威能？这又是何等的境界？
她曾经认为这是一个传说，但现在，她已经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有朝一日，我有可能成为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盖蕊伯安公爵的心中一片炽热，对这个可能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和野心。
她并不认为这是一种不敬。一个灵能者，如果没有攀登巅峰，抵达真理之侧的野心，便是绝不可能成为圣者的。
可不管怎么说，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圣者，终究还是有极限的。沉重地疲惫感很快便构成了某种负担，现实世界的影像观测很快在她的脑海中消散，但相对的，精神视野中观测到的灵能漩涡，已经化作了滔天的巨浪。
巨浪之下，莫可名状的巨物似乎正在显形。
“降临吧。降临吧。现实的星空，就是你的猎场！过来吧，无眼之根，万眼之影，来猎杀吧。”
她在心中低声念叨着，让自己的灵能凝聚成了锚点，给那个莫可名状之物指引着方向。
现在，盖蕊贝安公爵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精神共鸣世界中。她当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在现实世界的战场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异变，已经发生了。
“要塞方向发生高能反应？”坦利安中将狐疑地看向了副官。
她现在早已经得到了情报，塞得要塞和周围互为犄角的几座分城上，都安装了大功率大威力的重型要塞炮，射程极远。
而地球守军也从来不会吝啬炮弹和能量，经常在有效射程之外，就对帝国舰队开始轰击了。他们要的不是击中目标，而是远程威慑。
塞得要塞有高能反应？这有什么好报告的？
“总不会是已经打中自然纹章号了吧。”坦利安中将随口说了一个笑话。她对盖蕊贝安公爵，还是有不少怨念的。
副官没法笑，只能抽动着嘴角递上来了报告：“不像是大威力炮击，更像是要塞内部构成的能量反应。另外，还监测到了质量震动效应。”
“质量震动？”坦利安中将结果报告扫了一眼，顿时也惊呆了：“好家伙，30亿吨？这也是虚空异蜕计划的一部分？”
“所以，这个虚空异蜕计划到底是什么？”参谋长也是满脸震惊。
“不知道，我也就知道那位殿下会搞个大的。伊肯罗迦元帅和罗萨奈欧上将应该知道，但他们也没有说得太细，交给我们的任务，除了监视敌主力的动向，便是为自然纹章号和盖蕊贝安殿下护航了。给他们发去警报吧。”
女将军觉得，如果船上几万人不是都睡过去了，应该早就注意到这一幕了，理论上是没必要做提醒的。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参谋长吩咐了下去，又问道：“我们的舰队要铺开炮击阵列吗？”
坦利安中将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又补充道：“扎纳尔舰队重伤舰船还是按照原计划策撤往后方。不过，让他把所有武库舰留下来。”
“明白！”
实际上，自然纹章号的舰员们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幕。可是，普通军官们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打扰正在观星台中的公爵。
实际上，就连公爵自己的卫士和侍女们也都陷入了犹豫。他们都是盖蕊贝安殿下的最亲近的近臣，甚至连女仆长都是灵能者。可正因为如此，她们才知道，高位灵能者运转大型阵列的时候，是不能有人去打扰的。
他们之所以荷枪实弹地守在观星台的出入口，不就是为了保证这一点吗？
“嗯，要塞有高能反应就高能反应吧。地球人有什么动静，便交给坦利安舰队拦截便是了。”到了最后，公爵的女仆长兼卫队长，本人也有一等骑士侯爵位艾南莎女勋爵，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她依然觉得，自己的职责，还是让主君不受打扰地运转阵列。
而另外一边，发生在本星系第7行星，那个蔚蓝色气态巨行星附近的战斗，也算是有了一个分晓。

第1501章 宇宙时代的滚木战术
御兔号上的耶格尔&#183;索拜克总算是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他总算是从地球主力舰队的猛烈炮火和雷击舰的袭扰之下逃得了一条生路。
他的舰队状况凄惨，一共被击沉了四艘巡洋舰和七艘驱逐舰，剩下的舰船也几乎都带着伤。御兔号的主炮都被砸掉了两门，舰首被开了一个瓢，据说最危险的时候，爆炸差点就把前侧的弹药库给点燃了。
可不管怎么说，大家确实都坚强地活了下来。就连看着已经被彻底揍成了重伤的御兔号，引擎也在完好无损地运转着，机动性也可以得到保证。
便是船上的舰员们，存活率居然也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确实是有点洪福齐天的味道了。
相比起来，隔壁赶过来支援的莫格少将就真的很惨了。两艘战巡被击沉，战舰的折损率也超过六成。
至于莫格少将本人，也随着知命鸟号的沉没而失联了。结果自然不必再说了。
如果不是索拜克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给莫格舰队残存战舰们即时下达了“分散逃跑，出了问题我来负责”的命令，情况说不定是会更凄惨一些的。
这或许也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在整场战事期间下达的最清晰的命令。客观上，莫格舰队确实是给他们构成了掩护。于是，已经和战场拉开一定距离的索拜克舰队，便冲着地球舰队，把尾部发射口中所有的亚光速导弹都砸了出去。
我们都知道，在舰首对敌的中轴炮时代，舰尾的火力都是防御性质的，对主力舰的威胁其实非常有限。
不过，这个举动似乎也成功激怒了那几艘凶兽一般的主神级。
共同体舰队当机立断的调转船头，一路尾随着索拜克舰队扑了过来。地球战舰便追便打，有数发炮弹差点命中御兔号的舰尾舱，其中一发和舰身擦肩而过的时候，据说最近的距离还不到30米。其动能冲击成功把御兔号尾部的护盾发生器带走了。
如果还有炮弹能击中御兔号，是很有可能将其重伤截停的。可是，这也确实地球舰队离他们的猎物最近的一次攻击了。
必须佩服帝国的造舰水准，不管是机动和绝对速度都是相当卓越的。她们只要是成功地完成了敌前转向，一门心思地想要逃跑，即便是拥有中微子引擎的主神级无畏舰，也确实不好追了。
地球舰队主力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在索拜克和拉斯特舰队会和之前，将其完全截杀，便退了回去，接着便沿着D7的行星轨道，向着己方的要塞群方向机动。
到了这个时候，御兔号上的众人，才终于确定，他们真的活下来。
我区区的一艘战巡，居然真的在三艘无畏的围攻之下，活下来了啊！我居然真的活下来了啊！
耶格尔&#183;索拜克瘫在自己的座椅上，居然有一种手足俱软，难以站立的感觉。惊惧、狂喜、后怕以及劫后余生产生的求生欲望，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大约是这些情绪太过于复杂了，他的表情便干脆不显示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佩格塞舰长的欢呼声：“我们活下来了！万岁！万岁！敬宇宙之灵！敬战神苏尔！敬胜利女神！”
塞尔璐子爵冷哼了一声：“太夸张了，就跟打了胜仗似的。”
她的表情依然冷峻，这大约是为了维护贵族的体统吧。如果不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半天没有站起来，便一定会更有说服力的。
佩格塞舰长不由得哈哈大笑：“活着便是一种修行。而只要能活下来，就是一种胜利啊！怎么样，经过了生死考验，你悟了吗？”
子爵小姐看了看主位上面无表情的索拜克长官，抿嘴不语。她努力让自己站了起来，准备再去冲一杯蜂蜜草药奶茶去。
可是，她才刚刚起身，便见到索拜克的脸上出现了诚惶诚恐的表情，打开了通讯终端。
没办法，现在索拜克就算是想继续装面瘫都是不可能的了。因为这一面弹开的光幕上，直接浮现出了罗萨奈欧上将的身影。
他赶紧打开了遮蔽司令官座椅的遮音力场，然后起身立正敬礼。
“活下来了。我很欣慰。”罗萨奈欧上将微笑点头。
索拜克不太确定对方是真的欣慰还是在阴阳，便只好继续赔笑。
“我部舰队将在7个小时之后抵达战场。伊肯罗伽元帅和米萨罗上将的本队，也会在今日零点之前赶到。”
这种军情是全军皆知的还是，可是，有必要专门对我说一遍吗？索拜克少将有些难以理解，便只好继续保持谦卑的微笑。
“您辛苦了。”
罗萨奈欧上将点了点头，接着敛去了一些笑容：“索拜克少将，你是否认为，前线的失礼，和盖蕊贝安公爵和坦利安中将的擅自行动，有一定的关系？”
索拜克分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正在酝酿的雷霆。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发痒了，真的很像弄点充分发酵提纯的小麦精华把自己给灌醉了。
就目前的结果而言，帝国前哨舰队在本舰队抵达战场之前，便主动进行了攻击，最后却损兵折将狼狈不堪，前线将领自然是要负责的。
如此说来，罗萨奈欧上将的指责当然不算是无的放矢。
可是，索拜克就算是再迟钝，也分明能听得出来，这里提坦利安中将，只不过是用她这个前敌指挥官的名字做个添头罢了。罗萨奈欧上将真正要指责的，分明便是盖蕊贝安公爵。
这，这让我怎么接话呢？
罗萨奈欧上将很生气，索拜克表示自己能理解。可是，他也能感觉到，对方发难的方向，可绝不仅仅是因为军事原因。
一边是皇帝禁卫军系统的老上将，一边是最有可能成为选帝王的皇室公爵，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涉及到帝国最高层的某些政争叻
据说……盖蕊贝安殿下和卫伦特王，还有贝铎王的关系很好？
可是，没听说过罗萨奈欧上将和哪位藩王有什么私人交情啊？禁军将领和藩王以及诸侯交往，本就是很敏感的事情。
或者说，这是皇帝陛下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志？
索拜克发现自己的思路确实是有点偏离正轨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特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这个达观知命的普通人给卷进来呢？
“据说是为了执行那个计划，所以提前行动了？”
索拜克点头。
罗萨奈欧上将又道：“索拜克少将，你才是是灵能者，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个，米萨罗上将也是灵能者，而且还是圣者，应该比下官更熟悉。”
“他是‘血路’，你是‘探索’。相比起来，应该是你对灵能阵列，船载炼金设备，以及远距离的浩大神秘学操作更熟悉一些。”罗萨奈欧上将看着对方僵硬起来的表情，大笑道：“怎么？你当我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您可不是傻子。索拜克想，我才是。
“那么，殿下提前行动，是不是绝对必要的？”
索拜克阖动一下嘴角，小心翼翼却又语无伦次道：“殿下有自己的考量。她毕竟是要主持那个虚空异蜕计划。神秘学的事，总是有些微妙。像是这种兼具了规模和神秘度的应用，确实会根据灵能世界的变化而调整步骤……若因此和现实世界的战局构成冲突，也是在所难免的。我们正在为了恢复正轨而努力。”
他觉得自己这套言辞虽然有点颠三倒四，但谁都不得罪，堪称是日子人的对领导专用的话术典范，甚至还有点小窃喜了。
“不要表现得像一个宰相府麾下的老吏。”罗萨奈欧上将板着脸问道：“我也知道虚境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是存在灵力潮汐。不过，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位连虚境和灵力潮汐都懂啊！
索拜克咬了牙，认真回答道：“至少是存在一定影响的。严重的情况，是有可能决定成败的……”
他认为自己是在就事论事，绝对和盖蕊贝恩殿下送给自己的那套翡金餐具没关系。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罗萨奈欧上将微微颔首，似乎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索拜克看老将军脸上的冷峻的愠色，又赶忙道：“不过，下官只知道有这个计划，却不知道计划的始末，也只能以微薄的认知，不负责任地如此点评了。阁下，我现在……”
他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打断了。
在帝国军的军事操典中，若是有人打断高级将领的秘密谈话，便只可能是紧急军情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甚至都来不及关掉和上将的通讯，塞尔璐子爵便已经快步踏上了司令官室的阶梯，无礼地闯入了遮音力场中。
“子爵小姐？”
“阁下，塞得要塞那边发生高能反应。”
塞得要塞一直在高能反应。索拜克一边想着，一边看向了正面投影出来的大荧幕，然后，他的脸上爬满了震惊，甚至震恐。
透过通讯荧幕，罗萨奈欧上将自然把这个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
“发生了什么事，索拜克少将？”
索拜克呆滞中。不仅仅是他，就连旁边的子爵小姐也都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老将军沉声喝道：“索拜克少将！”
“塞得要塞……阁下，是塞得要塞。”
“塞得要塞怎么了？”
“是塞得要塞撞过来！”耶格尔&#183;索拜克大声道。
你是脑子被什么脏东西踩了吗？罗萨奈欧上将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当然，塞尔璐小姐这时候已经反应了过来，赶紧示意通讯官把这里的影像传递给雷神号和四季神号了。
数秒钟，看到前线异变场面的老上将，也不受控制地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他分明看到，总体外观为不规则圆柱体的塞得要塞的一段，已经分裂出了一个粗大扁平的部分，就像是一个超巨型的圆木似的，径直向着自然纹章号的方向滚了过去。
他打了一辈子仗，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特么算什么？宇宙时代的滚木战术吗？”罗塞奈欧上将终于忍不住爆了一个粗。
耶格尔&#183;索拜克用力吞了一下唾沫：“阁下，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第1502章 不就利维坦吗
有一说一，并不是塞得要塞冲过来了。这玩意虽然比不上帝国的擎天堡，但毕竟也是个有直径超过了60公里，质量为上百兆吨的庞然巨物。
以目前的亚光速引擎技术，要想推动这种玩意，倒是可以采用一个力大砖飞的手法。装上几百个无畏舰或者大型运输船的引擎，总是能让它动起来的。可是，机动性和速度会有什么具体变现，便实在是一言难尽了。
实际上，帝国军的官兵们有多花了几分钟，才最终确定，是塞得要塞的一部分结构脱离了其本体，正在加速向大家撞了过来。
又过了几分钟，大家甚至连这部分的质量和轮廓都完全确定了。
“总质量为27亿到30亿之间？是联盟海神船的2倍啊！”坦利安中将看着最新的报告：“是从要塞上剥离出来的？这不会对要塞产生什么结构性损害吗？”（注1）
“这个，或许是有吧，但具体影响如何，也不好确定。”副官道。
坦利安中将瞥了对方一眼，觉得等到自己打完了这一仗，不但要换参谋长，也一定特么的要换副官。
副官大约感受到了一丝危险，赶紧又报告道：“其实，这几年，塞得要塞以前一直是军事要塞，但后来又多出了民用的商贸需求，便扩建过了好几轮。它们采用的是鲁米纳的泰翁合金制成的磁力平衡仪为结构连接，这样便可以控制成本……”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后来扩建出来的部分，所以拆卸起来比较方便？”坦利安中将道。
“这，或许是地球人早就处心积虑？”
“而且，这个部分是民用区域？”坦利安中将又盘算东奥。
不过，就算是民用区域，也很有可能已经被地球人改造成军用区域了。反正土法啊绿皮啊什么的，大家都懂的。在民用舱的货柜和星际旅馆里面塞点炮塔什么的，又不存在什么技术含量。
可是，问题就来了。这样的攻击，有什么意义吗？
那玩意确实飞得很快，这一点倒也不算奇怪。如果那东西真的被装上了一百台亚光速引擎，再往内里的能源结构中注入足量的爆炸粉尘，不计成本和使用寿命地狂飙突进，或许是可以构成这种冲击效果的。
如果再配上那不怎么规则的圆筒状，倒是真的有点宇宙滚木的气魄了。
可是，飞得再快的，难道比得上炮弹和光束吗？
“……这是准备撞击自然纹章号？”坦利安中将挑了挑眉毛。
不仅仅是她，舰桥上的一众军官也都纷纷表示难以理解，一个个都在交头接耳中。
“如果是撞击半固定的要塞和太空站还有可能，战舰的话……”
“要塞和太空站也不可能。现在谁家太空站上没有安装引擎呢？至少得在星球引力的拉扯中保持稳定嘛。”
“如果要塞不能动弹，不就可以在一个多天文单位之外，用轨道炮慢慢削甲了吗？”
“这年头，哪怕是行星轨道上的防御卫星，至少也得跟着星球轨道动吧？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东西撞到。”
“而且真要是撞，我还不如采点冰块。”
坦利安中将的耳畔中，流传着这样的窃窃交谈声。她忽然觉得，目前的场面确实是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的荒诞感，不由得有点想笑，但又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是作为灵能者和女士的直觉，还是优秀将军的经验累积，她都觉得，这件事的真相应该绝不会这么简单。
“马上给自然纹章号发报。从对方要塞……不明撞击物的行动轨道上来说，应该会在十分钟之内，和自然纹章号相撞。”女将军吩咐道。
然后，在半分钟后，她接到了回报。
“艾南爵士刚才已经回报了，殿下还在运转阵列，不好打扰。不过，纹章号上的舰员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随时可以避让。”
坦利安将军点了点头。毕竟是那么大的一艘泰坦，哪怕是为了闪避冲撞整起漂移，应该也不会影响到观星台里的坦利安中将吧？大概……
通讯官开始回报：“敌军突破黄色区域，进入橙色区域！还有半分钟进入璐庞舰队主炮射程之内！”
“璐庞舰队来报，是否开始炮击敌方的不明冲撞物。”
其实，照着坦利安中将的想法，就任由对方的不明滚筒撞过来呗。这东西虽然看着气势汹汹，但毕竟滚过来也得花上好几分钟，就连刚从航校毕业的菜鸟舵手都能提前预判。
不过，这东西毕竟是安装了引擎了，滚过来的样子威势惊人，说不定还有转弯的能力。到时候在己方的舰队中横冲直撞，就算是很难把船真的撞到，但侮辱性总还是挺强的。
他们毕竟是堂堂的银河霸主的舰队，被地球人的战舰打得狼狈不堪也就罢了，要是再被对方丢过来的滚筒整得成鸟兽散，就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准备炮击！”
坦利安中将瞥了旁边的自然纹章号一眼，发现对方闪烁着信号灯，挪动着庞然的身躯开始避让了。如此一来，它应该可以让开敌人那个“巨型宇宙滚木”的智慧姐冲击，也为帝国战舰们让出了一个射界。
呵……我还以为你要准备硬抗呢。坦利安中将恶意地想。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就像个小人，但并不准备改。
“敌人已进入射程范围！”通讯官又大声报告道。
坦利安中将把自己的右手重重地挥下，就像是用尽全力挥下砍刀似的。
“射击！”副官大声回报着司令官的命令。
“射击！”这样的命令也开始在全舰队中扩散。
紧接着，炽热的能量交织成了浩浩荡荡的光子巨浪，向那正在冲锋的不明物体席卷而去。而这次之前，上千枚亚光速导弹在光束炮绽放之前，就宛若致命的箭矢一般，构成了白光和炽焰交织而成的屏障。
可是，也就这个时候，一封来着后方的通讯，宛若雪片般飘到了阎光龙号的舰桥上。
“雷神号上的罗萨奈欧上将的命令？”坦利安中将锁了一下眉头。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位老将军在这个时候发来的请求，恐怕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参谋长迅速看了一遍电文，声音中多出了一丝惊愕，甚至还带上了三五分的惶恐：“提督，罗萨奈欧长官要我们立即停止炮击！”
“停火？”
“是的，他说，这是一个陷阱！我们上当了！”
话说，一开始布下陷阱不是我们吗？坦利安中将觉得自己的脑子又有点转不过来了，这让自己非常有挫败感。
可现在，不管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宛若箭雨般密集的亚光速导弹已经将那个从要塞中分离出来的不明物体，笼罩在了烈焰的怒涛之中。
可紧接着，大家却看到了一股奇景。
那一团又一团的爆炸开始融合，开始凝滞，开始离散。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吸取着爆炸的光和热。瞬息之后，一道虚无阴暗的星门，包裹着变化莫测的能量气流，出现在了大家的虚空之中。
那仿佛一个巨大的美丽的日珥，就像是用太阳的圣洁光之纱线，编制而成轻纱，在星海的上空摇曳着变幻莫测的身姿，壮美得仿佛梦幻。
可是，大家所见到的变化却不仅仅如此。紧接着，那辉煌的“日珥”之中，一个庞然的身躯缓缓地从期间钻了出来，就像是莫可名状的魔王，从地狱来到了现世。
于是，那火焰缠绕的光圈，便化作光明和黑暗碰撞的转折点。那是极致的壮美，也是极致可怖融为一体的地方。
许多士兵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惨叫声。此时此刻，就算是距离这巨物最近的帝国战舰，也足有两三百万公里。他们根本不可能用肉眼看清那巨物的身影，顶多只有一团模糊的光点。可是，通过监视器，他们便能看到，身高万丈，仿佛行走根木一样的莫可名状之物已经踏在了残破的飞行物上。
它……不，祂的身上应该不存在什么像是眼睛一样的器官，但大家却分明觉得，祂确实在凝视着自己，凝视着每一个帝国士兵。
这或许是一种极致的巨物恐惧症，也或许能让骄傲的人类们，难得的体会到一种被天敌吞噬的感觉。
随后，那巨物已经从报废的滚筒上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陷入了透明状态，仿佛幽灵一样飘向了目瞪口呆的帝国舰队。
坦利安中将或许是舰队中第一个反应过来了，她用近乎于咆哮的声音大吼道：“开火！开火！拦下那个怪物！”
这个时候，罗萨奈欧上将的命令，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自然纹章号上，盖蕊贝安公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让自己的灵魂从深层次的精神世界中抽离了出来。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那个被称之为“无眼之根魔”，“千眼之根魔”的虚境领主，应该已经降临到现实世界了。
现在，祂应该正在破坏塞得要塞。
如果坦利安中将有基本的军事常识，就一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当然了，最好是要等那个虚境领主和地球守军打到两败俱伤，才是收割战果的最好时间。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成为最后弑杀“无眼之根”的人。让虚境领主瞬间陨落的体验，会成为自己攀登巅峰的重要一步。
在这一刻，她甚至有些雀跃。
历史上，并不缺乏高位灵能者在虚境当中斩杀领主级虚境生物的例子。当然，也并不缺乏虚境领主降临到现实世界又被高手讨伐的例子。要知道，半个世纪前降临在“盛原星区”的那头虚空孽主的头盖骨现在都还在伊伦星呢，现在都被改建成博物馆了。
可是，却唯独没有把虚境领主当做武器，应用在国战的决定性军事攻坚当中。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创造了历史？
虽然策划这种事的是卫伦特王，但执行的却是我盖蕊贝安嘛。
当然，作为一个非常讲究体统的皇室贵胄，这种沾沾自喜的微笑只是在她的脸上转了一下，便旋即敛去了。
她扫了一眼阵列外侧星位上的四个灵能者，他们都是三环的星见官，灵能者中的中坚序列。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想要主持这等规模的灵能阵列，即便是大辅助，当然也是需要竭尽全力的，现在自然便成了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盖蕊贝安公爵开始琢磨应该如何安抚和赏赐了。这几位都是自己的死党，这次又立了功，不可让他们寒心。即便是自己真的调职到骑士团，在星见阁中也是需要留些自己人的。
可是，她却忽然觉得心口一紧，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很不妙的气息。
而这个时候，她在现实世界中的感知已经恢复了。投过了灵觉，公爵已经捕捉到了观星阁外的波动起来的极端情绪。
那是复数位的茫然、慌张、惊惶，甚至正在慢慢酝酿成群体性的恐慌。
然后，真的有人在敲门了，自然只可能是自己的女仆长艾南女爵士了。
盖蕊贝安公爵叹了口气，手指抚弄了一下手腕上的宝具，平复了一下激荡的精神世界，深呼吸了一口，伸手用念力拉开了观星阁的大门。
门外，以女仆长艾南为首的卫队成员们都在，同时还有纹章号的大副杜达上校。
“殿下，本舰马上要进入紧急机动运动状态。”上校敬礼，一板一眼道：“另外，还需要您对目前的紧急状态，做出决断。”
盖蕊贝安公爵都懒得去问所谓的“紧急状态”是什么了。
她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莫可名状的可怕灵能波动，正在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扭过头，从身侧弹开的光幕上，看到了一个正在星空中漂移的巨物。那东西只剩下半透明的模糊轮廓，但依稀也能辨识到一些形态。那是一个超过了万丈的怪兽，像是一根长满了枝丫的树干，却没有一片叶子。或者说，也像是一头宇宙级的竹节虫。
“那个不明目标正在向我们接近。”杜达大副道：“本舰护盾和引擎都已经全部展开。另外，主炮也做好了准备。只不过，一会可能存在冲击反应。”
大副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苏米人老水手，或许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表现得还是非常冷静的。这其实可以理解，这种身高超过万丈的庞然大物，如果在星球大气层之内，自然是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物，光是凭着填满了天地的身躯，就足够把大多数人吓得魂不附体了。
可是，在宇宙中，这种体型便不算什么了。如果从其一开始出场方式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便能意识到，比这它庞大得多的太空利维坦也都是存在的，而光荣勇敢强大的帝国军又不是没有收拾过。
“速度很快，目前距离我们还有三分钟。”大副继续道：“不过，我们已经计算过了。那东西的速度远不是纹章号的对手。”
看样子，泰坦舰已经做好放风筝的准备了。这也是帝国战舰殴打巨型太空利维坦的标准战术。
“其余舰队也都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炮火支援。另外，也不会让地球人找到空子。”杜达上校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第1503章 不同的战场
实际上，仔细看看，杜达上校不只是胸有成竹信心满满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一点“就这”的戏谑。
这其实可以理解。
帝国的宿将们出于常识上的想象，并不会认为这一头利维坦巨兽能对自己带来什么威胁。他们现在觉得，地球人分兵袭击，用要塞剥离出的部分来玩“宇宙滚木”，都是为了这头巨兽登场而作准备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嗯，那玩意的性质似乎是有能量形态的。可是，能量形态的太空生物，咱们帝国老爷也是对付过的。雷云形态的，晶体形态的，雾气形态的，能量团形态的，现在多出一个超大型的半透明树枝形态的，又能怎么样呢？
帝国舰队的几百门光矛主炮正在整装待发呢。
“在这头不明利维坦向我们接近的三分钟间，全舰队足可以进行上百轮炮击了。”大副道。
更何况，怪物能来，我们自己便不会走吗？
盖蕊贝安公爵的表情却相当微妙，甚至有些古怪。
她当然知道，大副所给出的报告，其实只是现实世界中的，物理距离概念上接近。而在灵能可以捕捉到的，另外一个以神秘概念构造起来的世界中，那是一个熄灭了光明的可怖漩涡，并且始终笼罩着自己的灵魂。那是一头渴求着吞噬一切的巨兽，正在对着自己的灵魂垂涎欲滴。
盖蕊贝安公爵赶紧将自己的意识拽了回来，忍不住大骂出了声：“糟糕！”
真是一位优雅的帝国皇室贵族，在这个时候都不会爆粗。这只能说明，她脑子里根本就不存在这根弦吧。
可这个时候，周围的帝国将士们已经来不及问她到底哪里糟糕了。他们只是看到，公爵抚弄了一下自己右腕上的手镯，紧接着，仿佛是用水晶构成的粉尘便从手镯和臂膀的缝隙间渗了出来，覆盖了全身，仿佛凝结成了一层泛着神光的铠甲。
“全体人员，马上着甲！”公爵大声号令着部下。
“还有，让所有的战舰，所有人，都做好戒备，一级戒备！”
而这个时候，所有帝国舰队上的官兵们，也仅仅只是在一个恍惚之后，便赫然发现，那巨物便像是来了一次短程跃迁似的，飘过了数百万公里的距离，骤然出现在了自然纹章号身边。
当然，祂也骤然出现在了帝国舰队的中央。
紧接着，构成祂那庞然身躯的颀长结构便摇曳一下，那半透明的模糊虚影似乎凝固了下来，构成了反射所有的星光的景象。
紧接着，无形无色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迅速扩散，就仿佛是一发威力强大的震荡炸弹在舰队中央发生了爆炸似的。然而，除了可以撕裂合金装甲和力场护盾的空间震动，却偏偏又是悄无声息的。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距离其最近的三艘驱逐舰和一艘重巡洋舰便被无形的冲击波扫过。
驱逐舰们刹那间粉身碎骨，重巡洋舰也当场被削掉一半的船体，燃烧着开始解体。
仪器上显示，这些战舰是被冲击波摧毁的，但在肉眼看来，就是莫名其妙开始爆炸和解体的，像极了死于未知的诅咒。这场面便显得相当诡异且恐怖了。
当然了，帝国战舰们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强兵，在短暂的茫然之后，当然也鼓足了勇气开始开炮还击了。可即便是如此，原本已经是队列齐整的帝国舰队，也自然混乱了起来。
所以，这便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中央开花了。
同一时刻，塞得要塞司令部中，身为外环战区副司令长官兼远岸防线正牌长官的希尔维斯特上将，从自己的指挥座椅上一跃而起。他差一点就双手举过头顶，高呼万岁了。
不过，作为远岸军区的老长官，他还是需要讲究体面的，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回了双手，但还是忍不住大声喊道：“噫好！他成了！他特么xx的真的成了！”
要塞司令部的高级军官们，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了解情况的，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展开给震得瞠目结舌，吃惊程度一定不在对面的帝国兵之下。
当然，知道真相的几个人，就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雀跃了。
譬如旁边的特伦德老和莫杰，一个是标准的人类老贵族，一个则是大号的毛绒玩具，却来了一个激情拥抱。特伦德先生甚至还抱着只有自己一半身高的莫杰转了三圈，就像是抱着小熊在跳舞。
他们不兴奋是不可能的。
作为工程师会馆的义体人技术顾问，他们不是太懂神秘学，却很懂工程。能够把要塞扩建出来的F区全须全尾地拆下来，装好引擎，但还必须用连接索和交通桥，保持同要塞本体之间的畅通。甚至F区内的正常维生设备和重力模拟设备也必须正常运转，不能让普通人发现端倪。
以上的一切工程，都还是在秘密进行中的。
工程师会馆的两位大技术霸确实不怎么懂灵能，但他们的工程能力，却是保证这个浩大的神秘学计划执行下去的最大凭依之一。
姑且不提技术工作者们的脑洞又会怎么给漂移法，这个时候，己方的雷达官也给出了最新的报告：“未知利维坦正在向自然纹章号攻击……嗯，采用的未知手段。可是，自然纹章号的护盾出现剧烈中和反应，其正在加速后退。其余帝国战舰开始炮击。”
“不是未知利维坦，是无眼之根魔。”希尔维斯特上将如此纠正道，一副我很懂我很老练的样子。
“是的，马上更正为无眼根魔。”
在场的普通军官们重复了一下这个说法，不明觉厉。他们忽然觉得，多念几遍这个名字，自己便可以同高大上的神秘学扯上关系了，一个个都心有荣焉。
希尔维斯特上将便又命令道：“好了，各单位都冷静下来，谨守岗位，注意对面帝国军的所有动向。伏羲号编队呢？”
“已经沿D7轨道绕到了要塞8点钟方向，正在赶来会和。”
“宙斯号编队呢？”
“正在加紧进行补给。另外，按照原计划，陆战队员们正在着甲了。”
已经有敏感的人意识到，希尔维斯特上将说的是“伏羲号编队”，而非“余连舰队”了。当然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就实在是不明白了，当然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总之，在随后的数分钟时间内，希尔维斯特上将做出了一系列安排，但大多却都是要求各单位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并没有什么特别激进的命令。
同一时刻，远处的帝国军舰队中，各种能量光束和爆炸点亮了一片星空，华美得仿佛真的是假日的缤纷烟火大会似的。
塞得要塞这边很开便得到了一连串帝国战舰被击沉的消息。
很显然的，那头莫可名状的“无眼之根”，可不是只冲着自然纹章号去的。
大家开始感受到了后怕。他们忽然意识到，这玩意刚才不就是从要塞的F区中钻出来的吗？如果F区没有被剥离发射出去，如果它直接攻击的是要塞本体，会是怎样的惨状呢？
可是，这样的惨状终究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而是宛若回旋镖一般砸回到了对面的帝国人身上。大多数人的后怕，顿时转为了快意。
“啊哈哈哈！自作自受！”
“去死吧，帝国鬼子们！”
甚至还有人朝着混乱的帝国舰队方向开了几炮。要不是希尔维斯特上将已经给全军下达了“各安其位”的命令，怕不是已经有舰队准备上去捡漏了。
当然，也不会是没有人觉得，己方未免是太弄险了一点。
希尔维斯特上将很快便接到了报告：“副总统先生过来了？他老人家不在G区的酒店休息，为何要来前线呢？”
这要塞的G区也是所谓的民用区域，和F区一样是后来扩建出来的，他老人家要是还能呆得住才怪了。副官想。而且，咱们这个司令本部也不能算是什么前线嘛。
希尔维斯特上将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但也不可能真的把副总统给软禁到酒店中的，只能由后者过来了。
他倒是没有看到，一个叫莉莉娅&#183;阿方索的少校女士，迈着自然的步伐离开了指挥部。
又过了两分钟，副总统先生带着随员进入司令部。他来得很快，很有点急切地想要过来兴师动众的味道。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失掉体面，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
“将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耶罗副总统问道：“我自以为自己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但这种展开，也确实超过了我的想象力极限啊！我还是需要了解一些细节的，不然可是连一份详细报告都写不出来。就没法和尼希塔总统，还有国会交代了。”
副总统的提问也一点都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更像是真的在谦虚耐心地求一个疑问。
希尔维斯特上将在心中叹了口气。对方把姿态摆得虽然低，但他毕竟是全国的副元首，一旦摆出履行本职工作的样子，自己便完全没有不回答的权利了。
“……帝国的死士，在F区留下一些马脚。在关键时候，是有可能呼唤一些莫可名状的虚境之物降临的。这是要塞防线最大的隐患。好在，我们英勇的共同体将士，已经提前识破了帝国的阴谋，决定将计就计。”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说得真好，就像是听你说了一番话似的。副总统抽动了一下脸颊，但还是保持着笑容：“原来如此。不过，您说的这位英勇的共同体将士，就是余将军吧？”
希尔维斯特上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陪笑道：“在下毕竟只是一介凡人。神秘学的事了解得也不多。不如还是请隆巴顿上校过来一趟？他是远岸军区的神秘学顾问，可以做出更详细的解释。”
“哦，就是那位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一看胳膊上就能跑马的勇士？那真是很靠得住的勇士。”耶罗副总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又道：“说起来，我刚刚抵达塞得的时候，还是在那个F区考察过的。”
“您真是辛苦了。”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我还和您认真商讨过，F区以后的发展前景和城市规划的。”
“下官受益终身。”
“我甚至还在你们当初退治了虚境魔物的公园遗迹那边合过影，还给隆巴顿上校啊，华尔特上校都授了勋。还给泰阿小姐别了将星……等等，泰阿小姐和华尔特上校呢？也在执行作战任务？”
希尔维斯特上将点头：“战争时期，最忙的就是勇士了。”
“将军，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F区那个时候就已经被你们拆开了，我却被瞒在骨子里。我去F区考察，反而成了你们欺敌人的一环？然后，我还在一个召唤虚境领主的阵列旁边大摇大摆地合影？”
上将诚惶诚恐，满脸钦佩：“如此，方能显示您的大无畏精神。阁下，您明明是在配合我们作战的。”
耶罗副总统不怒反笑，用力握了握希尔维斯特上将的手：“哈哈哈哈，不错，我确实是在配合你们的作战。现在想一想，这可真是老夫平生最有勇气的举动了，此乃平生第一大快事啊！将军，此事，可传后世否？”
希尔维斯特上将也用力摇晃着耶罗副总统的手，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副总统的随员们：“传得传得。传到后世，子孙自然知道您的勇名。”
然后，这两个人便打着哈哈坐了下来，又互相吹吹捧捧地扯了不少闲话，甚至还干脆开了一瓶香槟。
“这是为了庆祝。”副总统道：“千万莫要怪我是半场开香槟哦。如果余连将军在这里，我也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向他祝贺的。”
希尔维斯特上将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所以，这一项计划确实是由他主持的吧？可是，这样真的不会太冒险了吗？”
希尔维斯特上将耐心解释道：“这都是做好了预案的。一定是可以万无一失。余连将军不在这里，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哦？既然是余连将军亲自出手，那老夫自然是放心了。”今年才五十多岁的副总统老气横秋地点头，大约是准备给自己立一个忠厚长者的人设了，接着却又好奇道：“那么，会是什么准备呢？”
上将继续高深莫测地微笑：“我们就在这里，见证不世之功吧。阁下，很快就可以见分晓了。”
“哎呀呀，那还真是让老夫期待啊！”
副总统先生笑得非常和煦，甚至还有点慈祥，然后举起了酒杯。
希尔维斯特上将总觉得这种“半场开香槟”特别不吉利，要换成是别人，自己甚至有理由怀疑对方是故意为之的。可是，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只能挂着微笑，举杯和对方碰了一个，虽然淡定自若，但他的小心肝其实已经难免噗通噗通了起来。
余连啊余连，赶紧去把后续的作战完成吧。如果说，你的战场是在星辰大海的，我的战场，便一定是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希尔维斯特上将也强迫自己把士气给高昂起来了。
“是的。是啊！阁下，以您的身份，何不同下官坐镇此地，观将士们立不世之功？”
他依然没有说出余连的所在地。

第1504章 迁移的空中庭院
同一时刻，帝国舰队主力的战场上，这些精锐的帝国将士们已经完全无缝把自己转入了战斗状态中，确实是堪称是训练有素，武德充沛。“目标本体还在向自然纹章号接近。纹章号正在向3号重力井方向转移。”
“实体炮弹没有用！高热量爆炸的效果也有限！”
“光矛炮！换上光矛炮！还有，准备反物质炸弹！反物质炸弹！”
“这东西本体不明！是会误伤友军的！我们刚才就打中隔壁的比碧空骑士12号了。”
“#@%&&！给我准备空间震荡炸弹！空间震荡炸弹就可以了！”
“目标本体的轮廓，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定下来吗？”
“目标，目标出现分身！这是第4个分身！”
“目标的2号分身释放的雾气能量，进入了宝石骐号战巡。宝石骐号已经失联！”
好吧，必须要承认，舰长们也确实是在试图解决问题，表现得也依旧果决而勇悍。
只不过，由于他们的战斗对象实在是太过于各色了，现场的局面顿时就有了一点后现代主义的荒谬感，帝国舰长们的勇敢中比便确实多了一点色厉内荏，歇斯底里的味道。
阎光龙号无畏舰上的坦利安中将，正在无能狂怒外加怀疑人生中。
此时此刻，女将军的耳畔中也充斥着各种各样慌乱而繁杂的信息，让她烦躁得几乎都想要抓狂了，自己的精神也到了临界点。
坦利安中将预想过无数次塞得要塞之战的开幕和过程，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首先要应对的敌手，却会是这么一个东西。
现在，全舰队已经完全失去了队形，每艘战舰只能凭借本能进行战斗，一边尽量避让，一边用炮火轰击着面前不断在有形和无形状态切换的敌人。
可是，缤纷的能量光束不断在近距离的星空附近闪烁，斑斓的彩光让人应接不暇，却未见丝毫壮美，只有炼狱般的煎熬。
坦利安中将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有效地去对付这个对手。
好吧，其实以现在这种乱战的局面，她这个司令官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那个“未知的太空利维坦”——现在女将军当然已经知道这玩意是“无眼之根魔”，乃是虚境领主之一，从太古的纪元文明之前就生存在宇宙之影中的洪荒巨物，可这种事情当然还是不好和部下们讲的。
总之，这个“不明利维坦”在跃迁到帝国舰队中央的时候，先是连续释放了三轮以上的外形冲击波，当场便摧毁了十余艘中小型战舰，把六艘大型战舰整成了重伤。
其中最惨的一艘航母，船体或许勉强是可以续回来，但船内的二百余架各型战机和十八艘强袭登陆艇却被当场摧毁了。剩下的两千多名冲锋队士兵更是人人死的惨不忍睹。
紧接着，祂又分裂出了和本体几乎无二的分身，随意逮住一艘战舰便开始撕咬。
那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撕咬。大家虽然看不见那巨物的全部样貌，但却能分明看到，那些模糊朦胧的虚影覆盖在了战船上，扭曲地摇曳着光影和力场，战舰的护盾便旋即溃散，装甲也开始一点点崩溃。
此外，随着无形冲击波的扩散，莫可名状的半透明触手状魔怪，还直接从各艘战舰的内部直接长了出来。
于是，帝国士兵们除了要进行炮战，还必须拿出相当部分精力用于跳帮登陆战了。
大规模的舰队决战也就不过如此，且还是双方已经杀红了眼打成了乱战，才会形成这样的惨烈局面。
好消息是，己方的能量武器对敌人真的有点用处，虽然威力被削弱了不少，但确实是有效果的。进入船内的史莱姆状触手怪，会被己方爆能机关炮和波动炮击杀，如果遇到了手持崩解光矛的骑士和骑士学徒们，效果就更明显了。
船外的那些横冲直撞的庞大虚影，也能被更大功率和威力的船载主炮击退。至于造成了多少伤害嘛……这就有那么一点点见仁见智了。可是，只要被击退，就一定能被杀死，这很符合正常逻辑。
而坏消息是，因为这个虚境怪物搞出来的“中央开花”，舰队已经完全混乱了。在这个当口上，各艘战舰都在各自为战，将军们已经无法再履行什么舰队指挥的本职工作了。
不过，越是这样，坦利安中将便越是需是需要尽量宣扬自己的存在。至少通讯回路现在还没有中断，如果将士们长时间听不到司令官的声音，是会更加惊惶的。
“全舰队听令，所有士兵全部着甲，全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们是帝国窑子，不是让你们来逛舰队的！”
“我知道地球人在算计我们！闭嘴！我们要解决现在问题！”
“左舷弹幕太薄了，炮手在干什么？”
好吧，看得出来，坦利安中将的精神还是很动摇的。不过，有一说一，当她还在通讯回路中咆哮，士兵们便总觉得自己还是有个主心骨的，也就能继续坚持下去了。只要她还在发声，便能起到士气锚点的作用。
女将军却知道，这样也是有极限的。
虚境领主摇曳出来的这些朦胧的虚影分身被沸腾的能量光束击中，确实会出现拒止现象客，甚至有两个分身还被集火出现消散的表现，身形也似乎缩水了许多。可是，谁都无法保证，这些表现就能视为“有效伤害”。就算是那些虚影真的被轰散了，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新的分身产生。
舰船和战士们都是有极限的。可是，敌人若是没有亮血条，给人的压力便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说，直接攻击本体，是不是会更有效果呢？
坦利安中将虽然考虑过这个方式，但己方目前真的只能勉力应付敌人地肆意破坏，却实在无法组织有效反击了。
“给拉斯特中将和索拜克少将发信，让他们迅速过来支援。”女将军低声吩咐道：“协调指挥单元确实受到了干扰，但基本信通讯功能还在吧？”
副官点头，然后迅速去执行了。参谋长则道：“从时刻表推算，两支舰队已经回流了。可他们距离我们还是有点时间的，要赶过来至少得两个小时。”
“我知道，希望他们不至于过来只能给我们收尸了。”坦利安中将故作淡定地耸了耸肩，强笑道：“自然纹章号方面呢？盖蕊贝安殿下还没有回答吗？”
参谋长脸色苍白地摇头。
可以确定的是，自然纹章号还活着。这艘巨舰确实正在不断冲着接近自己的虚境巨兽投放着猛烈的火力。绚烂的光束构成的波纹没入了莫可名状的半透明轮廓之中，却像是没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瞬间无影无踪。
泰坦舰的十二台引擎已经把船加速到了极致，想要和虚境领主拉开距离。可是，那团朦胧的巨大太空幽灵却紧跟不舍，始终保持着和舰体近乎于贴身距离。
此时此刻，自然纹章号外表的装甲上已经有数处起火了，看着相当凄惨。
当然了，帝国军人对己方泰坦舰的生存能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外表上的火焰再猛，但一时间也是威胁不到舰船本体的。
可是，也正因为舰船外壳上的火焰过于凶猛，自然纹章号便很难再用频繁的灯火信号来传递相对复杂的命令了。
到了现在为止，坦利安中将和他的部下们也只来得及读出“一次长蓝色加一次长红色”已经“一次长红色和两次短蓝色”。这分别是“本舰平安”，以及“各舰自由作战”。
坦利安中将表示难以接受。这可是那位殿下亲自主持神秘学计划，现在已经确定玩脱了，难道就不该给大家一点交待了吗？
坦利安中将当然也知道，盖蕊贝安公爵现在一定在和这个虚境领主进行一些自己理解不了的高级灵能战吧，自然是无暇他顾的。可她就是非常不愉快。
不过，也就在这个当口，己方却又收到了最新通讯，并不是自然纹章号上的盖蕊贝安公爵，也不是拉斯特舰队和索拜克舰队那边，却竟然是来自雷神号的罗萨奈欧上将。
“我们的源质波通讯仪修好了？”坦利安中将觉得现在的场面是愈加显得荒谬了。
“损管2组已经完成3线调整，可以接发信息了。不过，即时通讯还需要一些时间。”阎光龙号上的通讯主任干赶紧回答。
坦利安中将倒是很感动。在这种局势下，还能把重要的通讯仪给修好，光是凭这一点，损管组的士兵们人人都配得上一枚勋章。
“给这个损管组……”
她刚刚想这么说，船只便忽然有了剧烈震动，仿佛是居于地震之中。
足足过了将近半分钟，船只才勉强恢复了稳定，接着便有人又回报道：“阁下，敌分身目标05出现在本舰三点钟方向，距离0.4。我们已经被不明能量冲击攻击波击中。”
“源质波通讯仪被摧毁，通讯损管2组全灭。”
“又有不明太空生物登船了，在G18区。”
“……”坦利安中将沉默了数秒钟，接着叹了口气。她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阎光龙号上还有几万人舰员，保安组和冲锋队员也都提前批了甲的，应该不会很快就被攻到舰桥上的吧。大概……
而这个时候，副官也把最新的情况通报了过来。
“罗萨奈欧上将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了。他正在下令全舰队急行军了，会在四个小时后赶到战场。”
坦利安中将很想爆粗，但她也知道，上将阁下确实也已经尽力了。原本大军可是要预计会至少六个小时才能赶到的。现在提前了一半，已经很有可能对舰船造成航行性损坏，甚至非战斗减员的了。
“上将阁下说，只要坚定守住，等到后援抵达，就一定能有办法。”
坦利安中将总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时间只觉得嗓子里卡了一口老痰。
“另外，上将还询问，共同体舰队现在的动向。以及，余连现在何在？”
嗯，这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问题，但应该不会有这个虚境领主更重要吧？
坦利安中将微微蹙了蹙眉，看了看旁边的视窗，却发现有一半的视窗上跳动的都是让人心悸的雪花，这自然是虚境领主降临之后，造成的通讯干扰的结果。
现在，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侦查舰和探测卫星和本舰失联了。她现在根本不可能像刚才那样，随时确定对方舰队的即时动向。明明是在银河本土的星系，居然出现了战争迷雾的现象。
“敌人舰队主力现在可以分成了两拨……一部分正在塞得要塞方向待命，一部分则在攻击了索拜克舰队之后，也在朝着塞得要塞的方向保持顺时针运动。当然，这是半个小时之前的情况。”参谋长赶紧道。
“所以，余连到底在哪支舰队中？”坦利安中将问到。
参谋长有些语塞。他是一个严谨的人，实在是不擅长猜谜，更不好赌博了。
坦利安中将再次疲惫地叹了口气，道：“镇国将军号（拉斯特舰队旗舰）和御兔号，还可以联系得上吧？”
您刚才不都是喊他们过来支援了吗？这时候还考虑能不能联系上，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参谋长如此想，但还是认真道：“大功率引力波通讯还能启动，信号可以传递，但我们现在还没有收到正常回应。”
“贵官，还真是一个严谨的人啊！“坦利安中将瞥了参谋长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讽刺了一句。
参谋长当然觉得自己的长官是在讽刺自己，但一时间居然没什么证据。不过，没等到他开始纠结，后者却道：“还是让拉斯特舰队那边，把注意力放在监视伏羲号编队的动向吧。”
参谋长有些迟疑，明显是不太赞成这个决定，但他还是不敢反对。于是，旁白的通讯士官便迅速把新的命令发送过去了。
他们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知道拉斯特舰队的具体动向。在这一刻，大家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空寂可怖的黑暗森林中孤身行走，大声呼唤着同伴，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正常人也都会开始慌的。
坦利安中将明显感受到了大家的低气压。她觉得自己又应该拿出一点态度了，便大声喝道：“诸君，我们光荣的帝国战士是热爱……”
她的话音是被舰桥门口的爆炸声打断的。中将刚转身看向了爆炸方向，便已经被十几个全副武装卫士组成的人墙给护住了。
可是，透过人缝。她却亲眼看到，完全是由半透明的黏液状物质构成的形态莫名的触手怪兽，周身正流淌着不吉的斑斓光芒。斑驳的光晕交错间，无数的眼睛若隐若现着，闪烁着让人心悸的恶意。可等到你刚刚反应过来，那些眼睛却又再看不到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普通人只要看上那东西，都会有一种san值清空，魂不附体的感觉。
不过，舰桥保安组们还是鼓足勇气，硬着头皮围了上去。
……我要不要还是让拉斯特舰队过来支援呢？坦利安中将的脑中，不由得转过了这个让自己都觉得丢脸的念头。
同一时刻，这个和空间都已经有了错位的奇异世界中，普通灵能者都有可能在空间错落中彻底迷失的影子宇宙中，某个正在被敌我双方寻觅行踪的“破晓之龙”，却正在迈着轻松闲适步伐，大摇大摆地行走在虚无的雾气之中，就像是在自家庭院中米娜不似的。
余连现在确实觉得，当他把自己切换成“以太身躯”的时候，行走在虚境之中，确实有一种在三四月份的温暖阳光中踏青的感觉。自己的灵魂、精神，乃至于在实体和能量中不断变换状态的细胞，似乎都得到了灵魂的滋养。
他觉得，他的脚下没有浮岛，但他踩在虚空中的步履却很有一种脚踏实地的稳定感。
更远处的虚空之外，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的伟大存在，在捕捉不到距离的空间尽头中游走着。无法掩饰的巨大能量在虚境的灰雾中流动着，带来一波又一波的震动。可是，它们却似乎都忽略了，这里就有一个生人正在祂们“面前”通行。
余连越走越快，一步下去似乎便已经跨过了千水万水。他忽然伸出了手，撕开了灰雾，便有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岭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内。银白色的塔楼矗立在山岭之中，包围着山峰顶端的雅致庭院。
“卫伦特王家的宝具，迁移的空中庭院？啊哈哈哈，原来是这么设计的啊！有创意！”
余连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这时候的他，已经看到了正站立在庭院中的人。
当然，那并不是卫伦特王，而是一个长着灰蓝色皮肤，皮肤带着两栖动物白的水润感，甚至都有着三排腮类器官的弗兰摩尔人。
可现在，这个弗兰摩尔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地球人，露出了仿佛见鬼一样的神情。

第1505章 人的命运啊
余连俯瞰着这个正立在庭院中央，呆若木鸡的弗兰摩尔人，瞪大着没有眼睑的双眼望着悬挂在高空中的余连，那双浑圆的漆黑眼珠中倒映着余连的身形，一直到对方径直在自己面前落了地，双眼凝滞的表情长时间都没有褪去。
余连笑了：“这有什么好震惊的？无眼之根魔的本体降临在现实空间的宇宙时候，其本体和影子便有了一个切换。这当然会构成虚境和现实的缺口，我趁机摸进来，根据虚灵领主留下来的残留灵性找过来，不是很合理吗？”
弗兰摩尔人大概是觉得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目光之中的那些难以置信的但还是忍不住道：“可是，这里毕竟是虚境啊！”
“你不是也进来了吗？”
对方一时间哑口无言。
“怎么样？作为这场战争真正的策源者，在虚境之中稳居钓鱼台，坐看云起潮落的是怎样的一种体会呢？赫里托&#183;河文先生。”
这个弗兰摩尔人，当然引发一切事件的开端的赫里托&#183;河文了。他的叛逃，不，他“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义举，正给了帝国大局兵临城下的理由。可是，当帝国与共同体正在谈判的当口，他本人却从塞得要塞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于是，冲突演变成了交火，交火扩大为了全面战争。
现在，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大家都公认，以帝国一贯以来的作风，怕是真的要重新征服地球，才有可能收手了。
而赫里托&#183;河文，这个代表着战争开端的人，就已经不再重要了。大多数参战的军民甚至已经忘了这个弗兰摩尔人的存在了。
这很好理解。在上上辈子的地球家乡，所有人都知道世界大战，但大多数人在不查书的情况下，一定想不起来那个开枪打死斐迪南大公夫妇的塞尔维亚青年是谁了。
当然了，这只是大众的认知。可实际上，现在大半个宇宙都在寻找赫里托&#183;河文的踪迹，不管是交战的双方，幕后的联盟，乃至于银河文明议会，都需要知道他的存在。于是，整个银河的白道与黑道，也都动了起来。这个弗兰摩尔人的消息，早就是情报市场上最有价值的讯息了。
可是，就连堂堂的共享基金会都拿不出可靠的消息，又何况是别的阿猫阿狗呢？
“我听说过，帝国枢密院用5000万金龙到共享基金会查您的确切消息，但人家却没有接这单生意。”余连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仿佛想要一次性将对方所有的心思都完全看破：“所以，这就是帝国在作戏了？我就说嘛，和共享基金会的交易内容，又怎么能扩散出来呢？”
弗兰摩尔人退后了一步，挤出了一张僵硬的笑脸：“您到了这里，必然有很多猜测和判断。我的回答，重要吗？”
“啧啧啧，赫里托&#183;河文先生，确实是条汉子。可是，这值得吗？”余连道。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这是命运的选择。。您应该明白，将军，我们是弗兰摩尔人，在帝国的处境是很艰难的。作为《原论》的创作者，您应该是最明白这一点的，甚至比我们还有明白。”
合着你也看过啊！
“我的弟弟既然走上了那条道路，原本的规划便再也无法成立了。河文家族也是历史悠久的弗兰摩尔名门了，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散步在银河帝国之内的80多亿弗兰摩尔人。我们要活下来，就得做得更多。”赫里托&#183;河文叹了口气：“余连将军，更宏大的道理我能懂，但这解决不了最现实的问题。我们想要活下来。活下来，本身就是一场战争了。”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终于从对方的言语中听出了一点点怨气。这可以理解，他现在已经沦为了死士，可要知道，在一年多以前，他还是帝都天域的政坛新星之一，担任着太空都市琥槐市的市长。
此外，作为一位年富力强且又精力充沛的市政长官，他除了是300万帝都常住市民的父母官之外，还在军工部门，产业规划部门和政策研究部门，有着重要的职位。
可想而知，赫里托&#183;河文是有多么地受器重。实际上，一位非人类，却肩负这样的岗位。本身也说明瓦尔波利斯宰相的赏识了。
此外，这位河文先生还是个灵能者，并且少年时代是在骑士团和审判庭的初级训练营中接受过基础神秘学培训的。
他要不是后来考上了智慧宫大学，又通过了帝国公务员一等考试，搞不好他现在便已经是一位前途无量的执行判官和星界骑士了。
我们都知道，在银河帝国，非人类觉醒灵能很有可能是祸非福，但若是接受过官方灵能团体的训练，便一定会成为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帝都的政界人士都公认，赫里托&#183;河文如果不死于非命，至少是可以已成为阁部重臣和星区行政长官的。当然了，分管政策和异星种族事务的副相，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枢密院当然是进不去的。到目前为止，银河帝国的枢密院还没有过非人类的成员。
宰相当然也不太可能。银河帝国历史上确实出现过非人类的宰相，但都是非常特殊的个例，而且还是多方妥协之下产生的过度产物。
可即便是如此，副宰相也是一个弗兰摩尔人的人生巅峰了。
如果不是在第二百五十届战神祭上出现了一点小意外，如果不是他的兄弟贝里琉&#183;河文成了义军领袖，他的这些人生计划，应该是可以按部就班地实现吧。
实际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些人生计划是真的实现了。赫里托&#183;河文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确实成为了副相，成了弗兰摩尔人中的第一个世袭领主，也是第一个枢密院大臣。
有一说一，当初在战神祭上，余连也就是听到“河文”这个姓，才和那个叫贝里琉的弗兰摩尔青年多聊了几句。
后来所有的展开，其实都是自然发生的了，他真的没有刻意进行什么引导。
至于上辈子默默无闻的贝里琉&#183;河文，这辈子却成了弗兰摩尔起义军的领袖，比自己那上限副宰相的兄长有名多了，余连只能说，这或许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了吧。
“您的弟弟……您应该有段时间，没有和他联系了吧？”余连问道。
赫里托坦然道：“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弟弟了。至少法理上不是。我也确实有两年时间没有见过他了。如果下一次见面，或许只会有一个人活下来了吧。”
“您是宰相府的行政官，倒也不用这么激进。”余连道。
“托您的福，在下现在的组织关系，已经转到大审判庭那边了。哈哈哈，这大约也是回归本源了。如果我当初没能通过一级公务员考试，估计就是会成为一位判官了。在银河帝国，非人类想要出人头地，也就只有这么几条路了。”
“……所以，这算是两面下注吗？”余连道。
“您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吧。托卫伦特殿下的洪福。我才可以进入这个世界之影中，并且在此地长时间蛰伏。”
“的确，您是弗兰摩尔义军首领的兄长，没有人比您叛逃更有说服力了。更何况，您担任过市长，还管理过琥槐市的轨道兵工厂，哪怕是对联盟，也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人物。只要您进入了我们的防区，表达了来意，哪怕是我国边疆将士有怀疑，上面也一定是会接纳您的。就算是地球方面头脑冷静，联盟也不会让他们冷静的。”余连叹了口气。这大约也能算是一次阳谋了吧。
“其实，塞得要塞的地球守军已经非常小心了。”弗兰摩尔人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这倒是真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更像是一个按部就班的知识分子。如果说他作为将领有什么影响到麾下将士的特质的话，大约就是g……呃，勤恳和稳重了吧。要知道，在红枫厂恢复产能之后，老学长可是把远岸一线的防线加固了好几层。他的作风当然也是会影响到远岸舰队的将士们的。
赫里托&#183;河文送入要塞之后，也是被软禁起来了。看守他的措施也不可为不严密。
“可是，他们不会想到，只要您进入了要塞，计划便已经开始了。”
“我确实做了死士的活，但生存概率其实挺大的。只要在这座庭院中呆到战场结束就可以了。到了那个时候，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叛逃又失踪的弗兰摩尔人，帝国也只是多了一个普通的弗兰摩尔判官而已。而且，以您的见识，当然是会明白的吧？只要可以保证安全，对灵能者来说，虚境，这神秘莫测的虚境，便一定是最好的修行场所。”
说到这里，弗兰摩尔人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向庭院正北方的一处高塔行了个礼——这个方向，当然是根据庭院中央的一个星象仪图案而决定的。
余连也从那高塔的正门口，找到了卫伦特王家的纹章。

第1506章 我才是食物链上端
赫里托&#183;河文当然是可以感谢卫伦特王的。余连能感觉到，这个弗兰摩尔人的实力不菲，至少灵能波动的强度，应该不在自己的便宜师侄女“泰阿”之下。
弗兰摩尔人可不是什么天生的灵能者亲和种族，有这样的造诣，已经能在他们的族群中充当个大贤者之类的了。
当然，代价自然是非常沉重的。
“可是，您的生命却已经和这个空中庭院绑定了哦。哪怕是进阶到了圣者，都只不过是这座庭院宝具能稳定在这里的锚点。你不过是让那个虚境领主降临现世的祭品罢了。”余连的脸上的语气带着悲悯，但并没有掩饰一种恶意的嘲讽：“当然，参考您的最终价值，或许会是可回收利用的祭品了吧。这取决于是否有半神出手，解除您的精神枷锁。赫里托先生，您的价值有这么高吗？”
他并没有做出正面的回答。
“另外，制造这种精神枷锁的，也不是卫王的手笔。他只是提供了这个宝具。”余连却又摇了摇头：“您自愿参与了这次计划，而设计这个枷锁的，让您的灵魂锚定空中庭院，在让空中庭院锚定千眼之根的人，不可能是他。”
“将军，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仅仅只是想要活下来，便已经是一场战斗。”弗兰摩尔人露出了决绝而惨淡的笑容，眼神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死气。
余连却摇头道：“我可以理解您的处境，我也尊重您的选择。只是，有一说一，真要找一个靠山，您当初应该选择布琳……嗯，我是说苏琉卡王的。她绝不会因为您有个反贼弟弟，就对你另眼相看的。”
弗兰摩尔人不由得一愣，表情顿时僵硬了下来，抽动了一下嘴角：“或，或许真的是这样？”
“有一说一，这真是出于良心，而非私人关系和个人喜好。讲道理，那货实在是望之不似人君，投谁都不应该投他嘛。”余连继续语重心长中地劝告道。
余连立在空中庭院的中央，脚下的触感也是就坚定的天然青石地面。如果不是上辈子就见识过，谁又能想到，这座庭院，这里的亭台楼阁，周边的塔楼和城堡，以及包围着建筑的群上，其实都是一件宝具的具现。
这便是属于卫伦特王家的“迁移的空中庭院”，一座可以在虚境和现实中游走的避难所，一座蕴含着空间法则的移动城堡。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属性，它本身便可以融入虚境之中，安定地充当着亚空间锚点的作用。
当然，据说空中庭院本身的外观，其实是和这一任主人的品位有关的。
想到这里，余连不由得扫视了一下周边的景致，入眼的都是美轮美奂的帝国风情，倒是很符合他对现任卫伦特王的认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是觉得，这个雅致的庭院，总会给自己一点微妙的熟悉感。这可绝不仅仅只是因为亭台楼阁宫廷风，花圃里奇花异草们，也绽放出了帝国贵族们最喜欢的明艳色彩。
典型帝国式的园林，他见过许多次了，但正因如此，方才觉得很有妖气。
“不过，赫里托&#183;河文先生，你们真的仅仅只是如此吗？为一个塞得要塞？”
塞得要塞确实是蓝星共同体的重要门户，也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冲。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未来，帝国为了绕过这条防线，可是在远岸星云内部修起了桥头堡，并且专门为此设计了最完美的晴空级巡洋舰，然后便搞出了足可以名垂青史的大包抄战术。
可是，再重要再坚固的要塞，毕竟也是有极限的。也帝国的实力，多花一点人命，也是可以在正面突破的吧？需要他们处心积虑搞出这种大规模的神秘学战术吗？卫伦特王甚至连自己的家族重宝都用上了。
所有大型的神秘学计划都涉及到虚境的力量，凡是涉及到了虚境，便很有失控的可能性。
要知道，虚境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九环的大神也不敢保证自己不翻车。
如果那个“千眼之根魔”没有被空间裂缝之外的气息吸引怎么办？如果空中庭院的锚点不能稳定下来又如何呢？
一旦状况不慎，虚境领主若察觉到了“空中庭院”的存在，完全是可以把这座宝具当大餐叼走的。反正对虚境生物而言，所有有灵能的东西，都可以构成养分，都可以算作是自己的猎物。
这个时候的余连，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正面回答，而对面的弗兰摩尔人却已经迅速迈开腿，果断地向自己刚才行礼的高塔冲去。当然，也几乎也在同一时刻，空中庭院之内的亭台楼阁的空隙之中，当场便渗出了一大群若有若无的鬼影，带着阴冷而潮湿的气息，冲着自己迎面扑了过来。咋看之下，数量竟在数百之众。
余连一点也不意外。空中庭院既然是一座可以横渡虚境和现世的移动要塞，应该还有不少别的功能，抓一些莫可名状的虚境之物当苦役和护卫，好像也并不是太意外。
他倒是觉得，这些袭击者们的存在，倒是比雅致的停庭院和建筑，更符合那位卫伦特王的设定。
他明明并没有看到这些敌对目标的嘴脸，却分明能感受到了单纯却又凶残的恶意。这是虚境之物，对生人的本能恶意。
他明明没有感应到任何音波的存在，耳畔和脑海中便在同一时刻响起了刺耳的尖啸声，就仿佛是114只阉猫和514只乌鸦被同时掐死了似的。
霎时间，这座充盈着帝国典雅堂皇的宫廷风格的空中花园，顿时便鬼气森森了起来。
实际上，这些东西便是所谓的虚灵幽灵了，算是虚境魔物中的食物链基层。这些东西到底是一种生物，还是某种能量构成的信息集合，到现在也难以确定。不过，科学上的分类对战士们暂时没有意义，只需要知道，这种东西对生灵的血肉也有渴求，能同时对身体和灵魂造成双重打击，本身还不惧铁石。
科技侧的武器，只有高热的能量武器才能造成有效的杀伤——当然，按照科学家的说法，那是一种信息素的中和。
这些东西如果降临在现实，自然是会造成一种堪比天灾的浩劫。两年前的那场“荣耀使命”军演中，将临在萨尔纳星演习战场上的千余头虚境幽灵，可是让帝国一整个装甲掷弹兵师和三个冲锋队师瞬间陷入苦战中的。
余连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空气之中便荡漾起了无形的能量流，像是漩涡一般将虚境幽灵们吸了进去。
霎时间，他的面前便被清理出了一条路。
可是，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耽误了还不到一秒钟时间，那个弗兰摩尔人却已经成功扑到了银色的高塔旁边，按动了墙边的机关。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位赫里托&#183;河文先生，能在上一个时间线上成为副宰相的，确实具备远远超过平均线的果决和刚毅。相比起行政官僚，他说不定还真的更适合当个很有前途的执行判官呢。
……嗯，那个廓兰人出生的判官迅风先生，就是非人类在大审判庭的天花板了。不过，人家可是投靠了布伦希尔特，现在已经高挑回归，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枢机判官了。
还是那句话，人的奋斗，确实是要考虑到自我奋斗。而这个奋斗，也包括了对际遇的选择和认知嘛。
余连当场便是一个轻巧地闪身，便已经拦在了对方身前，金灿灿的光矛当场出鞘，散落成了点点明耀的芳华。
无形的崩解力场化作了致命的闪烁，笼罩向了弗兰摩尔人身躯上所有的要害。
赫里托&#183;河文的身躯在一瞬间出现了虚化，这分明是把自己的身躯从实体转为了“元素化”，这是灵能者在应对直接伤害时最超凡的手段之一了。
仅凭这一手，这家伙此时的能力，确实已经超过上辈子的巅峰了。
可是，他也绝不会是个单方面挨打的类型。余连感受到了一种很明显的迟滞感，这分明是对方通过元素细胞架构出了某些束缚。
紧接着，那些残留的虚境幽灵，便像是收到了中控召唤的机器人似的，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在身后凝成了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透明能量之刃，直接指向了自己的后脑勺。
当真是好手段！余连在心里喝了一个彩。这家伙不但灵能强度大涨，技法的造诣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段明显走的都是控制和暗算路线的，这不是就是个前途无量的典型执行判官了吗？
哦，对了，众所周知，在大审判庭，调查判官是查案子的，执行判官是抓人的，但同样也有不经审核的执法权和处决权什么的，说白了就是官方白兜帽罢了。整个银河帝国，都没有这个岗位更适合充当“朝廷鹰犬”的评价了。
虚境幽灵集结而成的利刃砸到了余连的后脑，但却直接没入了他的躯体，不见了踪迹。
弗兰摩尔人那已经呈现透明的脸上，再次爬满了惊悚的神情。他的视野中，泰然自如的余连露出了微笑。可是，这个笑容越是和煦，便越是让自己恐怖。
你居然在虚境之中，用这些量子态恶鬼构成的武器来攻击我？难道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之影中，拥有“以太之躯”的本人，才是食物链的上端吗？
余连很想这么来上一句，但在一个人面前装逼实在是没什么意义。更何况，这总是会让自己觉得离人类越来越远的。
“河文家的兄弟俩啊，果然都是弗兰摩尔民族百年难遇的天才！可惜，一个选择以弗兰摩尔人而生，准备为弗兰摩尔人死，另外一个却想要死得像一条狗。”余连的声音传入了赫里托&#183;河文的而耳中。
然后，却只见弗兰摩尔人那透明的身体之内，忽然闪出了一声哔哩啪啦的清脆炸响，分明便是空气摩擦构成的闪电。可是，那闪电便完全是在自己的身体之内爆炸开来的。
在那一刻，他的细胞从元素状态中解离，重新凝固成了实体。可是，赫里托&#183;河文却只觉得魂不附体，他分明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痛苦中重组，但精神却渐渐陷入了最虚弱的状态。

第1507章 又分兵
在那一刻，赫里托&#183;河文分明感觉道，自己的精神，自己的灵魂，自己的生命，就像是一座失去了城墙的城市似的，彻底暴露在了敌人面前。
他旋即发出了不受控制的惨叫，身体便从模糊的透明状态完全化为了实体。可是，身躯之内却骤然想起了一个沉闷却又相当响亮的轰鸣声，就像是有人在他的体内擂鼓似的。紧接着，一股几乎能被肉眼捕捉到的冲击波从其体内撕裂出来，荡漾到了空气当中。
余连似乎是觉得这股冲击波非常危险，一个侧步让开了一点距离。
而正在发抖的弗兰摩尔人也便被推了出去，但也只是大半个身体。他右边的肩膀和手臂都从躯干上剥离了出来，场面显得尤其凄惨。
那伤口的截面极为平滑，不见不规则的伤口收缩，也不见丝毫灼伤。一直等到这半截肢体落在了地上，血腥味才渐渐扩散了出来。
“元素细胞并不是无懈可击的。这一点，我其实是最有发言权的。”余连道。
作为一个曾经他当然知道，元素细胞和实体身躯之间进行转换，对身体的负担其实挺大的，光是痛觉体验就是大多数人的生命不能承受之痛。现在，这位是被迫从元素细胞恢复成实体的，且还被直接卸掉了一条胳膊。可想而知正处于怎样的伤痛状态中。
这一刻，就连余连都不由得为对方产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同情之感。
当然，这确实是他动手造成的结果，但并不重要。
他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对方的伤口，啧啧称奇。在刚才短暂的交手中，他确实是试图用截手破坏对方的灵能循环，迫使对方的元素细胞失效，同时在趁着剧痛的时候侵入对方的精神空间中。
赫里托&#183;河文是一个对帝国忠心耿耿的硬汉，这是上辈子就证明了的事实。余连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对方会配合自己，早就做好上神秘学手段的准备了。
对一个高位灵能者进行控心，成功率当然不高。可是，一旦成功，便可以让他交代一切了，说不定还能打打这座空中庭院的控制权的主意。
卫伦特王既然让这家伙在庭院中坐镇，自然是有精神连接的，便有可能钻钻空子。
如果不是这家伙拼着耗掉一条胳膊，自己或许已经成功了。
确实是个狠人啊！
于是，夹杂着同情和敬佩之情的余连，便这样目测着这个对银河帝国忠心耿耿的弗兰摩尔人，拖着残破的身躯，一个战术翻滚便直接扑到了银白色的塔楼之内。而紧接着，塔楼门口闪烁起了光幕，构成了一面用温润的光晕组成的厚重幕墙。
他没入了幕墙之内，接着不见了身影。
从头到尾的过程短短不到半秒，赫里托&#183;河文逃跑的动作依旧丝滑而精确，一点都没有收到重伤的影响，确实是堪称一位勇猛的铁汉。
可实际上，在这短短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中，也足够余连把此人杀上一百次了。可是，他却依然没有动手，而是任由对方穿过了空间裂缝。
而这个时候，余连也感受到了天顶之上的风卷云涌。一个同样也身长万丈，庞然如山岳的身躯，在灰雾之后慢慢显出了轮廓。
那是一个正在向自己接近的虚境领主。在这个宇宙的影世界中，空间和时间是错位的，但这些存在的感知和意志却一定是唯物的。自己方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有空中庭院的气息遮蔽功能，也一定会强大的虚境生物注意到的。
余连一直等到那个白银塔楼门口的光幕开始减弱，这才一头钻了进去。当然，在进入之前，他也几乎看清楚了那新到的虚境领主的原貌。
却是一个几乎遮蔽了自己所有视线的擎天巨人，面目模糊不清，可仅仅只是这个样貌看不真切的头部，便完全占据了一面的天际，仿佛微微张口就能把这个空中庭院，乃至其所在的山岭一口吞下。
祂的躯干同样也仿佛擎天之柱般的巨大，身负数万条臂膀，灰蓝色和鲜红色的光带在他的身躯表面上流淌着，流淌出了神秘而炽热的灵能之河，却也流淌出了他的生命和血液。
神性和魔性，以及更重要的巍峨的宏大，便如此在他的身上融汇为了一体。
“噢哟，居然是个永恒巨人？向您致敬了。”余连向巨人那正在凑近庭院的颜面挥了挥手，接着便一个纵身，轻巧地跃入了空间通道之中。
另外一边，总算是逃出生天的索拜克舰队，已经和拉斯特舰队会和了。此外，他们还收拢了被打得失去了建制的莫格舰队的剩余舰支。
如果抛开了舰支的受损状态，以及士兵们的疲劳与伤痛，纯粹从纸面战力来看，这其实又是一支兵强马壮的大军了。
可是，大家却实在是没办法休息。他们才刚刚和对面拉斯特舰队的友军打了个招呼，甚至都来不及吃一口热饭缓缓神，统计全舰队的最终损失，便亲眼目睹了蓝星共同体的“宇宙滚木攻击”，巨大利维坦的现身，以及己方舰队的混乱。
在异变发生的时候，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正在和罗萨奈欧上将的通话。他当然很希望能得到长官的指点，但却一无所获。
罗萨奈欧上将只是表示自己的主力会尽快赶来，又留下“尔等只需要根据前线战况临机应变”的吩咐之后，便关闭了通讯。
索拜克很失望也很伤心，表示这位可是在军中很有人望的宿将啊！想不到也是很擅长做官的嘛。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必须要强打起精神，做出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
他的御兔号不断试图呼叫战局中的自然纹章号和阎光龙号，却一直没能得到回应，但自己的脑海中却响起了冥冥之中的声音。
而就在这个时候，镇国将军号无畏舰上的拉斯特中将，也随即发来了最新的通讯请求。
“你刚才说，你接到了什么……嗯，空知英，空知英什么来着？”拉斯特中将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索拜克，一副我书读得少你可不要忽悠我的表情。事实上，这位从最基层一步步爬到这一步的将军确实不是灵能者，对神秘学的认知也确实非常有限。
“是空间知讯。这是一种灵能技法，在正常通讯断绝的时候，便可以通过精神共振的方式，向另外一位灵能者传递简答的咨询。嗯，在我们以前的神话传说中，经常有神祇和大能通过梦境授予启示，就这么一回事了。”索拜克虽然非常疲惫，但还是这样耐心地解释道。
“灵能居然还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我还以为传说都是虚构的，”拉斯特中将的表情更加夸张了，完全便是一副我已经被彻底震撼了一整年的样子。
“索拜克老弟，你也可以？”
“这自然是高位灵能者的手段了，所以才仿佛神话一般。这应该是盖蕊贝安殿下的手笔。”索拜克赶紧补充道。
拉斯特中将蹙着眉，直视着对面的索拜克。
他觉得，对方虽然年少成名很有后台，总体而言还是比较谦逊守礼的，精神结构总体应该还是处于稳定结构中，应该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忽悠自己。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支援主战场。用全部主炮集中攻击那个利维……那个虚境领主？嗯，这个虚境领主叫什么来着？大眼根子？”
“……是千眼之根魔。”索拜克无奈道。
“无所谓，我其实不怎么在意。”拉斯特中将不耐烦地摇头，脸上挂着为难的神情：“可是，刚才我们收到阎光龙号的讯号，是要求我们做好侧翼掩护。”
索拜克也是满脸犹豫的样子：“是的，关于这一点，下官确实是难以决断。”
拉斯特中将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但还是当仁不让道：“余连带领的舰队主力，沿着D7轨道，已经走到哪里了？”
“他们的遮护范围很大，侦察舰不能完全贴近，但根据半个小时前的情报，应该走到了这个宙点上。在本舰队的7点钟方向。”索拜克道。
他倒是觉得，这个“余连舰队主力”的提法，其实是值得商榷的。他也是怀疑余连根本不在伏羲号上的帝国将领之一。
这个时候，便也有副官在星图上标记出了敌舰队主力的动向，并且传送到了通讯频道中。
“和我们，还有自然纹章号那边，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了。真是令人头疼。”拉斯特中将思忖道。
索拜克也道：“不仅仅是如此，塞得要塞方向，共同体也保证了相当数量的快速舰队。刚才扎纳尔将军遭遇的情况，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了。我上了敌人的当，这是下官的失职。”
拉斯特中将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年轻的同僚一眼，觉得这位虽然名头大后台硬，和自己应该不是一类人，但愿意站起来背锅，倒也确实是个能处的体面人。
“我们如果放弃了警戒，确实很有可能被地球人找到破绽。”拉斯特中将继续分析道。
“确实。”这都不是破绽，而是会被人单方面爆菊的。索拜克想，我刚才已经体会过一次了，实在是不像体会第二次了。
“而且，甚至会出现不止一处的漏洞。”拉斯特中将继续盘算道。
“……现在这当口，扎纳尔舰队和璐庞舰队的情况，也确实不太好。”索拜克黯然地垂了垂眼睛。
拉斯特中将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那就这样吧。再次分兵。”
“分，分兵？又分兵？”索拜克不由得一哆嗦。他刚才可是九死一生，才总算是和拉斯特合兵一处的啊！正处于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我率领无畏舰镇国将军号，和全部的守卫舰、武库舰、航母和小型舰支，在这个宙点布防。”拉斯特中将在本舰队和D-7轨道的空域上一指，正好位于那个所谓的“等边三角形”的中心。
“这样一来，躲在塞得要塞方面的地球舰队，也在我方的拦截范围之内。”
“可是，这样您也有可能被两面夹击啊！”索拜克急道。
“啊哈，打仗这种事情，夹击别人和被别人夹击，总是在时刻发生，老夫经验丰富。总是能搞得定的。”将军发出了明朗的大笑声，又道：“若你还是担心，便赶紧解决那个利维……呃，那个大眼根子什么的吧？”
“是千眼之根魔……”
“这不重要。”拉斯特中将摇手道：“我麾下的战巡和巡洋舰你全部带走，统一指挥。舰队编组倒是有些麻烦，但我相信你的能力。”
您其实完全可以怀疑一下我的能力的！越是相信，我现在就越是承担不了啊！
“不过，反正你要轰的也是一头巨型利维坦。对这种怪物，确实不用太考虑舰队编组的问题，火力够猛就行了！五十年前的那个什么，不是也被光荣的帝国军轰死了吗？”
索拜克思索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说得应该当初那个降临在帝国腹地盛园星区的次元孽主。那时候，正是第七次银河大战和地球独立战争的关键时刻，这头虚境巨兽的降临，确实是狠狠闪了帝国的老腰。
不过，即便如此，那个伟大的存在，也确实是在帝国大军的万炮齐鸣中陨落在了星空中。
可实际上，那个次元孽主是被皇帝陛下破掉了次元操作的能力，将其本体稳定在了主物质世界的星空之中的，帝国舰队的炮击才能构成对有效伤害！严格意义上，祂可以视为是被皇帝陛下亲手斩杀的。
当然，这种事情其实只有极少数的帝国军高层才知道。毕竟，堂堂的伊莱瑟尔大帝不需要这点军功来点缀自己的伟业，但帝国军的普通将士们却是需要的。
索拜克也是听萨督兰公爵当八卦讲的。
好吧，这也是过去照进现实了。现在也只能指望现在这个，比上世纪的那个要弱一些了。
说起来，盖蕊贝安殿下既然给我下达了这样的指令，说明她老人家应该也在和虚境领主在进行什么高大上的灵能战吧？咱其实和上世纪的帝国舰队那样，是伪装成主攻的辅助？
一想到这里，索拜克便觉得勇气起来了一些。不管怎么说，又不是让自己批甲持剑上去砍瓜，而是开炮轰，安全感总是会好一些的。
他向自己的左右手，塞尔璐子爵小姐和佩格塞舰长点了点头。这两位刚才旁听了自己和拉斯特中将的全部对话，完全明白状况。
前者简单地回应了一个明白的手势，接着便打开终端，共享了所有舰长的通讯，大声喝道：“现在，所有的战列巡洋舰和巡洋舰，都接受御兔号的统一指挥！”
佩格塞舰长则补道：“全舰做好能量主炮攻击准备！编队的话，不要考虑这么多了，就在前进中进行！”
这是一个非常违背军事常识的举动，如果对面还是一支战力齐整的敌人舰队，这种混乱的队形很容易成为致命的漏洞。
不过，现在的敌人毕竟是个巨型太空阿飘以及它的分身，这个漏洞应该就不会那么致命了吧？大概……

第1508章 帝国万胜
佩格塞舰长的判断和指令应该是正确的。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由三艘战巡和二十多艘巡洋舰组成的舰队，发动了让人震撼的舰队运动。他们仅仅只是花了45分钟，便以笔直行动的方式赶到了战场。
……有一说一，如果只是舰船毫无章法地笔直冲锋前进，确实谈不上是什么正经的舰队运动，更像是竞速大赛。可是，若是想要在高速行动中完成编队重组，便绝对是高难度操作了，非常考验指挥官和诸位舰长的统合指挥能力，各部门的协调能力，以及普通舰员的专业技能的水平。
让人感动的是，这支舰队确实做到了。
当然，负责各艘战舰协调的，其实是兼任副提督的佩格塞舰长，和身为参谋长的塞尔璐子爵小姐，不过这并不重要。
这个时候，舰队的编组依旧是破绽百出，战巡和巡洋舰之间的选位显得毫无章法，最多只能保证不在航行中相撞，也尽量不影响到彼此的射界。
这种队形，若是在舰队决战中，大概被对手一冲就得溃散了。可无论如何，这总还算是一个工整的半圆形队列，具备一定的机动性和防御性，也能确保所有的战舰都有主炮开火的空间。
无论如何，这总该比坦利安舰队那边连队列都没有，要好上一些吧？大概……
而在这个当口，索拜克当然也接到了敌舰队的两路主力都正在加速前进，似乎确实准备对己方进行两面夹击。不过，这也不是他现在可以关心的事情了。
镇国将军号的拉斯特中将，已经带着所有的低速的舰船向侧后方位行动。他提前让所有的舰船将炮口对准了伏羲号编队的方向，保持着仿佛钟摆一样的匀速模式，一点一点地向璐庞舰队和扎纳尔舰队的方向靠拢。
当然了，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在三支舰队会和之前，他一定会首先遭受地球人的伏羲号编队，也即是三艘主神级无畏舰和大量雷击舰地猛攻。
不过，拉斯特中将的反应那么镇定，说明那个铁汉一样的大叔，现在一定是心里有底吧？他一定可以坚持到我们击破虚境领主吧？说不定还能坚持罗萨奈欧上将他们赶到呢。
大概……
不管索拜克心里转动着怎样复杂的念头，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况且，负责舰队作业的佩格塞上校，确实带领着这支临时编组还没超过一个小时的舰队，在最的关键时刻抵达了战场。
他们迅速向虚境领主那模糊不定的本体，进行了远距离的光矛炮齐射。当宛若密集的投枪雨般的炽亮光束渗入到那巨大的鬼影之中时，其莫可名状的抽象身体内便开始了剧烈的强光反应，就像是巨大的冰层之下，却有火焰在燃烧似的。
索拜克舰队的齐射，有效！或者说，是目前最有效的一次攻击！
就连已经钻入舰船内，和冲锋队员们打起“跳帮战”的许多虚境幽灵和那些丑陋可怖的雾水触手怪们，也有不少仿佛是暴露在烈阳之下的水汽一般，当场消散。
本体若是遇到直接伤害，分身便不攻自破，这大概也是很经典的战斗机制了。
于是，正处于苦战中的坦利安舰队官兵们确实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随后，正在阎光龙号上的蕾妮丝&#183;坦利安中将也终于成功和御兔号完成了通讯。
这位坦利安公爵家的大小姐，看着荧幕后面向自己敬礼的索拜克，目光有些复杂。
这家伙居然违抗了自己的命令，没有去拦截地球舰队的主力。
可是，他也确实是救了自己。
要知道，就在刚才，可是有一头三层楼高，挥舞着上百条十几米长触须的透明雾怪，正在舰桥中肆虐。保安组们的子弹没入那仿佛由不吉祥的黑雾构成的身躯中，却毫无动静。
它还喷出了无形的毒素，自己的参谋长当场就被腐蚀掉了，现在只剩下了一堆还在冒烟的残骸。
不仅仅如此，还有张牙舞爪的虚境幽灵，从正门扑入舰桥之内。
就连她这个堂堂的司令官也都全甲在身，抬起了自己至少十年没在实战中用过的光矛，准备参与肉搏了。
可我们都知道，当一个指挥官（被动）开始需要用甲胄和剑来保护自己的的时候，离战争失败也就很近了。
就在这最危险的关头，索拜克舰队却及时抵达了。他们齐射都轰在了千眼之根魔的本体上，却让那个突入自己舰桥的半透明的触手怪当场崩塌。凶残的虚境幽灵也有至少三分之一烟消云散。
舰桥内的官兵们都有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感，便是蕾妮丝&#183;坦利安中将也不例外。
女将军毕竟还是个体面人，只是犹豫了不到两秒钟，便还是坦率地向索拜克表示了感谢：“多谢救援。你救了我们大家。”
“这是下官的职责。”索拜克赶紧道：“您若是不怪罪下官违背命令，我就非常感激了。其实，下官这也是接到了盖蕊贝安殿下的命令……”
这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又说错话了。怎么着？公爵的命令是命令，坦利安中将命令就不是命令了？要知道，后者才是正牌长官哦。
好在，坦利安中将倒是并不介怀，反而是对盖蕊贝安公爵如何下令更感兴趣一些。
她刚才可是对着自然纹章号呼喊了几十次的，但除了一些简单的灯光信号，便没什么正常回应了，明显是泰坦舰通讯设备宕机了。
那么，对方又是如何向距离更远的御兔号下令的呢。
索拜克便赶紧把刚才的情况又解释了一遍。
这次倒是很快即解清楚了。坦利安中将毕竟也是豪门出生的灵能者，虽然天赋平平能级也不高，但对这种事情也并不是毫无概念的。
“殿下是七环的圣者，能有这种堪比神话的伟大手段，倒也并不奇怪。不过，她却专门通知了你吗？果然是因为空间知讯，属于高水平的空间辨识手法，倒不是我这个笨蛋战斗狂刻意理解的。”
“属下惭愧。”还是那句话，领导自嘲的时候不要随便搭腔，索拜克便决定还是稍微谦虚一下的好。
女将军又道：“我听说，这些莫可名状的魔怪，都可以视为这虚境领主的细胞。本体收到冲击，细胞也会破碎，这倒是很合理的。你若是持续进行炮击，也能减缓自然纹章号的压力。盖蕊贝安公爵毕竟是圣者，或许是能找到敌人的破绽的。”
索拜克很感动。他确实没想到，这个气性比毕菲克老哥还要火爆的坦利安大姐头，也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一面。
“不过，这样一来，拉斯特那边的压力，就太大了。”说到这里，坦利安中将便意识到自己似乎有指责对方的嫌疑，叹了口气：“罢了，现在考虑这种事情也毫无意义，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下官无地自容。”索拜克是真的觉得，如果自己没上当，己方应该不会这么被动。不过，他同样也觉得，仗打成了这个局面，自己应该不负主要责任。不过，还是那句话，在任何时候都把谦虚的话挂在嘴上，总不会是坏事的，这是成年人在职场上的自我修养。
“继续进攻吧。耶格尔，必须的时候，你们还要做好打超凡战的准备，现在便应该着甲了。你们的御兔号上有高手，应该可以给盖蕊贝安殿下一点帮助。这方面，我可就很不专业了。”坦利安少将如此道。
索拜克觉得这位未免还是太谦虚了一点，明明也是三环的灵能者，怎么就不专业了？如果抛抛开打击报复的可能性，就只有“怂了”这一个解释了。
这位在全帝国都威名赫赫的猛将大姐，居然会怂？索拜克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大跳。
“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坚定……呃，坚定地进攻下去，便一定能看到胜利。”坦利安中将道。
索拜克心想还好她说的不是“坚定守住”，不然就算是自己这么情绪稳定的人，说不定也是会发飙了。
“我这边也会尽快整顿好舰队的。”坦利安中将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她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只要自己努力整顿好了舰队，既可以帮助索拜克炮击虚境领主，也可以去拉斯特中将那边增援。
不过，这话其实更像是客套话。现在，虚境领主分出的四个巨型分身依旧还在舰队中肆虐，登上了帝国战舰的虚境幽灵和触手怪物们也只是减少了不到一半。大家确实缓了一口气，但距离完全胜利，也还是需要花点功夫的。
更重要的是，地球舰队的两个集群，也确实在从两侧迎了过来，一副准备偷鸡的样子。
本来就已经被刚才的“滚木”攻击搞得晕头转向的扎纳尔舰队和璐庞舰队，正在承受地球舰队的远距离炮击。
这些地球人的应龙级战巡，大约是害怕被虚境领主的无差别攻击卷进去，始终和帝国舰队保持着安全距离，用轨道炮和亚光速导弹进行攻击。不过，在这个距离上攻击，导弹很容易被拦截，炮弹百中其一，便已经算是炮手们的超长发挥了。
可想而知，这一阵炮击造成的伤害确实微乎其微，但对帝国舰队造成的侮辱性和精神压力，确实应该是拉满了。
而在另外一边，拉斯特舰队也终于成功赶到了战场。他暂时截断了伏羲号编队攻击己方侧后的进攻之路。
甚至说，为了拦截对方，拉斯特舰队的官兵们人人热血激荡，麾下所有舰船都拿出了准备让主炮和舰体都直接报废的魄力和决绝，打出了宛如氦闪爆发一般的能量洪流。
伏羲号和其麾下的舰船不断减缓了前进，开始沿着顺时针做起了水平运动，同时开炮还击。
双方的能量洪流在两军之间的空域中缠绕着，间或呼啸着点燃了某一艘战船，化为一连串的正在**火球。死亡与毁灭所交织成的绚烂瞬间，被火和钢铁衬托得更加璀璨。
可是，拉斯特舰队毕竟是居于兵力和火力的下风，他们周边的光彩，便显得比对手更加密集，更加绚烂了。
可是，若是可以选择，他们一定是希望把这些绚烂缤纷的芳华完全授予敌军的。
索拜克遥望同僚陷入苦战，只能强迫自己忽略那边的战场，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敌人身上。现在，在佩格塞舰长的指挥下，己方舰队已经奋力展开了队形，始终保持着对虚境领主的炮击。
可是，虚境领主毕竟不是只会挨打的单细胞生物。很快的，一个新的虚影便骤然出现在了舰队中。这是“千眼之眼”的第五个巨型分身了。
朦胧宛若灰雾的身躯倒映着星光，竟然有了几分梦幻般的魅惑美感。可是，在华美的光晕和神秘的雾气交错之中，无数仿佛眼睛一样的轮廓忽然张开。
在一瞬间，索拜克舰队所有的士兵都有了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不由得san值狂降。
当然了，对耶格尔&#183;索拜克而言，这种精神冲击还可以接受。不管是去了天国的萨督兰公爵的魔鬼训练，还是在攻略启明者的古代舰船，亦或是断罪之战中数次生死时刻，他受的考验可比这大多了。
有一说一，他总觉得，哪怕是自己的“宿敌”笑眯眯地瞅着自己的时候，都比这虚境领主的眼神恐怖多了。
只不过，普通人的表现就实在是不好说了。索拜克便亲眼看到，舰桥里有好几个士官直接晕厥了过去。
嗯，塞尔璐小姐倒是还好，只是戴着痛苦面积按了按太阳穴，但还是向自己比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再说舰长……
佩格塞舰长已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像是癫狂似的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把指挥刀：“轰啊！轰啊！轰他个咣当隆咚呛！轰开你们的枷锁！你们将会得到未来！”
这家伙可不能疯啊！他可是已经写作舰长读作“真&#183;司令”了。
索拜克跳到了舰长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你未来个甚么？”
佩格塞舰长惨叫了一声，双眼重新对焦，便再一次恢复了神智，赶紧命令道：“全舰队，继续保持设计！炮手晕了就特么副炮手上！舰长晕了大副难道也死了？还有，马上统计晕厥的人数。”
这一次统计得倒还是很快的的。全舰队有超过2000人当场晕厥，还有两倍于此的人直接癫了。另外，还有三位数的官兵七窍流血，直接便没了气息。
伤亡的人数遍布了所有的部门和官职，一看就是随机的。
“妈诶，这头虚境领主的精神攻击……居然是众生平等这一类的吗？我居然对他有点好感了。”佩格塞舰长低声嘟囔道。
所有的怪物，包括野生幻兽，太空利维坦，以及虚境之物，都特么是众生平等的，你这个阴阳怪气的反体制分子。索拜克瞪了这货一眼。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也听到了警报：“敌人已经登陆！所有舰员做好防跳帮战准备！战舰隔离装甲门准备关闭，战舰隔离装甲门关闭！”
“……登陆？难道不是像蘑菇一样忽然冒出来的吗？”索拜克嘀咕道。
而这个时候，早已经穿好了纹章机的塞尔璐小姐已经当机立断地闭上了自己的面甲，翻身便拿出了仿佛用翡翠制成的战锤。
“保卫司令部！银河帝国万胜！”她大喝一声，将战锤用力掷出，没入一片骤然在舰桥中央荡起的涟漪之中。灵光没入了涟漪，旋即化作了沉闷的空震，震得许多人连站不起来了。
然而，子爵小姐声音中的言灵气息，也随着空震传到每个士兵的心中。
大多数受到了精神冲击的士兵们纷纷鼓起了勇气，准备厮杀。
索拜克同样也受到了鼓舞，倒不是因为来自塞尔璐的言灵力量。而是他赫然发现，在自己的视野中，那个雾状的魔物，分明是用点线结构构成的。那些线路，是构成其行动力的灵能流向，那些点，则是其结晶所在。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自己在进入到第四环，“鹰眼”进化为“瞬眼”之后的变化。
我，我居然已经这么厉害了吗？索拜克不由得信心大增，一拍舰长的肩膀：“继续指挥炮击！其余人，跟我把这些小妖怪，赶出去！帝国万胜！”

第1509章 这是猎场
“帝国万胜！”自然纹章号上，伴随着这样响亮的呼号声，星界骑士的光矛和普通士兵轰出来的能量光束，同时没入了庞大的人形魔物的体内。包裹着魔物灵能核心的邪恶气息，像是被来自另外一个次元的黑洞吸走了似的，顿时消失在了当场。
于是，在自然纹章号的A区制造了数百号死者的巨大虚境怪物，便总算是被消灭了。
“A区清空！”披着纹章机的艾南爵士收回了自己的光矛，在通讯回路中道。
“B区战斗结束！”保安主任的声音响起。
“F区净空。”这是一位星界骑士斯顿男爵道。
艾南爵士又专门打开了一个专有的通讯频道，报告道：“舰船内部已经恢复正常。”
她知道，自己是不会得到回应的。可是，只要没有消息，对她而言就是好消息了。
果然，通讯终端的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但间或却似乎又一些充满了韵律感的气流波动声，从终端的扩音器后面跳了出来。
艾南爵士沉吟了一下，对官兵们道：“做好警戒！或许还会有敌人从船内出现！可是，我们能够杀死他们一次，就能杀死无数次！”
帝国士兵们纷纷大声应和，士气似乎依旧高昂，只是不太整齐罢了。
不过，敏锐一点的人其实都能听得出来，守军的欢呼声中已经多出了很明显的疲惫。他们其实已经快要到体能和斗志的极限，只是靠着千锤百炼的训练来强撑罢了。
艾南爵士也很是焦急，但作为公爵的女仆长兼卫队长，她没有任何立场去催促主君赶紧分出胜负。
这个时候，她的终端也发出了提示音，却是斯顿男爵的报告。
“C区，发现空间反应？”
“是的，我们要不要通知殿下？”
“我们可没资格打扰她。况且，她一定已经知道了。”
正在观星台中的盖蕊贝安公爵，正坐在聚能阵列的中央，双目紧闭，长发无风自动，皮肤表面仿佛还流淌着温润的灵光。她的身躯在这里，但灵魂却仿佛已经和天地宇宙共生，确实充满了神秘主义的高尚气场。
可实际上，此时此刻的她，精神在灵能的构架上已经化作了一个量子态的概念，没入了冥冥之中的，在现世和虚境之间的夹缝中。
她的面前，却是一个身高万丈，有无数的枝丫和树根拼接而成的巨物。那每一条枝丫的末梢，都瞪大了一只眼睛，用充满恶意的眼睛观察着自己。
普通人，甚至是绝大多数的灵能者，或许光是目睹这一幕，便已经要精神崩溃了。
可实际上，战斗绝非这么简单。在灵能阵列的加成之下，盖蕊贝安公爵和虚境领主的精神角斗，早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轮了。
然而，盖蕊贝安公爵的心态却非常平稳。她甚至还能让自己的灵觉留一部分关注现实世界的战况。
不用通过监控，她便能够感觉到，帝国军的各艘舰艇上，都燃起猛烈炽焰。这是无形的灵能破坏了机械引发的结构性破坏。舰船之内，痛苦和绝望的惨叫声络绎不绝。
现在，整支帝国舰队都陷入了苦战。这本是可以避免的，这都是她的责任。
可是，公爵却始终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不管怎么说，当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的舰队抵达之后，战况不是真的开始逆转了吗？舰队的每一轮炮击，都在虚境领主的本体内构成了能量反应，也直接作用到了自己面前的敌人。
盖蕊贝安公爵能感受到，这身高万丈的巨大怪物，气息正在减弱，甚至连那些带着精神威压的眼睛，也在一个接一个地闭合。
那个殖民地出生的年轻人，是个人才啊！而且还是个没有完全发挥出潜力的人才。这么一算，自己送出去的那一套翡金餐具，也并不是白花钱了嘛。
如果这次能胜利，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来亲近的，耶格尔小弟。
现在，胜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要么，就是我的精神在你的威压下消散，要么，就是你的身躯在帝国的炮火下毁灭。
盖蕊贝安公爵缓缓地开口了：“你的影子，你的本体，你的细胞，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进入了主世界，就可以被杀死！不管是杀掉一个影子，还是一个细胞，最终都会作用到你本体上！虚境的魔神，你或许伟大，你或许莫可名状，但这只不过是灵能者之间的角逐，而你，也只是银河帝国的猎物！”
她知道，对方可以听得懂。
高等级的虚境领主或许不懂得人类的情感和规则，但却绝非无法交流的低智生物。
公爵并没有察觉到虚境领主的情绪，却能从力量角逐的瞬息碰撞中，感受到了对方气势的变化。
祂确实在动摇。或许是因为在以一己之力对抗一支舰队，或许是因为在承受索拜克舰队的炮击，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言辞。
谁知道呢？
“猎物。”盖蕊贝安公爵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神圣的银河帝国的猎场。”
然后，在她的灵觉范围之内，多出了别的情绪波动。
“哦，卫伦特王殿下。您来了？”
“他也来了。”这个温润的声音中，似乎蕴含着一股被压抑着的复杂情绪。
当听到这个“他”的时候，盖蕊贝安公爵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独属于晨曦皇家的金黄色眼眸一闪。她凝视着满前摇曳着的巨物，直视着那些忽明忽暗仿佛鬼火一样的恶意眼睛，丝毫不见退宿。
“这是猎场。”她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在这位即将登上大选帝王位的女公爵，那充满雕塑感的脸庞上，浮现出妖冶、血腥却又疯狂的表情。
一位典型的神圣银河帝国的龙王，正在归位！
“好吧，这也正合我意。”她发出了张狂的大笑声，已经泡制猎物，亦或者成为猎物的心理准备。
同一时刻，从空中庭院脱身的瞬间，余连适时地感受到了空间通道正在自己身后闭合。
不过，在那些紧凑的压迫感给自己的身体造成实际的伤害之前，他还是成功地从中脱了身。很快的，他便感受到了一股舒缓的气息，温度和风速确实都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虽然没什么“自然的清新气息”，但确实很让人舒适，正是大型太空设施上的空气调节装置正在运转的特征。
如果不是气流中总是带着血腥味和焦臭味，这状态其实是很适合踏个青，野个餐什么的。当然，如果在面前摆个全息投影仪，说不定还真的能模拟出海风、阳光、沙滩和仙人掌什么的呢。
余连知道，自己终于是回到主物质世界中了。
他顺着旁边的响声望去，接着便看到了拖着半拉重伤的身躯，逃跑起来却丝毫不受影响的赫里托&#183;河文。这个堪称硬汉的弗兰摩尔人，已经飞扑到了一条太空长廊之中，落下的装甲门隔绝了通道，旋即也掩盖住了他的身影。
而自己现在所在的舱室之中，却是不少荷枪实弹全甲在身的帝国士兵，一个个都用仿佛见了鬼般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应该是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一个个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不少人的家机甲甚至还有很明显的伤口，渗出了血。
嗯，话说回来了，这一幕好像还是挺眼熟的。到底是发生在哪里呢？
余连一边思索着，一边向弗兰摩尔人离开的装甲门走去，随手一挥，他的念力就将这能抵御离子炮和崩解撞锤的装甲门撕开了。
大约是由于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理所当然了，现场的帝国士兵们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个不怎么灵活的木偶。
不过，在进入通道之前，余连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来着？”
他的声音中当然用了一点点控心，再加上现场的神展开对帝国官兵们的冲击还是很大的，于是，便真有一个机甲上有军官标痕的冲锋队员下意识道：“自然纹章号。”
“哦，也算是我的福地了。令人感慨。”余连笑了笑，感激地点了点头：“那么，祝你们健康，回见。”
“回，回见……”帝国士兵们呐呐地回应，然后目睹着余连走向了通道。
不过，当他才刚刚穿过装甲大门时，现场却顿时响起了令人烦躁的警报声和电子音。
“敌袭！敌袭！入侵者进入！入侵者进入！”
紧接着，过道上的两侧，便直接弹出来了两排自动哨戒炮，二话不说便开始了射击。至于方才那些傻乎乎的帝国士兵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恼羞成怒地大声咆哮，扣动了扳机。甚至还有几个特别刚猛地直接提起水晶战斧扑了过来。
然后，这些英勇的战士，便直接连人带甲当场倒飞了出去，撞翻了自己的战友，也顺便撞坏了那些哨戒炮。
余连遗憾地叹了口气。他现在的控心术已经可以无声无息地影响几十个彪悍的帝国冲锋队士兵了，但还是应付不了机器人。这个时代的AI虽然都是无可救药的人工智障，但还真是灵能的盲区。

第1510章 成年人的芥蒂不值一提
余连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所以啊，我早就说过了，你就应该提前把它们给黑掉的嘛。”
他估摸着，那个启明者时代的纳米机器女鬼现在应该在塞得要塞上，大约是又在一边从cosplay一边吃瓜嘛。
然后，自己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身侧响起：“所以你自己为什么不黑呢？你的金哨子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另外，咱可是一个公正严谨中立的智能文明引导型AI，可是从来不拉偏架的。”
“公正？”余连惊了。
“公正。”小灰的声音严肃谨慎。
“严谨中立？”余连又问了一句。
“这是一个相对概念。当然是由我自己说了算的。”小灰的声音自然而坦荡。
余连沉吟了一下，觉得再阴阳怪气就显得矫情了，就直接向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灰女王永远正确！说起来，我还以为你在要塞上吃瓜呢。”
“吃瓜也是要近距离嘛。”小灰丝毫不掩饰自己乐子机器人的本质，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个精力过度，上蹿下跳的灵能猴子，还真的从虚境回来了嘛。啧啧啧，居然想要亲自镇守空间裂缝。”
“没办法。要塞中只有本人有这本领了。就算是除我之外的第一高手，我的那个便宜师侄女，也还是嫩了一点。只有我，可以在帝国发动空间阵列的瞬间，从虚境的这一边关掉通道。避免千眼之根魔降临到要塞中的。”余连傲然道。
“然后呢？如果他们真的提前发动，你是准备和那个虚境领主大战一场同归于尽吗？
“不，我至少有五成把握把祂引开，再有五成把握躲开其余虚境领主的窥视，最后五成把握开虚令自己回来。加起来这可就是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成功率了，为什么不做呢？”
“……姐姐我虽然是个机器人，但对这样的算法也是大为震撼啊！你说不定深入研究一下，是可以找到科技革命的契机呢？数学是一切科技之本嘛。”
“当然了，后来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帝国人的计划很顺利，我们的将计就计也是很顺利的。我在虚境中游走，又有了大发现，便接着对手逇安排回来了。哈哈哈，甚至都不用冒险撕虚令。”
“哦，看样子又是一段很精彩的过程啊！”
“是的，相当精彩！可惜你没能跟着一起来。”余连笑了。
“没办法，姐姐我还是认真推算过了，注定是和虚境这鬼地方无缘的。当然，从虚境里漏出来的东西，应该还是很有些研究价值的。所以啊，等会你和帝国人开打，姐姐一定不能帮忙，但是和虚境领主开打，我可以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虚境领主身上砍出来的玩意，可是得送我一些的。”
“没问题啊！只要你能拿得住。”
余连伸出手，和小灰击掌达成了君子契约。必须要承认，在击掌的瞬间，自己所感受到的确实是少女感十足的温香软玉，丝毫没有纳米机器集成的感觉。
余连不由得又打量了她一下。此时，这个赛博零元素妖精，已经披上了一套华美过度的金色唐样明光甲，披着一身绣着牡丹纹和凤纹的大红战袍，显眼得就像是古代主题游园会里的彩灯吉祥物似的。
可惜了，这么花里胡哨的显眼包，也确实只有自己能看到了。不然用来当mt是多好使的啊？
余连的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前方便传来了非常密集的机簧声。接着，便能看见正面的通道上，又有好几台机器向自己滑了过来。机器人还没有到，两侧火神炮便疯狂地开火了。
在被数百发9mm的动能子弹覆盖之前，余连却已经感受到，足足有三股以上
的灵力，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自己接近。
哦豁，原来如此啊！我悟了。余连莞尔一笑，忽然亮出了自己的光矛。晨曦色的金光，在第一时间便像是光子的漩涡一样卷走了所有的子弹，同时也准确地架住了一个刺向了自己太阳穴的锐利锋刃。
那是一枚只有手掌长度的刀片，看上去就像是用薄薄的冰片制成的，透明的刀面上反射着光矛上的光晕，也中和着力场崩解的直接效果。再仔细看看，那冰刃分明是连接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上。上百枚冰刃宛若项链一样穿在丝线上，最后才在尾端形成了一个握柄，落在一个站在余连身后百米的人手中。
他不知道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
“第四个。很好。不过，我却没有想到，居然是你啊！”余连哈哈大笑：“好久不见了，伊弥尔，这个世界变得可真快，骄傲如你，居然也会玩偷袭啊！”
据说正在蒂星的荒原中闭门修行的，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一的沙梅恩子爵，直视着余连的双眼，毫无表情，气息沉着冷静，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
对他这样的灵能者而言，这或许是实力又有进阶的表现。反正，在余连看来，这位“未来”的星界骑士团长，气度已经凛然宛若高山，但身上的灵能气息却非常隐蔽，总比正在向自己扑来的那三股要隐蔽多了。
“进步很大啊！伊弥尔。”余连很诚恳地赞美道。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在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同龄，可没有这等实力的。
沙梅恩子爵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紧握着手中仿佛项链一样的链剑，姿势依然毫无破绽，气息沉着冷静，依旧像是一位莫得血泪的铁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前我就知道你喜欢用链剑。可你不觉得你越玩越细，越玩越娘了吗？一般来说，在游戏里，只有怪里怪气的女刺客才会用这种兵器呢。”
沙梅恩子爵依旧毫无反应，却只是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亮出了自己暗红色的光矛。
……好吧，这孩子也并不是真的不以物喜的嘛。
紧接着，三台养精蓄锐的纹章机，终于以力场闪烁的方式进入到了这个房间之内，出场的时候自带风雷火焰，气魄十足，甚至就差是带一点BGM了。
都是高手。余连可以确定这一点，但自己最在意的，依旧还是沙梅恩子爵。
“你不着甲？是因为也是圣者了？”余连奇道。
然后，便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沙梅恩子爵退后了一步。甲片像是凭空从另外一个次元之中长出来的似的，瞬间便覆盖住了他的身躯，灵光从甲片的缝隙中流淌了出来，溢散到了空气中，绽开了灵光构成宛若夕阳一般的暗红色繁花，散发着华美却又致命的气息。
“啧……夕照武装，又是一台晨曦之龙的山寨品。”余连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然，虽然是山寨品，却也是可以在星界骑士团镇馆的宝具级山寨品了，不会比卫伦特王身上的那台“炽阳之龙”要差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提到卫伦特王，余连就觉得自己不睏了。他应该是已经闻到一些臭味了。
塞得要塞之上，希尔维斯特上将从耳麦中接到了最新的报告，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兴奋得差点捏住了拳头。
“余连中将的信号终于出现了？太好了！”他刚这么开口，但随即心又沉了下去：“确实是在那里？”
希尔维斯特上将很快便从耳麦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但这次是真的肃然起敬了。不过，他也能猜得出来，计划成功了一半，但余连也一定处于最危险的被围攻状态中。
“告诉姆卡瓦少将，可以行动了。”希尔维斯特上将对副官道。
副官点头领命而去。
于是，塞得要塞所有的主炮，以及宙斯号为期间的舰队集群，便全部都行动了起来、
一旁的耶罗副总统当然是感受不到这些变化的，却当场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由得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信号出现了？您的意思是说，刚才没来得及和他联系吗？”
“这并不重要。阁下，只能说，一切展开，一切变化，都在我们的计划当中。现在，我们正在走在胜利的道路上。哦吼吼，我同您讲，如果取胜啊，咱是可以和您吹上一整年的！咩哈哈哈哈！”希尔维斯特上将一边发出了明朗的傻笑声，一边殷勤地又给副总统倒上了酒，一副准备和酒友不醉不归的酒蒙子状态。
您半分钟前还在英明神武地给人下令的，现在就成酒蒙子了？
耶罗副总统望着似乎已经完全嗨了的司令官，抽动了一下嘴角，有一种被当成了傻子的屈辱感，终于忍不住道：“将军，您醉了。”
特么的喝香槟也能喝醉，你特么是未成年吗？
“阁下，我没醉，真的。”希尔维斯特上将醉眼朦胧，口吐着非常典型的醉汉用标准台词。
“大战之中，我们却在这里饮酒作乐，过分了。”
“不过分不过分，真的一点都不过分。”上将摇着手哈哈笑道：“我们只是在饮酒，有没有作乐。”
耶罗副总统敛去了笑容：“……我应该解除您的职位的。”
“那要通过国会。”希尔维斯特上将依旧似乎不以为意的傻笑。
副总统扫了一眼指挥部，看到了自己的卫队和随员们确实都在，武器也都在。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指挥部中的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也多了许多。
再看指挥部的大门口，几个穿上了机甲的士兵，正守着那里整顿自己的枪械。
其中一个机甲没有戴头盔，露出了头脸，却是一个妙龄的女士。
耶罗副总统是认识她的，一位来自新塞维利亚的民团领袖，名叫莉莉娅&#183;阿方索少校的。当初授勋仪式的时候，她也是从自己手里接过勋章的立功人员之一呢。
太过分了。你们这些地方实力派，不应该都是我们共荣党的盟友吗？
耶罗副总统很伤心，但却冲着希尔维斯特上将绽开了一个笑容：“我刚才是在开玩笑。缓解一下战场的紧张气氛啊！”
“啊哈哈哈，下官也是在开玩笑啊。要不然是在干什么呢？”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于是，两个都非常懂得成年人的艰辛和现实的中年大叔，在对视了几秒后，莫名地感受到乐意ISIS默契，然后便都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刻，之前产生的一点点芥蒂，就此略过了。

第1511章 单枪匹马拆船ing
“如果是正面作战，我们要取胜是很艰难的。”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这次将计就计吧。”
“……也就是我不懂神秘学，不然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劝阻长官的。他是千军之胆，岂能如此以身犯险。”
“您就是懂，他也不会听劝的。他其实是属于那种虚心纳谏，甚至会诚恳地道歉，但就是不改的类型。”
以上的对话，发生在伏羲号无畏舰上，对话的人分别是余连的参谋长姆卡瓦少将，以及忠诚的副官罗泽士中校。
这个时候，以伏羲号为首的三艘无畏舰，带领着己方的重巡洋舰群，已经和负责拦截己方的拉斯特舰队开始了全面交火。
虽然被地球人的优势火力堵在了危险的宙域之内，但对方仍然发挥出了非凡的舰队作业手段，让笨重的守卫舰组成了三个梯队进行交替运动，始终这些MT船的护盾能有恢复功率的时间。
而躲在防御网之内的武库舰，也会在队列交替的瞬间，集中火力对目标最大的无畏舰开炮。他们并不指望己方的炮击真的能对敌人带来什么绝对杀伤，但只要能起到需要的拒止效果，便算是成功了。
这套战术还算是比较成功的。他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时每刻都有士兵战死，但防线却不见溃散的痕迹。
另外一方面，拉斯特舰队麾下的航母也把所有的战机都放了出来。上千架战机和两倍于此的无人拦截机，在星空中展开了严密的拦截网，和共同体的战机捉对厮杀，寸步不让。
这些帝国战机从来就不指望自己能击破对方的敌机，只想着能够拦住对方虎视眈眈的雷击舰，便满足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有三艘先进的主神级无畏舰作为核心，地球舰队想要快速取胜也是几乎不可能的。就算是他们不再采用稳健的打法，而是采用最疯狂的猪突猛进的战术，以大量的人命为代价，突破火与热、血腥和死亡交织起来的暴风圈，那即便是取胜也只是惨胜，甚至还有极大的翻车风险。
“这就是帝国军的底蕴了。严格意义上，对面的拉斯特中将并没有采用什么奇谋妙计，但所有的舰长都技艺精熟，严格执行舰队作业的步骤，便可以构成这条密不透风的防线了。”姆卡瓦参谋长赞叹道。他其实也是舰队作业方面的高手，知道这有多么的艰难。
“还必须要保证大多数将士，所有的重要单位和机关要员，都有顶着伤亡完成技术动作的勇气和镇定啊！共同体的将士未来必须也要达到这个素质，但应该换一种方式，换一种思想。”罗泽士则看到了更多。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的专才不在军令，而是军备和军政，现在已经开始进入角色了。
姆卡瓦参谋长有点想笑，又有点感慨，和余长官同窗的830届的学生们，一个个都实在是太有主人翁精神。或者说，过度有主人翁精神了。一个才二十多岁的中校，思考方式却像极了国防委员长。
这就是能者多劳吗？
参谋长收起了自己微妙的想法，又道：“可是，刚才巡天之眼发来来最新消息，罗萨奈欧舰队距离这里，只有四个小时了。而且，希尔维斯特长官那边的确切消息也到了。我们和余长官的约定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罗泽士沉吟了一下：“拉斯特中将所在镇国将军号无畏舰，正在和守卫舰编队在一起。敌人应该是想要充分利用无畏舰的装甲维持前线。当然，如果抓到了我们的破绽，以镇国将军号的火力，也能偶尔起到非常号的打击效果。”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们集中火力攻击敌人旗舰？”姆卡瓦参谋长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完全可以不用理会他们。我们的战舰也大多是高速战舰为主，机动性不会在敌人之下，完全可以加速沿顺时针执行战术运动，和宙斯号编队会和。当然，也可以绕过拉斯特舰队封锁，直接攻击自然纹章号。”
姆卡瓦参谋长感慨这真不愧是少壮派，果决是真果决，但是不是有点顾头不顾腚了？想到这里，他又忽然意识到，在余长官在的时候，这位年少老成的副官可还扮演的是劝余长官冷静的稳健派角色呢。这能说明什么呢？
参谋长问道：“……咱们的那些改装后的雷击舰母舰？”
所谓的雷击舰母舰，当然就是那些用星系内运输舰临时改造的战舰了。之前它们伪装成战巡的欺敌取得了大成功，现在正跟在战舰编队后面，慢吞吞地磨蹭了过来。
“诱饵啊！”罗泽士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当然，诱饵也是可以变成主攻的。就看帝国那边怎么抉择了。”
姆卡瓦参谋长惊叹地看了对方一眼，就像是在打量视觉奇观。
“说起来，中校，你刚才就想要问了。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应该不需要担心敌人登陆吧？但现在却已经是全甲在身了？”
“……作为副官，下官正在时刻准备。”罗泽士中校露出了凛冽，甚至堪称决然的表情。
姆卡瓦参谋长现在是知道。如果伏羲号和自然纹章号在跳帮距离之内，这家伙一定是会毫不犹豫地跳上强袭登陆艇的。
跳吧跳吧，要不是老夫这把年纪，都二十年没和人动过手了，连我都特么想跳呢。虽然是在等待时机，虽然都是一开始计划好的，可无论如何，坐视自己的长官在敌营之中孤身作战，确实是军人的耻辱啊！
一想到这里，就算是管家大叔类型的姆卡瓦参谋长，也恨不得化身为战狂了。
自然纹章号上，灵能构架而成的雷光和火焰在舰船之内闪烁着，流窜着，绽放着，在泰坦舰的通道内不断制造着无爆炸和崩塌。
如果不是“入侵者”抵达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全船，帝国军官兵们一定会觉得自己的战舰收到了重创，正在解体中了。大家也是时候也准备考虑弃船了。
当然，也有荷枪实弹的冲锋队员沿着轰隆隆的碰撞声抵达现场。他们想要过来帮忙，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插手。
他们只能看见，一金四红的致命能量锋刃，在爆炸的烟尘之中翻滚闪烁着，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至于交错在一起的战斗人员到底谁是谁，这便已经超过这些帝国士兵的动态视力了，同时也超过了他们机甲自带终端的处理上限。
说起来，金黄色的光刃实在是太有代表性了，这确实很容易让一些听着伊莱瑟尔大帝的传说长大的帝国贵族军官们浮想联翩。在那个瞬间，他们很以为是看到了皇帝正在调教自己麾下忠诚的骑士们呢。
超凡者之间的战场，甚至构成了一股正在移动的庞大的能量飙风，在船内不断肆虐中。飙风的核心便算是一股吸力巨大的漩涡，仿佛是要把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吸入其中，将他们化为齑粉似的。
实际上，已经有上百个来不及逃走的冲锋队士兵，以及几十台火力机器人被拉到了飙风的冲击范围内，当场被粉碎为了粒子。
短短的五六分钟，战斗便已经从泰坦舰的船尾部的一个舱门，转移到了船中轴的主通道上。这是这艘超级战舰的中轴交通要道，最宽敞的地方足有30米宽，以及20余米的高度。耐钢悬吊的塔顶之下，无灯光落到了通道的中央，仿佛人眼在足视着通道中央的战斗。
致命的灵子光晕，在广阔得仿佛广场中央的通道中闪耀着。
通道周围合金的舱门被压迫的灵能力撕扯挤压，像是脆弱的纸板一样变形扭曲。
通道之内所有路过的载具、机器人，以及所有暴露在灵能者感知范围的突出设备，都被灵能拽离了环形的墙壁，变成沉重地战锤、攻城槌和抛石，发出了让人心悸的呼啸声，盘旋着甩向了正在交战中的的四人。
可是，这些重物往往在还没有撞击到通道之内的众人，便被无形的动力所干扰，直接扭曲了轨道，径直撞在了一切，发出了宛若雷声般的咆哮。
而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帝国士兵们，都只敢站得远远的，尽量拉开和战斗的安全距离。他们现在觉得，这几个人分明就是来拆船的，一时间痛心疾首，却又无计可施。
很快的，现场的冲锋队军官便接到了保安主任的命令，询问为何不使用重武器。
“如果是在空旷场所，我们倒是可以采用大规模的杀伤性重武器，可现在毕竟是在船内。而且，下官也实在分不清敌我。说实话，下官甚至都不知道这几位骑士阁下是什么时候登船的，我们没有他们的登船记录啊！”现场赶到的一位帝国军少校，充满委屈地向对方报告道。
他觉得对面那个油头粉面公子哥一样的长官，简直就是个没常识的智障，要不是那家伙是个灵能者，自己早就套他的麻袋了。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面对空降下来的贵族长官，就算是贵为少校了，也只能低眉顺眼地耐心解释了。
保安主任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吩咐士兵们在灵能者们周围的通道拉出了警戒线来，尽量限制他们的行动。
少校苦着脸继续道：“我们会尽力而为的。可是，长官，这种超凡者的作战，我们真的能拦得住吗？我从来没有想过，灵能者火力全开，会是这种威势……”
他的话音才还未落下，便听得耳畔一阵炸响，却是正在自己身边待命的一台四米多高的鸵鸟型战斗机器人，就仿佛是被无形的大手塞了两发炸弹到弹药仓内似的。高热的冲击波点燃了机器人体内所有的能量源，化作了更大的爆炸。
数个炽热的火球从爆炸源中弹了出来，旋即狠狠地砸在了周围士兵们的头上。
这特么的，我离他们都快有一百米远了。
军官心中悲愤，更有了一种恐惧感。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狮子打架，偶尔踩过的花花草草似的，生而为人的自豪感被践踏得体无完肤了。
“太，太可怕了！”他一边示意部下们后退，一边继续报告道：“长官，仅仅只是战斗时的波及范围，就摧毁二十七个舱室，四公里的通道，一百二十七台机器人，还有各种设备和人员损失。台风过境都不是这种效果……这就是灵能者们的战斗吗？”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保安主任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点优越感，一副“年轻人你可真没见识”的样子：“如果是半神之间的战斗，你们甚至都没有资格旁观的。”
这家伙得意个屁啊？整得好像是你下场了似的。又是个典型的贵族老爷，就算是灵能者也难以掩盖你们这些家伙的恶臭。
现场的军官或许是这么想的，但说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还是抽动着脸颊忍着气，耐着性子报告道：“可是，长官，再这样发展下去，我们的纹章号……”
“嗯，总之，保持监视吧。”
现场的官兵们顿时觉得悲怆无比。他们可都是在自然纹章号服役了好几年的老兵了，早就把这艘巨舰当做了自己的家。可是，舰长、大副甚至保安主任都是这个月才新上任的空降派，果然对纹章号是没什么感情，船被拆了也都是这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果然，只有我们这些老兵才心疼我们自己的纹章号啊！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们的自然纹章号，才刚刚加入这场战争，就被直接爆掉了舰桥呢？舰长，大副和船上的各部门高层一次性被清掉了七成。当然了，被清掉的还有一位上将和一整个舰队司令部，相比起来，区区一艘战舰的高层，当然便不算是什么了。
可怜的少校差点就想要嚎啕大哭起来，却也只能鼓起勇气，组织士兵们拉出警戒网。目前，导师们的超凡战斗似乎陷入了僵持阶段，战斗核心也没有继续转移了，这似乎是总算给了普通士兵们的反应时间。
可是，如果他们又开始动，大家的警戒网不就是白设了吗？
现场的警官们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接着便赶紧警告自千万不要想下去了。有的时候，人是不能太聪明的，有些事情如果想得太多，可就真的没什么继续做事的斗志了。
好在，双方似乎都非常喜欢中央通道中这个相对宽敞的战场，一时间也并没有移动。
等到现场陆续赶到的帝国士兵超过了一整个师，还在通道附近真的拉出警戒网络之后，又有数位穿着纹章机的灵能者赶到了。
为首的人没有戴头盔，却是一位大约三十岁出头，容貌出众，仪态端正的女士。
军官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们当然那认得出，这位女士乃是艾南女爵士，是那位高贵的盖蕊贝安公爵的女仆长。她出现在了这里，是不是意味着，殿下她老人家……
艾南女爵士看了正准备上前报告的少校一眼，点头道：“不必担心，我们来了。带来了殿下的意志。殿下来了，胜利便有了。这艘自然纹章号，以后便将是殿下的座舰呢，我们又怎么忍心看到她被破坏呢。”

第1512章 帝国，正在迈向胜利
现场的军官们确实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宽慰。只要这艘船能保住，他就满足了。如果真的能成为一位选帝王的座舰，也算是荣誉。他们这些船员的地位和待遇自然就水涨船高了。
……只不过，现在八字都还没有一撇，盖蕊贝安公爵就开始以大选帝王自居，是不是有点太轻浮了？
当然也有老成持重之辈会有这种疑虑，但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然后，便见以艾南爵士为首的新到的六位灵能者们，都纷纷合上了头盔，横过了各自的兵刃，慢慢地向那炽热光刃上下翻飞的战场中央凑了过去。
如果这里真的有懂行的人，便会知道，这些披着华丽纹章机的灵能者，并非都是星界骑士，还分别有执行判官和星见官各两位。
普通官兵们不知道的是，刚才还在被自己腹诽的新任保安主任也在，同样也披上了一身体寂夜型号的纹章机，提着螺旋冲击长矛和爆能机关炮，站在艾南爵士的身边。
在这一刻，抵达战场上的帝国灵能者，已经达到了两位数。只不过，后来出现的这几位倒是没有马上乱入战争，而是摆出了压阵的态势，没有轻举妄动。
这样的举动，当然不可能瞒过正在和老朋友鏖战的余连，他甚至都不用回头，便感受到了新到的敌人。他甚至能捕捉到他们的能级和大体所在的星位。
新到的六位灵能者，一个四环和五个三环。
至于正在围攻自己的这四位，则全部都是五环。其中这三位自己不认识的，应该都是超过五十岁的资深老骑士了。属于奋起一把或许有可能突破圣者阶段，但因为上了年级便不敢冒险缺失了心气，于是便很难再爆发的类型。
可是，这种老兵才是星界骑士团最核心的战斗力。他们都担任着副骑士长，典厩长和掌旗官这类的中阶领导岗位，熟练甚至熟练地掌握着各种战技和阵法，作战经验丰富且务实，而且几乎不可能头脑发热。
唯一让自己有些惊讶的便是沙梅恩子爵伊弥尔了。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其实比自己还年轻了半岁，但现在也已经到了五环巅峰了。仅仅不过两年时间，竟然跨过了两环，这种境遇可就有点违反神秘学常识了。
上辈子的他，在同年龄阶段应该是没有这种水平的。
想到这里，余连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嗯，嗑药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上次战神祭的时候，你才是三环吧？这种进步方式有点违反常识，作为你的老友，我是真的担心你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呢。”
我可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沙梅恩望着两年事件，已经从三环就位圣者的余连，很想这么回一句。
当然了，他认为，什么样的言辞都是为了动摇自己的战意，自己早已经明白，要对付这样的对手，就应该时刻保持冷静。现在的沙梅恩子爵，已经将生命、荣誉、愤怒、仇恨乃至于求生的本能都视为了外物。如果不做到这样极端的程度，他是不可能获取胜利的。
他包裹着灵光和甲胄的拳脚，他的光矛和锁链之冰刃，他的灵力构成力场冲击和雷电，在疯狂地惨绕中构成了致命的灵能风暴，遮蔽住了自己的身形。当然，也遮蔽住了战友的身影和攻击轨迹。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有炫耀力量的嫌疑。这是伊莱瑟尔大帝又一次在骑士团视察的时候，要求大家务必要学会避免的问题。
“记住了，如果只用一分力就能干掉敌人，就不要动用两分。你们是光荣的灵能者，不是放烟火，拉画片的街头小贩。”
话虽然这么说，可真的遇到了生死大敌，谁又能举重若轻呢？就连已经去了天国的大团长，也都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可是，又有几个灵能者，能向萨督兰公爵看齐呢？
现在，他只能把自己所有的能力爆发出来，才能勉强应付对手轻描淡写的反击，才能给自己的队友制造出可以反击的余地。
他当然知道，这种爆发性输出是不会坚持太久的。随着战斗的时长，己方的胜算会越来越低的。
可是，一直到现在，己方都没有找到敌人的破绽。
这是一个让人悲哀的真相。他，伊弥尔&#183;沙梅恩，六岁就进入星界骑士团研习，还未成年就拥有持剑子爵的爵位，被视为五十年来的第一天才，未来大团长的不二人选，在三位前辈的配合之下，在演练了一个多月的新式战法的加成下，却完全没有丝毫的胜算。
或者说，他从未拥有过取胜的可能性。他在作战开始你之前，已经丧失了优势。
是的，随着这个仿佛天降之人的地球人出现，银河帝国的敌人已经改变了，星界骑士的敌人也已经改变了。
可是，骑士团和帝国却和一千多年一样，没有改变过。
或许，只靠原子光矛，已经无法再征服这个对手了。灵能的火焰也无法将他们融化。他们总像是种子似的，不知道从哪里就站出来。
如果，我们真的将这个伟大的地球人击杀在这里，地球人的希望就会随之泯灭吗？嗯……这是一个问题，但应该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了。
骑士团的希望之星已经感受到了战败的可能性。
他方才承受着余连最多的攻击，也要负责对这四人如一的战法进行大多数的遮护，自然也是体力消耗最大的那一个。而现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要做出同样的动作，便需要消耗更多的体力和精力。
然后，他再次听到了对方的声音：“真是了不起啊！你们居然试图用我开发的阵法，来对付我？”
了不起的人。沙梅恩子爵敬佩不已。仅仅只是这短短不过十余分钟的交锋，自己居然就真的被对方摸清楚了。
他和三位前辈目前采用的阵法，确实和余连当场那片论文制订的“四象战术”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
确实，神秘学和超凡战技发展到了今时今日，各种各样的合击战法多种多样，早就不算新鲜，但却都需要长时间的研习，对灵能者之间的默契也是巨大的考验。
可是，要论一个速成性和泛用性，甚至是化繁为简的哲学性，这套阵法便堪称划时代的产物了。
“我的战术，是以打赢上一场战争为训练目标的。不过，经过你们的改良，却是为了围剿一个人而存在。”余连叹了口气：“这是谁的手笔呢？嗯，莫不是吉莉？”
这话一出，他感受到其中一位骑士刺过来的光矛有了毫微之间的差距，顿时便明白自己是又猜对了。
好吧，余连表示这真的不值得意外。
毕竟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套战法就是那个红毛妹子的手笔。可以想象，吉娅菲尔小姐在改良和拓展战术的时候，一定会觉得哪里不对的吧？
“这样下去，她才会成为骑士团长，而不会是你。”余连幽幽道。
沙梅恩依旧是一张毫无松动的扑克脸。必须要承认，这孩子别的不说，心境上的修为还真是进步得明显啊！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呢？一个处心积虑的陷阱？”余连随意地用光矛拨开了向自己扑来的攻击。一个力场闪烁想要从包围圈中脱离出去，但却又感受到了一面力场壁在自己闪开的必经之路上树了起来。
沙梅恩子爵一言不发地挥动着被自己称为“娘娘腔”的片刃，不断地在空气中摩擦出了更多的雷光。
不过，那已经不是雷光了，分明就是高高压高温的电浆了。
……还想要把这孩子给打自闭呢，但现在琢磨一下，大约还是我想多了。这其实也可以理解，能成为半神的人物啊，偏执狂有之，暴力狂和战狂当然也有之，血腥的恐虐信徒也并不缺乏，但却不可能是不敢面对失败的懦夫。
可是，双方的战斗虽然在僵持，但余连一边打一边叨逼叨，显得闲庭信步，四位星界骑士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虽然你来我往的不落下风，但总有了一点苦大仇深的味道。
如果战斗继续按照现有的步骤发展下去的话，或许会在十分钟内分出胜负的。
普通的士兵们连人影都看不真切，自然分辨不出结果，但旁观的灵能者们却是明白的。可是，以他们的实力，想要乱入这种强度的灵能者对抗，自然帮不上什么忙，甚至会打乱己方的节奏，自然是心急如焚。
唯独只有艾南爵士，依旧保持着冷静。
“差不多到时候了。”她道。
“哦？到时候了？”保安主任奇道。
“……是的，应该是可以分出胜负了。殿下说过，这是一个猎场。”艾南爵士低声道：“我们刚才帮不上忙，但马上就有我们的用武之地了！”
还没有等到保安主任在多问上两句，战场中央的能量漩涡忽然剧烈地**了起来，构成了一股巨大的暴风。
这个瞬间，让这些灵能者都无法捕捉的灵能操作，在大家周围构成无形的屏障，遮蔽住了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出来，正在不断撕裂着空间的灵子风暴。
如果是在平时，这些就在现场的灵能者们，或许是会使尽浑身解数抵挡这些冲击的。可是，灵子风暴却在屏障的包围之中，慢慢停歇。
现场的气息似乎也稳定了下来。
或者说，现场的空间有分离、错位和穿梭的感觉。
等到灵能者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赫然发现，他们已经从中轴舰内主通道，将临，或者说降落……不，上升到了泰坦舰中央的观星台之中。
不，这可不是泰坦舰之内，平台的地面分明衍生到了大家的视线之外，仿佛是一片平坦广袤的原野。就算是泰坦舰的内部，也不可能有这样仿佛能安放一个城市的舱室。
再放眼望去，平台之外，确实正在漫天闪烁着的星光，大家就像是站立在一片漂浮在宇宙中浮岛上。
只不过，那浮岛的地面布景，以及那华丽的纹路中，流淌着有序的光晕，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在观星台的炼金阵列中。
在看星光之中，交错的光芒和爆炸不断给平台染上了不同的色彩。在距离大家极近的地方，正是那头张牙舞爪的虚境领主。
可是，大家也同样能看见，连绵不绝的光矛炮击刺入了无眼之根缥缈而虚无的身体之内，像是火焰在蒸腾雾气似的。
“这是猎场。”一个虚无缥缈，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在观星台中回荡着，宛若洪钟大吕，更仿佛是神明玉音：“我们的狩猎即将成功了！”
然而，余连却有点想笑。他再一次有了未来和现实交融的荒谬，而这种荒谬，是足可以解构所有所谓的神圣和崇高的。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索雷恩家的老鬼婆啊！”余连如此道，接着便动了一下肩膀。空间摩擦构成了无相无形的次元撞击，和所有正在围攻自己的星界骑士都有了一次正面交锋。
骑士们赫然发现，自己面临的冲击居然有好几个数量级。不少骑士都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很明显的踉跄，他们保持着的围攻阵型也顿时出现了破绽。
沙梅恩子爵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松动。他终于意识到，对方好像也似乎是手下留情了。
不过，这个时候，那个充满神性威严的声音也顿时破防了：“谁特么是索雷恩家的老鬼婆啊！”
好吧，这么一嚷嚷，神性也好，威严也好。当然也就是荡然无存了。
紧接着，在灵光的闪烁之后，一身戎装的盖蕊贝安公爵便迈着淡然的步伐，从大荧幕之后走了出来，就仿佛是从星空之后走出来似的。
他的登场方式，应该还是能算得上是很有高手气量的，可惜脸上挂着很明显的气急败坏，顿时也就高大山不起来了。
“哼，虽然是敌人，但我对你还是有几分欣赏和敬意的。可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甚至不愿意做一个体面的人啊！”
余连只好耸肩一笑：“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帝国意义上的体面人。殿下。不过，您也不要怪罪我，这是布伦希尔特殿下告诉我的。”
盖蕊贝恩公爵微微一愣，居然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
“呵呵，很好，这确实是那个尖酸刻薄的恋爱脑病秧子丫头会干得出来的事情。”公爵冷笑了一声，示意余连看向荧幕。
这时候，正在附近游弋的帝国侦查舰已经拉开了一个更广泛的全景镜头。于是，余连便能亲眼看到，巨大的虚境领主的本体正在颤抖，抽搐，就像是从缥缈可怖的鬼影化作了高温下的蒸汽，随时都有可能在星空之内烟消云散。
“所以，这是猎场的。我的小朋友。”公爵朗声道。
余连终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明白了。你们要猎杀的，其实还包括我。是这样吗？”
公爵没有开口，只是用表情做了回答。
而同一时刻，这片广袤的原野之外的星空，帝国舰队一边开炮，一边开始前进。这些英勇的帝国战舰几乎每一艘都在挂着伤痕，甚至还挂着火焰，却依旧用密集的炮火轰击着虚境的巨大魔怪。他们似乎真的在踏向胜利！

第1513章 疯狂之血，归于帝国
余连将自己的光矛横到了腰后，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让隐藏在空间交错中的拂晓剑丸自然地悬浮在自己的身边，隐去了踪迹。
不过，他知道，拂晓剑丸行动的轨道或许可以瞒得过别的灵能者，甚至还有功力大进的沙梅恩子爵，却一定瞒不过对面的盖蕊贝安公爵。这位布伦希尔特口中的“老鬼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可是在“拥灵”的途径抵达了半神的境界，并且以全银河最顶级的空间操作大师和阵法大师冠绝当世。
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她会成为首席星见寮长兼枢密院大臣的。
至于布伦希尔特为什么会管自己的亲戚兼首席神棍为“鬼婆”，只能说是另外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这样的灵能者，其专长就体现在感知上面。说白了就是个宇宙顶级的神经质，应该不会看不出自己的刚才的手段。
果然，余连的拂晓剑环绕着自己旋转着，但才刚刚将自己的盘旋半径扩到了三米，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
他大约感受到了，拂晓剑现在应该已经被同样性质的宝具盯住了。或者说，它们的交锋已经开始了。
如果自己还想要像刚才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偷袭，便把四个星界骑士击伤，基本上就是不可能了。
一直到双方已经开始交锋，余连才最后感觉到盖蕊贝安公爵的手段，这其实也可以说明，在次元技法的操做上，自己其实已经已经落在下风了。
那么，现在这个世界，也是盖蕊贝安公爵生生制造出来的某个亚空间了？和蛇首们掌握的茕界类似？
……不，从空间概念上来说，这里其实应该更贴在主物质的宇宙中，更像是依托于主世界，她通过灵能，甚至是宝具制造出来的战场嘛。
这是一个更大型，更复杂的精神宝库，亦或者说，是一个更精致更典雅的纷争领域。归根结底，这就是盖蕊贝安公爵的意志具现？
余连开始如此猜测，灵觉开始向四面拓展，试图寻找这个空间壁垒的弱点。他当然没有成功，但也不是一点收获度没有。这个空间似乎非常稳定，便是脚下的地面都似乎是由恒定的物质构成的。
然而，太完美了。正是因为太过于完美，便显得太过于精巧了。
余连迅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却顿时不由得为这位帝国灵能者的威能，充满了敬意。自然的，心中的紧张感和危机感便顿时消散了。
他庞然无人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那些小心翼翼地向自己凑过来的帝国纹章机们当做了背板。然后，他就看到了某个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的赛博零元素精。
这个机器人妹子又换上了一身相当休闲风的湖绿色连衣裙，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了摇摇椅上面，旁边的小茶几放在奶咖、冰淇淋还有凝着蜂蜜的香瓜。
嗯，果然是一个很有原则性，谨守中立原则的伟大引导AI啊！她看样子是准备把自己被围攻当打戏来看。
余连表示自己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
不过，这姑娘捧着着香瓜向自己歪着头坏笑的样子还是很令人火大的。有一说一，西瓜他就忍了，淋上蜂蜜的香瓜可就很令人不爽了。
他强迫自己忽略了这个赛博零元素精，将自己的手搭在了眉头上，抬眼望向了平台之外，那毫无阻隔的广袤星空。
他的视野一览无余，一时间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站在一台漂浮的小行星上，以肉眼直面浩瀚星空的无限壮美，以及无限深邃。
当然，也便可以直面更为壮观而绝灭，甚至堪称壮烈的这场战争了。
余连分明地看到了，那艘正在不断喷吐着光束火焰的御兔号。那是一艘最新型的帝国神使级战列巡洋舰，还是涂着一层相对无害的银灰色涂装，挂着几条深蓝色的纹路，显得特别的朴实无华且又低调。
非常符合索拜克那家伙的风格的涂装。只不过，这家伙居然会冲在舰队的最前面，这就有点不太符合那家伙的风格了。
话说回来，千眼之根魔的远程攻击手段还是很多的，就真的不怕挨上几发凶猛的吗？
于是，在这一刻，余连感慨万千，居然有了一种见证成长的喜悦感。
“索拜克吗？耶格尔&#183;索拜克的舰队，居然成了你们的杀手锏。这还真是令人……嗯，欣慰啊！”余连道。
“他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自然是有名将之资的。”公爵笑道：“我非常看好的。不过，要感谢你，年轻人。一开始最看好他的。不就是你吗？”
听得出来，这位殿下的口气还是很诚恳的。他是真的很看好索拜克老兄的未来的。
余连对此只能持保留意见了，并且再次感慨“人的命运啊，除了XXX，还有XXX”了。
“千眼之根魔即将陨落。帝国的灵能者立于精神之原，击穿祂的意志。舰队则为现实中最锋利的屠魔宝剑，斩断祂伸向世间的邪恶触手！这一次，帝国绝不会让来自虚境的魔兽，化作现实的灾厄了。年轻人，你的计划失败了。”
盖蕊贝安公爵张开了手，也唤出了一柄原子光矛，打开了同样也是璀璨金色的光刃。
“我的计划？难道一开始不是你们的计划吗？让赫里托&#183;河文以流亡者的身份进入塞得要塞的，是你们。命令他在要塞中留下虚境刻印，做好一丝空间裂缝，也是你们。最后，他会启动空中庭院进入虚境，呼唤着虚境领主到来。当虚境领主发现空间裂缝的时候，自然会将意志探入要塞之中，也很有可能会化为实体的分身。”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把没有出鞘的光矛自然交换到了手掌中，横于胸前。
“要塞守军就算是击破了分身，也会误以为已经破解了尔等的阴谋，却万万没有想到，分身的碎片因子散落在要塞之内，反倒是构成了空间破裂，虚境领主降神的最后一道仪式了。等到了作战的时候，我们的要塞也就不攻自破了。这应该就是你们的计划吧？至于是哪位虚境领主，这其实并不重要，只要足够制造一场灾厄就可以了。”
“那么，虚空领主为什么会降临呢？这一切或许都是命运吧。”盖蕊贝安公爵依旧气度斐然，甚至带着拯救者般居高临下的悲悯：“这就像是六十年的前的那一次。陨于虚空孽主降临的军民又何止千万，但我们还是获得了胜利。世界之影的无序灾厄不能毁灭我们的世界，我们就是世界恒定的维持者。”
余连啧啧称奇，满脸都是道德上的优越感：“真了不起啊，明明是你们呼唤过来的虚境领主，却还可以扮演拯救现实世界秩序和平衡的救世主。明明你们是侵略者，却偏偏又想要奢求道德上的高点。唯独在这个方面，地球人民距离高贵的蒂芮罗老爷们，还存在着巨大的差距！而且我的有生之年，这个差距应该也是很难被抹平的。”
在场的帝国灵能者们都是全甲在身，看不到头脸，但余连却感受到了他们几乎所有人的怒意，哪怕是方才产于围攻自己的三位经验丰富的老骑士，也都有了明显的情绪起伏。
……好吧，这里确实是类似于纷争领域或者精神迷宫之类的领域，就连本人的感知力都被加强了呢。
他同样也能感觉到，唯一没有受到言语影响的，就只有心境修为有了长足进步的沙梅恩子爵，以及女公爵本人了。
后者甚至还露出了温柔和煦，甚至堪称是治愈系的微笑，有哪里像是个“鬼婆”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可真是宏大，环环相扣，一步十算。可是，越是宏大的计划，越是精细的计划，便越是容易出现纰漏。余连卿，这可是常识。”
“是啊，所以才失败了。可是，你们其实都不在乎。难道不是这样吗？”余连摊了摊手。
“不，我们其实是在乎的，非常在乎。我们在乎胜利，我们需要胜利，而就算是我，也需要寻求军功。”公爵却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态度也依旧端正：
“我必须确保虚境领主能够安然地降临，也要根据灵力潮汐和空间结构而选择正确的作战时机。正因为如此，才必须要提前启动空间阵列，撕开次元屏障的封闭。不过，现在再细细想来，这好像也极有可能是你的欺敌手段啊！真是令人惊叹啊！你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点，便连我的感知都糊弄过去了。”
余连笑而不答，只是在心中感恩自己过往的历史。
“不过，这场战争既然已经发动了，我当然也希望能毕其功于一役了。这对帝国，以及对我个人的修行，都是最好的结果。可是，我确实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把要塞的被根魔意志锁定的部分拆了下来，直接砸了过来。我们的神秘学陷阱，却构成了神秘学炸弹。其实，你早就有了补上空间裂缝的方式，却隐而不发，便是一直在等待我们发动，好将计就计吧。这可是完全违背了兵法正道的啊！”盖蕊贝安公爵满脸都是叹服。
“……嗯，通常来说，什么违背正道啊常理啊这种台词，不都是背景板反派的台词吗？”
“是啊，我也觉得这话特不体面。我这也是在代替大家感慨一下。”盖蕊贝安公爵向余连微微鞠躬：“你其实给我们上了一课。帝国的将军们有太长时间沉迷于炫耀武力和国力，没有和真正的对手交锋过了，一个个脑子都生锈了。啊哈，他们似乎是忘了，战争和兵法，本就没什么正道。”
余连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不用谢。
“不过，你真的不觉得太冒险了吗？”她又如此问道，似乎真的在为余连的安危担忧似的。
余连心想这能算啥呢？本少爷当初可是真的正经试过更心跳的玩法呢。相比起去偷以太龙的宝藏，亦或者被你们帝国用泰坦舰轰，再或者去刺杀帝国枢密院大臣联盟海军部长什么的，这才到哪儿呢。
也就是这辈子咱一直走的是稳健路线，才被你们误会得很深啊！

第1514章 我从未孤军
当然，作为一个有德有情商的成年人，余连只是露出谦和的笑容：
“风险当然是存在的。可既然是战争，我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发流弹带走。从我以下，所有的战士随时随刻都在冒着生命危险，讨论这种事情就未免有点矫情了。”
盖蕊贝安公爵总觉得对方有偷换概念的嫌疑，当然更有装X的嫌疑，但自己确实被装到了，目光中的欣赏没有丝毫掩饰。
“你啊，确实是个个提了纯的超级疯子！”她叹道。
“多谢夸奖。”余连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而且还是纯度超标的那种。就算是以帝国皇室的标准，都丝毫毫不违和。”
“这更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嗯？”
余连狐疑地看了这位开始有点癫的殿下一眼，觉得此人的纯度也是挺高的了。怪不得另外换一条时间线上，布伦希尔特会管他叫“老鬼婆”。
“可是，余连卿唷，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疯狂的天才之血，放在其他地方都是格格不入的吗？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你服务的这个政府都是有庸人支配着的，他们嫉妒你，畏惧你，排斥你，却又不得不利用你的能力。你就像是一条真龙，却必须生活在泥泞地理和一群泥鳅为伍。属于你的天空和海洋，到底在哪里呢？才应该融入我们家族的血脉之中啊！你天生就应该是属于银河帝国，属于晨曦家族的。”盖蕊贝安公爵又道。
骑士们面面相觑，开始在自己的通讯频道内交头接耳中。
支配着半个宇宙的龙王们，人格总是会在天才和疯子之间无缝切换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余连的做派确实是挺帝国的了。
这大约就是盖蕊贝安公爵所谓的“天生属于帝国皇家”的说法了。
至于这个“融入血脉”，正常人都一定是会想歪的吧。
余连很快就理顺了对方的思路，不由得耸肩，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受到诱惑，甚至还有点想笑。
有一说一，这位女公爵看着比她的真实年纪至少要年轻十三四岁，还是一个充满美丽的大姐姐呢。属于只要稍微一颦一笑挤眉弄眼一番，就能让血气方刚的小处男跪下舔脚的类型。
可是，余连毕竟是见过上条时间线上，已经垂垂老矣且还疯疯癫癫的她，这就会构成很强的性缩力了。
不过，盖蕊贝安公爵也露出了妖冶的笑容：“别误会了。年轻人，我整个人啊！喜欢的是热血赤诚的肉体派少年，和儒雅温和敏感如水晶般的艺术家，你这种精力充沛的花花公子，可不在我的狩猎范围之内。”
好吧，性转一下，就是老色胚喜欢开朗明快的运动少女，和知书达理的文艺少女了，这倒是非常典型的审美了。
余连表示自己非常理解，并且对盖蕊贝安公爵的审美表达了恰如其分的赞美。
“我只是挺想知道，你和那个尖酸刻薄的病秧子丫头，到底能生出个怎样的继承人来呢？晨曦皇家的帝王之血，其实是数千年凝结熔炼而成的！”盖蕊贝安公爵睁大了眼睛，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很好奇！”
余连觉得对方这表情，这神态，这语气度特别有感染力，可越是这样，便越是觉得恶寒不已。
一把年纪就别装JK了。这都不是老黄瓜刷绿漆了，而是苦瓜做了面膜就硬装哈密瓜了。
余连刚想这么说，便看到坐在躺椅上的小灰便真的“嘎吱”地啃了一片抹着蜂蜜的瓜，顿时便什么烂话都不想再说了。
公爵又道：“你其实已经赢了。即便是消灭了这头虚境领主，我们的舰队也无法继续作战。只能就这么退回去，等待后续援兵了。这一仗产生的伤亡，足可以给你的防线再多争取一个月的时间。可是，疯狂如你，绝对是不可能仅仅满足于击退我们的。”
余连依旧保持沉默。
“……你想要尽可能地留下更多帝国将士的性命。你想到我的首级。你还想要这艘泰坦舰，这艘自然纹章号，是吗？”公爵的脸上挂着微笑。
余连终于开口了：“我在将计就计？你们也在将计就计再就计？我从未想过，瞬息万变的战争征伐，却会变成套娃。”
“我是一个专业的星见官，以及一个不太专业的星界骑士。我只是看到了其中之一的可能性，便提前做了一些准备罢了。”盖蕊贝安公爵仰望着星空，望着正在疯狂反击的虚境领主。
现在，几乎所有目力所及的帝国战舰，都被点燃了。
甚至就连最后抵达现场的索拜克舰队，也都出现了相当的战损。它的舰队被虚空领主挥动的波纹扫荡拂过，数艘重巡洋舰当场解体爆炸，甚至一艘战巡的半截船头也被爆炸完全覆盖。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御兔号虽然一直在最前方的队列中持续倾斜火力，却居然受伤最轻的一个。船体虽然在燃烧，但细看还真没有什么结构性大伤，反而是有了几分披荆斩浪，浴血死战的悲壮感觉。
望着那艘御兔号仿佛是在汹涌海潮中荡漾的柳叶一般，摇摇欲坠却偏偏就是不坠，余连一瞬间也不知道应该做何评价，甚至都不晓得该得摆出什么表情了。
……好吧，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就算是在上一条世界线，索拜克老兄的运气也从来不差。要不然也不会被击沉了四次旗舰还毫发无损了。只不过，到了这条时间线之后，这位老兄的运气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正在向远方沉淀的味道了。
“你看啊，这是一位多么优秀的小伙子。有勇有谋，有远见有决断。银河帝国，从里就不缺乏人才，也并不缺乏给人才们展示自己的舞台。”盖蕊贝安公爵的言语中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欣赏。她停顿了一下，用自然的口吻道。
到了现在，她依然没有放弃劝说余连投降的机会。可是，她也只是得到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以及一点点微笑。
可即便如此，敌我双方应该都明白，就算是帝国舰队最终击破了这头虚境领主，也再没有足够的战力抵挡地球舰队了。
盖蕊贝安公爵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我们的异蜕计划失败了。我军的惨败，也是在所难免的了。我会向枢密院请罪的。”
“罚酒三杯，然后继续出任大团长，继位选帝王，还能登上人生的巅峰？”余连奇道。
公爵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语气中却渐渐带上了一丝森然：“如果说，用我们的这次战斗的失败，换掉击杀或者俘虏你，你觉得，地球政府会觉得划得来吗？我其实是很好奇的。”
啧，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
余连刚想要在讽刺几句，但灵觉感应忽然急促了起来。紧接着，他的身体甚至比头脑还要率先做出了反应。
灿金的光刃背在了背上，同时和四柄暗红色光刃非常了碰撞。
在那个瞬间，沙梅恩子爵和另外三位老骑士已经发动了攻击。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就仿佛是经过数千个小时练习形成的默契。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比兄弟更亲，比情人更近，甚至比同一个工厂中出来的机器人还要默契。
他们现在表现出来的默契程度和攻击节奏，比起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又胜了不止一筹。
当然了，我们其实也都知道了，数千个小时的千锤百炼当然是不可能的。余连便立即猜到，这有且只可能是这个空间之内的buff加成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怎么又开始偷袭了？你们这些星界骑士唷，怎么就越活不体面了呢？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盖蕊贝安公爵，却见这位还有一步就可以进入半神境界的大能者，依旧立在原地，充满了渊渟岳峙的宗师风范，和余连同款的金色光刃也自然地垂在手里，但更像是个背景板。
好吧，如果从给部下战斗力加成这个方面来说，她说不定比萨督兰公爵更适合当骑士团长。
同一时刻，正在外围压阵的八位灵能者，也都开始逼近。
余连可以确定，既然进入了这个空间之中，他们便一定成了阵列的一部分，绝不可能出现因为能级太低，而无法出力只能友情站街的一部分。
很快的，这八人也会马上成为自己的负担。
“您已经成了孤军了。”沙梅恩子爵开口道。这也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说话。
“请您放下武器吧。您会得到最荣誉优待。骑士团的上下，都对您尊敬有加，对您也毫无私人仇怨。尤其是我，甚至希望能成为您的部下，学习战技和兵法。”
余连相信这孩子说不定是真心的。虽然他上辈子以大欺小追杀自己，虽然这辈子他偷袭了自己两次，但确实能算得上是个君子。
不过，这家伙会开口说话，是说明他觉得自己稳了吗？
余连不由得乐了：“用兵？沙老弟，听哥哥一句劝，你和别人不一样，别把时间浪费在学习兵法上。”
沙梅恩子爵有点受伤。如果不是经过长时间的修炼，他的心境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说不定真的要被这句话给搞破防了。
“可是，我从来就没有在孤军奋战。”

第1515章 地球人正在进取
此时此刻，塞得要塞之上，另外一披雷击舰已经做好了发射准备。实际上，远岸守军的大部分雷击舰编队，确实都在随同伏羲号行动。可是，最精锐的几个中队，却都在塞得要塞内部待命。
“新神州！侠盗！破晓！各个中队！都准备出发了吗？”
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的声音中，丝毫不见紧张感，也丝毫没有局促的使命感。按照她的说法，不管是跨越危险星空还是敌人的阵地，只要当做是在玩障碍竞速，就可以跨过死亡的险境了。
“归根结底，就是要轻视障碍物，重视你的同伴和驾驶舵！姑奶奶我当年在地球当暴走族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啦！”当着地球方面过来采访的记者，这位同样也是“月球人”出生的女飞行员，就这么傲慢地竖起了大拇指。对于青春中二病时期当过暴走族大姐头的历史，她也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不得不说，飞行员们很多时候就是好这个调调。
这大概便是雷击舰中队中有高兰夫上校这样战功赫赫的资深飞行员，最后却是有安妮大小姐来发号施令的缘故了吧。
“很简单的任务，我也就不废话了。我们是共同体最锋利的短剑，我们也将要再次刺入敌人的致命要害！”
飞行员们哈哈大笑，纷纷呢应和。侠盗中队的马尔斯&#183;库克中尉更是表示安妮大姐头说得实在是对啊！
这些飞行员们个都是胆气豪壮的桀傲不驯之辈，视对面的帝国军为土鸡瓦狗，精神的波长就和弹仓内的反物质弹头一样不稳定。
不过，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从大公海战役、血门战役再到后来的十荡十决，辉煌的战绩促成了他们的骄悍之气。对一支军队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太好的风气。好在，这也是一批年轻的军队，精神方面可有的是机会矫正。更重要的是，现在需要的，便正是他们彪悍的一面。
雷击舰陆续从塞得要塞后面的机库驶出了要塞。飞行员们看着圆柱形的要塞本体上多出了的一个硕大缺口，面色都有些古怪。
不过，战况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得出来。这个分离出去的要塞构建，一定和对面那个恐怕的利维坦巨怪是有一定关联的。
既然如此，是不是便意味着，帝国军已经上当了？他们从头到尾，都被我军耍弄于鼓掌之中。胜利已经在眼前了？
抱有这种想法的当然不可能仅仅只是雷击舰的飞行员们。宙斯号所带领的战列巡洋舰编队在要塞炮的掩护下，也准备发动前所未有的迅猛攻势。他们一方面是准备为雷击舰们的突击创造事件，一方面大约也是在为自己的军功着想了吧。
至少，已经被虚境领主的分身折磨得欲仙欲死的扎纳尔舰队和璐庞舰队，就已经被地球的将士视为自己的功勋刻章了。
他们确实非常勇敢和坚强，使劲浑身解数，总算是击破了那些神秘学怪物，但也是五劳七伤了。就仿佛一头精疲力尽，血都要流干了大象，甚至连挪动身体都很难做到了，自然只会沦为猎物。
在猛烈的炮火中，本就以笨重的大型舰船为主的扎纳尔舰队开始一艘接着一艘损失，璐庞舰队也在屈服般的一步步后退。不过，这个动作并不是想要丢掉战友逃开，而是尽量拉开纵深的防御线。
这大约便是这些恪尽职守的帝国将军们，准备做出的最后一次努力了吧。
可是，这一切，在宙斯号带着八艘应龙号战列巡洋舰，以及远岸方面所有的重火力舰支开始疯狂猛扑的时候，便如同艳阳之前的冰雪一般融化了。
在两个月前大伤了一次宙斯号无畏舰，当然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完全的战斗力。别的不说，光是损失的那4门主炮，就得需要从联盟订货了了。可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在现在这么一个攻弱守强的时代，之所以会守强，有很大一方面便在于，锋利的“矛”高科技产物，牢固的“盾”便是土木工程的领域了。
只有有决心有资源，哪怕是用笨办法，也总是可以把船给修到能上阵的地步的。
就算是一半前主炮无法射击，副炮、舷炮和导弹总是能正常运转的。仙达奴合金装甲必须要从联盟进口，但用泰氏合金装甲通上强磁场现象，反而能多镀上两层流体金属，防御力至少是可以恢复到以前的八九成的。
就这样，在要塞主炮的疯狂攒射的掩护下，宙斯号无畏作为突击单位，向着扎纳尔舰队和璐庞舰队的结合部便开始了勇猛的突击。
她就像是想要发泄上一位指挥官战死的仇恨，以及在船坞里趴了两个月的窝错过了翠翎战役的憋屈似的，横冲直撞癫态逼人。那样子，哪里像是个“主神”，倒更像是个浑身已经布满了干涸泥浆甲，于是便只剩下冲锋的野猪。
它就这么横冲直撞狂飙猛进，仿佛是在准备献祭自己似的。
扎纳尔舰队开始彻底崩溃了。以大型守卫舰和武库舰为主的他们，其实最怕的就是被敌人的高速战舰近身了。
当宙斯号和应龙级们一路咆哮突入反应笨拙的敌群中时，便正经出现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我们只要随便开火便一定能命中”了。
紧接着，便是跟随着主力舰们冲锋的雷击舰和战机们了。他们就像是躲藏在重加和长矛之下的锋利匕首似的，准备随时给人一次致命的刺杀。
此时此刻，扎纳尔舰队中的航母，已经在对付虚境领主的无数鬼影时，损失殆尽，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就连扎纳尔少将所在的旗舰，装甲强袭航母“大岩台城”号，才刚被四头以上的“触手鬼影”和两位数的虚境幽灵光顾过，士兵大多数战死了，还能起飞的战机也不剩三分之一了。
五分钟后，勇猛的扎纳尔少将终于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旗舰，还给自己的部下们下达了分散逃跑的命令。
又过了十分钟，扎纳尔舰队所有的大型战舰都被击毁。而在此期间，扎纳尔少将乘坐的逃生交通艇也被一架地球幽灵战机的爆能机炮的流弹击中而毁灭。
向宇宙之灵保证，真不是地球飞行员不讲武德打救生艇，真的是机炮的流弹，真是是无妄之灾。
至于他们的难兄难弟，试图确立第二道防线的璐庞舰队，倒还是总算保持了建制。倒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坚定地守住了，而是精明的璐庞少将，在宙斯号编队突破两支舰队的结合部时，便意识到了对方是想要分割包围。
这位帝国将军或许在自己的心里进行了长时间的天人交战，但到了最后，他终于还是做出了足可以让自己上军事法庭的选择。
当然了，这和宙斯号的主炮击中了他的旗舰战列巡洋舰林贡克公爵号，点燃了距离旗舰极近的四个中央舱室，让舰桥内的温度瞬间拔高了二十度是是没什么关系的。
璐庞少将自然是做出了尽量让自己的部下们都活下来的命令。
“全舰队向3点钟方向转向，以最大速度，向4号重力井方向转移！快！队尾被击中的友舰？不要理会了！加快速度了。”
他确实活了下来，但宙斯号编队，以及雷击舰群向泰坦舰自然纹章号的进军路线，却一点点明朗了下来。
至于另外一边的伏羲号编队，此时已经打穿了拉斯特中将拉开的防线。
大家都情绪稳定，这一步迟早是会发生的，也早就是大家的共识了。毕竟，在索拜克舰队带着所有的高速战舰去驰援自然纹章号的时候，拉斯特舰队无论是兵力、火力还是机动性，都全面落在了下风。
这条临时防线迟早是会崩溃的，拉斯特中将只盼望自然纹章号和坦利安舰队能有稳定的选择，便非常满足了。
在这个情况下，伏羲号编队加速绕前的动作，便顿时让拉斯特舰队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中。在这种情况下，地球舰队完全可以完成对方己方的战略包围，当然也可以避开己方的防线，袭击索拜克或坦利安舰队的侧后，甚至干脆直扑纹章号。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拉斯特舰队可以承担的。
拉斯特中将已经猜到，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也不得不拿出决断来了。
“什么时候，堂堂的银河帝国，也被逼到要被迫取舍的地步了？特么的这仗打得真是特么的……”
拉斯特中将觉得，这绝对是自己这辈子打得最憋屈的一仗了。他其实和坦利安中将一样，都是赞同在己方主力浩浩荡荡地抵达之后，再考虑以泰山压顶之势战而胜之的。
可是，盖蕊贝安公爵说要打，自己这个老兵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也很绝望啊！比那边的坦利安中将还要绝望。后者是坦利安公爵家的大小姐，那可是仅剩的十七家开国公爵之一了。这边打输了，她还能去枢密院告状，甚至把事情闹到元老院那边，还真不怕得罪盖蕊贝安殿下。
可是，自己这个普通公民家庭的老水手又能怎么样呢？是个高门大户的贵族就得罪不起。
没办法，他只能一边爆粗，一边指挥舰队随着对方的行动轨迹，而进行平行运动。
他确实上当了。在舰队的极限编队作业中，机动性和绝对速度最好的镇国将军无畏舰，反而变成了突出部。
而在这个时候，三艘主神级无畏舰协同四艘战列巡洋舰忽然有了一个敌前转向。主炮连绵不绝地砸在了镇国将军号上。
在护盾承受的出力超过极限负荷的瞬间，灼热的光束贯穿了镇国将军号的舰身。庞然的舰体内部发生爆炸，猛烈的火舌猖獗地肆虐着。
拉斯特中将从指挥席上被弹出，撞向壁面，剧痛宛若螺旋般地刺入体内，这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候，被一发电磁步枪子弹打掉了半个肺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却咬着牙用力一咳，便将肺部深处溅出来血，伴随着内脏的碎片和空气都突着溅在地板上。躯干内断了的肋骨也在“嘎吱”一声之后，崩回了原样。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顿时顺畅了过来。
可是，当他自己从地板上起身来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种嗡嗡的耳鸣声音在他的耳畔中响彻着，像是死神在向自己接近的足音，在耳内深处响起。
“我这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幸运女神吗？第一时间就被敌人的炮火集中？还被击中了舰桥？”
满脸是血的拉斯特中将的感官被痛楚支配，心中满是愤懑和屈辱。
紧接着，他的视线似乎恢复了一下，却依旧还是暗淡的。可是，他还是看到了急急忙忙向自己冲过来的舰桥官兵们。
他们焦急地呐喊着什么，但自己确实是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好吧，到这个时候还要摆出这么一个德行，就显得太不体面了。死在这场战争中的帝国将军多了去了，我当然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所以，我一定不能当最不体面的那个。我不是贵族，所以绝不能是最不体面的那个。”
拉斯特中将感受到了更剧烈痛楚袭来，正在支配自己的感官。这种痛苦很快会剥夺自己思考的能力，到了那时候，便真的是死亡的时候了吧。
于是，他抽动着自己的嘴角，想要挤出个笑容，接着便感觉到了血溜到了自己嘴里的味道。
“嗯，咸的？不对啊……”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头盖骨其实已经被削掉了一片，鲜血伴随着脑浆流入了他的嘴角中。
半分钟过后，拉斯特中将抢救无效，在自己的旗舰舰桥中断了气。
可实际上，镇国将军所受到的伤害并不算特别严重，还能继续作战。可是，司令官意外战死的事实，却让全舰队的官兵都深受打击，在执行战术动作的时候，自然也看不到丝毫果断了。
等到伏羲号编队自然绕开这条拦截网的时候，拉斯特舰队剩下的战舰，也只能跟着后面吃灰了。
不过，他们确实始终不离不弃地跟在地球舰队后面，试图亡羊补牢。这动作显得徒劳，却也恪尽职守且还特别悲壮，悲壮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无谓了。
而另外一边，正在阎光龙号的蕾妮丝&#183;坦利安中将，以及御兔号上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也都得到了这条消息。
“是吗？拉斯特中将已经……”坦利安中将叹了口气。可是，除了叹气之外，她的表情却非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麻木。
荧幕上的拉斯特舰队还活着的最高级长官，一位名叫巴卡基斯的莱塔林人准将，满脸都沉浸在哀愁之中，但仍强打精神挺直腰杆，尽量用镇定而平静，充满了仪态和风度的语气道：“是的，阁下，拉斯特长官的灵魂，已经回归战神苏尔了。”
说到这里，巴卡基斯准将看向两位长官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犹豫和退缩。在经过了一段心理建设之后，他终于小心翼翼道：“我们继承了拉斯特长官的遗志，正在奋起抵抗，但追击不成，需要二位长官的援军支持。”

第1516章 又分兵，然后又被打穿
坦利安和索拜克都知道，这家伙与其说是在请求援军，倒不如说在通知自己，表示我们已经尽心尽力了。现在，敌人确实是已经打穿我们了，便请诸位长官做好腹背受敌的心里准备吧。
这样的变故，其实是超出两人的预期的。他们本来是觉得，拉斯特舰队至少是可以再多坚持一两个小时的。
可是，谁又能想到，堂堂的舰队提督，居然第一轮就被敌人的齐射带走了呢？
“拉斯特啊拉斯特，你在干什么啊，拉斯特？”坦利安中将发出了近乎于悲鸣的声音，但在短暂沉吟之后，却又用疲惫的口吻道：“罢了罢了，这其实也不能怪在拉斯特的身上。地球人的舰队运动堪称华丽，而且也确实抓到了我们的软肋。拉斯特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只是运气差了一点而已。”
所以，为什么他就得运气差一点呢？我可怜的拉斯特老兄。索拜克点着头，心中也是无比伤感。
大约是因为他正在黯然神伤中，便没有看到坦利安中将脸上的若有所思。
索拜克和拉斯特中将认识不长，但毕竟还是被一起按着脑袋殴打过。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最深厚的袍泽之谊，除了一起向着胜利冲锋，就是一起吃败战了。
可是，披着一身纹章机的他，表情同样挂着木然和刻板，一副精疲力尽到连表情都不想做的样子。
随后发生的事实也正是如此。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索拜克舰队固然是在持续不断地对虚境领主倾泻着火力，但对方的反击也犀利而诡异。
到目前为止，哪怕是受伤最轻的御兔号，也被各种触手怪和虚境幽灵登陆了一个爽。
索拜克带着小伙伴们奋起反击。就连他这个走稳健风筝路线的“探索”，也还是得提着光矛上去填线了。
这货对各种灵能武技的掌握程度只能说是平平无奇，甚至很有可能只是勉强超过了正式骑士们的平均线。就这，都还是接受了萨督兰公爵的魔鬼训练，被填鸭式地灌输了不少高超进阶技巧的缘故。
好在，对手是触手怪和幽灵，也不需要他表现出多高深的造诣，要的便是一个以力破万法，大力出奇迹。
至于索拜克这类型为何也会上阵肉搏……有一说一，有灵能者身份的帝国将军，谁又会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呢？蒂芮罗人可以接受自己的领导穷凶极恶外加穷奢极侈，唯独不能接受是懦夫。
更何况，敌人都杀到舰桥上了，连塞尔璐小姐那个正职是奶妈的“纯净”都上了，自己又怎么能落在后面呢？
好消息是，“指挥官亲自上阵肉搏”就代表仗打输了这种定律，在这里并不是完全成立的。御兔号上的船员虽然伤亡惨重，就连舰桥安保人员都有三分之一战死，但毕竟还是守住了自己的战舰。
坏消息是，现在整个舰队，从战舰到士兵们的状态，都已经要到极限了。
更坏的消息是，虚境领主，“千眼之根魔”，依然活着。
比更坏还要坏的消息便是，己方的拦截已经被突破了。很快就会被地球舰队逼近，腹背受敌，被两面包夹芝士了。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必须做出决断。
对面的拉斯特舰队方面既然专门发信过来请求援兵，翻译过来大约就是“在不过来帮忙，我们就只好跑路”了吧。
坦利安中将沉吟了一番，低声道：“那么，便还是让我的舰队分兵拒之吧。虚境领主的分身已经散去，我也趁机重新编组了舰队，姑且还是能咬牙一战的。”
分，分兵？索拜克现在只要听到这个词，就觉得牙酸，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您这，我们，可是，这个，那个……嗯，若是分兵的话，每一路都不是地球人的对手，会被人各个击破的。”
坦利安中将不由得笑出了声：“我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索拜克无话可说，只觉得更加悲怆。
“索拜克少将。”
“属下在……”
“我们有今日的失败是必然的。军事上的事本应该只有军事上的考量，却因为军事之外的问题而盲动，自然要受到惩罚。索拜克少将，我们以后一定得吸取教训。”坦利安中将勉强地调整自己的声音，想要保留之后的体统。
索拜克感觉得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但却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啊哈哈，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放心吧，既然这仗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我依然认为，这不应该算作是我的责任。同样的，你也已经尽到最后努力了。所以，到了关键时刻，我会保全自身的。至于你的话，索拜克，敲掉那头虚境领主之后，就赶紧转移吧。只要再坚持不到三个小时，罗萨奈欧长官的主力就会赶到的。”
“坚定守住，就一定……”索拜**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出来。
“忽然觉得，这话怕是要变成历史典故了，可惜我们是典故中的丑角。你还是放过我吧。”坦利安中将苦笑一声，关闭了通讯。
索拜克则看向自己的部下们，也都是人人精疲力尽的样子。
他沉吟了一下，幽幽道：“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们随时有可能被夹攻，也不知道坦利安中将能坚持多久……”
“大多数帝国军讲究的‘不是胜利就是死’，但这并不代表就是正确的。我们不能沉迷这种概念。”头上帮着绷带，挂着点滴的佩格塞舰长道。
塞尔璐子爵则披着纹章机，用战锤杵着地面吃力地支撑着身体，也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但还是道：“并非‘不是胜利就是死’，这种愚蠢的概念只是新贵们最近炒作出来的。帝国的传统军事贵族，讲究的只是恪尽职守而已。”
“你们这些传统贵族的道德底线……居然还是很灵活的啊！”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家族可以传承几千年，有的家族一百年就没了。抱歉，长官，无意冒犯……以后索拜克家也是可以武运长久的，我向您保证。”
索拜克倒是一点没没有觉得被冒犯。反正他这个没落名门子弟一点都没享受过什么名门的待遇，更从未有贵族的觉悟。
“是的，我们只需要恪尽职守就可以了。”索拜克似乎明白了什么。
佩格塞舰长确定了一下围绕着舰桥最上层的隔音力场还在，干脆道：“说白了，坦利安中将对盖蕊贝安殿下的意见已经很大了。她的意思是说，她尽量抵挡地球舰队，您则是击破虚境领主，坚持到这一步完成。我们便算是尽职尽责了，可以撤退了。之后，就算是官司打到了皇帝陛下那里，我们也没什么问题。至于自然纹章号和那位殿下的死活，只能说，一切都是宇宙之灵的选择了。”
这话说得好像也是有点道理的。那个盖蕊贝安公爵虽然送了我一套金盘子，但这种矫揉造作的神秘主义作风其实挺难看，确实不太像个正经领导。就这还相当索雷恩王呢？
如果换成是我的话，说不定也会把……啊不对，这这这，简直就是亵渎啊！索拜克大惊失色，忍不住看了塞尔璐小姐一眼。
可是，在大多数时候都会和舰长针锋相对，仿佛随时都想把对方当反体制分子给清洗掉的子爵小姐，却只是露出了苦笑：“你未免极端了一点。”
索拜克叹了口气，无奈道：“说了多少次了，聪明人变成反体制分子，会是个人命运和体制的悲剧。可你现在这样子，甚至都已经不算聪明人了。”
“呃，抱歉，阁下。”
“很好，诸位，我们执行公务。”年轻的分舰队提督，便这样冲着大家挤出了一个淡定自然，却很有破碎感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他们索拜克舰队目前的任务，也只是对付这头已经正在走向奄奄一息状态的虚境领主，再怎说也总比对付整装待发的共同体舰队要容易一些吧？
大概……
这家伙可别觉醒二段变身就行了。当然了，要是真的觉醒了，好像也不完全是坏事。索拜克被自己脑海中下意识转过的念头吓了一跳，便赶紧从充满了气魄的声音喝令道：“全舰队！集中火力！用离子炮和光矛继续攻击千眼之魔的本体。所有舰员，不可卸甲，做好应对敌人跳帮的准备！”
望着那虚境巨物愈发显得虚弱的身体，他又向自然纹章号发去了“是否登船增援”的询问，但依然得到对方的婉拒。
索拜克觉得，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于是，在后续的作战中，他便再没有和对方进行主动通讯了。
同一时刻，坦利安中将也把自己麾下的舰队分成了两部分，分别迎上了地球舰队。她把一部分受了伤，机动受限的舰支交给了副手指挥，对付塞得要塞方向的宙斯号；自己则亲自乘坐阎光龙无畏舰，率领一部分还保留机动性的战舰，冲着向自己扑过来的伏羲号编队方面不断开火。
“集中全部火力，就打伏羲号！哪艘无畏舰，居于敌舰队的中轴前排，就打哪艘！”
这一整场战役，她几乎没有任何发挥，可想而知是憋了多大的委屈。可真到了决死绝命的时候，女将军的头脑却异常清晰，命令也非常果断冷静。
一时间，数以百计的煞白色离子光速，以及亚光速导弹的爆炸，闪烁着半个星系，仿佛要比本星系那颗绵软物理的青白色恒星更加璀璨，更加耀眼。
在这一刻，大部分的帝国官兵甚至有了错觉，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迎头痛击，给敌人毁灭性打击，随后逆转整个战局。
然而，当爆炸的光影缓缓地平熄下来，地球的舰影重新进入光幕的时候，便是帝国官兵们也不禁为之战栗。
地球舰队的攻势并没有被阻隔，他们的战舰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蕾妮丝&#183;坦利安中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战况麻木了，但此时心中再次扬起了惊惧的思潮。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过来，甚至露出了笑容：“……不要慌张，我们的兵力已经在敌人之下了，别指望着一次排炮就能挡住他们！现在，是展现帝国战士的勇气和意志的时候！银河帝国万岁！”
对普通的将士，她当然可以这么打鸡血，反正这方面也是业务精熟，但对自己的幕僚，便必须要考虑现实层面的问题了。
“不是说余连不在伏羲号上吗？可他们这般勇猛，却是谁在指挥？”她问到。
女将军刚才已经收到了消息，已经知道余连出现在了自然纹章号，正在一骑当千横冲直撞中。有一说一，在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坦利安中将心中甚至闪过了一丝快意，要不是大贵族子弟，从小就开始训练仪态和表情管理了，高低就得起来跳一个了。
“应该是由余舰队的参谋长，姆卡瓦少将在指挥吧？”副官道。
坦利安中将第一个反应是这家伙特么是谁？第二个反应是我的参谋长都战死了，副官居然还活着？
“什么叫应该？”女将军的眼神犀利了下来。
“这，属下赶紧却确认！”副官开始哆嗦了。
“罢了……这也不是你的问题？仗打到这个程度，也就是尽人事了。就算知道了对手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
副官总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从女将军这边看到了不详的死兆，一时间都绝望得想要哭出来了。
不过，首先被突破的，却并非是阎光龙号无畏舰这边，却是另外一边的塞得要塞的方向。帝国舰队虽然在咬牙坚持，却依旧被宙斯号完成了突破。紧随其后的战巡也在不断地扩大着缺口。
再然后，便是呼啸而至的战机和雷击舰了。
它们确实如同致命的短剑似的，避开了敌人的最厚实的甲胄部位，将最致命的利刃刺向了敌人的弱点。
这个弱点，或许也是帝国舰队的强点。
那艘泰坦舰，自然纹章号。
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一边驾驶着新神州001号，一边向大家通报：“向塞得要塞司令部，伏羲号……以及余连长官通报，新神州中队已经突破敌舰队防御圈！我们已经突破敌舰队防御圈！目前，敌旗舰自然纹章号已经在我们攻击的范围之内。”
塞得要塞和伏羲号的回应很快就来了。
前者除了祝福，便是敦促其按照原计划继续执行作战任务了。反正他们也确实没有别的可说的。
而后者则表示，他们这边也正在快速跟进。
至于余连长官那边……嗯，实际上，十分钟前，大家就已经联系不上他了。不过，灵能者的事嘛，大家都是懂的。反正在开战之前，余连便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似乎是只需要大家按照这一套步骤执行就可以了。
紧接着，便是侠盗中队的高兰夫上校的回应。
“侠盗中队正在跟进！侠盗中队正在进入攻击位，所有舰艇状态完好。”
安妮看了看仪表盘，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实际上，跟着自己的新神州001号，完全突破帝国舰队防御圈的雷击舰，总共也只有不到20艘，当然都是最精英的机组，以及状态最好的飞船。
可是，听高兰夫上校的话，还以为三个中队加起来的50多艘雷击舰全部就位了呢。
即便是这样，安妮的心中也充斥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最小最不起眼成本最低的雷击舰，马上就要对人类文明历史上最伟大的战争造物发起突击了，就仿佛是一个低贱佝偻的老农夫，一脚去踢趾高气昂，披着亮银甲胄和丝绸战袍的骑士老爷的屁股。
安妮&#183;罗曼诺娃知道，自己便又一次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上。
正常人又有谁会拒绝这种滋味呢？反正，罗曼诺娃小姐现在就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索拜克舰队和那头虚境领主呢？他们应该会构成我们攻击路线上的安全隐患。”有破晓之龙中队的飞行员在频道中询问：“另外，按照一开始的作战计划，如果虚境领主还在和自然纹章号纠缠，我们便应该优先攻击敌人的其余大型战舰。若是如此，索拜克舰队是否也要纳入我方打击范围之内？”
“不用理会！虚境领主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至于索拜克舰队，也可以交给后续友军去应对。”侠盗中队的高兰夫上校道。

第1517章 泰坦才是你的猎物
高兰夫上校说的是对的。原本正在不断撕咬自然纹章号的虚境领主本体，在索拜克舰队的轰击之下，其实已经慢了下来，和自己的猎物拉开了相当距离。看祂不断挣扎抽搐，鬼气森森的样子，像极了电影里某个马上要被法师收复的阿飘。
当然，只是超大型了一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尊虚境领主，在半个小时之前就摆出了一副摇摇欲坠的残血样子，连自己的风声和雾气触手怪都不怎么能放了，怎么到现在还活着呢？
当然了，这其实和雷击舰群们的关系不大。到目前为止，这个虚境领主，扮演的可是地球的友军呢。
话虽然如此，大家还是决定不要去刺激那团莫可名状的巨型鬼影了。这其实也是战前大家商议好的决定。这便意味着，所有的雷击舰都要务必保证和虚境领主的安全距离，便只能从自然纹章号的舰体后方切入攻击位置，在攻击之后迅速掉头脱离战线。
这样一来，雷击舰的攻击轨道顿时便有了一定的可预判性。不过，对装备了空间泡的雷击舰们来说，这从来就不算什么太了不得的问题。
“首先要确保的是，第一轮攻击，第一轮攻击，一定要敲掉自然纹章号的引擎。”安妮&#183;罗曼诺娃道：“至少也要把她的航速削减到现在的三分之二。”
“根据计划，在自然纹章号的船速被打下来之后，我们的主力舰也会跟上，进行跳帮战的准备！”高兰夫上校补充解释道：“所以，在攻击引擎之后，要将主要攻击目标，对准备敌右舷侧E-12段舱室的装甲和副炮。我已经把目标指引发到诸位的舰艇终端上了。”
“所以说，一开始余长官要的就是夺下这艘泰坦？”
“……艹！”
“乖乖！”
“果然不愧是余长官啊！”
“是的，战友们，我们马上就要拥有蓝星第一艘泰坦舰了，感不感动？”
“不敢动！不敢动！”
这些冒着敌舰队的拼死抵抗和密集的防空火力，终于突防到了敌泰坦舰身旁的飞行员们，心中充斥的全是成就感和革命浪漫主义。至于泰坦舰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巍峨身躯，自然便远远算不上什么威慑力了。
频道中顿时充满了欢快轻松的气息。
从战争开始到现在，他们已经从大公海一路砍到了远岸星云，手刃的敌人何止百万，且还不止一次揍过无畏舰，数遍全宇宙，还没有收拾过的猎物当然就只剩下泰坦了。
安妮和高兰夫上校都不准备纠正这一点。他们都是飞行员，其实都知道，大战之时，心态越轻松，执行战术动作的时候便越是稳健，才有可能完成任务。这是连少年组的球队教练都应该懂得的道理。
当然，在此之前，还是要重新规划一下编组。抵达现场的雷击舰目前只有二十余艘，数量有限，但也正式如此，才更需要完整的队列以保证最大的功绩效果。
而就这个当口，最新的战情也共享到了飞行员们的作战终端上。
这个时候，伏羲号编队的三艘无畏舰也完全突破了坦利安舰队的防线，但还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才能抵达战场。倒是另外一边的宙斯号编队方向反而更快一些。宙斯号无畏舰虽然沉迷于殴打敌人残兵不能自拔，但有两艘战巡和六艘巡洋舰，居然也护送着六艘装甲强袭航母来到了附近。
当然了，正在I伯爵T1星系伏击年代名的巡天之眼7号，也发来了罗萨奈欧上将的援兵的信息。那是一支包括一艘泰坦，四艘无畏和八艘战巡，各种大小舰船六百余艘的庞大舰队，距离塞得只有两个小时了。
不过，这不是还没到吗？
甚至说，伊肯罗迦元帅亲自统率的帝国舰队本队也已经启程了。这就是一支浩浩荡荡千余艘的庞大的军队了，那也正是字面意义上的遮天蔽日了。
不过，这不是也没到吗？
连希尔维斯特上将和余连长官都没说要急，那他们这些执行任务的中层军官又有什么好急的呢？高兰夫上校和罗曼诺娃少校不约而同地决定，把这个情况直接忽略掉。
他们关注的只有一点，己方的强袭母舰已经抵达了附近。那是不是意味着，三万多名陆战队员随时可以开始跳帮了？
“大家到的真是及时。攻击时机已经成熟。”高兰夫上校道。
“明白，开始攻击！”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点了点头，开始理所当然地以前敌空袭指挥官的身份下令起来。
反正高兰夫上校是个很佛系的讲究大叔，从来就没过要和年纪只有自己一半，军衔却只低一级的“月球人”争权夺利的心思
“以四机为一个梯队。第一梯队为敌舰A号主引擎，第二梯队为B号主引擎。三队和四队破坏E12舱外装甲和护盾。五队为总预备队，并且准备好引力弹头。”安妮继续下令。
“新神州明白！”
“侠盗中队明白！”
“破晓之龙明白！”
答应得那么整齐，整得好像三个中队全员到齐了似的。啧，真要是大家都突破过来了，我连队都懒得编，直接一路A过去了。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一边碎碎念叨着，一边操作着飞艇，率先向不远处的目标扑去。
她把自己当做了前敌指挥官，那么就一定要身先士卒。他们总是会在必然的时候理所当然地从前辈甚至长官手里接管指挥权，但也总是会冲在第一个。830届的“月球人”和其他“精英官僚组”的区别，大约就在这里了。
嗯，我们这一轮轰下去，不会把余连那家伙给波及进去了吧？前暴飞族的大姐头，忍不住闪过了这个念头。
此时，依托于自然纹章号而存在的某个亚空间世界中，属于灵能者之间的战斗，还在持续着。
又一个回合的围攻开始了，余连依旧决定寸步不让。
之前的每一回合，他都在面对复数位的灵能者的攻击。自己身上的每一次要害都随时暴露在致命的危险当中。哪怕仅仅只是有一丝一毫的纰漏，都有可能被对方抓住，构成致命伤害。
每一秒钟，他的剑锋都要敌人相逢数百次，电光四射构成连绵的火焰。他的每一次步伐，甚至是肩头和手腕地颤动，都在被各种难以辨识，令人防不胜防的灵能技法影响。
这其实是非常高明的手法。没有什么电闪雷鸣华光闪烁的效果，就像是这个领域中的空气似的无处不在。
就连余连也是在和这些人过了十招以后，才忽然发现，自己的体能和灵能，消耗得都比以前快得多。
他的体感也受到了影响。如果要表现出平时同样的力量和敏，同样的脚步却一定需要拿出远比平时更多的体力。
实际上，如果不是以太之躯的存在，让他在亚空间领域中能更快地让身体在实体和虚无之中切换，他或许已经受到致命伤害了。
他的手段，甚至让盖蕊贝安公爵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相比起千眼之根魔，余连卿，我觉得你倒是更像个虚境生物。”她如此笑道。在如此激烈的对抗中，她还能开口说话，大约是想要表明自己游刃有余的态度吧。
于是，余连便也露出了坦率的微笑：“您真识货。想学吗？可我就是不教你。”
是的，他也得说点垃圾话，同样也要表达一个游刃有余。
于是，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地面的质感有了变化，像是瞬间从结实的地板化作了毫无触感的空气，空气中还在燃烧，仿佛是藏着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得了，不愧是个“老鬼婆”，别看表面上是一副气度不凡的王者风范，但骨子里其实还是很小心眼的嘛。
余连哈哈一笑，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个陷阱，但动作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狠辣，几分魄力。他依然在积极进取着。
心念神转之下，拂晓剑依然在空气中流动着，和敌人未知的宝具撞击着，间或制造出来的空间乱流，总算是给了余连摆脱束缚的喘息之机。
借着这个机会，余连从四名骑士的包围圈中脱离了出来，灵子风暴构成的致命漩涡从自己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具现到了现实，抛到空中，开始爆炸，构成了密不透风的灵子弹幕。
这是余连第一次对敌人们构成的有效还击。
以沙梅恩子爵为首的星界骑士们拨开了炽热的束流，把它们弹到了周围。然而，这终究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杀招，还是来自于余连手中的光矛。他实在是太清楚这些人的技巧了。他也清楚，星界骑士的招式中多的是用于应对围攻，并且找到机会反败为胜的手段。
就算是要应付这么多星界骑士的围攻，又能如何呢？他比在场任何一位星界骑士都更熟练，更敏捷，更有力量和侵略性，只要比平时再快上五倍，十倍，二十倍，便能创造出杀招。
以太之躯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对虚境的融合性和亲和力，或许还有一些别的抽象属性吧。
总之，在灵子风暴的弹幕之后，临光绽放出了完全华光，宛若旭日初生。余连的光矛和所有围攻者的兵刃都有了碰撞，爆炸性的力量从崩解力场缠绕的无序力场中爆炸了出来，空气瞬间消散了，构成了一个瞬间的真空领域，仿佛是在骑士们的中央引爆了一枚威力巨大的真空炸弹似的。
就算是身披纹章机的灵能者都不可能若无其事地承担这种攻击，骑士们纷纷闷哼着后退好几步，都受了不小的伤。
唯一例外的反而是最年轻的沙梅恩子爵。他的甲胄闪烁着雷鸣，连人带甲都瞬间进入了元素化，完全避开了真空炸弹的爆发时刻。
这回避直击的动作倒是显得非常轻松写意，毫无烟火气。虽然有宝具甲胄的加成，也可以体现出其自身的修行成果。
当然，对这些高手而言，灵子风暴是虚招，光矛才是杀招。那么，对这些充当灵能阵列一部分的“背景板杂兵”而言，灵子风暴的每一发无属性的力场冲击波，却都是杀招。
这些平均实力在三环上下的“杂兵”们勉强地抵抗啧，但总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有其中有两名骑士的纹章机被被点燃了。
不过，当这致命的灵火毁掉甲胄中的炼金回路之前，便像是遇到了阻燃物似，迅速熄灭。
不用说，这当然也只可能是盖蕊贝安公爵的手笔了。
“这一招我倒是没见识过。怎么，您是在他们的纹章机中塞了一套人气漫画的狗尾续貂的魔改后传？”
盖蕊贝安表示自己听不懂，但她也觉得，天才的思维方式和凡夫俗子的差距一定很大，会有电波系的问题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想要学吗？余连卿？你是天才啊，一定是可以学得很快的。”她的声音非常温暖，就像是春日的暖阳般明媚。
可紧接着，她的声音又变得比黑洞更加深邃，更加凄凉：“我可一点都不想杀了你。别逼我杀了你。余连卿。”
“我以前经常听到过这句话，而且大多数都来源于你们。”余连发出了一声大笑，飞速地向对方跃了过去。眨眼间，他的身形已经出过了百米的距离，直接贴近到了盖蕊贝安公爵。
他的光刃仿佛艳阳般闪烁了起来。
然而，同样也是一个闪烁之后，公爵的身形却再次退到了百米开外。
余连暗道可惜，但也不是太失望。这个亚空间是盖蕊贝安公爵，依托在泰坦舰的物质凭依和炼金阵列建立起来的纷争领域。在这个空间之中，她才有优先的支配权，可以以自己的意志支配空间和距离。就算是自己，想要破解这个空间，也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的。
啧，可惜了，如果某个正在吃瓜的谜语机器人能出手，说不定这个神秘学意义的空间，都能还原成一目了然的数学模型了。
想到这里，余连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小灰所在的方位。她现在倒是已经把瓜吃完了，却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腰间围着红腰带，上身的短褂退下了一半，露出了白皙剔透，却又布满了华丽肌肉线条的肩膀和胳膊。
……嗯，你上次试穿最新款时装的时候，还特么是细胳膊细腿的超模柴禾妞身材呢。现在就变成健身运动员款了？打激素都没这么快吧？
然后，便见她变戏法似的翻出了两根鼓槌，身边也长出来了一面硕大的牛皮大鼓。冷兵器时代用于全军冲锋的那种类型。
不知道灰小姐是不是要准备鼓舞余连的士气，反正他是什么危机感和紧张感都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潇洒如意地回剑一拉，便将扑过来的骑士们又一回合攻击全部化解了。
“唷，复原得很快。辛苦了，殿下。”余连笑道。
盖蕊贝安公爵仿佛没有听到对手的阴阳怪气，却反问道：“余连卿，你说你不是孤军奋战，是指的那些英勇的部下吗？雷击舰上那些一腔热血的飞行员，航母上整装待发的冲锋队战士。你一开始的猎物，就是这艘泰坦吧？”

第1518章 吖X啦雷！帝国！
余连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他必须更加专注地应对围攻。
四位精英星界骑士，在此刻发动的攻击，比刚才还要快，力量更猛，就仿佛是在被治愈的同时，还被狠狠地注入了精神能量棒似的。
这同样也是阵列的影响。余连分明感受到了敌人们的灵息的变化，虽然没有到紊乱的地步，但确实带上了不自然的节奏。灵能者再被注入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时，自然都会出现这种反应。
当然，这并不是坏事。所谓灵息的不协调，都可以在战斗后自然调整过来的。“王座”星环最擅长的“光环”类的技法，也是如此的。
唯一动作还稳健的，便只有沙梅恩了。他既没有受伤，现在也没有受到对方的buff影响，仍旧是这么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即便是如此，他也跟上了战友们的节奏，呼吸和精神也都始终保持着协调自如的感觉。
这位还真是进步喜人啊！
如果不是盖蕊贝安公爵优美，却又阴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余连这时候或许便已经开口夸赞了吧。
“你的雷击舰们会攻击我的自然纹章号。他们会破坏我的引擎，使其船速降低，给强袭艇制造登陆的空间。当然，他们甚至会使用引力子弹头，制造大规模空间跳帮的机会。你之所以会冒险单独进入这艘船，也是为了稳定空间通道吧？”
哦豁，被猜对了。余连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小灰。根据这个机器人的说法，这个计划其实能成立了。她甚至把空间通道的数学模型都给自己算出来了。
“可是，余连卿，你真的认为，这可以成功吗？”盖蕊贝安公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的笑声：“同样的招数，真的能对我们使用第二次吗？”
上下错位的失调感，仪表数据遭到干扰的混乱，以及方位缺失所带来的不安全感，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便全都体验到了。
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暴飞族，以及一个更身经百战威名赫赫的雷击舰舰长，这真是难得的体会了。
如果是按照以一贯以来的攻击经验，雷击舰一旦启动光翼，打开了空间泡，便会以一种让船员们感觉畅快无比的步骤开始前行。
可是，这一次的飞行的轨道却实在是谈不上稳定。即便是展开了空间泡，也能分明感知整个舰体的剧烈摇曳。
她的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释。在自己的通讯终端中，响起了艾森&#183;弗兰奇的声音：“这是空间力场正在发生中和的反应，有东西正在中和空间泡！”
艾森&#183;弗兰奇现在正在和他的技术团队们在塞得要塞中坐镇，当然也在长时间关注现在的战况。说起来，新神州中队所有的雷击舰上其实都安装了相当复杂的反应单元，乃至于引力波和源质波的发生器，可以随时向后方的终端反馈最新的战场信息。
毕竟新神州中队才是蓝星共同体乃至于本文明时代的第一批雷击舰，还是必须要起到武器测试的功效的。
安妮觉得心中一紧，赶忙握紧了操纵杆上升，同时也向自己的船员们大喝道：“马上把性能反馈发给所有的编队！”
“投弹手开始投弹！1号发射！2号发射！”
在雷击舰回转的瞬间，安妮看到了帝国巨大的战舰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盘旋着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旋转的钢铁城市。
她当然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主观视角罢了。
而在视觉的边缘之处，帝国舰队和虚境领主的战斗中，只能看到密集的光幕闪烁。而更远的视野边缘之处，便是己方和帝国残留舰队的交战之所把。
在那里，光矛炮和离子光速的火线，在虚空中织出死亡的刺绣。漆黑浩渺的无尽苍穹，被红、蓝、绿、紫色的彩色刀刃，切割成无数的碎片。
而在那些被分割出来的漆黑碎片之中，爆炸的火光在其中闪烁着，绽放着，就仿佛是在不断吞噬着无数人生命的地狱之火。
可是，唯独只有距离自己最近的这一片钢铁城塞，却居然有点岁月静好的味道了，这其中一点存在浓密的妖气！一定要好生处理一番！
……所以，是这艘泰坦舰有问题吧？她很快确定了这个事实，手握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头盔，重新启动了个人的辅助驾驶系统。
不过，在此之前，她已经决定采用手动驾驶的方式了。她用肉眼确认了一下计量器及自己现在的位置，开始计算自己和敌舰之间的水平数值。同一时刻，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与自己擦身而过的舰艇，知道这样应该会是友军。
很显然，友军舰艇们已经收到了自己的警报，已经做出了恰当的反应。
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微微地喘了口气，在重启之后的辅助系统中观测到了己方投出的两枚鱼雷的轨道。这是她在刚才驾驶新神州2号进行规避的时候，投出的两发空间泡鱼雷。
她看着鱼雷也展开了空间泡，加速冲向了巍峨的舰体，但却在距离目标还有相当距离的时候，出现了很明显的曲折。
那枚鱼雷出现了明显的曲折，仿佛就像是落入了无形的水面当中似的，不但前进轨道开始扭曲，连速度也慢了下来。
紧接着，密集的防空火力开始炸响。两枚无往不利的空间泡鱼雷被瞬间引爆，在距离敌舰还有相当距离的地方被分解了。
发物质弹头也没有别点燃，却在宇宙中归于无形。
更让安妮痛心的是，有三艘雷击舰没有来得及跟随自己爬升，很快便落入敌舰的火力网中。其中两艘很快被击毁，剩下的新神州004号，一艘干脆把引擎出力开到了最大，以最大冲锋速度向敌舰开始了决死冲锋。
他的空间泡确实被中和掉了，但开着光翼的舰体却以物理的方式突破了敌人的外围护盾，这才咬着牙，把所有的反物质鱼雷都一股脑地砸了出去。
这是这艘曾经立下过无数次战功，有过战巡和航母击杀记录的功勋舰，最后的战术动作了。
她随后被两台涡轮激光组的交叉火力扫中，华美的光翼被能量之火构成的长鞭撕开。就宛仿佛天使被恶魔撕开了翅膀。
新神州4号最终是坠落在自然纹章号的外壁，才彻底破碎了。她就像是坠入了钢铁的原野似的，在如明焰被绽放之后，便失去了声息。
可是，他的射击步骤依然出现了问题，六发反物质鱼雷只有一发击中，且还挂到了泰坦舰外围的反应装甲，弹头被直接偏转。
一阵猛烈的爆炸在自然纹章号的舰体外表散开，看上去到是相当严重。可是，大家却都知道，这样的攻击是毫无意义的，就像是剧烈的刺伤变成了细微的刮伤。看上去血肉模糊，但其实既不致命也不致残甚至还不会失血过多。
更何况，抛开了体格谈伤害，都是耍流氓。
“泰坦舰的护盾范围可以拓展到这么远吗？”安妮在通讯频道中低喝了一声。
“不太像是正常的护盾。这不科学。”经验丰富的高兰夫上校也难以置信。
让&#183;库克中尉在通讯频道中听着两位长官的对话，表示自己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两位居然也有这么无厘头的时候。
好在，应该是正在塞得要塞上坐镇的艾森&#183;弗兰奇长官也发来了消息。
“初步分析，这是一种特殊的强磁场现象。有点接近行星磁场的性质。”
大多数飞行员表示听不懂，学历最高的罗曼诺娃中校却反而更加疑惑了：“行星磁场？中和恒星微粒的那种？”
“我是说，有点接近……”
“这玩意可以中和空间泡吗？”
“都说了，是有点接近了。总之，它确实有中和中子和电子微粒的效果，便能对我们远距离光矛炮和阳电子炮构成防御。至于为什么可以中和空间泡，我们还在分析。”通讯频道中的艾森明显很是苦恼，最后的发言更带着一点犹豫：“说不定，我是说可能啊……这，这很有可能是一种炼金学的效果。”
这话有点打击人，而且颇为微妙，顿时便在通讯频道中造成了一顿时间的沉默。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什么事情都推给神秘学，要是余……要是余长官在这里，一定会大耳刮子奉送上来的。”罗曼诺娃中校大声道。
库克中尉觉得中校女士说这话，就显得有点不太客观了。
他其实是见过余长官一次，那么伟大的人物，却很和气，怎么看都不会是用大耳瓜子打人的类型，倒是中校女士自己，才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余长官对神秘学居然是这个态度吗？库克中尉心目中那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宛若战神般的高大上的长官形象，似乎是有了一点点塌方，但却更有亲切感了。
高兰夫上校这时候说了一句公道话：“我听说，泰坦和无畏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种神秘学效果了。这倒也还算是合理的。”
严格意义上，这位身经百战的老飞行员才是雷击舰编队的最高长官，他说了话，罗曼诺娃小姐自然不好说什么了。
上校又道：“倒是当初新神州4号的行动，可以证明，能以物理的方式完成突防。”
“可是……”果决刚毅的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刚才的情况同时也证明，在失去了空间泡贴脸的能力，雷击舰在敌主力舰的防控网拦截下，是很难进入最合适的攻击位的。
安妮正想要劝阻，便听到了高兰夫上校大笑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不管有什么计划，还是必须有人再次的敌舰进行试探性进攻。而且啊，中校。侠盗中队的飞行员啊，在开雷击舰之前，其实都是开突击舰和轰炸机的。”
“还有开亚光速截击机的。”一个飞行员补充道。
“对，还有亚光速截击机！”上校从善如流。
其实，还有开赛艇和快递艇的。让&#183;库克中尉心想，但却有什么话卡在嗓子里，一时间说不出口了。
“没有空间泡啊，我们照样轰炸敌人的主力舰！侠盗中队，随我来！”高兰夫上校大笑着搬动自己的驾驶舵，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冲着自然纹章号扑去。
队列中属于侠盗中队的五艘雷击舰，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上了自己的长官。让&#183;库克中尉当然也在其中之一。
这孩子现在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提醒长官，自己以前其实是开赛艇和快递邮艇的。
不过，在这个时候，只属于侠盗中队的频道中，也想起了高兰夫上校的声音“好了，攻击时机已经……特么的，攻击时机确实不太好。不过，请大家想象，在过往的战争中，那一次帝国的泰坦舰，会被我们这种小艇逼到身前呢？所以，请尽情自豪一下吧。啊哈哈哈！”
频道中也传来了一阵哄笑声，顿时洋溢着欢快，不羁却又无畏的气氛。
“好了，我分析过了，反正空间泡也没什么用，就直接把光翼开到最大突防吧。。我是第一个，然后是斯耐特中校……嗯，哎呀，斯耐特中校已经战死了，那就直接是先驱党员和狮心会的成员。”
“这里的都是先驱党员。”一个飞行员笑道。
“我不是，不过我才刚加入了狮心会。”库克中尉小声道。
“很好！是属于我们的舞台了！”高兰夫上校哈哈大笑：“记住，看好我的动作。我在物理突破敌舰磁场之后，会马上启动空间泡！你们要找准时机！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做好你们的训练……啊呸，做好节奏！便没什么好怕的了！敌人的泰坦舰就在眼前！蓝星祖国正在看着我们！所有人，全体都有，听我的命令，开启光翼！”
然而，当五艘雷击舰的光翼，宛若天使的翼展般绽放的时候，高兰夫上校又发出了呐喊声：“地球人不需要皇帝！去死吧！皇帝！”
“去死吧！皇帝！艹你们全家！”
“苏卡不列！龙王们！”
“过来被地球爷爷们踢屁股啦！帝国鬼子！”
让&#183;库克中尉跟随着前辈和队友们奋力突击着。他已经把所有的生死、战火和敌我都抛到了脑后。他看到上校的长机，宛若搏击怒涛的海燕一样突破了敌舰队的磁场护盾。
他感受到了自己突破了一团力场障壁，忽然乱流将他的爱机推得仿佛变了形。
可是，在他的心脏激烈地跳动了几轮之后，他却再次恢复了雷击舰的平衡。他看到了呼啸而来的火力向自己扑来，那是泰坦舰向自己轰出来的密集火线。
“掌握好节奏，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库克中尉喃喃地开启了爱舰的空间泡发生器，调整着自己的射击角度。在他自己的感官中，似乎已经过去了许久，但在现实中或许也只是瞬息之后。
然后，自然纹章号的预定攻击目标，船尾主引擎之一，便被纳入了瞄准仪的中轴内。
“吖屎啦雷！银河帝国！”
“让&#183;库克中尉，成功击伤敌泰坦舰B引擎，正在返航！”
“侠盗中队……一机返航！”

第1519章 不要小看怪物
即便是自然纹章号的船体有了非常明显的倾斜，舰桥上的军官们都很难想象自己是被击中了。作为骄傲的泰坦舰的成员，他们非常了解这艘船的性能，对其防空火力，护盾强度，装甲厚度，乃至于炼金功能都充满信心，甚至迷信。
就算是地球人的雷击舰已经在数次大战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泰坦舰的辉煌和荣光也是不容诋毁的。我们怎么可能被那种玩具一样的小家伙偷袭成功呢？
至于之前翠翎战役的那点嘛……第一，那是要塞炮。第二，那是巧合，非常偶然的巧合。
而且，不谈战死者的身份只谈死亡率的话，确实只是不疼不痒的微小损失嘛。
于是，当舰长伦里金准将得到确切的遇袭报告时，第一个反应是有人在忽悠自己，船上又有旧时代的余党在搞事，来骗来偷袭自己这个空降派。
要知道，翠翎星系战役的那神乎其神的一炮，可是把这艘船上大部分的指挥层都全灭了。之后从舰长、领航员、大副到炮术长和安保主任，都是空降的。可是，为了让纹章号早一点恢复战斗力，也不可能把船员给换掉。
空降派和土著派从来都是格格不入的，从地方到军务都是如此，这也是人性通用的传统艺能了。
更何况，新上任伦里金准将还是盖蕊贝安公爵的死党，一位非常注重体统的贵族军官，这就和普通的舰员自然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望着荧幕之后的轮机长，沉默了一下，又像是确认地问道：“被击中了？”
轮机长是个盎芒斯人，是这艘战舰的上届高层中的难得的幸存者，不管是作为旧时代的残党，还是异星种族，都和现在的这帮贵族老爷格格不入，但事情已然如此，他还是只能一边擦着汗一边鼓足勇气道：“是的，一发反物质鱼雷在近距离爆炸，冲击波突破了护盾，对B引擎造成了损害。”
“仅仅只是这点损害吗？我刚才感受到了全舰都有了很明显的便宜！”舰长道。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并不耽搁自己以此为议题来pua部下，这其实也是家学渊源的贵族老爷们的基本素养了。
“B引擎还在运动，但出力无法均衡，且方向缺失，才影响到了全舰运行。我们已经关闭引擎了。目前，损管组正在维修。”
“需要多长时间？”
“因为伤到的是环向磁场约束器，我们需要更换新的零件，进行磁场调试……”
“需要多少时间？”舰长又重复了一遍。
“至少，一个小时……”
“你只有三十分钟。”伦里金准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叙述客观事实似的，就像是隐藏着深渊的一池湖泊似的。
“可是，舰长，我们……”
“你只有三十分钟，现在只有二十九分钟三十秒了。另外，我会排一个班的掷弹兵到您的岗位上去的。”舰长没有理会轮机长连毛发都开始发白的脸色，不由分说地关闭了通讯。
然后，他便从大副这里得知，B引擎既然已经关停了，全船的速度自然便会慢下来了。这样一来，会被敌人的舰队追上来了。
“我们研究过敌人的战术动作，有一定的危险性。”作战参谋道。
“所以呢？护盾和火力会受到影响吗？赶过来的敌舰队，是好几艘泰坦吗？”舰长反问。
泰坦自然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就连无畏都没有，只有战巡和航母。
“地球的乡巴佬们想要跳帮？我们还真的被小看了啊！”伦里金准将冷笑了一声。刚才连虚境领主的分身都被大家击退了，更何况是区区的地球人。
“诸位，你们看到了吗？地球人想要跳帮？想要夺取我们的泰坦！”他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这种羞辱试鼓舞还是很有用的。普通的帝国官兵只要真心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士气当然便可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了起来。
军官们则在一旁纷纷表示，以自然纹章号的战斗力，地球人的战舰凑近了也就是挨打。归根结底，他们也就是一群四处晃荡，都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的野狗，还真以为巨龙打盹的时候跟上来，便能伤害龙鳞吗？
当然，也有老成持重的参谋表达了这样的疑虑。现在，经过了刚才的幽灵登陆洗礼之后，自然纹章号上的乘员也还有五万多人。其中精锐的冲锋队员和装甲掷弹兵有近两万人，除此之外，普通舰员都受过了基本的自卫训练，也是能批甲上阵的。反正这是堂堂的泰坦舰，船上的装备和武器当然是管够的。
让专业的舰员去客串陆战队的填线宝宝，自然是有点暴殄天物，但真若到了关键时候，也就顾不得这许多。
反正刚才虚境幽灵和黑雾触手怪登陆的时候，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一次，便无所谓再来一次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船上没有灵能者了。
确切地说，目前船上还算是康健的灵能者只剩下领航员和生命顾问了。
后者相当于是神秘侧的舰队医疗顾问，乃是帝国禁卫舰队的特有职位，专门是为泰坦舰或一些特殊战舰设立的。
水手长和掷弹兵的旅长也是灵能者，但在刚才抵抗虚境之物登陆的作战中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培养皿里，正在由后者照顾。
至于其余的灵能者，包括船上的正牌安保主任，居然都被盖蕊贝安公爵带走了。他们真的是被带到了字面意义上的另外一处战场中去了，可不是凡人们能联系得上了。
堂堂的帝国泰坦舰，神秘学战力居然捉襟见肘，这也是挺令人惊讶的。
这些老成持重的参谋们便提醒长官，要不要询问一下盖蕊贝安殿下的意见。
不过，伦里金舰长在短暂地犹豫之后，却摇头道：“殿下吩咐过，除非是要弃船了，便不能打扰她。嗯，这是她的原话。”
高级军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纯度这么高的话，也就得是这种实权皇族敢说了，换成别人说不定都会被扣个“诅咒我舰，乱我军心，其心可诛”的帽子，然后就被执行判官拖到舱门口，一脚踹到宇宙中去了。
“而且，这艘船的指挥权，她本也就全权交给我。以自然纹章号的火力，要是真的地球人的小舢板跳帮成功，我也就没脸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了。”伦里金准将的态度非常决绝，整得大家的压力又有点大了。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又和颜悦色地安慰道：“呵呵，只要诸位**协力，就算是没有友军的配合。我们现在所在的这艘泰坦，也依然是难攻不落的移动要塞。任由大风拂过，也坚若磐石！只要再坚守不到两个小时，当罗萨奈欧长官的舰队赶到，胜利便在我们手中。”
别的不说，这位贵族出生的将领，至少在语言煽动方面是很有长才的。
“诸君，我们其实已经握住了胜利！当敌人冒险在光荣的泰坦面前造次的时候，战争的拐点便已经来了！这一仗，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我们就在这里中央开花！”
军官们纷纷应和，士气爆棚，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
事实证明，这些帝国军官虽然骄横，但骄横得还是很有理由的。
在侠盗中队的轰炸取得战果之后，地球人所剩下的雷击舰也理解调转了船头，试图重新发动了一轮轰炸。这一次，他们又有四艘舰艇被击毁，可在敌舰密集的防空火力拦截，以及各种磁场干扰之下，也只有三发鱼雷命中，但依旧只对泰坦舰造成了皮外伤。
像之前侠盗中队那近乎于完美的一击，确实算是个小概率事件了。
于是，新神州中队和破晓中队，在打完了所有的反物质鱼雷之后，只能返航。他们失去了将近一半的战友和舰艇，但也成功把敌舰的动力削减到了正常状况的百分之七十以下。这种交换比到底划不划算，确实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可是，相比起雷击舰之前的那种辉煌战绩，这或许是这种划时代兵器的首次失败吧。
而同一时刻，在伦里金舰长的指挥下，自然纹章号也没有继续高速兜大圈子了。反而开始加大了转向的拐角，明显是准备进行敌前转向了。
若是在双方已经铺开阵势开始对轰炸的时候，这当然是堪称鲁莽甚至愚蠢的选择。可对皮糙肉厚的泰坦舰来说，却充分地利用了护盾和装甲的优势，在若无其事地挨了几次战巡的炮击之后，成功让自己从最危险的战术位中摆动了。
然后，面对着地球战舰的围攻，自然纹章号仅仅只是只用舷侧的排炮，便将四艘战巡和八艘重巡洋舰的火力完全压制了下去。短短五分钟之内的交锋，地球舰队寸步难进，一艘战巡重伤不得不退出战场，三艘重巡洋舰当场沉默。
好不容易才进入有效跳帮距离的强袭航母，也在第一时间就被数门悬挂在舰身上的露炮台的集火攻击。一艘君士坦丁级航母甚至都来不及把登陆艇放出来，就被当场被击沉了，数千名陆战队员瞬间化为了宇宙中的尘埃。
其余的航母见状，自然也不能再冒险跳帮，只能无奈地后退到了战巡的掩护范围之后。
地球士兵们望着这艘巨舰那凛然不可侵犯的身姿，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明明已经看到了雷击舰侠盗中队的悲壮冲锋，却根本没办法让战友们的牺牲化为战果，心中悲愤却又无计可施。这种挫败感，是很容易变成绝望的。
“真是一个怪物！”地球将士们如此唾骂道。
“所以，要等到无畏舰上来以后，硬冲吗？”军官们也在考虑着这种作战计划。可他们都知道，若真的演变成这样的战况，伤亡率，以及主神级所一定会遭遇的损坏，一定是会严重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对蓝星共同体来说，无畏舰毕竟是不可再生资源的。
到了这个时候，陷入犹豫和尴尬境遇的，反而变成了占尽上风的地球人了。他们现在方才知道，为什么泰坦舰会是时间最可怕的战争造物了。

第1520章 宇宙滚木正在行动
“真是一个怪物！”御兔号上，佩格塞舰长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不过，还好了。无论如何，这毕竟也是属于我们这一边的怪物了。”
这应该能算是夸奖吧？虽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阴阳。
舰长又忍不住道：“不过，最伟大的泰坦舰却被最不起眼的小艇打得瘸了腿，这竟然也承托得像是一桩史诗了啊！”
一旁的索拜克下意识又去确认了一下遮音力场，然后又找了找塞尔璐，发现后者现在不在舰桥，应该是去船内的医疗室去了。
他现在实在是懒得去理会这个反体制分子了，平时只要不在普通将士和上级面前口无遮拦，偶尔有感而发的时候有点纯度，也是可以接受的。
实际上，他本人甚至比佩格塞舰长还要早几分钟发现了自然纹章号被击中的情况，这倒不是他的战场嗅觉变敏锐了。只不过，作为一个灵能者，且还是以空间辨识能力著称的“探索”，在把注意力一直放在泰坦舰上的时候，当然也是会第一时间捕捉到其细微变化的。
确实是非常细微的变化。这点伤害，对泰坦舰来说确实是不疼不痒，甚至她还回头就把准备捡漏的地球战舰一顿棒揍，仿佛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似的，回头开始殴打骚扰自己的猎狗似的。
所以，为什么要搞那么多花活呢？一开始就在前线展开五六条泰坦，不就一切齐活了吗？我的那个宿敌再怎么天下无敌，自然也就无计可施了吗？
这么一看，什么死士啊，什么亚空间啊，什么虚境领主啊，不全部都特么是脱裤子放x吗？你看看，整成这个德行，就算是最后胜利了，场面难道就会好看了吗？
而且，那些白白战死的帝国将士算什么？您升环到半神，您接管索雷恩王位的祭品吗？
就算是像索拜克这么达观知命的日子人，也难免会产生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他依旧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于是便愈加理解坦利安中将的不满，对盖蕊贝安公爵的怨念也就愈加深重了起来，已经完全忘记了人家送给自己那套翡金餐具的时候，自己是如何感激涕零的了。
不过，也在这个时候，他的心头一颤，脑中便又响起了一个温和舒缓，却也充满了神秘韵味好威严的声音：“是时候了。”
是盖蕊贝安公爵。
索拜克一时间被吓得魂不附体，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一直到盖蕊贝安公爵又重复了一遍：“时候到了”，他才知道那位殿下不是听到了自己在说坏话来找麻烦的，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点。
有一说一，他真的很讨厌这种高级灵能者用念话直接在别人脑袋中直接发言的玩法，不知道这样很容易把人整出精神衰弱吗？
当初萨督兰公爵给自己搞魔鬼特训的时候，就已经给您这么玩过了。现在这家伙却又这么玩，未免也不尊重人了吧？
要不是索拜克知道，这种精神传讯只是传讯，还起不到读心的效果，说不定现在已经分裂了呢。
不过，作为一个达观知命的日子人，一个拥有高情商的日子人，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心境在最短的时间内平静了下来。
“什么时候，殿下？”
“千眼之根魔。到了我们一举将其击杀的时候了！”
毕竟是隔着好几百万公里的天文距离，盖蕊贝安殿下就算是真的神通盖世，也不可能真的传上一整个有说明有步骤有细节有图标的PPT过来。只要有那么几个关键信息就可以了。
当然，我们都知道，在很多传奇中，只剩下关键信息的传讯，往往是会构成一个以谜语人起步的经典故事开端。而在这里，倒是不存在这个问题。
索拜克毕竟只是怂且日子人，但并不傻。
“一举击杀千眼之魔的时候，就到了吗？那么，我需要准备什么？”他刚准备这么提问，却发现对方的意志已经离开了。
比起萨老师其实还是差了不少的啊！他可是能一边把我丢到地狱难度的机器人训练营里，一边全程用念话飙垃圾话打击我的精神，同时还能远距离施点手段干扰我通关呢。
萨督兰老师若是还在，会阻止这乌七八糟的计划吧？
耶格尔&#183;索拜克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全部都赶出了脑海。他沉吟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佩格塞舰长，给我主炮矩阵的权限。”
实际上，作为舰队司令，他当然有权限接管旗舰任何一个部门，任何一个单位的炮术权限。如果通讯没有中断，还能以指挥矩阵远程控制别的战舰。
不过，还是那句话，作为一个合格的日子人，别的不说，情商必须是要在线的。索拜克还是非常尊重部下们的职权和身份的。
佩格塞舰长也没有多问。一个可靠的人，从来是不会在关键时候多嘴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调整了一下座椅，将个人终端和舰船主炮中控完成连接，又拿出了一个外形轻巧，很有科技感的瞄准眼镜。
可是，他在短暂地迟疑之后，却又拿开了瞄准眼镜，从座椅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了一柄造型很是复古的步枪。这东西是典型的早期火药枪的造型，枪身上勾勒着颇为精雅的花纹。
这东西看着更应该出现在博物馆里，但却是索拜克的家传宝具了。他调整了一下，从枪声上卸下了一个只有手掌长短的单筒望远镜。
同样也是应该进博物馆的那种类型。
佩格赛舰长叹了口气，这觉得这画风实在是太美了，便决定还是不要继续看下去了。
至于索拜克自己，则已经开启了鹰眼术，开始调整自己的感知，让灵觉化为视线，寻觅着射击的方向。
“把握这个世界的真实。让虚幻为真实，让感官化为真实，让预想变为真实！相信自己的意志，架构属于自己的真实……”
他在心中喃喃着复读着便宜老师萨督兰公爵教给自己的话。
然后，他忽然觉得心头一暖，是另外一个灵能者的意志降临到了自己的精神领域中，带给了自己力量。
在一瞬间，他甚至还以为是便宜师父萨督兰公爵复活了呢。
不过，很快的，他却又意识到，那是塞尔璐子爵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让灵光一步步地流淌到了地面上。
“我以前只学过鼓舞光环，白银意志光环还是入门，勉强一用。希望能助您一臂之力。”
何止是一臂之力，简直是如虎添翼啊！在索拜克现在的视野中，那个形态变幻莫测，莫可名状的巨物，却分明是用一种信息和能量的流向构成的结构。这是一种他根本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感觉，也是一种玄妙的感觉。
他有一丝恐惧，觉得自己仿佛窥视到了自己承担不住的世界真实。
可是，他也有一丝兴奋，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迈步走向了真理之侧。
他现在知道，盖蕊贝安公爵所谓的“时候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在另外一路的战场上，盖蕊贝安公爵其实也占据了绝对上风，是这样吗？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终于要胜了？
自然纹章号巍然不动，虚境领主已经陨落，即便是你们的主力舰突破了坦利安中将的拼死拦截，又还有回天之力吗？我的“宿敌”唷……
索拜克的心中百感交集，到底是喜是悲，却连他自己都已经琢磨不清楚了。他将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抛到脑后，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击中到了灵视中的信息洪流上了。
这家伙知道，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要从对方的信息流动中，确认其最核心的信息和能量节点存在。对于这种不可以用碳基生物，甚至是物质概念来推论的怪物，信息的洪流便是其灵魂的本质，或许也是其生命力交织的节点。
他知道，为了这一步，盖蕊贝安公爵已经尽力了，该轮到自己了。
说起来，这一幕也挺眼熟的。似乎在过往的岁月中，我是有过这方面的经验的，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紧张啊！
耶格尔&#183;索拜克为自己的成长而欣慰，顿时信心满满。他当然没有注意到，坦利安舰队的防线已经快要崩溃了，甚至连阎光龙号都起了大火，正在转头逃逸……啊不，撤退中。
四艘蓝星共同体的主神级无畏舰，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加入围攻中。
当然，坦利安中将其实还是很有义气地向索拜克发来了“撤退”的信号，可是佩格塞舰长却不敢回应。他就算是再骨子里的反体制分子，也毕竟是个正经的精英军人，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不过，自然纹章号的情绪依然稳定。他们并不认为多了四艘无畏舰，就会有什么问题。
反正再有九十分钟，罗萨奈欧上将的主力就赶到了，现在连前锋都进入重力井了。我们难道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下来了？
战争正在进入白热化阶段。
当然，也正是因为进入了这个阶段，便没有人注意到，一根粗壮的“宇宙用滚木”，一直都在飘荡着，已经到了距离泰坦舰不远的宙点上了。

第1521章 宇宙滚木正在接近
不用说，在这片星域中，最格格不入的东西，大约便只有这根粗壮笨重的圆柱体了。
它曾经是塞得要塞的一部分，被虚境领主“千眼之根魔”的意志所感染，之后又成了寄托了其本体降临到现实世界的物质依托。
帝国曾经想要让虚境领主在塞得要塞中觉醒，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神秘学炸弹，没有伤害到别人，却先炸到了自己。
当然，在这场大战中起到了奇效的“宇宙用滚木”，在虚境领主大战帝国舰队的名场面上演了之后，就已经退出了舞台中心。
虚境领主的冲锋带动着这个要塞的分部结构打着摆子盘旋到了战场上，便如此而已了。
在随后的战斗中，它依旧保持着匀速运动，就像是一枚被宇宙中随处可见的微粒子推动的彗星一样，滑动着平顺的轨迹，远离了最激烈的交锋处。
在这个当口，无论是地球人，帝国军，还是虚境领主的分身，却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都将这个巨物的存在完全忽略掉了。
不过，这似乎也不奇怪。宇宙毕竟是如此广袤的世界。数百万公里的空间中足够塞上几百个类地星球，但以宇宙舰队战的标准，已经是绝对的有效交战空间了。
一座只有五十多公里长，二十公里粗的不规则圆柱体，在这样的空间中确实渺小得宛若尘埃。
若是它没有灯光，没有信号，没有能量反应，存在感说不定还不如陨石呢。
这么想就合理了，大概……
然后，在这个巨大“宇宙滚木”之内的某个角落中，“泰阿”睁开了眼睛。
她的精神还没有完全清醒，便足足花了将近半分钟时间，才确定自己还是活着的，且正在一台最先进的蔚蓝卫士MK3型纹章机的内部。
她又赶紧把注意力放到了头盔内部的荧幕中，打开了一个视窗，接着便当场弹出了一片让人非常心旷神怡的温润绿光。
这代表的其实是大家的生命状态。绿光当然便是完全正常，完全健康的意思了。
要知道，这台“宇宙滚木”之中，除了她之外，还有五个灵能者，以及三个团的精锐陆战队士兵。跟随自己参加了数次大战的子弟兵，新神州团和鲁米纳战士团，也都在其中。
这位年轻的准将长出了一口气，满脸都是庆幸和喜悦：“还好还好，大家确实都活着。好吧，我也还活着。特么的，这种战术，居然真的成了吗？制订这种战术的，一定是疯子。同意这么做的我，也一定是疯子！狗娘养渣渣的疯子！”
她直接骂出了声，反正这里就是一个冰冷的太空舱室中，应该不存在社死问题的。
等到稍微心情平复了一点，她抬起了头，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枚仿佛是用战锤和鸭嘴锄结合起来的奇型兵刃。
……话说回来，这玩意也太短了一点，只有成年人前臂的长度，其实更像是农具。
泰阿赶紧道了一声罪过，表示如果神器有灵，便万万不要降罪，自己绝对是无意冒犯的。
现在，这件亮银色的神器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黑暗的密室中，倒是没什么特别华丽而神秘的声光表现。
可是，身为灵能者的“泰阿”是能感觉得到的，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正从这件奇形兵刃上扩散了出去，形成了一个屏障，遮蔽住了周围一切的恶意窥视。
她现在是不敢再说什么“兵器越怪，死得越快”之类的话了，只剩下了感动。
果然，只要是太师父炼制的神器就是好啊！以这件神器为依托，再配上以石头帽晶体为主要材料勾勒好的“认知干扰阵列”，便相当于是在这个要塞，嗯，要的部件内部展开了一个独立的，隐蔽的，安全的空间。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安全”其实也是一个微妙的相对概念。
虚境领主降临世界的位置不对，或者说当场发狂放大招，亦或者帝国军的炮火，都有可能对这半拉要塞的零部件带来相当损伤。
如果一不形成了物质层面上的结构性破坏，哪怕是精妙的灵能操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泰阿觉得，提出这个作战计划的余连是个疯子，甚至很担心对方的精神状况，但后者却信誓旦旦地表示，这种作战当然也不是无的放矢的，他本人可是经历过一次的。
“当然就是830年的海军节咯。不过，那时候，莫雷用的是灰雾机器人，但还是用认知干扰阵列进行了又一层的遮护。我们用行知为核心可以建起更精妙的隐藏阵列，而且也用了大量的蓝标机器人，算是灰雾的山寨版。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一次经典复刻了吧？”
这话一出，泰阿一点不觉得收到了安慰，反而觉得小师叔的精神问题说不定是更严重了。不过，更疯狂的是，她居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好吧，这确实是一次冒险。可是，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不管是几千几万人的性命，都不过筹码罢了，且还是不太重的筹码。
当然，普通士兵的性命只是最常见的耗材，但灵能者便非常宝贵了，尤其是泰阿这种二十几岁就已经四环巅峰的，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文明都当得起天才的评价。
“所以，这里有两张虚令，红蓝各一张。”余连又对泰阿吩咐道：“如果计划失败，你便用这个撤离吧。”
泰阿没有马上接，而是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咱们灵研会倒是能量产一些符印类的神秘学消耗品，但虚令也不是随时能拿得出来的。”
余连点头：“虚令确实是很难制造。”
“……应该是说，除了贝伦凯斯特家，谁都做不出来。只能偶尔从启明者遗迹中出土，就连帝国都没这技术。呵呵，师叔，长官，您老真的是演都不演了？”她抄着手道。
余连置若罔闻，继续道：“红牌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紧急脱离，蓝牌则定位到了虚境的翡翠宫实验室那边，那里是灵研会和虹蔷薇基金会合作的虚境神秘学实验室，由你的韩黛师叔主持。”
“韩师叔啊，倒是有段时间没见过了。”泰阿道。
余连心想我可是（这辈子）见都没见过。感觉那位大姐在虚境的时间可比在主物质世界还长呢。不会在我之前，就被污染成一个虚境生物吧？
然而，泰阿依然没有接，只是道：“如果我一开始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也就谈不上和战士们同生共死了吧？以后就算是能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也一定会被罗罗卡特嘲笑的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希望你能居于现实做出稳健的判断。”
“是的。如果确实基于现实的话，哪怕是为了作战的决心，我也不能给自己留有退路。我们都是灵能者，小师叔，您知道决心的力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余连当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如此这般，泰阿和她的战友们伴随着要塞发射了出去，以冬眠的姿态全程见证了虚境领主和帝国舰队的大战。
他们确实无惊无险地抵达了正常的战术位上。
“认知扭曲阵列”成功运转了起来。无论是千眼之根魔，还是帝国舰队，居然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当然，这也要归功于这件神器“行知”了。它注定是会成为灵研会的镇派之宝的。
这件神器的铸造者可是兰九峰，一位能在虚境之中，在一众毁天灭地的太古洪荒的神秘生物的眼皮子底下，构架出了本人道场的超凡大能。地球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灵能宗师。
根据余连的鉴定，“行知”在具备驱邪斩敌，破法护体的兵刃基本功能之外，其实是有稳定空间结构，隔绝内外气息，建立庇护所，甚至还能在密闭的空间中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也即是说，这是一件结合了片刀、锤子、空间法杖和牧师法杖功能的装备，放在任何游戏中都绝对是神器中的神器。
至于更多的功能，就连余连都还在鉴定当中。他唯一觉得可惜的是，师父他老人家闭关之前也没附上一个使用说明。
正因为如此，空间之中的泰阿和她的战友们，才健康又平安地活到了现在吧。
当然，按照余连的说法，这才很符合劳动人民的“神器”需求嘛。
泰阿表示自己其实并不太懂余连的意思，也不是太想要懂。可是，她能懂的是，这件神器，确实是太好用了。
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情况。重要的问题是，小师叔在把这件神器交给自己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来着？
“应该是送我了，是吧？反正他老人家如此强横，身边宝具神兵又没断过。把这个送我，也是很合理的，是吧？”泰阿自言自语道。
“……那个，船长说了是借你的。另外，你不是说过，主角一定要用剑，只有杂兵才用奇型兵器吗？”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唷，醒了啊。不错，我的弟弟，你是这里第一个醒过来的。”泰阿回过头，便看到了和自己同型号的纹章机。只不过，不同于自己在甲胄上花里胡哨地抹上了凤纹和鬼面的个性化涂装，这家伙的纹章机用的最低调的不反光处理，外壳也是很普通的浅蓝色，混到大多数普陆战队机甲中都不会太显眼的。
“我，我早就醒了的。毕竟我也是灵能者的。”纹章机后面的声音非常年轻，甚至还带着非常明显的少年感。
“是的是的，恭喜你了，我的小师弟‘胜邪’。另外，不要在我们的面前，管你的师叔叫船长，我总觉得你这是在占我的便宜。”
“我才没……哼，船长是专属称呼，姐姐是不会懂的。”
这个“胜邪”，便正是“泰阿”的堂弟，白家的小公子白梓亚的，也被余连称呼为“小白”的红星所技术宅三人组之一。
如果仅凭长相，外人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个身材瘦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年轻人，也是三个未来的大技霸中，唯一有灵能者天赋的。
实际上，在这一条时间线上，他比上辈子更早觉醒了灵能。然后，便在自己堂姐的推荐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灵研会的门下，还拥有了“胜邪”的道号。
这孩子入门的还是蛮及时的，至少没有真的混上一个“徐夫人”、“刘太公”之类的法号，姑且有也算的幸运的了。
他之所以会跟随部队一起行动，自然是因为此次作战，除了正面的攻坚力量之外，还需要一位优秀且生存力极强的技术专家。
陆战队中当然并不缺乏优秀的战地工程师，有不少都有过冒着敌人的炮火让装备满血满状态复活的经验，但余连依旧不太满意。
“我们的作战任务是要在泰坦舰自然纹章号之内中央开花的。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做得更多，做得更好。我需要集中最优秀的工兵，但他们可以把常识以内的事情做到最好。可是，我还需要大家能做到常识以外的事情。”余连是如此解释的。
泰阿表示自己对小师叔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做什么期待了，但还是忍不住道：“那我这里就有现成的人选，或许是最好的人选。”
于是，作为新神州方面的代表，刚刚带着一批新造的雷击舰抵达塞得要塞的小白，就这样被顺利成章地拉了壮丁。
他本来还给余连带来一桩超级大新闻，是在天枢星系的高能物理实验室和探索机构们的最新发现，但居然连详细报告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大约猜到你想要说什么了。不过，若是想要庆功的话，现在还太早了。不如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双喜临门吧。总而言之，小白……嗯，达瓦里希白梓亚，你也是红色老虎号上的功勋老战友了，也是狮心会的成员。”
“这个，其实，舰长，我已经是先驱党的一员了。”
“……嗯？我们先驱党不是不收未成年人吗？”
“我已经二十岁了啊！”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小白差点就准备咆哮了。
“所以说，您刚才是准备赶着未成年人上战场咯？”泰阿在一边抄着手不冷不热地道。
“啧，他又不是没上过？当初海军节的时候可是超勇的呢。”余连冷笑道。
又是海军节吗？这就是所谓的历史照进未来了吧？泰阿忍不住如此感慨。
“总之，达瓦里希白梓亚，你的船长现在需要你的能力。”余连沉吟了一下，又道：
“当然，你毕竟不是现役军人，有资格去拒绝。我不是军阀，我也不会对老朋友动用战区长官的临时征召权。”
“……那个，船长，所有的灵能者其实都是预备役。是第一批征召对象的。”少年如此道。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依旧是典型的草食系美少年的设定，但眼神却坚定得很，就仿佛在藏着狮子。
余连忍不住就想到了这个形容词，顿时打了一个寒噤。
没办法，这孩子确实是“技术宅三人组”中最年幼的，也确实是当年红色老虎号上最年幼的，但现在也确实已经成年了。然而，他也是真的长了一张去上初中都不显得违和的娃娃脸，是可以被称之为“少年”的。
小白觉得，自己的尊敬的老大哥兼老领导，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自己真拒绝了，那就有点不识好歹了，搞不好就在自己的朋友中社死了。
不管怎么说，小白也是个正经的技术宅，和善温良草食系都只是他的人设模板，但在新神州那个穷山恶水中长大的孩子，谁又会没有几分狠劲呢？
相比起当年在海军节的时候……好吧，这场面确实比海军节大多了。
应该这么说，相比起当初那个在天枢星系中那个准备吞噬恒星的古代“植星者”，区区的帝国舰队，区区的虚境领主，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小白还是一个醒过来的小白还是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姿势，拨开了自己的终端，按照作战步骤开始进行操作。
数秒之后，自己的面窗便和对外的监视器连通了。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一个巨大的虚影，在帝国舰队炮火中搔首弄姿的画面。就算是放在浩瀚神秘的大宇宙背景中，这画面也是相当炸裂的，实在是太像一个超巨型鬼片现场了。
小白表示，自己其实最讨厌看鬼片了，并不是怕，只是单纯难以理解为何有人会去追求这种不可控的惊吓感。
只不过，客观来说，这个巨大的鬼片现场，却能起到掩护自己的效果。他顿时便觉得，虽然是个莫可名状的超巨型阿飘，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看着居然还是很顺眼的了。
而这个时候，泰阿的声音在耳麦中再次响起：“怎么样？我们的引擎还能启动吗？”
“主推进器出现故障，但这在预料之中，我会马上排除的。”
“马上？战争中可不能有这么模棱两可的说法。”
“最多五分钟。”小白道。
“你最多只有……”泰阿本来想说你最多只有十分钟后的，现在便只能把后半句硬是吞了回去，差点就咬到舌头了。

第1522章 随时可以下令
小白一边低头操作者中高端，一边道：“不过，主控AI倒是在第一时间就启动了船体的自然漂移魔板。我们正在向虚境领主的本体方向自然漂移。”
“……这不是完全是主控AI的作为，也有一定的神秘学手段。我们的这个要塞，嗯，这个临时飞行物，是依托虚境领主降临的物理依托，自然会具备一定的神秘学聚合效应。”
“神，神秘学聚合效应还可以这么理解吗？”
“哼哼哼，少见识了吧？你一个区区的二环，竟然敢质疑我这个准圣者的神秘学认知吗？”
小白也不是太明白这个准圣是什么设定，但在神秘学上自己确实是个菜鸟，便非常谦虚地不再反对了。
在他的操作下，藏在暗格中的小型维修机器人已经行动了起来。它们的动作流畅有序，甚至比平时显得更加灵活精确，不像是在终端控制之下一板一眼行动中的机器人，更像是一群正在起舞的精灵。
泰阿也分明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她这个“准圣”确实没想到，灵能竟然可以这么用，但作为一个艺术生，在工科方面也还是应该谦逊地闭嘴的。
然后，她便听到堂弟主动道：“登陆艇……嗯，呃，登陆艇，十二艘登陆艇中，还有九艘在完整运转中。”
他的声音中带着欣喜，看样子是非常顺利。
“很好。还好师叔他老人家是留了提前量的。大家挤一挤，便都是能坐下的。”
“不过，现在就马上进行登陆，还是稍微远了一点。不过，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那艘泰坦舰就会进入跳帮距离吗？”
“如果按照原计划，这种可能性其实也是存在的，这也是我们一开始的计划。可是，计算是存在变量的，我并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变量。这是不负责任的说法。”小白认真解释道。
这家伙就不能给个准话吗？还是所有的技术工作者都是这个德行，突出的就是一个严谨？
“我不能给您打包票。不管是战术问题还是技术问题，严谨都是很重要的。”小白继续一本正经。
泰阿有点想要发飙。不过，这个时候，她好歹是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是个艺术生，在理科生讨论类似问题的时候，或许还是要端正一番态度的。
“根据常理来推断，如果发生战斗的话，泰坦舰一定会想办法拉开和虚境领主的距离，用炮击将其彻底消灭。这是一种用于对付大型利维坦星兽的典型战术。星域之广袤，足够充当任何一种巨型生物的猎场。若对手是个古老种的提杨凯或者太空穹鲸的话，他的行动就无法预判了。”
泰阿“哦”了一声，依旧满脸都是疑惑。
“可是，那个巨物毕竟不是物质概念上的太空利维坦，而是虚境领主。如果以现有的生物学概念，那东西甚至都很难被看做是生物，更像是信息素的合集。这其实就涉及到了前沿的信息控制论了，我觉得……”
“收收味，小学究。我确实觉得你和金师叔很对味。反正你只是入门，还没有正式拜师吧。可是，这也是战争结束以后的事了。现在啊，姐姐我只想听点我能听得懂的。”
小白用笃定的语句道：“仅凭一艘泰坦舰的火力，是很难在短时间对这种猎物构成规模的有效打击的，而且本身还一定会受到神秘学力量的侵害。可以想象，自然纹章号所能制订的最有效的战术，便是以自己为诱饵，吸引虚境领主，然后由其余的帝国舰队执行打击。这样一来，敌舰的行动模型，就可以进行一定预判了。”
“原来，这也在小师叔的计算之中吗？”泰阿惊叹道。在她的语气中，佩服有之，赞叹有之，惊讶有之，当然也有非常明显的不可置信。
小白停顿了一下，犹豫道：“那个，其实这是舰长……呃，余连长官的说法。”
“……你的意思是说，他这是在忽悠我们的？”
“我只是觉得，这种设想过于乐观了。不过，既然是余连长官，那就一定没有问题的。事实证明，我们大部分是成功了。哈哈，不愧是我尊敬的船长啊！”小白点头道。
喂喂喂，这难道不是一种狂热的个人崇拜了吗？就你现在这个德行，身为的工程师的骄傲呢？说好的技术人员的严谨呢？
泰阿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当是你小师叔提前计算的吧。我倒是很想知道，他这么算无遗策的人，在船中被人围攻的时候，到底会是什么心态了。”
“姐姐，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的……”
“那你现在也得管我叫指挥官！”
“……好的，指挥官。对不起，指挥官。”
泰阿硬是从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听出了一丝明显的阴阳怪气来。
“不要避重就轻！我就想要知道，我们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百步。那么，请问最后一步呢？”
“现在？”小白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显得理所当然，于是便多出了一种堂堂正正的自豪感：“引擎已经可以启动了。整体功能我不敢保证，也很可能在全力运转一个小时后爆炸，但现在已经可以使用了。”
现在，“宇宙滚木”距离自然纹章号的距离已经不算太远了。大家也从没指望过这东西可以向正常的宇宙船上已经跑到星河尽头，要的便是短时间爆发能起到的效果。
“……不过，你小子可还这是挺快的了！”泰阿瞥了对方一眼。
淳朴的小白虽然总觉得对方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也没考虑太多，只是笑道：“我是‘共融’，最擅长的就是大规模的器械和物质操作了。我们用的维修机器人也是标准类型，和咱们用的劳工骨骼，还有荒原捕鼠机其实是同一系列，我也是参与过设计的。用它们来处理维修状况，自然是无往不利的。”
有些顶级的剑客都讲究剑要自己铸，有没有道理我说不准，但大五郎师父倒确实是这么做。这应该是同一种理论吧？大概……
“您现在可以把大家唤醒，下令攻击了。”
泰阿点了点头，准备先把正在冬眠中的突击队员们都唤醒，顺便再观望个一两分钟。可是，没等到她做出决断，现场便再次出现了令人惊愕的剧变。
遥远的星空一处，帝国那艘吐着低调灰蓝色的战列巡洋舰，向虚境领主的本土喷出了炽热而明亮的强光。
两人都觉得，这次炮击，和以往似乎是有了极大的不同。那团摇曳的鬼影骤然地驻滞在了原地，接着便开始了长时间的抽搐，似乎是中了电击似的。
可是，这并不能让自然纹章号拉开了和巨兽的距离。
这艘整片星空中最庞大，最巍峨的宇宙战舰，也忽然有了一丝颤动，也骤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停船动作，却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刚才B引擎受损的影响。
然而，在小白这种技术人员看来，就算是引擎受损，诺大的战舰说停就停也太不正常了，就仿佛一个身经百战的精英甲士，正常走着路便忽然来了一个茶器十足的当场平地摔。
事实证明，在战场上恶意卖萌可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自然纹章号才刚刚有了一个停顿的动作，大半的船身便被呼啸而来的猛烈炮击彻底覆盖了。她才只是有了这么一次明显的停顿，来自地球舰队的猛烈炮击，就宛若怒涛般砸了过来。
这是来自伏羲号和她的另外两个小伙伴的攻击。她们距离帝国泰坦舰还有相当距离，远没有到可以接近到强制跳帮的地方，但这并不耽搁来上几轮排炮。
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注意到了帝国战舰不自然的动作，这几轮射击比平时更猛烈了几分，明显是在正常的射击频率以上了。
霎时间，泰坦舰巍峨的身躯，也被炽热的火光给覆盖了。就算是没什么军事常识的人也看得出来在，这应该自从开战以来，自然纹章号所遭受的最猛烈的一次打击了。
亚空间的纷争领域之内，战斗还在继续之中。可这个时候，大地之外，环绕着大家的星空之外，却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普通的灵能者或许是会被这样宏大的奇景所震撼，或是惊艳，或是恐慌。不过，对余连而言，这状况其实是一目了然的。不用说，依托着这个纷争领域的物质实体，那艘巨大的泰坦舰，正在颤抖。
这艘无懈可击的帝国巨舰，似乎正在承受开战之后最猛烈的一次冲击。
盖蕊贝安公爵立在原地，表情依然淡漠而肃然，依旧渊渟岳峙，凛然不可侵犯，仿佛一尊带着神性的雕像。
然而，面对强敌的淡然，余连却同样很淡然，甚至还有点想笑。他或许是在场唯一一个了解全部情况的人，甚至比对面的女公爵还清楚。
他已经感受到了对手们的破绽。骤然爆发出来的灵子风暴，忽然从铺天盖地的爆炸风暴变成了集结而成的冲击波，把正在攻向自己正面的沙梅恩子爵推到倒飞了出去。
披着纹章机的他，表现得就仿佛是一个脆弱的充气玩偶似的，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这是他化解深入身体骨髓的冲击力的一种方法，虽然狼狈却很有用。当然，换做是沙梅恩这种训练有素的家伙，不但有用而且还能让自己不是太狼狈。
这不，他倒飞了出去，但却在最短时间内便恢复了身体平衡，甚至还冲着余连砸出了三次用灵光凝结而成的“祝福战锤”。
说是“祝福”，但砸在友军身上是上增益，砸在敌人身上便是攻击外加诅咒了。一栏不敢托大，用灵能操作两枚“破晓”构成了次元屏障将灵子之锤传送到了百米开外。
他本人并没有去追击飘出去的沙梅恩，因为在这个瞬间，那三位配合默契的骑士又扑了过来——说起来，这三位的纹章机都是一身纯粹甚至深沉的漆黑，是不是可以起个绰号叫“黑色三连星”呢？
余连奋力舞动光矛，将其中黑色三连星的其中两位的攻击荡开。他甚至多上了一点强度，将他们整个人都撞开了几步。
可是，在面对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的力道却忽然变成了一股诡异的引力。
猝不及防之下，这个穿着纯黑色纹章机的骑士，第一次被余连抓住了要害的破绽。
他的头盔和胸甲之间的连接处被晨曦色光刃撕开，他的咽喉、气管和颈动脉同样也被撕开。然而，却并没有什么血流淌出来。
实际上，在那个瞬间，他脖子部位的器官已经被原子光矛的崩解力场分解成了微粒。
纯黑甲胄的星界骑士跪倒了下来，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便直接断了气。
另外两名同样骑士却也来不及为战友的逝去而悲伤了，他们的光矛同时扫了过来。
右边的扑了个空，这位身披黑底带金雕花装饰战甲的星界骑士，甚至还被余连近距离呼出的白银龙息糊了一脸，踉跄地躲开。
可到了这个时候，余连的动作也难免出现了破绽，左边的攻击成功地挂到了他的肩膀上。而此时的他，也已经没有太多的体力和余裕继续保持身体的元素化了。
只不过，可以直接把战舰装甲崩解为原子的犀利光矛，在刺入余连的肩膀之后，却像是变成了一把钝刀似的，只是切入了他肌体的两寸，便再也进不去了。
崩解力场已经被他的灵能分解掉了，便只剩下了高温还在反应。这种等离子体的温度当然也能融化合金，但却只能对余连造成一定程度的割伤和烫伤。
不是小伤，而且确实很疼，但确实不是致命伤。
而且，虽然疼痛，但其实是可以忍受的。更何况，本人还是非常喜欢这种痛感的，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还是个人类嘛。
余连一边感慨，一边捕捉着敌人的动作。
在他的视线中，对面沙梅恩子爵的致命攻击也已经准备完毕。
此时此刻，在他手中捏着的已经不再是一柄暗红色的光矛，而是一根暗红色的光柱，仿佛是用血染的灵火凝结而成的毁灭者。
“长夜陨星，这招我熟啊！”余连却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传说，伊莱瑟尔皇帝用这招击落过近地轨道上的无畏舰，而本人当初也确实用这招轰掉了掠夺者无畏舰的舰桥。
好吧，这确实是骑士团的高端武技，而且是以专门用来对付boss的大招。
原来，我真的是boss了啊！余连很欣慰，然后便抽动了一下手，扣住了左侧这位星界骑士包裹着甲胄的手腕上，又将彼此的距离拉近。然后，他的灵能念动力，渗入自己对方的纹章机中。
这是最初级的灵能操作手段。可是，以余连的造诣，这细微的念力便像是已经有了生命的毒蛇似的，深入到了敌人纹章机的甲胄缝隙之中，就像是一条灵动而敏锐的蛇似的。
很显然的，对面这位击伤了自己的灵能者是一个勇者，但对细微的灵能感知却并非所长。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忠诚的战友即将要背叛自己了。

第1523章 为何要选择对抗
这位精英骑士同样也穿着一身黑色纹章机，只是比之前那位多了几道红色的装饰条纹。余连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没见过正脸，但战斗了这么个百余回合下来，却也已经感觉到了。对面其实是一位皮糙肉厚的“血路”，说白了就是个天然的MT，但也有大多数“血路”都不具备的清晰头脑和冷峻的作战风格。
可无论如何，他也会是个MT。我们都知道，干这种活的一定得是粗神经。如果真的如水晶般剔透而敏感，对头疼的忍耐力也很有限，自然是刚不得正面的可。
这位黑红骑士兄，并没有感觉到已经有念力钻入了自己的纹章机之内。他正沉迷于自己的光矛不能自拔，正咬牙想要扩大对方的伤口。
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其实也是余连的算计和谋划。
所谓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面对这么多顶级高的围攻，有的时候还是很需要玩玩苦肉计的。唯独只有如此，方才能对敌人造成足够的杀伤。
他更万万没有想到，对面的敌人，才是最熟悉自己这身寂夜型纹章机的机械结构的人，甚至比他们这些一线骑士还要熟悉。
霎时间，余连的念动力敌人纹章机之内的某个机械结构。黑甲红带的骑士的肩甲背弹动翻出了一个盖，露出敞开的舱门，接着便伸出了两门火神炮，跟两头探头探脑的耗子似的。它们自动转向，冲着沙梅恩子爵的方向，当场便是一阵宛若暴雨般的咆哮。
余连很庆幸，这位红带子骑士所装备的纹章机应该寂夜的测试用原型机，这玩意的正式版自己上辈子实在是打了太多交道了，甚至还缴获过不止一台。
他还庆幸的是，这年头并不存在原型机比定型机性能更强的设定，也并不存在什么特殊的机械机构。
他更庆幸的是，这位黑红带子老兄，其实是是个朴实刚健的机炮党，肩甲内藏着的辅助兵器也是最大众的加特林机炮，而且还是玩过不止一次的钢雨MK8型，自己只需要用念动启动机簧就可以了。
如果是蜂巢导弹就有点麻烦了，搞不好还得输密码什么的。
果然，喜欢玩蓝火加特林的人都是有品位的人，要不是有敌对关系，自己说不定会乐意找个时间和对方喝上一杯的。
我们都知道，再威猛的火神炮都是用来扫荡杂兵的，对高境界的灵能者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好在，余连也从未指望过硬杀伤，只要能能起到明显的骚扰作用，就足够了。
黑皮红带的星界骑士手忙脚乱地收回光矛，想要关闭火神炮，而对面沙梅恩也看到了他赶紧收起了已经成形的暗红色光柱，甩动左手的刃鞭想要过来救援。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黑甲红条纹骑士的纹章机再次受到了念动力的干扰，他甲胄上的合金钢手指弹开，光矛落在了地上。
余连伸出左手，让对方的长矛在空中旋转了半圈，轻盈地弹进他的手中。他左右开弓，双手分绞，就像是剪刀似的，将对方的头颅剪了下来。若没有猜错的话，头盔之内的面色一定还是不可置信的吧？
余连挥了挥手，灵能汇集的念动力把已经包裹着骑士无头尸骸的纹章机推开，摆开了一个架势，手中的光矛化为了光柱，猩红色的光束充满了血腥迷茫的不吉祥气息，宛若是用太阳黑子碎片凝练而成的。
同样也是“长夜陨星”，明明在蓄力之前还完成了一次夺刃和斩杀，却和沙梅恩几乎同时完成了技能前摇，而且比他的技法显得更迅猛，更强大，更凛冽，更危险。
“差距居然是这么大的吗？”沙梅恩子爵体会到了绝望。
“你是多么英勇的人，不但用了我的阵法，还想要用的招数来对付我吗？”余连大笑道。
你的招数？这是星界骑士的正统的战争枪术！如何成了你的招数？
沙梅恩子爵知道对方就是在侮辱自己，但自己依旧寸步不让地迎了上来。
他的甲胄之上，璀璨的灵光宛若正午阳光照耀下的大海，波光粼粼，浩瀚华丽，甚至堪称壮美。紧接着，那些魔幻的灵光却继续**，凝结，将沙梅恩连人代甲都化作了一整道壮美的弧光。
“嗯，变成了光了。你也想要熬汤吗？”余连忍不住道。
当然，他知道，这可并不完全是沙梅恩子爵的力量，而是其余压阵的“杂兵”们的努力。他们没办法近前和余连正面战斗，但把自己的力量借给自己的战友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大约便是星界骑士团的羁绊了吧。
嗯，让人感动的说法。余连想。虽然这里分明还有两个星见官，但不重要。
然后，就在这道光向着自己扑来的瞬间，余连后退了两步，将手中的暗红色光柱向远处还在凹造型的盖蕊贝安公爵丢了过去。
这位现场最强大的灵能者，依旧仿佛是一座充满了神性威严和霸气的雕像，宛若稳定着这个空间的神祇似的。
“不要睡啦！殿下！我知道您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放在那个虚境领主身上，但能不能尊重一下你的敌人了。我才是这里的boss唷。”
现场的骑士们倏然一惊。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意识到，当这个空间出现震荡的时候，公爵便已经没有再开口说话了，甚至都没有再发动什么高明的技法干扰对手的行动。
化作了光的沙梅恩子爵朝着殿下的方向从去，想要试图去拦截这一次暗红色的光柱。
可是，他这一次依旧是晚了一步。
“长夜陨星”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公爵的身上。
这位从开战以来，就一直保持着极高逼格的殿下，身形被绽放开的原子崩散的死光，所彻底覆盖在了其中。那血红色的光雾，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死亡气息似的，能让生命和自然凋零，化为血海之中。
可是，这代表死亡的崩解之光也只是闪烁了两三秒钟，便当场化作了猛烈的爆炸。
闷雷般的爆炸声吹散了让人心悸的血雾，却也构成一股狂暴的能量漩涡。
然后，便见这位盖蕊贝安殿下被爆炸的飓风弹飞了出去，像是弹簧一样在地上弹动了两下，又滚出去了七八米远。她的身体像是被拽上海岸的咸鱼似的抽搐了几下，接着便不动了。
她的灵魂仿佛早早便离开了身体，现在只剩下了这样一团行尸走肉。
“殿下！”两位星见官发出了仿佛被抛弃了的宠物狗般的哀嚎，大呼小叫地向盖蕊贝安殿下跑去。
不用说，变成了光的沙梅恩子爵，自然是又重新恢复到了人类的形态。他的表情依然看不真切，但情绪却有些低落，灵力的波动也正在趋向低潮，似乎是无法接受自己已经不再是光的设定了。
其余的骑士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而紧接着，在平台之外的空寂星河中，大家分明在看到，远处的共同体舰队的前进速度似乎是越来越快了，正在急速向大家靠近。
为首的，自然是那艘伏羲号，那艘已经上了帝国宇宙舰队必杀榜单的伏羲号。
在场的没有笨蛋，他们很快便意识到，这并不是对方在加速，而是己方所在的自然纹章号正在减速。
可是，也几乎是在同样的时刻，更大的异变也随即发生了。
一直正在追击自然纹章号，且还在同数以百万计的就帝国舰队缠斗中的虚境领主，那个在这一仗中几乎制造了帝国军百万计死者的千眼之根魔，再不复张牙舞爪的巨物形态。祂朦胧的身影正在迅速坍塌着，已经只剩下了一点点光斑，像是一团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余烬似的。
虚境领主，即将陨落，哪怕是最悲观，最缺乏神秘学常识的人，也一定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吧？
不管地球人如何挣扎，只要虚境领主陨落，我们的胜利就要到了。
骑士们低落的士气又开始恢复了一些。
同一时刻，趴在地上的盖蕊贝安公爵从地面上飘了起来，仿佛是灵魂终于回到了行尸走肉上。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身体仿佛没有重量，也没有实感，像是用雾构成幻影。可是，考虑到刚才砸在像咸鱼一样抽动的那几下，再优雅现在也不剩下什么格调了。
“殿下！”两位星见官再次呼喊了起来，赶紧凑上前去想要搀扶。
在这一刻，他们瞬间就从想要被忽略的灰白透明人，变成了生气盎然，眼泪汪汪地就像是找到了主人的宠物狗似的，唯一显得可惜的，便是缺了点可以摇动的器官。
“太夸张了！滚开！”盖蕊贝安公爵挥手把自己的老部下扇开，站稳之后，满怀着叹息和哀怨咳嗽了一声，然后发出了哀伤的叹息声：“哎，余连卿，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好吧，帝国语中没有这句诗，但有类似意思的俗话，而且也是抑扬顿挫的打油诗，很有后现代主义精神。
于是，余连便坦率地对公爵的幽默感表达了自己的善意，便也自然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然后道：“这话我经常听，但唯独只有您，都扯出花来了。”
“可是，我很伤心，你依然选择了对抗。这是你为什么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您会如此地践踏我们的好意。”
她似乎是你真的很悲伤，就连余连都感觉到了一股悲怆的低气压。可紧接着，那股悲伤的低气压忽然猛烈了起来，化作了无形无相却又致命的压迫感，仿佛正在向自己扑过来的雪崩似的。
在那个瞬间，余连似乎觉得自己被定住了，无法动弹，仿佛连身体的细胞都背叛了自己。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身体之内的哀鸣声，仿佛是五脏六腑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挤压。他也感觉到了体内骨骼的弯曲，自己的每一条骨头都有变形的趋势，应该很快就会折断。
这是什么手段？超大型的重力操作？或者说，更精妙的，作为在精神领域，让我的每个内脏，每条骨骼，乃至于每个细胞都在觉得被超级重力撕扯的超凡手段？
所以，这或许是一种幻术？余连如此想，然后大大咧咧地笑了出来。

第1524章 我撕牌了
在他的身后的星空之中，来自帝国索拜克舰队的连绵炮击似乎正在给虚境领主最后的致命打击。眼前的超凡战场上，最危险也最致命的敌人也停下了脚步，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行动的能力。
胜利似乎已经到了眼前。
可是，对于在场的星界骑士们而言，余连此时没心没肺笑容，大家却反而觉得这家伙比那个超巨型阿飘更像是个虚境的怪物。
两位精英骑士的尸骸，都在向大家提醒这一幕。
盖蕊贝恩公爵的视线在骑士们的遗体中扫过，眼中流淌过了最深沉的悲痛。
“真了不起，死到临头还是能笑得这么肆意。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属于帝国呢？”她如此哀叹着。
“就是死到临头才要笑嘛……”余连刚想要这么回答一下，便觉得自己所承受的压力更加重了几番，他甚至已经听到了骨骼内脏向自己发出的警告声。
好吧，余连现在确定，这不仅仅是幻术了，而是用精神在干涩现实。仅从这一点来看，盖蕊贝安公爵对纷争领域的细微控制，以及空间内部的架构能力，确实到了半神级，甚至还在萨督兰公爵之上。
余连想要寻找对方的精神破绽，用白银龙息进行反制，但直面着对方的精神领域，他看到的并不是一座坚固的城堡，而是一片变化莫测的大海。
如果是纯粹的精神对抗，是很难分出胜负的……好吧，其实本人是居于下风的。更何况，一旦我们两个人开始发呆，很难保证旁边的小沙不过来补个刀。
说起来，这或许是还是开战以来，盖蕊贝安公爵第一次动了真格吧？噢，这可不妙，确实不太妙。
不过，您刚才早干什么去了呢？我可是当着你的面，砍死了两个骑士哦。
距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的盖蕊贝安公爵依旧宛若雕像一般地立在了原地，身形丝毫未动，用精神和灵能构成的可怕禁锢锁住了这个敌人的身躯，也锁住了他的精神。
她之前对虚境领主采取的一切措施，现在当然也可以自然而然地作用在这个人设上。
她凝视着对方脸上荡漾起来的奇怪笑容，希望自己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恐惧，痛苦，悔恨以及哀求，但却什么都没有。
“真是个顽强的孩子。顽强得让人心折！”她发出了一声森然的叹息声，惋惜之中却又带着一种残虐的满足感。
她毕竟也是一条“准”龙王，进取和勇猛是她的底色，优雅和高傲是她的装饰，偶尔甚至不吝于表达一下自己的豁达豪爽甚至居高临下的幽默感，然而，疯狂、残忍和嗜血却同样于是她的底色，甚至更加地浓墨重彩。
她用念话示意部下们不要多事，准备用亲手把这个“本世纪最伟大的天才”，“银河帝国本世纪最危险的敌人”亲手捏碎。
她其实很迷恋给强敌最后致命一击的感觉，一方面这确实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快X意，一方面或许也能吸取敌人的生命力，让自己的境界得到提升。
……就像是游戏里面的经验值似的
嗯，是不是真的不好说，但盖蕊贝安公爵确实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有相当一部分战狂型的灵能者非常坚信这一点。
盖蕊贝安公爵当然不知道，这年头，游戏开始在贡献值随即分配的路线了。她只是看到，明明已经被自己逼入了绝境的猎物，却还是自己挥了挥手。
“别演了。殿下，您已经受伤了。不，从我进入这个领域的时候，就并不是在和一个完好的您在作战。”
哼，区区的嘴炮攻击而已，岂能轻易地动摇我的意志？公爵无悲无喜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觉得对方最强硬的地方一定是在嘴上。要不然的话，自己明明应该压制住了他所有的行动能力，就连灵能和精神都稳定住了，却为何还能这么大声说话呢？
“现在，您真的确定虚境领主已经要陨落了吗？我的宿敌兼老朋友，耶格尔&#183;索拜克真的已经给了他致命一击吗？”
盖蕊贝安公爵感受到了明显的危机感，心跳开始跳动。她叹息了一声，只能低头让自己的身体漂移出去一段距离。紧接着，她用灵能所看到的世界中，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兵器，像是自由的飞鸟似的，越过自己头顶画了个圆。
可是，公爵却知道，如果她刚才没有避让这么一次。这种悬浮在另外一个次元中的兵刃，一定是可以顺便把她的脑袋给卸下来的吧。
这是余连所携带的那种宝具的力量吧？
作为这个纷争领域的主人，盖蕊贝安公爵在第一时间就在分析余连所携带的武装。她很快就发现，除了能看得见的光矛和拳套之外，还有一种类似于念动魔眼一样的兵器，可以根据对方的意志而自如悬浮、飞行和攻击。可是，它们仿佛是没有实体的，穿梭在另外一个维度的次元空间中，只有攻击的时候才会忽然展露出致命的峥嵘。
更可怕的是，它们在攻击的时候可不是简单的撞击和力场冲击波，而是一种更致命的次元切割。物质概念上的坚固护盾是完全承受不住这种打击的。
真是神奇而独特的宝具，应该是从哪个启明者遗迹中获得的文明馈赠吧？
好在，这个战场毕竟是属于公爵自己所架构的纷争领域，通过自身宝具的力量和半神级的精神力，她也掌握着属于自己的“英灵军势”。
相比起萨督兰公爵那浩浩荡荡旌旗如林的英灵军队，盖蕊贝安公爵的意志军队倒是没同等的规模和霸气。可是，在灵性宝具和自身能力的加成之下，却具备抽象的概念化和变化莫测的形态。
它们完全可以以普通人，甚至大多数灵能者都感受不到的形态，没入那些莫可名状的深沉维度之中，借助主场优势和那些次元宝具角逐。
实际上，当战斗开始的这一刻，早在沙梅恩协同“黑色三连星”的围攻开始之前，另外一层角逐，便已经在别的次元之中开始了。
这并非是一场硬碰硬的战争，更像是一场搜寻、追击、围剿的反游击战斗。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限制住了这些宝具行动，但现在却发现自己错了。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吗？
然而，就算是如此，那又如何呢？
女公爵的信息依旧坚定。她知道自己有伤再身，精神虚弱的状态已经被对方看在眼里了，但他依旧能维持这个纷争领域的战场，那便居于不败之地。
然后，她便忽然从对方宝具划开的空间缝隙中，闻到了一大股亚空间的“臭味”。
好吧，对普通灵能者而言，这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气息不但不“臭”，且还蕴含着极强的诱惑力，能激起灵能者对力量的本能渴望。
不过，对盖蕊贝安公爵这种有过好几次虚境探险经历的灵能者而言，那地方是机遇也是危机。可是，在这种关头出现虚境的气息，就没有机遇，只剩下惊悚了。
然后，她听到了余连的声音：
“就算是发动偷袭，我的拂晓也打不死一位半神，但还是能撕得开一张虚令的。那是一张蓝牌的，锚点定位在了我刚才进入虚境的海思科，也正是千眼之根刚才降临主物质宇宙的时刻。哈哈哈，虚境领主即将陨落，但只要是生物，便一定又求生欲。若祂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巢穴的气息，会如何呢？”
普通的骑士和星见官们完全听不懂余连在说什么的，但盖蕊贝安公爵却已经没法和他们解释了。
“沙梅恩！马上阻止他！”她下令时的声音仿佛是在咆哮，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镇定。她使劲解数想要关闭这条通道。可是，用虚灵打开的空间通道，可是具备着时效内的恒定属性，又其实那么容易就关闭的呢。
盖蕊贝安公爵和她的部下们再次听到了余连的声音：“根魔的本体和影子可能居于空间的两面。祂也是拥有空间操作能力的。即便是祂的本体只剩下了一丝烟尘，一旦进入了您的纷争领域之中，到底会发生什么了？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但这样难道不是一次有趣的研究吗？”
余连的声音旋即淹没到了幽深的黑暗之中。
沙梅恩子爵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疯狂、危险、强大却又仓惶的情绪流窜入了附近。他确实能感受到这股情绪的存在，却又捕捉不到祂的形态和位置。
原来如此，虚境领主的意志进入纷争领域，就是会带来黑暗吗？这是什么性质的力量？概念何在？属性何在？
……所以，不过，这就是所谓的虚境领主吗？怎么，怎么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在这一刻，强大神秘而又莫可名状的虚境领主的形象，在他的认知中彻底塌方了。
于是，他和他的战友们当然没有看到，星空之中，巨大的“宇宙滚木”正在加速。而自然纹章号上那些依托着坚固的战舰，仿佛万事都在掌握的精英官兵们，也终于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慌乱。

第1525章 登陆
宇宙用滚木之上，泰阿全程旁观了帝国舰队对那头虚境领主最后的一轮炮击。在闪烁的红光交错之后，那头可怖的虚境雾气不断坍缩，似乎已经走上了毁灭陨落的道路。
紧接着，在明亮得仿佛氦闪和一阵激烈的空间震荡之后，给银河帝国制造了数十万死者和上百万伤者的虚境领主就此消散。
……嗯，这东西真的就这么挂了？泰阿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如果自己还是一个冒险者，大约是一定会追踪到底的，但现在自己毕竟是个指挥官，挂着一个准将军衔，就得先完全任务了。
希望这也在小师叔的预判中吧。不然真让一头……嗯，有点太不尊重了，一口奄奄一息的虚境领主逃了，也还是挺浪费的。那身上可都是最宝贵的零元素资源啊！
总而言之，我们的时机到了！泰阿深呼吸了一口，喝问道：“引擎可以启动？”
“可以！”堂弟低声道：“预热需要半分钟。”
“马上启动！我要我们的载具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第一冲锋速度！”
“会对引擎和舰体造成……嘿，是我多嘴了。高爆粉尘已经准备好了，预热完成之后就可以注入了。”小白道。
泰阿表示很满意，但还是感慨道：“话说，我们刚才居然真的在这玩意的仓库里藏了高爆粉尘啊！”
“……相比起藏了一个虚境领主，高爆粉尘什么的还是很克制的了。”小白的声音很平静。不过，泰阿却还是从堂弟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成分。
她顿时乐了，当场便直接打开了通讯视窗，然后便露出了小堂弟的那张人畜无害，甚至能算得上玉雪可爱的娃娃脸来。
而且，这张娃娃脸现在以及镇定，却唯独缺了点血色，自然是看着便更加无害了。
泰阿的坏心眼开始冒泡，深琥珀色的眸子里开始闪烁出明显的恶趣味。
小白对这样的表情可实在是太熟悉了。毕竟，自己也是从小被姐姐这么欺负着长大的。如果是以前，被欺负了也就欺负了。可现在的自己，毕竟也能算得上是英雄之船“红老虎”号的一员，也是灵研会的门下，所以至少知道，被欺负就要反击。
“都已经要打仗了。您就不要作弄我了。”
泰阿就当是没有听到，脸上依旧洋溢促狭的笑容：“害怕吗？白梓亚上校？”
“指挥官。我是技术人员，居于最安全的地方，其实没什么好怕的。”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是敌人的万炮齐鸣，还是巨大的星空巨兽，我都见过了。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那你为什么要重复这么多遍呢？泰阿脸上恶意的微笑愈加明显了：“很好，装腔作势的神韵倒是非常符合一个菜鸟的人设。不过，你说得对，爷爷教导过我们的，勇气也好，肚子也好，在适合的场景中多熬上一熬，自然也就会**起来的。”
小白虽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也只能这么同意了：“是的，指挥官！”
“……很好，菜鸟指挥官带着一个菜鸟技术总监，开始发表不负责任的讲话啦！不过，小的们，你们都知道，子弹往往只会打死胆怯的人。等到撞入敌舰中的时候，便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就可以了。当然，等到你躺在地板上，灵魂开始在天上飞，也不要怪我。反正打仗啊，总是会死人的。”
这真的是说给我这个菜鸟听的战场动员？小白一时间哭笑不得。可是，自己的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大片哄笑声。他这才赫然发现，大部分的战友居然都已经醒了。
地球人、高地人和鲁米纳人组成的战士团队，在通讯频道中大笑着互相鼓舞。他们以前是拓荒者，是技术工人，是农民和牛仔，现在却都只有一个身份，奔向死地的战士！
他们都知道这一点，而且早就有了觉悟。
“我们会成为第一批登上泰坦舰的战士吧？”士兵们如此询问。
“我向你们保证，也一定是第一批抢下泰坦舰的战士。”泰阿如此回答。
小白知道堂姐这是在画大饼，却也同样忍不住和士兵们一起欢呼起来。
然后，他的私人频道又听到了堂姐的笑声：“好啦！弟弟，我会保护你的。哦对，执行任务的时候，要说职务。所以，白梓亚上校，不，胜邪上校，你只要做到把平时的训练成果做到百分之五十一点四，然后跟紧我，便一定可以平安地活下来的。”
实际上，在堂弟还没也觉醒灵能之前，泰阿确实考虑过把他训练成一个优秀的战士了。毕竟是开拓者家族的成员，总是得有点武德的。不过，这孩子对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宁愿花时间把捕蟑螂机改装成捕沙虫机。
好在，他毕竟也是灵能者，只要稍微训练认真一点，战斗力就一定会远在精英将士的平均线以上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是百分之五十一点四呢？
小白表示无法理解。当然了，他也并不准备去理解，只是想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这不规则矮平圆柱体造型的“宇宙用滚木”背后，忽然划出了数道明亮的能量轨道。庞大的体型开始偏移并加速，径直向着泰坦舰的方向扑了过来。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杀红了眼的交战双方，才忽然意识到，这么大的一个“宇宙滚木”居然已经无声无息地飘到距离自己这么接近的地方了。
实际上，当自然纹章号上的军官们感受到了脚下倾斜的时候，一时间甚至还觉得是受到了虚境领主的引力影响。
许多超大型幻兽都有操纵重力，甚至是模拟巨大星体引力，更别说虚境领主了。
可是，直到最普通的探测仪器都做出了“高质量反应接近”的信号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了目前的情况似乎是有哪里不对。
他们的应对堪称是迟钝，但公正地说，这还真不能怪泰坦舰上的帝国将士不够专业。他们的体能的精神同样也都到极限了，注意力也一直都集中在旁边的共同体战舰身上，还要时刻关注虚境领主的动向。
实际上，就算是在虚境领主在最后的炮击之下消散的时候，伦里金准将也依然命令全船做好了应对神秘学侵袭的准备。
他们确实没有太关注一个正在附近飘荡的天体。毕竟仗都打到了这个份上，双方都有大量被击毁的舰船，周围自然也会存在飘来荡去的大型残骸和太空垃圾。
可是，那等到宇宙用滚木上闪烁着的灯光扫入舷窗的时候，却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个是什么东西？加速！马上加速甩开他！”舰长伦里金准将大喝道。
“可是，现在已经是最大速度了！”领航员的声音中充满了焦头烂额。
“还没有修好吗？我要枪毙轮机长！”
“……可是，您给了他半个小时。现在才二十分钟不到。”大副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公道话，只是声音显得有点小。
“那就集中舷炮，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过来！”
船长到这时候还不确定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但这并不耽误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
就算是因此削减对地球舰队的火力投放谜底，就算是被敌人找到破绽，现在也实在是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知道这有顾此失彼的危险，但相比起多挨上地球人几发炮弹，他更不想屈辱地被一坨巨大的太空垃圾糊到脸上。
可是，泰坦舰舷侧喷射而出的密集光束，固然是将还正在接近的“滚木”砸得火光四起，却也始终没办法让其停止。在场的帝国军将士们，都总有一种用刮刀剐冰块的感觉。就算是真能将其彻底破坏，说不定也得磨上一两个小时的。
而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人看清楚这不明飞行物的全貌了。
“是刚才要塞发射过来的部件？”
“哦，那东西说不定还包裹着军用要塞装甲，坚固一点也不奇怪。”
“这是夸奖的时候吗？”
紧接着，自然纹章号上再次出现了颤抖。这是共同体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乘着舷炮稀疏的时候，忽然加速抵近投放处的质子鱼雷。
二十多枚质子鱼雷没有一发完全突破了自然纹章号那宛若叹息之墙的三层能量护盾，但依然构成了威力巨大的冲击波，就像是星海之中的滔天巨浪，不断吹打着战舰。
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小型舰船可以抵近雷击，那么便意味着，更灵活的雷击舰很快就会到，主力舰威力巨大的攻击也回到。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可能会发动跳帮！
然而，在自然纹章号承受地球战舰下一轮的猛烈打击之前，那个逼得他们狼狈不堪的“滚木”便再次发生了变化！
“舰长！要塞后发现舰船质量反应！是……强袭登陆艇！”
“地球人的强袭登陆艇，正在以要塞为掩护，向我们接近！”
原来，地球人打的是这个主意吗？可是，他们怎么敢啊？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完全颠覆了大多数帝国军士兵的军事常识和认知了。今日之后，若他们还能活着，说不定就能看到另外一个世界了。
当然了，伦里金准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帝国贵族将领，无论都吃惊，都还不至于被震撼得断了片。他还是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全体船员，着甲！”
大副和水手长赶紧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实际上，对普通士兵来说，长时间穿着抗荷服和机甲行动，可从来不是什么太舒服的体验。通常来说，着甲一两个小时之后，就应该出来透透气了，如果能再休息同样的时间便更好了。
自然纹章号的士兵半个小时之前才和各种登录在船内的虚境怪物大战一场，本以为总算是可以喘上一口气，但他们甚至都没等到把机甲内部烘干，便只能让自己重新钻进散发着汗臭味和血腥味的狭窄空间之中了。
自然是有人忍不住抱怨了两句，但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听命行事。
他们其实都知道，这艘巨舰已经不能再阻止敌人跳帮了。
“要给殿下发出警报吗？”大副忍不住询问。
伦里金准将终于出现了难以掩饰的犹豫神情。当然，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他还是咬牙道：“贵官这是让我弃船吗？”
领航员在一旁听得摇头。盖蕊贝安公爵确实说过“不到弃船就不要打扰她”这样的类似的话，但你就不知道变通一下吗？是的，变通一下确实有可能触到殿下的霉头，但这不就是舰长的职责吗？
一点锅都不敢背，当个哪门子的领导呢？
领航员的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等话到了嘴边，却商量道：“我们可能需要支援。”
舰长从善如流地点头：“确实，马上给坦利安舰队和索拜克舰队发信，我们需要支援。船上需要陆战队员，还有，那个要塞零件……让索拜克舰队加入炮击！必须要马上破坏它！”
通讯官犹豫了一下，站起了身。他仿佛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似的，用近乎于悲切的声音报告道：“……坦利安舰队的战损率已经超过了四成，阎光龙号也被击伤，其舰队剩余舰支正在向3号重力井方向转移。”
严格意义上，坦利安中将这操作是符合帝国军事条例的。帝国的分舰队提督，可以根据目前的战况判断己方是否还有继续作战的能力，也有权做出撤退决定。
当然了，若是在舰队大战的现场，在场的方面长官也可以否决分舰队提督的撤退命令。
可问题在于，在罗萨奈欧上将抵达之前，坦利安中将就是现场职务最高的帝国将军了。至于盖蕊贝安公爵，她老人家现在严格意义上不存在世俗的军职。而且，这不是现在联系不上吗？
“什么叫做转移？这就是在临阵逃跑！这是不顾友军安危的背叛行为！马上给我接通阎光龙号！我要和坦利安中将当面通话！”舰长发出了咆哮。
“那边回应说，坦利安中将已经负伤昏迷了。撤退也是她昏迷之前最后下达的命令。”通讯官的表情诚惶诚恐，但言语却很清晰
伦里金舰长哪怕是用膝盖想，也确定那个女人一定是在演自己。可自己毕竟没证据，也不可能真的截停友军舰队来找证据，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索拜克舰队呢？索拜克舰队何在？只要索拜克舰队发起攻击……”
“御兔号来报，他们正在承受的敌宙斯号集群的炮击，正在努力抵抗。”
自然纹章号上的帝国官兵也都知道，这其实应该是客气的说法。索拜克舰队毕竟只是一支暂编的二级分舰队，手里连一艘无畏舰都没有，面对地球舰队的猛攻，又还能指望什么呢？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面对地球舰队的猛攻呢？不就是因为坦利安舰队让出了防线吗？
蕾妮丝&#183;坦利安！你罪恶滔天啊！
“都是那个女人……那个坦利安中将的错！我一定要告她一状！这都是她的错！马上向伊肯罗迦元帅报告，这都是他的错！我要让她上军事法庭！”

第1526章 拉姐姐一把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把伦里金舰长的愤怒咆哮转化为正式的书面报告了。
这时候，舰桥上也接到了最新的战情警报：本舰的10点钟方向，有雷击舰在前进；更远一点的地方，则是向己方加速前进的无畏舰，仿佛昂首阔步的雄狮似的。
以上都并非最紧急的状况。警报的来源却依旧是那个顶着本舰的炮火还在前进的“要塞残骸”。这个时候，这个圆柱体的正面装甲已经被猛烈的炮击削得坑坑洼洼伤痕累累，其外置引擎也有一半被摧毁，自然是慢了下来，前进轨道也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曲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可怕的“宇宙滚木”，应该是不可能再威胁到自然纹章号。
可是，现在才明白这一点，便已经完全晚了。
那些一直躲藏在要塞之后的强袭登陆艇们，纷纷将引擎的出力加到了最大。它们从残破的要塞背后闪出，浑身披着光芒向本舰扑了过来，就仿佛是从盾牌背后射出来的致命箭矢似的。
不用说，他们已经进入了最好的冲锋距离。到了这时候，已经没有人阻止蓝星共同体的冲锋队士兵第一次登上帝国的泰坦舰了。
这应该也是二百多年来，帝国的泰坦舰第一次被敌人登陆。
“我这也算是创造历史了吗？”伦里金准将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慌。于是，一直即恪守公爵关于“不弃船就不要打扰我”这命令的舰长，终于大声命令道：“快，快去通知盖蕊贝安殿下，敌军即将登陆！快！”
然而，通讯并没有能够接通。
“……殿下是在船上吗？确定她是在的吧？”舰长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在当然是在的。要知道，盖蕊贝安公爵自从登上自然纹章号之后，便再没有下过船了，甚至都没有离开过观星阁。她也不止一次，在观星阁中接见过各路高级军官。行动之前，甚至请大家共饮了一杯醇酒。
可是，不但通讯无法接通，连军官去观星阁敲门的时候，却也毫无回应。再下一步，怕是就必须要硬闯了，但这就是典型的大不敬了，大家毕竟还不敢这么无法无天。
舰桥上的一干人等都面面相觑，一时间都笼罩在了安全感缺失的悲怆情绪中，仿佛一个个都成了被抛弃的孤儿似的。
伦里金舰长抽动了一下嘴角，硬是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肃穆的神情：“战斗而已！无非抵抗到底！今日船上所有官兵，功积二转！我自会去大元帅府为诸位争取！”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罗萨奈欧阁下的主力，只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
要向让战士们坚持下去，无非也就是看得见的利益，和摸得着的希望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伦里金准将的头脑也还是很清楚的。
自然纹章号上的老兵们确实不怎么待见这个贵族出生的新舰长，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精诚合作了。
这些精疲力尽的官兵们总算是强打起精神，拿起了武器，各就各位。
这艘船上毕竟还有数万人，就算真的被逼着打起了跳帮战，也一定可以坚持到援兵抵达吧。大概……
领航员钻入了自己的纹章机之内。他有些不太自在活动了一下装甲的手臂，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没办法，作为一个“文职”的灵能者，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参与过直接战斗了，这套纹章机也更像是配发给灵能者的仪仗。
连他这样的人都得做好着甲厮杀的准备，船内的士气便可想而知了。
他心中依然充斥着不详的预感，并且愈加感觉忧虑。现在，自然纹章号还是面临着那样的问题，船上虽然士兵众多，但居然缺乏灵能者了。
对帝国军人来说，这确实太过于新鲜的体验了。
当然，反正他们今天的体验已经很多了，也就不缺这么一两次了。
另外一边，御兔号上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发现自己也没办法和盖蕊贝安殿下联系了。这件事发生在己方舰队的最后一轮炮击之后。他亲自操作的精确炮击击穿了虚灵领主的信息汇聚核心。
在那个瞬间，他分明看到，那团信息的集合之所开始坍塌，仿佛是恒星的死亡似的。所有依托着虚境领主存在的灵气、能量、信息，以及无法用肉眼识别清楚的物质实体，都纳入了一个骤然出现的微型黑洞之内。
当那个黑洞彻底消失的时候，虚境领主也再没有了身影。
他应该是给了千眼之魔致命一击吧？从他意识海深处溢满出来的满足感来看，他的精神之海和灵魂之火，仿佛经过了一次淬炼。
可是，索拜克依然还是忍不住用不可置信的口吻道：“我，我们成了？”
“我们成了！不，是您成了！”塞尔璐小姐大声道，端庄明艳的脸上充满了兴奋和自豪：“您击毙了一个虚境领主，我方才已经体会到了高维生物陨落时的精神震荡，这里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我并没有，我是凡人。”佩格塞舰长低声嘟囔道。
子爵小姐就当没听见，继续道：“我甚至都可以准备升环仪式了呢。长官，您呢？我们可以一起！”
我半年前才到了四环呢。现在又升，你当升环是生孩子呢？说有就有的？索拜克在心里遗憾地摊手。不过，他也确实感觉自己收获颇丰。仅仅只是扣动扳机进行了一次射击，便取得了这样的进步，那么，除了自己一枪干挺了虚境领主，也没别的解释了吧。
“盖蕊贝安殿下说的居然是对的。”索拜克道。他见塞尔璐小姐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便解释道：“有相当一派的灵能者认为，亲手干掉强敌，是能吸取对手的生命力提升自己的。”
“我知道这个说法。不过，我的高祖父说过，这都是毫无理论依据的无稽之谈。”塞尔璐小姐道。
她的高祖父是前前任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在这方面还是有些说服力的。
“倒不如说是挑战强敌时的恐惧、担忧、紧张，以及所承受一切的艰辛和困难，以及对胜利的渴望和愿景，都在一刻化为了战而胜之的决心！然后，便成为了让我成长的动力！”塞尔璐小姐如此道。
索拜克觉得这说法有点唯心了，但似乎也有点道理。
不管怎么说，击败了强敌总是好事，应该向公爵报告了。可是，他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头脑处于一种耳聪目明的清灵状态中，浑身上下满溢着说不出来的轻松。
他旋即便意识到，这应该是盖蕊贝安殿下的精神意志已经离开了，或者说两者之间的精神连接中断了。
这听起来可不太妙。索拜克想。
他个人其实并不喜欢有个领导时不时在自己的脑袋里说话，现在领导走了，轻松自然是轻松了下来，但他也知道，这种变化并不自然。
必须要搞清楚状况。索拜克如此想，下令开始呼叫自然纹章号。
“……刚才您不是说，盖蕊贝安公爵就在这里吗？”佩格塞舰长道。他依旧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一副你们这帮灵能者真特么神棍反文明的样子。
索拜克向部下解释了一下刚才的状况，接着便直接用军用频道向自然纹章号喊话。
他并没有马上收到消息。
而紧接着的变化，也让索拜克着实是有些目不暇接了。
首先是那个宇宙用滚木的发威。这么一个超大号漂浮物，忽然无缝从太空垃圾转换到了飞行器，确实还是相当显眼的。当它气势汹汹地冲着自然纹章号扑过去的时候，便像极了一头浑身铺满了干涸泥浆铠甲的山猪，一旦开始猪突猛进，便是老虎和熊也都想要退避三舍了。
“那东西必有蹊跷！”佩格塞舰长大声道：“就算是太空垃圾，飘到了这个位置，我们也应该会有预警的。”
塞尔璐子爵思索道：“所以，是什么大型的神秘学操作？认知扭曲的操作手段？”
舰长不由得震惊了：“我以为，星界骑士团的灵能都是很堂皇大气的，这种阴间……”
“所以这都是审判庭和星见寮的！”索拜克大声打断了舰长：“我们怎么办？开炮吗？”
更何况，就我们现在的火力，能对那玩意造成足够伤害吗？索拜克对自己的舰队充满了怀疑。那个大型阿飘虽然诡异，但正因为如此，反而可以寻觅弱点。可这个包裹着要塞装甲的敦实矮粗的圆柱体，突出的就是一个稳健朴实且无懈可击了。
“这就需要您决断了。到底是要开炮，还是要逃跑了。”佩格塞舰长插口道。
“逃跑？”索拜克惊了。
“逃跑？！”塞尔璐子爵瞪着舰长，似乎是准备掏战锤了。
“呃，在下的意思是说……战略转进！坦利安长官那边，可是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如果要去支援阎光龙号，就得马上重整舰队了。不过，下官个人以为，这没有多少意义。”
这家伙真是一贯以来的反骨铮铮啊！不过，这一次倒是没与多少阴阳怪气，态度还是和诚恳的。
可是，就因为他过于诚恳，整得索拜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决断了。
“……总之，先清点伤亡和损耗，然后整队。”他最终还是下了一个在任何适合任何事见都非常适用的万金油命令。
好在，留给索拜克用来犹豫的时间非常短，没过多久，甚至连弹药和能源储备都来不及清点，御兔号便收到了一条最新的消息——坦利安舰队的旗舰，阎光龙号无畏舰被击中，舰桥附近发生爆炸。
这种展开实在是太经典了，整得索拜克的小心肝一下子就噗通噗通地掉了起来。
……理论上，炎龙级无畏舰还是很坚固的，而且舰桥附近还有非常隔层流体装甲和力场防护层，就算是附近舱室发生爆炸，也不会那么容易伤到舰桥嘛。
是的，帝国的造船技术天下无敌，帝国的巨舰就是拥有全银河最好的防护力！
如果是在半年前，索拜克对这点一定是深信不疑的。
可问题是，仗打到了今天这份上，炎龙级的人头已经快到两位数了。
更何况，比炎龙还要硬的泰坦舰自然纹章号，不也被敲了舰桥吗？而且还就是当着我的面的。
好在，没过半分钟，阎光龙号的通讯便发了过来。索拜克望着荧幕上坦利安中将那张完好无损颜值犹在的俊美面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送个鬼的气啊！没看到我都伤成这样了吗？”坦利安中将大声道。
这个，您老还这么中气十足，这岂不是说明，您就算是受了伤，其实严重程度也很有限的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坦利安中将现在的状况确实算不得好。她那张端正的鹅蛋脸，冷峻而凛冽的眉眼倒是都完好无损，但却少了点血色、
另外，她敞开了上衣，露出了缠满了渗血绷带的上半身。
有一说一，今年三十六岁的蕾妮丝&#183;坦利安中将，确实是一位很有魅力的美人，敞开的上身露出了和少女无二的白皙肌肤，以及经过充分锻炼，极具流线型和力量感的体态。可是，这样的身体却被绷带包裹着，当然便不剩下什么美感和性感，只留凄惨了。
索拜克顿时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就像你刚才听到的报告，一发灌满了高爆燃料的轨道炮弹在舰桥附近炸开了。我居然被砸飞出去了，摔断了三条肋骨一条胳膊，其中一根断掉的骨头刺破了左肺，距离心脏只有两公分，还被一枚外膜装甲碎片扎穿了肩膀，撕掉了半个肩膀肌肉。”
得了，也幸亏坦利安中将是个灵能者。若换普通人，早就已经过去了吧？
“啧，地球人简直是对炎龙级的舰桥特攻，我看啊，这型战舰是要完啊！”
这型战舰不是才定型十年了？这就要完了？
“如果打完这场仗我还活着而且不用被迫退役，就一定要换一艘巴尔巴罗莎。对，就是要一艘巴尔巴罗莎。”她喃喃道。
耶格尔&#183;索拜克觉得女将军似乎是有那么一点要疯的征兆了，表情更加同情了。
“您还是应该去接受治……”
“以我现在的状态，只要进了培养皿里躺着就得直接睡过去了，那可就很不妙了。”女将军摆了摆手：“我就要保持这样的样子，马上给伊肯罗迦元帅报告……而且还要直接向枢密院紧急报告。只有这样，才能占得先机。呵呵呵，耶格尔，你可得知道，政治争领域的战争，也是很残酷的呢。”
明白了。坦利安中将应该是准备先一步找枢密院告状了，而且就以现在的姿态去了。这就意味着，她是准备彻底和盖蕊贝安公爵撕破脸了。
……这会不会演变成坦利安公爵家和索雷恩王家之间的冲突呢？索拜克只要一想到这个情况，小心肝便不由自主地跳得更加猛烈了。
“如果枢密院的大佬们想要咨询一些情况，耶格尔，请你务必要客观中立严谨地阐述事实。嗯，尤其是在布伦希尔特殿下面前。”
这，这不就变成苏琉卡王和索雷恩王的对抗了吗？我区区一个小少将，也配吗？
这时候，便听中将又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道：“真的，姐姐就指望你了。耶格尔，看在我们也是同生共死的战友的份上，一定要拉姐姐一把。”
“……下，下官尽力而为。”索拜克表示自己只能尽量阐述事实，至于大人物到底怎么想，自己就说了不算了。
坦利安中将已经露出感激涕零的笑容。她沉吟了一下，又道：“还有，耶格尔老弟，差不多就逃吧。”
“长官，逃这个说法……”索拜克露出了苦笑，忍不住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佩格塞舰长一眼，后者倒是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和长官暗合，而当场得意忘形什么的。
这家伙虽然是个阴阳怪气的反体制分子，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注重体面的，精神结构也是一贯以来的稳定稳健且又稳重。
相比起来，反倒是坦利安中将的状态很令人担心，“太直白？确实是应该直白一点，我都准备逃跑了！还扯个哪门子体面呢？我本人受了重伤，我的舰队损失了一半，仗打成这样，够对得起盖蕊贝安殿下了。”

第1527章 灵能者都成吉祥物了
索拜克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行为虽然有临阵逃脱的嫌疑，但法理和道义上还是成立的。
实际上，坦利安中将完全可以把此次战斗的失利，归咎于盖蕊贝安公爵的神秘学作战计划。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对后者的怨念顿时都快要**成仇恨了。
可即便如此，她毕竟也拼到这个地步，就算是最挑剔的军法官在此，也都必须要承认她已经恪尽职守的。
中将道：“我会往3号重力井方向撤退。我看啊，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地球人应该不会再继续追击我们这股残兵了。嗯，一定是不会的。”
这当然是因为有自然纹章号那个超大号MT的存在。当然，这种事情就不用说得太细了，大家都还是心知肚明的。
“至于你的话，耶格尔，应该和我分开撤退。最后是从Z887宙点附近脱离战线，你然后转D9行星轨道转道往2号重力井撤完，这样便可以和在卢T2星系，和毕菲克中将的舰队会和了。”
那您走3号重力井去I伯爵回廊，就应该是尽快去找罗萨奈欧上将告洋状去了，一定是这样的吧？
不过，必须要承认，人家给出的撤退计划还是很清晰的，完全可以研究一下。
“那么，你的想法呢？你准备怎么办？”她又问到。
我？我当然也是准备和你一起润了啊！仗都打成这样了，继续坚持的都是狗，不跑才是狗！索拜克当然是这么想的，但具体肯定不能这么说。可是，没等到他把这些念头整理成合适的言辞，却见对方却又苦笑一声：
“好吧，耶格尔，你还算是个讲道义的体面人，就这么逃跑，也确实不符合你的风格。盖蕊贝安殿下对你也算是赏识，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不可能丢下她而逃跑的。”
索拜克觉得这大姐对自己的误解也还是挺大的，一时间哑口无言，开始天人交战了。
“真的，赶紧逃吧。耶格尔，你在这边干掉了虚境领主，也对得起盖蕊贝安殿下了。加油吧，如果大家都能突围，我到天域请你吃烤龙排，最正宗的那种。”坦利安中将最后又劝了一句，留下一个充满了祝福、敬佩和怜惜的眼神，主动敬礼，方才默默地挂断了通讯。
这种充满了悲壮戏剧感的别离场面算是怎么回事？整得好像我特么死定了似的。
两人确实是考虑过会和的可能性，这样抱团取暖突围起来说不定更容易一点，但目前的战场态势已经彻底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实际上，在坦利安舰队的防线被突破的时候，宙斯号编队便已经将两支帝国军隔开了。索拜克舰队的瞭望手甚至在近程引力探测范围之内发现了雷击舰的存在，这就是非常危险的情况了。
“所以，我们应该……”索拜克看向了自己的左右手。
“自然纹章号很有可能被敌人跳帮登船，确实需要支援。而我们的手里，现在还有三万人。”塞尔璐子爵小姐道。
“可是，一旦向其靠拢，突围的时机便会失去了。”佩格塞舰长却提出不同的看法。
你们两个能不能偶尔意见一致一次呢？索拜克很难受。
不过，没等到他又开始游移不定，接到了最新的通讯，却正是从自然纹章号上发过来的。
荧幕上露出了披着机甲，只是露出了头脸的伦理金准将。在索拜克的记忆中，这位大贵族出生，又是正经皇家海军学院毕业的精英将领，在任何时候都在脸上挂着矜持和体统的微笑，高大上的精英气质可一直是拿捏得死死。可现在，他的笑容很谦和，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谄媚的意思。
他用恳求的语气道：“索拜克长官，请看在帝国的份上，请一点要拉下官……不，拉兄弟一把啊！”
……您比我年长了十来岁，这个“兄弟”是怎么叫得那么自然的？您的人设颠倒得实在是太快了吧？说好的名门出生的超级大贵族呢？
索拜克目瞪口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表情了。
当然，这落在了对方眼中，没有表情就是没有态度，没有态度就是回绝，那可就很严重了。
“本舰的官兵们还在坚持！只要有援兵，我们一定是可以坚持到罗萨奈欧上将的援兵的。到了那时候，您才是此战的首功啊！”伦里金准将道。
既然是在求人，这位很注重体统的贵族将领也没有再矫情了，很坦率地解释了一下目前状况，泰坦舰上的数万冲锋队员和装甲掷弹兵，虽然精力和斗志都消耗严重，但只是防守应该还是能支撑一番的。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船上没什么灵能者了，连领航员都必须要披纹章机以备不时之需了。
我们都知道，在残酷的跳帮战和舰内巷战的时候，有没有灵能者，完全就是两支军队。
索拜克继续目瞪口呆ing，这次露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泰坦舰上没有灵能者？缺乏超凡战力？那盖蕊贝安殿下这个“半神”难道是吉祥物吗？
伦里金准将满脸尴尬，确实也觉得自己的话很蠢。可是，他作为一个凡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目前的状况了。
“总之，就是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
“是的，就连观星阁的门也敲不开。”
“敲，敲不开？”
“我们的士兵试图用激光切割器去切门，但射线仿佛是被吸到了另外一个次元去了。”
看得出来，这两人若是要把事情扯清楚，还是很需要花一些时间的，但现在已经完全来不及了。佩格塞舰长直接插话进来，显得很不礼貌，但声音却很紧急：“4点钟方向有高能反应！是敌舰队的炮击！”
“他们这么块就冲到有效射程内了？”
“块！全舰队赶紧规避！准备迎敌！”
“有敌雷击舰在接近！防空网拉开！”
索拜克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关闭通讯，御兔号的舰桥就当着伦里金准将的面，直接手忙脚乱了起来。
后者心中一阵悲凉，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有援兵了。
他不是没怀疑过索拜克是在演自己，甚至考虑着。就算是战死也一定要给枢密院发封绝命书去告状。反正连坦利安中将这个公爵家大小姐他都参了，就不差一个暴发户了。
可是，三十秒之后，他却收到了御兔号被连续三发离子炮弹和一发反物质鱼雷击中的消息。这艘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功勋战巡，舰首顿时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仿佛瞬间就从优雅的龙鱼变成了大口鲈鱼。
两舰之间的通讯，也就这么断掉了。
这年轻人也不容易啊！现在想想，他分明是坚持到最后的一个，比那个坦利安家的女人强多了。伦理金准将望着起了大火的御兔号，怜悯感油然而生。
当然，他现在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些问题了。在这个时候，他也受到了消息，九艘强袭登陆艇已经全陆续扎在了本舰舰身上，那带着螺旋转头的崩解撞角已经渗入到了装甲之内，支撑开了一条通道。地球士兵们就像是病毒一样冲入了体内。
其中离舰桥最近的登陆艇，离这里的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而此时此刻，亚空间内的灵能者们，并没有感受到了本舰已经被入侵，但至少都感受到了突入了亚空间的入侵者。
这个本来应该已经化为余烬的虚境巨兽，应该已经很难对他们再造成威胁了。
可是，即便是只剩下了余烬，它依旧像是无形的黑洞似的，吞噬了这个空间中所有的光源似的。然后，黑暗就这样骤然降临了。
当然，伴随着黑暗一起降临的，还有最直接的杀戮。
伊弥尔&#183;沙梅恩身处黑暗之中，紧握着手中的兵刃，虽然被剥夺了视觉，但灵觉依然敏锐，依然清晰，依旧能捕捉到战友们的方位，以及敌意的轨迹。
如果是对付普通的敌人，仅凭这一点点的感知，他就可以继续战斗下去，甚至连技巧和招数都不会有丝毫迟疑。
可是，对余连这样的敌人，这是远远不够的。
他试着用听觉、嗅觉、触觉和感知来定位，来复原对方的移动轨迹，却一无所获。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对手的意志和气息还在，却隐藏在越来越浓密的血腥和硝烟之中，仿佛正在遁去，却又似乎无处不在。
在那一刻，这个天才的年轻骑士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带到了浓烟滚滚，战火燃烧，杀机四伏的战场。
幻觉？他也在用幻术干扰这个领域。
可是，这不科学啊！这里明明是盖蕊贝安公爵的纷争领域啊！
殿下到底何在？
沙梅恩惊讶，甚至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能找到余连的气息，却找不到公爵的存在了。
不，这也是幻术！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尽力要染自己平静下来，用稳定的精神摒弃周围汹涌而危险的一切致命幻觉。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切地捕捉到对手的方位和动作，才不会被偷袭。
他捕捉到了……
对方压根就没有理会他。他已经向着一个目标扑了过去。那是自然纹章号的保安主任赫尔迈上校。
这位同样也是从骑士团受训毕业的灵能者，在黑暗降临的时候，便选择迅速和周围的战友抱团取暖。四位战斗力只是介于二环和三环之间的灵能者，当场便围成了一个圈，将后背托付给了自己的战友。
在这样的局面中，他们采取的行动是最正确的。可是，沙梅恩却知道，这种稳重、谨慎而果断的选择，在任何一个场合都堪称明智，但在余连面前却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选择都是毫无意义的。
“你就不能找一个和自己同水平的对手吗？为何要以大欺小！”沙梅恩很想试着这么挑拨对手，但他深知，就算是这么说了，对方也不可能上当，却只会把自己衬托得像个输不起的小丑。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余连似乎停了下来。
四位灵能者的合力似乎形成了无形的力量要塞，让他有了一个顿步。
紧接着，沙梅恩也感受到，自己唯一还剩下的队友，盖弗爵士，已经从从方才的精神攻击的震撼中恢复过来，现在正在扑向了余连的背后。
很好，这应该会构成两面夹击的态势，如果盖弗爵士在背后发动攻击，便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这个念头太过于乐观了，沙梅恩子爵只是闪过了这个念头，就将其彻底否了。奥马加男爵是“血路”，从来不以灵觉见长，没理由自己都捕捉不到的敌人轨迹，对方却能锁定吧？
这不科学！也不灵能！一定是陷阱！
然而，这已经晚了。
沙梅恩分明听到嗡嗡嗡的摩擦声，那是力场交织的压迫感。紧接着，盖弗爵士发出了低沉的闷哼声，那是死亡之音。
他已经来不及呼唤公爵和其余战友了，只能硬着头皮向着这个方位扑了过去。
他终于看到了华丽而致命的光。那是敌人终于亮出光刃。
可是，让人惊讶的是，沙梅恩子爵明明能看到那上下翻飞的晨曦色光刃，却偏偏无法照耀到其他地方。
然后，在自己的灵觉视觉中，盖弗男爵的生命波动，就仿佛遇到了刺骨的寒风而瞬间淬灭的烛火似的，霎时间便失去了所有的光源和热量。
又一个战友死在了自己面前。这是一个在星界骑士团已经服役三十年的老骑士了，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是有可能在三年之内进入圣者境界的。
可是，在黑暗降临之后得不到两秒钟后，他死了。
所以，我们处心积虑地设伏，我们不顾体面地围攻，也依旧只是在给他的传奇添砖加瓦吗？这就是帝国的噩梦吗？如果是噩梦，又到底会何时醒过来呢？
沙梅恩心中愈加冰冷和麻木。他知道自己不能恐惧，不能退缩，不能绝望，但他却无法控制这一点了。
四股明亮的光刃也闪烁了出来。这是赫尔迈上校和他的战友们，他们的神经再粗，也能感知到，最危险的敌人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他们这些充当灵能电池的候补背景，必须被迫要对抗最危险的敌人了。
金黄色能量光刃被四股红光包围，一阵交错的拼杀之后，现场顿时只留一团模糊的光影。力场的冲击像炸弹一般隆隆作响，挤压着战士们的甲胄和肌肉。
灵子构成的模糊涟漪在黑暗的视野中荡漾着，宛若是来自地狱的惨嚎和吼叫。
他们自己的能量光刃在耀眼的光芒闪烁中错位，旋即化为了危险的火雨，在他们四周溅落，旋即陨如了虚空之中。
沙梅恩子爵当然知道，那就是骑士们的纹章机被破坏的反应。护盾被撕裂，装甲被粉碎，碎片燃烧着化作了炽热的火星。可是，骑士们的的肌体一旦被原子光矛破坏，甚至这样的反应都不会有，只会被瓦解为肉眼不可辨识的微粒分子。
这是一场屠杀！
可是，作为现场最强大的帝国灵能者，沙梅恩无法坐视，却依然无计可施。
他知道，自己完全跟不上对方的动作。明明是同龄人，早就已经有了维度和层次上的距离，实力差距大得近乎构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第1528章 他急了，您呢？
沙梅恩子爵望着眼前的展开，确定自己应该是在什么地方确实看到过这类似一幕，那是自己在任何时候回忆起来，都只剩下战栗和敬佩的那一幕。
那是发生在战神祭上的河谷之战！那个在银河帝国的年轻贵族精英们组成的阵营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到现在都会是星界骑士团的噩梦。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啊！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沙梅恩的心中填满了悔恨的情绪。他其实知道，当初在战神祭的时候，对那个大敌，自己在硬实力方面其实是占有一定优势的。
其实，在那场河谷之战发生之后，我就应该放下一切，去和他一决生死的。
可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和命运捉弄，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胆怯，本该在战神祭时就应该发生的决斗，却并没有发生。
可现在，也就才仅仅过去了不到两年时间，对方便已经将自己远远甩到了身后，甩开了一个境界。
所以，这难道就会像是萨督兰老师被兰九峰压了一辈子似的，我也会遇到怎么都逾越不了的高峰吗？
明明这一场决定生死和命运的大战，在两年前就应该发生了，却因为我的胆怯，将它推迟到了两年之后。所以，便一定会付出更大的代价。这就是命运吗？
他觉得自己身处命运的无力感中无法自拔，而属于他的危机时刻，也降临了。
沙梅恩子爵明明已经做好了全身心的应战准备，却依旧猝不及防。
他分明地感觉到，这个可怖的敌人已经从星界骑士的能量圈中脱身了。他的动作依旧闲庭信步，却带着更浓密的血腥味向自己接近。在他的灵觉感应中，涌过来的不是一个影子，而是一团如同吞噬万物的星际暴风。
他感受不到敌人的力量极限，只知道，在风暴之下，是更可怖的深渊似的。
沙梅恩一瞬间将自己所有的能量都聚集到了一点，凭借直感向对方轰出来了一击。这是来自星界骑士团的“必中祝福之剑”，是真正的规则攻击，无论是对人、对灵体、对更莫可名状的敌手，都必然可以命中。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确实破开了对方的防御，让全部的冲击力地轰入对方的体内。
可是，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冲着深渊挥拳似的，毫无意义。
“啧，真是便宜你了。沙老弟，至少在求生意志上，你让哥哥我刮目相看啊！”余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似乎是真心夸奖自己。
紧接着，子爵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疼得他差点失去意识了，但千锤百炼的训练成功却让他的身躯自己动了起来。灵能自动注入到了身躯之内，锁住伤口，形成防护。
他的躯体一瞬间也进入没有实体的能量状态，拉开了和敌人剑锋的距离。
等到沙梅恩意识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也重新恢复了实体，可伤口却依然存在着。他赫然发现，掌握着光矛的右臂，已经被齐腕地斩去了。
不过，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是，除了生理上的痛苦之外，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仇恨和惊愕，更多的反而是庆幸。
我刚才的最后一击，确实打中他了，也成功偏移了他的攻击。沙梅恩做出了如此判断。若非如此，刚才那一击怕是就要砍下我的脑袋了吧？
可是，这家伙真的受伤了吗？
在沙梅恩的盘算中，黑暗消散了。他感受到了更直接的烟火、血腥和空气的流动，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主物质世界了。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确定自己就是在自然纹章号上的某个舱室中，自己就是在这里，带着战友围攻余连的。
可现在，三名参与围攻的老骑士，全部身首异处了。
年轻的星界骑士悲怆地看了看周围的尸骸，除了三位老骑士之外，那四位灵能者也三死一伤。唯一还活着的，便是本舰的保安主任迈尔赫上校，可他的双膝已经被切断，上半身包裹在半截纹章机中，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被熊孩子摧残的布娃娃，大约就是如此了吧。
好在，样子虽然凄惨，但至少还活着。这便是此战之后，唯一的好消息。
可是，重要的问题却并不在这里，而是在于他处，余连和盖蕊贝安公爵，还有那个虚境领主的余烬，都已经完全失去了踪影。
当茫然无措的沙梅恩子爵扶起了战友，想要呼唤救援过来的时候，舱室里也旋即响起了相当激烈的警报声。
“警告！敌人登船！所有舰员做好白刃战准备！”
“警告！敌人登船！所有舰员做好白刃战准备！”
沙梅恩子爵看向了警告方向，忽然觉得自己居然有点麻木了。紧接着，他的头盔视野的边缘闪烁了三下，接着便自动跳出了一个弹窗，却正是纹章号的舰长伦里金准将。
“太好了，沙梅恩阁下，我们终于联络上了啊！我们现在……”伦里金准将的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激动，但他随即又发现哪里不对，声音中多出了迟疑：“这，这个，战斗结束了？结果如何？殿下呢？其余人呢？”
沙梅恩没有马上回答，于是，舰长的语气便从迟疑化作了惊惧：“阁下，您也……”
沙梅恩子爵直接主动关闭了通讯，这倒不是对伦里金舰长有什么意见。实际上，后者虽然聒噪，但也不至于无法忍受，更不可能对他的心境造成什么影响。他只不过是听到对面通道的脚步声和枪炮声，愈加响亮，如锋利的箭雨似的，正在络绎不绝地刺入了他的耳中。
当然了，还有一股带着明显敌意的危险灵气。
其实，仔细思索一下便能发现，那灵气的主人和自己应该还隔着好几个舱室，直线距离至少在数百米开外，但对方压根就不准备隐藏自己的存在。
这分明是地球人的灵能者。他就是在大肆宣扬自己的存在，一方面可以威慑帝国的守军，一方面也能把己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对己方造成最大的杀伤。
是的，以那股灵气现在所表现出的气势来看，他打得绝不是佯攻引诱给战友创造破绽之类的活，分明就是准备一路杀过去了。
沙梅恩子爵幽幽叹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迈尔赫上校：“我应该怎么办？”
上校并没有回答。实际上，他早就已经昏过去了。
子爵叹了口气，将只剩的半拉上校放到了一台赶过来的医疗机器人的后车斗上，自己则忍着痛，从机甲的武器格里摸出一柄备用光剑，步履蹒跚着向那股敌意灵能的方向走去。
某个虚境的亚空间领域中，战斗却还在继续着。
在无穷无尽的灰烬空间之中，余连正在下落。这下落的距离很长，就仿佛是要从外太空轨道一路跌落到地心似的。
……不，或许更像是从一个星球漂流到另外一个星球中吧。
反正，现在的余连已经不知道自己已经坠落多久了。他倒是情绪稳定。反正在虚境的领域中，空间是莫可名状的，时间的感官也是错位的，除了可以确定时间的河流是在按照正确的顺序继续向前流淌，但轻重缓急便实在是琢磨不清楚了。
不过，这并不重要。只要他的感官中，还能确保那两个对手……不，那两个最重要的猎物还在自己的感应范围之内，那就足够了。
是的，他现在就想要用猎物来形容对手么，这会让自己信心澎湃。
他的感知锁定着着那摇摇欲坠的，仿佛余烬一样的虚境意志。在现实的物质宇宙中，那一点点斑驳的光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绝生息，分解为宇宙离子的一部分。可是，在这里，在这个用不可辨识的莫名能量构成的亚空间世界中，它却仿佛是生命的萌芽回到了温暖舒适的水中似的，得到了滋养，开始了复苏。
复苏好啊！余连想。如果不复苏一点，我说不定会再寻不到这东西了。
不，不是寻不着，很有可能是已经忘记了。
可现在，余连却能用灵能构成的类引力模拟，拽住了不断下坠的虚境领主最后的实体，他的另外一只手则已经戴上了无限手套，指挥着拂晓剑丸不断攻击附近的帝国公爵。
相比起狼狈不堪浑身伤痕的自己，以及只剩下一团余烬的虚境领主，盖蕊贝安公爵浑身上下包裹在仿佛用琉璃和水晶构成的甲胄之中。她的双手搅动着空间，每一次力量的萦绕，都仿佛能从动荡的灰雾之中释放出无穷的杀机。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些灰雾之中荡漾出来的涟漪，每一次的波动，都蕴含着可以撕裂钢铁和山峦的致命风暴。
有好几次，余连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这些隐藏在灰雾之中的风暴扯住了，但只是转瞬之间，被对方的技法捕获到的身体部位，却直接转为了元素模式，甚至是以太模式，轻巧自如地脱离了束缚。
紧接着，便是来自次元撞珠的反击了。
余连很悲哀。他赫然发现，自己身处虚境之中，居然比在物质世界中，更像是在主场作战的。
余连也很畅快。作为一个战士，只要是能越级挑战，便都是令人愉快的。
两人的灵子波动，带动有形和无形的超凡武器，在模糊的灰色雾气之中碰撞着，轰鸣着，交织着。在这浩浩瀚的虚境的空间之中荡漾出了长长的能量波轨，就仿佛是船只在水波中滑行似的。
杀意的碰撞构成了更猛烈的冲击波，灰色的浓雾被刺眼的强光渗入，开始闪烁，开始沸腾，开始燃烧，就仿佛熔岩正在从死寂的火山之下再次复苏。
余连上辈子的记忆并没有错。
盖蕊贝安公爵是星见官出身，是大师级的空间领域大师、技法大师和感知大师，但并不擅长正面格斗。她终究只能凭借领先自己一个环数的力量、体能、精神力，甚至于是宝具的外力来平衡局面。
这样的战局，总让余连有那么一点微妙的既视感。
“你正在自杀！你正在害死我们所有人！这里是虚境！年轻人，我们的战斗就像是在蛮荒的原野之中流出鲜血。用不了等多久，真正的怪物，超出你想象的怪物，便会出现！到了那时候，你我，还有它，都是猎物！”盖蕊贝安公爵的声音在余连的耳畔中荡漾着，非常平静，却依旧充满了蛊惑力。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她都没有放弃言灵和幻术的能量。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之一，甚至都快变成本能了。
倒是旁边的领主余烬忽明忽暗地跳动了一下，就仿佛是在说“关我什么事，为何要把我算进来”。
嗯，一边打一边还在嘴炮，这真的越来越有既视感了。
余连如此思索着，一边回答：“是的，猎物和猎人，在我们的世界中，总是在不断转换的。不过，这都是细微的小问题，当初萨督兰公爵带着马仔围攻家师的时候，都不惧虚境之物的窥视，没有理由换到我们这里，就要战战兢兢嘛。精神一点啊！殿下，这么没精神还怎么当选帝王啊？银河帝国一点都不介意选帝王的私德，残暴也好，贪婪也好，奢靡也好，都只是小问题！唯独无法接受的，就是无能之辈啊！尤其是无能还没有精神的！”
望着余连那张狂肆意的大笑，盖蕊贝安公爵居然有了短暂的沉默。
“您不用露出这个表情，我说的不是您。真的。另外，您觉得，他现在听得到吗？”
公爵哑然失笑道：“战神的奶丁！你这家伙可真懂啊！都这么懂了，还要说自己是个共同体的忠臣，是个地球的爱国者，是信啊？你居然自己都信了吗？”
“我信啊！正是因为我相信，所以我才可以适应现在的战斗，而且务必享受这一切。啊哈哈哈哈！殿下，我现在只想要打死您，或者被您打死！”
在这一刻，灰雾之后构成的炽热熔岩，在余连的次元拉扯之中，倒转着在向对面的盖蕊贝安殿下席卷而去。那仿佛用宝光和琉璃构成的装甲，也出现了松动。
盖蕊贝安公爵的脸上出现了躲闪和退缩的情绪。她似乎是真的已经落在了完全的下风，甚至正在一点点走向败亡。
于是，这场角逐，似乎马上要出现结构了。
可紧接着，在两人的下风，那不知道下坠多久会抵达的尽头上，却骤然发生了变化，渐渐凝聚出了起伏的山峦和大地。就像是一大片突兀地出现在虚境世界之中的大陆。
那华美壮观的亭台楼阁，就像是修建在山峦和天空顶端的，诸神居住的宫城和圣殿似的。
“摇曳的天空堡垒？啊哈哈哈哈，什么时候，这里的造型又变化了？殿下，您最大的错误，就是和那位，那个，嗯，那条卫王合作。”
盖蕊贝安公爵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两人角逐中构成的沸腾能量，从无序的灰雾之中渗透了出去，像是轨道轰炸的炸弹似的，不断坠落到了那山峦上。于是，它们点燃了森林，夷平了山峦，毁灭了宫殿，让山岭之中的溪流山涧和湖泊，化作了熔岩构成的地狱。
“啧，真典啊！到底是他急了，还是您急了？”

第1529章 选帝王的必要条件
向宇宙之灵保证，余连这时候真的不是想要嘲笑，而是表达自己的好奇。不过，自然的，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面对剩下的熔岩地狱，他也只是借助灵能，让自己坠落的速度开始减慢。
不过，对面的盖蕊贝安公爵却反其道而行之，接着最后一次对冲开始加速，迫使自己擦着脚下那起伏不定，却在熊熊燃烧着的山峦加速冲刺。
余连则依旧用自己的精神引力，挂住了虚境领主的余烬，以其为支点把自己的身体荡了过去，甩动光矛试图拦截。
可这个时候，一股股烈火冲天而起，高高地窜出了数万米的高度，拦在了他们两人身前。
而在火焰的大陆之外，耀眼光照仿佛在灰雾中制造出了影子，没入了灰雾的起伏波动之后，渐渐凝结成了不知道有多少万米高的巨大身影的轮廓。
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身躯，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还背负着数万条手臂，在身侧张开，便像是展开了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帷幕。
还是那个道理。无论是怎样的存在，只要是巨大的，便必然是壮观而宏大的，也就必然是莫可名状的。这样的巨物，光是出现在天边，矗立在那里俯瞰着大地，就能让人魂不附体坐立不得吧。
另外一个虚境领主？
似乎就像是盖蕊贝安公爵所说的那样，虚境之中的那些食物链顶端的神秘生物，已经被这里的战斗吸引，开始向这里接近。
那么，会是我之前在“空中庭院”中遇到过的那尊永恒巨人吗？
余连有了一丝恍惚，但很快便否决了这一点。一直到现在，他和某个故弄玄虚的谜语机器人的通讯频道，都还在运行着呢。
“分析得如何了？”余连自言自语。他知道对面一定是可以听到的。
然后，他的耳畔中便飘进来了一串毫无感情的电子棒读音：“资讯集合开始分析，数据连接正在上传，物质信息存在变动，探测器正在调动。处理系统出现谬误，重新编程。模拟数据通道正在建成，开始倒计时。”
“得了，认识你这么久了，才第一次表现得像是个机器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不是不能到虚境吗？探测器算是怎么回事？”余连笑道。
他依然得到的是一串莫得起伏的棒读音：“信息通道报错，采用TPG提示协议。信息通报连通，空间通道连通。全域信息分析通道建成。”
余连顿时对这个TPG协议充满了好奇。可他也知道，再问也只能得到一个“禁止事项”的回答，便识趣地先作罢了。
他挥了挥手，再次向那个审以元素细胞的姿态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火焰凝成的屏障。他也开始加速了，视野中的火焰地狱便不断地扩大，
可是，即便是那些熊熊燃烧着猛火依然在肆无忌惮地缭绕着，却感受不到什么温度，反反而散发着不吉的气氛。明明体表已经感觉到了灼烧感，心理却是阴冷彻骨的。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标准的地狱，就算是放在《盖伯亚OL》去取代深渊无尽火海的地图，也是绝对够格的了。
“炽热的火海，熔岩的瀑布，崩塌和燃烧的城堡，以及宛若深渊的氛围。好吧，确实是只有这样仿佛地狱的风景，才符合决战的气场。这是多么注重仪式感的一幕，但未免还是保守了一点。可是，您唯独在地狱方面有如此的想象力，我是真的有点担心您的精神状态啊！”余连不由得笑出了声。
灵能构成的动量，扯动着余连不断加速，坠落的动作就仿佛是一枚包裹在炽热的能量中，准备一路炸在对方城堡上的轨道炮弹似的。
支配了天边视野的那个庞大巨人，伸出一只手臂滑动了一下太空，撕开了那挥舞，就像是露出了一个吞噬星辰的黑洞。
余连确实有了一种灵魂和身体都要被吸入其中的感觉，但他只是听到耳畔中的电子棒读音，心态顿时就轻松了起来。
然后，他就这么掠过了一切的阻拦，接着下坠的动能冲向了那片仿佛火海地狱的大地。他以为自己应该离那里很近了，但又仿佛离了很久，明明是沿着最短距离进行直线冲刺，身下的火海也愈加广袤，甚至渐渐衍生到了自己的视野之外，但自己却也始终没有落到目的地。
余连的灵能化作了动量，带动他的身躯又是一个战术翻越。
他的身躯便出现了极为反物理的动作，漂移着从火海的上空飘了出去。转瞬间，他便仿佛跨过了万里的火海，来到了燃烧的山峦和大地之上，再轻身一纵，便落到了城堡的废墟中。
于是，他就这样被宏大而壮观的神圣建筑包围在了其中，就像是立在了一片神明宫殿的广场之中。可惜的是，这是一片已经化为了废墟的宫殿。
余连叹道：“站在这里，就仿佛是站在了浩瀚的历史当中。不过，这片宫阁可是颇有帝国风格啊，现在却沦为了废墟，这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您此时的精神构造呢？”
余连身处的广场正上方，是一片足够数十人并排穿行的台阶。台阶的顶端是仿佛用于祭天的平台似的，却已经多了两个人影了。
一个自然是盖蕊贝安公爵，这位大姐已经失去了那身仿佛用琉璃水晶构成的甲胄，只是穿着制服盘坐在地面上，一副身体快要被掏空的感觉。
她也并没有掩盖自己疲倦的状态，只是向余连点了点头，对身边人道：“你看，我们又失败了，终究还是没有让他上当。”
“……是啊，虽然失败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但依然忧惧。一个看不到上限的人，却是我们的敌人，这是多么悲哀的事实。”
说话的人，则披着和周围火海同样炽热气场的红色镶金边的纹章机，杵着金黄色的宝具大剑，露出了气度非凡的俊朗面容。
这不是卫伦特王，却还能是谁呢？
当然了，余连依旧还是要再次重复一遍，披着“炽阳之龙”的当代卫伦特王，确实是自己见过的最有范儿的人类帝皇cosplayer，没有之一。
余连一点都不奇怪。
这里的“摇曳的天空庭院”，是属于卫伦特王家的家宝。以他一贯以来的作风，又岂会不在附近暗中观察呢？
“唷，殿下，有段时间没有见了啊！”余连向对方打了个招呼。毕竟当初在蛇穴的时候，也算是有过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余连觉得自己有必要表达一下基本的情商的。
“是啊，真实久违了。世事虽然总是不尽如人意，但能看到您的活跃和康健，我其实是能感到一些宽慰的，毕竟……”他千锤百炼的营业用台词还没有说完，却被对方直接打断了。
“少待。”余连打断了对方，就这么直接将台阶上的两位殿下忽略了。
他用尽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带动着灵魂构成的次元引力。他就像是在用无形的钓竿在钓鱼似的，躬身用力，腰马合一，大喝一声：“钓鱼佬永不空军！”
卫伦特王面色僵硬。盖蕊贝安则叹了口气，双目之中流过异彩：“哦，这般我行我素，这才是英雄少年的魅力时刻啊！”
“……这难道不是在发癫吗？”卫王低声道。
“我知道啊！可是，咱们这些被称为龙王的东西，谁又不发癫呢？”盖蕊贝安公爵叹道：“而且，有一说一，人家发癫的样子就比你帅的。”
“……”卫伦特王沉默了几秒钟，终究是无可奈何地讪笑了一声。
而这个时候，发着癫的余连猛然发力，就像是钓鱼佬在收杆似的挥动了双臂。他确实没有空军，竟然硬生生地将一团能量球，从某个次元的缝隙之中拽了出来。
那是一朵闪烁着不和谐黑光的火焰似的。火焰的包裹之内，依稀还存在一大排还在摇曳的黑色虚线。仔细看看，那些黑线很像是一棵生长出来的大树，树干构成了躯干，摇曳着妖冶的枝丫。
“啊，这是我的千眼之根魔。”盖蕊贝安公爵大声道。
卫伦特王也露出了惊讶的目光：“竟然还活着吗？”
公爵嗤笑到：“多新鲜，这里可是虚境。祂的身躯即是实，也是影，只要还有信息和能量残留，便能在虚境中留下影子，便可以复活。啧，您既然不熟悉千眼之根魔习性和特殊生命法则，却想利用它攻击地球人的要塞？”
卫伦特讪笑道：“我只是想要用虚境领主搞事情。至于是哪个虚境领主，并不重要。”
盖蕊贝安公爵沉默了下来，接着才叹息道：“好吧，和您一切搞事情的我，才是最大的蠢货啊！”
“……可是，您不是已经达成目的了吗？”卫伦特笑道。
公爵用打量视觉奇观一样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对方，这才叹了口气：“我时常因为自己不够变态，而总是和诸位殿下格格不入。现在，就凭我这还处在的道德底线，是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选帝王吗？”
“向宇宙之灵和列祖列宗保证，你可以的，一定是可以的。”

第1530章 这次要感谢帝国老铁了
余连将对面的选帝王和准选帝王的对话尽收耳中。他们倒像是坦荡的恶人，并不准备自己的面前演一下，这倒是确定了之前的一些的猜测。
当然，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并不重要，至少没有这个律动的火球重要。
现在，这团灵火之中的根节正在不断跳动着，时刻都想要没入空间的缝隙中匿去踪影，就仿佛一条想要窜回大海的鱼似的。可是，在这个空间的束缚下，它却始终难以脱身。
在这一刻，余连感受到了对方的意志。它开放了自己的精神，向自己渴求慈悲。虚境领主的意志和社会化的智慧生物是不同的，思维之中的信息浩瀚却又深邃，甚至藏着无数致命的危险。余连能感觉到，即便是自己再进步下去，甚至抵达真神的境界，直接窥视这种神秘学生物的思维，都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可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分明地感受到了“千眼之根魔”的哀求。
祂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若是余连放过祂，便可以终身驱使祂。只要余连还活着，这个强大的虚境领主，便是祂忠诚的奴仆和牲畜。
嗯，是一个很有诚意的条件。
余连想到师父他老人家的小玄武和小仙鹤，那种卖相的虚境幻兽，光是搁旁边一战，逼格和气场就能冲到百米开外去呢。
如果自己真的能有一个虚境领主为爪牙，就算是还没有进入九环的境界，真神的霸气却一定是有了吧？
可是，你长得实在是太丑了啊！更重要的是，你都被轰成残血了，就算是躲在虚境中回血，也至少要好几年才能重新**回去吧？我是个缺乏耐心的人，等不得。
余连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向那个火团点了过去。他的动作虽然看着轻松自如，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撸猫，但盖蕊贝安公爵看到这一幕，却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这是什么说道？”卫伦特王问道。
“看不懂。”盖蕊贝安公爵理所当然道，但又补充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千眼之根魔死定了。”
说到这里，公爵露出了悲切的神情，差点哭出来声：“处心积虑，最后却是替他人用功。我辛苦一场，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的，感谢您。”余连大笑着回应了一句。在盖蕊贝安公爵悲切的呼声中，他的手指已经毫无烟火气地点破了那团摇曳飘荡的灵火。这是葬灵祭礼，会在第一时间预判到大型虚境生物的能源和生命力节点，并且在最短时间在这个点上攻击N次。
至于这个次数，便取决于自身的灵能功底了。
某种意义上，和兰真人当初斩龙的一击又异曲同工之妙。
实际上，灵能者的很多天赋技法的觉醒，既取决于宇宙之灵的馈赠，也取决于灵能者自身的感悟和知识。如果余连没有起眼目睹兰真人斩龙，也不会习得这一招吧。
如果是在虚境领主的极盛时期，余连的攻击或许能对其本体造成有效的打击，但绝不可能一击必杀。可是，面对一个只剩下余烬的残血boss，若还不能成功，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余连确实成功路了。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意识海中的沸腾。他的灵能之源，他的精神宇宙，就仿佛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似的，发出了欢愉的歌声。
他的灵能星海已经填满了第六环的空间。两个星位自动点亮。
然后，他此生所见到的最高品质的零元素物质，从灵火破灭的闪烁中，在一个呼吸间便已经凝结成型了，流淌的灵光构成了现场最明媚绚丽的色彩。
在阶梯上的盖蕊贝安公爵站起身的当口，余连伸手直接便把那些高品质零元素收到了戒指中。他这才回过头，向两位殿下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无论如何，就是要感谢帝国老铁送的大火箭。”
他确实是有理由感谢帝国老铁们的。
我们都知道，虚境领主，或者说所有的神秘学生物，都具备物质和能量意义上的双重形态。理论上讲，物质只是他们的寄托载体，能量聚集和信息集合才是生命之源。
当“千眼之根魔”进入物质宇宙之后，是盖蕊贝安公爵在精神的领域中稳定住其精神，剥离其防护的，让其失去本体和幻影的无条件切换的能力。
而在现实宇宙中，用猛烈的炮火轰击其实体的，将其轰到只剩残血的，则是帝国舰队。根据某个小灰的说法，这其中起到最大作用的，那是老朋友索拜克老兄了。
帝国老铁们相当于是把猎物打死，剥皮削骨，再做成了大餐送到自己的面前，但凡是要有点良心，都一定要表达感激的。
“就凭今天的收获，我和灵研会几位师兄姐踏上七环的材料就有着落了。说不定交换一下还能凑个八环的东西呢。真的实在是太感谢了。”余连又补充了一句。
盖蕊贝安公爵坐在地上，终于流出了眼泪，带着哭腔道：“你看啊！你看啊！明明这是我的，我用来突破八环的材料。”
卫伦特王无奈道：“……我，我会尽量补偿您的。原本这也是在计划之中的。”
“您确实应该尽量补偿的。”余连不客气地插嘴道：“怎么看这个计划都是您的手笔，失败了就要负起责任。”
“您说得对。”卫伦特王露出了风度翩翩的微笑，一副受教的样子。
余连又道：“……话说回来，您是真的认为这个计划可以成功吗？”
“且不说成功率，您就说奇不奇吧。”他继续风度翩翩地微笑着。
“确实很奇。”余连必须承认。
“如果真的在准确的地点发动，塞得要塞是否会被一举攻破？”
“说不定我也会身死呢。”
“盖蕊贝安公爵也终于来到了半神的门槛上。这难道不是成果吗？”
“……好吧，确实是成果。不过，殿下，您现在的精神到底是什么情况？”
卫伦特王坦然道：“我承认，自己的精神构造确实不太稳定。可是啊！晨曦皇家的人啊，凡是能创造出一番事业的，谁的精神结构又能算是稳定的呢？”
余连惊了，他发现对方说得实在是好有道理。
“我固然不稳定。难道这位就稳定了吗？”他又指了指旁边的盖蕊贝安殿下。
正坐在地上盘着腿眼泪汪汪的女公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由于对方说的是事实，便也没什么可以反对的了。
“布伦希尔特也不稳定啊！余连卿，你不是很清楚吗？”卫伦特王笑道。
余连不得不再次表示认同：“她甚至能算是最不稳定的一个。”
“你看你看，你不是很懂吗？而且余连卿，你的精神结构难道就稳定了吗？”
“啊哈哈哈，我对此感到万分自豪……等等，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至少讨论一下可能性罢了。”他露出了促狭的笑容，表情很自然，就像是两个朋友在开玩笑似的。
“呃，卫王殿下，您现在不会在录音吧？”
盖蕊贝安公爵露出了叹服的表情，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
卫伦特王的表情则有些受伤：“您可以嘲讽我，可是仇视我，但唯独不能把我视为小人啊！这种没格调的坏人行径，无论如何我是做不出来的。”
“也即是说，有格调的坏人行径，您是可以做的？”
“随您怎么说。从宇宙大航海时代的开端到现在的，帝国扮演的一只都是反面角色，也一直都是有格调的坏人。可是，明明这个宇宙，已经很适应我们的支配了。这个世界，所有的文明，从有文字记载的石器时代开始，都一直是由坏人来支配的，您得承认这一点，余连卿。这是一种历史的唯物主义。”
余连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您也看过？”
“不就是《原论》嘛。我当然看过。”卫伦特王笑道：“不只是我，陛下也看过，想知道他的评价吗？”
余连不置可否。眺望了一下天边。这个时候，包裹着这片亭台楼阁的空间，已经不再是看不真切的灰雾，徒留疯狂的火焰。火焰之中，永恒巨人的轮廓已经出现了四个，巍峨得令人绝望的身形彻底遮蔽了四周所有的天空。
“一点也不想。《原论》现在至少有一百亿人读过，我可没工夫回应所有读者的读后感。”余连嗤之以鼻。
卫伦特王的笑容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
余连眺望了一下那些永恒巨人的身影，继续道：“现在，除了由我的师侄亲自带领的敢死队之外，伏羲号和宙斯号无畏舰也抵达附近。登上自然纹章号的我军陆战队员，已经达到一万五千人。您认为，现在的守军还能坚持多久？”
盖蕊贝安公爵的表情也僵硬了。她感觉到了一些更危险的因素。
“我现在还在自如地和外界沟通，你们可以猜猜这是什么。”余连亮出了金黄色的光刃：“我现在很开心。为了表达感激之情，这个空间庭院，以及这个卫伦特王家的宝具，我要了！二位的命，我也要了！”

第1531章 尘埃落定的纹章号
这个时候，一场发生在自然纹章号舰桥之前的激烈的战斗，才刚刚结束。
装甲大门正面的通道广场上，遍地是战斗中被摧毁的战斗机器人和各种武装载具的扭曲碎片和金属尖刺。
当然，也包括更令人不忍卒读的扭曲尸骸。血腥味在舰桥内的空间中飘荡着，即便是更加浓密的硝烟味也绝对掩盖不了。
不过，倒毙在这里的尸体只有2成是共同体战士的。他们的遗骸早已经被先一步送回舰船上去了。至于帝国士兵的死者，则像是垃圾似的被扫到了一边，让开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两台轮式的巷战用冲车已经前进到了大门之前。这种轮式车辆看上去很老派，但优点便在于可靠性了。它们靠在了大门前，扬起了包裹着破坏力场的冲击战锤，开始不断地撞击厚实的装甲大门。
既然是泰坦舰的舰桥防御，可想而知会采用多么结实的设计了。实际上，这扇大门采用的是和战舰的装甲同样的翡钢装甲材料，还覆了护盾和能量镀膜。
当崩解力场和能量护盾撞击的瞬间，现场便顿时闪烁起了刺眼的强光，嗡嗡嗡的颤抖声震耳欲聋，就仿佛是几万只蜜蜂在飞舞似的。
等到穿着动力甲的罗泽士中校抵达舰桥大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很快便在整装待命的己方军阵中，找到了泰阿准将。这位才参军两个月便获得了将星的年轻女将军，只穿着紧身的抗荷服，正坐在个行军马扎上，拎着一瓶酒吨吨吨中。
她的纹章机就像是个雕像般的立在一边，上面布满了血迹和污渍。血迹都是别人的，污渍都是爆炸和实弹的划痕，都在正面，却没有任何结构性损害。
这便可以看得出，泰阿将军确实一路都在冲锋向前。同时，她也确实在一路冲锋，并没有遇到被敌人绕后包抄的险境。
罗泽士很快就做出了这些分析。
唯一算得上是有些严重的伤痕，是机甲肩头上的一处割伤。伤口很深，几乎完全切开经过炼金处理，渗入了零元素的肩甲，伤口周边还非常平整，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开了黄油似的。
这应该是神秘学效果，但这就超过罗泽士的知识范围了。
好在，泰阿本人倒是没有受伤，浑身上下甚至连点血迹都没有，也看不到太多的疲倦。
她很快便感受到了来人的视线，放下酒瓶磨抹了抹嘴，辩解道：“我可是先登的。打了那么久的仗，就不能休息一下吗？”
“您是斩将夺船的首功！下官绝不敢指责您。”罗泽士笑道。他看了看酒瓶，发现是新神州自产的一个小牌子的老白干。至于女将军坐着的马扎，分明就是一个大号的机甲头盔，看上面华丽的个性化雕纹装饰，分明还是个纹章机的。
“这艘船的水手长的。一个帝国军上校，好像还是个什么伯爵家的三公子，有正经的骑士侯爵位的，很有仪式感地通名报姓，但报了一半就被我一刀砍了。”泰阿嗤笑道：“咱是个新神州长大的野丫头，就见不得这种贵族老爷搁这儿装模作样了。另外，这只是头盔。那家伙的首级和尸骸都已经缝好装殓起来了。我并没有坐在首级上喝酒的毛病。”
“……将军果然豪迈！下官敬服！”罗泽士中校向对方拱手鞠躬。
泰阿没看明白对方到底是在讽刺还是夸奖，便决定当做是前者了，便又随口问道：“听说你们抓住了他们的保安主任？”
罗泽士点头：“他运气不好。双腿折断受了重伤，躺在医疗机器人的货舱里转移，却被我们登陆的战士正好截住，在昏迷中做了俘虏。”
泰阿仔细想了一想那个画面，觉得对一个灵能者而言应该还是非常屈辱的，顿时便当场笑出了声。
“他其实是运气好的，不然很有可能在这里被我砍了。”泰阿笑道。
罗泽士觉得对方虽然说得残酷，但也是很有道理，沉吟一下，又道：“下官还听说，您遇到了星界骑士团的沙梅恩子爵？”
泰阿抿嘴一笑：“啊哈哈，这会他倒是没有通名报姓了，甚至还悍然偷袭，但可惜状态实在不太好，没有成功。很显然，这货是真不擅长偷袭啊，就算是不说话，胸甲上的纹章还不够表明身份吗？”
罗泽士表示理解。贵族出生的公子哥，听说还是什么四天王啥的，大约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这种人注定是不擅长玩偷袭的。
“那家伙不愧是星界骑士团这一代的希望之星，应该已经是五环了。如果不是右手已经没了，本身的体能和灵能还都见了底，我应该不会是他的对手。”泰阿看了看自己纹章机肩膀上的伤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
不用说，这处伤口便一定是沙梅恩子爵留下来的了。
后怕之余，声音中却也带着很明显的得意和兴奋。毕竟，残血的boss战也能算成就，残血的越级，又怎么能不算越级呢？
泰阿继续道：“沙梅恩子爵的腹部和胸口都被我打穿了，可以确定已经被击伤。他发现无法取胜，便当场逃跑了。”
“逃跑了？”
泰阿点了点头：“是的，毫不犹豫，当机立断。那逃跑的背影实在是太果决，太迅猛，甚至都有几分帅气了。这种灵能者，如果真的想要逃跑，除非现场还有两到三个我，否则是真的很难拦截的。”
罗泽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刚才开始，这艘泰坦舰便陆续有紧急交通艇弹出逃跑。我们的战机已经去拦截了。”
泰阿眼前一亮。如果一个堂堂的五环灵能者，在驾着小船逃跑的时候，被凡人驾驶的战机干掉了，那画面可就更美了，特别能符合她的恶趣味。
“据说，其中有一艘交通艇，表现出了超现实的机动水平，硬是从我方战机的围攻中脱身了，我们连堵都没堵住。这应该就是沙梅恩子爵了吧？”
好吧，以灵能者，尤其是这种优秀星界骑士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只要学会基础的驾驶知识，便一定能整出王牌飞行员的操作，就算是只剩下一只手也一定影响不大的。
泰阿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啧，希望他能被流弹蒸发了。”
罗泽士点头：“下官也在如此期待着。”
泰阿随口又问道：“外面的战局如何？可是已经稳定？”
她其实对目前的战局态势兴趣不大。罗泽士是小师叔的副官，一直都在伏羲号上待命，既然他都登陆上来了，自然可以说明一切战局都已经是完全明朗的了。可是，她总算还知道自己是现场最高的指挥官，哪怕是只是做个样子，也是有必要表达一下对现实战况的关心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白家人虽然一贯以来都是桀骜不驯之辈，但情商方面其实一直都是尚可救药的。
于是，罗泽士这位训练有素的精英军官，便也用端正的态度报告道：“索拜克舰队和坦利安舰队的残部正在分别向2号和3号重力井溃退。虽然是在溃败，但帝国舰队队列还算齐整，应该还有一定的战斗力。考虑到我军同样消耗过大，并且敌人援兵会在45分钟之后抵达，便没有继续追击。”
《曹刿论战》嘛，这我也是学过的。泰阿点头，学着余连的口吻道：“你做得对。”
罗泽士忍着笑继续道：“根据巡天之眼的报告，毕菲克中将的快速舰队，以及罗萨奈欧上将的帝国本队，会从2个重力井陆续出现。我们的布雷艇已经开始工作了。至少可以延缓一点时间。”
泰阿继续点头，但随即又奇道：“呃，不是说帝国残余舰队还要战斗力吗？不怕布雷艇被袭击？”
罗泽士依然挂着谦虚的笑容解释道：“布雷艇有制订好的工作程序，会尽量保证安全距离。另外，这种基本工作艇，都是全自动的，由工作母舰统一指挥了。”
泰阿这才知道，自己这个空有勇力的菜鸟军官又露怯了，但好在以她的耻度倒是完全无所谓，甚至又提起自己的老白干吨了两口。
“好吧，我明白了。我们还有四十五分钟。当然，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这边的舰桥了。”泰阿看了看还在闪烁着亮光的战甲大门：“里面还有两千多人，大多都是技术兵种吧。没有什么重武器了，也没有灵能者。舰长，大副、二副……”
“还有领航员？对，泰坦舰上的领航员，应该也是灵能者吧？”
“是的。他方才作战的时候，可是和水手长一起向我发动冲锋了呢。”泰阿拍了拍自己的马扎：“明明是个‘探索’，竟然如此勇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勇的探索呢。”
罗泽士也不由得肃然起敬：“然后呢？”
“然后？结果被我的堂弟揍了一顿。有一说一，看二环的‘探索’和‘共融’决斗，其实还是挺有趣的体验。”
泰阿的语气很微妙，让罗泽士不由得想到了两只小猫的肉垫拳互殴。他相信，这位将军阁下现在一定是这么想的。
“紧接着，那位领航员，叫什么诺封中校的便投降了。说起来，这好像还是开战以来，帝国第一个主动向我们投降的灵能者吧？”
罗泽士点了点头：“辛苦小……白梓亚中校了。”
他是真的有点吃惊的。小白毕竟也是青年俱乐部的第一批成员，也是当初海军节的“对手”加战友，庆功宴的时候也谈笑风生过。
毕竟他们家是开造船厂的，罗泽士本人在军备和技术方面也很有见地，自然是很愿意和潜能无限的青春版大技霸们打交道的。于是，一顿饭下来，虽然不至于就要斩鸡头烧黄纸了，但确实也能算是有相似三观和爱好的朋友了。
在他的映像中，那个少年是个外柔内刚的类型，外表草食系主意却很正，而且天生就是玩设计师的笔和工程师的螺丝刀的。可是，他的气场却怎么都和刀枪格格不入。
嗨，我这也是刻板印象了吧。罗泽士想。主意正的人都意志坚定，又有什么东西是学不会的呢？
“那么，他们的人……”罗泽士在人群中并没找到老友的身影。
“小……白中校押着战俘，到第二中控室去了。那小子说是看看能不能获取这艘泰坦舰的中控权限，这样便能直接把这扇大门弄开了。”泰阿有点不太适应用职务称呼自己的弟弟。
罗泽士笑道：“舰桥里的都是死硬分子，居然不愿意投降，看样子是还抱有一定的幻想啊！”
当然了，能有多死硬倒也只是个相对概念。
帝国的贵族世受国恩，这些老爷们或许有一死报君恩的想法，或许因为身份缘故说不出“投降”，但里面两三千号人不可能都是死硬分子，归根结底也就是领饷吃饭的日子人罢了，哪里会有多少所谓的死士呢？。
如果正常的话，怕是等不了多久，便要开始火并了吧。
可问题在于，大家剩下的时间已经只有四十多分钟了。这大约便是这些帝国军还愿意坚持下去的希望之源了吧。
所以，一路强攻，一路看看能不能用技术手段解决，这姑且也算是一种双管齐下了吧。
不过，作为一个杀胚，啊不，一个艺术生，泰阿对堂弟的技术手段表示不能理解，因为不能理解，便不抱太大的希望。她始终还是对强攻更期待一些：“你带来了多少援兵？”
“我是随同伏羲号的陆战部队登陆的，有一个虎贲旅4000人。另外，工兵部队伴随着后续部队上船，也有两万多人登船成功，就地做好了布置，统一由左万户准将和米娅&#183;华尔特上校调遣。”
泰阿点头。如此一来，至少在自然纹章号上，双方的兵力基本算是持平了。
“舰桥这边，我带来了一个团，都是虎贲师的战士。还有四台重型冲车和一组爆破机器人。若大门实在太硬，就让机器人从通风管道渗透。”
泰阿觉得也行，但只有一个团的人马，是不是太不把自己这个前敌指挥官当一回事了？
罗泽士解释道：“从本舰上登陆的战士，已经占领了四个轮机室和动力控制舱，目前正沿着船室两侧翼的通道，一路攻占所有的能源中转控制室和火力控制室。至于C舱的主通道则连通此舰的下层水兵室和机库，我们暂时没有冒险进攻，只是用重武器封锁了通道。”
泰阿点了点头。如果是这么个打法，就算是登陆上来两三万的援兵，兵力也确实会捉襟见肘。这边只能拨出一个团来支援自己，也是很合理的了。
不过，为什么？
泰阿狐疑地看着对方，却没有马上发问，她知道自己一开口说不定又要露怯了。
好在，善解人意的罗泽士主动解释道：“如果能顺利占领轮机室、动力控制室和能量中转室，我们就可以手动关闭舰桥和这些重要部门之间的联系。如此一来，即便是舰桥内的敌人不投降，我们也能把这艘泰坦舰开回塞得要塞去的。”
泰阿这才恍然。

第1532章 胜利者回到忠诚的将士身边
“那么，我们现在也是可以这么做的。”泰阿道。
“但这样或许要在一些连接通道和线路上动手脚。我们没时间找到具体的线路，只能直接开炸。对舰体内部的破坏会很严重，可之后维修所需要的时间就太长了。这应该不是余长官想要看到的情况。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执行那一步。”
既然是小师叔的命令，泰阿也也不会反对了。不过，她还是好奇道：“所以，师……余长官真想要把这艘船也推上阵？”
“缴获了不用，也不是他的风格。”
“用缴获的船上阵，不是海盗的风格吗？”
“蓝星共同体的建国先辈们，可很长一段时间被称为海盗的。”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至少是说服我了。你们这些高材生是不是都特别擅长口才？”
“呃，大约是我们擅长找道理和讲道理吧。”
虽然在这里提到了“余长官”，这位全军最高指挥官的安危便应该是提上日程了。可是，在场的两位却都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他们都知道，目前余连所参与的战斗，早就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担忧的了。
罗泽士当然想到了最难以接受的结果。
他始终觉得，如果说长官身死，哪怕是我们真的取得了如此辉煌的胜利，夺下了一艘泰坦舰，也绝对谈不上胜利吧？
可是，高等级的灵能战斗，他无法帮忙，也只能做好眼前的事了。
之后的情况，当然便是要继续等待了。泰阿和她的战友们虽然一个个都斗志昂扬，但也不可能真的能用头去撞门，只能等着破门的那一刻。
六台带着崩解力场的钻头轮流上阵，花了十分钟才终于磨完了装甲大门的护盾，然后才开始轰隆隆地砸起了大门。
在这个过程中，地球士兵们也做了不少事情。譬如，再次试图权限，甚至把船内各个重要部门被攻占的消息直接传递到了舰桥中，又找来帝国的战俘打感情牌。除此之外，只有耗子般的小型爆炸机器人也在工兵的操作下，试图穿行管线玩一把秘密潜入什么的。
可惜，都没有成功的。
紧接着，一台冲车在用崩解钻头冲开了第一层大门的时候，整台车也过载宕机了，只能退了下去。
紧接着，有工兵上前试图用激光切割机或者定向爆破来破门，却都只是在战舰装甲钢同材质的门前留下了不少划痕，但更深入的破坏效果，就实在是一言难尽了。
泰阿站起了身，从自己的纹章机之后拿出了一柄足有一人高的大剑，挥动了一下。
罗泽士看得叹为观止，觉得自己就算是穿着机甲都舞不动这种门板般的大铁片子。
可是，年轻的新入职女将军却又把门板一样的巨剑放了回去，用手一翻，便掏出来了一枚只有一人高的奇型兵器。像是用鸦嘴锄、镰刀和战锤融合在一起的武器。
嗯，冷兵器时代倒是有不少骑士用这玩意来破甲。当然了，相比起刚才的两扇门板一样的超巨型大剑，这玩意确实就不怎么起眼了。罗泽士如此想到。
泰阿甚至连甲都都没有批，双手捧着那奇特战锤，就像是捧着一枚玉做的笏板似的走到了装甲大门前。
所以，这战锤虽然不起眼，但一定是什么厉害的神器了吧？这是准备用什么奇特的神秘学技巧轰开大门吗？罗泽士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作为一个凡人，他现在兴致盎然，完全做好了吃瓜看西洋景儿的准备。
本质上，他还是认为自己是一个技术工作者，还是有好奇心重的一面的。
然后，便见泰阿像是举着笏板似的举着神器，对着装甲正门三鞠躬，然后才用仿佛在念祭文一样的语气朗声道：“请宝贝转身！”
“……”罗泽士觉得或许是自己机甲的收音设备出了点问题，忍不住调整了一下系统，然后伸手又拍了拍头盔。
泰阿准将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继续一本正经道：“太上老君……啊不，九峰真人急急如律令！出剑！剑来！”
当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泰阿终于发出了一声自嘲的嗤笑，然后扬起手中的奇形兵刃，倒转了过来，将锤子一面对着前面。她停顿了半秒钟，忽然张开双腿，沉肩躬身挥手，带动全身力量将战锤挥了出去，“轰隆”一声便直接砸到了大门的装甲缝隙中央。
在那一刻，罗泽士甚至看见了这位女将军手臂、肩膀乃至于腿部肌肉地紧绷和爆炸，甚至把用复合材料制成的抗荷服都挤得**了一些。
看上去只有成年男人拳头般大的锤头，砸在了足有五六米高，近十米宽的大门上，却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就像是粗轧机在轰击硕大的铁锭似的。
才智过人的罗泽士现在知道了。这柄奇特的战锤确实是一柄神器，虽然咋看不怎么起眼，但仔细看看，竟然充满了玄妙而威严的色彩，端的是神光摄人，气象万千。
只不过，要发挥出这件神器的全部力量，应该是有先决条件的，泰阿准将应该是实现不了，便只能当做普通的攻城锤用了。
……好吧，用就用吧。只要准将女士不觉得有失体面，不觉得对不起神兵的体统，我们当然也不好说什么了。
而且啊，有一说一，这么小的锤子，居然比那几台攻城车的崩解撞锤和激光钻头都还用。几下轰击之后，大门上的塌陷便非常明显了。
这场面确实令人震撼，完全满足罗泽士作为一个凡人的吃瓜心理了。
神秘学真不讲道理，但也真的很有用啊！他如此想到。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不错，宝具也好，炼金制品也好，启明者留下的器物也好，本质上都是工具，能用就是对的。”
罗泽士惊喜地回过头，便看到了一个虚影从空降的帷幕中走了出来，开始慢慢地成型。
等到那影子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便已经化作了完全恢复了原貌的余连。
他甚至连一件抗荷服或动力衣都没有传，就只是一件普通的军常服，领章上别着三枚将星，陪着那把被戏称为“虎符”的复古手枪。
于是，这位余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就这样出现在他忠诚的三军将士身边，以检阅三军的动作，从大家的注目礼中漫步走过。
将士们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见鬼……啊不，是在见上帝。不管怎么说，一个人以这种堪称降神一般的方式出现在大家视线中的时候，确实对人世界观的冲击是非常强烈的。
不过，这毕竟是一个唯心主义蠢货的世界观，士兵们很快就想起来，他们的长官不但是灵能者，而且还是最强的那批之一，这么现身当然也是很好理解的。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现场的将士们大声欢呼了起来，赞颂着统帅的名字，而他们的统帅也向他们回礼致意。
就这样，余连便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了自己忠诚的士兵们身边。
罗泽士总觉得对方是越来越会凹人设了，从理智上看，这应该是好事，但自己的情绪却总有些复杂。
不过，他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向余连敬礼道：“下官这里基本都是好消息。”
“我看出来了。我那边当然也都是好消息。”余连一副神清气爽自得意满的样子。
罗泽士总觉得，这家伙一点都不像是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更像是去做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大保健。不过，灵能者的事情，毕竟不是自己能点评的，便换上了正经优秀副官的态度，把目前的战况迅速报告了一遍。
“噢哟？不错哦！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好！你们tm干得真好！”余连大声夸奖道：“和你们这帮家伙相比啊，我做出的一点点小成果，便完全算不得什么了。”
余连确实是真心觉得惊喜的。他原本是琢磨着，如果是能自然纹章号缴获，便算是最大的成功了，但一场大战下来，其余的帝国舰队也被大家直接敲掉了至少六成，这自然是意外之喜，而且也绝对能算作是小伙伴们的主观能动性的表现了。
哪怕是没有我，大家不也是很能打的吗？或者说，在本人的激励之下，上辈子的无名之辈，却也能展露出非凡的勇气和光辉。上辈子的将星，也能提前开始熠熠生辉。这难道不算是自己的功劳吗？
于是，余连还是决定昂首挺胸地得意个三五分钟的样子。
“遗憾的是，还是没能把坦利安舰队和索拜克舰队留下。”罗泽士却叹息了一声。
“不用强求。有的时候，强求也是一种傲慢。坦利安公爵家的那位女士姑且不论，单说是索拜克，至少在求生方面是有长材的。”余连摇头，很有一种认命了的意思。
这一点，那家伙在上条时间线就有过这方面的表现了。
罗泽士微微颔首：“确实如此。索拜克毕竟也是您的宿敌，也是帝国青年一辈最令人瞩目的名将，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对手。”
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阴阳自己了。不过，考虑到罗泽士的性格，以及自己在小伙伴中的威望，应该不太可能是这个原因的。
“另外，沙梅恩子爵也逃跑了。下官刚才收到了最新消息，他所驾驶的交通艇，已经完全冲出包围圈了。”
这一点就让余连稍微有点出戏了。
“沙梅恩？伊弥尔&#183;沙梅恩？开交通艇？”
在他的记忆中，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成为星界骑士团大团长的沙梅恩，其实是个典型到了可以上教科书的帝国传统武人。自律、严谨、坚定，有克己复礼的贵族典范，也有狠辣果决的武人本性。
当然了，由于太教科书了，便显得过于古风了。于是，他固然是有资格挑战真理之侧的半神超凡者，但对“庶务”就不怎么精通了。
余连总觉得这家伙很有可能连电饭煲都不会用，就更别说亲自驾驶交通艇了。
“你确定？”他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罗泽士微微点头：“那艘光轮级交通艇上有沙梅恩子爵的纹章，且表现出来的性能过于极端，如果不是灵能者，应该是很难驾驭的。”
这应该就足够证明，那艘快艇就是沙梅恩为自己准备的，且还经过了不少丧病的改装。
余连将信将疑地点头，随即又感慨了一下世界的玄妙。沙梅恩居然都被自己逼到可以自己开飞艇逃窜的地步了，不会是要觉醒什么上辈子没有的属性吧？
……等等，话说回来，他提前在自然纹章号上放了一艘特制的专用交通艇，这不就是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了吗？
可是，往往准备好退路的人，斗志都是有限的。至少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并没有表现出这一点。甚至说，他才是表现得最猛最勇的一个，斗志可比盖蕊贝安公爵还要坚定得多。
这就有点微妙了。要知道的，有的人逃跑是胆怯，有的人逃跑则是务实而果断的举动。余连想。
因为有了本人的存在，沙梅恩老弟以后到底是会变成一个跑路专家，还是一个更加务实且又百折不挠的战士，恐怕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真是麻烦……我这一次的战果不少，可惜却没有把沙老弟的性命留下。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一定会比现在更强吧。”
可是，你不是也在一天天变得更强吗？连我这个普通人都听说了，您在超凡领域的成就，保底都会是半神，位列真理之侧也不奇怪。大家都是这么传言的。罗泽士想。
他其实对余连口中的“战果”也是有几分兴趣的。不过，还是那句话，灵能者的事自己基本上听不懂，要是对方不愿意讲，自己甚至连问都不知道从哪里可以问起。
好在，余连也不准备向对方隐瞒什么，便也介绍道：“我方才在虚境……嗯，确切地说，是某件帝国宝具在虚境和物质世界之间制造的亚空间小世界中，见到了盖蕊贝安公爵和卫伦特王。”
罗泽士表示自己果然听不懂前半句，但后半句的信息还是把握住了，不得不表示佩服：“还真是让您说中了，这确实更是卫伦特王的手笔。”
“他其实也是神秘学大师，实力至少现在一般，理论功底也很深厚，且还是***选帝王中最不阳光的一个，实在太适合搞这种事了。”余连耸了耸肩：“我本以为是一次意外之喜，能那两位都留下，可惜还是让他们逃了。”
罗泽士依然不懂他们灵能者的世界，但还是安慰道：“您说过了，卫伦特王是神秘学大师，且还不阳光，这种人一定做好了万全的逃跑准备。至于盖蕊贝安公爵，您也说过，环数甚至比您还高一环……这样的人真想要逃跑，应该是很难拦截的。”
话说回来，您刚才的意思是，以一敌二，居然还把他们打跑了吗？
罗泽士虽然是对神秘学一窍不通的凡人，但环数等于硬实力的常识还是有的。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长官会谎报军情，但也难免对那场战斗的过程充满了好奇。

第1533章 这是我们忠诚的泰坦
余连看出了对方的好奇，便只是笑道：“一个总是瞻前顾后的阴谋家，以及一个油尽灯枯的神棍，这要是都不能取胜，我都只配回家去抱孩子了。只不过，你说得对，他们要是想跑，我也确实没办法把他们拦下来。能够抢下来一个大花园，便已经很满足了。”
罗泽士觉得这大花园应该没这么简单，但也不想多问，只是笑道：“您这话……方才白将军也是这么说的。”
余连看向了大门边。这个时候，泰阿已经把这座用主力舰装甲板的大门敲出了一个硕大的裂口，虽然一个人还钻不进去，但至少是可以钻进去七八个耗子。
不过，这时候的她明显是耗力过度，正叉着腰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可是，作为灵研会的弟子，第三代的首席双花红棍，泰阿自然是早已经掌握了“灵脉循环”，回蓝水平比其他灵能者快得多。她大口呼吸了几下，又再次抡起了战锤，轰在了大门上。
余连觉得，她这样未免对“行知”是有点不太尊重了，便忍不住道：“所以，我从刚才就想问了。她这是因为放过了沙梅恩，拿大门撒气吗？”
“一定是为了寒敌军心。”罗泽士一本正经道。
“寒敌军心？”
“是的，敌舰最后的守军在舰桥中负隅顽抗。我们若是强攻，或许损失会很大，也会对这艘船造成一些不可逆的损害。”
“……用锤子砸门，这难道还不算是强攻？”
“当然不是。这就是在寒敌军心。敌人困守方寸之地，心理压力可想而知，而白将军的每次攻门，每次响动，每次轰鸣，对他们都是一次沉重的心理打击。”罗泽士继续一本正经地解释。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而且仔细琢磨一下，似乎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的，余连也就不准备细问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也干脆向大门走去。
现在便宜师侄女的状态明显是有那么一点点癫狂了，见了自己居然都不先来打个招呼什么的，精神状态确实是颇为堪忧。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关注一下她的心理健康的。
另外，用锤子砸门这种事情，他以前就觉得很好玩了，但能合理合法的场合可是不多的。
这个时候，那已经出现了倾斜起伏的装甲大门上，已经崩裂出了更加明显的豁口。最宽敞的地方已经只有进出猫狗了。
余连正琢磨着要不要往这个缺口里丢点炸弹注入些毒气什么的，便听到大门口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滑动声，就仿佛是机器正在唉鸣。
紧接着，那铁甲的大门便嘎吱地抽动了一下，开始颤颤巍巍地向两边挪动。
泰阿微微一怔，随即双手将“行知”举过了头顶，开始欢呼：“噫，好！我成了！”
余连正想甩上一耳光过去问问她到底中了什么，便听到了泰阿手腕上的通讯中断响起了提示音，也发出了欢呼声：“噫，好，姐姐，我搞定了！”
声音不大，基本上应该只有泰阿自己能听到，但以余连的听力，自然能听得出，那是小白那孩子了。
说起来，自己从刚才开始就没看到那孩子，不用说，应该是自己找办法去了，而且看样子还成功了。
这一点自然是极好的，余连现在对小伙伴们的主观能动性，可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泰阿似乎却不是太高兴，只是叹了口气，转过头眼泪汪汪地对余连道：“所以说，小师叔，你明明看到了，这大门是我砸掉的。”
啧，你明明是知道我来了的吗？居然不先来请安。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还有，马上把我的锤子还我。”余连毫不客气地伸出了手。
泰阿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接着便露出了仿佛打量渣男一样的仇恨目光。可是，没等到她开始泫然欲泣，手里的“行知”便被没血没泪的余连劈头盖脸地抢了下来。
“我，我觉得……此宝和我说不定是有缘的。”她唯唯诺诺地笑声补充了一句。
“这是你的错觉。”余连毫不客气道：“剑也是有灵之物，不正确地使用是会让它哭泣的。不管是抡大锤还是烧香，用不了就是用不了，刚才你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说不定‘行知’就喜欢被当大锤抡呢？等等，您是什么到的？”
“大约就从‘请宝贝转身’开始吧。”
泰阿尬笑了两声，倒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二皮脸的样子：“弟子有试错的决心。这才是我能成为灵研会门下的缘故了。”
余连不置可否，继续没血没泪地交代道：“无论如何，这次你有先登首功，属于你的荣誉和功绩没人可以夺走。我代表战区司令部感谢您的贡献。至于攻下这座大门算是谁的功劳，要等技术团队的分析之后。”
泰阿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之后又像是才想起了来似的，立正敬礼朗声道：“长官，看到您凯旋回归，下官实在是感动无比。请问您冒险一行，是否已取得敌军首脑盖蕊贝安公爵的首级？”
“并没有。不过我至少又刷下了五个星界骑士和两个星见官的人头。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尸骸应该已经出现在这艘船的某个地方了吧？可已经收好了零元素？”
泰阿顿时哑口无言。她的部下们确实已经在船舱中发现了七个帝国灵能者的尸体。根据析出的零元素品质来看，有两位甚至在五环。
每一个自己都不是对手。
“另外，打完这一仗之后，给你的大师伯和师父发封信，就说我已经获得了晨曦皇室的宝具‘空中庭院’，算是咱们灵研会的战利品。”
泰阿顿时意识到，余连这句话用的可是念话。他的意思很明白，那个被缴获的宝具，是灵研会的战利品，甚至可以被视为余连的战利品，却并非是蓝星共同体的战利品。
“小师叔，您真不是什么忠义守节的仁人志士啊！”泰阿也用念话回应道。
“我一直都忠义守节。所以便不准备让上级部门承担他们承担不了的责任了，这也是一种职场情商。”就算是用念话，余连的语气中也充分地表达了理直气壮和理所当然。
泰阿觉得又一次被大大地震撼了，保持着立正敬礼的姿态继续大声道：“长官！不需要多长时间，这艘帝国泰坦舰就会成为您忠诚的泰坦舰了。”
“不错啊，白准将，士别三个小时，你的情商就令人刮目相看了。不会是小白教你的吧？”余连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行知。然后，他便听到正在一点点敞开的大门内部，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喧哗声，紧接着，便传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声音中似乎是在尽量保持克制和沉着，但其中的惊惶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请，请贵军保持克制。本舰的舰长伦里金准将，已经在刚才选择了荣誉的自裁。在魂归宇宙之灵之前，已经下令我们可以体面地结束战斗。现在，我们决定向贵军放下武器。请贵军务必保持克制，根据宇宙公法，给予放下武器的我军将士人道主义待遇。”
“特么的，这时候投降，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泰阿低声呸了一句，杀气腾腾道：“如果按照古代的说法，被破城以后才投降的根本不能算投降，就应该三日不封刀。”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
“就算是比较仁厚的征服者，至少也要把处决一半的军官，丁壮也得十抽一什么的……”
余连叹了口气：“我倒是也没指望过你一个艺术生能看得懂《原论》，但好歹也得整点资本主义之类的东西吧。咱们现在还没资格无视星际公法。”
没办法，帝国固然是侵略者，但自从开战以来，对数以百万计的地球人战俘，都是给予基本人道主义待遇的，那共同体便不可以成为破坏星际公法的一方，这也是一种现实。
随着大门完全敞开，罗泽士却一声令下，一众荷枪实弹的士兵们率先进入了舰桥，将所有的帝国军士兵们都赶到了一起。
余连这才迈步进入了舰桥。他当然知道，以现在的能力，就算是没有这些清场空座，剩下的帝国守军也不可能伤害得了自己，但这也是普通士兵们的标准战术流程，有必要尊重。而且，率先登上敌泰坦舰桥也是一种荣誉，自己就没必要和普通将士抢了。
只要他本身登上忠诚的泰坦舰舰桥，便创造了共同体军人的历史了。
投降的帝国官兵大约有一千多人，大多数人都没有机甲，也缺乏重武器，灵能者自然就更不存在了。可以想象，当大门失守的这一刻，一旦共同体的陆战队员冲入舰桥，他们的抵抗甚至超不过两分钟。
共同体的陆战队员很快便把舰桥内的死者清理了出来。包括了舰长伦里金准将等十余人。阶级从将军到上尉都有，一听他们的名字，便知道是贵族出生的军官。
“都是不愿意投降，而选择自裁的？”罗泽士问道。
“……确，确实如此。我们劝告过了，但未能成功。”帝国方面如此回应。
很正常，总有骄傲的武人无法承受投降的屈辱，当初就连完全政客化的康纳利斯上将，都会在奇迹之环战役惨败后自裁，更何况是对面武德充沛的蒂芮罗贵族了。
当然了，这也并不代表所有的帝国贵族都是如此刚烈。
譬如说，刚才代表全舰宣布投降的二副，也是一位贵族，且还是索雷恩王家的某个世袭家臣的嫡系子弟呢。
不过，话说回来，伦里金准将一脸残念的表情，背上也有好几个枪眼……这家伙真的是自裁的吗？
余连和罗泽士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这种事情不用琢磨得太细。
至于舰桥，自然也是显得宽敞而先进的，虽然比不上晨曦天使号，但比伏羲号还要大上至少一半，足可以容纳下一个整个天球场了。五层的阶梯式构造，足够容纳四五千名技术士官在这里宽裕工作和战斗，就连最上层的那个阵列露台，也设计得颇为宽敞，甚至都足够在上满养上一百盆的月季。
只不过，和余连想象中的那金碧辉煌的舰桥陈设不太一样的是，这个舰桥出了必要的功能性设备之外，居然毫无装修的痕迹。放眼望去，都只有冷冰冰的机械、电子阵列、跳动着数据和画面的荧幕，以及钢铁的楼梯、护栏和地面。就连头顶的天花板都不见华美的全息穹顶，却只有各种繁复却又井井有条的管线结构。
要知道，蒂芮罗人可是非常注重仪式感的民族，而且很信奉“畏威才能怀德”的特殊理念。就连战列巡洋舰和航母的舰桥，都会朝着庄严霸气的宫廷风格看齐，更不用说是泰坦了。
当初的晨曦天使号可是金碧辉煌极尽典雅堂皇的，若不是穿着制服的杀胚进进出出，咋看真的会以为是在圣树宫的谒见室里呢。
自然纹章号固然不是选帝王的座舰，但应该也是这种风格。
可现在，在余连面前的，分明更像是一座大型工厂似的，而且是傻大黑粗的社（喵）会（喵）主（呜）义极简风。
余连的亲切感顿时油然而生，叹为观止道：“真是朴素！居然比我们的老独立级还朴素！这么朴素的帝国军，已经不是普通的帝国军，一定要出重……”
代表全舰投降的帝国军二副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可怕的杀气，露出了哀求的神情：“将军阁下，我们是真心放下武器的！”
“投降这两个字，说出来会伤了舌头吗？”泰阿冷哼了一声。
这姑娘看着虽然像是个一勇之夫，本身也是个“修罗”，但言灵也是有平均线以上的水准的，对一个心神不宁的降伏军官发动偷袭，成功率当然也是很高的。
对面果然那露出了恍惚的神情，呐呐道：“是，是的，我们是真心投降的。我们放下了武器，我们很脆弱，请不要伤害我们。”
这话一出，舰桥上帝国众人的气息便更加低落了。这样很好，被打断了骨头才会乐意配合自己的工作，这样才会取得更好的效果嘛。
罗泽士则在身后提醒道：“自然纹章号的舰桥应该是这两个月才重修的，能把基本设备安装好就已经堪称完美了。这一会，大约是还没时间搞装修吧。”
“重修？”余连一怔，接着便看到罗泽士便秘的表情，这才恍然大悟：“哦，对，翠翎那一次。啊哈啊，不过，那当然是运气使然，更应该视为是耶格尔&#183;索拜克老兄的功劳吧。”
在场共同体的军官们当然知道余连在将笑话，于是便纷纷很有情商地哄笑起来。
啧，演过了，演得一点诚意也没有。余连在心里撇嘴，然后又道：“很好，至少舰桥上可以改成我们喜欢的风格了。我们可以在正面挂上一面红旗，绘上所有被哦我们击沉的帝国无畏舰的舷号和船徽。”
在场的帝国官兵当然明白余连的意思，满脸都是屈辱和悲愤，就好像是在目睹一场悲惨的目前犯，却又不敢反抗似的。

第1534章 谢皇帝陛下送舰
好吧，宇宙舰队的舰员们，确实有这种把自己服役的战舰当老婆的风气。这其实是也算是一种光荣传统，总比死肥宅们冲着纸片人叫老婆要阳光积极多了。
所以，我现在果然是在夫目前了？莫名地有点兴奋了怎么办？
余连恶意满满地开始臆想。
这个时候，地球登陆部队的工兵们已经接管了舰桥的终端，和第二中控室的小白取得了联系，一阵操作之后，便算是彻底掌握了自然纹章号的控制权限。
不过，这毕竟是一艘巨大的泰坦舰，蓝星共同体建国了半个多世纪都没有玩过这种文明历史上最大型的战舰，更何况登船的大多都是陆战队杀胚，还真没几个专业的舰员。他们确实没办法让这艘巨舰马上行动起来。
罗泽士中校在听完一位技术军士长的短暂汇报之后，便马上要求投降的帝国各部门舰员都要各归其位，服从地球技术人员和领航员的调遣，把船开回塞得要塞去。
得了，不但是夫目前，还要上来帮忙推屁（喵）股。余连的坏心眼开始冒泡。
果然，现场帝国舰员们的表情便更加屈辱了，有人甚至还摆出宁死不屈的样子。
余连估摸着，大多数投降的帝国水兵应该还是会忍着屈辱配合的，但总有烈性的人会当场拒绝只求一死的。这种事情若是发生了，也确实能算是个悲剧了吧。
可这时候，却见泰阿不屑冷哼了一声：“如果你们不配合，大概就只能让我们的无畏舰把纹章号拽回去了，这其实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最多浪费上几节电池。不过，堂堂的泰坦舰却要像是一艘被海盗打残的死狗货船一样拉着，这不就相当于是重伤的巨龙被鬣狗强x吗？”
听到这话的帝国官兵们纷纷目瞪口呆，那位宣布投降的二副大约是认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便露出了但求一死的表情。
“所以，诸位也不想看到自然纹章号，变成泰坦舰的历史之耻吧？”
余连叹为观止，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师侄女不愧是长了一张小太妹的脸，也真不愧是新新神州冒险家领袖家族的野娘子，确实是挺会玩的了。
帝国舰员们的表情虽然更加屈辱了，但也确实悲悲切切地动了起来。于是，在共同体军官地指挥之下，注入能源，启动引擎，调转航向，甚至还开始修补其破损的舱室起来。
……这也是主观能动性啊！
当然，也就在伤痕累累的自然纹章号开始加速的时候，己方也接到了重力井空震的信号。一个庞大的质量轮廓，即将跃迁抵达这个星系。
质量的预估甚至比自然纹章号还要大上一成。不用说，有且只有可能是雷神号了。
罗萨奈欧上将的援军，终于在关键时刻抵达战场了，甚至比原预判早了五分钟。
紧接着，闪烁的空震终于凝成了巍峨的舰影，看着比自然纹章号更加威风凛凛。
紧接着，跃迁出重力井通道便是数艘早已经打开了全部炮门的无畏舰，宛若批甲持锐的彪悍甲士。
这些巍峨的无畏巨舰，在除去两极之外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可望而不及的国之重器，但在这里，却只像是簇拥着兽王出行的豺狼狐豹似的。
当然，这种以主力舰为先锋的登场方式也确实霸气外露，除了除了可以最大程度地震慑敌军之外，还具备现实的战术意义的。战舰群第一时间投入战斗进行抢攻，也是一种只有财大气粗的帝国和联盟才能执行的突袭战术了。
这不，随着罗萨奈欧舰队的登场，不少悲悲切切地帝国舰员们似乎都支棱了起来，一个个都开始表现得生机盎然了起来。
当然，共同体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要激活机雷吗？”罗泽士问道。
在陆战队围攻自然纹章号的时候，自动布雷艇也在尾（喵）行着坦利安舰队和索拜克舰队的溃逃方向行动，目前已经在敌舰队的必经方向撒下了上千万枚的大威力机雷群。
这种武器历史悠久且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正因为有用，才会历史悠久的。它们当然不可能真的把帝国主力完全堵住，但能起到一定的拦截效果，这便绝对算是发挥出历史作用。
余连沉吟了一下：“如果率先抵达的是毕菲克中将的舰队，倒是有些麻烦。可现在来的却是罗萨奈欧上将的主力。这是一位老成持重的帝国宿将，反而不必理会太多。”
罗萨奈欧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帝国宿将，要讲究一下体统，可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猛将兄。更何况，帝国军已经一败再败，如果他这位远岸方面的二把手再吃点亏，这仗就真没法坚持下去了。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多果决刚猛的将领，都是会选择慎重的。
余连相信罗萨奈欧上将是会明白这一点的。
罗泽士马上明白了余连的意思。
“让伏羲号编队做好警戒，按照原定计划，陆续让受伤的战舰返回船坞维修。工作舰和医疗舰进场，迅速打扫战场，给他们两个小时。另外，通知塞得要塞方面，空出B区的大型货船船坞吧。”
塞得要塞上，也只有为超大型货船准备的船坞，才能停得下这艘泰坦舰了。
后来的展开，就像如同余连所推论的那样，当自然纹章号开始向塞得要塞方向加速的时候，浩浩荡荡地帝国舰队却反而停了下来，就在原地摆开了防守的架势。
熟艘小型舰船开始前行，但在机雷群之前便又绕了回去。
紧接着，雷神号和帝国新到的无畏舰们一字排开，却没有前进，而是摆开了防御的姿态，居然是在掩护工作舰。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这些普通官兵才终于确定，这场针对塞得要塞的攻击和防守反击作战，才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们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在欢愉的气氛中，余连饶有兴致地登上了纹章号舰桥的最高层，找到了指挥官的座椅。
不错，虽然这个舰桥都是清水房的，但该送进来的家具也都齐备了，其中就包括了这些指挥官的座椅。
座椅的结构非常符合人体工程学。另外，沙发的面料总算是不是真皮的，而是某种很有科技感的纺织面料，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着非常轻盈剔透，坐在上面也像是坐在了云朵里，感觉相当舒适。
……话说回来，把舰队司令官的座椅设计得这么舒服是要闹哪样？就不怕司令官阁下坐在上面睡着了吗？
“是我的话，就把这椅子给改了。然后把被击败的敌人的剑熔在一起铸高台，这样才符合帝国的恐虐武人典范嘛。”余连随口道。
旁边的罗泽士道：“……下官就不谈这种椅子坐上去会不会舒服了。关键问题是，如果不小心割伤了自己死于破伤风，会不会显得很傻？”
“大约是可以用这种方式来体现天命所归之类的玄妙设定吧？”
“用一把椅子？”
“用一把椅子。好吧，听起来确实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余连失笑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尽快把舰桥的风貌变成我们的……啊不，共同体的形状。”
“下官刚才已经把舰桥的全貌发给特伦德先生了。估计最多一个星期，就可以拿出来至少三款设计方案供您来选择。”罗泽士道。
“你办事，我真是太放心了。”余连诚恳道谢。
“不过，我们最好是要先参考一下希尔维斯特长官的意见。”
“这是自然的。不，不是参考。必要的时候还需要请他拿主意。”
“下官明白。另外，还有耶罗副总统先生，他的态度也很重要的。”
“……”余连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让自己很扫兴的名字，忍不住抠了抠耳朵：“哎呀？副总统先生居然还在？我以为他早几天就已经返回新顺天去了。”
“副总统的办公室确实有这方面的计划，但因为机缘巧合，还是没有成行。”
“机缘巧合是吗？”余连冷笑着，把手放在手感丝滑的座椅扶手上，就像是在抚摸剑柄。
“是的，机缘巧合。”罗泽士一本正经的继续报告：“在我们之前的战斗中，副总统倒是一直在司令部中和希尔维斯特长官坐镇，一边面对敌人的进攻一边谈笑风生。他们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鼓舞了全军将士的士气。”
“这是什么，提交总统府和国防委员会的官方报告？”余连不由得一愣。
“是的，下官已经完成了开头的三个段落了。”罗泽士道。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写报告时候的主观能动性，也能体现出一个人对体制的适应能力。从这个角度来说，罗泽士本来就具备顶级官僚的潜质了。
“那么，官方报告以外呢？”
“副总统先生的卫队在司令部中，和要塞守军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但在事情闹大之前，便被莉莉娅&#183;阿方索少校的光轨宪兵队给劝和了。”
“劝和了？”余连挑了挑眉毛。
罗泽士点头：“是的，劝和了，几乎没发生什么恶性事故。只不过，副总统先生的某个卫士因为过于激动冲击岗哨，被我们用放倒了，目前正在接受治疗。医生认为，这应该是一起应激反应。有些人看到过于激烈残酷的场面，是会有这种反应的。”
余连顿时露出一副恍然的样子：“特勤队员都只是保安人员，或许擅长使用兵器，但没有经过大战，会有ptsd也很正常。”
罗泽士点头：“军医也是这么判断的。另外，处于安全起见，光轨宪兵队解除了副总统先生卫队的武装。”
……好家伙，换任何一个国家，这都已经够得上军事政变的标准了吧？
“耶副总统怎么说？”
“副总统阁下表示，他支持前线指挥官的所有决定。所有违背外环战区发布的紧急军事条令的，都是反贼，都应该上军事法庭，都当场应该执行军法！据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实在是太坚决了，坚决得让希尔维斯特长官都觉得副总统阁下未免太激进了。”
得了，又是个滑不留手属鳝鱼的家伙。不过，既然是茅元祚的外甥，既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政客，这应该是基本技能了。
“总之，目前还没什么证据可以表明，耶罗副总统先生和这起精神病事件有什么直接关系。他本人一直也在要塞司令部中，向将士们道了歉，还和将士们一起跳舞。”
“跳舞……”
“对。我们在刚才正式攻下舰桥的时候，塞得司令部也在欢庆胜利了。耶罗副总统甚至和几个年轻士兵勾肩搭背载歌载舞，据说表演水平相当不错。这一幕已经被随团的记者拍下来，现在已经上了GNN的前线快报了。”
“……动作很快啊！Gnn。”
“毕竟我们没有封锁往国内的新闻通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会成为本年度的历史场面了吧？”
余连虽然觉得那场面说不定会很辣眼睛，但确实也很符合传播学效果就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的卫队都被解除了武装，副总统先生还依旧能如无其事地凹人设，光是凭这唾面自干的定力，都确实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余连自问，如果换成是自己，应该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他现在倒是依稀记得，在上一条时间上，耶罗先生其实并没有当上副总统，只不过是共荣党最有影响力的几位资深议员罢了。在帝国的第二次征服战争之后，属于站在前排向新主子摇旗呐喊的那种。
虽然是站在前排的，虽然是资深参议员，但毕竟只是背景人物，属于锄奸榜都登不上前三页的那种。
不过，世界线毕竟已经不一样了。连索拜克老兄都成了帝国青年辈的名将，谁知道耶罗先生会不会从小球奸变成大球奸呢？同样的，对有些人来说，从一个球奸变成爱国者，其实不需要任何过度。
可是，不管耶副总统现在的底色是什么，做事确实是滴水不漏。他既没没有露出什么叛国者的倾向，也几乎没有给前线指挥造成什么负担，而且确实是很好地履行了他应尽的义务。
人家是副总统，就算是余连这么无法无天的军fa……爱国军人，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就把人家给毙了吧？真若如此，本人凹了那么多年的人设也崩不住了，共同体也没法守下去了。
“耶罗副总统阁下的办公室已经发来了消息，希望过一会能登上自然纹章号，就在帝国的巨舰上，为所有的先登将士庆功，还要给大家颁发勋章。他希望我们能准备一个典礼现场。”罗泽士又道。
余连忍不住道：“副总统阁下来的时候，是拖了半个船舱的勋章吗？”
“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如果我是他的话，说不定连委任状和将星都会带上好几打。只要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就好了。”罗泽士笑道。
一手带着降表，一手带着勋章，一边准备跪着打拳，一边准备撅着沟子唱哀乐，这就是一位合格的“衮衮诸公”的自我修养了。
这个时候，又有新的帝国舰队抵达，却是从T2重力井方向抵达的毕菲克中将和维罗中将的舰队。
就这样，在伊肯罗迦元帅还没有抵达的时候，塞得要塞的帝国军总兵力便再一次超过了共同体全军。
当然，这些新到的，无论是舰船还是人员都在最佳状态的帝国军队，甚至包括勇猛无比甚至经常热血上头的毕菲克中将，也都没有马上发起攻击，而是依旧选择了原地待命。
哪怕是隔着两三个天文单位，余连都能感受到那些帝国官兵们的屈辱和愤怒，一时间再次恶趣味上头，是真的有点想给对面发点“帝国千万大军，无一男儿”之类的挑衅书信。不过，在短暂思索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对圣斗士不能使用第二招，对敌人的嘲讽也不能使用同一套文案，这也是他余连最后的骄傲了。
“给那边的帝国舰队发信，明码广域。就说……”余连笑道：“谢皇帝陛下送舰！”
“谢皇帝陛下犯舰？”罗泽士复述一遍。
“对，谢皇帝陛下犯……这就过了，没必要这么直白，要留白，达瓦里希罗泽士。我们是文明人，要留白。”
“下官明白。”罗泽士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笑得比余连还要恶趣味。

第1535章 皮洛士式的胜利吗？
事实证明，新的嘲讽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毕菲克舰队那一路是出现了骚动。那些纯黑色的帝国战舰，冲着机雷区的方向打了一阵排炮。不过，看那样子，已经很难分得清到底是在排雷还是在泄愤了。
可是，他们依旧没有攻过来。大约是因为这时候已经和己方溃军会和了，坦利安舰队和索拜克舰队的惨状，成功构成了他们的冷静源头吧。
余连当然也从没指望这点嘲讽就真能让经验丰富的帝国军士兵失去冷静，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嘲讽一下而已。
就这样，自然纹章号便在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的千夫所指中，以及己方舰队的护送下，无惊无险地驶入了己方舰队和要塞炮的掩护范围之后。
还没有等到指挥部方面发来领航信号，要塞周围便忽然陆续展开了数千朵灿烂的火花，形态绚丽，色彩斑斓，令人目不暇接，分明就是庆祖大家凯旋而归的礼花。
“希尔维斯特长官的手笔？”余连有点感动。
罗泽士和要塞方面联系了一下，回道：“……希尔维斯特长官正在给我们安排宴会。这些凯旋礼花，其实是耶罗副总统安排的。”
余连这次是真的有点动容了。就算是做戏，做到了这一步，就已经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衮衮诸公了，怕是更要小心从事了。
可是，他虽然警惕感大生，但也必须要承认，自己毕竟也是个正经的人类，还并不能完全克服所谓的低级趣味，便总是会有不少虚荣心的。
他望着在自己绽放的华丽烟火，心中也难免有些自得意满了起来。如果不是文采实在有限，说不定就想要当场吟上两首诗了。
这也确实是一次辉煌的，甚至堪称历史性的胜利。
别的不说，光是这艘落到了共同体手中的泰坦舰，便已经创造了历史了。
银河帝国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了？
便是八百多年前，那场卷入了银河星系几乎所有的文明帝国，让整个埃罗人的文明陨灭在星空中第三次银河大战中，帝国也只是有被击毁的泰坦舰，却没有被俘的。
这当然要感谢帝国的自作聪明，但也应当归功于本人的运筹帷幄嘛。余连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还是决定再得意到副总统先生登船的时候再说。
不过，当他接到刚刚整理出来的伤亡清单的时候，便也得意不起来了。
以蕾妮丝&#183;坦利安中将为首的帝国前哨舰队，最开始只是在塞得星的安全距离之外，进行试探性的布阵和对峙，却因为帝国大人物们的神秘学计划演变成了全面大战。
这应该是帝国军一开始并不想看到的大约也正因为如此，帝国军的准备得还没有塞得要塞的守军充足，于是便也付出了远比地球人更加惨烈的代价。
除了一艘泰坦舰被俘之后，还被击沉了包括一艘无畏舰和四艘战巡在内的大小百余艘战舰，阵亡的士兵应该超过了三十万。
相比起来，早就做好了反击准备的共同体舰队，在整场战斗中都牢牢把节奏和主动权掌握扎了自己眼中。从来没有发生过队列混乱、被敌人包抄或突袭，亦或者被冷枪击中要害之内的惨况。
按理说，这样一面倒的战斗，己方的损失应该是比较轻微的。
可是，余连却没有这样的指望。他知道，这一次和以前不同，已经不会再有“大公海战役”和“血门战役”时的技术红利，也不会再有“十荡十决”期间的突然性。
更重要的是，想要最大程度地杀伤敌人，便必须要在罗萨奈欧上将的本队抵达战场之前，做出决断了。在这种情况下，将士们自然是会采取更激进的战术。
可是，我们都知道，在战事中，激进总是会付出代价的。
“有三艘战巡沉没，三艘重伤啊……”
罗泽士点了点头，强忍住了心头激荡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甚至堪称冷峻的口吻报告道：“还有四艘隶属于宙斯号编队的正航也战沉。他们要负责撕破敌人正面两支分舰队的拦截，为雷击舰突击创造机会，飞行员之间发生了非常激烈的死斗，目前统计，有1246架战机未能返航。初步估计，炸死的飞行员已经在800人以上了。”
“伏羲号编队这边呢？”
“三艘主神级无畏舰，包括伏羲号在内，都损失不小。如果按照下官学到的标准舰队管理知识，他们至少也接受三个月以上的大修和维修，才能重新参与舰队决战。”
余连同意。他在国防大学里学到的也是这些。
可是，两人都知道，标准条例从来都致死好理想值，可依照现在的战况，却已经是完全做不到的奢侈条件了。别的不说，就光说那边的宙斯号，可是连主炮都没来得及换新，就顶着半残的身躯出来抗线了。
“事情都应该往好的方向去想。至少，这次没有那艘的主炮被炸掉了。”余连道。
罗泽士点头表示接受，这或许也是不幸中的唯一幸运了，又继续报告道：“在纹章号上登陆的陆战队言，刚才统计，战死者也超过4000人了。其中，光是泰阿准将带领的敢死队，就超过了1000人。”
“战死者超过三分之一了。”
罗泽士点头：“帝国军的抵抗非常激烈。”
不要看纹章号的舰桥宁愿让舰长自杀也要投降，就觉得抵抗不激烈了。实际上，作为帝国最强大的国之重器，自然纹章号上的冲锋队员、装甲掷弹兵和保安人员其实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单论战斗力和组织度，都绝不亚于那批“宇宙滚木战术”登陆的地球敢死队，数量更是占据绝对优势。
而共同体的后续援兵，都是在敢死队登船10分钟以后才抵达的，如果不是有强悍的灵能者坐镇，这3000名无畏的敢死队元，怕就要被帝国用人海给堆死了。
事实证明，在这种战斗空间狭窄的跳帮战中，灵能者确实比什么重武器和机器人都好用。
可即便如此，面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堵截的帝国士兵，又怎么一点代价都不付呢？在开战前，余连和参谋部其实已经做好了牺牲万人的打算，现在只有预计的三分之一，已经是意外惊喜了。
“这一点是白将军和小……白中校的功劳。”罗泽士道：“白梓琪将军对敌人军阵造成的硬杀伤就不用提了，还有一点，便是敢死队的登陆点，都集中在了敌舰的前半部。这并非是运气因素，而是因为，我们用于掩护登陆的‘宇宙滚木’确实漂移到了最好的宙点上，从漂移轨迹上看，确实是经过白梓亚中校细心调整过的。”
对此，余连表示很惊喜。那个草食系的娃娃脸支棱起来了，而且比自己预期成长还快。
当然，他也不觉得意外。不管是哪一条时间线，他都是展现了这方面素质的。在海军节上，他能扛着蓝星公主号几万人性命的压力，手脚稳健地解除红老虎号的武器限定装置，便也能在真正的战场上，冒着炮火攻击帝国期间的中控终端。
事实上，他也确实成功了。舰桥的帝国军就算是不投降，装甲大门也被小白成功开启了，下一步就是接管所有的中枢控制，甚至把船管AI变成我们自己的形状了。
虽然这其中有金哨子的配合，但其实就只靠他自己的专业水平，也是能搞定这一切的，无非时间问题罢了。
……嗯，或许不仅仅是金哨子，也有别的来自上一代文明的神秘力量吧？余连忍不住把灵觉张开。这次他倒是没有看到某个启明者的纳米机器人本体，但确实感受到了一些正在舰桥内晃动的纳米机器人的存在，比血小板还小，但欢快得就像是一群嗨了的鹦鹉似的。
好吧，小灰的本体正在沉迷于新玩具不能自拔，不好打扰。而且，她是一个很讲体面的纳米机器人，说不拉偏架就一定是不会拉偏架的。大概……
“你看，一个能跟着上战场的大技霸总是能起到奇效的。”余连道。
“所以我们才和工程师会馆，达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都是您的先见之明。”罗泽士笑道。
这孩子这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这个“我们”，以及这个“战略合作关系”，还是很值得商榷的了。余连瞥了罗泽士一眼，犹豫片刻，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相比起帝国而言，义体人在共同体其实不受太多歧视，但在大众认知中还是一个比较前卫的设定。不过，身为军官或者政府工作人员，还是应该慎重一二。”
罗泽士哑然失笑：“下官确实对新装备和新技术感兴趣，但本质还是个劳保，不敢随便对把身体的零件给卸掉的。相比起来，长官，其实八幡比我危险多了。”
“……因为他觉醒不了灵能，所以会血肉苦弱？”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罗泽士不动声色地黑了一下好友，这才道：“下官的建议，要重建鲁米纳团和新神州团了，但应该通过工程师会馆，招募工兵顾问。”
“顾问？”余连很好奇这个说法。
“如果是顾问的话，就可以不用占官方的军费了。”罗泽士道。
“……以后准备招募工程师会馆随军冲阵？”
“会馆的正式工程师都是技术高手，真要用于上阵厮杀，就是在亵渎知识了。不过，许多工程师学徒都是义体人，生存能力远远超过有机甲的士兵，倒是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
余连觉得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思路。义体人的战斗力很强，而且根据改造者的技术水平和创意，甚至能让灵能者吃上大亏。
只不过，在唯心主义的时代，自然人对身体的改造始终令人侧目。即便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义体人的官方军事单位。
不过，这条时间线是我说了算，余连想，可以试一试。
“其实，鲁米纳团和新神州团，还有光轨宪兵团等等，都是义勇性质，拿的是津贴而非军费，人事操作方面本就是比较灵活的。”
余连觉得这家伙应该是话中有话。不过，考虑到达瓦里希罗泽士在上条时间线上本就是更擅长军政和军备，他提出的意见当然会是很有见地的，自然是可以从善如流了。
如果说以上的这些损失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侠盗中队战死了八成的消息，就真的让余连当场沉默了半分钟。
严格意义上，侠盗中队，也即是一开始的虎豹骑中队。他们是第一批装备雷击舰的飞行员大队，也是第一批实现了自己航母战术的完美执行者。他们所有人都已经闯下了足可以让自己名垂青史的战功，是有资格满载荣誉离开战场，在尊敬的簇拥下度过安详的后半身的。
可是，他们有了英雄的开端，却有了悲壮的结尾。
“我原本以为，给他们改名叫侠盗，是可以给他们带来好运的。”余连叹了口气。
“以一个飞行中队来说，他们其实是有好运的。”罗泽士道：“我分析过侠盗中队最后对自然纹章号的冲锋攻击，其实有很大的赌的成分。”
可是，它们还是从过了敌舰所有的火力拦截，成功击伤了自然纹章号，也为后来己方的成功登船奠定了基础。从战术效果来说，这当然是好运的。
甚至说，以整个战场的标准来看，侠盗中队就算是打光了，其实也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毕竟还没有打光。
“除了最后返航的库克中尉之外，侠盗中队还有4个机组了。新神州和新顺天航校中完成训练的飞行员，可以优先补充到侠盗中队去。”罗泽士道。
这种英雄单位，天生就对士兵存在巨大的士气加成，自然是需要马上复原的。
余连自然表示同意。不过，他在思考片刻之后，却道：“给侠盗中队的老兵们半个月的假期。至于库克上尉的话，让他暂时去一趟白玉京造船厂，和艾森一起。”
罗泽士微微一怔，顿时便来了兴致：“那种战机，成了？”
“战争是促使新装备诞生的最好温床。当然，虽然定了型，但我们总还是要做完测试的。而且，战机和雷击舰之间毕竟存在不少差距。好在，库克上尉飞过赛艇，拿过竞速广军，在驾驶的适应方面不用我们担心，还有充分地操作鱼雷攻击的经验，便是最好的试飞员了。”
“准备让他组建新的飞行中队？”罗泽士问道。
余连点头：“我本来最中意的人选是李宝禄或者安妮……但宝禄是杨舰队的人，还在新大陆联系不上。安妮的话，其实更适合成为主力舰的舰长。以后说不定还能走指挥官路线。现在主席想想，库克上尉或许是更合适的人选。”
罗泽士当然并不反对这个安排，但他也确实很难想象，安妮&#183;罗曼诺娃那个暴飞族大姐头未来能成为主力舰舰长，甚至成为舰队指挥官的样子。
不过，自己同样也很难想象小白那个娃娃脸的草食系孩子跟随敢死队跳帮，这或许能说明，能成为领袖的人，但一定都有不走寻常路的识人之明吧。
他衷心地希望如此。
就这样，侠盗中队的英雄机组的未来，便又被人为翻到了新的篇章。他们已经走完了一段充满荣誉和悲壮的英雄历程，但这并不会是结束。
余连是坚信，会有更辉煌的未来在等着他们。
而这个时候，泰坦舰在己方舰队的簇拥下，已经穿过了由炮台阵列、外围机库和分要塞组成的外环防线。透过自然纹章号的舷窗，大家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到塞得主要塞外壁装甲上的共同体国徽。
此时，要塞周围的礼花秀当然也放完了，开始闪烁起了富有节奏感的有序灯光，开始用灯光信号表达对胜利者的最大敬意。
“罢了，胜利之后，需要处理的事情，居然比站前还多得多。我现在只希望这艘泰坦舰，还有我弄来的那个庭院能多表现出一点用处。否则，这样的胜利，呵，这种典型的皮洛士式的胜利，我们可玩不了几次了。”余连对罗泽士道。
罗泽士什么都没有说。作为一个说话好听的高情商的精英军官，现在的他，除了保持沉默，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第1536章 所谓的失败
就这样，在共同历883年12月10日即将结束的时候，第一次塞得要塞的攻防战也就此落下了帷幕。作为防守一方的蓝星共同体，在付出了8万7000人战死的代价之后，击毙了近三倍于己的敌人，再次将帝国大军挡在了远岸防线之外，同时还创造性地俘虏了泰坦舰。
无论从战术演变还是最终战果来看，这都是堪称辉煌的一场大胜。可实际上，在开战之前，或许双方都不会想到战事会变成这种态势。
这场大战，原本只不过是帝国的高层制订的一个大型神秘学计划，却被余连玩了一出将计就计。
当然了，帝国方面也并不是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计划会被识破，会被反制的可能性。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余连登上自然纹章号的心理准备，便也做好了将计就计再就计的准备。在纹章号上等候的四名资深星界骑士，主持整个阵型的盖蕊贝安公爵，以及躲在幕后的卫伦特王，其实都是为了这一点而准备的。
他们已经做好了在纹章号上伏杀余连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会被一个“宇宙用滚木”破坏一切。
……当然了，若是把视线放在超凡战本身上，这还真不是“宇宙滚木”的功劳，而是被他们伏击的对象一力破万法了。
更重要的是，就连卫伦特王家的家宝“空间庭院”，也都被夺走了。
虽然主持这一切的卫伦特王和盖蕊贝安公爵非常果决地选择了逃走，但他们毕竟也是正经的人类，终究没有修炼到没血没泪心如铁石的境界，多少还是有些屈辱的。
另外，盖公爵本就是有伤在身，就算是想方设法牙藏匿自身，在逃逸的过程中也难免会露出了一点生人的气息。于是，被一些嗅觉灵敏，感知卓越的虚境魔物，譬如“食光鬼”、“噬灵兽”之类的悍然偷袭，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盖蕊贝安本人倒是没有受伤。她毕竟离半神境界只差一步了，伤得再重也不是一群二三流的怪物能对付得了的。女公爵甚至大发神威，将一头试图吞噬自己灵魂的大型噬灵兽王反杀，借用对方的灵魂大大进补了一番。
公爵本人当然并没有什么系统，打小鬼得不了经验值也升不了级，但像她这种精神领域的大师，却可以通过湮灭灵体来疗愈受伤的精神。
某种个意义上，这些噬灵兽来的还是很及时的。
可即便是如此，盖蕊贝安公爵也依旧觉得非常不愉快。如果换成是健全状态的自己，都不可能被这些虚境杂兵找到偷袭的机会。
“真是屈辱啊！连这样的杂鱼，都对我没有了丝毫敬畏之心，想要过来对我悍然偷袭。这样的我，这样的盖蕊贝安公爵，还有什么资格，讨论星界骑士团的继承问题呢？”在虚境的某处浮岛中，盖蕊贝安公爵体会着之前这场大战的收获。她确实收获了许多，甚至已经触摸到了半神的门槛，但也收获了无法平息的屈辱和痛苦。
“真是万分抱歉，是我连累了您。”卫伦特王发出了诚恳的歉意。
他出现的方式很突兀，就像是背后灵似的忽然从公爵身边闪现了出来。
实际上，他们两人从刚才的空中庭院中撤离出来的时候，便当场失散了。毕竟逃跑的时候要分头，这也是常识了。更何况，大家毕竟在虚境之中，这是一处空间交错之地，时间混乱之所。哪怕是跑路的姿势不对，也很有可能会在一秒之后，咫尺天涯了。
可现在，公爵却算是知道，这家伙从来未曾远离过。
“殿下，如果道歉有用的话，200年前登上帝位的人，应该是您的八世祖了。”盖蕊贝安公爵看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卫伦特王，毫不客气地道。
她知道那是一个投影。她或许已经伤得很重了，但是感知和视力都没有任何问题。这个卫伦特王的身影，虽然从肉眼上看毫无破绽，但却没有生人的气息。
在卫伦特王的脸上浮现出尴尬之前，公爵却又用坦荡的口吻道：“啊哈，不过，这也并不怪你，我同意了您的计划，既然失败了，那就要认了。”
卫伦特王并不知道对方是真的豁达，还是在故意表现豁达，便依旧只能继续保持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甚至还按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她轻轻弹动了一下手指，无声无息的念力没入百米开外的那个浮岛的缝隙之中。然后，数枚散着灵谷的零元素结晶，便从山岩和灰雾中闪烁了出来。
不过，在周围空间中的虚境魔物注意到这一幕之前，这些灵光便没入了她的衣袖中，瞬息便没了踪迹。
这些是她刚才干掉那个噬灵兽群和两个食光鬼留下的零元素，自然也是属于她的战利品。有一说一，银河帝国的龙王们大多数都有穷奢极侈的一面，但对零元素这种不可再生资源，却还是非常爱惜的。
当然了，考虑到公爵殿下刚刚失去了一尊虚境领主，现在的姿态就很有补偿的味道了，怎么看都带着点捡剩饭吃的可怜。
卫伦特王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再次露出了愧疚的神情：“您所需要的材料，我已经下令麾下的商会和外勤部门全力收集了。不过，到了这个境界，所需要的特殊材料已经非常稀缺了，就算是我，也需要一段时间。”
盖蕊贝安公爵看了他一眼，非常不客气地道：“您才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家宝，居然还能这么慷慨？殿下，虽然您一直是这样慷慨的人，但过度的慷慨，却总是会让人联想到阴谋的。”
“我的慷慨都是必要的支出。”卫伦特王道：“不过，没有阴谋，只有光明正大的评估。只要您能顺利抵达半神的境界，便不能算是失败的。”
盖蕊贝安公爵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笑容带着讽刺：“至少在自我安慰的方面，你有了大帝之姿。”
“这是夸奖我心胸宽阔？”
“不，这是在讽刺你慷他人之慨！喂喂喂，这次计划的核心是我不是你啊！说好了通过这次行动，不但要突破八环，还要为进军真理之侧奠定坚实基础呢？是的是啊，卫王殿下，我是会成为半神的，但我这辈子啊，除非是有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奇遇，对真理之侧注定也没什么希望了。”
说到这里，盖蕊贝安公爵伸出手指抹了抹眼角，似乎是真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呃，每一个能位列九环的大能，谁又不是经历过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奇遇呢？我觉得您并没有损失什么。而且，我从十年前，就对这辈子登上真理之侧，不抱任何希望了。依然也健康活泼，且又野心勃勃地活到了现在。”卫伦特王如此道。
“这是在用少年时代没出息的自我放弃，来试图安慰以一位顶级的灵能天才？”女公爵心意阑珊，鄙视的眼神仿佛在表示“实在是羞于同这种人并列”。
“不，这是在自曝其短，试图让您的心情好一点。”卫伦特王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公爵是真有点想笑了，接着便真的笑了起来。她笑出了眼泪，笑得直不起腰，甚至笑得差点在虚境的灰雾中打滚。
过了好一会，她才止住了笑声，幽幽道：“你的投资手说不定会打水漂哦。我们丢掉了一艘泰坦，我应该不可能再成为新的索雷恩王了。”
“……是的。可您依旧是大团的第一人选，也就有了进入枢密院的资格。”
盖蕊贝安公爵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似的，正声道：“等等，这么一算的话，我既然不可能再继承索雷恩王家，那下一个顺位，就是列莱那孩子了吧？”
卫伦特王点头。
两人口中的列莱指的是索雷恩家的列莱公爵。他是盖蕊贝安公爵的堂侄，也是战死在新大陆团结要塞的先代索雷恩王彼列的长子。
之所以不是第一顺位，是因为他还未成年，灵能也只到二环。虽然看着文武双全也挺前途无量的，但毕竟只是前途，也就只能代表为未来的展望。
现在毕竟是战争时期，不管是对帝国，还是对索雷恩王家的谱系家臣和领民而言，七环巅峰，威名赫赫的盖蕊贝安公爵明显是更适合选帝王的位置。甚至连列莱公爵本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这场“异蜕计划”既然失败了，索雷恩王家的继承问题自然便要横生波澜了。
还是那句话，蒂芮罗人可以接受暴君，可以容忍穷奢极侈，但唯独不能容忍懦夫和失败者。一次失败固然不至于把一个人彻底否定，但想要马上进步自然是不太可能了。
盖蕊贝安公爵却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继续追问道：“列莱在翡林大学上学吧？是跳级的。”
卫伦特王继续点头。
“他在骑士团实习的时候，我记得教官是鲁米尔爵士吧？您的小月……”
“您不用猜测了。列莱公爵确实和我交情匪浅。”
那还是个未成年吧？你这个渣渣！盖蕊贝安公爵顿时露出了看脏东西的表情，但还是盘算道：“可是，我还记得，列莱那孩子，和坦利安公爵家是婚约的。婚约的对象是现在的坦利安公爵的嫡孙女曦琳小姐，也即是雷妮丝&#183;坦利安中将的侄女。”
“虽然是家族联谊，但列莱公爵和他未婚妻的感情可是很好的，瑟琳小姐都已经怀过三次孕了。”
“……坦利安家的那位高贵的小姐，才十五岁吧？”
“有志不在年高嘛。”
“可是您刚才不还在说交情匪浅什么的……”
“这有什么呢？我自己也有婚生的子女。我们这种人的爱是海洋，是宇宙，我们的爱其实是很有包容心的。。”
盖蕊贝安公爵叹为观止，觉得自己给不出名的画家和诗人花钱，还可以算得上是艺术支援家，和对方比起来还是很洁身自好了。
“果然啊，这就是选帝王的世界啊！”女公爵感慨道：
卫伦特王咳嗽了一下，一本正经道：“重要的是，很快坦利安公爵就是自己人了。而在异蜕计划中，您和蕾妮丝&#183;坦利安中将确实产生了一些龃龉，但这都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矛盾。等回了天域，还请给我一个面子，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盖蕊贝安公爵不置可否，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对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卫王殿下，这么一操作之后，虽然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可你在枢密院中的支持者好像变多了？”
“我只是多了一些朋友，这或许会让我推行自己的一些计划时比较顺利。可是，朋友和支持者是两回事。您明白这其中的区别。”
“您在选帝中的支持者，也变多起来了。”
“选帝的票选可是来源广泛的。除了大贵族和高级将领之外，元老、官僚乃至普通公民们的意见都非常重要的。没有谁能操作选帝，宇宙之灵都不允许。”
“我曾经也是如此认为的。可现在嘛……”盖蕊贝安公爵嘴角和眉眼中似乎带着讥诮：
“摇曳的空中庭院，那明明是你的宝具，应该和您的精神和意志紧紧相连着，可却那么容易就被那个地球人夺走了？”
“这确实是大大地出乎我们的预料。可当初确实存在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攫夺我和宝具之间的联系，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吗？”
“我确实有这样的这种感觉。可仔细想想，又没有留下什么灵能或生命构成的痕迹，总觉得是错觉。”盖蕊贝安公爵认真思索了一下，脸色有些苦恼，于是看对方的眼神便多出了一丝审视：“如果从谁收益谁嫌疑最大来看，卫伦特王殿下，您莫不是故意制订了这个计划，然后又故意选择失败吧？”
“……”卫伦特王无话可说。他大约是觉得，现在是出了面无表情，已经没什么合适的表情能表现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盖蕊贝安公爵的思路有了短暂的停顿，接着便也发出了宛若豪杰一般的狂放大笑声：“是的是的，我这种想法，就算是在阴谋论入脑的蠢货中，也算是相当蠢货的了！”
卫伦特王陪笑道：“枢密院那边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召开军事会议，我必须马上返回了。现在，布伦希尔特已经在天域了，我必须到场。您的话……”
盖蕊贝安公爵没有回答，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缥缈，似乎投过了透过浓密的灰雾，又捕捉到了什么玄妙的神秘学奥义。
“我就在这里待命，等待枢密院给我下达的正式处分。”女公爵的表情非常平静，简直就到了云淡风轻得快要破碎虚空的地步，就仿佛在真的等着枢密院判处自己死心了似的。
“枢密院会给我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的，我向您保证。”卫伦特王主动向对方敬了一个礼，身影便一点点地没入了浑浊的灰雾中，接着便消散得毫无声息。
不管是现身还是失踪，他都去留无痕，仿佛鬼魅。
这家伙真的是一个区区的四环吗？盖蕊贝安公爵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但也没什么证据。
这个时候，身侧忽然有一道银光闪烁，没入了盖蕊贝安公爵的眼睛。紧接着，优雅的曲面在他的视野中缓缓地展开，凝成了壮丽的轮廓。
转瞬间后，她便已经再次身处一座恢弘的神宫之中。宛若巨人脊柱般的巨型廊柱，支撑着宽广的穹顶，点缀着星辰。光辉透过两翼的回廊落入了殿堂之内，构成了斑驳却又神秘的光影交错。那每一处交错，都蕴藏着无穷的奥妙。
相比起这座忽然出现，包裹着自己的神殿，方才卫伦特王的空中庭院，仿佛只是一个简陋的乡下土围子似的。
可是，公爵却还知道，卫伦特王的庭院，乃是其宝具的力量体现。可这座辉煌的神殿，却分明是大能者的意志化身。
她面向了一个方向，毕恭毕敬地垂下了头，强忍着自己心中涌出来的恐惧，缓缓道：“我，我失败了，陛下。”
此刻的盖蕊贝安公爵，不见桀骜，不见野心，接没有云淡风轻，也没有霸气凌冽。她乖巧温顺，可怜巴巴，仿佛一只低眉顺眼的宠物狗似的。
紧接着，她感受到了意志凝为了身影，在自己面前现身了。

第1537章 卫王不想计划成功
那是一个魁梧挺拔，充满了阳刚之气，宛若雕像一般的身影，高大伟岸，宛若山岳，博大宽容，仿佛海洋。
可是，盖蕊贝安公爵却只觉得，那是一个广阔的宇宙。
在一个宇宙面前，她感受到了神秘莫测，感受到了浩渺无垠，但更多的确实来自于灵魂之中的深沉恐惧，就仿佛是一个普通人第一次面对星空似的。在那个时候，在广大的神秘感之后，只会让人感受到了卑微、渺小和无力，最后便只剩下了巨大的恐惧，以及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下意识举动。
那就仿佛是来着生物本能的，对高纬自然产生的原始崇拜似的。
即便这位至尊，从来没有特意展示自己的威能。
有趣的是，似乎越是高环的灵能者，便越能直观地感受到皇帝陛下的威风。反倒是年轻的骑士学徒，普通的士兵和民众面前，他的形象却总是显得特别的仁慈宽容温情的一面，甚至还能称得上是慈祥。
“我已经知道了，盖莉。”皇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和自然，听不出任何不满的成分。
可是，盖蕊贝安公爵却依然半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从计划开始执行，我们就注定失败了。我们一切都仿佛被人看穿了，从亚空间到主世界，从纷争领域到战舰之上，我们都在失败。陛下，这都是臣的错。”她又道。
皇帝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哎呀？你虽然是在请罪，但分明是在指责朕嘛。是的，你们的异蜕计划乌七八糟，成功率确实不高，如果不是朕的默许，已经不可能得到枢密院的批准的。可是，虽然失败了，可是小盖莉，你不是很享受这一切吗？”
盖蕊贝安公爵没有回答。她觉得自己虽然是个变态，但变态程度应该是有限的，距离大选帝王们都有差距，更别说和皇帝相比了。
“别装了，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仿佛是直接在女公爵的耳畔中直接响起的，宛若直接在脑海中绽开的雷音。
盖蕊贝安公爵头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抬起头，迎向了皇帝那双宛若曜日般璀璨的目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便已经率先开始动作了。
可是，她却无话可说，只是向木偶一样面对着皇帝陛下的双目，像是在面对两轮正午的烈日。自己的一切秘密，在赤眼的阳光照耀下，都无所遁形了。
虽然她自认为，自己这个资深星见官，只不过是皇帝陛下的一条忠诚的母狗，本就是没有任何秘密的。
“嗯，不错，这不是已经可以准备晋升八环了吗？”伊莱瑟尔大帝笑道：“怎么样？和虚境领主的精神对抗，还是很令人成长的吧？”
公爵叹息道：“是的，必须要感谢这个计划，我才有了在自己的主场，和虚境领主单独对抗的机会。我们的舰队在域外对着它狂轰滥炸，却反而有了一种继续胜利的机会。而且还不仅如此。和您看好的那个地球年轻人的作战，也是养人的。微臣现在才大约明白了您的意思。那个人，确实已经得到了灰的认同。”
“你感受到了？你沟通到了？你捕捉到了？”皇帝的声音和表情依旧平静。
“并没有，但我却可以得出这样的判断。我的未来灵视让我看到了这些。”盖蕊贝安公爵虽然诚惶诚恐，但语气中却非常坚定。
她虽然只是皇帝忠诚的鹰犬，却也有身为星见官的骄傲。作为一个神棍，她必须对自己的“推演”和“预言”保持信心，保持最大的信心。
皇帝饶有兴致道：“那么，小盖莉，你身为优秀星见官的未来灵视，可以看到更确切的未来吗？到底什么时候，他可以以挑战者的身份，站在我的面前？”
星见官有了转瞬即逝的迟疑：“没有。陛下，我只是看到灵能中的变乱和动荡。”
“和829年你的那次汇报一样？”
“比那次更加混沌。”
皇帝不由得哑然失笑：“哎呀呀，小盖莉，你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星见官。当初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弱点就是在于不够纯粹了，这是限制你的更上一层境界的最大阻碍。您应该是要引起重视的，必须要引起重视。”
“以这个标准，历史上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合格的星见官。另外，陛下，您对每个人都这么说的。”盖蕊贝安公爵似乎终于已经适应了皇帝的气场，姿态也轻松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被你比你小了一轮的布琳，抢走糖果的原因啊！”
“那是我在让着她，陛下。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再怎么说也不能和三岁小孩一般见识。”盖蕊贝安公爵振振有词，但瞪大的眼睛中似乎带着明显的屈辱。
皇帝不置可否，紧接着，他的笑容便毫无过渡地阴沉下来：“那么，你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这一次，盖蕊贝安公爵的犹豫比方才还要更长一些。
过了好一会，她才用自暴自弃的口吻道：“卫伦特王制订了异蜕计划，他说服了赫里托&#183;河文成为这次行动的死士，他拿出了摇曳的空中庭院。他为这次计划付出最多，但他对计划的成功毫不在意……不，我有这样的感觉，他甚至更倾向于让我们失败。他希望这次计划失败，希望我们的舰队失败，甚至希望泰坦舰落到了敌人手中。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希望看到的。”
公爵的声音显得低沉而嘶哑，咋听起来似乎是在用平静的棒读音来报告一段客观事实，但却带着一丝癫狂，一丝狰狞。
皇帝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星见官，也没有说话，似乎正在思考中。
“陛下，以星见官的立场来看，这场对蓝星共同体的第二次征服战争，其实过于仓促了。而且给很多人准备了舞台。不管是对手，还是我们内部的野心家。”公爵又补充了一句。
这话确实是在指责皇帝了。盖蕊贝安公爵觉得自己简直是透支了三辈子的勇气。
她再次闭嘴，把头垂下去开始装鹌鹑之后，皇帝却又缓缓开口道：“所以，盖莉，你认为，这是小捷的自行其是，还是蛇的用意？”
“我的灵视中，并没有看到蛇的影子，但这不能称之为证据。”公爵低着头颤声道。
“所以，你已经和小捷结盟了，是吧？”
小捷说的当然就是卫伦特王了。伊莱瑟尔皇帝很喜欢用昵称来称呼各路藩王，领主和大臣。对一个已经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而言，他有这样的资格。
当然，对盖蕊贝安公爵而言，就总觉得有点出戏了。她忍着卡在嗓子眼的老槽，坦然回答：“是的，我们结成了一个广泛的攻守同盟。在枢密院，在元老院，在纹章院，都有我们的盟友。”
“决定选谁了？”
“目前决定不了。卫伦特王是我们的盟主，但并非我们的领袖。可是，我们却能决定不选谁。”
皇帝再次发出了兴致勃勃的笑声：“布琳真可怜。为什么你们总是在欺负她？”
可怜的明明是我们好不好？这一切都是你拉偏架引起的。为什么堂堂的帝国至尊，就不能公平公正客观中立呢？
盖蕊贝安公爵一边腹诽，一边哼道：“谁叫她抢了我的糖果呢？”
她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甚至可以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了。
伊莱瑟尔大帝哈哈大笑，用赞许的口吻道：“这就对了嘛，你的骨子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女人，何必在我面前掩饰呢？”
“臣惶恐。”
“好了，休息一下之后，整顿一下心情，等到伤口复原，就准备八环的仪式吧。你虽然被一个比你低一环，还比你年轻一轮的青年人殴打得体无完肤，但并没有留下什么心魔，内心反而更加坚定了。这其实是你的优点，小盖莉。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入半神的成功率是会很高的。”
请不要把我说得有什么抖M的大病好吗？盖蕊贝安公爵继续腹诽，却也无话可以反驳。有一说一，之前的一战，自己虽然被余连殴打得甚为屈辱，但也确实收获颇丰。于是，她的心态非常稳定，对余连不但没什么怨言，甚至颇为感激。
好吧，我果然是有什么大病？毕竟啊，能被殴打得如此爽的体会，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了。啊哈哈哈，我果然是个颠婆啦！
盖蕊贝安公爵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皇帝又道：“索雷恩王的王位，我不会给你的，但你确实可以着手，准备接手星界骑士团的工作了。”
“明白。”女公爵颔首。
“至于和小捷他们的同盟关系嘛……啊哈！就好好相处吧。不要背叛他，他是一个敏感的孩子，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你要包容他。”
他确实是个可怜的家伙，但最可怜的就是上了你的菜单。盖蕊贝安公爵心中充满了卫伦特王的哀伤和悲悯，悲悯得甚至有点想笑了。

第1538章 皇帝也不想计划成功
不过，在笑出来之前，她再次听到了皇帝的声音：“真是一个有趣的时代，不是吗？”
“陛下……”
“如果这场所谓的第二次征服战争，像是上一次银河大战那样，虎头蛇尾地草草结束，那就太浪费这个大时代了。盖莉，我曾经对维多利亚&#183;李寄予厚望，但他英年早逝，却让朕失望了。好在，又来了一个。地球真是个宝地啊！”
“所以，您对那个年轻人也寄予厚望，是因为他很像维多利亚&#183;李吗？”
“不，是因为很像我。”
“……”
“更何况，正在一点点走到我面前的，又何止是他呢？过往时代的幽灵还真是很多，而且一个个都在这个时代活蹦乱跳了起来。风云际会的大时代？”皇帝的眼神中带着缅怀，但嘴角却换缓慢地翘了起来，出现了满足的弧度；“维多利亚&#183;李不能活到这个时代，还真是可惜。不过，你要孩子到，饺子是一种需要时间才能酝酿出的美味。和面擀皮拌馅的过程，也是享受。等待的过程，也是享受。”
盖蕊贝安公爵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确实是个颠婆，但和银河帝国的统治者相比，自己的精神结构其实是非常稳定的，至少自己的行动和言辞是存在逻辑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的逻辑还是凡人，但皇帝陛下位列真理之侧两百年，统治银河帝国两百年，拥有的已经是神祇的逻辑了。
皇帝收起了癫狂，一本正经解释道：“哦，对了，小盖莉，饺子是一种地球美食，还是齐先生教我的。你可以理解成等待青涩的苹果成熟的过程。”
“……我知道饺子是什么，陛下。”盖蕊贝安公爵无精打采道：“另外，为什么要用这种地球美食打比喻？”
“因为我们不是在讨论地球人吗？”
“那么，在这场战役中，您的任务便已经圆满地完成了。”皇帝陛下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煦，依旧像是整个银河帝国的老祖父。
“然后，等待你的力量，等待你的使命，等待你的未来。不需要太久，帝国便需要你了，说不定我也需要你。不要着急，小盖莉，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那是我唯一的企望了。陛下。”
“另外，要多多小心哦，你看到了混沌。我却看到了陨灭。盖莉，这个时代中，没有谁是真的可以永生不灭的。我们每个人或许都会等来自己的天命。”
盖蕊贝安公爵表示自己跟不上皇帝的思路了。她只是匍匐在巍峨的殿堂之中，就像是蚂蚁在万神殿的广场中参拜似的。
“不过，只要是活得够久，什么样的时代，什么样的天命，会等不来呢？最应该小心的，难道不应该是我自己吗？哈哈哈哈，年轻人们，我时间不多了，不要让我等得太久唷。”
当皇帝的身影没入虚空中的时候。
公爵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赫然发现，从头到尾自己其实都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她没有想着站起来，皇帝也没有让自己站起来。
“我就是银河帝国的一条狗，我只是做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对自己说。
……
“我当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余连将军，我并不是卫伦特王豢养的死士，不是他的家臣，而且也不认识盖蕊贝安公爵。”在空中庭院构成的避难所之中，赫里托&#183;河文用耐心的口吻向余连解释道。
作为此次“异蜕计划”的最终执行者，河文被识破之后，凭借着令人震撼的求生欲和求生智慧，居然真的在余连的剑下勉强逃出升天。
余连原本以为，这家伙会一路逃到自然纹章号之后，便会找个地方猫着疗伤了，却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杀了一个回马枪，又回到虚境之中，拿着一个石头帽晶体潜伏在了附近。
他目睹了余连击退盖蕊贝安公爵和卫伦特王，夺取空中庭院的全部过程。他本来是可以继续潜伏下去的。可是，在余连准备撤退的时候，他却主动现了身，主动当了俘虏。
这个弗兰摩尔人，现在只剩下了被余连砍剩下的半拉身躯，正坐在一台代步机器人上，一副终身残废只能靠着机器人才能勉强生活自理的样子，说不出来的可怜弱小又无助。
可即便是如此，他的眼神中也看不到什么恨意，情绪非常稳定，说话的口气像是在聊天，当然也像是在作报告。
“是的，我当时也没地方可去了。我也是灵能者，我的直觉告诉我，躲在虚境里，比躲在船上安全。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将军阁下，您也应该猜到了，我之所以会参与这次胡来的计划，无非也就想要为自己的前途最后挣扎一把而已。这是为了我自己，而非为了哪位殿下，如果把这次异蜕计划算做是一场投资，那我其实是股东。”
“股东？”余连疑惑地看着对面的弗兰摩尔人，总觉得自己的刻板印象受到了挑战。
“没错，就是股东。在下压上性命。若计划成功，我就是一位正式的调查判官了。然后，大概会在十年之后重新转回政界，可以在富裕的星区出任星球行署专员。。这便是条件了。”
帝国的心也真够大的。果然是因为家大业大玩得起是吧？
“呃，可是你的弟弟……”
“在担任调查判官的过程中，如果能亲手抓到我那不肖的反贼弟弟，就能提前结束判官生涯。这算是军功，能获得封爵的，说不定便能到边境星区或者新大陆殖民地当个总督了。”
“这倒是很能给你们河文家攒上一份家业。”余连公正地做出了点评。
“没办法，我实在是太想进步了。”赫里托&#183;河文的眼神中满是哀婉：“我没有不肖的反贼弟弟那样的傲慢，我不认为自己能担负整个种族的恩怨，便只希望能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这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确实做到的。
这倒是非常趣的表现。人类至上主义存在于这个银河的每个角落，银河帝国内部也存在系统性的，结构性的，制度性的，甚至本能性的对普通非人种族的歧视，但偏偏又总能保证个体的人才可以脱颖而出的上升渠道。
再加上皇帝和大贵族们时常对贫民聚集区大撒币，这便能最大程度地消减异种族的抵抗意识了。
从这一点来看，帝国人固然残暴，但统治水平和治理水平确实是挺高的。
余连一边思考着，一边道：“这听起来不像是投资，更像是在赌博。而且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准备发疯的那种。虽然我知道这是对种族的刻板印象，但感觉你们弗兰摩尔人是真不会做生意啊。”
弗兰摩尔人苦笑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并没有别的选择。更何况，皇帝陛下的要求，我总是要服从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劳什子异蜕计划，其实是得到伊莱瑟尔大帝的首肯的？”
弗兰摩尔点头：“在下虽然是迫切地需要一条上进的通路，但毕竟还有基本理智的。若不是皇帝陛下的命令，当然不可能参加这种乱七八糟的计划的。”
确实，大审判庭可是银河帝国的灵能秘密警察，理所当然应该只会向皇帝负责。无论是卫王和盖公爵，对其的影响力，都只能算是聊胜于无了吧。只有皇帝，才有可能保证弗兰摩尔人的前途。
不过，听得出来，他还是对这“异蜕计划”充满怨念的。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理智公正客观地评价一下。
“我个人倒是觉得，这个计划还是挺有想象力的。你作为死士潜入，勾画好阵列，然后进入亚空间中潜伏，随时调整空中庭院释放生人的气息以吸引虚境领主的注意力，最后在发动攻击。讲道理，在要塞攻防中应用神秘学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战例有不少，但通过虚境领主的降临来打击敌人，这种操作也是很癫狂的。如果成功，应该是可以登上教科书的吧。”
“您也说了，这是第一次。”弗兰摩尔人苦笑道：“在下虽然不擅兵事，却也知道，军事行动首要注重的是成功率，而不是什么想象力。”
这话可就说得太绝对了。谁说战争就不需要想象力的？没有想象力就只会打成呆仗。
……什么？你说帝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打呆仗，那就没问题了。
“不管怎说，这毕竟是陛下的首肯，在下当然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你倒是不担心这是卫王在忽悠。”余连笑道。他并不认为赫里托&#183;河文见过皇帝，也绝不可能听过皇帝的玉音，最多是通过卫王转告的。
“卫伦特殿下确实有点……嗯，有点神秘主义，有的时候举手投足也显得用力过猛。”弗兰摩尔人用非常高情商的口吻评价道：“可是，我并未听说过他有不守承诺的先例。更何况，那毕竟是皇帝陛下。谁能以皇帝陛下的名义来欺骗呢？大选帝王也不行。”
毕竟是统治了银河帝国近两个世纪的主宰，帝国的各族人民，甭管是与国同休的贵族和公民，还是生而为牛马的仆从和奴隶，都将他奉为现世真神。
伊莱瑟尔皇帝也确实是威能已经堪比真神的大能者。如果真的有不知死活的人借他老人家的名头招摇撞骗，搞不好是会被本尊听到的哦，一定是会挨天罚的吧。
“陛下对这次计划一定寄予了厚望。我觉得，对他老人家来说，计划能否成功并不重要，计划能否执行出来，才是重要的。”弗兰摩尔用笃定的口吻道。
当初被余连砍下来的半截身体还在散发着焦糊的气息，身上的鳞片也出现了非常不健康的干涸裂缝，但他本人的情绪却很稳定，甚至进入了冷静的思考状态。
“何以见得？”余连追问道。
“如果这个异蜕计划，对陛下啊真的很重要，那为什么不亲自干涉呢？他其实是有能力干涉的。陛下并非不负责任的人，在上一次银河战争中，他能亲自出手去讨伐虚空孽主，便没有理由坐视帝国承受这样的失败，这样的屈辱。除非，他的远见已经达到了另外一个维度。”赫里托&#183;河文道。

第1539章 旅行庭院
皇帝陛下正在下一盘大棋。他躲在幕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战争中的芸芸众生，用无所不能地黑手操纵着一切。这一场大战也是如此，共同体看上去赢麻了，但其实是输麻了。帝国付出的一切，都是皇帝陛下准备牺牲的棋子，都在全知全能的皇帝陛下的预料之中。
这就是赫里托&#183;河文先生的意思了。
余连听着自然是很不愉快的，总觉得这是在侮辱所有战死在这一场战役中的地球将士。可是，他也知道，这次作战自己虽然大赢特赢，但背后确实存在阴风弥漫的妖气。
“本质上，伊莱瑟尔陛下和卫王一样，也是神秘主义者啊！”余连笑道。
河文先生的表情有点僵硬，虽然在躲闪，但眼神中流露的不满还是被余连捕捉到了，大约是觉得这实在是太辱皇帝了。
“我记得，皇帝已经在元老院和枢密院上现身过了，甚至有过一分钟的电视讲话。”余连开始思索。这就意味着，他并没有在闭关，也并没有飘在天上，而是脚踏实地开始一点点干涉“俗务”了。
对普通的蒂芮罗人来说，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信号了。
“皇帝陛下是无所不能的真神，但祂终究还是爱着银河帝国，爱着他的人民的。”赫里托&#183;河文露出了敬仰崇拜的神情。
余连看着已经从天域市长沦为敢死队员的弗兰摩尔人，充满同情地叹了口气。
对方沉默了一下，也发出了同样的叹息：“好吧，我知道，您想说在，这是奴隶主对奴隶的爱，这是主人对牲畜的爱。可是，就算是明白这种事情，除了自寻烦恼，又有什么意义呢？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已经习惯这一切了。”
余连道：“而且，如果是个公道的主人，对牲畜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如果是个强大的奴隶主，奴隶也是能分到一点荣光，也能自豪地挺起胸膛。自古以来，一切皆是如此。”
弗兰摩尔人苦笑道：“我知道您想要说什么。自古以来皆是如此的事，便不见得就一定是正确的。可是，只要它没有表现出让所有人都见识到的恶果，便是很难改变的。”
这家伙的头脑很清晰，说得有道理。不愧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当到个副宰相，枢密院大臣的人。
“我所有的人生都是在银河帝国的支配下度过的。我在这个体制之下成长，学习，工作，实现自我价值，即便是被这个体制抛弃的时候，也无法否认它的成功，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悲哀。所有的非人种族，越是在帝国的体制之下获得成功，便越是显得可笑，您想要笑就笑吧。将军阁下，您完全可以笑得更大声一点。”
余连摊手：“在当初战神祭的时候，便有两个古美亚少女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了，她们也让我随便笑。”
“……那您呢？”
“我笑得很开心。”余连如此道，然后便大笑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弗兰摩尔人倒是泰然自若地等着余连一次性笑完，这才道：“说起来，艾米娅小姐已经伤愈出院了，现在正在智慧宫大学就读。”
“我听说了。我还听说，她现在已经算是皇室企业的正式雇员，甚至还有宫廷女官的身份。”余连道。这自然是娅格妮丝告诉自己的，不过，这也是大半年前的消息了。
战争开始之后，自己就和新大陆的一切关系几乎失联了。那个时候，娅格妮丝正和北风开拓公司的同事们正在兰萨星系搞开拓探索，说不定现在正在那个未开垦的原始星球上玩荒野求生呢。希望她和她的小伙伴们都一切好运吧。
当然，也希望还在帝国的艾米娅好运。那个古美亚姑娘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曾经是古美亚人的领袖，但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希望帝国皇室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个单纯的吉祥物吧。
“……陛下天恩浩荡啊！”赫里托&#183;河文道。
“那您呢？准备继续沐浴哪里的天恩吗？”余连道。
“异蜕计划失败了，我便已经没有资格了。”赫里托&#183;河文苦笑了一声，在自己仅剩下的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撑着自己的半身立了起来，诚恳道：“所以，将军阁下，可以向您投降了吗？我发誓，我对您是会有些用处的。”
余连觉得这家伙未免转变得也太快了，一时间并不是太想信。虽然人的命运要考虑到历史进程，但这货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可是成为了帝国副相的人，而且也是第一位进入枢密院的非人类大臣。这或许要归功于橘……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有容乃大，但他本人对帝国的忠诚，应该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吧？
这家伙也确实从未掩盖过自己的忠诚。他对伊莱瑟尔皇帝表现出来的态度，更像是狂信徒对真神。
……好吧，这也是许多帝国异星种族的通病。据说越是在帝国体制内混得好的异种族人，对皇帝便越忠诚，或者说虔诚。
看看这家伙，上一秒钟还在展现对皇帝的忠诚和崇拜，但现在就要投降他的敌人了？
“将军，在最后的大战时，我躲在旁边，看着您击败了卫伦特王和盖蕊贝安公爵，夺去了空中庭院，便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了。”他大约是看到余连露出了怀疑的目光，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我虽然很想要进步，但对性命很看重。”
“嗯，为了80亿弗兰摩尔人，才选择成为死士？”
“那是刚才为了求您手下留情的话术。只不过，我只是投降了您，而非蓝星共同体。”他圆润的下巴上的六条腮腺同时抽动了一下，像是咸鱼的嘴巴似的一开一合：
“现在，我在全银河所有的官方报告中都上了失踪名单，那就让我继续失踪下去吧。我会暂时在这个虚境中待命，帮您解开这个空中庭院的全部功能。我在这里呆了半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里，甚至卫伦特王都比不上。”
他眼睛的闪烁着异彩，又用商量的口吻道：“您是在用特殊方法夺走了这个宝具的中枢控制，离完全解开其秘密，还远着呢。”
他几乎说对了。余连想，这并不是我的特殊方式，而是小灰做的。
她所做的事情，便是帮余连复原了“空中庭院”的完整能量模型，点出庭院模型之中最重要的中枢节点同时也卫伦特王和它的精神联系了。
用白银龙息持续打击这些节点，便能剥离宝具和卫王之间的联系。然后，就是注入自己的灵魂，让它变成自己的形状了。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还要面对反扑……等等，现在想一想，敌人的反扑也还是很激烈的。
盖公爵确实是本来就有伤，和虚境领主一场大战之后也算是油尽灯枯，确实没剩下多少还能反击的余地。至于卫王，他的硬实力确实不如自己，也从来就不是一个敢于向强敌亮剑，越级杀怪的战狂。
即便是如此，他们也确实表现出了足够的斗志。
甚至就连卫王那种端正的苟道中人，都能顶着被自己用灵子风暴糊脸的危险，也开着龙威光环和荆棘光环和自己近距离缠斗。
他当然是要为了那边的盖公爵，创造释放精神灭咒的机会，也确实是在拼命了。
可是，大伤的盖公爵释放出来的精神灭咒，虽然依旧可以视为是最强力的咒杀技法之一，但终究还是没有突破余连的心灵要塞。
总之，在一场大家都觉得迷乱的大战之后，两人最终也选择了果断而又聪明的战略撤退。
无论如何，虽然很惊险，虽然很心跳，虽然很纠结，但他余连确实是胜利者。
所以，最终动手的毕竟是我，就应该也能算是我做的了。某个机器人小姐毕竟只是在背后指手画脚，没有亲自出手，也就不算拉偏架了。是这样算的吧？
想到这里，余连便不由得用眼角余光瞟向了旁边的庭院。某个机器人小姐穿着一身很复古的工装考古套装，包括厚实的牛仔短裤、马甲外套、凉帽，以及笨重且又厚实的马克鞋，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观察地面上石板的花纹，还是不是发出了啧啧称奇的赞叹声。
……看她现在这样子，倒是一点都不像是在考古，更像是在找蚂蚁。
按照小灰的说法，她作为纳米机器人集群，与虚境的性质其实是相悖的，本身并不能进入虚境之中，但却可以进入这个“摇曳的空间庭院”。
如此一来，她便有了研究虚境空间的可能性，甚至能进一步开发自己的灵能模拟功能了，就连圣者以后的技法都能模拟出来……
嗯，真的可以做到吗？
“严格意义上，这其实是一个交通工具，专门用来搞亚空间履行的。”小灰似乎感受到了余连的目光，站起身道：“答应他吧。这个弗兰摩尔人没有说假话。除了能够通过亚空间穿梭旅行之外，应该还有不少有趣的功能，有个助手能省不少事。”
正主既然这么说，余连当然不会反对。不过，他还是用念话好奇道：“所以，你是准备在这个弗兰摩尔人面前现身？”
“当然是要再观察一下咯。”小灰笑道。
“那你说助手……”
“姐姐我啊，至少有九种方法掏空他知道的一切，至少九种！还有一百一十四种办法让他老老实实配合我的工作，当然是在我没现身的情况。另外，如果他想搞事，就有五百一十四种方法弄死他！”小灰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
文明引导性智能AI不是不能直接杀死本时代文明的智慧生物吗？余连忍不住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我有权限判定，这些本世代的智慧生物会不会对宝贵的启明者遗产。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并且采取非要地保护措施。”小灰比出了第二个大拇指。
明白了，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由心证。嗯，机器人的自由心证。
总之，余连看着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弗兰摩尔人，一时间居然莫名地有点同情对方了。
“那么，余将军，您可愿意收留我这个无处可去的可怜人呢？”他主动再次询问，是真的把所有谈判的主动权拱手相让，突出的就是一个人畜无害了。
“您就没想过回归帝国了？”余连奇道。
“曾经有过，但现在，恐怕是要等待战争结束了。”弗兰摩尔人叹息了一声，在短暂停顿之后，又道：“可是，除了宇宙之灵，谁能决定人的命运呢？我说不定能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回到帝国呢。到时候，我那个不肖的反贼弟弟，说不定表情会很精彩的。”
这家伙在确定没办法以功臣的姿态回到帝国之后，似乎是有那么一点自暴自弃了，现在却又开始准备和自己那个成了义军领袖的弟子互别苗头，这就有点抽象了。
不过，正因为太过于抽象，余连反而觉得这其中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好吧，我可以暂时信任你。这个庭院，就暂时作为您的安家之所了。有机会，我送一台基因诊疗仪进来的，您的伤势呢，最多也就在培养皿躺上七八个月吧。”余连道。
当然，新长出来的肢体没有经过灵气滋养，怕是得花更长时间才能恢复全部实力。不过，赫里托&#183;河文先生是法系的，应该可以接受这点情况吧。大概……
“感谢您的慷慨。”他果然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可别趁我不在，把空中庭院给开走哦。”余连又笑道。
“我哪里敢？我也如何做得到？”赫里托&#183;河文苦笑，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侧。
他倒不是发现了小灰的存在，而是在看一只直立行走，同样也在拿着放大镜看地板画面的小乌龟，或者说，和大部分儿童身高齐平的龟型神兽。
有一说一，抛开标准的乌龟的形态不提，它的须发、鬃毛和龟甲上分布着宛若灵子阵列般的纹路，上下看来都还是显得颇为威严的，但脸上却散发着仿佛孩子一样兴趣盎然的好奇表情，顿时便显得有些可爱了。
这当然便正是兰真人身边的小玄武了，被老人家称呼为“清风”的。
至于“明月”。那只神鸟银翎鹤，则立在更远处的花台上打盹、咋看还以为是一座鹤形的石雕呢。
好吧，真不愧是虚境生物。当余连用特殊字符向师门传递“自己弄了一件好宝贝”的消息的时候，师兄师姐们还没到，他们两个便先到了，几乎是无视时间和空间，无缝抵达了空中庭院之中。
只不过，对师父现在的下落，这两个神奇的虚境神兽和自己指手画脚地扯了半边，也只收到了一个“万事平安，万事顺利，尔等勿忧”的结论。
登神之路又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可是，师父他老人家却自己选择闭死关，自然是做好了完全准备，同时成竹在胸，甚至已经有所觉悟了。
况且，这毕竟是在攀登神位啊！就算是有上辈子的经验，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了。
好吧，余连现在只是期盼自己可以完全掌握这座庭院的所有功能，作为他老人家出关的时的礼物。
既然是真神，就应该有真神的逼格和道场嘛。

第1540章 胜利了，但是问题很大
见大家还在忙碌，余连估算了一下时间，便和清风明月，以及小灰告辞，准备返回主物质世界了。
“不用告辞，我在外面也会留个终端的哟。”小灰笑道：“你弄来的那艘大船，其实也是挺好玩的。”
“空间庭院是灵研会的战利品，泰坦舰就是共同体国防军的了。我是一个讲究公平公正的人，希望一碗水能端平。”
“你还不如直接说雨露均沾，这样不是才符合你现在的精神结构。”小灰道。
余连就当是听不见，用反贼一样的口吻道：“总之，玩可以，但不可拆。更不能玩完以后再拆，可别随便就搞成你的形状了哦。“
至于那个弗兰摩尔人，在得到了余连的宽容之后，则以一种连小玄武都为之惊叹的活力，开着半拉的机器人行动了起来，首先便用仅剩下的一只手，在某块散发着灵光的石板上抹上一层灵气，然后勾勒出了一副大型阵列的轮廓。仅从其外圈的导向来看，这就是一副相当紧密的阵图了，而且充满了浓浓的帝国风。
看他现在这神采奕奕的样子，又哪里像是个半残废呢？
小灰已经走到了赫里托&#183;河文身后，看着阵列逐渐成型，开始赞许地点头。
紧接着，随着阵列的成型，流动的灵光洒在了石板的上空，迅速凝结，构成一团仿佛星云一样光雾。光雾之中，宛若星光一样的闪烁在其间流动着，仿佛正在星河间呼唤光辉的彗星似的。
“原来如此啊！哦嚯嚯，蒂芮罗人在这些没有逻辑的力量领域方面，还是很有创造力的。那么，为什么他们在有逻辑的方面，却肯定多下点功夫呢？”她发出了带着三分惊喜，三分好奇，三分期待以及一份阴阳怪气的赞美声。
余连也不确定这机器人妹子是真懂还是装懂，便直接问道：“这是？”
赫里托&#183;河文大该是以为在问自己，便在机器人开口之前解释道：“空中庭院附近的灵脉。我们只要把握好其流动规律，便可以将它们引入庭院之内，开辟专门的种植园了。”余连当然不会认为，对方说的种植园会是种西红柿和土豆之类的，一时间对这座庭院的作用便更加期待了。
“您当初要是把这个发现告诉给卫王，他说不定就舍不得让你来当死士了。”余连道。
“他一定会更会这么做的。我毕竟只是个弗兰摩尔人。”赫里托&#183;河文苦笑道。
“可是，您之前对卫伦特王的信誉似乎还挺有信心的。”
“这是两回事。阁下，说出口的承诺是一回事。文字游戏是另外一回事。当代卫伦特王是个神秘主义者，这一点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好吧，异星种族，尤其是有才能的异星种族，在帝国社会中的仕途经济，好像也是蛮辛苦的，听起来是特别考验情商、位置和格局。
“毕竟是卫伦特王啊！如果是苏琉卡殿下，下官的命运或许就不一样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丝悲切：“阁下，您可还记得那位迅风先生。”
“迅风？哦，审判庭的首席调查判官，后来失踪了。”
“他已经回到帝国了，低调地从审判庭中辞职了，成了圣白树幕府的一员。大家都说他去苏王的商会领一份高薪养老去了，但我却觉得，他从见不得光的情报战线去到了光明正大的星际贸易领域，分明就是要大用的前兆嘛。”
余连心想这倒是新鲜了。上条时间线上的，帝国异星种族的励志典范，这辈子却羡慕起别人了。
“有没有这种可能？赫里托先生，你在这里向我投降，不会是希望有朝一日有机会回归帝国，能挣得一份在苏琉卡王面前得到重视的履历吧？”余连抄着手道。
河文倒也没有隐瞒：“如果您愿意在苏琉卡王面前推荐我，那当然便是更好的了。”
余连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向大家告了一个别。
可不管怎说，既然庭院里的大家已经忙碌了，自己也就没必要继续打扰了。
他则径直穿过了空中庭院的传送门，等到身体的感官接触到了更如有实质的空气和物质的时候，接已经出现在塞得要塞A区主厅的一个盥洗室中了。
这便是空中庭院的优秀功能之一了。可以在物质世界中稳定一个锚点，随时进入，便不需浪费虚令了。
当然，空间锚点的定位也是可以转移的，但冷却时间却有将近一个星期，目前还没找到缩短的办法。
另外，他也不是盥洗室之主，只是发现新功能的时候随手试用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便真的固定上了。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礼服，确定身上的装扮没有收到虚境的影响，时间也才过去了不到三分钟，便迈着自然的步伐离开了盥洗室。
很快的，行走在长廊中他，便听到了主厅传来的喧闹声，刚筹交错之间夹杂着嘈杂、纷乱且又欢愉的色彩，还有欢欣鼓舞的音乐伴奏。
这自然是耶罗副总统亲自主持的庆功宴了，是为了庆祝这一场辉煌的大胜而举办的。余连作为此次作战的主要指挥官和主要打手，当然也是庆功宴的主角了。
当然了，他毕竟是战区长官，偶尔因为“军务在身”或者“不胜酒力”跑到盥洗室里更一下衣，也是很合理的。
有一说一，抛开了无法确定不知真假的政治底色之外，耶副总统算得上是一个讲究的体面老爷。战斗结束之后，他是真的拿出来了成吨的勋章来表彰大家，从最高级的蓝星自由卫士勋章，到各级各兵种的战功勋章，以及各种优质服务勋章和战伤勋章，应有尽有。
关键问题是，他还并不是勋章大批发，而是还附带配套的完全烫金证书的。
“至于上面的名字，当然是我现写便是了。”副总统对要塞上的将领们道：“诸君不会是以为我没有这个权限吧？这未免就太侮辱人啦！哇哈哈哈哈~~~~”
总之，副总统在这件事上比表现出了让人惊叹的热忱和活力。
他指挥自己的随员，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布置好了一个还算典雅的会场，然后又兴致勃勃地要求要塞统计部门迅速功勋名单。
于是，就在自然纹章号刚刚在货船码头停稳，大家还没来得及把船上的俘虏们赶下船，授勋的会场和庆功宴便准备好了。耶罗副总统便像是一个抖索的墨西哥火鸡似的，在希尔维斯特上将的陪同下登上了泰坦舰。
副总统非常识趣，甚至都没有在船上耀武扬威地溜达上几圈，却直接冲到了余连的面前握着后者的双手用感动的口吻道：“将军，您是共同体的英雄，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诸位，你们都是英雄，是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的守护神！能够和你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是在下的荣幸！”
耶先生的情商实在是太高了，当场便整得周围的部下们都容光焕发了起来。余连相信，如果自己下令小伙伴们把耶副总统当帝国间谍给毙了，他们一定是会至少多犹豫半分钟才会动手的。
所以啊，这样的“衮衮诸公”，确实已经不是普通的政客了，必须要保持警惕才好了。
可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共同体建国以来的第一次缴获帝国的泰坦舰，当然也能宣称这是建国以来最辉煌的胜利了。人家耶副总统也就是想要和大家普天同庆一下，余连也确实没有阻止的理由，也没有不参加的理由。
就这样，才刚刚从火线上下来，余连便只好换上了军礼服，在一众不知道从哪里闪现出来的媒体的长枪短炮中，接过了自己的第二枚蓝星自由卫士勋章。
这是共同体建国以来的最高荣誉勋章，地位相当于金星之于毛熊，国会之于鹰酱。说起来，就算是当年独立战争时期的建国英雄们，包括李元帅在内，最多也都只拿到过两枚蓝星自由勋章，而余连却在24岁的时候追平了他们。
可是，世人只要看一遍他的战绩，谁又敢说这荣誉不是实至名归的呢？
仔细想想，我从各处拿到的勋章也大大小小有二十几枚了。共同体的，联盟的，乃至于对面帝国的，都足够开个展厅了。要不再努力一下，尽量拿到四枚蓝星自由勋章，向勋宗他老人家看齐？
余连就这么目测着副总统笑容可掬地往自己的胸口上别上了勋章，然后又笑容可掬地和自己拥抱，最后还笑容可掬地举起自己的右手，就像是庆贺拳击冠军一样大声呼唤。
他是一个有情商的成年人，当然全程都在努力配合，但总觉得还是挺劳心劳力的，完全没有当初和尼希塔大总统相处时候的顺滑感。
没办法，副总统先生的营业用笑容实在是太典型了，乃是那种千锤百炼的政客用笑容，就连如沐春风的风向和风速都是用激光尺量过似的。
余连觉得，这种笑容虽然在外人看来风度翩翩无懈可击，但在灵能者眼中就有点辣眼睛，。他现在觉得，仅仅从作秀时候的表现力来看，果然还是尼希塔大总统更自然一些，堪称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也或者可以说，副总统先生的演技出众但自己知道再演，尼希塔总统则高明到了连自己都深信不疑的地步，这当然便能算是一种信念感了吧。
说到这里，余连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念大总统阁下了。算算时间，他老人家去联盟化缘……啊不，要求军事援助，应该已经走过大公海了。自己这边夺取泰坦的胜利消息传过去，希望能成为他的外交武器吧。
啧，我居然开始期待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的外交成果，果然也是压力山大了吧。
余连虽然在“思念”尼希塔总统，但必须要承认，耶罗副总统也是有其优点在身的。
在随后的仪式中，他不厌其烦的400多人颁发了战功勋章。他们当然不是在此处作战中全部的立功战士，但都很有代表性和新闻性。副总统记得每一个人的长相和名字，颁发勋章的时候都和他们拥抱寒暄谈笑风生，甚至扯上几句家常。
到了最后，当侠盗中队的代表上台的时候，副总统更是满脸肃穆，仿佛脸上的每条褶子都在传达自己的哀悼和敬佩的情绪。
在给库克上尉戴上勋章后，他甚至还搂着对方低声安慰：“威名将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不朽的光辉闪耀永恒。”
副总统先生念诵的是《变形记》里面的英雄赞歌，可惜他实在是太讲究了，念的是拉丁文原文，只有高中学历的前邮递员小哥便实在是听不懂。
不过，他还是感受到了这个超级大人物的善意，回应了一个友好却又勉强的微笑。
“小伙子，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已经和不朽并列。”副总统又如此。
这么一场授勋仪式下来，余连确实对耶罗副总统多出了几番敬意。甭管心理是怎么想的，至少人家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中，表现出了卓越的能力和超高的职业素养。
于是，现场便是好一副其乐融融了。
不过，刚刚才从副总统手里拿到了一枚宝剑战功勋章的莉莉娅&#183;阿方索少校，却一点都不领情，还私下表达了自己的质疑。
“可是，在副总统的随员中，有问题的可不只是个那个精神病啊。”
“哦，精神病就是在司令部里发癫，却被你们拿下的那个？他现在人呢？”余连奇道。
“死了。在接受精神检查的时候，一边发着癫痫一边吐着白沫顺便还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莉莉娅耸了耸肩。
这是个狠人。余连在心里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敬意。
莉莉娅一边给余连调着果酒，一边道：“那位叫梅弗的保安人员，不属于特勤局管辖的共同体内卫部队军官，而是深水保安公司的雇员。是副总统自掏腰包聘用的。”
余连心说原来如此。要知道，尼希塔大总统上台之后，可是委派内务委员长肖纳先生对内卫系统进行了一次大整顿的，清理出了不少鼹鼠。在这个过程中，灵研会也表示了大力支持。自己的两个便宜师侄，“巨阙”杨明昭和“鱼肠”基利安&#183;沙扎比甚至还亲自动手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两个人一个成了灵研会第三代掌门的，另外一个则是义勇军的秘密战线领袖之一，都是很专业的杀胚了。可现在，他们一个是尼大总统的副秘书长，一个是秘书兼医生，都成了穿礼服戴眼镜的斯文人了，但骨子应该还是专业的杀胚。
总之，经过了这些整顿，共同体的内勤安保虽然不可能到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地步，但至少不至于都是饭桶，遍地间谍和叛贼了。
可是，这并不代表要员安保这一块就是无懈可击的了。
共同体的政治家，根据自己的级别和地位享有政府提供的安保措施。可除此之外，他们当然也可以自掏腰包，雇佣自己的私人保镖以加强警备。
毕竟这又没浪费纳税人一分钱，旁人当然也就不好说什么。

第1541章 我会盯住他们的
我们都知道，其实安保公司的市场也是很卷很红海的，也是分等级的。
小公司就得跟着星际货船跑商，和又凶又飙还没什么油水的海盗们玩命；又或者是得跟着考古队或开拓者到危机四伏的遗迹和蛮荒星球中打尖，看奇形怪状的猛兽龇牙也就罢了，被奇怪的异种盯上，死得苦不堪言的倒霉蛋也从来不在少数。
再然后，便是和大企业甚至各国政府都有良好合作关系的超级安保公司了。
譬如说白翼安格罗公司，或是刚才提到的深水公司，都是和共同体政界甚至军方都有长期合作的老牌安保公司了。
莉莉娅晃着酒杯道：“我们已经向国内发去警报了。不过，我可不指望地球那边能有什么正常动作。深水毕竟是大型的跨国企业，成分实在是太复杂了。”
“凡是这种跨国企业，股权追溯下去一定能查到联盟和帝国那边。地球的衮衮诸公可没有这耐心，更没有决心。”余连盘算道：“不过，以此为契机，倒是可以让衮衮诸公出具一些法案吧。政府要员可以雇佣私人安保，但不能让他们以随员身份进入军事重地。”
莉莉娅放下了酒杯，打开了终端：“明白，这就通知在地球的白先生和杰西卡姐，让先驱党议员在国会上……等等，我什么就成你的秘书了？”
“这不是显得你训练有素雷厉风行嘛。”余连笑道。
莉莉娅冷哼了一声，一边记录一边继续道：“在出了那件事之后，我就把所有没有官方身份的副总统随员都软禁起来了。”
“你确实雷厉风行。”余连夸奖道：“不过，耶副总统没什么意见？”
“他非常配合，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莉莉娅叹了口气：“其实，就算是有官方身份的，也不见得就靠得住了。我现在也只能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做到万无一失了。”
余连示意对方说下去。
姑娘则用酒杯挡住了自己犀利的视线，她看了看台上的副总统，又在人群中扫过，这才道：“实际上，在作战正式开始的两个小时之前，副总统的办公室副主任，就是那位你熟悉的艾道克先生。”
“这是哪位？我熟吗？”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莉莉娅为之气结：“就是刚抵达要塞的第三天，就代表副总统私下来拜访，给你送了一副倪瓒真迹的那位。”
余连这才后知后觉地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我好像是回绝了。”
“是的，但回绝的并不生硬，大家便算是搭上线了。”莉莉娅耸了耸肩：“那位艾道克先生，来你的办公室找了你三次。当然都被我们挡回去了。”
“真是有趣，这是想要确定我的位置吗？”余连开始猜测。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在第四次，也是开战之后第一次想要来你的办公室的时候，我的人就把他看住了。”
固然，小伙伴们在大众视野之外的地下战线的战场上，也是在奋力作战啊！余连顿时便更加感动了，但还是蹙眉道：“……安保和办公室副主任，可不是一回事。”
前者毕竟只是私人企业的雇员，后者则是有编制的公务员老爷了，而且还是精英的上流公务员老爷。
“我办事，余连老爷难道还不放心吗？”莉莉娅笑了：“无非就是弄点迷烟再把人丢到某个舱室里稍微休息一下，然后说是他自己迷路了。反正那时候已经是在作战中了，大部分可以让人穿梭的通道都完全闭关的，初来乍到的人会迷路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好吧，确实在正常不过了。
“而且我的光轨宪兵队，上去填线对付帝国装甲掷弹兵自然不可能，但躲在这里做点打闷棍的工作，应该还算是专业对口的。”
余连不由得哑然失笑；“好吧，耶罗副总统的随员都是文职，你有这个权限。这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
莉莉娅点头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那么，艾道克先生人呢？”
“他休息的编号DM-112休息舱发生了爆炸。实际上，这是帝国军勒彭舰队的决死炮击引起的。整个DM区的休息舱和备用医疗舱一下子损失了一半，有2000多名伤兵都一起失去了性命。”莉莉娅报告道。
余连顿时惊了，看对方的目光已经有点打量视觉奇观的惊悚味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莉莉娅没好气道：“你不会觉得这是我干的吧？这是巧合！虽然很难以置信，但确实是巧合。”
余连当然也只能认为是巧合了，总不能说是这位副主任先生带了个磁铁，把帝国军的炮弹吸过来了吧。
“副总统先生也没说什么？”
“他很悲痛，把艾道克先生算在了战死者的名单里面，也准备了勋章。希尔维斯特长官当然也在报告上签字了。”
说到这里，莉莉娅的神情已经有点苦恼了：“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我却绝对不敢掉以轻心。”
余连自然是理解对方的疑虑的。
“莉莉娅，你觉得，副总统先生真的是帝国的间谍吗？”
姑娘微微一怔，又下意识看了看台上还在跟授勋官兵谈笑风生的副总统，低声道：“好大胆的想法！不愧是余连老爷啊！果然就是这种一如既往无法无天啊！”
我只不过是说说罢了。你可是把副总统先生的安保人员缴械，顺便办公室副主任直接套麻袋了，到底谁才是无法无天啊？
“……不过，我倒是觉得，间谍应该还不至于，也不太可能主动出卖有用的情报。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体面的大人物，算得上是共同体的统治者了。虽然他们代表的集团和帝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固然是对帝国的统治时期充满怀念，可我觉得，能关上门来当土皇帝，又何必要继续当下人呢？”
这话是有道理的。共同体内部固然也有不少因为独立战争，而失去了财产、荣誉和地位的旧买办们。
这些人每天都在用最恶毒的言辞诅咒共同体的灭亡，希望帝国爸爸快回来拯救他们。可实际上，这些遗老遗少们沉迷于过往的时光不能自拔，早就在政界商界都失去了影响力，和共荣党的大佬们自然也不可能是一个阶层中的同类了。
“若对面的龙王们开不出更高的价，共荣党的大佬们就算是再怎么偏向帝国，也没必要那身家性命去赌吧？他们只是骨头没那么硬的利己主义者，又不是帝国的死士。”莉莉娅道。
余连表示同意。
其实，在此之前，他也向罗泽士问过同样的问题，后者也做出了同样意思的回答。
当然，罗泽士倒是比莉莉娅多补充了一段：“不过，这都是我们在一直在胜利，有些老爷们便一定会有错觉，总觉得他们可以渐渐和以前的主人们平起平坐了。可是，如果我们出现了疲态，第一批投降的，第一批出卖我们的，也一定是这些共荣党的大人物们。”
“意思是政友党的大佬们骨头比较硬？”余连故意问道。
“这当然是因为共荣党有途径了。政友党那边都是联盟那一卦。”罗泽士也笑了：“所以，长官，我们其实输不起。”
可不管怎么说，输不输得起也都是后话了。至少从现在来看，大家还是在大赢特赢中，地球中枢方面的内部隐患，就有些微妙了。
这时候，却听莉莉娅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副总统先生和他的部下在塞得要塞表现出来的一切不自然的举动，其实都像是一种在争取主动权的方式。”
“主动权？”余连疑惑。
“也可以理解成在宣扬自己的存在感吧。对政客来说，主动权就是存在感，越有存在感，主动权便越强的。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抽象，但你也知道，所有的政治家都是很抽象的。”莉莉娅认真想了一个例子：“说起来，在开战之前，我爸爸接受了新顺天政府的邀请，担任星区政府的副长官，主管治安和文化发展。”
这两个领域是怎么想起来交给一个人分管的？余连表示实在是难以理解。
“他啊，他上任的第二天，一边派人敲掉了好几个当地为祸很久的黑帮，一边还去参加工人音乐节呢。”
这不是显得很雷厉风行和杀伐果断，而且很有大人物谈笑杀人的范儿吗？果然不愧是新塞维利亚的老军阀……呃，老社会名流了，端的是一个猛龙过江，还要把地头蛇宰来下酒呢。
余连笑道：“阿方索先生这是想要竞选远岸的行政长官吗？”
“如果不是战争开始，他确实是这个打算的，可现在，当然就想着齐先生和战区司令部统筹好后勤工作了。“莉莉娅给余连拿来了一杯红酒：“而且，余连，你难道不觉得，这其实和耶罗副总统做的事情差不多吗？”
“……这个，各个方面的差别都还还是很大的吧。”
莉莉娅没好气道：“不是性质和目的。我说的是感觉，氛围，气息。你明白？”
她说的是越来也抽象了。可是，虽然没什么逻辑，但居然很有点说服力。这大约就是属于政治家的范儿了吧。
“总之，这应该也能算是一种属于政治家的撒娇？他来到塞得要塞，不仅仅代表自己，还要代表地球中央政府，还要代表自己的一派，总是需要表现出态度的……等等，余连老爷，你这是什么眼神？如果你想要说我很适合去竞选当政治家，就算是我也是会生气的哦。”莉莉娅没好气道。
“不，我只是想说莉莉娅小姐冰雪聪明，总能直指人心的黑暗面。”余连卖力夸奖道。
莉莉娅思考了一下，决定把这话当做是在夸自己：“你和希尔维斯特长官早就定好了调子，耶罗副总统发现钻不到空子，自然是会消停下来的。”
余连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耶罗副总统这种人的心态了。
说白了就是卖国无胆爱国无量呗，那做事自然就会显得抽象且别扭了。不过，他毕竟是一个体面的讲究老爷，该果断的时候也是很果断起来的，发现占不了什么便宜，反而会拿出120分的决心来配合前线司令部的工作的。
在这种时候，他一定会扮演好前线将领最喜欢的那种政客的。
……啧，忽然发现尼希塔总统还是不错的。人家虽然爱演，但至少不抽象啊！
“你别担心。耶罗副总统阁下在要塞的这段时间，我会盯死他的。还是那句话，我的人没法和装甲掷弹兵肉搏，但做这种事情是专业的。”莉莉娅最后保证道。
小伙伴们一个个都这么靠得住，余连当然是非常欣慰的。
莉莉娅把调好的果酒递给了看余连，又有些担忧地道：“倒是你，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吗？才打完一场恶战，还得应付这种场面，现在是不是有点身心俱疲的感觉了？”
余连倒是觉得莉莉娅这是关心则乱了。
自己以前确实不太喜欢商务酒会啊外交晚宴啊宫廷舞会啊之类的场合，越是高端便越是不喜欢。这是因为现场总是充斥太多无谓的闲杂人等。
明明就不是一路人，甚至还有些龃龉，但迫于成年人的情商还必须耐着性子和对方谈笑风生，这就是相当煎熬的经历。
可这里不同，在场的可几乎都是并肩作战的袍泽了。大家不见得都是人才，却一定都是战友，说话不见都好听，但听着却很顺耳。余连表示自己还是超喜欢这里的。
更何况，在授勋仪式结束之后开始的庆功宴，所有的开销都还是耶副总统自掏腰包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领情呢？
当然了，酒过三巡的时候，余连也难免开始疑神疑鬼，琢磨着副总统先生是不是准备借这个庆功宴把大家都灌醉。
若是对面的帝国乘着这个机会大举进攻，把要塞内喝得酩酊大醉的大家全部一网打尽，自己一定是会沦为宇宙级的笑柄的。之前所立下的所有功勋也都会成为过眼烟云了。
不过，这毕竟是宇宙时代，要想发动这种突袭的条件还是很苛刻的。更何况，己方现在多的是充满了责任感和使命感，且有能力出众，精神充沛的战友。譬如说，姆卡瓦参谋长和罗泽士等人，还有塞得要塞原本的重要部门负责人，都早已经离开了宴会场，回到自己的执勤岗位上了。
此外，星系内所有的己方部门，包括要塞、分要塞、阵列炮塔群的控制终端，轨道机场，以及还能作战的舰队，也都是保持着全程戒备状态的。
至于希尔维斯特上将，倒是在全程作陪。他一直在和副总统谈笑风生中，两个身经百战高情商中年人一点都不像是在耐着性子搞营业用寒暄，气氛甚至很是和谐，仿佛一对相见恨晚的老基友似的。
有一说一，这项工作其实是很适合希尔维斯特上将。他完全乐在其中嘛。
于是，乘着这个机会，余连也就顺便以更衣为借口，跑到盥洗室里处理了一下“空中庭院”以及赫里托&#183;河文的问题了。
所以，我也是在一边喝酒一边要处理工作啊，谁敢说我不是一个充满了使命感的人呢？余连忍不住如此想。

第1542章 要希望，不要战争
余连个人觉得，自己在虚境中还是处理了不少问题的，但转头一看，现实世界中才过去了三分钟。在那个完全是用灵子构成的世界中，空间的概念毫无意义，时间的度过更取决于自我认知。据说，真的有人能以精神力在虚境中构筑自己的世界，便真的能“芥内一年，外面一天”，从而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这大概便是师父那样的大能，喜欢长时间呆在虚境的道场里的缘故了吧。
余连倒是不敢仿效。
因为“以太身躯”的缘故，虚境的气息对自己很友好，回了虚境才更像是回家；不过，就是因为太友好了，他很怕自己会流连忘返，以后就要忘记自己还是个正经人类了。
才过了三分钟时间，宴会当然也远没有看到要结束的迹象，对面的帝国军当然也没有乘机打过来。余连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和副总统先生寒暄一下，然后遵从莉莉娅的吩咐，回去休息一下了。
可是，没等到他返回宴会厅去和大家寒暄告个别，便见希尔维斯特上将正站在宴会厅的后门。见到自己出现，便迅速迎了上来。
很显然，老学长刚才一直在等自己。
“前方军情。伊肯罗迦元帅的舰队和四季神泰坦，也抵达了T2了。”他开门见山。
“比预计得来得还要快。那么，要通知副总统取消宴会？”余连表现得还算是淡定，这本就在他的预想之内，当然不至于太惊讶。
“以什么理由呢？告诉他，我们才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对面的敌人又聚集起了三倍以上的兵力了？”希尔韦斯特上将微微摇头，郑重道：“不，继续宴会。一旦取消了，前线将近五百万将士可都没办法放松了。他们也在享受自己的晚宴，我们如何可以破坏这一切？”
塞得星系各个防御部门的驻军，舰队舰员、陆战队士兵，外加上各路民兵及临时入伍的技工和辅助人员，确实已经超过了400万众。
他们当然不可能都聚集在这个大厅里参加庆功宴，但每个士兵都分到了美味的加餐、甜点、胜利雪茄和酒。当然，还有副总统对全军讲话时承诺的奖金。
对普通士兵来说，幸福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低调且朴素。
希尔维斯特上将道：“巡天之眼的回报，四季神号抵达T2之后便停下来。帝国没有任何主动作为，便说明他们也要舔伤口。不管怎么说，一场恶战下来，大家身心俱疲，需要修正。敌人没过来的时候，能大吃大喝的时候便尽量吃，能睡的时候就多睡吧。”
作战的时候迅速进入状态保持专注，放松的时候便迅速放宽心态，如此张弛有度，方才也是精兵强将的表现。对于这一点，余连当然表示同意。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正在对面待命的雷神号也没什么动静？”
“没有动静。”老学长道。
“即便是明知道我们这里在开宴会？”
希尔维斯特上将看了搭档一眼，无奈道：“好吧，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把耶副总统唱歌的画面发出去了，广域明码的。”
“哦，有一说一，副总统先生的歌喉是真不错，以前应该是认真练过的吧？”
“他说他小时候学过歌剧，中学阶段就转流行了，差点就去报考帝国的皇家音乐学院了。可惜家里人不支持，他现在特别怀念以前乐队的朋友。”看得出来，老学长和副总统先生却还相处得不错，连这点青春时期的破灭梦想都掏出来了。
上将又面无表情道：“你变魔术失败的视频，也发出去了。”
余连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所以我才说了，魔术和灵能完全就是两回事。非要让我上去给大家表演，与将士同乐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但为什么就不让我舞剑呢？”
“我怕你舞剑的时候兴奋过度，把咱们的大量给拆了。而且，将士们都觉得你变魔术失败其实是节目效果，现场气氛不是挺好的吗？”上将摊开了手，摸出了两根雪茄，一边慢条斯理地修剪一边道：“我个人倒是觉得，作为挑衅诱敌，这两段视频的分量是足够了。帝国这都没有上当，玩弄别的手段也是不会上当的。你真的觉得帝国会上当吗？”
“……就算是不上当，对帝国的军心士气也会是一个打击。不管是个人、军队，还是国家，士气都是有极限的。我们没什么优势，只能无所不用其极。”余连接过了老学长的雪茄。
对方不置可否：“最新的消息，四季神号也在原地驻扎下来了，正在T2星系营建半稳固的据点和太空设施。呵，和对面的雷神号一样。”
罗萨奈欧上将率领着雷神号及其附属舰队，是在24小时之前抵达战场的。
然后，在整整长达一天时间里，再次取得了绝对兵力优势的帝国舰队，却并没有马上发动对要塞的二次进攻。
他们甚至连基本的试探性和骚扰性的打击都没有，只是淡定自若地在原地展开了舰队，摆出了防御态势，然后便搞起了建设。他们一点都不像是来打仗的，更像是来搞星系开发的。
事实证明，帝国既然能在远岸星云的深处整出一座要塞，其太空建设水平甚至比他们的造舰水平还超神。仅仅不过二十四小时，就已经铺好一打信号中转塔、四组（每组一百）自动阵列炮塔，两个修理平台，甚至还有一个半稳定的能量接受井。
紧接着，帝国工程船们又在己方控制住的两个重力井入口处，用大型轨型材料和平衡轴面拼接出了稳固严密的几何框架，咋看还以为是是在给大厦打地基似的。
事实上，那就是地基。大型太空站，亦或者是星际要塞的地基。
看目前的框架，那要塞的规模当然不可能是帝国的擎天堡，甚至也远远比不上己方的塞得要塞，但确实是要塞级的建设。
目前来说，除了塞得的主要赛之外，地球军方在本星系防线上一共建设了4个分要塞。可帝国却一次性准备建设上6个。
而现在，更新的消息传来了。
他们在隔壁的T2星系也又建设了6个。
这就是非常标准的太空版的“结硬寨，打呆仗”了。
“真是糟糕的消息。”余连手中的雪茄散发着颇为高级的气味，但他却一点都不想点燃。他现在真的有一种快要被对面的钢铁大山给压倒的感觉了，甚至都快不能呼吸了。
“确实是个糟糕的消息了。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最大的优势在哪里了。”希尔维斯特上将的表情也凝重和压抑了下来，和几分钟前在宴会场上的谈笑风生完全判若两人。
短短几分钟时间，表情和情绪就能切换到了另外一个极端，知道的人明白这是高情商加高情绪控制能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那么一点点精神分裂呢。
他道：“你说得没错，银河帝国只要拿出以力压人的打呆仗的决心，我们的每次胜利，都有可能是皮洛士式的胜利。”
余连在感慨和讶异之余，甚至都有点哀伤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希尔维斯特老学长居然也这么会说话了，莫不是因为和副总统呆久了，被吸干了情商？还是因为帝国军的举动给了他巨大的压力，整得他顿时就开始变态起来了呢？
“这不是你的原话吗？我只是同意的的意见而已。”他又如此道。
听得出来，老学长又要和政客谈笑风生，又要承担敌军大兵压境的冲冲击，压力确实是挺大的，把情商拿来祭天也是很好理解的。
这时候，却听后者道：“可是，这绝对不是你的错！敌人既然在要塞中留有这种可怕的神秘学设计，我们总不能装糊涂？将计就计，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
“至少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后方法了。虽然确实也有许多赌的成分。幸运的是，我们赌赢了，可我并不想再赌上一次了。”余连道。
“我们既然已经取得了胜利，帝国应该也会放弃所有花里胡哨的奇袭计划了，老老实实打呆仗了。我读过军事史，这个民族固然盛产疯狂的征服者，但在战术选择上，身段还是很柔软的。他们从来不会追求所有以少胜多的荣誉，并不吝于靠钢铁和血肉把对手压垮。”
还好还好，老学长虽然最近在情商方面堕落得很快，但头脑却一直很清晰的。
“确实，只要能笑到最后，他们在历史上就是唯一的胜利者。这就是最大的坏消息了。我唯一无法破解的，就是帝国和我们打呆仗。”余连道。
“好消息是，一旦打起呆仗，就是旷日持久了。我们或许能凭借我们的防线坚持下去，总有把帝国逼到打不下去，愿意和谈的份上。”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这其实也是余连目前的目标了。
他叹了口气：“我现在的感觉，真的就像是在和一个能无限回血的虚境领主作战。怎么打都见不到底。可现在，也只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了。”
“可是，您不是已经干掉过很多个虚境领主了吗？”希尔维斯特上将大笑道。
还好，希尔维斯特学长的情商终于又回来了。要知道，就是因为他说话很好听，便显得很有道理，余连才一直想和他说话的。
“所以，你是英雄，英雄就不应该老是挎着这张脸。你也不想让你的部下们看到这样子的你吧？现在的你，首先是要大吃大喝睡上一大觉，然后再恪尽职守。我的朋友，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人类历史上的任何一个英雄站在你的立场上，都不会比你做得更好。你问心无愧，你给帝国造成了最大的杀伤，便更应该选择轻装上阵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是真的不希望看到余连低气压的样子，便重新把自己的任何切换到了慈祥和蔼的邻家老叔模式上，开始安慰。
“轻装上阵，最大杀伤吗？”余连似乎想到了什么，陷入沉思中。
“是的，最大杀伤，我们毕竟不是在孤军奋战中的。今天我们缴获了泰坦舰，一定可以让一些还在观望的人，确定信心吧。”上将道。
“嗯，轻装上阵，最大杀伤啊……”余连似乎没有听到，还在继续沉思中。
“我总觉得，我们想的不是一回事啊。”希尔维斯特上将无奈道。
……
“我现在怎么办呢？轻装上阵？”
自由星河同盟首都涅菲，位于宝石海岸城郊一处十字路口外，坐在小车里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准将，望着聚集在十字路中间，堵塞了所有前进通路的游行人群，一时间只觉得头大不已。
他的街对面就是一座有九座大楼组成的连体建筑，也即时联盟的国土安全部和对外情报局的总部所在地，在外界被称为“九星大厦”的地方。
如果是在平时，他只要扭动一下方向盘，半分钟之内就可以进入这座大楼的停车场。然后在通过自动滑轨到达深处的泊位，最后乘直达电梯抵达位于D座楼顶的部长办公室中。总共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不到三分钟。
可现在，他却被堵在街道的外围，车子再想要往前一步，都有可能和游行示威的人群撞上。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开的是私家车，不是军备部或者安全部的车。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在车里犹豫了半分钟，按了按终端。于是，一道朴素的灰色大衣就落了下来，遮住了他银黑色的准将制服。
他又给自己戴上了一支平光眼镜，抱着一个手提袋下了车，像极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地产推销员。
很好，大多数正在游行的群众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依旧在举着牌子大喊口号：“要吃饭！不要战争！”
“要工作！不要战争！”
“要安定！不要战争！”
还挺朗朗上口的。克雷尔忍不住想。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到市中心去堵国会大厦和蔚蓝宫，却来堵区区的情报部门呢？这可是情报部门，再神秘再位高权重，都只是做事的工具人部门罢了。
他刚这么想着，便见接旁白你的几台小皮卡已经在空中投影出了光幕。光幕之上，却正是国会大厦外面的广场，同样也是人潮汹涌，至少聚集了上百万人。他们也在不断挥拳呼喊着同样的口号。
“要抚恤！不要战争！”
“要发展！不要战争！”
“要真相！不要战争！”
荧幕里和荧幕之外，仿佛都汇集成了一股同样的声浪，在宝石海岸的天空之上燃烧着。
克雷尔恍然间发现，这座城市仿佛都在呐喊。他以前是真的没有发现，就连涅菲这个联盟的首善之区，都有这多生存在温饱线上的普通民众。
在这一刻，连他都有点想要加入呐喊的人群了。
毕竟他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曾经也是光荣的劳动者的一员啊！还是堂堂的图隆工厂的劳模啊！
“要希望！不要战争！”有人在他身边呐喊着。
克雷尔终于忍不住了，也跟着人群之中，高举着拳头，发出了大声的疾呼：“要希望！不要战争！”

第1543章 人潮汹涌
克雷尔跟在人群中足足喊了三分钟，才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赶紧捂着脸溜到了一边。
有一说一，自己的真心实意地想要呐喊的。
谁能想到，一次冰谷城的暴动，却仿佛成了导火索，在过去短短半年时间，联盟各地的暴动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这个银河文明的自由灯塔，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被放在了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上。所有人都感受了不安的煎熬和动荡感。
然而，作为曾经的劳动者的一员，克雷尔却非常理解民众们的呼声。他们明明是宇宙最繁荣最强大的共和联邦的公民，薪水和福利待遇却还比不上对面共同体的新大陆殖民地工厂。这要让这些普通人相信地球人需要军事援助，确实是太难为他们了。
克雷尔同样也知道，劳动者待遇的提升，是需要各大企业和政府各个部门紧密配合的，这其中涉及到了千头万缕的事务和斗争，会牵扯到大量的行政资源。
可是，对面正在抵达帝国侵略的共同体，确实是需要联盟援助的。帮助他们，其实也是维护联盟的价值观和政治信仰啊！
联盟这些发出呐喊的普通劳工，以及对面正在艰苦奋战的地球军人，本来就不应该是冲突的吧。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发现自己还真不是太擅长思考这些问题。要是换成娅妮那个傲慢的丫头，还有正在塞得奋战的好友，现在一定会给出一番很有见地的分析了吧？
希望埃斯科元帅的代理政府能拿出一些妥善方案吧。要知道，对面的尼希塔总统可是正兴冲冲地赶过来国事访问哦，人家是真的相信联盟和共同体是同生死的血盟的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来干什么的来着？我是接受芬恩叔叔……贝伦凯斯特上将的招呼，过来述职的，可不是来和我的劳动者同胞们共生死的啊！
克雷尔赶紧努力地提醒自己应该恪尽职守，便赶紧缩着脑袋准备绕过游行的人群，沿着边缘的人行道钻到街对面去。
然后，他便听到旁边有人在呼喊自己：“先生，这位先生。一会帕梅庭夫人在国会的演讲就要开始了！您不留下和我们一起为她助威吗？”
喊住克雷尔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青春洋溢，活力四射，还带着一点书卷气，一看就是个非常喜欢参与社会活动的女大学生。
望着那双纯真而坚定的眼睛，克雷尔不由得了一丝恍惚。他想起了泰娜&#183;摩恩，那个去了《先锋报》的丫头，好像也是这样，天真而热忱，单纯却又坚定，纯粹却勇敢，却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帕梅庭夫人是站在我们这一边。联盟最令人信任的议员，就是她了。如果她能成为大统领，国家一定会好起来的吧。”纯真的女大学生又道。
克雷尔有了一丝愧疚，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露出了神往，却又苦恼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正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挣扎的社畜。
“我，我，可是，我和九星大厦那边的后勤处的老爷说好了的，要谈一笔冰淇淋机的合同。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30分钟的时间。”
大学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但还是发出了理解的微笑，礼貌地回答：“明白了。对不起，耽误您的时间了。”
作为一个妇女之友，克雷尔顿时觉得负罪感油然而生：“是我当了逃兵，真的对不起！”
女孩干净道：“不不不，是我唐突了。我们举牌游行是为了支持帕罗庭夫人，是希望联盟改革，这是一种抗争。可是，您为了生活而咬牙坚持，也何曾不是一种抗争的。抬起头来，脚踏实地的生活，用双手劳动养活自己的和家人，那便拥有最高贵的灵魂。”
这姑娘并不算是什么美人，但说这番话的时候，却像是在发光。克雷尔觉得，自己旗下的那些红遍全宇宙的女团成员们，还有那些颜值和事业都极为出众的“红颜知己”们，都缺乏这普通的女大学生身上的光。
只不过，他总觉得，这姑娘话中的理论，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了。”女孩准备告辞。
“好，好的。祝你们成功！”这姑娘实在是太通情达理了，整得克雷尔更加愧疚了。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一起加油！”女孩挥拳鼓劲，向克雷尔道别，然后再次举着牌子汇入了抗争的人群中。
这个时候，游行人群开始动了起来，他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沿着滨海大道，向着市中心国会大厦的方向走去。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看了看渐渐开始疏通起来的道路，又看了看启动的人群，就像是在看着奔涌的河流。他沉默了数秒钟，一时间都想要给自己两耳光了。
她真的好温柔，我都想哭死了。联盟的劳动人民都是这么的知书达理，相比起来，我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面目可憎呢？怪不得余连老弟老是要嘲讽我们呢？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准将幽幽叹了口气，紧了紧包裹着内卫将军制服的灰色大衣，迈着不太轻便的步伐，向着马路对面的九连星大厦走去。
……
蓝星共同体驻联盟大使馆的顶楼，莉娜&#183;维尔巴特大师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从大街前通过的游行人群。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经历让人恐惧的洪水。
相比起来，大使馆卫队在大门口摆下的哨卡，或许能算得上是堤坝，可能坚持多久，便真的是很令人遗憾的玄学问题了。
“这不正常，非常的不正常。从今天开始，涌入宝石海岸的游行人流已经超过了100万人。这里可是联盟，这里可是涅菲，什么时候联盟的治安管理能力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维尔巴特大使的声音很大，不像是一位优雅的上流社会的女士，更像是失了方寸的市斤泼妇。
好在，办公室里除了她之外，便只有驻在武官兼文化交流专员的菲娜&#183;李上校在了。所谓girl help girl，菲娜小姐总不至于真把大使失态的样子给扩散出去的。
菲菲一边捧着茶杯一边点头：“确实不太科学。我从不知道，宝石海岸也会有这么多联盟的底层劳工。可实际上，联盟的老爷们搞血汗工厂不做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却到处都出现烽烟了呢？他们的下层劳工是现在忽然觉醒了吗？”
莉娜&#183;维尔巴特大使看了菲菲一眼，低声道：“……难道不是因为那本书的缘故吗？”
菲菲发挥出了不客气的笑声：“大使女士，我从来不知道思想可以传播得比病毒还快。更何况，放在现在的语境下，您相当于是在指出，他的著作却成了他的困境来源，这对他的精神打击应该会很沉重的。”
难道不是吗？联盟的多少劳工组织在举着《原》当理论武器了？虽然我不知道这本书根本没有在大众出版社发行过的书，是怎么那么快流落到全宇宙的，但这确实事实上。
另外，别的不说，就只说是这次发生在宝石海岸的大游行，有多少是绿岛大学城的俭学会成员组织的？那些慷慨激昂的学生活动家，不都是你们先驱党的外围吗？
啊哈哈，收不住了吧？这就是玩弄人心，玩弄民粹的下场！
维尔巴特大使心中转动着恶意的想法，但在面上当然不可能对国家的英雄表达什么不满，便挤出了一张勉强的笑容：“我只是希望，总统先生抵达涅菲的时候，不要看到这一幕。他对自己的联盟之行，可是满怀期待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对方。就仿佛菲菲是整个大使馆的救世主似的。
菲菲捧着绿茶咕咚咚地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道：“大使女士，我可做不了虹蔷薇公主的主。同理，她也做不了联盟的主。您不管是去拜访多少次，都只能得到了贝伦凯斯特是联盟普通公民家庭这样的说法的。”
莉娜&#183;维尔巴特大使没有说话，继续俯瞰着街道上的洪流，忽然觉得自己要是纵身跃下去，被那洪水直接冲走一了百了，那才是一切都干净了。
“不过，我至少得到了承诺，不管联盟的国策发生怎样的变动，从民间渠道的军事援助，是会一直保持下去的。至少，可以保证每年500亿信星的军事援助。”菲菲道。
维尔巴特大师觉得这其中可以商榷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自己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里吐槽了。
她苦笑道：“菲娜，这是战争。所谓的民间渠道根本就没有延续性，而且500亿……”
就是打法叫花子都显得有点侮辱人了！莉娜大使一边这么想，一边道：“以现在的战争规模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更何况，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交付军援，也存在很多需要解决的事务。
“菲娜，你现在可以给我说一句实话吗？虹蔷薇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大使的声音中带上了恳求的意思。
虹蔷薇公主沉迷于更宏大的叙事啊！不过，这种事情就不是我能说得清楚的了。菲菲的心中多少多出了一丝愧疚。
“只要蓝星共同体还在抵抗帝国的侵略，还在捍卫共和的价值观和信仰，联盟便始终会是共同体的朋友。这是娅妮的原话。”
大使有点想要“呵呵”了。
“共同体是不会亡国的，她可以保证。”
大使觉得这话倒总算是稍微有点营养了，虽然细细琢磨一下，这营养价值也并不算太高。
菲菲又道：“不管怎么说，埃科卡元帅的代理政府，对总统先生的访问还是非常期待的。他们不是已经承诺，在总统阁下抵达涅菲的时候，一定可以恢复治安的。实际上，这次百万人的大游行，本来也是在治安署进行了报备的。”
“是的，到目前为止，抗议现政府的联盟民众，都只是在和平示威……其实，一切都在联盟政府的掌控之中，是这样吧？”维尔巴特大使道。
菲菲笑着用力点头：“联盟拥有漫长的历史，要是连这么一点点小事都控制不住，他们的政权早就被颠覆一百次都不止了。”

第1544章 前线更需要我
严格意义上来说，冰谷城事变的时候，大家一开始的集会也是非常和平的，温和的，甚至也是上了当地治安报备的。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维尔巴特大使也必须迫使自己相信点什么。
菲菲将自己同情的目光隐蔽在了长长的睫毛中，又耐心帮对方分析道：“退一万步说，联盟政府至少不会变成敌人呢。泰塔船厂依旧会保证雅典娜号和马尔杜克号按时完工的，雷神公司的标准导弹可以谈转让和生产授权，我们也能继续通过白翼安格罗和深水公司谈军事劳务输出。虹蔷薇基金会和天秤银行提供的一些低息贷款，可以继续推进。甚至说，游击士协会和我国民间的灵能交流，也能扩大规模。”
大使女士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点。
“另外，她也向我保证过，在尼希塔总统抵达涅菲之后，会有一次私下的，但非常隆重的首脑会谈的。”
“首脑会谈？”
“是的。铁军联合体的首席督军，托斯商团首座，珉兰共和国议长，马扎维共和国总理，现在都在秘密赶往涅菲的路上。”
大使女士微微一怔，开始浮想联翩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总统阁下在长夏城和大公海周边几国的使节有过会晤，说不定可以确保大公海的整体中立。那么，如果在涅菲完成了这一次首脑会谈，是不是就可以拉起一个反帝国的包围网了呢？
是的，就算是联盟不能直接出面，但只要他们在幕后稍微出点力，一样是可以为这场抵抗战争提供许多助力的。
“您看，这么一算，尼希塔总统这次来联盟，要办的事情，可以办的事情，不还是多得很吗？”
大使明白菲菲的意思。对尼希塔总统来说，忙碌会让他充满是充实感和使命感，会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在为蓝星共同体的福祉而努力，这会让这位精力充沛的领导人充满幸福感。
他只要幸福了，大使馆的人当然也就幸福了。
“我明白了，菲娜，是我太过于强求了。”维尔巴特大使终于接受了这个设定，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总是把虹蔷薇公主看作是联盟未来的女王，总以为说服了她，就能让整个联盟的国策发生变化。我明明身在共和的国度，我是联盟公民的妻子，我在地球长大，为什么脑子里却总是这种古旧思维呢？”
是啊？所以这是为什么呢？纯度那么大，您还不改悔一下？菲菲想。
“您已经为大使馆做得太多了。嘿，你明明是来做文化交流的明星，却比我这个大使有用多了。若是没有你，菲娜，在这种局面下，我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展工作。”维尔巴特大使又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菲菲倒也没有客气：“确实，最近做的全是掮客和游说的活，从涅菲跑到洛撒，又从洛撒流窜到了赞尔塔。在这个过程中，还得当剪刀手，帮宣传部挣整点抗战的宣传物料。“
“……呃，我们所有准备在联盟发布的抗战宣传片，都要通过你的审核的。”这可是很重要很有权利的岗位呢。
“是的。所以这就叫剪刀手了。”菲菲一本正经道：“当然，我是个负责任的好姑娘，至少会亲自剪，而不是写上两行模棱两可的修改意见，就打回来让导演自己剪掉60分钟呢。”
维尔巴特大使不太懂电影，也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还是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是的，菲娜。真是辛苦你了。我们所有人都在感谢你的付出。”
“我是挺辛苦了。大使女士，为了您，我可是把新的片约都给推了。”菲菲的笑容轻快，像是在开玩笑。
大使一愣：“新的片约？呃，您有一部新的电影？”
“在参议员帕罗庭夫人推动的冰谷城事件调查，得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决定性结论之前，我的《骷髅中队》是没法上映的，也就无片可拍了。于是，便决定去温摩先生的新片里演个变态杀人狂的大反派。”
呃，以你的颜值，转去当演员也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只不过，这个……
“大，大反派？”
“大反派。新人演员总是要从龙套走起。我直接从大反派开始，已经是很幸运的了。这个角色还很有层次，外表是很乖的大家闺秀，骨子里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这特么不就是本色演出吗？大使抽动一下嘴角：“温摩先生的片子，应该是喜剧片吧。”
温摩先生靠着菲菲的《冷丘》拿了雅歌弥影帝，但这位老戏骨的本质工作还是个笑星。
“这个时代，人民是需要欢乐的。我看过剧本，那确实是一部很好的电影。可惜了，没能参演。”菲菲继续一本正经地表达着遗憾，艺术家的那种遗憾。
大使依旧表示难以理解，但也陪着笑说：“是，是吗？那确实是挺遗憾的。”
当然了，作为一个高情商又体面的外交官，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我可以补偿你的，尽快说吧。我非常希望能带来一次正确的象征。”
话一出口，大使女士就有些后悔了。她分明看到，菲娜&#183;李小姐直接打开终端调出了一个电子文档，毕恭毕敬地递了过来。
“这是下官的工作调动申请。我希望可以返回塞得要塞前线。不过，我现在的编制是大使馆的驻在武官，便需要您的批准了。”
“你想要现在回国？不等尼希塔总统那边？按照原计划，你们应该有一些需要一起出席的活动”
“只要我在场，就一定会变成电影主题的文化交流活动，最后成了相互吹捧的沙龙，那就一定是会冲淡反侵略战争的色彩。我反而会起到副作用的。总统那边，我会提前和他的团队沟通的。放心，他老人家是个讲道理的好领导，会同意的。”菲娜&#183;李道。
“……你这个人，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好姑娘！”
“下官只是真心觉得，或许塞得要塞那边的前线，才更需要我。”
你无非就是想男人了呗？阿姨我啊是过来人明白这感觉，你这嫩丫头不用在我面前装的。大使想。当然了，对方想要回国，也并不特别出乎自己的意外。对这种又是大导演大艺术家又是灵能者的天才而言，大使馆的舞台确实太小了。
不过，原本以为，菲娜&#183;李上校至少是会等到总统的国事访问完全，和共同体这边的无畏舰督建团队，带着两艘主神级无畏舰以及下一批军火同时返国的。
就算是想男人了，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急切吧？
话虽然如此，但维尔巴特大使也确实没有阻止对方的理由，便没有多做思考，直接签下了名。
“联盟的影迷会很想你的。”大使叹了口气：“不过，说句太功利主义的话，你现在回国参战，说不定会让你的许多影迷有所触动，对我们的舆论形势是有好处的。”
“这也是我的想法之一。可以的话，我还想带几个人一起走。”菲菲笑道。
“带几个人？”
“放心，不是大使馆的得力人才。”
这联盟大使馆除了你之外，也没听说还剩下什么得力人才的。应该是她在这里认识的游击士或者佣兵什么的吧？
嗯，佣兵嘛，那就无所谓了。
大使不置可否，又很是高情商地道：“这不算什么要求。我应该可以为你做得更多。”
“那么，就请您照顾一下在绿岛的舅舅舅妈他们一家吧。他们现在的处境应该会非常煎熬。可即便如此，他们不应该离开涅菲，甚至不应该离开七海之都。这对大家都好。”
“我明白。”大使当然知道，“舅舅舅妈”说的是余连唯一的血亲，刘先生他们一家人了。她倒是觉得菲娜小姐未免是太多虑了，且不这位当代食神在涅菲上流社会中的影响力，就只凭余连和虹蔷薇公主的关系，他们一家也必定最安全的。
说不定比代统领埃斯科元帅还安全。
话虽然如此，但维尔巴特大使也还是道：“只要在七海之都，刘大昌先生和他的家人们的安全，都绝对是万无一失。甚至一些不和谐不友好的场面和声音，都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身边。我和联盟相关部门讨论过这种事情，他们也赞同这一点。而且，就算是没有这个关系，刘先生也是我女儿的老师，他更是当代的食神，也是共同体的文化明星。不管是大使馆还是维尔巴特家，都有义务照顾好他们。”
菲菲展颜一笑，诚恳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感谢，旋即便准备告辞。
不过，在对方即将走出办公室之前，维尔巴特大使心神一动，却还忍不住开口喊住了对方：“菲娜小姐，您最近和余将军有联系吗？”
“他那个人现在的状态您也是明白的，就算谈不上日理万机，也一定是当然了，也不至于就这么断了联系。”
“那么，他怎么看……”
“他？他虽然说了一些战争让女人走开，不希望我遇到危险之类的混账话，然后就被我好好地教训了一番。他已经承认了错误，觉得我们果然还是应该并肩作战才好。身为国防大学的战略研究系，还是830届虎符组的第一名，大家都在前线屡立战功，总不能只有我在后方躲着。”
“不，我问的是国运。”
“……大使女士，这种事情您不该问我的。按照余连的说法，我是个艺术家，是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团体，比文科生还不靠谱的一批。过于宏大的展望，和我们应该是绝缘的。”
你刚才不是还在为自己虎符组头名的学历而自豪吗？这会说自己是艺术生了？
“归根结底，我毕竟还是个导演啊！大使女士。”菲菲似笑非笑地卡了对方一眼，如此结束两人的对话。
莉娜&#183;维尔巴特大使目送着菲娜&#183;李上校离去，不由得再次陷入了胡思乱想的纠结状态中。她现在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聪明绝顶的菲娜&#183;李小姐，刚才似乎和自己说了不少很重要的内容，但具体说了什么，自己却又琢磨不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有点傻，但却怎么都忍不住。

第1545章 我们可以慢慢来
维尔巴特大使胡思乱想了半天，然后发现自己确实表现得是挺傻的。
不过，可是，真的让自己感觉惊讶的是，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被冒犯的不快。她很自豪，大约是因为和女儿相处的缘故，自己居然还是很擅长和这种神秘主义者相处的。
大使再次走到了门边，看着街道上依然拥挤的人潮，叹了口气。
“等到这次游行结束，乘着尼希塔总统还没有到的这段空闲，就去看看女儿吧。带着芙蕾放几天假。对，放几天假。”
她一般思忖着，一边按照平时的习惯打开了电视机。荧幕之上，正是联盟国会大厦的内部场景。宛若圆形大竞技场一样凹状环形结构中，一个身心纤瘦，气质文秀的女士，在数万名议员和工作人员的注视中，乘坐着自己的飞行台座，飘向了中央。
中央主席台上的代大统领埃斯科元帅，以及其余一干现政府的高层，望着那个飞行台座上的弱女子，就像是看到了天敌似的。
接着，全场欢声雷动。
维尔巴特大使满脸复杂地看着那个叫做艾梅塔&#183;帕梅庭的联盟参议员，一时间只觉得“大女子当如是也”。可她也知道，这个女人，还真就是这段时间蓝星共同体一切的麻烦之源了。
此时此刻，正值涅菲宝石海岸的上午十点，国会议员们的战争又即将开始了。
可同一时刻，涅菲的赤道上，位于坠星之海中央的七海之都，被好事人称为“联盟古都翠岛城郊，蓉卉楼也即将开始今天的营业。
店长兼代理主厨芙蕾德莉伽&#183;维尔巴特小姐，站在一众平均年纪比自己大上十岁的餐厅员工和各级厨师面前，却仿佛是女王在检阅自己的部队。
“听好了。宇宙之灵只会给我们可以克服的试炼！所以，今天还是老规矩，A组在市区的七海广场继续义卖蛋炒饭和小汤圆！我要你们至少卖出1000份蛋炒饭和1000份小汤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啊！比上次又要多卖200份啊！A组的人虽然很想要这么叫苦一下，但却又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你们每卖出一份蛋炒饭和小汤圆，就会多10发射向帝国鬼子胸膛的子弹！”
A组的人虽然都觉得自己快要被掏空了，但还是强打起了精神纷纷应是。这一组的人，有两个切尔克人，两个苏米人和一个科米纳人，确实和帝国仇深似海。
“至于B组，还是有你们看店。中午这一台就交给你们了！最好不要让我听到顾客的投诉，我也不希望看到什么纰漏。你们可明白我的意思？”
“明，明白……”
“我听不见！这么一点精神还想要当厨师？就算到快餐店里去炸薯条也都得被饿死。”
“明白！”大家虽然不太懂炸薯条和大声有什么关系，但大小姐这么说了，大家也只好这么听着了。反正大小姐虽然超凶的，但还是会给足奖金、加班费和各种营业和通勤补贴的，最近又多雇了一些人，作为员工和厨师学徒的他们，最多也就是在腹诽一下了。
更何况，最近的蓉卉楼确实有些艰难——倒不是生意不好做，而是生意比以前还好，但还是要多花时间和精力去接待各路络绎不绝的媒体和政府的调查人员。
除此之外，还得经常去支援抗战游行，或者开着餐车去搞街头义卖什么的。
蓉卉楼大家伙儿这段时间的压力也还是挺大的，而身为大厨的“当代食神”刘大昌先生，又明显是个讷于言而敏于行的技术人才，要是没有芙蕾这个未成年店长每天打鸡血，说不定还真就完全续不下去了。
鸡血打完之后，还是少女阶段的店长便提着自己的书包进了厨房，和正在观察汤品成色的刘大昌大了一个招呼。
“老师，我下午上完课之后就赶回来。5点钟之前回到，能赶得上今天晚高峰的。”
她毕竟还记得自己是个刚入学的大学生。虽然时间是比JK时期宽松许多，但有些重要的课业该去还是得缺席的。
刘先生抬起头，瞥了紫发的少女一眼，没好气道：“我说芙蕾啊，你到底是对你的老师我有什么很不妙的误解吗？我是个厨子，每天要做一千人的饭，又岂会被一点小小的世事变故而搞得乱了方寸？我拥有钢铁之心！我拥有黄金之魂！”
这是哪本三流手游的设定啊？而且，您的钢铁之心和黄金之魂，就指的是每次听说前面打起来的时候就把手切到吗？
堂堂的当代食神做饭的时候把手切到，这不就相当于九环的灵能者被片刀捅死吗？
“是的，我的外甥在前线，可这本就是他选的路。当初他去报考军校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觉悟了。”刘先生叹了口气：“这小子，我以前说过，他太像他的爸妈了。可细细想想，他父母是什么样子，我其实都有点模糊了。”
芙蕾没有打岔，只是默默地听着。
“现在啊，那小子已经去到了我看不懂的世界了，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可他还是我的孩子，我只要保重好自己，保护好这个家，让那孩子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便算是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所以啊，小芙蕾，你们不用太担心我的。菲菲也是，你也是，还有那个娅弥大小姐，都反应过度啦！嘿，我知道你们都在照顾我。这店外面，还有两边的街口，都有24小时待命的保镖吧？太夸张了！”
芙蕾嫣然一笑：“那保镖什么的可不是我安排的，有大使馆的，那就一定是菲娜姐姐的。有圣科蕾公司的，那就一定娅弥妲姐姐的手笔。我是个新人大学生，什么都不懂。”
“最人小鬼大的就是你了。”刘大昌没好气地嘟囔道：“我是真的不懂，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要我说啊，老师，您就开开心心地接受这种好意吧。您说了，您只要安心照顾好自己和家人，就是对哥哥最好的支持了。而同样的，我们这些姑娘，其实也是需要安心的。”
刘大昌哑口无言，接着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没空与你吹嘴，我要准备中午大宴的主菜了。”
就这样，蓉卉楼的真正当家人告别了自己的忠诚的餐厅，向正在对面伪装成街头艺人的安全部特工和卖花姑娘的圣科蕾安保公司的雇员打了个招呼，这才到街对面海滨公园的停车场里取出了自己的代步小车。
芙蕾的代步工具是一辆雷神公司生产的魅影911悬浮飞车，外形顺滑优雅，性能平平但安全系数极高。相比起竞技性，当然是更注重外观、实用性和安全性的了。总之，这是一台刚刚能挤进豪车门槛的女性用跑车，尤其是深受大小姐们的喜欢。
她毕竟是大学生了，有一台自己的车很合理。她毕竟也是紫信卉集团的少东家，有一台“大众水平”的豪车便更合理了。或者说，以她的身份，用车太朴实反而就显得有点刻意了。
芙蕾驾驶着敞篷的跑车，从翠岛的花园区中驶出，一点点驾驶让自己上了旁边的大桥，朝着海洋大学所在的学院岛驶去。
她从来就不喜欢走封闭的空管环线，宁愿多花上一些时间走老式的环海大桥。这倒不是说她是个文艺少女喜欢看海燕起舞听海哭的声音什么的，而是很不喜欢那种全封闭的空管通路，把一切安危都交给交通管制系统感觉。
像他们这种人，骨子里或许都有缺乏不安全感的一面。
当然，芙蕾本人倒是并不这么认为。像她这种胆大包天敢一边开车一边看电视新闻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安全感呢？分明就是安全感爆棚所以有自毁倾向了。
然后，她的车内便响起了一个明朗的女声：“我今天之所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的人民，已经向政治界、经济界、媒体界和军界的当权大人物们，发出了一个清晰信号：国家危机当头，人民急需真正的变革。这样的变革，不在于战争！而在于我们的内部，我们到底要选择什么样的路线！”
哇啊，说出来了。芙蕾感慨道，她是真的说出来了啊！等待了那么久，铺垫了那么久，一直到今天才水到渠成，这便是所谓的政治定力了吧。
紫发少女有点想鼓掌了。如果不是她还在开车，说不定就要跟着聚集在国会大厦门口的人潮一起大声欢呼了。她是个1年级大学生，她有这样的权限。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受到身边的气流有了一丝波动。
她本来是开着敞篷车，以100多公里的时速行驶在穿过海面的大桥上，耳畔中流过的都是湿润的海风和海鸟的叫声。然而，作为灵能者，她却能捕捉到这些海风中不自然的痕迹。
可是，这时候再做出什么反应，便完全来不及了。紫发少女很快便捕捉到，确实有一个人坐在了自己身侧的副驾驶位上。
她将自己的叹息藏在了笑容之下，缓缓道：“……你好啊，好久不见，擎姐姐。”
“是的，好久不见，芙蕾。”
已经许久未见的公孙擎穿着风尘仆仆的灰色旅行大衣，将贴身的战斗动力服藏在了大衣之内。她用拳头支着脸颊，打量着芙蕾德莉嘉&#183;维尔巴特小姐的侧脸，带着审视，带着疑惑，甚至还带着悲伤。
只不过，在这些情绪之外，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仿佛最锐利的剑似的，指住了自己的脖子。
“很危险啦……”紫发少女低声道。她觉得自己只要轻举妄动，脖子一定是会被割开的。
“你能感觉到危险，这便能证明一些事情。”公孙擎的声音沉了下去，渐渐地抹上了一层肃杀的气息：“我本来是不愿意相信的，芙蕾。”
“这个，擎姐姐，如果我说，我对你们，对大家，对他，都从来没有什么恶意，你相信吗？”芙蕾道。
公孙擎把自己身体靠在了舒适的座椅上，似乎是完全放松了下来：“不要着急，芙蕾，我们有的是时间。换条路吧，不要去海洋大学，继续前进。”
芙蕾用哀求的语气道：“十点半的时候，是弥离教授的统计课，我还挺喜欢这门课的。我还是大一学生，入校第一个学期的基础非常重要。他别重要。”
“我知道，所以我留下了一批录音机器人的。放心，是军用品。不会被发现，也一定可以把你想要的课录下来的。我向你保证。”公孙擎道。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挂着笑。
芙蕾顿时便只能哭丧着脸，驾驶着红色的跑车掠过了环海大桥通往学院区的匝道，向七海之都更北方的群岛驶去。
……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准将比平时多花了十倍以上的时间，才总算是抵达了九联星大楼D座顶层的办公室门口。好在，他毕竟出门之前就考虑好了特殊状况，总还是约定时间之前抵达了现场。他并没有惊动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和警卫，直接便进了办公室之后，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拜访的目标，联盟中央安全事务长官兼情报局长，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
此时，这位号称能监听宇宙每个耗子洞的联盟天字第一号情报头子，正背对着办公室的大门，坐在沙发上。他仿佛都没有注意到贝尔蒙特进屋的举动，正在接待另外一位客人。
“真失礼，明明是您叫我来的。”克雷尔想。
那是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也坐在沙发上。考究的上衣衣领上别着一个领徽，却是国会参议员的徽章。
这位议员先生，正和芬恩上将一切，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办公室左侧墙面上的投影。
紧接着，投影荧幕上的画面，也便自然吸引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注意力。
那是联盟议会大厅，一位衣冠楚楚的贵妇人，正站在台上发出了大声的疾呼：“远在另外一个银河的战争，和我们没有关系，和年收入不到3000信星的联盟人民没有半点关系！让我们的国家伤痕累累，让我么人民食不果腹，让我们的孩子无法长大的，难道是远在3万光年之外的银河帝国吗？”
这是一位大约五十岁上下的贵妇人，身材纤瘦，面容素雅，气质斯文而干净。看得出来，在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位气质出众的美人，大约是秀外慧中的文学少女或者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那一卦的。
……有一说一，人家虽然上了年纪，但现在也还是很有魅力的女士。
可是，当这位清瘦的女士站在议会的主席台上，大声演讲的时候，浑身却散发着凌然不可侵犯的领袖魅力。
她的名字是艾梅塔&#183;帕梅庭，反对党联盟的领袖之一，进步党的副主席，联盟国会参议员。
可实际上，这位女士参与政治的时间并不长，正式成为国会参议员的时间也才只有两年。可是，不管是普通民众还是宝石海岸的政治精英们却都觉得，这位纤细清瘦，却精力充沛的女士，可比代理总统的埃斯科老云帅有范儿多了，更像个精英政治领袖。

第1546章 到底是受了谁的指示
这当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民众和中产阶级们喜欢的塔托斯大统领已经病休辞职了，而的现在埃斯科元帅毕竟只是代理元首，在冰谷城事变之前，他只是一个没什么具体职权的副总统，说白了就是个代表联盟军方和军工部门声音的吉祥物，在以前甚至没有正经产选过议员。真要论起在国会打嘴炮的水平，他的战斗力确实远不如大部分职业议员。
更不要说，对面的反对党联盟还多出了一个特别有战斗力的女政治家了。
“现在，又是两个月过去了，冰谷城的乱局依旧一团迷乱，仅仅只是在过去的一个月，国内就发生189次罢工和暴动。其中有12次甚至发生在中央星区。告诉我，尊敬的议员们，当公民们把属于他们的权利托付在你们手中的时候，就是为了让你们袖手旁观的吗？请你们扪心自问，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议会场内欢声雷动。
克雷尔当然知道，这位是联盟参议员艾美塔&#183;帕梅庭夫人，现政府最危险的反对派领袖。
可实际上，仅仅只是五年之前，这位不到五十岁的贵妇人，还仅仅只是一位上流社会的寡妇罢了。
她的丈夫名叫斯尔夫&#183;帕梅庭，生前曾经是前任游击士协会的理事成员，还是S级游击士，在执行一次星系级灾厄的拯救任务时，因公殉职。不过，在殉职之前，已经救下了上亿人的性命。
简而言之，是个英雄。
此外，高位灵能者就不可能缺钱，这也是常识。
一位英雄的遗孀，同时还拥有一大笔遗产，自然是会非常有名的。另外，富裕的寡妇却没有子女也没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不着调亲戚，那当然就更有名了。
上流社会其实也是盛产“阿姨我不想努力”了的小开拆白党的，别觉得就哪里高大上了。
可是，这位女士却拒绝了所有有诚意以及没诚意的追求者，拿出所有财产，创建了一个关注于贫困人口和下层儿童福祉的慈善基金会。然后向媒体表示，她自己没有子女，那么被自己救助的底层孩子们，就是自己的子女。
如果只是说说，那就是在作秀；可如果有了行动，再说人作秀就欠缺风度了。
而帕梅庭夫人也确实是后者，她深入贫民窟和偏远星区，做了许多实事，至少挽救了上万个贫民家庭，改变了无数儿童的人生，绝对是能以大功德登仙的那类人物。
这样的人，当她宣布要从政的时候，自然是得到了联盟各派的拉拢。
有谁会不喜欢这样民众声望拉满的道德圣人了，就算是拿来做吉祥物，也一定是最有性价比的那一类。
可是，谁能想到，这位前半生给霸总款的英雄当娇妻，四十多岁以后出来做慈善的寡妇，原本以为顶多是个能当个好花瓶的贵妇人，进了政坛以后，居然能瞬间化身为张牙舞爪的猛兽了呢？
很多人忘了，她在嫁人之前其实是当个律师和大学讲师的，学生时代甚至还是辩论队成员。
“埃斯科代统领阁下，你们方才提出了一笔所谓的特别援助军费，在目前的态势之下，真的是最紧要的措施吗？我非常同情正在反抗帝国暴政的地球人民，我也一直在谴责银河帝国的暴行！可是，我们的人民，诸位的选民，联盟的纳税人，尔等的衣食父母，他们才是你们需要帮助的人。他们福祉，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未来，都是诸位的责任！我们要给他们的是希望，而不是战争！”
议会中的喧哗更加响亮了，从荧幕后面飘了出来，仿佛把整个办公室都带到了议会现场。
不过，即便只是通过实况转播，身为灵能者的克雷尔也从电视投影的嘈杂声中分辨出来，那些纷纷扰扰的喝彩声和骂声，基本上是一半对一半的。
好吧，一半对一半，这确实是非常不妙的信号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忍不住想。
这个时候，房间之内的喧哗声迅速减弱了下来。这是有人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那个坐在芬恩部长对面的中年男人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一边用粗暴的动作调低了电视的音量，一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抱怨声：“最开始她否决了我们的志愿者！然后否决了我们的情报支援！接着，又连续三次否决战争无息贷款的题案，只是在战争难民方面投了赞成。若不是我们早早就和共同体签好了主神级无畏舰的合同，说不定她这也要否决了。可即便如此，她还说是要成立什么国会特别调查组，一定要确保我们和共同体这几年的军备条款中不存在什么问题。”
真若如此，可就非常伤脑筋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想。咱们得违约金其实还是挺高的，就算是联盟政府给得起，泰塔船厂和海神船厂也一定是给不起的。
“现在，她的手已经伸到国防安全的领域了。也就是区区的2000亿的军援罢了，而且还是以武器的形式。这对联盟财政能造成什么负担吗？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武器也是生意。生意就能带来流通！流通才能保证劳工的工资，企业家的收入，国家的税收。更重要的是，地球人坚持得越久，生意就越好做。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这位衣冠楚楚的中年人确实是长了一张非常社会精英的脸，但怨毒的眼神，诅咒的口风，却完全破坏了其整体和谐。
克雷尔微微皱眉。他知道，这位沙宾议员在议会上扮演的其实是坚定的反帝国派的角色，从来都是以共和民主斗士著称的，甚至还说过“打倒银河帝国”，“不应该和帝制时代的暴君同处一个时代”，“让专制暴政消失，是我们的使命”之类的强硬言论。
他一直是在鼓吹联盟应该全力支持共同体抗战的，堪称地球人民的老朋友。
不过，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却知道，这家伙在收到雷神公司的竞选经费之前，其实是个亦步亦趋地知识分子，为人可是谨小慎微得很呢。
可现在，这位议员先生却表现得像是个打了激素的洛萨座头蜥蜴似的。他继续絮絮叨叨地道：“部长阁下，这个女人在诋毁埃元帅领导的现政府，在攻击我们赤诚的爱国心，在湮灭我们为了正义而战的决心！这是赤果果的背叛！如果共同体真的在联盟的打击之下毁灭，这便是民主共和的悲剧！是正道的悲剧！她怎么敢？”
“冷静一下，沙宾议员。”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发出了大笑声：“冷静一下，喝一杯透心凉的冰阔落吧。无论是什么样的愤怒之火，第一口下去的冰阔落都会将它浇灭的。如果不行，就还有第二口。”
沙宾先生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接过灌装的冰阔落吞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便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似的，当场便瘪了下去。
“所以，您到底希望我做什么呢？”芬恩部长又笑道。
“我们应该反击。她现在说这种话不太对劲。应该是受了谁的指示，一定是别有居心的。在她的背后，一定站在联盟的敌人。部长阁下，我们不能放过联盟的敌人，不能放过民主和共和的敌人啊！”
沙宾议员又开始苦苦哀求，一副杜鹃泣血的样子，仿佛对面你的部长不答应，他就要一头撞死在这里的样子。
“议员，请让我整理一下您的观点。您的意思是说，帕罗庭夫人背后或许有幕后指示，需要做些行动，是这样吗？”芬恩上将道。
如果是在平时，一位经验丰富的参议员是不应该给别人找到把柄，但他却在短暂犹豫之后，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我们应该引起重视。至少是得调查一下的。”
芬恩上将打断了对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议员。谢谢您的分享。”
“可是，阁下……”
“我说，谢谢您的分享，再来一杯冰阔落吧。”部长拿起了第二个易拉罐。
议员不由得阖动了一下嘴角，嗓子眼里的扁桃体里颤抖了几下，后面所有的话便都被按在了嗓子眼里，再说不出口了。他打开易拉罐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口，然后便捧着冰凉的锡罐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办公室。
在这一刻，他的身形和肩膀都显得特别佝偻和疲惫，虽然衣冠楚楚相貌堂堂，但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精气神像是一瞬间都被抽走了。
50岁的时候被工厂开除的老技工都不会这么萎靡的。通常来说啊，只有被优化到社会上的银行业务经理和房地产推销员，才有可能是这个德行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想。
总之，仿佛一个失业业务经理的沙宾议员就这样从克雷尔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个大活人。
后者一直等待议员先生完全离开了办公室，这才让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似乎一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对方，但他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国会议员来拜访情报部长，这应该是很犯忌讳的事情了，更何况是在请求您私下调查另外一位极有人望的议员。沙宾先生这是演都不想演了吗？我印象中他一直是个尽职尽责的先生，怎么当了几年议员，思维水平却堕落到这个程度上了？”
“沙宾先生是国防开支审计委员会的一员，管着情报部的钱袋子。来我的办公室里坐坐，不是合理的事情吗？”
联盟的情报部长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回答道，他的目光依然对着那边的电视，仿佛那位正在演讲的参议员女士是他魂牵梦绕的梦中情人，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相关机构进行过分析，到后年大选的时候，埃斯科元帅不会有任何机会。如果执政党在拿不出什么可靠的人选，政权交替就是必定发生的事情了。”克雷尔笑道。
芬恩部长微微摇头：“关键的问题是，这位野心勃勃的议员女士可不准备等大选，而是想要弹劾埃斯科元帅提前大选的。”
“这样一来，执政党连可以替代的人选都来不及选出来了。那入主蔚蓝宫的就一定会是帕梅庭女士了。”
“这还不好说，蔚蓝宫的水还是很深的。”芬恩上将道：“不过，政权一旦交替，许多大企业就需要在国会中寻找新的代言人了。”
“怪不沙宾先生这么着急了。”
如果埃斯科元帅下台，他这个议员就一定会边缘化的，也就几乎失去了连任的可能性了。而我们也知道，在联盟的体制下，过了气的政客还不如过了气的演员呢。
“可是，弹劾也确实过了。埃斯科元帅最多是应对失措，但也谈不上什么无法挽回的根源性错误吧。而且，在这个时候大选……客观上来说对帝国是利好的。”
有一说一，克雷尔对代理大统领的埃斯科元帅还是很同情的。
这位在担任国防部长的时候做了不少实事的，算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军政和军备统筹者。只不过，到了大统领的位置上，需要承担所有反对党、中立派系以及加盟国领导人的明枪暗箭，这就不是他一个军人能hold住的了。
所以说了，当初不就给您说了吗？别说大统领了，就是副统领您都是hold不住，一点点要慎重。可谁叫您眼皮子这么浅啊？
自作孽，不可活啊！克雷尔想。可是，作为国家的功勋军人，他不应该是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落幕的啊！
贝伦凯斯特上将却露出了没血没泪的冷笑：“是不是无法挽回的根源性错误，不在于事情本身的性质，而在于时间发酵之后引发的后果。帕罗庭夫人说的话是对的，冰谷城之后，全国范围内的治安确实在全面恶化中。这个时候卷入和帝国的全面战争，确实不是好事。”
克雷尔沉默不语，只是挑了挑眉毛。
“好吧，诺大的联盟，治安从来都是玄学问题。我们的边疆星区总有暴动，加盟共和国也常有二心。可这一次，动荡毕竟已经扩散到了我们本土的星区，甚至是涅菲。议员们已经感受到危险了。这就是最严重的事态了。”
克雷尔继续沉默不语，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笑容。
“好吧，就算是核心的星区发生了动荡，也不可能影响国家的国运。”
说白了，帝国历史打过不止一次内战，联盟难道就是永享太平的吗？千年国运从来就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过家家就能实现的。
克雷尔这才点头：“是的，部长阁下。动荡在这个时候渲染起来了，只要能可控，反而是好事。就像是一个患病的人，把低烧发出来，或许也是一种自愈的过程。”
贝伦凯斯特上将瞥了对方一眼，冷笑道：“这可不像是你这种人能说出来的话。”
“您不应该拘泥于刻板印象。想当年，我也是拧过螺丝，敲过钢板，拿过劳模的人。”克雷尔对自己的过往还是很自豪的。然后，没等到芬恩上将说话，他才收敛了笑容：“可是，太巧了，也太快了。阁下，现在的变化，可不像是低烧，更像是荨麻疹。您不觉得吗？部长，其实有句话我是赞同沙宾议员的。帕梅庭夫人背后肯定有一股力量。”

第1547章 我不是罪魁祸首
同一时刻，七海之都的郊野，火红色的魅影911驶离了七海之都的城区，将群岛那些高耸林立的大楼都甩到了身后。
很快的，车内两位乘客中的视线，几乎完全被浩瀚的汪洋大海所彻底填满。
大约是因为坠星之海的浩瀚汪洋实在是太过于壮美了，跑车上的乘客也一直没有说话。唯独只有车载的终端还在继续运转着，直播着国会大厦中的即时画面。
“我们的首要工作，应该是要终结体制性的种族主义，重整破碎的司法系统和福利系统。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要为孩子提供长大和教育的机会，而不是让他们成为血汗工程里的童工。我们要让年轻人有生儿育女努力生活的希望，而不是让他们挣扎在温饱线上苟延残喘。”
帕梅庭夫人的呐喊在车厢中回荡着。她的声音温和，坚定且充满了力量感，还蕴含着一种让人心折的韵律感。
“作为曾经的国会教育和儿童福利委员会的成员，请允许我极不礼貌地说一句，请结束这些毫无意义的讨论吧。媒体的报道是真实的，甚至经过了一定的粉饰。尊敬的阁下们，把视线从看向星辰大海彼端的远大愿景分一些出来吧，分一些放在你们身边的弱势群体上，那些最底层的劳工，还有那些本该是在学校中郎朗读书，却不得不开始艰苦劳作的孩子们身上。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基石！”
公孙擎终于叹了口气：“说得真好啊，如果归摩先生还活着，说不定会和帕梅庭夫人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是战友。”
芙蕾继续操作着车辆，脸上出现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仿佛是完全不明白这个“归摩先生”是谁。
当然了，作为一个乖巧早熟又高情商的好女孩，她还是恰如其分地表达出了一点点自己的共情：“嗯，人家只能说，擎姐姐，请节哀吧。”
毕竟，不是总有人说，女孩子是最擅长和人共情的吗？
公孙擎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却又道：“……可是，归摩先生和冰谷城的人民已经被背叛过一次了，他们不应该再被背叛第二次。有的人为了理想而死，有的人把理想当做武器，但有的人却总伪装成朋友，却把他人的理想，当做是使用自己野心的工具，甚至是耗材。相比起亮明了身份敌人，最后一种‘朋友’才是最可恶的。”
芙蕾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方才缓缓道：“擎姐，归根结底，我只是一个大学生。虽然自认为比起同龄人来说，阅历还算是丰富，但归根结底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姑娘。底层人民的生活，我接触过，但并不算多。至于帕梅庭女士的理念，我不是太懂，却也有几分敬意。她到底是真心的，还是为了利用这种情绪，这并不重要。如果她真的愿意参选大统领，我是很乐意为她投一票的。我的大多数在海洋大学的同学们都是这个观念。”
她停顿了一下：“这是真心话。”
公孙擎扭头看了看对方，在沉吟了将近一分钟之后，忽然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谢谢……”
“作为芙蕾德莉嘉&#183;维尔巴特，你刚才所说的确实是肺腑之言。帕梅庭议员是可以给联盟带来改变的。即便她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这些，即便她也只是一个推到台前的人物，但政治上的事，本来就是论迹不论心的。如果是在一个正常的时局下，我是乐见其成的。可是，现在的她，出现得太巧合了了。”
芙蕾一时间无话可说。她总觉得，公孙擎在时隔半年之后再次现身，整个人的人设似乎都有点改变了，就仿佛是受了很大的刺激。通常来说，受了刺激的人，精神结构其实都一言难尽，比平时还要危险。
想到这里，紫发少女确实是更想哭了。然后，她便听到对方道：“冰谷城事变，我解除了嫌疑之后，就以治安志愿者的身份返回冰谷城。因为有人告诉我，预谋犯罪者一旦成功作案且又正常地逃离了现场，一定会忍不住回到现场的。”
“……还有这种说法吗？”芙蕾赔笑道。
“嗯，《死神侦探科北》里的犯罪心理就是这么说的。”公孙擎道。
“那是少年向的侦探肥皂剧吧。”
“但是人气很高，而且我参演了第3季18集的。科北可就是在这一集里说出这句名台词的，而且还是当着我的面。我觉得这还是很有道理的。”
芙蕾&#183;维尔巴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她还有这么呆，啊不，这种对演员和角色的信念感，那总体的心理状态就还是可控的，应该不会太危险的吧。大概……
“当然，如果犯罪者是大人物，哪怕是在事后不能回到现场，也一定会让部下回去的。一方面是为了消灭证据，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种心理吧？”公孙擎一边说着，眼神渐渐变得犀利了起来。
芙蕾能看出来，这并不是剑客准备和敌人生死决战时的那种犀利，更像是《死神侦探科北》里侦探打量嫌疑犯的表情。
在这个瞬间，已经上了大学，觉得自己已经从少年向肥皂剧中毕业的芙蕾德莉嘉&#183;维尔巴特小姐觉得自己的智商都受到了侮辱。可是，她依然不敢犯难。她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要害被无法用肉眼探知到的锐利气流剑锋指着。
公孙擎依然还是那个公孙擎、一个明明已经可以在游击士的领域功成名就，却偏偏要凭自己的能力追求演员梦想的呆头大姐姐。
可是，这个呆头大姐姐，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实力已经有了质变了。
“擎姐姐，你离圣者还有多远？”她也没准备继续装下去了。
“很快了吧。我在冰谷城的时候，和我的前辈，一位叫艾森&#183;皮尔的游击士前辈大战而来一场。他准备子啊中枢塔销毁证据，却被我堵住了。自然的，便是一次大战。”公孙擎又将小手支扎了腮帮子上：“他说得果然没错，越级挑战虽然很凶险，但收获也是真的很大。”
芙蕾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他”是谁，但只是道：“这不适合我。我是亦步亦趋的保守姑娘，很保守的。”
“是的，这并不适合你。小芙蕾更像是头脑派。所以我才敢来找你。”公孙擎继续道：
“另外，在冰谷城中，我和皮尔前辈大战时遭到了炮击。官方说法是叛军洛哈之子做的。”
“……这也是大众广泛认可的结论了。”
公孙擎又用棒读音发出了三次笑声：“我在洛哈之子当了三个月的武技教官，他们是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
这说法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芙蕾表示自己无从反驳。
“在炮击中，艾森&#183;皮尔前辈趁机脱身，借助‘共融’的环境调和没入了墙壁逃走。还好，被我砍了一剑之后，他的行踪实在便在我的剑气笼罩之下了。”公孙擎继续道。
芙蕾暗暗叫苦，她觉得对方有那么一点威胁自己的嫌疑。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绝对不是普通的“修罗”了。
“我把他从冰谷城追到了更北方的冰原中，最后斩杀了他。”公孙擎继续道。
“……您杀了一个立下无数战功的资深游击士？”
“有的时候，灵能者活着的时候总会骗人，死了以后反而会说真话。”公孙擎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芙蕾白皙细嫩的天鹅颈，看得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皮尔前辈是已经牺牲的协会理事成员，希尔夫&#183;帕梅廷大师的弟子。是的，正是参议员艾梅塔&#183;帕梅廷夫人的丈夫。”公孙擎的视线在电视荧幕的弹窗上扫过，这才停在了芙蕾满脸无辜的侧脸上：“帕梅廷夫人所成立的玉枫岭儿童基金会，除了自己的出资之外，还有许多资金来源，其中最大的赞助人，就是紫信卉集团吧。”
芙蕾用冤枉的口吻道：“紫信卉集团赞助了许多慈善基金会。而且，擎姐姐，您要去查一下其余的赞助人，顺藤摸瓜，我敢打赌，一定是可以查到虹蔷薇基金会的。”
公孙擎微笑点头：“我会这么做的。小芙蕾。只不过，现在不是就查到了你头上吗？冰谷城事变那天，你在吧？”
“啊，这……”
“你就在冰谷城。”公孙擎紧盯着对方，语气坚定而执着。
这一次，紫发少女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方才用颇为遗憾的口吻道：“……擎姐姐，以上的这些话，其实有很多都是推论和自由心证，缺乏必要的证据。您要说服的不是我，而是联盟政府。”
“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情。”说到这里，公孙擎拍了拍紫发少女的肩，示意她在下一个出口驶离大桥，直接继续往正北方向前进。
当然，再继续往北方走就没有路了，车辆也就只能切换到飞行模式了。
紫发少女大声抱怨道：“擎姐姐，我得先提醒你一下。我的车的电池一开始就只剩下一半了，用飞行模式可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如果你想要带我去宝石海岸大剧院看你的新电影，肯定是坚持不过去的。”
“没关系，不用到宝石海岸，只用到南霞岛上就行了。距离这里还不到1000公里。”公孙擎看着自己的终端导航，头也不抬地道：“半管电池一定可以到的。”
“……南霞岛，游击士协会在那里有一个训练营。”
“现在是休假期，岛上什么人都不会有的。”公孙擎一本正经道：“正好可以用来埋尸体。”
“埋，埋尸体，怎么着也没到那个地步吧？”
“我在开玩笑的。哈哈哈。”公孙擎用毫无起伏是的棒读音“哈哈哈”地笑了三声，这才道：“实际上，那个岛上有两位前辈正在待命。分别是泰托尔&#183;兰斯特，游击士协会副会长。”
“极光之眼？”
“对。还有石心先生，超凡管理局一级督查官。”
“……他伤愈复出了？”
“上班三天了，马上就要升局长助理了。处理的第一件就是我的事。你看，你对这些信息不是很敏感吗？等上了岛啊！我们就可以把很多事情，慢慢讲清楚了。一点点讲清楚，完全不用着急。嗯，话说，你是真的不准备装了？”
少女叹息了一声：“再装有什么用呢？不过，擎姐姐，再说一边，现在的局势，我可不是罪魁祸首。帕梅廷女士也和我没关系。”
公孙擎沉吟了一下，居然和颜悦色下来：“那就太好了。我依然愿意相信你的，芙蕾。”
“那您能把指着我脖子的东西取下来吗？”
“那不行，我们要公私分明。”公孙擎如此道。
……
九连星大楼之中，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面不改色地直视着面前的年轻人，将皮鞋支在了茶几上，冷笑道：“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是真的天真。艾梅塔&#183;帕梅廷夫人受到谁的指示重要吗？背后有谁又重要吗？她的话既然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坐下聆听，本身便表明了一种思潮。如果你把心思放在所谓的幕后黑手上，格局就会限定在黑白分明的视野中哦。贝尔蒙特准将，这是游击士和政坛的思路，不应该是你的。”
黑白分明被称为天才，但沉迷于灰色太久了，首先是会把自己变脏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想。可是，他虽然在心中振振有词，但却赫然发现，自己明明占据道德的高地，但在气势上居然输了，一时间还真有点萎靡了。
“你就没有一点更有营养的信息可以教给我吗？”芬恩&#183;贝伦卡斯特上将继续霸气外露。
克雷尔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就在赶来的时候，远岸星云的塞得要塞反面，第一次攻防战已经在十分钟之前正式结束了。”
上将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方才总有不速之客来打扰，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样？看你现在的样子，莫不是帝国军又败了？”
“不仅仅是败了，连泰坦舰都被人缴获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挤出了一个笑容：“不愧是我心灵上的挚友啊！”
克雷尔现在决定用“心灵挚友”的好消息，让自己开心起来。他觉得，只要自己开朗了呃，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对面的芬恩上将吓住了。
果然，后者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闪而过的哑然，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茶几，然后也打开了一瓶冰阔落：“详细说来听听。”
随后，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便打开了自己的信息终端，拉出了星图和现场作战画面，开始以向上级报告的态度，非常严谨而端正地讲述起这场很有传奇色彩的战斗的全部过程。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没有花太长的时间，但表达能力极强，讲解条理分明内容清晰。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就算是隐姓埋名去哪家企业当社畜，也一定是那种最优秀的乙方，能用一张金口就把大多数甲方忽悠死的那种。
芬恩上将对他的表现也非常满意，沉吟道：“地球人总是能给我惊喜啊！”
克雷尔赶紧问道：“总是能给出惊喜的地球人，还当不起联盟的扶持吗？”

第1548章 毕竟是学传媒的
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看了克雷尔一眼，发出了一声嗤之以鼻的笑声。
得了，又被这油腻的老家伙鄙视了，而且我居然不敢反唇相讥。如果换成是娅妮那丫头，在这里一定可以把部长阁下喷得生活不能自理吧？虽然部长是她的亲叔叔……
如果换成我的挚友余连老弟，他说不定都已经要动手了吧？
我果然是个凡人啊！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一时间陷入了自我厌弃的状态中，好在对面的芬恩上将似乎也并没有准备乘胜追击。
他就事论事，开始正经地分析起了战况：“从战斗过程的来看，帝国军是想要在塞得要塞之内释放一个虚境领主，却提前被地球人发现，被将计就计了？”
“实际上，如果不是虚境领主的将领，地球人就算是可以借助要塞掩护击退帝国军，也一定会伤亡惨重的。某种意义上，他们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克雷尔道。
“大公海之战倒是可以这么解释，但这一仗怕是没这么简单了。克雷尔，你这家伙也是灵能者，你现在必须要弄明白一个常识。越是涉及到了大规模神秘学和灵能概念的操作，便绝不能以常理论之，尤其是这里又涉及到了虚境。很多时候，类似事件所带来的影响，往往要过上几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完全看得清楚。”
“上百年吗……”克雷尔有些怀疑。
我们都知道，谋划得过于精密的连环套连环的阴谋，实际上基本只是出现在文艺作品中。越是精密得仿佛高精尖仪器的阴谋，就极有可能因为一些突发状况而使得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使得整个阴谋全面破产。
更何苦，还是以百年为跨度的设计了。
“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这难以想象。可是，对那边的皇帝陛下而言，一百年的岁月。他等得起。”芬恩上将道。
克雷尔依然将信将疑。不过，考虑到这些九环的老怪物的寿命确实是以世纪而论的，心中多少也产生了一些敬畏。
可是，余连却一直是在面对这种敌人，却始终不见任何退缩。抛开一切基于功利角度的算计，克雷尔也对自己的老友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正因为如此，他觉得，于公于私，他都有必要再帮自己的朋友们争取一下。
“泰坦舰自然纹章号已经落到了地球人手中了。这便是银河帝国百年来最大的一次军事失败了。”克雷尔道。
“确实如此。不过，此战才刚刚结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值得我们持续关注下去。我现在就很好奇，盖蕊贝安公爵现在的状态如何？重伤？死了？还是突破进入了半身的境界？在这样的局势之下，一个新晋半神的登顶，或许会比一艘新的泰坦出现还重要。”芬恩上将把双手支起，顶在了自己的下颌上：
“还有余连……此战之后，他可以看到让自己更进一步的契机了吗？”
“二十五岁不到的七环吗？”克雷尔只觉得高山仰止，却连嫉妒的心情都没有。
“每个时代，都有命运之子，时代之子的降临。战争往往会让他们的存在更加闪耀。啧啧啧，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准将，瞧你这没有精神的样子，你的朋友正在向真理之侧挑战。你却当如何？至少试着挑战一下30岁成为圣者的可能性如何？”
我特么马上就要30岁了。克雷尔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阁下，您今年五十岁了，现在成为圣者了吗？”
“我是情报部门的领导人，不是超凡管理局的管理官。”他没好气道。
“……我现在也在情报部门兼职，是您的直属部下了。”克雷尔道。他发现自己终于在嘴炮中占据上风了，顿时开始志得意满了。
芬恩上将打开自己的终端，拨开几个部门领导的通讯，把自己命令下达了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克雷尔的视线不由得又飘到了无声的电视画面上。
这个时候，帕梅廷夫人的演讲应该是已经讲完了，正在和一些执政党，也即是星海联合的议员们唇枪舌剑。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仅从双方的气势和表情上便能看得出来，帕梅廷女士正在超神。
埃科卡元帅的看守政府是真的不给力啊！这么长时间，连对方的把柄都抓不到。怪不得现在连地球那边都在怀疑我们的领导力了。
看守政府和国会都是这样的虫豸，又怎么能对付得了反对党，更何谈能对付帝国呢？
克雷尔一边胡思乱想中，一边看着芬恩上将调兵遣将。
他一直等到对方告一段落，才又报告道：“我们替共同体还在建造中八艘主神级无畏舰，又有两艘，预计可以在这个月完工。这次共同体的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来访问，至少是可以把这两艘船带回国的。这也是两国外交部门达成的协议。”
“这当然是好事。”
“只不过，我最近却收到了消息，有人希望泰塔船厂能稍微修改一下建造计划。”
“哦？居然会有这样的事？”芬恩上将抿起了冰阔落，那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喝可乐，更像是在品红酒。
然后，他才指了指上面，一副我也是听命从事的样子。
“好吧，这是来自国防部和标准航运协会的授意。”
“具体原因呢？”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微微蹙眉，依旧是请教的态度，但已经多出了一丝质问的语气。
“没有经过测试的战舰如何能进行长时间的星际航行，又如何能马上投入战斗呢？如果发生什么纰漏，不但是对盟友不负责，对联盟造船业和军工业也会带来极大的负面打击，必须慎重。可是，外事部门和盟友达成的协议又必须得到尊重，这是为了最大的限度保证我们的外交信誉，便只能采取一些不太见得光的手段了。”芬恩上将道。
克雷尔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的地球朋友不断取得胜利，在舆论上的处境是会慢慢变好的，埃斯科元帅受到的压力就会小一点呢？”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准将，你无非是想说，地球人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可以长时间地抗战下去。我们便可以加大支援力度了？是这样吧。”芬恩上将道。
“我从刚才就是在这么说的。实际上，共同体也是这个打算。他们并没有长期坚守下去的国力和兵力，地球人知道，帝国知道，我们也知道。现在，全宇宙都在看着我们，联盟的未来，宇宙的未来，都在看着我们！”克雷尔沉声道。
芬恩&#183;贝伦凯斯特再次回馈了一个嗤之以鼻的笑容：“年轻人，少拿这一套来吓唬我。我当年向国会求经费的时候，我们不但能把价值观上升到宇宙命运上，还能一边咬着打火机一边宏大叙事一边还跪着抱大腿要票子呢。相比起来，你算什么？”
除了向前辈表达敬意，克雷尔现在也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艾梅塔&#183;帕梅庭议员、进步党以及反对党联盟早就做好了共识。他们一定会说，就算是没有我们，地球人也可以打赢嘛。这是地球人和帝国的战争，我们为什么要掺和进去呢？”
我确实是设想过这种展开，但从来没想到居然你真的会这么展开。克雷尔不由得叹为观止。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政治家，就是得有这种正话反说，反话正说的思辨水平才算是正常的。可如论如何，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抽象吧？
芬恩上将满脸遗憾地摇头，一副看不开窍的蠢萌小学生的样子：“贝尔蒙特准将，你应该是个聪明人，但有的时候居然天真得可爱。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做好情报工作吗？”
克雷尔倒是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反而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挺起了胸膛，振振有词道：“阁下，我是以国防装备部和超凡管理局的身份借调到情报部的，本来就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而且，部长阁下，天真是很美好的素质，正是因为这种特质，我当初才在新玉门的工厂里当上劳模的。”
“很好，劳动模范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那你一定会理解帕梅庭夫人的。”
联盟的首席情报头目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挥了挥手，已经关闭了声音的电视机内，再次传来的喧哗声。
那自然是议会现场传来的。可是，帕梅庭夫人的声音却显得异常清晰。
“请你们一定要记住。今天，真正威胁我们人民的，并不是银河帝国。今天，在座诸位所有有良知的议员们，我们要携起手来，挑战着统治我们经济和政治生活的强大的，历史悠久的特殊利益集团！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使命！”
克雷尔总觉得这话自己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可是，正因为自己听到过，于是才终于觉得有点慌了。
帕梅庭夫人的演讲却还在继续着：“是的，我说的就是宝石海岸的金融集团，七海之都的医疗保险公司，赞尔塔的星际能源行业，泰塔的军事工业复合体。以上种种对我们的生活，产生如此巨大影响的大型跨国公司，他们才是真正的敌人。”
克雷尔终于有点憋不住，他低声道：“我以为，她只是在因为最近的一系列恶性事件，在向现政府发难的。”
“她就是在因为治安问题在向现政府发难啊！”
“我们先人们，始终在为了创造一个充满活力和公正的国家而努力的。我们的国度中，没有国王，没有贵族，只有合法纳税，合法享有权利的公民！我们的国家将要让民众团结一致，创立出一种为了多数人服务的政府体系，和经济体系。可是，作为人类文明历史上，作为这个银河最富裕的文明国家，我们不应该拥有如此悬殊的贫富差距！一百个超级富翁和他们的家族，拥有的财富超过一半底层公民的全部。我们不应该有百分之四十的人口无法获得公民权，所取得劳动报酬无法果腹。我们不应该有数以亿计的孩子，不能得到基本的营养，不能得到基础教育。”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听得心潮澎湃，但同样也听得惊心动魄，当然更听得亲切感油然而生。
他确定，这种话自己是听到过的。虽然内容有些出入，但性质是非常接近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耳熟？贝尔蒙特准将，可别说你没听过。”芬恩上将抄着手冷笑道。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叹息了一声，满脸都是缅怀的神情：“我好歹也是图隆机械厂的劳模，怎么会能听不出来呢。”
芬恩上将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神意味深长：“可别真忘了自己是谁哦？”
克雷尔赔了一个尴尬的笑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联盟的情报部门首脑看着似乎收到了巨大打击的克雷尔，又笑着补充道：“我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价值观才是最重要的，总觉得自己的所思所想才代表着未来，父辈和老人们都是面目可憎，庸碌腐朽的蠹虫，是整个宇宙的下水道。可现在啊……”
“现在怎么样？发现他们不是下水道了？发现他们是正确的了？”克雷尔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我发现他们还是下水道，而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腌臜。可是，这个下水道越是肮脏，越是丑陋，对宇宙便越是重要，于是我便乐见其成地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怎么看，这都是一次成长之后的堕落。”
“谈不上堕落，但只是找回了自己。我们必须要清楚地明白自己是谁。”芬恩&#183;贝伦凯斯特换了一张语重心长的口吻：“克雷尔，你和泰娜&#183;摩恩可不一样。贝尔蒙特家的未来是你的。而泰娜孩子，终究还是个任性的小女孩，把自己的视野局限在了一个相对闭塞的环境中。她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好姑娘，但过于狭窄的正义感是会害人害己的。”
说到这里，他发出了一声长叹，走到窗边眺望着整座城市：“毕竟是学传媒的嘛。”
在九连星大楼之下，大多数的游行人群已经离开了这座联盟的情报部门和秘密警察总部，正在向城市最核心的区域挺近。
这座被称为宝石海岸的城市中，毗邻着涅菲赤道上的星坠之海，常年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而此时，穿行在人群之中的人群中，也沐浴在同样温润舒适的阳光之中。他们坚定地相信你，自己就行走在阳光之中。
可是，这座城市的底层之中，却看不见阳光。
或者说，这个时代所有的大都市都存在这样的地下世界。所有的照明来自陈旧的光源，黯淡昏黄的光线仿佛是在古旧墓穴中点燃的火把，只让周围的阴影愈发昏暗。迷宫一样蜿蜒崎岖的通道在城市的地下不断交错，又不断散开，仿佛会把所有人都引向歧途。
洛哈之子最精锐的，也是唯一还留存在这个星球的成员们，正在城市的地下通道中奋力前进着，以及拼死战斗着。
这些曾经的失业劳工和失地农夫，曾经的起义军战士，已经成长为了这个星球上最优秀的战士。
不，他们已经不是去去的“洛哈之子”了。在三个星期以前，当他们最后的37名勇士，第一次越过古代的禁林，抵达宝石海岸的时候，便已经正式给自己改名为“星际燃烧军团”、意思是让以自己为燃料，点燃全宇宙底层劳动人民的反抗火焰。
此时，一场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参加者分别是“燃烧军团”和地下通道内的巡逻哨兵，前者是胜利者。
燃烧的绿色剑刃在通道的阴影中闪烁着，在警戒机器人的面前划过，近得仿佛已经能让**的臭氧堵住机器的传感器。紧接着，这三头足可以凭一己之力，在狭窄的通道内压制一个步兵班的警备机器人，就此变成了散架的积木。
当然，在此之前，这些机器人的控制者，也都纷纷化作了死尸。
“我们本来可以有话好说。”光剑的主人收回了绿色的光剑，用极有教养的涅菲口音白表达了遗憾。
她是泰娜&#183;摩恩，洛哈之子的第二任领导人，现在则是燃烧军团的第一任领导人了。此时的她，正在带领部下们，潜入正在发生百万人大游行的宝石海岸地下城中。

第1549章 你被捕了
半分钟后，所有的警备机器人都变成了废铁，地下通道之中的战斗完全结束。“燃烧军团”的战士们在没有损失任何战斗人员的情况下，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这是他们进入宝石海岸地下之后，所取得的第6次战斗胜利。和以往的情况一样，这些在联盟首都的地下世界巡逻的机器哨卫，在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警报的情况下，便被覆灭了。
当然，和以往不一样的，这次被干掉的不仅仅是机器人，还有一个穿巷道作战机甲的小组，分为三个人类，两个帕多斯人，两个卡尔达地精和一个瓦英人，端的是一个多种族多元化且政治正确。
穿着一身贴身动力服的泰娜&#183;摩恩收起了光剑，从领头的瓦英人队长的尸体上抽走了对方的个人终端，和自己腕表上自动扬起来的几条仿佛蛇形一般充满了生命力的链接线接通到了一起。
瞧她现在这驾轻就熟的动作，哪里像是个训练有素的记者，分明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悍匪，而且还是拥有高智商高学历高技术水平能在警匪片当大反派的那种。
……事实上，她现在扮演的也确实是警匪片里大反派的角色。
然后，便见两人的终端荧幕上的数据像是刷屏一样不断跳动着。而同一时刻，泰娜&#183;摩恩的眼睛也在不断跳动着数据。
“燃烧军团”的战士们用憧憬的目光望着自己的第二任领袖，就像是在看上帝。
数秒钟之后，泰娜&#183;摩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发出了一声喟叹：“很好，密码到手了，这样我们便有可能摸到国会大厦的下层的信号管理间了。”
“这样就可以控制整个国会大厦的对外信号了？”她的部下问道。
“不，顶多是确保我们想要发出去的信息，在一段时间内不被屏蔽掉。”泰娜叹了口气，露出了遗憾的神情：“我的能力就只能到达这个程度了。”
燃烧军团的战士们觉得新领袖太过于谦虚，站得最近的战士，一个年轻的红皮肤洛撒人，甚至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这叫达礼的洛撒年轻人也是个灵能者，虽然只有二环，但对神秘学也了解不少。他当然知道，泰娜&#183;摩恩刚才其实是一种相当于超频的灵能技法，这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
可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在这么做的。
“不用担心我，战友们，我们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泰娜&#183;摩恩道。
“这些尸体，藏起来没有用。”达礼道。
泰娜点停顿了一下：“守卫的地下通路的，其实是由国家安全部统一指挥的内勤人员。他们每半个小时都会进行联络的。更何况，我们刚才破坏掉的警备机器人，就算是屏蔽掉了信号，也迟早会被中控部门的人发现问题的，也是由安全部统一调遣的。我们时间有限，最多只有五分钟了。”
……
联盟国家安全部的最高负责人，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站在距离国会大厦还有20公里远的九联星大楼的顶层，俯瞰着市中心，就像是在俯瞰着正在争吵的议会现场。
他道：“克雷尔，你说的没错，反对党联盟的人，尤其是帕罗庭夫人领导的进步党，是真的把那本书当做理论基础了。”
克雷尔却依旧是满脸难以接受的表情：“可是，看过那本书的人可是太多了。娅妮甚至能倒着把标点符号都背出来。不少大学也准备引进作为教材了。可它里面的一些理论，终究还是比较前沿，还停留在社会研究的范畴上。”
他确实没有想到，反对党联盟的领袖居然如此不讲武德，居然使出了这样的禁术。
“社会研究？蓝星共同体那边新神州、新顺天还有新大陆，可不认为这是社会研究哦。”芬恩上将发出了不阴不阳的笑声；“我最开始怀疑，这位女士所在的进步党，和地球那边的先驱党是有什么党务合作关系。可在简单查证一下之后，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一边说着，又给自己开了今天的第三灌冰阔落。
“那么，到底这位帕梅庭女士疯了，还是下官疯了，便实在是说不清楚了。”贝尔蒙特一副恍惚到快要虚无起来的表情。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反应了。
“要说疯的话，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已经疯了相当时间了。帕夫人昨天参见了一次政论节目，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指出联盟最近一年来发生的所有的恶性治安问题，其实都是整个国家的结构性问题。言外之意，大约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是需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的。而改革，是需要保持国家稳定的。”上将说。
“她这可是有偷换概念的嫌疑哦。埃科卡元帅可从未说过，要把联盟卷入到战争中去。我们最多只是尽量援助。就连所谓的志愿者团队，蔚蓝宫也没有批准。”克雷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如此吩咐。
“可是，在舆论发酵了半年之后的现在，已经有相当部分的国民是如此认为的。”芬恩上将道：“现在，民间其实存在这样那个的舆论，说我们在七战的时候和帝国打得两败俱伤，却便宜了地球人。区区一群第三悬臂的乡巴佬，明明是靠着我们才建国的，却还总是和帝国眉来眼去的。要军援可以，但蓝星共同体至少要成为联盟的一个加盟共和国。”
克雷尔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
“考虑到共同体是人类占总人口百分之八十的纯粹国家，甚至应该当成本土来经营。啊哈哈，不少议员是这么认为的。甚至现政府的一些高级部长，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原本以为，议会里的那位帕夫人就已经身怀绝技，但和里某些还没表明态度的大人物相比，居然已经是精神稳定了。
可是，为什么议会甚至现政府中，居然出现了这些声音呢？
塔托斯大统领在的时候，联盟和共同体的关系可是好得就差互相称呼对方为“命运共同体”了。为什么才过了半年，就出现了这么多奇怪的变化。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看向了对面的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
这位联盟近卫部队的最高长官，同样也是自由星河联盟情报部门的领导人，统一管辖着军事情报局，中央安全部，以及国土防卫司令部。他是联盟200万内卫部队，120万秘密警察，以及数量不明的各路谍报人员的最高童虎赛。
道上有消息，一直把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称为“辨音”，这是联盟古典神话中的某种神兽，据说能探听到世界一切隐藏秘密，万事万物都在其掌握之中。
在传言中，芬恩上将一直在监听着整个联盟。
不管是蔚蓝宫里的大统领今天和实习生探讨人生，还是洛萨星区的哪个野生邪教正在吸纳亡命，都在他掌握之中。
如果涅菲政府和国会中真的发生了什么特殊变化，这难道真的可以瞒过他吗？
“说起来，阁下……芬恩叔叔，我的第一柄光剑还是您送的了。”
“本来我是想说，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的。不过，你小子这时候忽然用了这种口吻，倒是很让人浮想联翩了。”芬恩上将幽幽道。
克雷尔发现，对方虽然是自己姑父（虽然离婚了）的亲弟弟，也是看着长大的，但直接从来没有了解过对方。
可这个时候，电视中的演讲却还在继续中。
“我知道，对于自由星河联盟来说，这段时间才是最为艰难的时刻，但我们只有经受住这些令人揪心的考验，才能证明我们这个国度的伟大！才能证明民主共和的伟大！是的，不能通过外敌的战争，而是通过和我们自己的战争！”
现场欢声雷动。
“这有点像是电影台词……”克雷尔喃喃道。
“我们永远不能为了一个抽象而模糊的目标，牺牲人民的福祉了！为了确保我们永远站在弱者那一边，站在孩子、老人、妇女和所有弱势群体的那一边，为了我们永远站在公理和公正的一边，为了联盟永远伟大，我们必须改变这个国度。我们必须前进，我们必须奋斗。我现在，将以一个普通的联盟议员身份，对代统领埃斯科元帅的领导能力，提出完全不信任票！我要求弹劾埃斯科元帅，同时马上开始大选！”
议会之内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接着又化作了沸腾的人声。
“他们在欢呼？”克雷尔微微一怔。
这便意味着，大多数人是赞同帕尔庭夫人的。那么，埃斯科元帅下台便已经是时间问题了，下一步，也就真的得是大选了。这将极大的牵扯现在联盟的行政资源。
帝国和共同体杀得昏天暗地，我们却在大选？天底下还有这么抽象的事吗？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嗤笑了一声：“泰罗斯&#183;塔托斯先生当了十五年的大统领。而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中，执政的星联在议会中也一直占据着优势地位。可是，为什么一位议员夫人出来做了几次演讲，这样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呢？”
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露出了微笑，就像是在看一场精彩而盛大的马戏。
“克雷尔，正是因为星海联合会已经执政了一个多世纪，所以绝大多数的联盟政治家的视野才只停留在冬暖夏凉的办公室里，忘了世界的现实。对我们的国家来说，这是一次正确的变故。仅仅只是这一点，我是非常赞同帕梅庭夫人的。”芬恩上将笑道。
“如果是为了提醒议员和政治家们，谁才是联盟的主人，有很多种方法。何必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呢？”克雷尔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只有兴师动众，影响时间足够长，力度才足够大。”
“……即便是现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
“就应该是在这么微妙的时间点，才有疗效。”
“芬恩叔叔，你们可真是傲慢。”克雷尔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如果是自己那个在塞得要塞的老朋友在此，一定已经开始发飙了。可是，他却只觉得有点无力。
“你们是谁啊？克雷尔，你又是谁啊？”芬恩上将大笑了起来。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有了非常短暂的沉默，他捋了捋袖管，把左手的机械表给遮住了——那还是他在新玉门的图隆机械厂拧螺丝时，发明“图隆齿轮”而得到的奖品呢。
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能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余连批判自己总是在进步和堕落之间左右横跳，他表示完全赞同。
可是，对这件挤进轻奢门槛还非常勉强的机械表，却一直视为最珍贵的礼物之一。
这个时候，电视荧幕中，现场依旧欢声雷动。清秀纤细的帕梅庭议员已经走下了主席台，接受全场的欢呼。
当她没有在台上大声疾呼的时候，看上去便确实只是一位楚楚可怜的贵妇人，脸上的微笑斯文优雅甚至有些腼腆。可现在，身处万人簇拥中，她的笑容也依旧如一，却闪烁着一种改革家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信念感，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殉道者的味道了。
她现在还不是联盟的国家元首，但许多议员已经准备站队了。
“不少选民，尤其是有投票权的下层人民，正在把她视为救世主。”芬恩上将道。
“……如果算上没有投票权的那些呢？如果那些只有白卡的居民也有了投票权呢？”克雷尔道。
“那大选就不会有任何悬念。帕梅庭夫人在上个星期，带了一个议员小组去冰谷城事件现场进行了调查，还亲自去了贫民劳工区。她承诺，自己若有机会，一定会全力调查事件真相，给所有死难者公道。”芬恩上将道。
克雷尔必须要承认，如果联盟大统领真的换成了这位，确实会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再仔细想想，联盟的人民，甚至整个宇宙，应该都已经厌倦严肃刻板的政治精英范儿的那种领袖了。可是，女性的母性包容感，是不是会中和这个世界的残酷呢？
原来如此！”克雷尔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我懂了，这就是娅妮的设计！那位夫人是来打前站的！她当个一两界大统领，正好是可以给那个野心勃勃的丫头打个前站吧？是了，帕夫人一定是娅妮的人！我终于明白了！”
“想象力不错，克雷尔。当然了，无论是丰富的想象力，还是天真的朴素善良，都是不成熟的表现。不过，你也不要自怨自艾，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老家伙们商量完了事情，叫我们执行就是了。”芬恩上将笑了。
“那娅妮呢？她可是比我还小……好吧好吧，就当我没问。”克雷尔很伤心。
“你已经不错了。至少在执行之前，我们是会告诉你真相和原因的。要是有些更不成熟的孩子，我们只是要他们执行就好了。”芬恩&#183;贝伦凯斯特收敛了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晚辈：“告诉我，克雷尔。你这次来，到底是准备执行什么呢？”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同样也收起了自己的微笑，站起了身，声音平静自然：“那么，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以超凡管理局的名义，你被捕了！”
蔚蓝色的光焰，旋即绽放开来。

第1550章 秘密会面
悬浮飞车此时已经完全偏离了大路，依旧保持着匀速前进着。然后，当七海之都的琼楼玉宇慢慢消失在了海平线之下的时候，一座隐藏在夜幕中的小岛，便出现在了芙蕾德莉嘉&#183;维尔巴特小姐的视野当中。
不过，真正让芙蕾有所触动的，并非岛屿本身，而是统治了这一处小小的陆地天际线的冷硬轮廓。那是一座非常高大的潮汐塔，却已经早早地废弃了。在联盟的母星时代，乃至大航海时代的早期，通过涅菲带有灵性的海风潮汐收集能量，就近供应给附近的城市和工厂。在那个开拓进取的浪漫时代，这是一种时髦值爆表了的科技。
不用说，在潮汐塔之下的，正是一座填满了整座岛屿的地表和山峦的工厂，但却是一座已经废弃了许久的工厂，宛如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古城。
呼啸的海风把咸湿的气息，吹打着送到了环绕着岛屿的围墙上，像是不断给那座岛屿涂抹着时间的镀层。那墙壁应该是由某种特殊材质构成的，即便经过了历史的洗礼之后，却也看不见任何锈迹，但终究已经失去了光泽，现在更爬满了藤蔓和青苔。
那些咸腥的风声被外墙挡住，透过藤蔓的枝丫缝隙回荡了回来，化作了阵阵轰鸣声，宛若远古的巨人在荒野上吼叫着。
间或还会有几只海鸟飞过，但或许是那高耸的潮汐塔，配合着海风的回声，便确实像极了某个威风凛凛的巨人，便愈加不敢降落了。只是留下了一连串凄凉的叫声，扑打着翅膀飞向天际。
紫发的少女满脸无奈，不由得发出了叹息声：“所以，既然是叫什么南霞岛，我还以为是一座风景秀美，郁郁葱葱，霞云漫天的小岛呢。就是齐先生在他的那篇《海角十夜》里描写的那样……”
“《海角十夜》的文字用得太艳浮了，怎么看都像是齐先生为了推销白玉京海景别墅的软文。”坐在副驾驶上的公孙擎不客气地点评道。
“您，您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说齐先生，这可是他最新的散文集了。一位作家到了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样的创作热情，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说，齐先生最新的作品不是《原》吗？唯独就这本你不看吧？确实，对你们这种人来说，这本书的内容确实是太不客气了。”公孙擎道。
“您小看我了。擎姐姐，越是我们这种人，才越得看这本书的。只不过，我一直觉得这是大哥哥的作品。不，这就是大哥哥的作品。擎姐姐，你这样实在是太不忠诚了啊！”紫发少女开始反击。
公孙擎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接这个茬了。
“现在你可以降低高度，把车靠过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自己的武器一件件地摆开，开始整理。
一把可以发射冒险者X12特种手枪，这是可以凭许可条件在武器店购买的。当然，游击士执照正属于那种许可条件之一。芙蕾倒是没有想过，像是星际武侠剧角色具象到现实的公孙擎，居然也会这么务实的武器。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特种手枪是可以发射短程导弹的。只有铅笔粗的导弹，甚至还可以加装离子盐炸药弹头，威力从来是不缺的。
紧接着，是一台爆能机关炮，可以加装在车顶当班用支援压制火力的那种。当然了，既然是灵能者，当然是能单手就把这件沉重的机炮提起来当冲锋枪使的。可是，芙蕾却依然觉得，这武器和公孙擎的画风完全不一样。更重要的是，她总觉得这台机关炮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应该是经过了一些改装。
不过，即便是芙蕾这样冰雪聪明的姑娘，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也会抓瞎。她知道这门机炮一定不是普通的爆能武器，但不普通在哪里，便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刚想又说点什么，便又见到对方在身边，一字排开地摆上了四柄光剑。
众所周知，游击士协会和超凡管理局是会给入行的新人授予这种灵能武器的。不过，说是“宝具”，但一定也是炼金学历史上生产最多，最具备工业品属性的武器了，便连黑市都买得到质量优越的官方正品。
据说都是破了产的游击士把光剑卖到黑市去的。
不要觉得灵能者破产很奇怪。既然是资本主义的社会，那自然谁都可以破产。只有灵能者都能破产的社会，才是自由贸易的公平社会。
总之，像是公孙擎这样的协会看板娘，手里多有几柄也不奇怪。不过，问题在于，她摆出那么多光剑是要做什么？准备怎么用呢？
芙蕾是知道的，公孙擎虽然是大名鼎鼎的剑圣世家的传人，但主武器根本就不是光剑，而是……然后，便见后者又从腰间摸出了四枚只有核桃大小的金属球体，拨开了光滑的球体外表上的某个开关。它们便顿时冒起了红光。
芙蕾的手哆嗦了一下，苦笑道：“有话好好说，擎姐姐，我们其实不用这么极端的。”
那是真空极点炸弹，单兵版的。扩散范围不大，但威力极强，说白了就是在范围之内制造一个湮灭真空。说实在话，就算是以联盟的科技，想要用单兵武器实现这种破灭效果也是不现实的，自然要采用高精尖的炼金手段。其威力对普通的科技侧目标而言，又绝对是威力溢出的，它们到底是冲着谁去的，也就不表自明了吧。
而且，这种武器的保险装置一旦被打开，便会陷入敏感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点点碰撞和剧烈的温度变化，而当场爆炸。
“放心吧，我没想着把事情闹得不可收场。我们可以好好说的。”公孙擎抿嘴一笑，然后二话不说地打开了炸弹的保险。
“……”
紫发少女觉得自己要麻木了。接着，她便任由对方把其中的两枚炸弹挂在了系在了腰上。
“别摆出这个表情。芙蕾，所有用不着的武器，其实都是挂饰。”公孙擎比出了一个大拇指，一边把另外两枚真空极点炸弹挂在了自己的武装带侧后。
有一说一，这光滑圆润的金属球体咋看就像是用贵金属制作的铃铛，当挂饰用还真的挺有高级感的，放到奢侈品店一个卖上一万信星往上，也一定有不少土豪买单的。
可紧接着，芙蕾已经没心思再琢磨区区真空炸弹的问题了。她亲眼看到，公孙擎又从空间袋里摸出了一支大约和600毫升的矿泉水瓶差不多大的金属罐子，认真检查了一下，便又收了回去。
这金属罐子看着平平无奇，上面也没有任何标识。可是，出于灵能者的直觉，芙蕾相信，这个散发着寒气的罐子却一定是现场最危险的道具。
“擎姐，我能不能问问，这东西……”
“一根反物质燃料棒。”公孙擎用平静无比的声音回答道。
已经开始头皮发麻的少女，决定不要继续思考下去了。她现在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让话题正常开展下去了。
这个时候，飞车也终于慢吞吞地降了下来。车载AI自动接收到了某个导航程序，进入了半自动驾驶模式，在岛屿东侧一处空旷的平台处降落了下来。
这平台隐藏在岛屿的起伏岩壁之后，咋看很不起眼，但面积不小，其空间是足够起降一些中型的轨道接驳艇的。当然，此时的停机坪因为没什么来客，便显得特别的空旷，除了芙蕾开来的911之外，便只有一台灰色的梭型宇宙船了，以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了。
芙蕾知道，那是由纳光船厂生产的小型太空船，内里安装的是探险船的引擎，在同体量飞船中算是生存能力比较强的了。另外，因为船小好掉头的缘故，也确实可以若无其事地穿越宇宙中大多数的星空。
经常出外勤的游击士是最喜欢这种交通工具了。而且因为纳光运输系统公司，和协会是合作关系，资深游击士甚至是可以免费领一艘的。
至于后者，则是一台外形很朴素的装甲越野车，但外框分明是军用材料制成的。这是北极星公司的铁足驼越野车，不说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了，便是极地和熔岩都随意走得了。当然了，既然是越野车，同样也是具备低空飞行和磁悬浮渡海
不用说，这是超凡管理局的督查官的座驾了。
芙蕾知道，有人提前到了，应该就是公孙擎所说的游击士协会副会长兰斯特，和超凡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石心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紫发少女才赫然发现，这个废弃工厂的规模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不少。那些厂房的轮廓静静地矗立在夜晚的星光之下，增添了几分斑驳的神秘感和压抑的诡异感，还真的像是一个城堡。
是的，在rpg游戏中，非常适合boss战场景的城堡。
“所以，到底为什么叫南霞岛啊？”唯独只有这一点，芙蕾表示自己难以接受。
“谁知道，以前就是这么叫的。”公孙擎示意对方继续往前走：“我当初来这里接受训练的时候，也是很难接受的，就好像是一个穿着丝绸吊带裙的狗熊在翩翩起舞。”
“所以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我好奇啊！所以还是认真打听了一下，却至少找出来了七个以上的说法。”公孙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在七海之都的古代资料馆里找出来的说法，是说这座工厂是叫南霞炼金工坊，这是杜兰达尔&#183;贝伦凯斯特的绰号，他也是1000年前的游击士协会会长。也即是说，这座炼金车间本就是虹蔷薇家族的产业。当然，后来废弃之后便送给游击士协会当做训练营地了。”
“擎姐姐，你说不定是很适合成为考古学家的。”
“嘿嘿，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才能。”公孙擎露出了腼腆甚至纯真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过，我还是很想当个合格的女演员。如果能出演下一代的琼斯博士，那这辈子便也能算是无悔了。”
这个，可真是一个好令人羡慕的梦想。芙蕾干笑了两声。
她没有继续说话。在她的正前方，已经出现了两个人影。分别是穿着旅行风衣，魁梧英挺，双目炯炯有神仿佛眼泛神光的中年男人，威风凛凛；以及更加高大威猛，裹着一身超凡管理局督查官制服，披着深红色龙鳞，外貌凶猛但眼神坚定的涅第亚龙人。
不必说，一位自然是游击士协会的领导人之一，绰号“极光之眼”的兰斯特副会长。另外一位，则是刚刚伤愈复出，已经成为超凡管理局一级督查官的石心先生了，当然现在也可以称呼一声“助理局长阁下”。
这两位理论上都是光明正大的正面人物，并没有像某些反派boss似的从哪座塔楼的高处biu的一下冒出来装逼，当然就更不能不讲武德地偷袭了。他们就立在停机坪通往工厂设施的大门口，站着等待两人的到来。
两位大佬的视线在第一时间就在芙蕾的身上掠过。紫发少女便只好垂着头，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附件。
“抱歉，副会长，还有石心先生，抱歉让大家等久了。”公孙擎向两位点头。
“也没有等上太久。”涅第亚龙人咧嘴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我们之前就已经说好了，不能打扰蓉卉楼的正常营业，更不能打扰刘先生他们的正常生活。这样一来，你能选择行动的时间窗口就不多了。”
游击士协会的副会长兰斯特先生则板着脸抄着手，用一口充满了教养的涅菲口音道：“不管怎么说，C级游击士公孙擎，我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协会内关于艾森&#183;皮尔的死亡真相，已经有太多证据指向你了。之所以没有发布通缉令，是因为我们同时也发现，皮尔游击士的一些行为确实存在疑点，而你本人也下落不明。理事会并不能在这个时候拿出结论。”

第1551章 这才是联盟有趣的地方
说到这里，兰斯特副会长也叹了口气：“公孙小姐，若是你在这段时间不要失踪，而是出在协会配合我们调查，或许事态不会那么复杂的。”
“当然更有可能是，失去了调查后续结果的可能性。最后公孙小姐谋害同僚的罪名依旧无法洗清，我们也失去了查明真相的机会。游击士协会并不是大众所想象的纯粹。”石心督查官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您说的总是很有道理。”兰斯特面无表情地表示同意：“如果真是个纯粹的组织，协会是一定不可能存在到今天的。”
公孙擎则非常诚恳地表达了感谢：“我知道的，兰斯特先生，是您一直在帮助我。”
副会长摇头道：“我是你的入会介绍人啊！帮助你也相当于是帮助我了。可是，公孙游击士，我是帮助不了你太久的。你的名字现在还在帝国纹章院的贵族名单里，雍地伯爵的继承人身份，在现在目前的国际形式下并不能保护你，只会给你。甚至已经有人提出，你有成为帝国间谍的嫌疑，应该是被委派到联盟执行破坏工作的。”
“我懂的。这个，这个……真的非常抱歉。”公孙擎的笑容显得有些苦恼，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能诚惶诚恐地继续道歉了。
但凡能用脑子思考的人，都知道这个推论有多荒谬——就算是银河帝国，也没有奢侈到把一位伯爵家的继承人，一位肉眼可见的灵能和战斗天才派到去执行九死一生的破坏任务。更何况，目标国还并不是法理意义上的敌国。毕竟联盟和帝国并没有开战，两国的贸易往来也一直在进行着的。
可是，我们也都知道，越是庞大组织的决策机构便越是臃肿和笨重，便越是容易产生官僚主义，便总是能得出用膝盖思考都得不出的结论出来的。
“我也认真审核过你关于艾森&#183;皮尔的调查报告，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公孙游击士，在缺乏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在详细的报告，在也只是猜测，甚至有污蔑的嫌疑。我甚至无法把你的报告拿到理事会上去。”兰斯特副局长道。
“所以我才会请您和石心先生在这里单独见面的……真的非常抱歉。”公孙擎依旧满脸歉意。
兰斯特副会长叹了口气：“是我应该向你道歉。游击士协会号称是国际志愿者组织，但本质上是佣兵也是执法组织。这一点，石心老兄是非常明白的。”
龙人督查官笑道：“我们要接受国会和大统领的双重领导，做管理工作的一级督查官，已经从预防和惩戒神秘学犯罪的超能警察，变成内阁和国会的大人物们的神秘学顾问了。而你们，却只用接受理事会的领导，可比我们自由多了。”
“老伙计，我觉得你更像是在讽刺我们是佣兵组织了。”副会长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不是讽刺，而是阐述事实。超凡管理局，安全部的卫戍和特勤部队，乃至于跨越星海的联盟星际舰队，又何尝不是佣兵呢？”石心督查官不知道想到什么往事，声音中带着唏嘘。
公孙擎低声嘟囔了一句：“归摩先生在身前也是这么说的。他却是从《原》上看来的。”
芙蕾&#183;维尔巴特不动声色地瞥了公孙擎一眼，将头再次埋得很低，似乎是准备继续让自己充当一个莫得存在感的背景人物。
虽然她也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当自己在降落到这个岛屿的时候，便又多了两股审视着自己的感应，一瞬间便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锁定了。
一个游击士协会的副会长，一个是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他们每个人都比比公孙擎强大而危险，每个人都可以轻易得杀死自己。
兰斯特副会长对公孙擎道：“好吧，姑娘，说说你现在的结论吧。还有这位芙蕾德莉嘉&#183;维尔巴特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石心督查官也道：“她的身份并不单纯，不仅仅是紫信卉集团的继承人，有两个叔叔在分别担任国会议员和市长，母亲莉娜&#183;维尔巴特女士，则是蓝星共同体驻涅菲的大使。”
“是的，一个代表着联盟和地球友好亲善关系的模板。就像那位正在赶过来的凯斯&#183;尼希塔总统一样。”游击士协会副会长的声音带着一点讽刺的含义。
芙蕾很不喜欢这种被对方当人设来讨论的感觉，但她只能当做什么都听不到。
公孙擎解围道：“没关系，我们公孙家也是帝国和地球友好亲善的典范呢。”
擎姐姐，你真的是……太温柔了。维尔巴特小姐眼泪汪汪，差点就要真的哭起来了。
然后，对方又用非常坦诚口吻开门见山道：“她是冰谷城事件的主谋之一，是一位蛇首。”
“……”
而在两位大佬露出惊愕的表情之前，公孙擎又补充道：“艾梅塔&#183;帕罗廷议员，是她的共犯，当然也是蛇首。这便是我这段时间探查到的情况了。”
芙蕾心想还好，只不过是区区蛇首罢了。
拉斯特副会长沉声道：“我说过了，我需要你的解释。更详细的解释。不然便只是最恶质的毁谤。”
督查官则沉吟道：“所以，你之所以要冒险把这位维尔巴特小姐带来，和我们单独谈谈，是觉得协会和管理局内部，其实也已经被蛇渗透了？”
公孙擎摇头：“我是觉得，蛇其实也是真正的大人物们的工具罢了。冰谷城事件，只不过是普通工人和被歧视异星种族自发的民权抗争行为，但在蛇的幕后操纵下，却演变成了恶性冲突。”
督查官道：“我不是太明白。你说，冰谷城的暴动是蛇的操作的？”
公孙擎点头：“我已经拿到了艾森&#183;皮尔前辈幕后操作此次行动的全部证据，也确定了他是蛇的执行时官，代号为‘荧蝶’。”
“一位资深的B级游击士是蛇首，在以前应该是个惊动理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的消息了。可现在，我居然觉得是个开胃小菜。”拉斯特苦笑道。
“这说明时代变了，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正在发生微妙地变动。”石心道：“不过，公孙小姐，你刚才又说，艾梅塔&#183;帕罗廷夫人也是蛇首？”
公孙擎继续点头。
“好个暴论。帕罗廷大师还活着的时候，可是我们的老会长啊！”副会长道。
“而且说不过去。她现在可是在国会，要求彻底调查冰谷城的问题，要给所有死难民众一个公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石心先生也表示自己实在是难以理解。
这一次，公孙擎有了一次长时间的沉默，直到大家都以为她是不是已经无话可说了，才幽幽道：“为了这场战争。”
“战争？”石心督查官道。
“这是一场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战争。联盟不能下场，可是却必须有一个不能下场的完美的理由。”公孙擎看了闭眼闭口的芙蕾一眼，绽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发出了仿佛是你在念诵咏叹调般的台词：“……或许，还有别的深思熟虑的考量，但这就不是我所能知晓的了。我唯一所能肯定的是，我们都是卑微的木偶，在一个盛大的舞台上努力演绎着一个既定的剧目。我们，都不过是如此而已。”
她的背后忽然弹出了四柄光剑，像是被无形的手臂带到了空中，接着便又同时绽放开了阳绿色的光焰，像是开屏的孔雀翎一样在背后直接展开。
光焰交错的能量仿佛点燃了海风和臭氧似的，在潮湿的空气中制造出了一团浑浊的水雾。
水雾之后，一个身影的轮廓从水雾中现了身，还兀自保持着一个蹑手蹑脚准备凑近偷袭的动作。
那是一个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清秀稚嫩，中等甚至偏清瘦的体格，属于可以在中学混个校草评价的美少年，且还是走文艺草食系路线的那种。可除此之外，便仅此而已了，实在不像是有什么危险性的样子。
而且，他这种蹑手蹑脚走了一半却被迫立正满脸懵逼的样子，确实是显得人畜无害极了。
“废物……真的没救了啊！”芙蕾捂着小脸，扭过头，一副想要装作不认识对方的样子。
“我，我也是很努力的了。”少年大声分辨道：“我可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很好，请介绍一下你自己吧。”公孙擎说。
少年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躬身行礼：“破法者，向您致敬。伯爵小姐……哎呀！”
破法者的自我介绍还没有说完，四柄悬浮在公孙擎身后的光剑，便直接冲着他的脑袋刺了过来。明明像是被念动力引导过来的，但轨迹玄妙气象无穷，怎么看都像是握在顶级剑客手中的，且还是直接就冲着他的脑袋刺将过去。
“我本来以为我们还是可以好好谈谈的。”破法者的声音充满了矫揉造作的哀伤，然后任由光剑没入了自己的脑袋。
他的身躯之中却像是藏着一个黑洞似的，将所有的光焰都纳入了其中，然后将它们完全熄灭。
公孙擎是天才的灵能者和战士，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不怀疑她可以成为圣者，甚至不怀疑她能向更崇高的真理之侧发起挑战。
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姑娘，才刚刚迈入五环。她不可能是十三面之首的“破法者”的对手。
然而，拉斯特副会长和石心督查官，却并没有加入这场战斗。
不知不觉中，现场已经下起了阴冷的骤雨，哗啦啦的雨声遮蔽了星光，遮蔽了海风，也将他们两人的轮廓和背后的工厂变得模糊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忽如其来的大雨，绝不是自然现象。
紧接着，四道明亮的绿色光焰同时散开，那是游击士领袖的手段。他已经同时展开了两把双头光剑的致命物理，舞动出了密不透风的光之暴雨，凶猛地洒入了旁边的雨雾中。
可是，超凡管理局的一级督查官，却已经在雨雾中分为了无数的幻影。雷光轰鸣之后，火焰竟然也在暴雨中燃烧了起来。
“是你啊。”亚龙人在雨雾后发出了叹息，不怒不喜。
“不，其实是你。”游击士如此回答。
所以啊，你们两个到底谁是谁呢？芙蕾德莉嘉&#183;维尔巴特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把精致的丝绸阳伞，用打开的伞盖和雨幕，遮住了自己露出的无声的嗤笑。
“这才是联盟有趣的地方啊！”
“是的，联盟就是这样，谁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公孙擎回答道。
“那你又是谁呢？”芙蕾笑道：“你不是擎姐姐。”
……
另外一边，宛若夏日晴空般的蔚蓝色光剑在九连星大楼的顶楼房间上闪烁律动着，在短短的瞬间，便和一股暗红色的光之焰有了上百次交错。
能量力场纠缠着，伴随着压抑的“嗡嗡”声，凝结而成了狂暴的气流，当场推开了房间内所有的家具。
科梅星球的乌木茶几，卡多兰的手工绒毯，还有诺布的钮金小雕像，都在最短的时间中被灵能的立场撕裂压扁。
紧接着，在红蓝发生冲击之后，两人同时被震得退开拉开了距离。克雷尔连续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才总算是稳住了身形。可是芬恩上将却已经借着这个机会纵身飞跃到了办公室的大门口。
他想要趁机出门，却见办公室大门不知道何时已经紧闭上。那精装修的办公室墙壁两侧已经弹出了用军用装甲板构成的大门，紧紧封住了大门的出入口。
“这里是您的主场，我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就来这种地方造次的。”克雷尔道：“就在五分钟前，您对这栋大楼所有警备设施的最高权限就已经被解除了。现在，拥有最高权限的人是我。”
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转过了身体，吐出了一声粗气，却也不知道是在赞赏还是在扼腕：
“所以，克雷尔，你说这栋大楼是我的主场？到底主场在哪里呢？”
他的表情中充满了明显的挫败感。作为联盟情报和国土安全部门的最高负责人，全国数百万内卫部队和秘密警察的统帅，却在自己的办公室中，糊里糊涂地失去了总部大楼，乃至于办公室的控制权限，这确实是奇耻大辱。
克雷尔却笑了：“可是，这座办公室的结构，可都是芬恩叔叔您亲自设计的。办公室整体都是复合装甲材料，落地窗外面还包了三层的纳米镀膜，甚至房间内都还藏着推进器。它随时都可以从大厦上弹出去，变成一座逃生舱。”
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上垂下来了灵光，闪烁着宛若利刃一样的寒芒。
“有人告诉过我，所有把自己的住所打造得跟个堡垒式的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无穷的灵能从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每个毛孔中泉涌而出，覆盖在了他的身躯上，化作了透明战甲。
“我没说不要试图反抗，是因为我相信，您是一个理智的人，更是一个体面的人。最后一次警告，芬恩叔叔，放下武器吧。”

第1552章 被淘汰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灵光战甲没入了他的身躯之内，渐渐看不到任何光泽，像是已经溶解了。可他的对手却知道，此时的贝尔蒙特，光是身上的皮肤就已经坚固得堪比战舰装甲，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脸皮比城墙倒拐还要厚”了。
另外，既然是神秘学的手段，其防御的目标当然就绝不仅仅在武装领域了。
这是“氤氲护盾”，是比钢铁皮肤和龙鳞甲还要更加高深的技法。
据说，当这种能量屏障完全展开的时候，便会构成某种奇特的磁场缠绕，会让所有高速的动能武器无效化，也会让所有的能量攻击构成能量缠绕引发核爆。只有低速的冷兵器才有可能穿透，譬如说西瓜刀和匕首之类的……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zz的护盾呢？
实际上，这就是“守护”星环的技巧。一旦启动了这种战甲，就连每个毛孔，甚至每个细胞都包裹在灵气的刺激状态下，对战斗力的加成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一点防御力呢？
与其说是护盾，倒不如说是一种提升身体所有作战技能的主动buff技。
守可无懈可击，进也所向披靡，堪称攻防一体的神技。而在目前这个相对狭窄的战斗环境中，更会把作战的优势放到最大。
极端的时候，家伙完全可以在这个房间里化作了一个3维弹珠，把我直接撞死这里。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终于开始后悔了。自己确实不应该在办公室的墙壁夹层中加装4层装甲，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层弹性反应装甲。
……和主神级无畏舰上用的同一款。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要想把一座大楼的顶层办公室改装成飞行救生舱，还是非常考验安全水平的，有了好材料不就要先用上了吗？
他的眼神终于多出了一丝退缩，咬牙切齿道：“真是体面啊。”
“这是为了自保啊！我怕疼更怕死，芬恩叔叔是明白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笑道：“我的剑术是您教的，可不敢指望在您面前能毫发无损。”
他一边这么说着，却也没有马上抢攻，而是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另外一件兵刃。那是只有他前臂长的武装，通体为银色泛着一丝青黑，像是一件白银制成的，却已经是年代久远的战锤。可锤头的一侧，却伸出了仿佛的手戟一样的小支。
当然，说是小支也显得太扁太长了一些，更像是镰刀。
这件奇怪的武器发呼出了低吟，和他另外一只手中掌握着的蔚蓝光焰发出了共鸣。
紧接着，无形的力场屏障延伸到了地面上，开始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芬恩上将知道，这些并非是防御，而是在禁锢。他正在试图缩小自己的行动空间。他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个年轻人可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是晚辈，但一直是当成朋友相处的。等到这孩子成年变成了一个轻浮浪荡……啊不，非常会玩的有志青年的时候，更是成了能一起花天酒地的好兄弟。
明明上个月还一起去涌泉皇宫大酒店玩到了东方既白的浪荡子，却能一边能给自己上“氤氲护盾”，一边还能给自己上控制技巧。
到底什么时候，这个轻浮的小子，却也成长到了这个程度？
芬恩上将似乎是真的放弃了。他收起了自己的暗红色光剑，把剑柄放到了背后，露出了凄凉的笑容：
“好吧，你确实是在给我体面，克雷尔。这就是你单独来见我的原因吧？这样一来，我的部下们，也不至于看着他们的老部长，被蜂拥涌来的督查官们当死狗一样拖走。”
“何止如此呢？您毕竟是联盟国防联会的一员，内卫部门的最高司令官。”贝尔蒙特安慰道：“我今天所有的行为都是秘密进行的。等到我们这里的问题解决掉之后，纳里斯上将会代理您的职位，一直到新的大统领给出正式的任命。至于您的话……”
芬恩上将却打断道：“纳里斯？那就是个按部就班的知识分子，甚至都不算是人类。”
他的表情很难看，就仿佛一个自家女儿要被黄毛小混混舔走的老父亲。
要知道，老父亲的小棉袄如果被一个英俊开朗文武双全的棒小伙带走，他虽然不舍但也能勉强接受，但若是被不成样的黄毛舔走，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了。
现在，芬恩上将的心态大约就是这样的。
“高地人也是亚人嘛，和人类自然诞生子嗣的成功率至少有三分之一呢。而且，您也说了，纳里斯上将是一个知识分子。嗯，一个儒雅的军人，一定会得到新大统领的信任的。”克雷尔一本正经地向大家努力证明，新的安全部长确实不是什么黄毛。
“这不是重点！什么叫做新的大统领？谁决定的？”对方大声道。
“呃，反正不是我决定的。”克雷尔摊手：“不过，大家都觉得，埃斯科元帅这个代领大统领，做的确实不算成功。”
“所以说了，这个大家到底是谁？”芬恩上将冷冷道。
克雷尔露出了微笑，用平静的眼神掩盖了自己同情。他能听得出，对方并不是在问“谁是大家”，而是这个“大家”为什么不包括自己。
明明在以前，他是属于“大家”的一员的。可是，到底在什么时候，自己就无声无息地失去了这个席位呢？
这个大家其实也不包括我的，我真的就是一个干活的，又怎么能回答你呢？
克雷尔虽然愿意表达一下感同身受，但依旧还是用公事公办的棒读音道：“塔托斯大统领也决定正式辞职了。他老人家决定回到海洋大学去教书，开一门近代哲学课。顺便还要去当个业余演员，甚至都和我旗下的经济公司签了一个半职业合同。”
“哦，那就得恭喜……个屁啊！呵呵呵，战争时期，非常时期，这位在蔚蓝宫里坐了二十年的老油条，这时候倒是缩得快。怪不得和我那个放荡的兄长如此合得来。”芬恩上将发出了冷笑声。
克雷尔道：“可是，您能也是在塔托斯大统领的任上成为安全部长的。”
“是的，所以我很感谢他。克雷尔，我依然坚信，他是唯一一个能以最小的代价，收拾现在这个局面的人。别看那老鬼一直都笑得很和善，但却是个聪明绝顶的老怪物。”芬恩道。
普通人家庭出生，从小学霸考上海洋大学还和联盟最大牌的公子哥成为莫逆之交，从政之后在蓝宫里一坐就是十几年，自然是聪明绝顶的人杰。克雷尔想。
“如果他还在台上，我是会忠诚于他的。”芬恩上将又道。
“可是，大统领已经做出了深思熟虑的考量，不管是军人还是督查官，都是公务员，是必须要接受他们的安排的。”
“公务员？”芬恩冷笑一声。他又想说点“想清楚你到底是谁”之类的话了，但想到自己已经说过一次了，这时候再扯不但失了格调，更失了最后的体面。
“是的，公务员。”他叹了口气，气势开始减弱。
克雷尔道：“芬恩叔叔，您应该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介入这场战争。”
关于这个问题，政界商界都是众说纷纭。联盟的阁部首脑，有影响力的议员也在各个场合讨论过，甚至还在电视媒体的摄像机下辩论过。大家的结论各异，听起来也似乎都有道理。
可实际上，对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这样的人来说，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巨像武器？”
“目前的巨像威慑，归根结底是建立在骗局上的。蛇穴之战，帝国对螺旋大十字星云动用了巨像武器，我方却保持了沉默，这本来便足以引起对面的怀疑了。银河帝国敢在这个时候，悍然对蓝星共同体发动攻击，其实也有试探的含义。”克雷尔道。
“……是的，越是在这种情况相爱，我们便越需要一个充分的，不令人怀疑的理由不介入战争。如果联盟发生内乱，便是最好的理由了。”芬恩上将摊开了手：“而且，还是因为民权民生以及种族平等这些正道的理由，全宇宙都不会有比这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甚至帝国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而且，我们若是真的出现了一定的动乱，他们甚至是会松一大口气的。”克雷尔道。
“……是的，要感谢我们的地球盟友。”芬恩上将冷笑道。
“要感谢我们的地球盟友。他们为这个宇宙付出了许多。”克雷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又转动了一下手腕，挡住了袖口中的手表。
他们都懂，就是因为地球人太能打了。所以才给了联盟这种操作的机会。
“可是，总有人要为这个局面负责的。”芬恩上将道：“塔托斯大统领是兄长的好友，已经是‘自己人’了。”
“他当了十五年的大统领，深受人民的喜爱，某种程度上甚至起到了国家象征的作用，不应该以一个不体面的方式离开。”
“……客串电影，遇刺，狼狈逃窜，失踪一个月，最后因为身体原因离开政坛。这也算是体面？”
“当然算是体面的，甚至还带了点戏剧性。”
“所以，埃斯卡元帅就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替罪羊了。是吧？”
“埃斯科元帅的军人思维太重了，总是希望联盟能更直接地介入到那场战争中，所以才会邀请蓝星共同体的尼希塔总统来这里。当然，这也不是主要理由。联盟历史上最伟大的元首排名前十中，有三位是军人出生呢。”克雷尔收敛了笑容：“可是，他却受到了情报部门太多的影响，这代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
芬恩上将又想要冷笑了，但笑声中又多出了三分凄凉：“你可以有话直说的。确实，埃斯科元帅非常信任我，也承诺过，若他可以把前缀的‘代理’去掉，就会直接任命我为内务卿，但这并不是重点。”
“眼皮子怎么浅？这可不像您啊！”克雷尔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掌管国土安全和军事情报的内卫首脑，也是有自己的计划。”他把藏在背后的光剑垂了下来，脸上始终挂着凄凉的笑容：“可是，我的兄长是不能接受一个有自己计划的秘密警察头子的，是吧？”
克雷尔没有回答。
“我还以为，我也是贝伦凯斯特家的成员，也算是‘自己人’的。”
克雷尔不可知否。
“可是，我始终难以理解，你到底以什么理由和权限，来逮捕我呢？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准将。”他把玩着剑柄，神色带着一丝恍惚。
克雷尔叹了口气，将光剑举过了头顶，同时将战锤横在了腰口。
“区区的管理局督查官，是没有这个权限的。是的，就连超凡管理局的局长，跟我也不过是同级罢了。”对方直视着向自己接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不，贝尔蒙特准将，这是违法行为！你的行动是违法的。”
“代理大统领埃斯科元帅，在离开蔚蓝宫之前，会给出逮捕令的，我向您保证一定是合法的。”
克雷尔的口气就像是在说“圣旨？我现给你写上一份。”
“特么的，刚才到底是谁在说自己是公务员来着的？刚才是谁说公务员就要守规矩的？”在这一刻，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是真的出离愤怒了。可紧接着，他却又莫名地笑出了声。
他忽然发现，自己就连无耻程度都不是现在这个年轻人的对手了，那还有什么号挣扎的呢？
可是，他的心态虽然释然了，但灵能却带动着身体做出了别的反应。
这位养尊处优的内卫上将开始冲锋了。他已经有十年没有和人亲自动过手，也有二十年没经历过生死之战。可是，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感受到了屏蔽力场束缚着自己。可是，这也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空间力场，更蕴含着某种幻术的效果。在这个瞬间，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燃烧，仿佛自己没入了炽热的火海之中。
这是非常高明的幻术操作，不仅仅可以干扰视野，甚至支配和感官。
这特么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手段？一个区区的“守护”，一个轻浮的浪荡子！
上将发出了一声断喝：“太小看我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别忘了，你的剑术都是我教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经历过生死杀劫的！”
他的身体突破了力场屏障，让高温的能量化作了升腾的烟尘之中穿过，朝着克雷尔疾驰而来。他的身体似乎确实突破了火焰，甚至开始燃烧。
于是，他的冲锋便充满出了一往无前的气魄。他的暗红色光剑绽放开来，就像是绽放开了翻涌血潮。
克雷尔没有挥剑格档，而是将手中的奇型兵刃扬了起来，顺便还扬起了办公室的地毯。那些来自某个偏远星球的手工地毯也燃烧了起来，却遮住了彼此的视野。
“是的，启蒙的时候。”上将听到了克雷尔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然后，他感受到了膝盖的凉意。他的两条腿，在同一时间被截断了。

第1553章 谁背叛了谁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以一副受过专业训练的精英官僚的恭敬姿态，倒退着离开了九连星大厦顶楼办公室的大门。
等到大门自动关闭，他才转过身踏上了通往外栋的走廊，透过长廊的落地窗。他看到了了笼罩着整个都市天际线的蔚蓝色天空。这位年轻有为的青年将领兼管理局督查官，在原地足足占了半分钟，方才向正在长廊尽头待命的军官们点头致意。
对方干净回应。
这是四位看着就非常精干的军官，分别为一位中校、一位少校和两个围观。他们是隶属于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的副官组，一直都是在长官的办公室外的长廊办公桌上待命的。长官没有召唤，自然也不会过来打扰。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自己有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现在还说不清楚，但这几位倒是一看就训练有素。
“阁下，您和部长阁下，已经谈完了？”佩戴中校军衔的首席副官例行询问道。
“谈完了。甚至还消耗了半打廓落。”克雷尔依然挂着松弛感满满的微笑：“那么，我就告辞了。”
“您辛苦了。”副官们立正敬礼，用端正的姿态目送着克雷尔离开。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办公室之内刚刚发生了一场高水平的灵能战。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们，整个九连星大厦都没有察觉到D座顶楼发生的变故，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还在处于正常的工作的状态，或者说，非常忙碌的工作状态。
这当然可以理解。毕竟这座城市中的游行群众已经聚集了三十万人，作为国家安全部门和内卫部队的指挥部，自然也是拿出如临大敌的反应的。
只不过，整个大楼之内的气氛虽然忙碌紧张，却一点都没有慌乱的感觉，显得有条不紊，井然的秩序甚至还带着一股高效而致命的肃杀感。
在刚才的战斗过程中，甚至都没有人专门赶到楼顶的办公室来请示部长阁下，现场节奏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这只能说明，在这次游行开始之前，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便已经做好了全部安排。当然，也可以说明，他带出来的部下，也各个都是执行力和决断力都不差的人才。
芬恩叔叔其实一直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啊！真是可惜了。克雷尔想。一直到他离开九连星大厦的时候，他心中都充满了遗憾和悲哀。
当他来到了街对面的路边停车场，启动自己的座驾时，个人终端也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高清全息投影便出现在了座驾的副驾驶上。
由于太过于高清了，咋看就像是本人出现在副驾驶上似的。克雷尔望着那张明艳端丽的鹅蛋脸，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就像是看到了主人的猎犬。
然后，他挤出了谄媚的笑容：“……根据你的指示，已经解决了。娅妮。”
“我感觉到了。九连星大厦现在最高的警备权限还在我手里呢。不过，做得很好，克雷尔。”娅弥妲的全息投影靠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示意克雷尔可以开车了。
好家伙，这样我不是真就成了你的的司机了嘛？呃，不过司机总比狗好。克雷尔在心里嘀咕着，一边慢慢地启动了车辆。
好在，他的精神结构总还是可以救药的，总算是没有问出“去哪儿”之类的话。
“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已经被我解除了行动能力，走的是茕界架构的亚空间通道。”克雷尔用报告的口吻道。
“很好。”娅妮也在用和上级无二的口吻回应。
“我砍断了他的双腿。抱歉，我的实力还没有强到可以无伤把贝上将拿下的地步。”克雷尔又忍不住用更详细的方式报告道。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或者说，你仅仅只是砍掉了他的双腿，已经能算得上是损耗最小的做法了。”娅妮如此道。
在这一刻，他话中的芬恩上将。仿佛仅仅只是一个单纯的行动目标，而非自己的亲叔叔。这样的残酷让克雷尔有些无所适从，虽然他才是真正的执行人。
“左右，也就是需要在培养皿里躺半年的问题。”他陪笑道。
“考虑到他四环的实力，大约需要躺一年吧。当芬恩叔叔还能站起来的时候，实力应该会有不少损耗，但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在神秘学领域深耕的修行者。放心吧，克雷尔，他是不会怪你的。”娅妮笑道。
那这还真是可喜可贺啊！克雷尔在心里嘀咕。
“你也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成功地解除了九连星大楼的空间屏蔽阵列。”娅妮又道。
“毕竟是在阵列之内操作，总比从外面好处理一些。现在，贝伦卡斯特上将本人，已经确定进入超凡管理局的秘密看守所了，绝对没有惊动任何人。”
“完美的行动。”娅妮依旧在用上位者的模式，居高临下地点评道：“我看啊，克雷尔你已经够资格当一级督查官了。如果不是还有别的安排，就应该去做点更有宏大视野的工作了。”
克雷尔也有点沾沾自喜了。他可是在联盟的安全部门总部破门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捕了他们的最高统帅，且还没有惊动一个人了。这样致命高效且又隐蔽的动作，放在任何一个时代，确实都是最完美的秘密行动了。
是可以上教科书的那种。
不过，理论上来说，确实也是“秘密行动”了，是不合法的。所以，我这分明也是干湿活的行为啊！这年头啊，给人做湿货的，可不就成了……
“你是想说，只有忠诚的鹰犬才会帮人做私刑吧？”坐在副驾驶上的娅妮道。
我的表情就这么好猜吗？克雷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然后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丧考妣了起来。
“并不是你的表情很好猜。克雷尔，而是你想要让自己的表情让我猜到，这便是你唯一能向我表达不满的方式了。我收到了，辛苦了。”娅弥妲笑着安慰道，一副善解人意的好领导的样子。
“我不否认。都不否认。”他抽动着脸颊，差点真的哭出来了：“可是，娅妮，我们确实没有法理依据。”
“我也不否认。所以，我才让我最信任的人，至少其中之一的你亲自动手的。”
“那我还得感谢你的信任而来。”克雷尔无精打采地继续开车：“你就不怕我翻车。”
“当然也是有别的安排的。”娅妮笑道。
她的话音刚落，克雷尔便感受到了两台造型和外观都非常刻板的军用越野，一前一后地并到了自己所在的车道上，自然形成了车队。
“圣科蕾？还是涌泉的人？”克雷尔忍不住问道。
娅妮扭头打量了一下克雷尔，眼神已经从赞赏变成了戏谑：“就算是后辈措施，我也不可能用安保公司的佣兵去九连星大厦拿一个上将啊！这和叛乱有什么区别？克雷尔，我们需要一段时间的动荡，但动荡必须是可控的。”
克雷尔顿时觉得对方说得好有道理，自己确实在犯蠢，所以只能立正挨打了。
“那是阿斯特里。单对单那孩子不是你的对手，但若出了问题，他有办法控制损害到最小程度。”娅妮指了指前面的车。
那个小胖子确实很靠谱。不过，当初他就应该和我一起上的。凭什么最危险的事情要我自己扛啊？克雷尔愤愤不平。
“因为你去拜访芬恩叔叔是有理有据，带上阿斯特里就显得很刻意了。”
得了，我的表情就这么好懂吗？哦，对了，是我故意这样的。克雷尔想到这个问题，开始垂头丧气了。
“那是铎迈希家的双胞胎。如果闹得太大，他们可以进场，用幻术扭曲现场目击者们的认知。”娅妮又指了指后面的车辆。
那两个心狠手辣的小太妹。克雷尔咽了一口唾沫。这两人虽然没出过场，但他可是吃过不少亏的。可以说，十三家的年轻子弟中，就这对双胞胎姐妹是最狠辣的了。
“我一直都以为，铎迈希家和你们贝家的关系不太好。”
“确实有不少矛盾，但这只是老头子的事情。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的交往方式。从宏观来说，所谓的矛盾也就是这百年而已了，之前几千年，对抗的时候确实不少，但合作的时候更多。”娅妮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克雷尔又一次觉得对方说得好有道理，顿时无话可说。
说起来，我们的贝尔蒙特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这大概就是联盟的本质了。
“同时也是政治的本质。”娅妮道。
你所谓的政治的本质，到底是合作和对抗的二线性？还是小圈子的神秘主义就可以决定一切的天下大政？克雷尔很想这么问一下，但他却不敢问。
如果在这里的是余连的话，说不定是能替我解惑的。
克雷尔只能被迫把视野完全放在现实状况上：“所以，今天的事情，既然涉及到了‘自己人’，当然便只能由‘自己人’亲自出手了。是这样吗？”
虹蔷薇公主并没有否认，却道：“我们总是要出来做点正经事的。”
讽刺谁呢？我做的正经事难道少了吗？我参加过断罪战争，我还在图隆厂拧过螺丝当过劳模，咱们中就数我做过的正经事是最多的了。克雷尔忿忿不平。
这个时候，这支小型车队已经离开了整个城市，向着宝石海岸城郊的某个跨海大桥的入口驶去。
到了这个时候，克雷尔依旧没有询问目的地何在。
差不多，九连星大厦那边应该已经发现芬恩叔叔没了吧？不过，大厦那边没出现骚动，这应该也是说，纳里斯上将应该已经入驻了，而且无声无息地对安全部门完成了管控。
他倒是一点都不怀疑这一点，既然是要对一个秘密警察头子动手，自然早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安排。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做国土安全方面的权力交接，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吧？要知道，距离九连星大厦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的国会大厦的广场上，可已经聚集了几十万愤怒的群众了。
在克雷尔表达出自己的疑虑之前，娅妮却道：“芬恩叔叔既然在卸任之前就做好了全方位的安全准备，我们也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芬恩上将真是可怜。他也确实是个优秀的安全事务负责人。
不过，越是优秀的安全负责人，一旦有了私心，带来的祸乱才会更加严重。
如果他恪尽职守，又怎么可能闹到今天这个局面呢？
一想到这里，克雷尔对砍了芬恩叔叔两条腿之后仅有的一点点愧疚感，便顿时消弭无踪了。不过，他还是带着疑虑道：“若是要等到新的大统领上台，拿出合法的逮捕文书，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时间。在这个期间，国家安全部，军事情报总局，安全警察机构，以及内卫部队，都需要平稳运行。”
“他们是会平稳运行的。安全部和军情局不是芬恩叔叔的私兵。就算是有个别死党，也会看明白形势的。”娅妮道：“是的，在这个期间，芬恩叔叔都只是生病隐居，一切涉及到暴力的隐秘事务，都只会停留在超凡管理局的阶段。”
“庆幸的是，管理局是可以信任的。”克雷尔道。
“我还以为，你会比表现得更加信任协会一些的。”娅妮道。
“游击士协会是国际组织，是佣兵，是国际刑警，是国际志愿者组织，甚至还是环保和人权组织，以道德的平均值来说，协会比管理局，也比芬恩叔叔的安全部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可这里讨论的难道信任问题吗？所有的大型国际组织，都是不可能单纯的。”
……
超凡管理局的督查官石心先生，和游击士协会的兰斯特副会长再次撞在了一起。
两股同时爆发的灵能浪潮宛若陨石和陨石地碰撞似的，又同时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灵力构成不可控的可怕引力在漩涡中飞速转动着，将倾盆暴雨纳入了其中，接着却又将它们搅到了四面八方。
在这个瞬间，向着诸位沸腾翻涌的雨点，都被注入了灵能，都蓄积了大量的动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
雨点们坠入了工厂的遗迹之中，却发出了仿佛是子弹撞击钢铁的声音。在这个刹那间，这个小岛仿佛真的来到了战争中。整个岛屿的工厂遗迹和周围的花花草草，顿时便陷入了最危险的状态。
可是，偏偏造成了这个局面的两人，却都毫发无损站在漩涡当中，开始近距离贴身缠斗着。两人的动作和身影都看不清楚了，只有不断闪烁的光束和飙风。
兰斯特副会长手中的四柄光刃更是早就看不真切了，仿佛被更高层次的力量遮住了光辉。
“你只是个‘猎星’，正面战斗你不是我的对手！”兰斯特副会长的声音带着癫狂：“老朋友，这是你逼我的！这是你的选择！”
“不！是你在逼迫你自己！你背叛了国家，背叛了人民，背叛你的誓言，背叛了你的胸口的手甲纹章！而我，知道为什么而战！拥有坚定的心，便战无不胜！”石心督查官则毫无动摇。

第1554章 我投降了，请饶我一命
“背叛？我何曾背叛过的誓言！游击士是保护平民的自由骑士！我始终站在人民这里！”
“不要给自己贴金了！对着你的手甲纹章再说一次啊！你到底是站在人民这边，还是被人利用了？”
“你分得出来吗？你可是亚龙人啊！你的忠诚究竟为什么而存在？”
“我的忠诚为了这个体系。他不是最好的体系，但也不是最不坏的体系，以及我们现在所有的体系。”
“你说的那些谁懂啊？连你的心都骗不过！”
游击士协会和管理局的两位大佬战成了一团，敲那惊天动地的气场就不像是能随便插手的样子。可即便如此，也并不耽误他们互相用将言语化为利剑。
不过，这两位确实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短时间应该是分不出胜负了。
总而言之，通过这些精神焕发的对话，大家姑且还是分得出谁是反派的吧。大概……
当然了，此时的他们，也确实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彼此身上，也就没事件关注被自己的灵能漩涡甩出去的雨点对周围的花花草草到底带来多少危害了。
在他们身边，这座被游击士协会充当训练场的工厂遗迹像是在身处飙风中的危楼般，不断地颤抖摇曳着，后面的
至于更远的地方，“破法者”的身上明明都还插着四口光剑，却都不得不张开一层力场盾拨开了雨点，仿佛在为两位女士张开遮风挡雨的大伞。
然后，那些被凝固了力量的雨点不断击打力场盾上，发出了一连串沉重的撞击声，就仿佛是燃烧的子弹在轰炸防御屏障。
“虽然是敌人，虽然外貌显得非常年轻，但也确实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嘛。”公孙擎忍不住如此夸奖。
破法者化身的少年微微一怔，接着便露出了万分感动的神色：“您这是在夸我年轻吗？嘿嘿，是的，破法者啊，我今年十五岁了，离成年都还差三岁。”
“她是在讽刺你装嫩啊！在地球的文化中，风度翩翩的装嫩少年，不是妖魔就是鬼怪，是要被退治的。”一旁的芙蕾冷冷补充道。不得不说，有点解释过度的嫌疑。
“也不要相信他。我认识他十年了，这家伙到底是多少岁了，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比已经去了天国的‘过去公’还要老呢。”芙蕾又对“公孙擎”道，突出的就是一个公平客观理智严谨。
“真是过分！过去公可是个艾瑞达精灵！平均寿命至少是人类的五倍！”破法者大声道。当然了，他虽然表现得很不满，但总算是没有直接戳破芙蕾的身份。
“也就是说，你不到八岁的时候就成为了蛇首了？小芙蕾啊小芙蕾，你的人生经历真是让我震惊啊！”公孙擎看着紫发少女，则表现出了更大程度的惊愕。
可是，这件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芙蕾&#183;维尔巴特已经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缩到了墙角蹲了下去，这种可怜无助弱小又卑微的样子，确实完美贴合了她弱质彬彬的少女形象。
不过，有一说一，在这种能级的战斗中，以芙蕾小姐的实力，还真的就只能做出这个姿态了。她确实是新的“过去”，但这个称号从来不是靠拳头大小而获得的。她毕竟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对自己的灵能潜力，以及硬实力都还是具备非常清晰的认知的。
有趣的是，当她真的开始抱头蹲防的瞬间，便似乎真的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还真的是从“公孙擎”的认知中消失了。她有了一个瞬间的恍惚。
对她这样的高手而言，这是非常难得体验。
作为十三面之首的破法者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他当然猜到了这是陷阱的可能性，却没有丝毫犹豫。在这种层级的战斗中，就算是最顶级的战士，也都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发起冲锋的瞬间，空中传来的爆炸声比远处的滔天巨浪还要更加响亮。可紧接着，雨雾之后却升腾起了高温的烟云和气体中，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却在同一时刻燃烧了起来。
一直到破法者发起冲锋的时候，“公孙擎”的四柄光剑还依旧挂在他的身体上，咋看却似乎是说不出来的滑稽。可是，再仔细看看，却又是说不出来的诡异。
那些灿烂而致命的剑茫却早已经消融，像是融化在了某些莫可名状的黑洞之中。
确实，如果仅仅只是凭借区区光剑的硬杀伤，是不可能直接伤到这个强大的蛇首的。
这个男女莫辨，年龄未知，甚至连种族都不清楚的家伙，毕竟在十三面首席这个位置上盘桓了太长时间了。别的不说，至少保命的手段堪称是功参造化了。
他是“元素细胞”的绝顶宗师，身体的细胞实体和元素化之间的切换就像是呼吸般的自然，对宛若细胞撕裂的痛苦也完全消减掉了。
……嗯，到底是削减还是适应，这可说不清楚了。反正破法者不止一次在同僚面前表示自己不是抖M，也确实能随意让化作风火雷电山水水木，端的是一个变化万千。
如此一来，所有符合正经物理发展的武器，对他来说几乎是无伤的。
不仅仅如此，他还能在元素化的细胞间隙之中制造某种强力的力场漩涡，吸纳和瓦解灵能的攻击。可以说，他的每个毛孔，就是一个能量黑洞。
可是，这并不仅仅是防御的手段。
这些无处不在的力场漩涡既然可以吸收光剑的等离子体高温切割，便能搅碎敌人的身体。
突破音爆的咆哮，亦或是燃烧了钢铁的火焰，其实都是力量漩涡影响到了现实的世界，便自然产生的幻象罢了。
破法者看着不用伸手就能掌握四柄光剑的对手，对对手的手段佩服不已。可是，他不需要剑，他浑身上下无处不是最致命的武器。
然后，他也看到了对手脸上绽开的笑容。紧接着，她的身形和样貌都开始模糊了，阴影凝成的光柱忽然在手中出现，却又迅速消失在了雨幕中。
破法者感受到了危险。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阴影凝成的武器分明也是一件宝具，而且是一定可以对自己造成致命危害的宝具。
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感受不到那阴影构成的宝具消失到了那里去了，却总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直接送上去似的。
糟糕，我还真的上当了！千锤百炼的蛇首做出了如此判断，甚至还忍不住向那边抱头蹲防的芙蕾，甩过去了一点点悲愤的眼神。
我提醒过你的！过去小姐用念话回到。
你提醒我什么了？
我说了，这个人不是“公孙擎”。
这算哪门子提醒？我还以为是你们闺蜜之间的什么扮演游戏呢。是你说过，叫我不要打扰你的正常jk生活吗？
必须承认，高手之间用念话沟通的效率确实是很高的。反正在这不到十分之一秒的转瞬间，两人便完成了沟通。
破法者虽然不知道对手想要干什么，但立即做出了判断。
他再没有丝毫犹豫，在空中有了一个转体。灵能让他的身体表现出了轻盈得近乎于反物理的转移。紧接着，插着自己身上的四柄光剑也直接弹了出来，骤然出鞘，向着“公孙擎”倒飞了过去，仿佛四柄足以切割装甲和战舰的回旋镖。
紧接着，他的双腿踩在了地板上，落地时却嗡嗡作响，就像是踩在了一个弹簧上。他又一次开始空中转体，身体向是火箭班拔地而起，向着远处的海风腾起。
他已经决定把可怜的芙蕾&#183;维尔巴特小姐丢下了。作为一个蛇首，首先是要保证安全第一的。而且，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大约是查到了芙蕾小姐的蛇首身份，却没有查到“过去”的那一步。这很好理解，芙蕾小姐虽然是天才，但比较还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盟主”的样子。
普通的蛇首，投降了联盟是没问题的。像是之前的“荆棘魔女”，还有“匠作”老兄，听说降了虹蔷薇公主之后，小日子就过得挺滋润的。
而像是过去小姐这样的人，毕竟也是联盟豪门出身，听说还是虹蔷薇公主的小闺蜜呢。那应该就更没什么危险性了。
可是，他不一样，他不是联盟统治者们的“自己人”。他身上背着的案子足够让自己被枪毙100遍，他更不敢赌联盟统治者们的度量。
可是，破法者的身躯才刚刚脱离了地面不到十米，便感受到了灵能对自己发出的警告。他抬起了头，却见头上的雨雾已经被无穷的寒意侵蚀，仿佛化为了漫天大雪。
一个人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大雪之中，手中的宝剑在霜雾之后展开，像是晶莹缤纷的雪花，纯洁却浪漫。
若是普通人，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危机感，心神却已经被这极致的纯美夺走了。
那是另外一个公孙擎。
破法者觉得，这应该才是公孙擎本人吧？。
是了是了，既然是剑圣公孙家的人，自然是应该是这个画风了。
真实好美又好生犀利的剑术！不，这已经要进入“道”的境界了。破法者在心中坦率地赞美着对手。不过，客观的评论，现在想要拦截我，还是不可能的。并非是剑术的问题，而是环数上的差距。
毕竟破法者也是一个可以挑战半神境界的高手，身体素质和灵能强度都是具备碾压强度的。
他忽然感受到了身体的迟滞。不仅仅是身体的动作，甚至连体内的灵能都有了迟缓。就仿佛在自己体内流淌着的灵能，明明是奔腾顺畅的水系，从细末的溪流一点点聚集到了大海。可现在，溪流聚成河流，河流融入大海的关键节点上，却被堵上了坚实的堤坝。
“河流”便自然地开始改道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让身体元素化了，至少在公孙擎的剑刺中自己之前，自己做不到。
这个身经百战的灵能者很快便猜到了原因。刚才没入自己体内的那四柄光剑，它们根本就不是准备用等离子光焰而硬杀伤自己，而是一种带有控制技模板的手段。
破法者在心中发出了咒骂一声，脸上却无喜无悲，只能咬着牙伸出了双手。那双显得略有些纤细的双手，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银灰色的钢铁色彩。
对自身身体千锤百炼地锻炼，让他的空中再次扭动了身躯。比对手高出一个维度的力量能级，让他从那万千寒芒中捕捉到了一丝可以把握的轨迹。
的确，那万千的寒芒其实都可以从虚招和实招中变化，都有可能如毒蛇般扑向自己的要害。可是，自己他的动态视力、敏捷和力量依然远远地强过公孙擎，便能拿住对手的剑。
……好吧，刚才被暗算过的自己，身体机能确实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迟缓和停滞，现在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他张开了双手，并不是格档，而是在合拢。他用覆盖着“秘银皮肤”的双手，夹住了对方的剑类宝具。
破法者凌空蹲在了半空中，完成了空手接白刃的壮举。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半空中做出了下蹲的动作，但大约是为了一种仪式感吧。
真正的公孙擎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接着又多了一点佩服，紧接着却又意识到对面毕竟是敌人，于是又不满地“啧”了一声。这当然不是冲着敌人，而是自己去的。这姑娘就是这么直率的类型。
破法者看了对方一眼，确定对方就是公孙擎本人了。
既然空手接白刃成功，下一步就应该是夺了吧。破法者刚刚转过了这个念头，便见对面公孙擎空出了一只手，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门目测至少有个单开门小冰箱那么大的相位波动炮，冲着他的面门扣动了扳机。
班用的火力压制武器，被她用成了霰弹枪。可是在这个当口，却爆发除了宛如战舰主炮一样的气魄。
破法者松开了自己的双手，带着被离子洪流糊得模糊不清的脸面倒退。可这个时候，他却还在空中，身体的动作也显得愈加笨拙。然后，那个在地面上的另外一个“公孙擎”，已经抬起了经过奇特改装的爆能机关炮。
破法者的被火焰覆盖的身体砸在了地上。他试图挣扎，试图通过灵能，或者更狼狈的死亡翻滚来灭火，但不管怎么操作，火焰却依旧存在着。
地面上的“公孙擎”看了看还在翻滚的蛇首，又看了看还在抱头蹲当家具的芙蕾&#183;维尔巴特小姐。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紫发少女的存在感都不会比一块石头更强烈，但已经瞒不过她的灵觉了。
“不错的隐藏手段，但并不是完美的。”她挥了挥手，四柄光剑的光焰收回，剑鞘飘回了手中。她掂量了一下剑柄，将它们一件件收回，自己便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那是身躯，体格和身形都平平无奇的人，身躯包裹在随处可见的复合材料制成的动力服之中，还套着一件军绿色的旅行大衣。
通常来说，纵横星河的游侠、佣兵和冒险者们，十个有九个都会是这种平平无奇的打扮。
被火焰包裹着的“破法者”停止了挣扎，从地面上支起了上半身，大声道：“投降投降！黑月伯爵，看在我们以前交情的份上，请饶我一命吧。”

第1555章 奇怪的结束
公孙擎落在了还在燃烧的“破法者”的身后，在听到对方的哀求声音后，还是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远处已经恢复了“原本样貌”的黑月。
他没有戴面具，只是一张青年男子的脸，很是俊朗，五官都标准得仿佛假人模特似的。可是，正是因为太标准了，明明看着还是很舒服的，便一点辨识度都没有了。
他是“黑月”，地球历史上最具备传奇性的侠盗，在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发起独立运动之前，他甚至可以被视为地球人民抗争帝国的象征。他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出现在全宇宙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奇怪。出现在联盟当然也不奇怪。
要知道，过去的百年间，黑月大侠虽然总是找帝国总督府的麻烦，但也没少跑到联盟那为富不仁的奸商开刀，早就把这半边的银河也当做自己的活动范围了。
这样神秘而又强大的黑（喵）道豪侠，和公孙家有交情也不奇怪。毕竟是堂堂的剑圣世家，历史悠久，威名赫赫。
话又说回来了，雍地伯爵公孙家可是银河帝国的诸侯，皇帝陛下的忠臣，在大多数时候甚至表现得比传统的蒂芮罗人名门更忠诚，但却偏偏和一个上了通缉榜的大反贼交情匪浅，细思起来还真容易令人浮想联翩啊！
不过，这也是帝国审判庭和纹章院要操心的事情了。
对公孙擎来说，当地球的天字第一号侠盗亲自上门，拿出以前和公孙家交换的信物，表示合作的时候，她当时差点都感动得哭出来了，不断感谢命运对自己的馈赠。
她当然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的她，正在涅菲的偏远郊野游荡，一边躲避追捕一边调查真相。她势单力孤，需要可靠的可信的外援，但放眼望去，整个涅菲却无人可以投靠。能打的友军如游击士协会，却已经不能信任了。可以信任的朋友如菲娜这样的，却不能打，自己不能把她卷进来。能打又值得信任的朋友如余连，现在还在地球那边打抗战呢。
公孙擎以前虽然没有和黑月打过交道，但也没少听过这方面的传说。
她只是觉得，在自己刚刚查出游击士协会、帕罗庭议员以及蛇之间存在的一定关系，黑月便找上了门，似乎是有点太巧合了。
对方是这么解释的：“我们有相同的朋友，以及相同的目的。联盟的乱局，会影响到整个宇宙的稳定，更会影响到共同体的抵抗战争。我们需要一个真相。”
“太多人需要真相了。我，洛哈之子的大家，泰娜和亚修，还有已经去了天国的归摩先生，冰谷城死难的起义人民，还有我们还在战争中的通报。可是，越这么查下去，我就越觉得心里没有底，甚至是觉得恐慌。”
“你现在是怀疑，真相其实已经并不是那么重要了，是这样吧？”黑月笑着问道。
公孙擎满脸沉重地点头。她只是天然呆外加蛮，并不是真傻。或者说，正因为她是天然而纯粹，才更能看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黑月告诉他：“真相在什么时候都是必要的。它到底有没有用，取决于我们的取舍和判断，但不能做出取舍的依据都没有。哪怕是为了还在地球那边的亲友，我们也得把目前的事情做完。”
“……您说得对。有了真相，我果然还是应该把这件事通知我的朋友，让他帮我想想清楚。”
“联盟太复杂了，我真的是想要回地球了。”公孙擎道：“就算是帝国那边，也都没有那么复杂的。我十岁的时候，跟着叔公去过一次雍地。我能感觉到各路远方亲戚的想法，就算是纹章院的人也巴不得我这个人完全不存在……虽然他们一个个都道貌岸然风度翩翩笑容可掬，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恶意。所以我才不愿意去帝国的。”
公孙擎莫名觉得面前的黑月伯爵是值得信任的，忍不住便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可是，联盟却又是不一样的。在帝国，我至少能感觉得出来，谁对我有恶意，可在这里，我甚至都不知道真正敌人到底是谁？艾森&#183;皮尔先生，还是游击士协会的高层，都不是我的敌人。皮尔先生在被我打死之前，还一直嚷嚷着说他是在做对的事情呢。他没有撒谎，我听得出来。”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随即发现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呃，等等，黑月伯爵先生，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很亲切呢？不可能是控心吧？咱对自己的精神防线也还是有些心得的。”
“我才不是伯爵。你才是伯爵，你们全家都是伯爵。”黑月道：
“确实，联盟很危险，但现在的地球更危险了。不过，如果你当初只是把自己当成普通的女演员和兼职游击士，联盟还是很安全的。”
“……回不去了。已经回不去了。我上了菲娜的当，当初就是听了她的忽悠，说什么体验生活什么的，才落到今天这个田地啊！呜呜呜，都是那个恶毒的女人的错！”公孙擎捂着自己的小脸差点哭了出来。
然后，便有了这一次合作。
黑月扮成公孙擎的模样，截获了已经确定是蛇首的芙蕾&#183;维尔巴特小姐，然后通过她，把后面的人给引出来。
“芙蕾太容易被我发现了，一定只是幌子。在联盟中潜伏的一定还有别的蛇首，说不定就是个盟主。”公孙擎道。
“你说……芙蕾很容易被你发现？”
“是的。她在冰谷城事变的那一天在周围出没的画面，被城市的警备监控器拍下来了，还有她和袭击大统领的恐怖分子们交谈的画面。”
当初做炮弹袭击大统领的恐怖分子的身份，当然早就被查清楚了，有执行时官，有蛇组织外围的佣兵。有趣的是，关于这个问题，联盟政府并没有向大众说明。
不过，和这些谈笑风生的少女，能是什么身份，也就不需要赘述了。
公孙擎虽然很震惊，但还是决定相信自己获得的情报：“做事这么不小心，一定是蛇首中的新人吧。好在，既然是新人，就有挽救的余地。等到这边的事情完成了，就应该把芙蕾给押到……嗯，押到余连那里去。余连说了，劳动教育是可以纠正人扭曲的三观的。如果纠正不了，那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你刚才说，监控器拍下来了？”
“是的，拍下来了。”
黑月不由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才有点勉强地恭喜道：“那也是可喜可贺啊！”
公孙擎又道：“还有超凡管理局和协会，我也不太信任了。”
“那就只通知你觉得最值得信任的人，必须是这两个部门的领导阶层。若他们对不起你的信任，便算是谢天谢地。若他们辜负了这一切，至少损害会是可控的。”
总之，有黑月扮成的公孙擎，会抓住芙蕾，然后留一下破绽让她通知部下来援救自己，同时还要把协会和管理局的大佬钓过来，来一次三方对峙。至于公孙擎本人，则负责继续潜伏，需要等到关键的时候再来一次不讲武德的偷袭。
“你学过叹息法，可以长时间闭气，也能收缩毛孔的灵气，长时间潜伏。实在不行的话，干脆就在南霞岛附近的海底里待命吧。海水是天然的屏障，可以遮蔽几乎所有的灵能感知。我会把目标带到岛上来的。”黑月又吩咐道。
公孙擎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完全没有问题。她表示，不管是在海里趴上一天还是两天，她都没有问题。为了胜利，让她趴在熔岩里也会坚持的。
“不过，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呢。为什么不是我去钓，您来潜伏呢。”
“因为你一定会露馅的。”黑月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我是一个演员。”公孙擎大声道。她觉得自己的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拿过雅歌弥奖吗？开创过表演学流派吗？当过卧底吗？从过政吗？”
公孙擎在对方的四连问之下一败涂地，不敢反驳。
“不用怀疑，小姑娘，那个叫维尔巴特的少女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物，背后的蛇首就更不用说了。当然，老夫并不是说，你在演员方面的才能有什么问题。只不过，作为演员的时候你是有信念感的。可是，在和恶党虚以为蛇的时候，你确定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公孙擎觉得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这么一看，黑月前辈说话也还是很好听的，怪不得会和祖辈相交莫逆的。
不过，她依旧不明白，为什么黑月非要扮成自己，随便扮成一个普通的督查官或游击士，不是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吗？
她万万没有想到，回答自己这个问题的，竟然是蛇首。
身上还点着猛火的“破法者”趴在地上，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如果这时候上门抓捕芙蕾小姐的，是一个普通的督查官或游击士，我其实是不会现身的。她的身份能保证她的安全，这就是联盟啊！”
“……那为什么是我的话，你便来了呢？”公孙擎看着浑身带火也在认真回答问题的破法者，心中肃然起敬。就凭这高温和疼痛的耐受力，便真是堪称壮烈了。
破法者不好意思地看了公孙擎一眼。这家伙明明脸都被猛火给燎得有点变形了，居然还在一本正经地叹息道：“这个，伯爵小姐，我们环世之蛇其实是一个很有爱的组织，我必须要保证团队成员的安全。”
公孙擎足足花了半分钟才搞明白对方的逻辑。
哦，合着是跟我在一起，不能保证安全是吧？这是在讽刺我精神结构不稳定，随时会动手杀人？
“他其实是在夸奖你嫉恶如仇。”黑月道。
“谢谢您的安慰，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问题就真的发飙。放心吧，前辈，我的精神很稳定。”公孙擎道。
“而且，如果拜访者是其他人，在这个境遇下也总显得刻意了一些，芙蕾德莉嘉小姐是会警觉。正好是您，只有是您，才是最恰到好处的人选，会让我露出破绽。”
“……我啊，我在你们这些老魔头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啊。”公孙擎叹了口气，觉得更加伤心了。
“不，这其实应该是黑月大侠的判断。他完美地预判了我们的预判，是这样吧，芙蕾德莉嘉小姐？”破法者道。
“就是这样了，我们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依旧还保持着抱头蹲防姿势的紫发少女抬了一点头，眼泪汪汪地回答道。她现在已经缩在自己的小车后面了，但应该只是想让自己更有安全感一些，自己应该并没有开车逃走的想法。
“您对蛇还真是了解。”公孙擎的表情中终于多出了一点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是的。我非常了解他们的情况。”黑月道：“我也说过了，老夫的过去并不重要。纵横江湖十个甲子，朋友许多，合作伙伴也很多。以前啊，我确实和环世之蛇来往过，甚至还和这位‘破法者’谈笑风生过的。”
公孙擎懵懂点头，满脸肃然起敬的样子：“所以，您真的活了六百年了？这才真正的功参造化，天人化身了啊！莫不是，您其实比兰真人还更早进入真理之侧？”
黑月停顿了一下，一时间都不确定这姑娘是不是在讽刺自己了。
确定了，这确实是公孙擎本人啊！怎么就没有识破呢？破法者忍着被烈火灼烧的痛苦，叹了口气：“黑，黑月大佬，我快要被烧死了。您真的不愿意分赐一点慈悲给我们吗？”
公孙擎向下望去。火苗已经从他的背后向四肢和头部方向扩散，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焦了，颜面也开始扭曲了。
黑月发出了不冷不热的笑声，挥了挥手，火焰开始消散。
可是，他的性命虽然保住了，痛苦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减缓的。
那个白皙清秀的美少年的样貌正在崩溃，似乎是在强烈的痛苦之下，终于无法在坚持现在的姿态，皮肤上自然地露出了灰绿色的斑驳。
紧接着，细密的鳞片便像是模糊的马赛克似的在他的体表上跳动了一下。等到停止跳动的时候，便出现了一个体型矮小，五短身材，包裹着青灰色细鳞的生物。
“这是一个马赛克星人。”黑月介绍道。
“请称呼在下为移形者，或者格马什精怪也行。咱们虽然是个出生在银河边缘的小国，但毕竟也是正经的银河文明议会的成员国啊！”
“我听说过，这个种族和变色龙是亲戚，有变色的功能。”公孙擎恍然大悟。
“……这也是人类至上主义的经典谣言吧？你们总是要把正经的直立行走的智慧动物，和低等动物扯上关系。”破法者无奈道。
大约是因为这边分出了胜负的缘故，那边两位大佬也收到了影响。心中无悔的涅第亚龙人督查官，已经将自己的重拳砸在了兰斯特副会长的脸上，后者丢掉了自己的光剑，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喵）吟声，接着便不动了。
而这个时候，雨雾之后，便有无人机从隐身状态之后现身，带着摄像头在附近环绕了好几圈，就仿佛一个兢兢业业的调查记者似的。

第1556章 这是充分的证据
这架造型朴实无华的无人机，就这样围着整个岛屿，像是一只辛勤劳动的小蜜蜂似的，在岛屿周围晃悠了七八圈，把所有人的姿态都拍了下来。不管是近景、远景、俯拍、仰拍甚至是特写都没有放过。瞧这工作的细致程度，都已经不是在拍照举证了，捯饬电影也便是这种规模了。
只不过，南霞岛上的一众高手，却也不知道大战之中无法分心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对手身上，还是这台无人机经过了什么丧心病狂的潜行改造，居然没有人去理会它仿佛资深狗仔队一样的操作。
无论如何，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的画面，也就这样即时传到了宝石海岸大街，一辆还在向城郊行驶的小车上。
实际上，从五分钟之前，战斗开始的时候，现场直播就已经开始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一边开着车，一边分出一点注意力在看戏，然后还真的把车给直接开到路沿的花坛上去了。可按理说，以他这四环“捍卫者”的能力，完全是可以一边开战机在弹幕中跳踢踏舞还一边看A片的。
坐在他旁边的娅妮投影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看样子，你应该是很受触动的嘛！是看出什么重要信息了吗？”
我哪里是很受触动，分明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克雷尔不由得想，他尽量自己用冷静的语气道：“我相当于是看到了一场蹩脚的荒诞闹剧，真是演都懒得演了。”
“这不叫荒诞的闹剧，而是超现实主义和魔幻现实主义。所以我叫你要多读书的呢？这年头啊，连兔形目动物都分得出艳舞和宫廷舞的区别，你一个灵长目怎么连这么基本的概念都搞不清楚呢？”
克雷尔被说得惭愧不已：“实在是对不起了。等等，严格意义上，提列克人也算是兔形目吧？人家本来就很擅长跳舞好不好啊？”
“……你这话传出，已经足够国会里那几个提列克议员逮着你死磕了。”贝大小姐用打量智障的目光瞥了对方一眼：“你及是嫌自己交给我的把柄还不够多吗？”
克雷尔一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我都已经是你忠诚的g……追随者了。把柄越多，对我们就越好，是这样吧？”
所谓人至贱则无敌。克雷尔一旦表现出了这样的精神状态，便连虹蔷薇公主也都只能表达一定程度的尊重了。
“娅妮，维尔巴特家的小芙蕾是蛇的人，这已经很让我惊讶了，但仔细想想，居然还是挺合理的。”
“确实挺合理的，我的生物学母亲还是蛇的盟主呢。啧，她的下落依旧还是不明吗？”
“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在全力寻找，但目前还是一无所获。搞不好啊，‘现在女士’真的已经被你打死了……等等，这不是重点啊！”
“确实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只是把你的姑妈当成真正的母亲，尽管放心吧。”
“这一点我也很放心的……等等，我们今天难道是在讨论家庭伦理剧的吗？我知道家庭伦理剧一直都是你们虹蔷薇的传统，但这已经牵扯到天下大政，还有全宇宙的局势了。”
“是啊，从家庭伦理延伸到到天下局势，这不就是我们虹蔷薇的传统吗？”娅妮道。
哇啊，居然承认了！克雷尔表示自己在无耻方面也输了，怪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地给人当狗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道：
“可是，那个破法者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位共同体的黑月伯爵，这么危险的人物，是何时来的涅菲？管理局、安全部还有协会，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这可不值得大惊小怪。黑月伯爵去天域的时候，骑士团和审判庭也照样一无所知。”
这其实也还是很合理的设定。对那些大能的超凡者而言，以一敌国或许还力有未逮，但真想要藏匿行踪便真的可以遁入尘烟了。更何况，黑月伯爵本就是擅长的这种领域。
毕竟是侠盗嘛，一看就是暗黑流的。有这种潜行隐藏的设定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好吧，黑月伯爵来到涅菲不奇怪，他和贝家有交情也不奇怪。甚至说，他老人家和娅妮有交情都不奇怪。
这其实很好理解。黑月和灵研会是好友，和兰真人是好友，和灵研七子的编外第八子的关系也不错。那这么一算，和娅弥妲大小姐的关系似乎也还是挺近的了。
“你又在进行一些很无礼的思考了吧？”娅妮道。
克雷尔叹了口气：“……余连老是在说，环世之蛇是我们的黑手套。我总是在分辨，说这是毫无根据的诋毁。可现在，任何看到刚才这一幕的人，只要不是用膝盖思考的人，都不会怀疑这一点的。”
他见娅妮没有说话，又补充道：“再怎么说，破法者也是十三面之首，环世之蛇最强大的灵能者之一。协会和管理局，可都是把他的危险程度标记成星球级的，乃是极恶的恐怖分子。”
所谓的“星球级”，并不是指这家伙能灭星，而是全力输出能引发星球级的灾厄，死者一定会是数以亿计的。
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人，本身便一定是高手。
“就算是黑月伯爵，和蛇首的实力应该也在伯仲之间吧？更何况还是身经百战，活跃了百年之久的破法者，岂是如此便能中了暗算的？这不科学！”克雷尔道。
“确实不科学。”娅妮这次倒是没有冷嘲热讽了。
“当初斩蛇作战的时候，可是三国联合的大军围剿，他都安然脱身了，可想而知是个何等诡计多端且又谨小慎微的人物。为何在这种情况下，却会忽然现身呢？这不合合理。”
“确实也不怎么符合逻辑。”娅妮继续表示同意。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话，即便是多么荒谬，那也是唯一的真相！破法者，维尔巴特家的小芙蕾，甚至还有黑月伯爵，都是在演戏。”克雷尔大声道。
“嗯，这个推论就太跳跃了。用在论文上，就连城市大学的学位都拿不到吧？克雷尔，你的学历莫不是买来的？还是用你养的那些小猫咪色诱了你的导师？”娅妮再次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嗤笑。
克雷尔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扁了下去：“我，我只是站在有些人的角度，客观中立地提出一些问题。”
“你说的没错，一定会有许多人是这么想的。可是，那又如何呢？现在已经是在剿蛇作战之后。环世之蛇被击毙的蛇首已经达到了两位数，包括他们的两位盟主。”她口吻显得理所当然。
……你还真是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亲妈当成战绩啊！克雷尔表示无可辩驳地肃然起敬。
“现在，荆棘魔女和十三工坊主，还以污点证人的身份，在虹蔷薇基金会投资的实验室里工作呢。又有新的蛇首拨乱反正，不也是很合理的吗？”娅妮又道。
克雷尔觉得自己快要被说服了，但还是道：“这可没什么说服力。”
“克雷尔，你搞错了。我们从来不需要向那些能有独立思考的人证明什么。需要证明的，恰恰只是那些用膝盖思考的人。”
克雷尔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蔚蓝宫里的人，国会大厦的人，虹蔷薇紧急会的人，联盟商业联合会的人，标准航运协会的人，其实都是所谓的用“膝盖思考”的人。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证据，可以证明游击士协会有相当部分的高层，已经被环世之蛇的余党渗透了。是这样吧？”
娅弥妲微笑点头。
“至于证据什么的……破法者现身之后，兰斯特副会长便马上跳反了，姑且不说有没有疑点，但确实很充分。”
娅弥妲继续微笑点头。
“这……娅妮，兰斯特副会长不会也是你的人吧？”克雷尔实在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他不是。不过，他确实真的和环世之蛇有一定的勾连，和国会中的某些人也有一定的勾结。当然，这位游击士大师也是个很有独立精神的人，并不想成为谁的部下，只是合作罢了。”虹蔷薇公主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那个有趣的义体脑袋告诉我的。”
克雷尔想到了那个曾经属于十三面之一的“匠作”的疯狂科学家。明明也是个天资绝伦的研究者，同样也是相当强悍的义体人，却只剩下了一个脑袋。
不过，听得出来，这个蛇首活得很健康。
可是，相对的，游击士协会的一些大佬，恐怕之后就很难再讨论健康了。
克雷尔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还记得，兰斯特副会长教过我如何防守的。他说过，在弹雨中，3型的洛卡型剑术，和熔光盾和圣法盾更配。”
娅妮点头：“他是个好老师，训练了不少优秀的游击士出来。”
克雷尔又道：“他还主持过好几次虚境的探索和采集。我还记得，我的第一次虚境作战，也是由他老人家带队的。”
“那次翡翠迷宫，讨伐荒雾之主。”娅妮也叹了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丝悲伤的情绪：“你说得没错，我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认识余连的呢。”
得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伤感了呢。合着还是因为男人。克雷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说得很对。这就像我可怜的芬恩叔叔也是你的剑术启蒙老师，希望你能之后拿出同样的表现。”娅弥妲又道。
克雷尔听得有点心慌了。他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让自己砍掉兰斯特副会长的双腿吗？问题是，芬恩叔叔当了太久的部长，常年养尊处优鲜少和人动手，早不是渐渐进入巅峰的自己的对手了。可兰斯特先生却是不一样的，人家可是十年的资深圣者，虽然是协会的副会长，但也是经常亲自出高难度任务的。
无论是代表硬实力的环数，还是战斗经验，都是绝对碾压自己的。
这要让我砍腿，还是有点高难度的。
“放心，不要让你砍兰斯特的腿。我的意思是说，兰斯特副会长桃李满天下。一会行动的时候，或许会有年轻的游击士过于激动。”娅妮像是会读心术似的，如此笑道。
“这，这是让我砍掉他们的腿吗？”克雷尔忍不住道。
虹蔷薇公主点了点头：“不是，是脑袋。”
……我只是想说点笑话缓解一下情绪的。
“总之，这样的协会，已经不再是那个公平正义强大严明的国际执法组织了，必须要出重拳整顿不可。”娅弥妲沉吟了一下：“我们刚才留下的证据，是足够说服星际安全理事会做出判断了。当然了，是要让他们出具合法的命令。”
游击士协会毕竟是所谓的星际执法组织，当然也是需要一个管理机构的。这便有了所谓的星际安全委员会，算是银河文明议会属下的重要机构之一。宗旨
当然，安全委员会的总部一直是在涅菲，委员会主席虽然时常有轮换，但有决策权的执行委员至少有七成都是联盟公民。另外，其最大的赞助以及合作伙伴也一直都是标准航运协会。可即便如此，这也依旧是一家有300个加盟国的国际治安合作组织。
虽然帝国及其麾下的所有藩国都不在其中，这也依旧是蔓延到了全银河七成国度和星系的星际合作组织。
这样的带有反恐、救援乃至于公益志愿者性质的组织，对外的形象可是相当光伟正的，做事当然是要讲究一个法度森严的。
娅妮又道：“这些证据已经提交星际安全委员会了。行动命令也会在一个小时之内发过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赶到游击士协会的总部。”
“我明白了。”克雷尔叹了口气：“管理局的人马也快要到了吧？”
娅妮点头：“我没指望靠我们几个人便拿下协会高层，又不是鸿门宴。”
“你倒是对管理局很有信心……”
“管理局毕竟和带有国际志愿者性质游击士协会不同，是属于联盟正式的官方执法机构，执法权限上不封顶。表面上，直接是向国会负责的，但其实只为一个更高的准则而行动。谁能够解释这个准则，他们便为谁而战。克雷尔，他们的存在，才是这个国家的稳定锚点。”
确实，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姑娘，十二岁就主持过大型反恐行为了，在那时候就有了管理局督查官的头衔。十年时间，已经足够她把超凡管理局变成的自己形状了。即便是在大多数时候，她人都并不在联盟国内。
他正想要说什么，却忽然看到，车辆前进正前方的路边，正站着一个人，向自己挥手。
那是一个穿着共同体高级军官制服的女人，正是雅歌弥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菲娜&#183;李小姐。
说起来，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还是第一次看到穿着制服的菲娜小姐。他这才想起来，这位才华横溢的导演女士，其实也是共同体的高级军官的。
“靠边。让菲娜上车。”娅妮在一边吩咐道。
哦，对，毕竟是嫂夫人嘛，她是自己人，确实是有资格上车的……才怪啊！
她一个共同体大使馆的驻在武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第1557章 我成朝廷鹰犬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可以确定，菲娜&#183;李小姐一定是早早在这里等着自己一行人了，而且一定是从娅妮那里得来的消息。
话虽然如此，在娅妮的命令下，他还是下意识地减速靠边，正好停在了李小姐面前，自动打开了车门。对方看了看正“坐”在副驾驶上的投影，沉吟片刻，抿嘴一笑，便径直坐上了后排的座椅。
“辛苦了，克雷尔老兄。”她用余连的称呼方式，向司机先生打了个招呼。
克雷尔顿时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不辛苦。菲娜小姐，在这样的时局之下，看到你依旧健康无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我也能和余连老弟交代了。”
娅妮补充道：“是的，为了和你的余连老弟，过一会你一定要保护好菲娜哦。”
克雷尔才刚刚又开始前进，便差点又把车开到旁边的花坛里去了。他足足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整顿好了情绪，小心翼翼道：“也就是说，菲娜小姐会和我一起行动？”
“我不行动。人家只是个二环的新人，手无缚鸡之力。”菲娜道。
虹蔷薇公主意味深长地瞥了闺蜜一眼，笑道：“是的，她不参与行动，但只是做一个见证。她是蓝星共同体的驻在武官，还是支持者众多的大艺术家，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站在第三方立场上做一个见证了。到时候，菲娜小姐会认真记录下我们的行动过程，留作第三方客观证据和留档的历史资料，说不定还能剪一步很精彩的纪录片出来呢。克雷尔，你可记得要表现得帅气一点哦。”
导演小姐也道：“我会尽量的。实际上，蓝星共同体目前算是星际安全理事会的观察员国，正着讨论游击士在我国设立分部的问题。”
实际上，这一直就是联盟和共同体之间的外交核心问题之一。如果不是战争忽然爆发了，游击士协会在地球设立的第一家分部，说不定都建起来了。
“可是，协会总是会来的，这是时代所决定的。可是，我作为共同体的军官，确实也有义务确保会进入地球的，真的是一个不干涉内政的，以保护民间安全为己任的国际联合组织。”菲娜用郑重又严肃的口吻一本正经道。
她的话确实是很有道理，克雷尔差点无言以对。不过，作为一个不缺乏敬业精神的人，他还是低声道：“……这样，是会得罪很多人的。”
这就相当于是把联盟“内斗”的丑态给外人拍照留存了。当然会引发许多人的不满。
“你都已经把芬恩叔叔削成人棍了。还怕得罪人吗？”娅妮在旁边道。
后排的菲娜微微一怔：“芬恩？是我想象中的那个芬恩吗？”
“是的，就是你想象中的那个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我的亲叔叔，联盟星空安全部部长兼军事情报局局长，内卫机动部队总监。”娅妮道。
菲娜顿时也露出了叹为观止的神情。
“砍腿不能算是人棍。砍退，灵能者的事，能算是削人棍吗？而且，他又没有残废，反正最多也就是在培养皿躺上一段时间。我倒是觉得，在养伤和服刑的过程中，他应该能有时间空间好好琢磨一下过往。这是顶重要的事情了。”
菲娜却笑道：“即便如此，也真是杀伐果断的铁汉子啊！我对您肃然起敬了。”
克雷尔并没有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顿时感动不已。他是真的觉得，嫂夫人确实是个能处的体面女士，比起某个尖酸刻薄的小恶魔好多了。
余连老弟有德也有福啊！克雷尔不由得感慨。
他一边思忖着，一边已经驶出了宝石海岸的城区，开车穿过海岸的自动检查哨，上了一座大桥。这是一座桥面足有百米宽，衍生到了海平面之后，堪称神迹的宏伟建筑。事实上，对宇宙时代之前的文明，这样干线和支线加起来的总长度超过一万公里，接通了坠星海两岸的巨大桥梁网络，确实是只能以神迹来形容了。
前宇宙时代甚至都难以想象，这种桥梁的结构将何以维持。
上了跨海大桥，解除发动机的速度限定，和桥上的反重力辅助系统完成对接，大多数民用车辆都能用三五个小时跑到海之都，又或者花上半天时间直接跨过大海抵达另外一个半球的大陆上。
当然，桥上也有分散开来的支路，通往坠星海上的重要城市。这其中，当然也就包括了正在列尔曼岛上的游击士协会总部。
那是坠星海上的一座风光秀美的大岛，距离宝石海岸的车程大约只需要二十分钟了。
大家的座驾很快便和大桥底座的反重力辅助单元完成了对接，进入了半自动驾驶的平缓模式中。而在这个当口，车队也在不知不觉中不断汇入新的成员。很快的，大桥上便出现了一列超过了二十辆的长车队。
除了最开始的三辆之外，新加入的成员全部都是涂装冷硬灰色涂装的军用装甲车辆，目测足够在车厢里塞上一个全服武装的班。
克雷尔并不怀疑，现在这些车辆的客厢里应该是真的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大桥两侧天空上，也有两艘大气圈内私用的反重力装甲飞艇，政保持着低调的态度匀速飞行，仿佛正在簇拥着车队前进。
至于海洋之内，克雷尔甚至都不用感知便能猜到，一定有潜艇在水中慢慢巡航中。不管是用来运兵还是火力支援的类型，都不会少。
瞧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不用说，当然只可能是冲着游击士协会的总部去的。克雷尔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行动不顺利，一定会有万炮从天而降的。
“你是准备把协会总部给掀了？”菲娜道。
“这样才显得光明正大。请你务必要把素材拍好，要让全宇宙都看到，这是光明正大的国家行为，不是什么私刑。”
克雷尔的视线在装甲车和飞艇舷窗上的内卫部队标记上扫过，心中一时间充满了愧疚。一刻钟前，他才看了他们司令官的腿呢。
“才一刻钟，你就接管了内卫的指挥权？”克雷尔叹了口气。
“内卫部队又不是谁的私兵。他们的老长官已经被查了。越是在这种时候，便越需要他们拿出果决的行动来做出证明了。安全部门的新长官，一定会让作战单位的长官们，明白这个道理的。”娅妮上下打量了克雷尔一眼：“另外，不是我，是你。”
“我？”
“对，接管这些内卫指挥权的是你。”娅妮道。
这怎么就成我了呢？克雷尔刚想表示反对，便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现在还穿着一身内卫部队的准将制服。
“穿着这身衣服，谁才是管事的，不是一目了然的吗？”娅妮道。
克雷尔这才知道，自己穿着这身制服，不仅仅是为了进九连星大厦方便，还能起到这种效果。
原来，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克雷尔仰起头，用震惊的目光看着虹蔷薇公主，心中已经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恐慌，甚至还带着一点麻木。
一旁的导演小姐不由得笑出了声：“确实，克雷尔老兄，你穿的这身制服，带着内卫部队包围协会总部，不会给人一种朝廷鹰犬镇压侠士的感觉吗？”
“游击士协会确实在调查冰谷城的问题。这次宝石海岸的大游行中，也有协会的人，在各处维护治安和队伍秩序的。”娅妮道。
“他，他们也有人参加游行了？”克雷尔惊了。
“维持治安而已。至少协会是这么说的。不过，我确实听说，有不少游击士很支持帕罗庭夫人的，还说了要去给她当自带干粮的保镖呢，一直保护到她成了大统领为止。”
“他们，真的是一群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菲娜用新的形容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妥妥一个有良心的青年艺术工作者的做派。
“是的，精神真好。一听就是看‘原’看出来的。”娅弥妲抿嘴一笑，眉眼中却无喜无悲，妥妥一副没血没泪的青年资本家的德行。
“这情况，真是越听越复杂了啊！”克雷尔一时间欲哭无泪。
确实，游击士协会的工作是存在一定的志愿者性质。而这些跨国佣兵的行动宗旨，也一直是以保护平民安全为最优先的，自然也会被大多数的普通民众视为保护他们的自由骑士。
换做是地球那边的星际武侠电影的语境，可不就是过路的大侠了吗？而且还是有组织有专业技能有救治经验的那种。
其名声如何，便也可想而知了。
而现在，这样的我，居然要带着一群不管是装束还是做派都反派感十足的内卫部队，去镇压这些自由骑士吗？我的身后名到底会怎么样啊？
在这一刻，联盟国家安全部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准将，心中顿时只剩下了一片悲凉，甚至是苍凉。
……
“洛撒的细狗！肮脏的生物！”穿着特殊巷战用机甲的内卫部队军官，发出了恶毒的诅咒，然后拔起了沉重的铁足，重重地踩踏在脚下洛撒战士的胸口上。
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义军战士的身躯，顿时被挤压得扁了下去。他在极度痛苦中断了气，脖颈被巨大的压力撕裂，脑袋脱离了身体滚了出来。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用及其残忍的方式处决了战士的内卫部队士官，将沾着血肉和脑浆的冲击战锤杵在了地上。在他的身后，数十名彪悍的机甲武士正在鱼贯而入，顺便给自己的目标补刀。
不少其实只是重伤的义军战士，都被毫不留情地处决。在足可以轰破装甲的“冷兵器”的冲击下，他们的身躯被搅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燃烧军团的义军战士们，看着战友就连求个囫囵死的都不恶意的惨状，悲伤无可附加，但依旧守在他们的岗位上，寸步不让。
提着冲击战锤的内卫部队军官冷冷道：“这里是国会大厦的地下第四十八层，你们也只不过是一群被堵到了风箱里的耗子。你们现在做什么也晚了，就算是想要在那个房间里引爆一枚三相弹，也伤不了这种大楼的分毫。”

第1558章 牺牲的代价
这个内卫部队的军官并不完全是在吹牛。
这里是在联盟国会大厦地下四十八层，距离地面足有二百米的一条通道之中。通道的尽头是一处信息控制室。除了这条通道，便没有别的出入口了。
这只是国会大厦楼下并不重要的一处分控制室，和大楼主体建筑没有任何结构性安全。就算是在室内引爆了离子盐炸弹，也不可能伤到埋藏在地面中的先进防冲击系统。最多只是会引发一点点小小的震动。哪怕是旁边第四十七层中的工作人员，也最多以为是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地震。
当然了，如果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可是，这种武器不管是运输、携带还是引爆，都需要苛刻的条件。而这一小拨恐怖分子刚才的行踪和动态，都已经通过高科技和神秘学的手段还原出来了。可以确定，这批不到百人的队伍中，至少有两到三个灵能者，但都不是什么一骑当千的大高手，而且也确实没有携带什么丧心病狂的危险品。
现在，安全部门也已经得到了对方的身份。
冰谷城事件之后，逃亡的洛哈之子的残部。虽然不明白这些恐怖分子为何可以潜入到国会大厦的地下，但既然已经被自己带队堵在了死路中，后面的事情就是例行公事了。
确实，在之前的过程中也发生了一些小情况。譬如说，一些警备机器人失控了反而向他们发动了攻击，但又怎么可能是全副武装的内卫部队的对手。再譬如说，刚才把情况上报总部的时候，没有马上得到上级回应，似乎九连星大楼那边的将军都特别忙碌，但这也不算什么问题。他们是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内卫部队，他们知道应该做什么。
“马上投降吧。你们会有一场体面的审判，和体面的刑法！以文明人的方式去死。负隅顽抗，就会死得像是肮脏的耗子！”军官继续开始劝降，顺便还把脚下的义军战死者的首级拨到了一边，像是踢开一个碍眼的小石子。
他内心挺不希望这些“恐怖分子”投降，只想要大开杀戒。
“燃烧军团”的义军队长达礼，望着眼前的一幕，虽然而目眦欲裂，却也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除了冷静，已经建立在冷静之下的牺牲，他们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义军战士们守着这条只会有不到五米宽的通道，相当而言还是比较狭窄的，便很容易布置防线。因为毕竟是在国会大厦的地下，宝石海岸的市中心，便不用担心对方使用重武器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可以守到天荒地老的。可是，当内卫部队的精锐真的抵达战场的时候，他才发现，对方就算是采用最笨拙地强攻，照样可以把大家给逼到绝境上。
自己这个灵能者，在武装到了牙齿的钢铁怪物面前，也不可能坚持太久的吧。
可是，也只有坚持下去，之前的牺牲才不算是白白付出。
这个时候，内卫军官停顿了一下，按了按自己头盔上的耳麦。他已经收到了上面传来的指令：说是有一股外来的指令，正在试图解除国会大厦周围的信息安全阻隔，其根源就是来自面前这个信号中控室内。一旦被得逞，对方是有可能侵入国会大厦的直播信号中，如果曾经掺入一点不和谐的素材，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没有读过几本书，只知道服从命令和杀人的内卫军官表示听不太懂，但唯一听懂的是，前面的信号室内有危险，自己必须迅速解除危险。
“耗子就应该滚回阴沟里去，为什么要跑到阳光之下来送死？可踩死你们，我也只觉得脏！这是双输啊！”机甲的头盔之后发出了瓮声瓮气的讽刺，带着诅咒式的恶意。
内卫部队们盯着义军士兵们射出来的弹幕，继续开始冲锋了。
而在这条狭窄的通道战场之后，那扇已经被加固了好几层的金属大门内，燃烧军团的领袖泰娜&#183;摩恩也在进着自己的战斗。
她的双手按在了自身终端投影出来的键盘上，十根指头飞速地在上面跳动着，甚至已经出现了残影。
在她的眼前，三块悬浮荧幕上的数据飞速跳动着，早已经超过了人类动态视力的正常捕捉范围。
现在，她正在试图解开国会大厦联网防火墙的某些限定。她不指望能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完全拆掉最精密的网络防护，只想要添上一点点私活便足够了。
按理说，泰娜&#183;摩恩小姐毕竟只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调查记者而已，而并非训练有素的信息安全专家，是做不了这种不专业的活的。好在，她手里有从启明者遗迹中探险得到的宝具，被亚修起名为“魔型烟杆”的道具。
其效果是使用一次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内模拟自己所熟识的灵能者的手段，能级的上下限不超过一环。至于模拟的时间长度和还原度，便只取决于和模拟对象的熟悉程度了。
泰娜模拟的当然只可能是那个虹蔷薇公主了。这个同年小伙伴们中公认的大姐头，曾经是自己最崇拜和最尊敬的人，也是自己最畏惧的人。再后来，复杂的情感中又多出了仇恨。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泰娜是真的把后者，当做是自己必须要打倒的大反派的。毕竟，在自己读完了“原”之后的世界观中，这女人实在是太符合“**统治阶级”的具现了。
可现在，却又必须要借助她的力量。
“归根结底，其实我是嫉妒她的。丑陋的，可憎的，其实终究是我。”泰娜&#183;摩恩终于认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也终于发挥出了宝具的全部力量。
在这一刻，正在操作终端的已经不是个身无长物的记者，而是百业皆通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了。
她这边在努力操作着，身侧已经展开了十几个画面，正是国会大厦中的画面。
这个时候，大厦已经进入了自由发言的阶段。反对派联盟的议员们正在向执政的星海联合党乘胜追击，执政党议员们只能勉强凭着口才周旋，但依旧在节节败退。警察部长在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情况下，甚至还当场爆了一句粗口，顿时引发了大会现场之内更大的嘈杂声。现场剑拔弩张的焦灼气息中，顿时便被注入了一点荒诞的幽默感。
艾梅塔&#183;帕罗庭夫人则坐在自己席位上，闭目养神。在反对党联盟议员的簇拥下，就像是个获得凯旋，收割胜利的女王似的。
不得不承认，国会大厦的直播确实是很精彩的。全世界没有任何一款辩论节目和政论真人秀，会比这里的展开更有戏剧性和传奇性的。
如果是在以前，作为优秀调查记者的泰娜小姐，一定会全程对节目进行全方位围观的。议员们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连他们的表情都不会放过。
可现在，这位优秀的前记者，以及优秀的现任调查员，却对国会大厦之内的变化毫无兴趣。她所有的注意力，一部分放在了自己面前的键盘上了，一部分则放在了门外的通道中。
她的战友们正在拼死为自己创造时间。可她却清楚，唯独只有自己，才是最后一道防线。
“正面的有十五个……加上刚刚从最近电梯过来的有二十三个，全部都披着机甲，没有携带重武器。可是，人人都有血腥味，一看就知道是杀人如麻的精英。不过，这里面没有灵能者。不，不应该啊！已经过去五分钟了。我们这里的情况，说不定都已经上报到九连星大厦了。就算是安全部来不及和超凡管理局完成沟通，我这里也应该会有变化了。”
她双目只张开了一条缝，注视着眼前荧幕上所有的数据和画面变化，只有高尔夫球大小的金属球体在她身边漂浮移动着。
那是她当初从新大陆启明者遗迹中分到的战利品，一套十二枚的念动武装。比炼金工坊里制作的念动魔眼更加灵动，火力也更猛，巡航时间更久，当然也更加耐磨，就算是用作装甲，也是最凶猛的武器了。
当然，也有灵能念动和自动两种模式。
如果是在以前，泰娜只能选择后者。她的精神力确实只有这个水平而已。可现在，她当然选择了更自如，作战效能更强的灵能念动模式了。现在她的状态很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她能够一边操作终端破解电子程序，一边关注战局，一边还能控制那些念动武装，这确实是从来没有过的体会。
这就是身为高手的体会啊！泰娜如此感慨，对自己的模拟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自然是更加的肃然起敬了。
而这个时候，她也终于捕捉到了从一丝从通道方向传来的波动。那就像是一个不存在任何实体的鬼影似的，掠过了通道，飘过了交战的现场，最后穿过了加固了好几层的装甲大门，出现在了这个房间之内。
灵能者终于来了！如果换做是以前的自己，甚至都不会发现对方的存在，就会被抹了脖子吧。

第1559章 谁是朋友，谁又是敌人
她没有犹豫。十二枚念动武器几乎是同一时刻向进入房间的阴影倾斜出了凶猛的火力。那团阴云也在这个时候凝结出了实体，灵能构成的活化盾也当场展开，但展出来的并非是坚韧的盾牌，而是律动的旋风。
旋风之中，清冷的波光将密集的爆能弹幕卷入了其中，无声无息将其分解于无形。然而，念动武器却巍然不动，继续保持着攻击。它的身形虽小，内部却隐藏着一个反应堆，可以释放无穷无尽的力量。
外来的灵能者知道，这样下去，在门外的甲士冲进来之前，自己便先得准备去死了。他的身形蓦动，本人的残像还未消失，真身已经以目力难辨的速度，扑向了房间最深处的泰娜&#183;摩恩。
可是，在他的攻击触碰到记者小姐的背部之前，却迅速又退回到了原味，亮出了两柄光剑，将轰向了自己面门的爆能光束拨开。
他确实是个顶级的潜行高手和防御高手，但自己的护盾，终究还是在对方密集的轰炸下分崩离析。现在，他只能用光剑来格挡这些密集的火力，顿时显得狼狈不堪。
可即便如此，他也在大声道：“我只是第一个发现情况的。还有三名以上的游击士正在赶来！赶紧放下武器吧。女士，向我们投降，总比向内卫部队的黑狗子投降好！你和你的部下，都能够得到人道主义的待遇，我向宇宙之灵保证。我向我的手甲纹章保证！”
这是一个年轻，而且还似曾相识的声音。泰娜扭过头，看到的便是一张端正英武的国字脸，充满了阳光少年的味道。
“……摩，摩恩小姐？”
“兰纳先生。”记者小姐点头打了一个招呼。
这是一个叫托尔&#183;兰纳的游击士，是亚修在协会中同事兼好友。自己还是《先锋报》记者的时候，还请他担任护卫做过几次危险调查，姑且也能算是有过袍泽之谊的老战友了。
兰纳游击士比自己还要年轻两岁，但却是一个远比自己和亚修还要优秀的灵能者和战士，虽然资历尚浅却又身经百战。而且正因为年轻，便还有赤子之心，还有最充分的一面。
泰娜&#183;摩恩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旋即便直接收起了攻击，将破绽百出的背影留给了对方。她承认，自己现在有赌的成分，但现在的自己也已经别无选择了。她根本不可能一边和对方战斗，一边继续工作。
她赌赢了，在自己收起这些浮游炮塔一样的念动武器后，对方也没有乘机反攻，只是站在原地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看得出来，兰纳游击士确实是个很有武德的游击士典范。
记者小姐一边工作一边头也不回道：“抱歉，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很忙的。”
“你，我，这个，我们……”年轻的游击士在手足无措好一会之后，才总算是恢复了一定的冷静，最后干脆也收回了自己的剑。
“冰谷城事件之后，您和亚修便都失踪了。外界一直是谣言说，你们已经加入了洛哈之子。协会甚至有人考虑要把你们俩的名单放到通缉榜上去。”
“那就真是我的荣幸了。”记者小姐笑了。
“可是，这不是谣言。是吗？”年轻的游击士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外面的那些人，就是洛哈之子的成员，对吧？”
“是的。不过这个名字地域性和种族性的感觉太明显，我们现在便已经改组为燃烧军团了。”摩恩道。
年轻的游击士为之气结，大声道：“您为何要和制造冰谷城血案，还有袭击塔托斯大统领的恐怖分子们沆瀣一气？这不应该是您的行为。这怎么可能是您的行为？”
泰娜&#183;摩恩却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声音中隐约带上了一点点被压抑着的怒意：“我听说过这个说法。不过，现在居然已经是有定论了，是吗？”
“这……”
“检察机关、法院还是安全部门已经给出结论了吗？游击士协会也准备以此为依据，开始行动了吗？”
游击士沉默片刻，终究没有隐瞒：“安全部原本是准备下定论的，却被国会叫停了。帕罗廷夫人认为这其中必有蹊跷，要求重新调查。”
记者小姐也笑了：“所以，你也是帕罗廷夫人的支持者了？这次是来参加集会的？”
“游击士不能在大众面前表现自己的政治倾向，这是铁律。”兰纳游击士摇头道：“我和我的同伴，是来维持游行治安的。现在，邻近国会大厦的三个街区上已经聚集了近百万人。如果发生治安事件都有可能引发拥挤和踩踏，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职责要求我们在这里。”
“你们也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啊！”泰娜&#183;摩恩用自己从“原”中学到的形容词夸奖道。
兰纳游击士觉得这话新鲜，但听着很舒服，让自己一下子就荣光焕发了起来。
“我在国会大厦前的奥利塞广场待命，听到了安全频道上的警报，就马上赶过来了。”兰纳游击士又劝道：“我是第一个赶到的。可以确定的是，收到消息的游击士至少有二十人，都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摩恩小姐，投降吧。你们不会有机会的。”
泰娜&#183;摩恩依旧没有回头：“我们做的是一样的事情，和你们是一样的事情。”
没有等到对方说话，她有打断道：“洛哈之子也改组过几次了，早就不是当初的恐怖组织了。最近的三年内，你可还听说过，他们对平民和民用设施发动过攻击吗？”
游击士想说今年初的刚钢焰城事件就有嫌疑，但想到那个卷宗上也是疑点重重，顿时也无话可说了。
“冰谷城事件，本来就是一场和平的罢工集会。是有人想要把这件事制造成流血冲突，制造成武装暴乱。有的人想要让这件事发酵，引发一场全国范围的动荡。我这里有证据。当时袭击塔托斯大统领的人，是环世之蛇下属的佣兵组织。而这些佣兵组织，和游击士协会的高层，甚至是国家安全部门，都有过联系。”泰娜&#183;摩恩坦然道。
兰纳露出了愤慨的神色，觉得对方是在侮辱自己的信仰。可是，在发飙之前，他却又想到了什么，神情不由得当场一滞。
“你想到了？是的，确实B级游击士，游击士协会中心协调局的副秘书长艾森&#183;皮尔先生。那么，他又代表着那位协会高层的意志呢？”
“皮尔先生已经死了。我们在冰谷城发现了他的尸体。”
“堕化过的血肉碎片是吧？难为你们这样也能测算出他的DNA信息了。”
“……可是，您说的这个所谓的安全部门高层，又是谁呢？”
摩恩小姐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究竟是何等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即便是在这里，即便是您，都不敢明示吗？”兰纳先生难以置信。他是知道摩恩小姐的家室，后者也从没有可以隐瞒过。
连她都讳莫如深，这会是何等恐怖如斯的一幕啊！
泰娜&#183;摩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生涩的微笑：“我，我也只不过是一只看着还算光鲜的金丝雀罢了，叫得好听却没什么大用。想要效仿海燕，可是得做好把羽毛都点燃的觉悟。”
她依旧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自然的态度转移了话题：“兰纳先生，我是不会伤害这座城市，和外面集会的市民的。我只是想要解开国会大厦的信息防火墙，把一些证据打在广场上的大银幕上。”
“……那边的广场上，现在有几十万人。”
“是的，而且都在通过大荧幕观看国会内部的会议。”记者小姐点了点头，视线在自己身旁的荧幕上闪过。
荧幕之内，当然正是国会大厦之内的场景。这个时候，精彩的政治辩论总算是告一段落。面对反对党联盟的咄咄逼人，面对所谓的“弹劾提案”，国会议长终于提出了需要暂时休会的要求，顿时便引得国会现场一片嘘声。
不用说，广场上的众人估摸着也一定会群情激愤的。如果处理不当，是很容易酿成恶性事件的。不过，为了让这次集会能善始善终地以和平方式完成，宝石海岸已经调动了数以万计的警力，连在场维持治安的游击士都是以三位数来算的。
这样兴师动众的排场，应该是能确保万无一失的。
更何况，议长确实有这样的权限，大家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实际上，对政治规则稍有了解的人便都知道，休会这种大招可不是随便能用的。下一次国会开会的时候，对代统领埃斯科元帅的弹劾，以及对所有连串事件的调查便都会上正式程序，那便是反对党联盟获得全面胜利的时候了。
实际上，他们距离颠覆现政权，已经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休会之后，议员们会走出大厦，然后会和集会的群众同时看到我们的证据。愤怒的游行民众是会逼议员们做出表态的。反对党联盟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也一定会当场发难，这样才会把一切做实。”记者小姐道。
“就是为了这个？就是为了这个，便要付出这样的牺牲吗？”兰纳游击士依旧是难以理解。
“我毕竟不是什么网络世界的真神，没办法从外界突破国会大厦的防火墙，便只能潜入到这里，进行物理连接了。”泰娜小姐指了指自己正在操作的荧幕：“现在便好了，省了许多事情，需要突破的防线从二十五道变成了三道，计算量更是至少减掉了九成五。”
这是技术问题，游击士小哥虽然也不算这方面的专家，但知道这确实可以实现。不过，这不是重点。
“其实，如果您真的有证据，完全是可以交给协会……”
说到这里，年轻的游击士不由得住了嘴。他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显得有多幼稚。
他这才听到了泰娜&#183;摩恩的解释：“你说得没错，背后设计这一切的，确实有手眼通天，云端之上的大人物。如果仅仅只是向大众发布信息，很快便会被星际网络上海量的垃圾信息冲得毫无声息。如果是交给协会，又或者是交给进步党甚至帕罗庭议员本人，又有谁能保证，这不会变成上流社会大人物们之间的背后交易呢？兰纳先生，政治是是充满妥协和交换的权力游戏。”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什么组织，一旦涉及到了高层，都一定会不得不被迫参与到政治游戏中的。兰纳虽然还是有赤子之心，虽然还有一腔热血，但也不是傻子，他及明白这个道理了。
“您这样也是在冒险。”
“我别无选择。”
“这样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我不知道，兰纳，我可不知道。我们甚至连到底要改变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做得是否正确呢？可是，我只知道，许多人都死了。总得变化起来，才能祭奠他们的灵魂。我们的国家，宇宙文明的灯塔，共和的摇篮，民主的发源地，也有很多丑陋的一幕。可是，要是大家看不到丑陋，又何谈美好呢？”
年轻的游击士咬了咬牙，忽然发出了一声大叫，然后摸出了自己的两柄光剑。他的身形再次化作了虚影走向了大门：“我，我帮您稍微拦一下。啊不，我就没来过这里！对，我是偶尔路过，看到两伙不明武装人员发生冲突，为了地上游行民众的安全，必须要让他们都冷静下来！对，就是这样！”
他自暴自弃地咆哮着，以及一种祭奠了自己下半辈子前途的觉悟，冲向了大门之外。
泰娜&#183;摩恩再次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荧幕上，她的计算即将完成，离突破这座防火墙也只差一步了。
在她的身侧直播画面中，艾梅塔&#183;帕罗庭议员在进步党议员的簇拥下，像是女王似的迈步走向了国会大厦出口。
隔着装甲大门之外，光剑的震动声和机甲的摩擦声，以及内卫士兵的惊怒吼声，同时响了起来。
“反了反了！游击士要造反了！”她听到某个内卫部队军官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
同一时刻，列尔曼群岛周边，来自天上的装甲飞艇群，以及来自海面的大气层内炮艇和潜艇，已经将游击士协会的总部包围得水泄不通。同时，更多的内卫部队也乘坐在气势汹汹的装甲车队之内，正沿着跨海，向那里挺近。
被装甲车簇拥在中间的轿车内，内卫部队准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透过舷窗看着大桥尽头的岛屿。
他不断转动着手腕，想要把衣袖之内的手表给摘下来了。
他现在觉得，一个带着朝廷鹰犬去镇压民间组织的鹰犬头目，已经不配再继续佩戴劳模的象征了。
“现在，到底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我都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他眺望着出现在事业中的正方体建筑，发出了一声凄苦的，悲哀的，甚至绝望的叹息声。
“噗呲……”
他听到了笑声，这是来自嫂夫人。她一定是在嘲笑我矫情吧？哼，矫情说明我有良心啊！
克雷尔刚转过这个念头，然后便马上感受到了娅妮的目光。
那是一种平和的，自然的，却充满力量的眼神，也一种充满了威压的眼神。

第1560章 先做**的事情
如果换做是以前，这个眼神或许已经足够让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像是一条训练有素的汪似的颤抖起来了。
可这一次，在知道自己即将扮演一个很不好看角色的克雷尔，却终于鼓足了平生所有的勇气，直视着无血缘表妹的蔚蓝色双目：“我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娅妮，你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这很重要吗？”娅妮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克雷尔，绽开了一个笑容：说明你还是没有搞明白政治的本质啊！明明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却总是缺乏了一些悟性。”
我的悟性真的很差吗？克雷尔虽然宛若训练有素的巴浦洛夫的狗似的，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状态中，但还是直视着对方，第一次表现出寸步不让的气魄：“我需要一个能够说服我自己的解释。”
“哈哈，不错的眼神。真是的，刚才你明明已经砍了我叔叔的腿，怎么到这么无精打采的德行。反而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你才总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精神了。”虹蔷薇公主赞赏道。
而就这个时候，旁边似乎摄像头的微光在跳动，这当然是菲大导演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中了：“很好的眼神，很有魄力的表情，不用演就能表现出一个在家国大义和个人道德之间挣扎的青年英雄的形象，实在是太适合去纪录片的封面了。”
“那是自然的。我本来就不用演。菲娜小姐，请尽量把我拍得更帅一点……”克雷尔赶紧把头微微抬起了五度，用下巴对着镜头摆出了一个傲然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准备说“协会管得了的事情，安全部要管。协会管不了的事情，安全部更要管。先斩后奏，这虽然不是皇权特许，却是民主的选择！”
得了，真的是越来越像个反派了。克雷尔啊克雷尔，你的进步性果然会让步于堕落性？再这么下去，你一定是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然后，他便又听到娅妮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要借着这个机会，整合联盟所有的超凡战力。游击士协会一直在过家家，就这么过了五百年，现在是时候表现出一些纪律性了。”
克雷尔知道。情况应该绝不仅仅如此，可他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问下去了。
娅妮没有让他纠结太久，继续道：“当然，也应该是时候给联盟做一些改变了。排走一些毒素，割掉一些腐肉，切除一些肿瘤。实际上，联盟的状态当然还远远没有到病入膏肓的时候，但现在既然有了机会，又为什么不顺势而为呢？”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而自然，可在克雷尔听来却惊心动魄得很。
菲娜道：“娅妮，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女王。用这种娓娓道来的方式，描绘一副血雨腥风汇集成的蓝图，可是暴君的作风啊！”
对对对，嫂夫人简直就是我的嘴替。克雷尔想。
“不算。”
“不算？”
“像橘猫那种堂堂正正地掀起腥风血雨的，才是暴君。我从来不在大众面前现身，充其量就是幕后黑手了。”
“你还得意上了？”
“这就是共和民主的制度优势，菲菲你难道不懂吗？千万别说你不懂。”
克雷尔心想你们都可以懂，但我最好不要懂。这是为了安全。
这个时候，有二十辆装甲车，两辆越野车和一辆轿车的车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穿过了跨过大桥。目的地所在的列尔曼岛，也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之中。
这是一座风光秀美的小岛，位于波光粼粼的坠星海中央，面积不大却也算是五脏俱全。
这座典型的热带小岛，有着舒爽的沙滩，清澈的海岸。从各个星球移植过来的热带植物，构成了堪称自然奇观意义昂的丛林。丛林之内甚至还有河流、内湖和瀑布，给热带的燥热中平添了一点点清凉的滋味。
这是一个天生就很适合充当度假区的小岛。
当然了，这也是一个坠星海上随处可见的小岛。如果不是这里成了游击士协会总部，这个小岛甚至不会被本地的居民所知。
不过，从外地慕名而来的游客如果到了这里，一定会大失所望的吧。
所谓的游击士协会的总部，也就是一座七层楼高，方方正正的建筑物，安静地坐落在岛屿的东侧，和西侧的热带丛林隔着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这座建筑物的规模不小，像是一个能容纳五六万名观众的室内体育馆。
如果放在二三线城市中，大约是能算个城市地标吧。
可是，如果是作为游击士协会这个全宇宙最著名的“星际刑警”兼志愿者组织的总部，便确实显得是很不起眼的了。
而现在在，这座位于风景秀美的海中小岛上的建筑物，已经被130多架大气层内的装甲飞艇、37艘海面炮艇和14艘潜艇的各种炮火锁定了吧。只要有人一声令下，能够把整个七海之都都抹为平地的火力，将会在半分钟之内倾泻到这个岛屿上。紧接着，超过两个团的内卫部队机甲士兵登陆之后，还可以把整个岛屿再不厌其烦地犁上一遍。
到时候，蚯蚓都不用竖着劈，能找到一条活着的马陆都是“黑狗”们心慈手软了。
可即便如此，作为“黑狗”头子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准将的小心肝，依旧是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距离那个岛屿越近，便越是跳得厉害。
看看周围这些杀气腾腾的战争载具，在岛屿空地上降落集合的机甲士兵，还是有张牙舞爪的恶形恶状的战斗机器人。这些钢铁打造的战争产物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了视野中，仿佛是有意在污染这难得的风光似的。
于是，这座秀美小岛的空气似乎都污秽了下来。
这还也罢了，最多只是涉及到了一定成都道德问题，可若是扯到了现实方面，他现在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准备去熊穴里挑衅的平头哥。
要知道，在怎么不起眼，这依旧是宇宙中最强力的灵能暴力组织，绝对不亚于对面帝国的星界骑士团。他们的总部之中，窜出来一两个半神和一打七环，也是很合理的吧？
克雷尔刚刚想到了这一点，便见游击士总部的大门已经打开了。数位衣着笔挺的人已经走了出来，人类和异星种族都有。即便是面对着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的内卫部队，他们也依旧风度翩翩，笑容和睦，就仿佛是在迎接远道而来的重要宾客。
好吧，不是什么高手，而是星际治安委员会的大佬们，说白了就是协会理论的上级机关，怪不得一个个的笑容都显得这么千锤百炼了呢。
……当然，高手也不是没有的。那位身躯挺拔，体态健硕，头发花白却留着阳刚气十足的络腮胡的男子就是。他的外形实在是太符合大家对老硬汉，老战士以及白方大高手的刻板印象了，正是游击士协会的现任主席雷捷坦大师。
实际上，雷捷坦大师并非游击士的最强者，但这可以直接用去做雕像模板的长相也是挺稀少的，可以满足民众对正义保护神的幻想。处于宣传需求，他击败几位比自己厉害比自己功劳还大的竞争对手成功上位，坐稳了协会会长的宝座。
这和他有个姓铎迈希的老婆没有关系，至少没有直接关系。
可即便如此，这位也依旧是位半神，哪怕是属于那种一辈子都突破不了真理之侧的类型，也依然是毋庸置疑的半神，足以凭一己之力把现场这些内卫部队的杂兵全灭了。
然后，游击士协会的雷捷坦主席，却露出了比身旁的安全委员会的理事们更职业化的笑容，一看也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
通过无人家的拍摄镜头，克雷尔亲眼看到，雷捷坦大师已经走下了正门的台阶，非常自然地两个上前交涉的军官握了握手。
“请放心，治安委员会的紧急扩大会议还有十五分钟开始。即便无法到场的委员，也会按时上线。现在，为管理局和安全部准备旁听席也安排好了，请诸位的部下入场吧。”他非常客气，整得去交涉的内卫部队上校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我们的人马就在外围驻防。”上校道：“绝不会惊扰诸位。”
“都是为了工作，何谈惊扰呢？我还得道一声辛苦呢。我的协会成员有不少都是桀骜不驯之辈，若有出言不逊的时候，到时候还望你们海涵。”雷大师和颜悦色，依旧是一位雅量高致的长者。
打前站的上校顿时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再怎么无血无泪的特务警察头子，也是很难消受大人物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来的低姿态的。
就在大家相谈甚欢交接顺利准备各归其位的时候，雷捷坦大师又问道：“说起来，小伙子，宝石海岸那边的情况，可还安泰？”
“这……”
“老夫毕竟也是安全界的相关人士，自然是有自己的渠道的。”
“国会大厦之下，确实出现了一丝小纰漏，但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听说协会的高手们也现场，那一切自然都在掌握之中。”
“真令人欣慰。现场的协会成员会配合好你们的工作的。”
这一段短短的对话，甚至包括对话时两人的神态，当然也传到了才刚进入停车场的装甲车队这边。
克雷尔道：“这可怜的孩子，就这么中了控心啊。可是，这也是雷捷坦大师示好的方式了吧。”
“你看，这不是就悟到了吗？所有组织的高层，都是一定是政治人物。而政治人物，就注定是不会掀桌子的。我们打赢了政治战，后面的便是顺理成章的了。”娅妮又安慰道：“加油吧。我看好你。希望我返回涅菲的时候，会收到一些好消息。”
“说起来，你现在在哪里来着？”
“自然是在她的青丘公主号上，估摸着才刚出了洛撒。”正在操作两台漂浮摄影仪的菲大导演插话道：“要赶回涅菲至少得下个月了。”
“你说对了，我确实刚出了洛撒，却没有往涅菲，而是在转道往费摩星云的地方。估计等要回涅菲啊，就得是明年了。”娅妮道。
菲娜在摄像头之后比出了一个大拇指：“什么叫幕后，什么叫操盘，什么叫黑手？更重要的是，什么叫垂拱而治，大家现在明白了吧？”
是啊！你是“垂拱而治”的女王，而我就成了女王身边干脏活的恶犬酷吏了，干完了脏活就一定要斩狗头以谢天下的那种。想到这一点，克雷尔就觉得自己特别污秽。
不过，她为什么会往费摩星云那边去呢？因为帝国和共同体的战争，那片星域的帝国舰队被调走了一些，局势顿时便出现了变动。一众当地星区土军阀的战斗又双叒燃起来了。
贝大小姐此时乘坐游轮大摇大摆地杀过去，总不会是过去考察商路的吧？
“我其实是去考察商路的。别忘了，我可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贝大小姐道：
“我依然相信，随着新大陆和黎明星域的开发步入正轨，也会反哺到银河本土。我们迟早是需要疏通费摩星云的航运的，便需要提前找个山清水秀的星系，准备太空中转城的建设计划的。”
她这话说得也很理所当然，这也确实是一位具备前瞻性的敬业资本家，应该会做的事情……前提是，战争没有爆发。
“说起来，娅妮，你也是星际安全委员会的成员吧？”克雷尔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重大的华点。如此一来的话，这次会议她也是应该参加的。
娅妮微笑点头：“才上任了半年。可实际上，我接替的是芬恩叔叔的位置。他曾经是联盟国土和情报安全部门的最高负责人，在安全委员会中占一个席位，也是很合理的。只不过，随着战争爆发，他的主要精力自然要放在军事上，就把这个位置让给我了。”
她的表情很坦然，就像是在讨论自家长辈送给自己的零花钱似的。
“真是个残酷又恐怖的女人啊！”菲娜一边举着摄像头，一边评价道：“杀伐果决的女人就是这个德行。”
“可是，那家伙就喜欢这种款的女人啊。”娅妮笑道。
菲娜停顿了一下，从摄像机后面露出了危险的笑容：“很好，娅妮，你真是越来越会找时机了。”
这才叫恐怖好不好哦啊？克雷尔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赶紧大声道：“所以说，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一直到了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是哪一头的啊！”虹蔷薇公主的视线在克雷尔的左袖上扫过，冷笑了一声。
克雷尔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袖口，脸上闪过了一丝怒意，像极了一个写满了心里话的日记本被家里人发现的少女。
娅妮又道：“鱼儿……好吧好吧，那家伙总是会说，克雷尔老兄啊，总喜欢在进步性和**性之间左右横跳。所以，先做一些最**的事情，才能让你认清楚内心。这也是我给你的修行之旅。”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克雷尔被打击得不轻，无精打采地道：“然后呢？修行之旅，应该还有后面的步骤吧？”
“蓝星共同体在泰塔船厂的工程队伍，是那位席尔瓦上校在负责吧……”
“呃，我知道我们现在不能介入战争。可人家钱都付了，总不能停工吧？”
克雷尔又对菲娜道：“您要相信我。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不是好人，联盟也不是正经国家，但给了钱就要办事，这点信誉我么还是有的。”
“这我并不怀疑。不过，您说的那个不介入战争是怎么回事？意思是，贵国还真的有介入战争的打算了？”菲娜似乎是发现了很重要的盲点。
娅妮打断道：“我是让你赶紧把两艘主神级完工。然后，就由你来组织一批志愿船员，亲自带这两艘主力舰以及所有共同体的监工人员返国……不，直接返回地球。”
“直接返回地球？”菲娜饶有兴致地问道。她似乎又发现盲点了。
“是的，直接返回地球，而不是前线的任何一个战区。”
她又看了看时间：“你只有一个多月时间，要在明年2月到来之前启程。至于战舰的测试，就在返航的过程中做了吧。”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准将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脑子有点乱了。

第1561章 最后一件讨厌的工作
菲娜看了正陷入混乱的克雷尔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摄像头的操作上。现在的她，已经开始控制摄像无人家绕着岛屿拍起游击士协会总部的全景来了。这可是很难得的收集素材的机会。要知道，若是换成以前，不明飞行物接近列尔曼岛一百公里，不是被当场击坠就是被哪个路过的高手砍了。
至于旁边的克雷尔，则在混乱了半分钟后，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个，不是说国会已经驳回了我国委派志愿人员参战的提案了吗？”
“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这可不是反对党驳回的，而是在内阁就被打回来了。埃斯科元帅觉得，要么参战，要么就中立，抠抠搜搜地实在是太不爽利了。”娅妮道。
“……说实话，埃斯科元帅不算是个优秀的领导者，但这话没毛病。”克雷尔理智公正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不过，这其实是芬恩叔叔的意见。”娅妮又道。
“……我聪明绝顶美丽善良的亲爱的表妹唷，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之所以让我把芬恩叔叔砍了，到底是因为最近安全部和内卫部队在自行其是？还是因为他对埃斯元帅的影响力太大了？”
贝大小姐抿嘴一笑，没有直接回答：“然而，不管是国会还是内阁甚至是蔚蓝宫，可都管不了佣兵和民间志愿者的事。这其实也是民主共和的体制优势了。”
“佣兵？什么佣兵？我现在还是联盟的军备部成员，正经的海军准将……呜，圣泉的柰子！原来你是在这里等着我的啊！”克雷尔暴跳如雷，但也只能无能狂怒。
“是的，被你猜到了。你砍了安全部长的腿，又带兵围困了游击士协会。从此之后，一定会得到一个‘秃鹰’克雷尔，‘水银之心’克雷尔之类的一听就特别像是秘密警察头子的绰号吧。”
“瞧你说的，克雷尔老兄就算是成了心狠手辣的朝廷鹰犬，也一定是最俊朗阳刚的那种。”菲大导演也理智中立公正地评价了一下：“叫做‘地狱犬’克雷尔也是不错的。”
这个绰号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克雷尔想。
“所以，等做完了这些事情。克雷尔，你自己辞职吧。这样一来，你就不再是什么朝廷鹰犬了，就是真正的自由战士了。这才和你的意吧。”
“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这当然是修行的一部分。不过，这其实也是外公和舅舅的意思。其他的长辈们也是这么想的……菲菲，你干什么？不要把摄像头怼脸拍！小心我发飙哦。”
“娅妮，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联盟没有什么十三家的统治机构和门阀？”
克雷尔一直都承认，自己确实一个喜欢左右横跳人，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可自己这过去两个小时之内的精神起伏，怕是比故去的二十年还要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无力，无奈道；“上面的老家伙们到底要干什么？”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人，这时候居然也露出了无力的口吻：“觉得很抽象是吧？我其实也觉得特别抽象。这其实是我的兄长，你的外公，甚至还有已经正式卸任的塔托斯大统领共同作出的决定。”
“说起来，共同体的尼希塔总统还正准备过来国事访问呢，现在已经到大公海区域了。我原本还预定要接待他的。我要陪他视察造船进度，检阅用百眼巨人装甲武装的两个新编师，要陪同他畅游共和长廊，吃坠星海的鱼宴，还得负责到国会大厦时候的安保。这些计划，现在都得取消了吗？接替的人真的靠谱吗？”他满脸遗憾，仿佛是错过了偶像的演唱会似的。
“你倒是不知道，你和尼希塔总统也有这么好的交情。”娅妮好奇道。
“我记得，当年海军节的时候你们倒是见过一次。”菲娜笑道：“还谈笑风生了一番，考虑到你们都是社交高手，说不定就处成好朋友了。”
“这个，主要是因为尼希塔总统先生是余连老弟的好友，那自然就是我的老友了。弟妹，你知道，我们联盟其实很好客的。朋友来了有好酒！”
菲娜倒是没有介意“弟妹”这个称呼，而是好奇道：“真有意思。关于余连和尼希塔总统是好朋友这个设定，在联盟也是得到大家认可？”
“实际上，全宇宙都知道余连是尼希塔总统的心腹，但我觉得更像是合作愉快的政治伙伴，以后说不定是会有传承关系的。”克雷尔道：“就像全宇宙都知道，他是受了我们的邀请，来联盟访问的，也是来寻求战略性援助的。可是，若他到了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不友好的局面时，丢脸的不是他，而是我们。”
“会得到妥善解决的。”娅妮道：“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克雷尔扭头看着对方，心中多出了一丝不安。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所谓的“妥善”，或许也好会是一种相当极端的方式。
娅妮却没有理会对方的视线。她一直在关注西南方面的天际。在那个方向，两艘装甲飞艇护送，或者说更像是押送着一辆协会的悬浮越野车，跨过大海而来。
虹蔷薇公主露出了笑容：“好了，兰斯特会长也到了。他到了你们再进场，会让你们之后的工作顺利一些的。”
“明白。”克雷尔以一种训练有素的gou……嗯，训练有素的执行者一样严谨端正的口吻回答。
“相信我，克雷尔，这是最后一件讨厌的工作了。然后，就可以好好开始你的修行之旅了。遵从内心吧。你其实是个很靠得住的老大哥，我可不希望你得到泰娜那样的结局。”
泰，泰娜？摩恩家的小妹妹吗？她怎么样了？
可是，没等到克雷尔提问，娅妮的投影便已经不见了，宛若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弭无踪。她大约是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便连“再见”都懒得再说一声了。
“好了，我们也出发吧。我就是一个眼睛，不用在意我的存在。”菲娜鼓舞道。
克雷尔苦笑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呼吸了一口气，对自己道了一声“加油”。在离开车子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看了从另外一边下车的导演女士。
他总觉得，导演女士似乎在下车的时候顿时变得鲜活了一些，有一种从黑白变成了彩色，从360p变成了4k的蓝光高清似的。
可是，这只是一瞬间恍惚中的感觉。
这应该是错觉吧？对，有且只可能是错觉了。
……
宝石海岸的市中心，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却忽悠了，今天其实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好天气。晴朗的天空呈现出一片令人心醉的蔚蓝，和坠星海的瓦蓝汇成了一片，几乎已经看不清楚。
国会大厦门口的共和广场上，自然已经是人山人海。聚集到这里的游行群众们纷纷都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行动，一次胜利的行动，一次和平却也有力的行动，一次可以名垂史册的行动。他们成功地给国会中自己支持的艾梅塔&#183;帕罗廷女士以强有力的支援，是到了可以欢庆胜利的时候了。
于是，巨大的广场上，有游行领袖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开始演讲，带动民众不断欢呼，甚至还有人开始载歌载舞。一切，都实在是像极了当初冰谷城游行的开端。
当然了，大家都不觉得这会复刻当时的场景。这里毕竟是联盟首都，可不是北大陆的某个偏远工业城市。
现在，这个都市的每个街区节点都有岗哨和军警，天上也有的是正在巡逻的无人机和军警。海面上还漂浮着成群结队的舰船，从军舰到医疗船都是一应俱全的。
联盟民众们总是喜欢吐槽坠星海舰队是吉祥物，专门保留这个舰队的编制是为了吃空饷。可现在，他们总算是能展示出现实功能了。
此外，各路媒体已经蜂拥而至，但在国会大厦门口却卫士机器人组成的铁墙拦住了。这些两米多高的机器人像是一个大号的可移动门框，光是杵在那里，便像是城塞一样令人望而生畏。它可以降下能量屏障构成透明却坚固的围墙，正是最适合这个场合的设备。
荷枪实弹的士兵在能量幕墙之后站定，板着冷峻的表情，仿佛准备让自己比机器人还机器人。不过，或许是由于国际观瞻的缘故，这些军警毕竟没有船上那些动辄两米半高的钢铁机甲，总还是显得有些人味儿的。
而在墙壁之外，除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便是一大批情绪激动的游行群众了。
在国会大厦周边扬起的大银幕上，年老的议员垂着眼睑，用一种难掩疲惫的沉静的声音宣布：“我宣布，众议院展示休会。下次全部会议召开，将在后日上午，涅菲标准时间10点。”
他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国会大厦之外沸腾的嘈杂声，继续道：“我们承诺，在下一会议上，将会对代理大统领埃斯科元帅的弹劾案进行审议，确定是否要接受。”
距离国会大楼的直线距离足足超过10公里的一座不起眼的大楼边，一个穿着不起眼的黑衣，带着兜帽的人，背后背着旅行包，提着一个手提箱，缓步进入大楼侧门。
其实，在这么一个科技昌明外加神秘学横行的时代，10公里可并不是什么安全距离。即便是在这座显得并不起眼的楼宇的正门和前门，乃至于周边你的街道，也有哨兵和巡逻的机器人。
可是，这个黑衣人却直接旁若无人地从警卫的视线中走过，旁若无人的上了通往大楼顶级的电梯。
大楼顶端的空无一人，但总有无人机在高空巡逻，就像是在搜寻猎物的鹰隼似的。可是，它们同样也对个黑衣人视而不见。
于是，他远远眺望着国会大厦顶端，模拟星象仪的圆形雕像，眼神慢慢滑到了大门口，就仿佛是真的在观察猎物似的。
然后，就在警备无人机的观察范围之内，黑衣人有条不紊地打开手提箱，露出了一排排精巧的枪械零件出来。他又放下了背包，拿出来了一个小型的电容器。

第1562章 此刻恰如彼刻
“还，还没有好吗？”国会大厦的地下48层中，年轻的兰纳游击士在苦战中，忍不住向自己守护的装甲大门投去了悲愤的目光。
这位优秀的游击士试图分开正在交战的内卫士兵和义军战士，却莫名受到了双方的集火。不过，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把场面守得密不透风，再没有杀死一人的情况下，甚至还有余地向大门之后的摩恩小姐发去警告。
“我现在还能再坚持一下。可是，若是我的同僚赶到，可就真的坚持不下来了。”他对记者小姐发出了这样的通告。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甚至都还能用念话向泰娜小姐发警告，看样子确实是还能再勉强续一下的。
至于燃烧军团的义军领袖，已经用沉着的手法输入了最后一段数据。
“解开了……”她喃喃的自言自语，已经被荧幕中国会大厦里的掌声所覆盖。
在荧幕中，在反对派联合的议员齐声鼓掌中，艾美塔&#183;帕罗庭夫人款款起身，朗声道：“我再次郑重地请求，不，要求，后天国会再次开始全体会议的时候，讨论的不仅仅只是程序启动的问题，而且应该进入下一步了。我要求，在那一天，埃斯科元帅，以及现政府所有的，都不能在场。这是基本的回避原则。这是神圣的联盟宪法赋予”
她的语言很平静，但在这里起到的侮辱性还是很强的。在场的一众国会议员们，似乎都看到了代理大统领羞愤欲绝的表情，便又顿时纷纷鼓掌欢呼起来。不仅仅是反对派的人，有不少执政的星海联合的议员，也在暗搓搓地跟在里面起哄。
只能说，看大人物倒霉落难其实也是吃瓜群众的天性。在这一刻，高高在上的精英议员先生们，和普通人并无区别。
他们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报复。能用膝盖思考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政权交替已经是时间问题了。帕罗庭夫人成为下一任国家元首的可能性更是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那么，一个成熟的议员，自然就应该好生思考一下未来了。
……谁说咱们执政党的就不能跳反呢？进步党毕竟已经有半个世纪没有执政过了，上台之后不得海纳百川吗？
而在大厦地下四十八层的信息控制室中，终于抢在时限到来之前完成工作的泰娜&#183;摩恩，也自然地长出一口粗气。她的精神也仿佛是紧绷的弹簧终于得到了释放似的，整个都绵软了下来。
紧接着，她便感受到了疲惫感和虚弱感，这种感觉还在一点点地增强。
燃烧军团的领袖知道，这是宝具带来的副作用，自己模拟出来的“娅弥妲时刻”业绩奖结束了。
那个时候，她甚至有相当长时间的没办法和敌人动手。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在陆续赶来的朝廷鹰犬的枪口之下，完全无法抵挡，无路可逃
“都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她对自己说，伸手扫过了投影出来的键盘，开始上传资料。
“现在休会……”荧幕上的最高议长用疲惫的声音道。他接着话筒好不容易才盖住了全体议员的起哄，那颤抖的音色甚至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来自联盟各个星区的两万多民众议员们纷纷站起身来，秩序井然地退场。
也没过多久，艾梅塔&#183;帕罗庭夫人在几位进步党资深政治家的簇拥下，从国会大厦的正门现了身。
按理说，这么多议员，还有他们各自的秘书和助理团队，就算是陆续走出大厦，也是要花上几个小时的。可是，大厦内的议员们纷纷表示，您才是真正的主角，自然应该是第一个出场，接受大家的欢呼的。
事实上，当这位纤细文秀，文质彬彬的女议员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确实掀起了现场最大的风暴。
民众们呼喊着她的名字，就像是在呼喊他们的女王，他们的救世主。
这段时间，她的仗义执言，她的铮铮铁骨，她在高层掀起的政治风暴，确实无限贴合普通人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爷的形象。至少她的人设还没有破灭，她就是民众抬着进入蔚蓝宫的女王，这个国家的救世主。
议员似乎感受到了这一点，脸上闪过了恰到好处的感动，接着又包含着热泪，向民众们挥手打了一个招呼。这一幕，便已经被以千来计算的摄像头捕捉到了，她微笑招手的画面，便迅速传到了宇宙各地的荧幕上。
不得不承认，帕罗庭夫人此时的微笑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却是胜利者般的容光焕发，确实充满了领袖魅力。
无数的微型无人机挂着遥控话筒正在靠近，更有些记者直接提着录音设备，直接拥到了机器人和军警形成的盾墙之前。
在场军官们很开便接到了上级的命令，便将能量盾墙的高度下降了一半，留出话筒活动的空间。这当然也是政治家接受记者采访时的标准配置。
这是很自由的安全流程，既可以保证新闻自由，也能最大成都保护政治家的安全。
帕罗庭夫人自然也不会排斥媒体的采访。或者说，以前做过很多年慈善工作的她，一直就是个很擅长处理媒体关系的人，有的时候更像训练有素的明星，而非政客。
“帕罗庭议员，请问若是弹劾案通过，进步党是会由您参与大选吗？”
“现在讨论这个问题，为时尚早。”她的笑容神秘，像是避重就轻，又像是回答了许多问题。
“若是弹劾程序真的开始执行，由国会议员组成的冰谷城事件的调查小组，是否会就此解散？”
“不会解散！无论议会的最终争论结果如何，无论在未来的蔚蓝宫由谁入主，无论联盟的经济政策做出什么调整，都不会影响我们追寻正义和公理的脚步！真相和正义，将比所有粉饰出来的所谓大局都重要！”
听到议员铿锵有力回答的集会人民们纷纷欢呼，就连不少记者都感动不已。在他们看来，弱质彬彬的议员女士，却分明是能扛起大山，啊不，扛起恒星的铁汉子啊！
“议员先生，现在联盟各地都在发起打倒现政府的集会行动，甚至有分离主义分子再次兴风作浪。有人认为，这也是这段时间涅菲的政坛乱相引起的。请问你对此有何看法？”
“乱象？我只是在执行公民们赋予我的监督权，一切变化都是在既有的程序下进行的。”议员脸上带着深沉的微笑，语重心长道：“正视问题才能让人民恢复对我们的信心，对联盟的信心。我现在，就是在解决问题！”
“议员女士，蓝星共同体的尼希塔总统将要召开对我们的国事访问。在这种情况下，大统领可以履行他的职责吗？”
“这要去问蔚蓝宫办公室了。不过，联盟有着完善的运行机构，不会有任何外交上的重大事故。我们也欢迎尼希塔先生的国事访问。”
“可是，现在帝国和共同体正在战争，如果我们真的抛弃他们。宇宙的公理……”
“宇宙的公理，和普通民众的公理，都重要！我相信尼希塔总统这样成熟的政治家是会理解的。而且，政府也绝不会干涉合法的武器贸易，以及民间的自愿援助。当然，有军事经验的志愿者出境涉及到一些法令问题，这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帕罗廷议员，请问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您在战争时期，在宇宙的动荡时刻，选择加速我们的动荡呢？”一个带着单片眼镜，个头高大，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女记者大声插口道。
议员停住脚步，静静地转向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地下四十八层之下，泰娜&#183;摩恩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甚至看到了帕罗庭夫人微微蹙起的细眉，微微开启的嘴角中带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呵呵，千锤百炼的怒意。摩恩小姐想，但这也是足够的。
她按住了一个键，将上传完毕的视频资料选择了发送。那段恢复清晰的视频资料上，有佣兵在冰谷城事件时趁乱突袭兵工厂的监控，有佣兵们的身份资料，有游击士高层艾森&#183;皮尔在附近现身的画面。当然，还有现政府某位部长的秘书，给袭击者和皮尔的通话录音。
当然，这些或许都是间接证据，但对现场来说的气氛来说，便足够了。
可这个时候，她不由得愣住了。荧幕上，出现了她完全没有想到的一幕。
国会大厦现场，艾梅塔&#183;帕罗廷议员陡然觉得胸口一紧，本能地抬起手捂向胸口。她低下头，不可自信地看着自己指缝间，不断渗出来的鲜血。
很快的，她白皙的手指已经被彻底染红了。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了下来。
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女记者露出了惊骇的表情，还有周围的军警们呆愣在原地的模样。在她的视线中，那些正在向自己欢呼举牌的民众，也仿佛都被凝固在了时间中。
然后，她这才感觉到了痛苦。她摸着的血明明应该是温热的，但浑身却冷却了下去。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她这么想着，混沌便像是雪崩一样压到了她的意识。

第1563章 都是猜测
大厦的地下空间中，同样也陷入呆滞的泰娜&#183;摩恩，不由得惊骇地瞪大了直接的双眼，看着荧幕之中发生的可怕一幕。
艾梅塔&#183;帕罗庭夫人，那位资历不深却威名赫赫的议员，那位国会中民权派和反对党联盟的领袖，那位被民众视为救世主，被联盟各个阶级都认为是未来大统领的不二人选，捂着自己的胸口委顿了下去。
这次行动，摩恩小姐曾经设想过许多种可能性，好的结局，坏的结局，惨烈的过程，更有可能付出所有的牺牲却得到一个耻辱性的解决。她和她的战友们最终只能以失败的恐怖分子的名义，被记录在联盟的历史上了。
可是，她确实万万没有想过，就在自己已经看到成功的希望时候，就在联盟宝石海岸大街的共和广场上，在数十万人和数万军警的围观中，一位即将入主蔚蓝宫的政治家，倒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这时候，现场的喧哗和混乱，看不真切了，也听不清楚了，甚至连思考都已经停滞了。她不知道自己和燃烧军团的义军伙伴们何去何从，甚至也不知道联盟的未来将会如何。她现在已经不敢继续思考了。
紧接着，门外的通道却发出了闷雷般的声音，仿佛是荡起了剧烈的爆炸声。
泰娜下意识地转向了门边，便看到了托尔&#183;兰纳的身影。这位年轻的游击士又重新像是幽灵似的穿墙回到了房间之内，便又再次凝结成了实体。
“外面的内卫部队撤了，但他们很快还会回来的。会有更多的人，会有灵能者，甚至还有重武器。你的部下还能行动的，只剩下一半人了。”他大声道。
游击士没有马上得到回应，便又冲着陷入呆滞状态的摩恩小姐发出了咆哮：“帕罗庭夫人是怎么回事？这和你说得不一样！”
他总算是没有一巴掌扇过来，更没有一剑砍过来。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位年轻的游击士不但是这个战斗天才，自控能力也算是相当出众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摩恩小姐，气息微弱，体态颓唐，仿佛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断气的重疾病人。就凭她现在这状态，不说是和游击士动手了，怕是连一个三高的死肥宅都打不过。
她现在是无害的。兰纳游击士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可是，奄奄一息的义军的领袖却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立直了身体，恢复了冷静。
她拨开了终端键盘，操作了两下，将镜头切换到了共和广场上，却只收获了一堆程序错误的提示。
“广场所有的荧幕都关闭了。这是在广场上同僚告诉我的。”游击士道。
“这是一个陷阱！”泰娜用虚弱的声音回应道。
“陷阱？坑谁的？你？洛哈之子？安全部？还是帕罗庭夫人？”看得出来，他不但自控能力出色，也是一个很会抓很重点的人。
“我不知道。或许都有……呵，已经不重要了。”虚弱的义军领袖努力将手伸进了怀里。
游击士也将警觉地把手按在了光剑上，对方虽然没法动手，但应该还是有可能摸出什么大杀器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可实际上，她摸出来的并非是武器，而是一个小药瓶。她艰难地打开了瓶子，似乎仅仅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便耗尽全部力气了。
她又喘息了两下，将瓶子里的蓝色小药丸都一股脑地吞了下去。
兰纳游击士不由得动容。他多少能猜到那药物的功效会是什么，也知道这么个吃法一定会有正常人无法承受的副作用，可自己却不能反对。
果然，吞下一整瓶至少三四十枚的小药丸之后，她便在半分钟之内，从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便成了生机盎然精神焕发的强者。甚至连白皙的肌肤中都透着眉飞色舞的霞光。
那其实是灵能在聚集。
旋即，十二枚金属圆球浮了起来，宛若卫星一样漂浮了起来。
“我们要突围。”她的声音依旧低沉。不过，如果说刚才是气若游丝提不起劲，现在便是个战士在蓄势待发了。
“可是……”游击士满脸迟疑。
“必须要突围了。所有剩下的，还活着的燃烧军团的战士，都是革命的种子，我们的事业还需要他们。我把他们带上了死路，却没有达成目的，就必须要承担责任。我有义务带领他们突围！”她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这，这个问题……”
“我们不是完全陷入绝境了的。从这里出去，穿过16号走廊，转4号阶梯到地下第40层，便能抵达了一个货运中转场，便有许多选择可以分散突围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这，突围什么的……”
然而，没等到游击士先生把话说完，泰娜&#183;摩恩小姐却已经一脚踹开装甲大门，一马当先地冲出了大门。
“战士们，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跟我来！”
泰娜&#183;摩恩的身上闪动着灵能构成的装甲，手中提着不知道从那里顺过来的步枪，越过了通道，从刚刚经过了一场苦战的战友们中间跑过。
“这是最后的机会！大家，所有人，都跟紧我！”她大声地鼓舞着大家，灵气洒在了精疲力尽的义军将士们的身上，化作了他们前进的动力，战斗的勇气。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正在撤退的内卫部队的士兵，也看到了领袖杀入敌阵中所向披靡的英勇身姿。她的周身环绕着灵珠，宛若环绕着卫星似的。那清瘦甚至娇小的身躯冲到了巨大机甲构成的队列之间，就仿佛是一只小鹿向狼群发动了冲锋。
可是，一个照面之后，崩溃的却是狼群。
内卫部队的机甲，在念动灵珠的撞击、切割和密集射击下，就显示纸糊的人偶似的，笨拙而又脆弱。
义军战士们士气爆棚，纷纷发出了沸腾的怒吼声和呐喊声，在国会大厦地下第四十八层的地下通道中，紧随着他们的人类领袖开始前进。
他们虽然已经苦战之后，精疲力尽伤亡惨重。可这一刻，他们依旧愿意跟随自己的领袖去死。
“有灵能者！这里有第二位灵能者！比刚才的危险得多！需要支援！需要支援！”内卫部队的军官大声向上面报告，但或许太慌乱了，直接开成了公放。
太侮辱人了！听闻此言，燃烧军团的成员，只有二环的洛撒人灵能者达礼恼羞成怒，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威猛了。他要向世界证明，燃烧军团绝不仅仅如此而已。
至于年轻的兰纳游击士，则糊里糊涂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这一次，失去思考能力得换成他了。这个年轻的游击士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我们”的一员了。
所以，他刚才说“第二位灵能者”，合着“第一位”是我不成？
然后，他却听到了耳麦响了，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托尔，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自己在协会的队长兼教官嘉南&#183;鲁斗先生的声音。他也是A级游击士，属于协会的高层。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托尔？”
我，我也不知道啊？年轻的游击士表示，自己现在也还处于懵逼状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可是，对方似乎也不准备要他的回答，只是用难以惊惧的口吻道：“摩恩波空中心，刚刚爆炸了。对，就是一分钟之前。”
兰纳微微一怔。这个摩恩波空中心，是位于共和广场难测，距离国会大厦直线距离大约3公里左右的一座大厦，是一座有些年头的高档写字楼了。星网播报就租用了大楼的顶层当做驻首都办事处和演播室。
另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乃是因为这栋大厦是200年前的摩恩家的某个祖宗修的。
另外的另外，说起摩恩……这位恐怖组织的头目女士，也是姓摩恩的啊！
所以，是因为演播室被扎了，所以黑屏了？这不科学啊，广场上的荧幕控制，又不是电视台说了算的。在外人看来，更像是恐怖分子炸掉了演播室啊！
年轻的游击士还在思忖着，便听领导又对自己说：“协会现在也惹了大麻烦。我们不能再卷入任何事件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来着？
“从现在开始，你就不再是协会成员了。你是恐怖组织洛哈之子，潜伏在协会中的最危险的卧底！”
距离涅菲7500光年的一处联盟星域中，被老水手们称之为“蔷薇公主”的著名超豪华游轮兼科学考察船的青丘号，正向着联盟边际的星空驶去。
船长向这艘游轮真正的主人报告道：“理事长，本舰会在24个小时之后，抵达九冥星系。到了那时候，将会由圣科蕾和深水公司的保安舰队负责护航。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将在明年1月20日到24日之间，抵达费摩星域的天女B星系。”
“辛苦了。”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笑道。
船长没有多做打扰，退出了通讯。这是一位很务实的技术型官僚，只是沉迷于自己的本职工作。
很快的，虹蔷薇公主便在自己的书房内又收到了助理们整理出来的消息，当然是关于宝石海岸的事情。
一位民权派的议员女士，在数十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遇刺，现场会是何等的轩然大波，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游击士协会，安全部，内卫，还有坠星海舰队都在周围警戒，整个宝石海岸的市区内足有五万多名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的军警，城外还有同等数量的士兵和医疗队伍在待命，方圆百里之内，甚至连灵能者都足有三位数。不可谓不严阵以待了。
正因为如此，维持秩序的暴力机关进场得便非常及时，总算是没有形成冰谷城那样让人揪心的乱像。
其实，仔细想一想，如果当初冰谷城的乱像复刻到了堂堂的联盟首都，那都已经不是脸都不要的问题了，而是联盟的国际声望将遭到重创的问题了。
可即便如此，依然可以确定，现场骚动造成的伤亡人数也应该在千人以上。
当然，这只是现在的情况。截至到现在为止，骚乱还在进行中。军警们虽然把损害控制到了一个临界点之下，但这并不意味着骚动就此停歇了。
毕竟是超过了百万人的抗议集会，毕竟宝石海岸的常住市民也有两三千万人，毕竟是在联盟的首都，再精干强悍的军警队伍，在行动时也难免会投鼠忌器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在如此严密的守备，依然有人进入了警戒范围，在国会大厦门口枪击了一位议员。
这种展开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即便是虹蔷薇公主麾下的见多识广的助理团队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于是，他们连报告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被大小姐当做是在做假报告撩闲。
好在，大小姐的反应倒还是挺自然的，真不愧是虹蔷薇公主啊！
……嗯，其实细细想象，变成了虹蔷薇女王，应该也就是最近的事情了。
“那么，死了吗？”她简单明了地问道。
这种提问方式就很符合她的人设了。要知道，不管是铂街的银行家，图兰卡的船运巨头，还是赞尔塔的军工复合体首脑，必须要做的就是评估风险。
就算是大统领遇刺了，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要确定生死的。
“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送完医院了，正在抢救，但并不乐观。”名字不重要的助手队长没有用“据说”或者“似乎”等等这些模棱两可的词汇。实际上，以虹蔷薇公主麾下团队的能力，早就第一时间搞清楚了动向。
现在，说不定进步党的人还因为党魁遇刺六神无主的时候，但7000多光年之外的青丘号上的人，便已经搞清楚了医院，主治医生的名单，甚至还开始追踪病情了。
“现在以我的名义，给进步党，还有希尔夫慈善基金会发慰问，或许显得早了一点。”娅妮问道。
“确实如此。”名字不重要的助手副队长道。
“可是，您不管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哪怕是保持沉默，也总是会被别有用心之辈恶意解读的。”名字也不重要的助手队长补充道。
贝大小姐矜持地颔首，示意两人继续。
助手队长又道：“根据现场游击士成员和警备部门的报告，恐怖分子洛哈之子的成员也潜入到了附近，很有可能和此次刺杀事件有关，他们正在调查。”
助手副队长却道：“可是，这不合清理。如果他们是来刺杀埃斯科元帅的，到说得过去。可帕罗庭夫人一直在要求重新调查冰谷城事件的。她其实是洛哈之子的潜在盟友。”
贝大小姐不置可否：“现场呢？”
“摩恩播控中心发生爆炸。好在现场反应及时，没有造成太多人员伤亡。现在也怀疑，这是洛哈之子的手笔。”
“归根结底，都是猜测，是这样吧？”娅弥妲笑道。
秘书们点头。
“那么，就继续等着吧。一直等到风平浪静了再说。”
助手们松了一口气。大小姐既然没有做出指示，那便意味着，没什么需要劳心劳力的紧急任务。如果仅仅只是继续观察，还是比较轻松的活计了。

第1564章 太想进步的叔叔便只能对不起了
等到助手们离开了之后，娅妮这才打开了个人终端，进入了一个普通人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秘密账户，完成了一些私下的黑手交易之后，又看了看时间。
“一，二，三……”她开始数数了，当数到第十声的时候，终端通讯功能自动交通了。她的亲爹，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的全息投影就这样跳到了书房内。
这次的展开稍微有点让人意外。
要知道，在过往的岁月中，这位腻腻歪歪的老父亲总是会在第一时间，用浮夸的方式表达自己对女儿的思念。
可这一次，他却在原地杵了好一会，笑容寡淡而又僵硬，似乎已经不知道如何和自己的女儿相处了。
“爸爸，如果您很闲的话，就做星舰去共和广场喂鸽子吧。我可是很忙的。”
费诺&#183;贝伦凯斯特露出了仿佛空巢老人一般寂寞而苍白的笑容。他阖动了一下嘴角，颤声道：“所以，你要去费摩？”
“战争之前，我们就在费摩的天女F星系选好了地，已经开始进行太空站的先期建设了。这可是非常重要的投资，我是应该去视察一下的。”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我听说，费摩星云的军阀和黑（喵）道头目的乱战又开始了。”
“费摩星云的军阀和匪帮们天天都在打仗，只不过是烈度高低的区别罢了。”
“可现在的烈度……”
“上限远比不上远岸，当然就更比不上黎明星域的李元帅格勒了。”
那怎么能比呢？帝国和共同体战争烈度，其实已经远远超过第七次银河战争的平均线了，放在第三战中也不会露怯，怎么可能是土军阀抢地盘能比的呢？
“银河帝国在费摩星云，可是常年保留着禁卫第7舰队的，虽然这段时间被抽走了一半兵力，但他们的攻击范围依然可以扩散到整个费摩星域。”
“联盟舰队同样也可以攻击到整个费摩。”
“这个……”
“涅菲这边确实是乱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联盟的军队就乱了。总参谋部和宇宙舰队司令部又不在涅菲。”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可要是总参谋部和舰队司令部在没有涅菲的命令下行动，不就真成军阀了吗？”
“那就你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了。我们需要解决的其实是合法程序的问题，这并不难。”说到这里，娅妮敛去了微笑：“而且，帝国其实有办法攻击全宇宙的任何一个地方。可是我们呢？爸爸？”
“在建了在建了。”费诺赶紧伸出袖子遮住了脸：“一切都很顺利，一定可以按时完成的。不，一定都可以提前完成的。”
“那我就放心了。”娅妮继续矜持地点头，仿佛是在接受部下的报告似的。
“也即是说，这座太空城是一定要建成的了？”
“一定要建，而且还要建好。我甚至还准备在天女F的那颗类地行星上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改造宜居行星的可能。如果能建上一座寰宇乐园，会给全宇宙发来什么的信号呢？”
会告诉全宇宙，自由星河联盟有信心恢复费摩星云的长治久安。如此一来，银河本土最混沌的一片星区，也将进入秩序的领域。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这一点更能表现联盟的制度优势和治理水平了。在和平争霸的大环境下，也没什么能比这更加分的了。
可是，这都是最理想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战争时期的投资，更大的可能砸进去大笔资金却连响都听不到一个。到了那时候，不会有人同情血本无归的投资者是光辉的理想主义者，而是嘲笑他是没有常识的蠢蛋狗大户。
“帝国和共同体的战争还是会持续一段时间的。我们其实也希望持续得越久越好。这样一来，费摩星云的战事也会持续下去的。”
“就算是战争，也需要一个中立的交易区域。当年就算是第三次银河大仗，我们已经和帝国决定联手断绝埃罗人的社稷时，和埃罗人的私下交易也一直是在进行中的。”
道理也是个这个道理。
“可是，要说费摩星云的中转站的话，不是有个公驴悬旗酒店吗？现在已经发展成一个小城镇了。负责人的星海怪，其实自己人……”费诺忽然想起，天女F星系其实就在公驴悬旗的隔壁，论起地理位置甚至还更好一点。
“我知道他是自己人。所以的，大家可以也可以合作。”娅妮道：“战争总是会结束的。而且，战争之后，往往都会存在相当长时间的繁荣，就像是血肉是会化为万物生长的养分。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吗？”
“请你不要把我们说得像是食腐动物好不好？另外，我也没这么教过你。”费诺大声道。
“哦，对，想起来了，是爷爷和妈妈教我的。爸爸，怪不得你和他们的关系不好呢。您确实缺乏生意人的头脑和理念。”娅妮干巴巴地笑了三声。
“爸爸也不太喜欢你把我看成是败家子的这种态度。”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嘀咕道。
然后，他就换来了女儿嗤之以鼻的冷笑。
好吧，这家伙只是在年轻的时候在超凡管理局服役过几年，去蛇组织卧过底。可是，在中年之后，却既没从商也没有从政，只是以慈善家、艺术支援家和学界投资人的身份而被世人所知。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不就是专门为富家子弟准备的社会身份了吗？
说白了，如果费诺&#183;贝伦凯斯特不是恰好也有极强的灵能天赋，莫名其妙地就混到了七环的境界，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富家公子哥了。
他当年可是连大学的论文都是老基友塔托斯大统领帮忙写的。
哦，对了，费诺其实还有个标准航运协会理事的职位，但在女儿成年之后就让出去了。现在，他已经再没有从事任何还具备基本生产力的工作了。
女儿的嗤笑，让他顿时意识到了这个事实，脸色顿时便僵硬了下去。
我真的是个没用的父亲啊！被自己的女儿鄙视的父亲，简直就哺乳动物都不佩当了，下辈子真恨不得变成一只水熊虫，就这么茁壮却又无害地度过一生吧。
“你至少是应该到赞尔塔来陪你可怜的老父亲，还有你的塔托斯叔叔过完新年，再动身的。”老父亲用别扭的口吻道，脸上挤出了一丝明显的怅然。
娅妮却露出了微笑：“爸爸，您其实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的。父女之间，其实用不着什么话术方面的前置步骤。”
“呃，这个，嘿嘿……”费诺&#183;贝伦凯斯特不由得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心说我倒是希望如此，但每次老父亲一得意忘形都要被自己的女儿打击，怎么能反而怪我太小心呢？
“您不愿意说？那就还是由我说吧。”娅妮抬起头，直接道：
“芬恩叔叔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需要三到五年时间来养伤。他的退出方式不可能完全体面，也一定会引来议论，可是，管理局那边可以保证，他在新任内阁和国家元首确定之前，是不会上法庭的。至于以后会不会如何和，就看新一届政府态度了。”
“新一届政府？”费诺觉得女儿的思路实在是太过于跳脱了：“埃斯科元帅当初来家里拜访的时候，态度可是很诚恳的。就一点都没有抢救余地了吗？”
“就是因为您给了他希望，元帅阁下才觉得他真的可以当一个正式的大统领，才会对芬恩叔叔言听计从的。爸爸，您其实也应该负责的。”
“对，对不起。”费诺&#183;贝伦凯斯特条件反射似的开始道歉。
“总之啊，安全部长、军情局长，以及内卫部队司令，应该要分置三人，不可再由一人兼任了。”
费诺露出了悲伤的情绪：“娅妮，这三职合一的机会可是很不容易的。你叔叔还是付出了不少努力的。”
“是啊！所以他才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他才会得意忘形。如果他在这个位置继续做下去，哪怕是没有发生冰谷城事件，没有埃斯科元帅上位的事，芬恩叔叔也一定会有耐不住寂寞的这一天的。”
“他，他也只是太想进步了而已。”费诺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兄友弟恭的怜爱和悲伤。
“芬恩的灵能天赋有限，不管是多么努力，都绝对不可能摸到圣者的边缘。大概因为如此，性子也不够开朗，便不是很讨你的祖父母的喜欢。”
“我知道。我还知道，他其实是最不讨人喜欢的一个。就连只是普通人的玛尔斯叔叔，还有琳洁娜姑姑，都比他更讨人喜欢。”娅妮笑道。
玛尔斯和琳洁娜是贝家上一辈的老三和老四，一个在外地的加盟共和国当商业开发顾问，另外一个则是大律师，但都是普通人。还是那句话，不管是多历史悠久家学渊源甚至还在搞血脉飞升的灵能者世界，也不敢保证所有的子弟都有灵能天赋。
“所以，芬恩叔叔还是没搞明白，他之所有不讨人喜欢，和天赋无关，和成就有关，只和他的性格有关啊！”
“这话你可不要对你叔叔说。太伤人了。”费诺无奈道：“他对生意也不太喜欢，便只能从政了。虽然如此，他又不太喜欢和大众以及媒体打交道，就只能玩一些权谋的手段了。归根结底，也就是现在的政局，给了他机会。”
“爸爸，你还是不明白。我不介意他用任何手段。只不过，堂堂贝伦凯斯特家的成员，却成环世之蛇的一员，这就难以接受了。”
“我，我们的长辈都和环世之蛇合作过的。我曾经也入过会的。在我们的立场上，一切都是灰色的，一切也都是可以合作的。娅妮，合作嘛，不寒碜。”
“寒碜，非常寒碜！余连总是说蛇是我们的黑手套，这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可事实的结果，却比人家的讽刺还糟糕。蛇不是我们的手套，我们却成了他的爪牙。”
“……也不能叫做爪牙吧。蛇的结构很松散的，你叔叔也是十三面中的‘无面’。他其实随时也可以退出的。”费诺低声道。
“您不一样。爸爸，您只是睡了一位盟主，又当了渣男，最后才有了我。仅仅只是因为有了我，您不但不寒碜，还为宇宙做出了巨大贡献啊！”娅妮认真地安慰道。
“确实如此，你才是我最大的成就！”从理智上，费诺虽然觉得女儿这话太过于傲慢了，但从感情上，却觉得非常有道理。
“可现在，他却成了蛇的一员，贝伦凯斯特家的人成了蛇的一员。其荒谬程度，不就相当于是对面晨曦皇家的人，不去当龙反而要当蛇吗？”
“这么一说，他确实是挺没出息的了……所以，环世之蛇真的渗透到了晨曦皇室了？”
“或许吧。我可不确定。不过，考虑到晨曦皇家盛产精神病，出现叔叔那样类型的人物，也不奇怪。”娅妮摊手。
“总之，叔叔的事情就是这样了。只要以后能够继任的大统领不追究，他的野心和非法操作便不会暴露，会以一个相对体面的方式退出的。当然了，如果他能够想明白，还是可以换一个赛道，继续进步的。这不是我说的，而是老祖宗说的。”
费诺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女儿是在假传圣旨。家里的孩子很多，但被老祖宗待见的其实就那么几个了。
不过，他还是无奈道：“女儿啊，你刚才就一直在说什么现在的大统领什么的。可是，大家都认可的继任大统领艾梅塔&#183;帕罗庭女士现在还在抢救呢。”
娅弥妲却按了一下终端，看了看从桌面上跳出来一条信息，微微挑了挑眉毛，然后才对父亲道：“刚刚收到的从圣泉医院得到的最新消息，艾梅塔&#183;帕罗庭议员，在医院中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费诺唏嘘道：“其实，那位女士是个好人的……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呢？她的政治理念确实会让许多人不满，但大家也没有浅薄到会因为言辞而搞出肉体消灭的事。”
娅妮点头：“政治暗杀是很下作的行为，是会破坏严肃的政治生态，后遗症极大。我都能够想象，新晋星区和边疆加盟国对中央政府的离心力，至少应该上涨了百分之三十三点三。”
费诺又道：“更何况，那位女士在政坛上，是没什么根基的。”
没有根基，上位之后就可以谈合作。
当然，在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看来，也更需要他这个联盟最大的秘密警察头子和内卫部队司令官的支持了。
不要觉得帕罗庭夫人是政坛新人就不懂行了。她可是当了三年议员，就混成进步党的党魁，又怎么可能是愣头青呢？
“芬恩叔叔是想当个影子大统领，而且还是能一当四五十年，不需要经过选举的那种。”
“我说过了，你的叔叔是太想要进步了。而且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权柄。”
“我懂，但用特务政治的手段，只会制造虫豸，那就真的太难看了。而且，帕罗庭夫人其实是环世之蛇十三面的一员哦，代号‘牧羊人’。她如果真的成了联盟大统领，有了居高临下的大义名分和权限优势，最先被玩死的却一定是芬恩叔叔吧？到了那个时候，联盟岂不是会真的要落到环世之蛇的手中了？”

第1565章 研究决定了，就由你来当大统领了
娅妮的语气很平静，但话中的内容的确是超过了芬恩&#183;贝伦卡斯特的预料。他不由得按了按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方才将信将疑道：“十三面的牧羊人？”
娅妮非常郑重地点头。
“牧羊人啊？如果是叫牧羊女，应该就会是很能打的了。”费诺喃喃道。
和地球一样，联盟的母星时代，其实也有牧羊女出生的救国女英雄，而且也充满了传奇和悲剧的色彩。
“爸爸，说不定这才是绰号的真实意义呢。历史上的那位，本身也并非勇冠三军的勇者，而是用兵如神的智者，且还是最伟大的演讲家和鼓舞者嘛。这不是很贴合艾梅塔&#183;帕罗庭夫人的作风吗？”
费诺觉得这好像还是有点道理的。
“……说起来，帕罗庭夫人的亡夫希尔夫先生还是游击士协会的前会长。所以协会果然和蛇有勾结？”
“所以我们才要以星际安全委员会的名义，整顿协会。您看，串上了吧？蛇有千面，这实在是太符合他一贯以来的德行了。”
费诺觉得这话好像更有道理了。可是，他还是不可置信地又补充了一句：“可是，宇宙第一号的恐怖组织的领导者，居然就这样直接死在枪击之下？”
他费诺大师当年可是在环世之蛇卧过底的，除了被自己拔吊无情的“现在”女士，和别的十三面也没少打过交道。他实在是太清楚了，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所谓的真实一面，更缺乏真正的作战习惯。对现在的他而言，战争是没有机会
“谁说宇宙天子第一号的恐怖组织的头目，就一定要能打呢？塔托斯叔叔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呢。当初在大学的时候，从来都是您听他的话。”
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继续将信将疑地点头，觉得似乎是越来越有道理了：
“当然，这种事情传出去太过于颠覆大众思路。所以，帕罗庭夫人只是一位死于刺杀的民权政治家。她是一位富有同情心和责任心，正直善良的优秀政治家，总是在为了穷人和底层劳动者的权益而奔走。她本来应该有一番作为，本来应该改变世界，却夭折在了肮脏的阴谋之下。她本应该是要尽享哀荣的。”
总之，帕罗庭夫人的故事以后一定是会写进教科书的。广场会有她的雕像。学校、博物馆和街道会以她的名字而命名。
某种意义上这也能算是一种优待了。要知道，历史上的大部分作恶多端的蛇首，名字都湮灭在了历史的滚滚风云中。现在，却有这么一位蛇首，成了历史上的先贤之一。
这也是一种造化吧。费诺大师如此思考着。
……所以，帕罗庭夫人真的是蛇首嘛？
他用手敲了敲桌子，终于点头道：“你做得对。”
联盟的统治者们确实和蛇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py关系。非要说是十三家的黑手套固然也有点辱蛇了，但合作和对抗总是在对立和统一中进行的。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这十三家就能容忍对方捞过界。
“芙蕾&#183;维尔巴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至于破法者，已经离开涅菲了。他不会再回来了。这样一来，我们和环世之蛇也不算接下了死仇，以后总还会有合作的机会。这样你可满意了。爸爸？”
费诺知道，就算是自己亲自来处理，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感动道：“辛苦你了。不过，请不要把环世之蛇说的像是我的人，好吗？”
“你找到我生物学的母亲了吗？”
“快了。毕竟神异基因，还是可以继续……呃，我并没有在找她！”
娅弥妲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又道：“另外，现场确定已经发现洛哈之子的恐怖分子了。他们已经突围离开了宝石海岸，现在安全部门正在追踪。”
“这我也收到消息了。说是他们才是刺杀帕罗庭夫人的罪魁祸首。”费诺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道：“民众可不知道那位女士是蛇，只知道她是在为他们说话的良心政治家，甚至还在国会为洛撒人说过不止一次公道话。况且，一群只有几十人的武装分子，武备简陋，精疲力尽，怎么可能混进共和广场呢？这种说法太不合情理了。要是真的变成官方结论，一定会激怒许多人的。”
以联盟现在的状态，民众一旦被激怒了，那才是真正的大乱的开始。
“娅妮，难道这才是你想要的？”
娅妮没有说话，开始慢悠悠地喝茶。
“联盟最虚弱的一面会被很多人看到，会有很多人蠢蠢欲动的。实际上，娅妮，我们的联盟从来就不是牢不可破的。”
娅妮笑而不语，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现在的局势，对联盟后续的操盘者的考验是很大。如果操作不慎，内战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若当真如此，我们是不可能再有余力去帮助共同体了。”
娅妮抿嘴一笑，捧着茶杯开始观赏茶水的颜色。
“如果帝国真的乘着这个机会，对地球完成了第二次征服，我们便会在未来的争霸中，处于全面的下风。我们都认可你的眼光。娅妮，你看重的那个孩子，也确实是个天才，但他每次都在搞这种极限操纵。所谓的神仙仗，又还能打上几次呢？”
娅妮依旧没有回答。
费诺终于忍不住急了：“银河帝国的未来，十有八九是布伦希尔特的吧？她若是完成了对地球的第二次征服，把那个地球小子俘虏了……”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终于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笑道：“所以，爸爸，为了联盟的未来，去成为偶像吧。”
费诺确实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在呆愣了半分钟后，脸上露出了扭捏和挣扎的神色：“……这，这个，我这个老胳膊老腿老脸难道还要上台去跳舞唱歌吗？而且，这不是应该和克雷尔商量一下吗？”
他在扭捏之中，却分明又带着几分期待，明显还是有些想法的。
娅妮翻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我是让您去准备去蔚蓝宫住上几年，您到底理解成什么了？”
这一次，费诺的呆愣时间持续到了超过一分钟，然后才挤出了一个特别难看的笑脸：“别开玩笑，我从来没有参与过政治，也没什么名气和人望。”
“是的。所以应该成为大统领的，不是你，而是妈妈。您就去当一个风度翩翩的第一先生吧。”
娅妮口中的“妈妈”，当然说的不是下落不明的“现在”女士，指的便是她非生物学但却是法律意义上的母亲，费诺先生的合法妻子，出身贝尔蒙特家的艾尔娜夫人了。
这位艾尔娜夫人虽然早就和费诺先生感情破裂分居了十年，但和娅弥妲的感情却一直是很不错的。她自己虽然也生了三个孩子，可从来没想着让自己的亲身骨肉夺走继女的继承人身份。
或者说，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也不会想着和虹蔷薇公主玩宫斗的。
自然的，一个头脑清醒的人，愿意认真搞事业的话，也十有八九可以得到成功。艾尔娜夫人虽然号称是一位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家庭上的家庭主妇，但其实手下也有一个慈善基金会和一个律师事务所，且经营得像当不错。
然后，在娅妮的弟弟和妹妹都长大一些之后，这位拥有贝伦凯斯特家和贝尔蒙特家双重加成的贵妇人，便以家庭房妇女外加独立选举人的身份宣布从政，并且第一次就大获成功。
现在，她已经当了十年的国会议员了，但要是论起资历，可是比刚刚去了天国的帕罗庭夫人要强得太多了。
她随时都可以成为任何一届政府的内阁成员，只是本人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而已。
实际上，也确实有小道消息在流传，帕罗庭夫人可是拜访过夫人的，并且邀请后者在自己的新政府担任内政部长甚至国务卿这样的要职。据说这样便可以突出一个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女性力量了。
这确实是小道消息，但娅妮随时可以把这件事变成大家公认的定论。
“正好，贝伦凯斯特这个姓，托我们祖上诞生过不少名人的福，还是有不少声望的。在混乱的局面之下，所有人都期待救世主的出现。”说到这里，娅弥妲的视线扫了终端上的最新消息，眼中已经没有了笑容。
她沉吟了一下，捋了捋自己接近珀金色的头发：“外公是支持我的，另外几家不讨厌你，更不讨厌妈妈。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个很有挑战性的工作还是蛮感兴趣的。所以，爸爸，请做好配合，说不定你们的感情还是有可以挽救的余地的。”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全是坏事。向宇宙之灵发誓，我其实还是爱着你的母亲的。这是真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作为一个万事不愁的老流氓，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第一次露出了患得患失的表情。他当然知道，自己夫妻如果真的入住了蔚蓝宫，要做的可就不是什么过渡政府的简单活计了。

第1566章 一次会议
共和广场的骚动从沸腾、平息、麻木忽然转为燃烧。可是，我们都知道，过于雄壮而猛烈的火焰终究是不能持续太久的。很快的，这点点斑驳的火焰便开始退散了。
而这场列尔曼群岛的游击士协会总部，一场包括了星际安全委员会和游击士协会高层，以及超凡管理局高层在内的，可谓是包括了半个银河最高安全和灵能者规格的会议，也以一种极快的节奏进入了尾声。
在整个会议上，与会的多方人事，就目前全国范围内的骚动，治安恶化，甚至是有组织的超凡犯罪广泛而坦率地交换了意见。
最后，大家都认同，政治上的事情他们还是管不了的，能管的也只有治安方面的问题了。最后，大家都公认，治安问题是来源于经济问题，经济问题则一定是因为战争。说白了，本来大家都做好准备联合起来对新大陆进行大开发了，但战争已经开始了，结果便是完全不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交战双方一边是穷鬼，一边本身便是军工业大国，也就没有发战争财的机会了。经济自然是会下行的，治安自然也是会恶化的。
总而言之，千错万错，都是银河帝国的错！
只要是达成了这个共识，便相当于给万事万物都订下了一个基调，后面的事情也就好说了。
“所以说，很多在本国煽动罢工和暴动的㢟，背后绝不仅仅是蛇在煽风点火，一定也存在帝国的支持。我们应该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一查到底！”星际治安委员会的某位大佬，做出了一个结论性总结。
大家纷纷表示这是很有道理的。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微微跳动了一下眉头，看了看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公孙擎——这姑娘是捉拿协会内鬼的当事人，自然要在场——伯爵小姐对这个结论很愤怒，但却被坐在身边的菲娜&#183;李小姐给拉住了。
克雷尔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终端，把最新的消息又默默重读了一遍，缓缓开口道：“说起来啊，宝石海岸那边发生的情况……”
“是的，又出现了一些波澜，洛哈之子的残部出现了，而且在煽动大众，我们不得不采取了一定的极端措施。”一位穿着超凡管理局督查官制服的瓦英人道。
他是一个气质阴沉，冷脸冷心的人，名字图曼&#183;多多斯，是管理局的副局长。
“确实产生了一定伤亡，但这种群体事件，想要确保零伤亡是不可能的。一切依然还是在控制之中。我们知道在极端的事态中，应该怎么处理。”游击士协会的人说。
“是的，我一点都不怀疑贵方在处理城市灾害和骚动时的专业性。”多多斯副局长道：“只不过，洛哈之子还有一部分残党在逃，是由前游击士的亚修&#183;斯特因带领着的。现在，又有一位游击士瓦尔&#183;兰纳背离。我们不能不对协会此时的纪律性，抱有疑问啊！”
“我可以理解您的疑问，所以，这才是今天召开这场会议的意义啊！”协会主席雷捷坦大师做出了非常低姿态表态：“我们会让一切都迅速恢复正轨的。“当然，为了配合作战，我希望管理局有监督代表在协会驻扎。”
“不是监督，都是为国，何须监督，只是要保持必要的联络而已。”列席会议的克雷尔也尽量用客气的方式传达了“上面”的要求。
虽然也有人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抗拒，可毕竟就连星际安全委员会的大佬们都纷纷表示克雷尔准将说得对啊，他们也不好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了。
于是，关于联盟的首都乱局的讨论，便就此而已了。仿佛对着些安全方面的大佬而言，那便只是谈话的一点点契机罢了。
然后，便到了天字第一号恐怖组织环世之蛇，对游击士协会的渗透问题上来了。这当然也牵扯到了S级游击士兰斯特先生的罪名性质。
这是一个不怎么重要，但却很敏感的问题。要知道，这位资深游击士在协会服役了小四十年，身经百战，立功无数，人脉关系自然也是相当深厚的，这个人如果真的颠了，是完全可以牵扯出一大串上流社会的老爷们。
好在，这位游击士协会的副会长，毕竟还是个体面的老爷，便非常坦率地承认，自己的确是和环世之蛇有一定的py关系，但说自己是蛇首就实在是太侮辱人了。他承认自己确实收了恐怖组织的黑钱，但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恐织的走狗。
另外，他还一本正经地表示，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和家人还有亲友无关。
不得不承认，抛开立场和善恶，这位还能处，至少是可以联合起来干坏事的。
总之，看在认罪态度端正的份上，兰斯特先生的罪名最后被定为了不疼不痒的“贪污”和“渎职”，既不是“泄露国家机密”也不是“危害公共安全”当然就更不是“叛国”了。
此外，他虽然被协会除民，剥夺了一切的荣誉，还要被送到管理局接受关押和进一步的司法调查，但估摸着最多只用在牢里坐上十年。
而且，协会居然还是给他留了一部分退休待遇，相当于是一位游击士服役三十年以上才能获得的退休金，将会由协会直接发给兰斯特的家人。
这就是一次对大家都非常亚撒西的“天恩浩荡”了吧？
至于“天恩”究竟来自于哪里，其实并不重要。
另外一边，超凡管理局的石心先生，也将正式成为超凡管理局的副局长，待遇等同于联盟的海军上将。对一个非人类的督查官而言，这其实也是一种阶级跃迁了。这位涅第亚龙人督查官非常很感动，似乎并不介意自己“亲手”拿下的兰斯特先生被轻拿请放了。
这和他以往嫉恶如仇的人设大相径庭。从这个角度来说，从一线执行者走上管理岗的督查官，确实是成熟了啊！
总而言之，这确实是一次坦诚的会议，一次正确的会议，一次光荣的会议。
会议最后决定，由兼任管理局督查官和内卫部队准将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担任驻协会的联络官，但被后者婉拒了。于是，游击士协会便只能接受了一个十人组成的联络小组。
此外，会议顺便还决定，潜伏恐怖组织半年并且拿到了协会中的硕鼠证据，劳苦功高，大智大勇的公孙擎小姐，也将正式升为A级游击士。星际安全委员会和超凡管理局还给她颁发了最高等级的荣誉勋章。
说白了，这个帝国伯爵家的继承人，已经有资格进协会的管理层了。她也是第七次银河战争结束之后的这半个多世纪以来，最年轻的A级游击士了。
超凡管理局方面还表示，如果公孙擎小姐能把“黑月伯爵”请出来，这边也一定会为那位侠盗发个一吨重的勋章的。然后，管理局的工作啊，协会的工作啊，甚至治安委员会的工作都可以安排。什么五局长五理事什么的都随便挑。
可是，公孙擎小姐却表现得相当愤怒，站起身一副想要把桌子给掀了的样子。
好在，在场毕竟高手众多，伯爵小姐最终没有发飙，而是拿出一份辞职信。
游击士协会毕竟是正经的合法组织，还是讲究一个来去自由的。公孙大小姐如果打定主意，他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于是，在这场胜利的，正确的，积极的会议结束之后，游击士协会在短暂地失去了独立性之后，也失去了他们的看板娘。
当然，还是那句话，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情况。
而在会议之后，作为气氛组……啊不，作为观察员的菲娜&#183;李小姐，也向大家告辞，并且表示这是一次透明的，正义的，公平的，专业的会议，有自己拍下来的影像为证。作为星际治安委员会的观察员国，蓝星共同体也就放心了，甚至说，连银河文明议会都一定会满意的。
于是，与会的大佬们再次纷纷表示“李小姐说得对啊”，“作为文艺界最年轻的大师，没有什么比您的眼睛更能证明真相”了。
总之，就是这么其乐融融了。
然后，捏着一排勋章的公孙擎婉拒了随后的宴会，又向满脸尬笑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留下了一个危险的冷哼之后，便拉着好闺蜜菲娜&#183;李小姐告辞了。
离开大楼之后，游击士小姐没有去停车场开车，而是径直去了后山的沙滩。她顺手从林地捡起来了一根树枝，忽然“哇啊”的大喊了一声，然后对着沙滩上巨大岩石便是一阵胡砍劈砍。
她纯粹只是为了发泄，树枝上并没有抹上任何灵能，动作也用老了力量毫无技巧。可是，她毕竟也是天才的剑客和战士，就算是只是胡乱劈砍，也带上了一点反物理反科学的玄奇味。于是，当她手中的树枝最终不堪重负当场断折的时候，目测至少有四五吨中的巨大岩石，也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好剑。势险节短，宁失于不及，勿犯于有余！这才是最上乘的剑道啊！”站在她身后的菲娜说。
从刚才开始，菲娜就一直在跟着了，当然旁观完了伯爵小姐用树枝砍石头的全部过程。
不过，这个“勿犯于有余”什么，怎么总觉得在讽刺我。公孙擎没好气道：“哼，是的，我终于入门了。如果不是你拉着，我早就把剑招呼到那些家伙身上了。”
“别傻了，小妞。”菲娜却笑道：“刚才开会的，委员会那几位老爷都是线上投影姑且不论。在现场的那些大人物，除了贝尔蒙特先生，你打得过哪个？”
公孙擎愤愤不平，却也无从反驳，最后发泄地跺了跺脚。
她对自己的剑术和战斗才能次啊是从不怀疑的，更有信心在有生之年发起对真理之侧。可是，她毕竟还年轻。
“我至少有信心偷袭掉一两个。譬如说，离我最近的那个管理局的副局长，叫什么图曼的。总感觉他才是全场最坏的一个！”
菲娜在心里点头。她倒是知道，这个叫图曼&#183;多多斯的管理局副局长，人设就是六亲不认的酷吏，但说白了就是虹蔷薇家的忠犬，自然就是最妥帖的大坏蛋了。
“不过，你还是没动手。不就可以说明自己成熟了吗？”
“我连克雷尔先生都忍住没砍，何况是他呢。”公孙擎道。
好吧，必须要承认，克雷尔从逗比纨绔的人设转到鹰犬头目和政客，可憎度确实是上升了好几个数量级。虽然他本人应该还是很苦恼的，但这不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菲娜不由得笑出了声：“小擎，你以前可是说过，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是联盟文艺界的大人物中难得的好人呢。”
抛开了官方身份，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毕竟手里有经济公司，也是很喜欢投资文艺作品的，应该也算是文艺圈中的人士吧。大概……
“是的，赛琳娜也是这么说的。我作为一个演员的时候，也认为他是个好人。”公孙擎叹了口气：“菲娜，你知道吗？我原本是打算，拍完《骷髅中队》之后，就投靠克雷尔先生的经济公司的。”
“……我倒是听说，寰宇也想要签你。而且说是准备像捧赛琳娜那样捧你。”
公孙擎点头却又摇头：“可是，我有赛琳娜那种才能吗？”
鱼儿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你一定能在三十岁之前拿到雅歌弥奖的影后的，但我就不告诉你。菲菲想。
公孙擎又道：“而且，我也不喜欢那位虹蔷薇公主。我也不知道原因，反正就是看她不太顺眼。”
菲娜不由得感动极了，动情地搂了对方一下：“姑娘啊，你真的是个好姑娘！”
公孙擎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感动，也只能陪着菲娜尬笑了两声，然后才郑重道：“菲娜，我当了游击士，当了演员。加起来时间也不短了。可是，在这不短的生涯中，我还是学会了一件事。不管是当演员还是当艺术家，都是有极限的。”
“哦，你已经从协会辞职了，现在也不当演员了？”
“是的，当不了啦！宇宙之大，其实已经容不下我继续研究艺术了。菲娜，这都是你的错！”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让我去体验生活来着的。我听了你的话，我真的去了。然后，我看到太多我以前看不到的世界。那才是真实的世界。”
“他们的世界是真实的，你以前的世界也是真实的。小擎，如果你认为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幼稚呢？”
“我明白，所有人的未来，才能构成真实的世界。可是，菲菲，是你啊，确实是你，毁掉我生活在自己世界中的能力。”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掌握了诡辩的能力？”
“人家，人家也是成长的嘛。”
“……过分了啊！小妞，让你调查洛哈之子的，明明是鱼儿嘛。”
“可是，如果不是你说了体验生活，感悟真实世界，才能真正成为表演艺术家之类的话吗？而且，我是演员，听到导演的话不是很正常的吗？呜，对了，我已经不是演员了。”

第1567章 胜利的终结
说这话的时候，公孙擎的小脸有些泛白，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她的脸色虽然很不好看，眼神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菲娜所见到的，最坚定的一次。
她用低落，又坚定的声音道：“我现在是知道了。不管是帝国还是联盟，都是一丘之貉，他们才是点燃了这个宇宙的罪魁祸首，总是想要让宇宙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在这样的宇宙中，和这些虫豸在一起，又怎么搞得好艺术呢？”
“你是个武道天才，但直到今天，眼神才真的像是个剑客了。很好，小妞，很有精神。”菲娜向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总觉得，你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挖苦我了。公孙擎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我之所以在帝国和共同体都得到了优待，是因为我是雍地伯爵家的继承人。我在联盟呆了三年，拿的是游击士协会的特殊津贴，还有艺术学院的奖学金。我明明也是在锦衣玉食的上流社会长大的，在二十岁之前，很难想象一个月一千块怎么用……”
“嗯，小妞，我得提醒你一下。就算是涅菲，也至少有一半劳工，一个月收入不到500信星，还得养活全家老小。共同体也是如此，平均收入甚至低于这个数字。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那边的奴隶居然生活质量还更好一点。你回过帝国，在你们家的星球和大城堡里住过，明白这一点的吧？”菲娜道。
雍地伯爵家的千金下意识点头：“我们家的农奴和契约奴工有五万六千人，算上他们的家人有将近二十万人。宰相府要求我们至少提供要给每个奴工提供60金龙的最低生活标准的，偶尔还要发零花钱，平均下来也有一千二三百信星了……”
她旋即便看到了对方促狭的笑容，不由得再次跺脚：“所以说叫你不要挖苦我啦。”
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妞啊！菲菲摇了摇头。要知道，宰相府确实规定了奴工的最低生活标准，但能有两成道德水准比较高的诸侯遵守就不错了。
幸运的是，雍地伯爵公孙家一直在帝国诸侯中一直算得上是道德楷模那一卦的。
不幸的是，好人教出来的孩子，却总是喜欢用天然的目光，看待这个真实的，恶意的世界。
于是，有的孩子黑化了，有的孩子便更坚定了。
公孙擎问道：“这样的我，却装模作样地说着什么真实的世界，是不是显得特别虚伪？”
“确实有点”菲娜无血无泪，理所当然。
公孙擎泫然欲泣，小脸便顿时垮了下去。
“认真说来的话，直接说事吃里扒外也说不定。”
望着对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小脸，菲娜却用无血无泪的口吻道：“很敏感嘛，小妞。可是，你指望我现在说点捧着你，安慰你的蠢话，那当然是诶对不可能的。”
公孙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想你这个没良心的冷血女人，姑奶奶我真是瞎了眼了才来问你的意见。
不过，大约是因为气上头了，她的表情倒是自然了许多。
“所以说了，想要求抱抱找情绪价值的话，应该去找个男人的。”菲娜又补充了一句：“可是，小擎啊，一个想要靠撒娇来追求情绪价值的女人，归根结底不还是小娇妻吗？还搁这儿和我扯什么真实……”
公孙擎有点不想和菲娜说话了，但还是咬牙切齿道：“可，可是，菲娜你不是也经常找他撒娇吗？”
“对啊！我又没说我不是他的娇妻。我不但撒娇，我每天还睡他呢。”菲娜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公孙擎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把这个女人一剑砍了，一定是因为已经剑心通明了的缘故吧。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啊……菲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实在是越来越像他了。”公孙擎张红着脸大声道。
“那就说点更像他说的话了吧。”菲娜耸了耸肩，然后挑了挑眉毛，用一种故作潇洒的戏谑口吻道：“可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阶级不能背叛阶级，但却总有能背叛阶级的人啊！要对自己有信心。那么，回答我，小擎，你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吗？”
公孙擎微微一怔，下意识点头，喃喃道：“是啊！对，是挺像他的。”
你这丫头到底在回答哪一茬啊？菲菲翻了个白眼，学着某人的姿态摊开手：“……那就足够啦！因为身份的错位而来的迷茫，一定是在所难免的，客户说，现在这才到哪呢，要因为这点事就迷茫了，那就太不起未来了！这样的你，对得起洛哈之子的同伴吗？对得起泰娜吗？对得起那家伙的‘原’吗？”
公孙擎脸颊依旧绯红，下意识再次点头。
所以啊，你脸红个鬼啊！菲娜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公孙擎咳嗽了一下，把捧着脸颊的手放了下来，再次用坚定执着，仿佛战士一样的口吻道：“对，对不起。其实，我已经有觉悟了的。我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菲娜停了下来，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幽幽道：“其实，我的假期也结束。今天的会议结束之后，我就得登上那两艘主神舰，和席尔瓦上校他们一起回国了。前线那边，余连一直在苦苦维持。我们的兵力始终居于劣势，但比起常规战力还要失衡的，反而就是超凡战力了。帝国方面的神秘学储备，其实是冠绝银河的，甚至超过了联盟一大截。他们的高手就和蚊子似的，怎么拍都拍不完。拍死了一只，就说明至少有十只从窗户缝中钻过来了。”
公孙擎用力点头，但随即想起来，自己的名字现在还在纹章院的名录里，而且自己也领了好几年的贵族年金了，理论上也算是这些“蚊子”的一员了。
然后，她又听到菲娜道：“我得回去帮他。而且啊，我也确实想他了。”
公孙擎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想他了。”
菲娜心想你想个屁！就一呆瓜丫头，反骨也开始增生了吗？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挑衅我？我单单以为敢这么做的只有一只白毛狐狸，想不到却多了这只阿呆吗？
好在，这或许也是公孙擎反骨的极限了。她赶紧补充道：“我，我是说，我也挺像听听他的意见的。他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总是很有道理的。可是……”
“可是，你这次并不准备和我回去。”菲娜道。
“对不起。”公孙擎道。
“是不想以地球人和帝国战斗，还是真的找到了别的路？”菲菲沉声问道。
这一次，公孙擎甚至都没有犹豫，反倒是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别的路，我自己的路，或许，也是余连说的路？哈哈，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想要去找泰娜他们了。菲娜，第一个从协会背叛到‘恐怖组织’的游击士，可不是什么瓦尔&#183;兰纳，而是我。”
但凡这姑娘表现出任何动摇和迟疑，菲娜都会毫不犹豫地表现出自己的鄙视的。可这一次，她真的是一点犹豫的反应都没有。
菲娜不怒反笑：“好好好，你还得意了呢。”
公孙擎付之一笑，也学着菲娜和余连的样子耸肩摊手：“还有，请帮我对余连说一声对不起了。本是说好了，等到他成为司令官，我的剑就是他的，可现在啊，恐怕是又得再等上一段时间了。”
“呵呵，得意忘形了。你的剑现在也是他的。”菲娜冷笑道。
“这……”
“很好。我现在就以先驱党执行委员的身份，任命你为先驱党驻洛哈之子的特派员吧。要做好组织合作工作啊！”
“你，你什么时候成先驱党的执行委员了？”公孙擎惊诧不已。
“我早就是了，只不过是余连不知道而已。”菲菲笑道。
“那，这，可我不是先驱党员啊！我是游击士，不能有明显的政治倾向。”公孙擎呐呐道。
“那就以狮心会副主席的身份，任命你为洛哈之子联谊主任吧。你总该是狮心会的会员嘛。”
公孙擎这才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狮心会都已经解散了呢。”
“如果能找到泰娜&#183;摩恩小姐的话，就一定要告诉她，活下来才有希望。只要活着，便也是一种抗争。”
公孙擎点了点头，但脸色却颇为沉重。她的心中，现在总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还有，今天的事情之后，或许会有很多游击士对协会失望吧？协会的宗旨是维持星际治安，保护平民，游击士们也一直都是以保护人民的自由骑士而引以为傲的。不管上层管理层怎么堕落，只要以这个理念为宗旨，普通的游击士中也一定会有热血正直的年轻人赶到失望……好了好了，不用昂首挺胸了，我知道你就是。你这呆瓜再挺胸，也是到不了B的。”菲娜没好气道。
对这种侮辱，公孙擎倒是镇定自若的很，只是垂下了眼睑，认真道：“……我只是希望所有冥冥之中的命运可以保佑，我真的能把这句话带到泰娜那里去吧。”
菲娜和记者小姐只是在拍摄《冷丘》的时候合作过两个月。我们都知道，没有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经历也只是很淡然的经历，对其了解便算不上深入了解了。
可是，公孙擎却是不一样的。她毕竟和泰娜&#183;摩恩有过一同冒险的经历，一同参与过洛哈之子的改组，算是得上生死与共的战友了。她便总能感觉到，文武双全真诚正直，充满理想主义情怀的泰娜，身上却总带着一种剔透的破碎感。
那是一种柔弱却又决绝的矛盾体，那其实代表着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
……可现在，宝石海岸那边的情况云山雾罩，什么消息都有。就算是现在的她，也只能祈祷一切安好了。
此时此刻，涅菲宝石海岸的外海，一艘行驶在坠星海外海的一艘小船上，燃烧军团的第第一任团长泰娜&#183;摩恩正躺在甲板上，眺望着蔚蓝的天空。
在国会大厦的台阶上，子弹在近距离击中了她的身躯。
在那一刻，早已经精疲力尽的义军领袖，已经没办法在启动什么灵能屏障来保护自己了。她只能凭借灵能者远比普通人更加坚韧的身体机能，来硬抗子弹的袭击。
事实证明，就算是精疲力尽的灵能者，肌体的强度也已经强悍得不像是碳基生物了，即便是瞬间被二十多发钢芯无壳弹击中，却也屹立不倒。可是，事实同样也证明，就算是强大的灵能者，在失去了能力的情况下，一样也是会被凡人的武器杀死的。
她没有马上就死，被洛哈之子的战友们抢了下来。
在混乱的人潮中，这些精锐的义军战士总算是抬着她杀出了重围。
当他们真的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回到事先准备好的小船，驶出了城市，来到坠星海的深处时，泰娜&#183;摩恩的生命也到了尾声。
这位年轻的义军领袖，感受到了生命正在慢慢从身躯中流走，但却丝毫不觉得悲伤，反而充满了畅快。如果不是她连抽动脸颊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定会当场畅快无比地大声笑出来了吧。
她用艰难而缓慢的语气道：“其他人呢？光轨工会，护林自治团，锈迹会议……还有俭学会的艾德卡，他们呢？”
“都撤离到安全的地方了。我已经和他们确认过了。”托尔&#183;兰纳道。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懂，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地成了这批义军的同伴了，但依旧是下意识地回答了。
“我这个恐怖分子头目是挺值钱，成功地吸引了鹰犬的全部注意力啊。呵呵，从小大，我还真没有这么出风头过。”泰娜笑了。
这也正是她改变主意，没有撤退而直接在广场现身的原因之一了。如果她不现身，在广场中的那些学生领袖和工会组织的首领，一个都跑不了。
不过，奇怪的是，在突围成功之后，这些人却都没有上通缉名单，仿佛联盟执法部门的记忆只有七秒似的。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务必联系他们，尽快要离开涅菲。最好是要离开中央星区。”泰娜嘱咐道。
大家纷纷点头，现场的气氛却愈加悲伤了。
他望着簇拥在自己身边的战友们，看着他们悲伤的目光，却终于感受到了一些力量，笑容明媚而充满自信，虽然毫无血色，却依旧洋溢着胜利者的张扬：“我们总算是进行了一次成功的作战，虽然效果打了一个折扣，但毕竟是成功了。”
在混乱的现场，挥舞着大旗的泰娜不但掩护了其余人的撤退，也掩护了自己的停办。乘着这个机会，唯一还能像个灵能者一样行动的兰纳，曾经便突出了重围，用物理方式连通了某台广域数据终端，把准备好的证据发送到了现场所有人的终端中。
他们中有游行群众，普通的路过围观市民，有内卫部队和警察，有官僚，有政治家，当然有来自宇宙各地的记者。
广场上的大荧幕上，出现了佣兵袭击冰谷城兵工厂的影像。虽然旋即就被掐掉了，持续时间不超过半分钟，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
可是，泰娜&#183;摩恩却觉得，哪怕是只有一百个人，几十个人看到，便都不算白用功了。

第1568章 纯粹的结束
“托尔，多谢了。要是没你，我们今天的行动就成无谓的盲动了。”泰娜拉住了前游击士的手，用最后的力气表达着自己的感激。
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协会叛徒的托尔&#183;兰纳，满脸沉重地摇头。
他在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这位即将离去的女子，心中只剩下茫然和悲伤。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何就糊里糊涂就成了燃烧军团的人了，但他已经不在意这种事情了。
“……可是，仔细想想，我们其实一开始就是在盲动了。我居然把性命被搭上了，才搞明白这个道理。”
她的话终于让大家破了防，现场出现了低沉的哭泣声。可是，她本人的笑容却更加坦荡：“不许哭！这么没有精神，还敢搞革命吗？要死的可是我啊！”
洛撒人的义军战士达礼倒是没有哭出来。他追随泰娜&#183;摩恩已经有些时日了，彼此也算是熟悉。在他的映像中，年轻的领袖其实是一个忧郁而沉静的姑娘，即便是在笑，也总是带这样一丝惆怅的破碎感。可现在，当她的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明朗。
作为燃烧军团的战友，他觉得自己应该为她的离去而悲伤，可作为朋友，难道不应该为她的释然而开心吗？
洛撒灵能者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了。
泰娜继续絮絮叨叨地道：“我啊，从不是什么坚定的义军战士，更谈不上革命者。我是一个在锦衣玉食的环境中长大的大小姐，唯一特殊之处就是叛逆期特别长。我的生活是被别人安排的，以前是我的父母，后来又成了我同辈的大姐，以后啊，说不定会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丈夫，甚至是及未来的子女。我以为自己是在为了正义的理想而奋斗，但其实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有独立的人，有自由的思想，不是一个伪装成人的木偶。”
大家都没有打断她。
兰纳游击士甚至觉得，一个即将离世的人，还有时间有精力说这么多话，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幸福吧。
“我把性命交代在这里，可不只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我。我只是想要告诉她，她算不到所有的事情。我不是她的狗，不是她的人偶。”
达礼和兰纳面面相觑。他们自然不知道是谁，但也能猜得出，一定是十三家的哪位大佬吧。这一位，或许就是大家需要打到的最大的，最厉害的大魔王了。
“对不起了，感谢大家容忍我的任性。你们这些人，其实都比我纯粹多了。达礼，瓦尔，说好了，你们不准死在这里！我现在知道了，涅菲才是敌人最强大的大本营。我们要换一个天地，认真思考一下未来了。所以，去找亚修吧，把他借给我的宝具都怀给他。还有，要告诉他，是我对不起他，以前的约定都作废了。给他留了一点东西，在灿川城的保险柜里，他知道具体位置和密码。”
这个时候，亚修&#183;斯特因带着“洛哈之子”剩下的人手也早已经离开了涅菲，已经抵达了陀山星区和哈尔巴加盟王国之间的边境。大家约定好是要在哪里会和的。
据说，亚修&#183;斯特因先生在边境星系中成功找到了一个半废弃的太空城，把大家暂时安顿下来了。这也是大家的后路了。
达礼的眼神愈加黯然。他实在不敢想象，正在为大家经营后路的亚修先生，在听到这件噩耗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达礼，这里的大家，就都拜托给你了。”
年轻的洛撒战士没有再矫情推迟，当仁不让地用力点头。他是灵能者，也是义军的老兵，本就是唯一的人选了。
“不过，你对涅菲也不太熟悉，所以……”泰娜又看向了兰纳，目光炯炯有神。很难想象一个即将离世的人，眼神却依旧充盈着如此的力量。
“我会想办法的。”托尔&#183;兰纳道：“就算是涅菲，也能找得到走私船。我有很靠得住的搞走私的朋友，他能带我们离开。”
这家伙不是游击士吗？洛萨人忍不住看了兰纳一眼，觉得这位新战友的成分也挺复杂的，但他表示无所谓。可是，在这个语境之下，成分复杂倒还真是幸事了。
泰娜又道：“我还录了三封信，都在我的终端里。请把它们分别交给共同体的齐秉文先生，余连将军。最后一封，有机会的话，就交给……嗯，不用，直接寄到虹蔷薇基金会的总部吧。他们知道应该交给谁。”
说完了最后一番话之后，燃烧军团的第一任领导人这才终于发出了释然的叹息声，她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浑浊空气，目光开始渐渐涣散。
共同历833年12月12日，涅菲标准时间22点48分，泰娜&#183;摩恩的时间，停顿在她的二十三岁的韶华之年上。
就这样，远在5000光年之外的亚修&#183;斯特因，便在他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动成为燃烧军团的后继领导者。
船上的大家一直陪伴着泰娜，等到她完全离去，才开始收拾心情，行动了起来。他们按照泰娜生前的吩咐，把她去世之后析出来的零元素带走，当做义军的公有资源存好。然后，又剪下来一缕秀发，别在钛金的吊坠中，在会和的时候交由亚修&#183;斯特因。
剩下的遗体放在小木船推入海中，再用火把点燃。小船会载着火炬和骨灰自然地航向坠星海的深处。、
随后，便是在前任游击士兰纳的指引下，驾驶小船离开坠星海，往涅菲西半球的洛南群岛去寻找可以带他们离开的走私船。
货舱里有一些不记名的本票和少量贵金属，可以用这些来买船票，甚至做一些补给和武装。
另外，在共和广场，大家分头突围的时候，俭学会的主席艾德科先生也说过，最好能在一星期之后再洛南群岛碰头——这其实是冰谷城事件之前，上代领袖归摩先生还在的时候就定好的事情。无非就是一些激进的学生认为，区区的街头运动是一定救不了联盟的，希望能加入抵抗组织。
对于这个问题，义军将士当然是很欢迎的。他们都觉得，有俭学会的学霸们加入，会让组织正规化的。这样一来，燃烧军团就会越来越像是个有理想，成体系的组织，而非是农民起义一流。
当然，在赶路的期间，也不能和外界断绝联系。因为害怕被监听，大家的个人终端都是经过改造的，和星网是断绝了联系的。不过，泰娜毕竟曾经是大报记者，身前便在船上留下了一台倒过几手的商务用大号终端，据说是海盗和走私船最喜欢使用的型号。
可是，从终端中收听到的新闻，却让大家都觉得难以置信。
他们调换了二十个新闻频道，也仅有两个频道提了宝石海岸的抗议集会，但前后事件还不到半分钟，言辞也显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场小范围的治安事件罢了。
当然了，对于艾梅塔&#183;帕罗庭议员的遇刺，当然便是浓墨重彩的报道了。毕竟那位可是反对党联盟的领袖，极有人望的政治新星，又是倒在了那么多人的面前，是不可能轻描淡写地略过的。
于是，充斥着新闻中的，便都是各种纪念节目了。刚刚在医院去世的帕罗庭夫人便顿时化为了在世圣贤，仿佛已经快要和雅歌弥&#183;贝伦凯斯特并列了。
义军战士们只是听得烦躁，便又把节目调整到了更庄重的寰宇新闻频道上。这个频道乃是正在执政的星海联合的友台了，甚至也可以直接视为执政党的嘴替了。
果然，嘴替中的新闻便都是关于执政党的，代理大统领的埃斯科元帅已经向国会提出了辞呈，并且很快得到了受理。
这位老元帅虽然并非职业政客出身，对这方面的弯弯道道总是少了一根筋，但毕竟不是傻子。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要想保持体面，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识趣了。
他很识趣，便保持了体面，至少是被弹劾下台体面多了。
另外，国会则表示，会在明年1月开始大选，并且尽量简化大选程序，迎接新的国家领导人入主蔚蓝宫。
于是，很有责任感的埃斯科元帅也就顺水推舟的，在国会议员们的要求下，站好最后一班岗了。
很讽刺，在任期的最后的半年中，他将会是一个没有选举压力，弹劾压力的国家元首，便也是一个没有任何掣肘，可以放心施政的大统领了。
如果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政治家，半年时间已经可以做出很多大事了。
于是，埃斯科元帅便表示，自己会做好本职工作。自己最后的重要工作，便是招待好准备过来国事访问的蓝星共同体的尼希塔总统了。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意识到，这边还有一场重要的外事活动呢。而在银河的另外一边，一场在第七次银河大战之后最大规模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地球人的总统居然还要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埃斯科那个老疯子其实是个无可救药的战争狂！联盟会让我们卷入战争的。这样的老虫豸，怎么可以成为大统领呢？”
“可是，战争已经发生了。总不能让帝国真的吞掉地球人吧？地球人还能抵抗多久？”
“我讨厌联盟的老爷，但也讨厌帝国的老爷。”
燃烧军团的义军将士们心思复杂，议论纷纷。他们确实不想卷入帝国和共同体的战争，可是，出于起义者和革命者朴素的价值观和端正的三观，对帝国自然也没什么好感，当然也实在是说不出“地球人的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样的话来。
而事实上，这也确实可以和他们扯上一些关系的。
义军战士们或许只是觉得，如果联盟政府真的把注意力放在了外事活动和战争上面，大家的处境应该会好一些，也更容易从涅菲脱身吧？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这个时候，燃烧军团的将士们，对正在赶来的凯斯&#183;尼希塔大统领，还是颇有几分感激之情的。

第1569章 天降圣人的大总统
而另外一边，银河标准时间833年12月13日到来之前，蓝星共同体的国家元首，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所乘坐的蓝星公主号，已经完成了自己在大公海星域的一系列事务，正在向联盟的国门驶来。
尼希塔大总统的好心情已经持续两个星期了。
作为一个非常有责任感的领导人，如果没活干他会觉得非常空虚，非常寂寞，甚至还会冷，说不定就要因为安全感的缺失而神经病发作的。毕竟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让自己充实起来，才有满足感，才能让自己心情舒畅。
幸运的是，这段时间的总统先生，过得很充实。
首先，尼希塔总统在大公海区域，举行了梁场颇为隆重的军事祭奠。
一场是祭奠独立战争时期的名将纳威&#183;布鲁克元帅。
他在位于大公海区域的卡伦星系战役中，击败了帝国舰队。虽然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舰队对决，双方加起来的舰队兵力也不到100艘，最重的战舰也只是重巡，战报甚至都上不了枢密院大佬的办公桌。可无论如何，这毕竟也是地球人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兵力和自身相当的帝国舰队。在战争史上，当然是很有开创性的一幕。
另外一场，祭奠的当然便是这次战争中的开幕式，所谓的“寒王星峡战役”了。
这可是打出了地球人威风的一战。如果没有这一仗的辉煌胜利，整个银河本土正面战局的发展，都实在是难以预计了。
说句特不吉利的话，共同体哪怕是嘎嘣一下没了，泰拉再次被帝国征服，地球人在蒂芮罗人面前也依旧是可以支棱起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战争还没有技术，就搞起了祭奠，这难道不也是不吉之相吗？虽然有的大员在私底下里表达了这样的疑虑，但看总统先生这么个兴致勃勃的样子，却又实在不好说什么。于是，这点疑虑便也只是停留在私下的交头接耳中了。
“放心吧，没有任何一国的军事传统，或者宗教法则，说是不能在战争中祭奠牺牲的将士。帝国和联盟固然是没有这方面的传统，但谁说我们不可以开一次先河呢？祭奠将士，祈愿胜利，在任何时候都是不会晚的。而且，这其实也是尼希塔总统，向远岸星云的将士祈福了吧。”总统府的副秘书长，杨明昭是如此对随员们解释的。
杨明昭其实想说的是作秀。毕竟蓝星公主号本来就上来了一大票记者，在晴春城停泊的时段中又上来了一群。就总统先生这表演型人格的作风，有了观众，自然就需要华丽的舞台来绽放了。
当然，这话太过于阴阳怪气，杨明昭也就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于是，大家便也纷纷鼓掌表示，杨秘书长说得对啊！毕竟又是灵研会高徒，又是总统最信任的人，当时文武双全的人杰，这样的人说话总是很有道理的。
总之，两次祭奠都很成功。
尤其是在仪式第二场的时候，当护航战舰的对着远处的星河发射礼炮的时候，便真的有一群纯白色的提杨凯太空鲸群，从寒王星峡路过，肉体跃迁进入了本星系。
好奇的提杨凯空鲸们似乎看到了舰队释放的烟火，便游弋着身躯靠了过来。它们在安全距离之外跳动盘旋了几圈，大大饱餐了一顿晚年期恒星释放出的粒子能量，这才大摇大摆地准备离开了。
这确实是银河中也是非常罕见的盛景，神秘莫测的太古利维坦生物和无边深邃的星空融为一体，在舷窗之外构成自然和生命的宏伟画卷。
而舷窗的中央，便正是凯斯&#183;尼希塔本人了。
当下，便有高情商的人一本正经地道，古有白猿献桃，今日便有白（提杨凯）鲸蹈（星）海，这不就是大大的祥瑞了吗？这难道不正是说明，有天降圣人现世了吗？
现场的杨明昭顿时打了一个寒噤，琢磨着是不是要把这位高情商的先生塞到鱼雷管里发射到宇宙里去。罪名当然是恶心到本人了。
可是，没等到他说什么，在场随团的记者却纷纷点头称是，并且把他们拍下的宇宙奇景和意气风发的总统先生拼在了一起。于是，在那一刻，样貌堂堂威风凛凛的尼希塔总统先生，就真的像是个征服了星海，让万事万物都向他臣服的圣王似的。
看得出来，总统先生很得意，但他却还是沉下了脸，表示这种奉承话轻浮无状，而且简直是对自己这个民主共和战士的侮辱，不可再说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正道的光正在尼希塔总统的身上闪烁着。
好吧，我们也得承认，身体魁梧，发量出众，浓眉大眼的总统先生，其实是太符合所谓的帅大叔的模板了。现场又给自己镀了一层正道的金光，皮卡度顿时又上升了一个数量级，便真的有不少记者小姐姐开始两眼放光了。
只要他随便开开金口，今天收下的名片和房间小纸条都能当防弹衣用了。
当然，尼希塔总统毕竟是个好丈夫，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更何况，总统夫人可一直陪在总统的身边，挂着端正的微笑，完美地起到了调解画面的效果。
尼希塔夫人甚至还约着登上蔚蓝公主号的女性记者开了一个访谈会，大谈女性的力量，母亲的力量，家庭的力量，并且认真讲述了如何在事业和家庭之间的平衡之道。
女记者们被这样知性的大姐姐的气场所震慑，觉得她说什么都对。
当然，也有人忍不住问道：“那么，夫人，您此次陪同总统阁下出访，来往或许要花上小半年时间，那您的子女……”
“他们都已经过了最需要母亲的时代啦。哈哈哈，虽然这么说我是很寂寞的，但是时候让他们自己去飞了。现在，他们都住进了寄宿学校，要开始学习独立生活了。而我，现在的岗位便是在这里了。我也在和我的丈夫并肩作战啊！”
女记者们顿时一个个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虽然她们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但确实是很受触动，对总统夫人也非常敬佩了。
当然了，尼希塔家的一对儿女上的寄宿学校都是最顶级的私立全日制学校，宿舍条件堪比五星级酒店，学费更是能让收入不菲的中产阶级家庭也忍不住怀疑人生。不过，这些细节并不是太重要。
总之，什么叫妻贤夫贵，这便是了。什么叫琴箫和瑟，这也是了。
于是，当梅拉莉夫人和丈夫一起按动按钮，把数万朵用高碳素水晶制成的永生花洒向了宇宙空间。霎时间，蔚蓝公主号便化为了在星海中散花的天女一般。
即便是在场最保守的艾尔温元帅，也必须承认，这些仪式性工作看上去没有营养价值，但却能起到一定的精神鼓舞作用。所谓的国家元首，只要能把这些事情做到尽善尽美，就算是非常恪尽职守的了。
更何况，那些很有营养价值的的外交工作，尼希塔总统也取得不少成果。
在晴春城，总统先生和十国代表会谈进行了将近一个星期。大家除了组团在各路媒体面前参加各种活动刷脸，关起门来的私下会谈也进展顺利。
和共同体关系最好的铁军联合体，虽然婉拒了委派雇佣兵和志愿者的议案，却愿意再以低价向共同体出售十二艘纳米机械维修舰。
要知道，经过了这几年的连场大战，钯莱人的特种机械维修舰大出风头，已经受到了全宇宙的瞩目，订单都排到后年去了。甚至连帝国都捏着鼻子想要买上六艘。要知道，蒂芮罗队自己的造船水平可是相当骄傲的，连对面的联盟都看不上，更别说是现在了。
可现在，钯莱人们却愿意以成本价出售舰船，甚至答应用矿产品抵扣货款，堪称仁义。
生意做到了全宇宙的托斯商团国，也表示愿意承接共同体和邦交国之间的物资运输。他手里有中立豁免权的货船，甚至还掌握着不少非主流航道。武器和弹药不敢运，但药品、粮食甚至一些特殊军用器材便没问题了。
一贯只看钱的托斯商团甚至还同意先货后款，不可谓支持不大。
至于对银河帝国怨念深重的切尔克王国，干脆把自己现役的军火、能源、粮食和药品，都以折扣价转让给了蓝星共同体。他们甚至还在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边疆外，修建了舰队的前进船坞，一副随时可以带领大军支援的样子。
切尔克王国的大鳄龟们的热血激昂，随便听一听就行了，别指望他们真能上场。
可是，就算是只是嘴硬，至少态度是有的，便足够了。
其余国家虽然没有签下什么确实的协议，但在口风上也确实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升级还当着记者们对共同体的抗争表示了敬佩和支持，接着又对帝国进行了谴责。
好吧，谴责的口吻虽然过于温柔有点避重就轻的嫌疑，但毕竟也确实是谴责了。其他的细节问题，也就无所谓了。

第1570章 不太和谐的小插曲
总之，如果把晴春城的事务看作是一场外交战场的前哨战的话，那自然是大胜特胜的。大家都觉得，前哨战胜了，主力会战的辉煌大捷还会远吗？
当然，历史上其实从来不缺乏前哨战获胜但主力会战却一败涂地的例子，但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低情商的人来提醒大家这一点的。
面对记者们的祝贺，尼希塔总统道：“要感谢远岸的辉煌胜利！哈哈哈，泰坦舰，开战你之前，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们竟然可以俘虏这样的战利品。如果不是我的余连兄弟在前线给了我最大的支援，又岂会有今日的外交成果呢？其实，我们是在互相成就共同体的胜利，成就共同体人民的辉煌！可是，你们务必要记住，带着前线将士披荆斩棘的是余连，他才是真正的护国英雄！”
总统在来自全宇宙的各路媒体面前，倒是表现得颇为谦虚，一副要为他的“好兄弟”余连将军的战功感恩戴德的样子。当然了，他也没忘了突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仿佛自己在“外交战线”上取得的战功，真的可以和远岸的战功并列似的。
……好吧，这话显得有点阴阳怪气，总统先生确实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尼希塔先生随后又询问了一下耶罗副总统先生的动员，得知其一直在塞得要塞司令部坐镇，虽然没有经受什么危险，倒也算是不下火线了，便点头夸赞道：“这才是真正的领袖作为啊！放古代啊，副总统高低也是一位垂拱而治的贤君了。我不如他远矣。”
只是单纯从话中的内容来看，这才是真正的阴阳怪气了。不过，同样的内容，有的人说出来，是有点尖酸刻薄极尽挖苦的意思，而由尼希塔总统说出来，倒是显得非常诚恳自然，甚至还多了点幽默感。
于是，记者们便纷纷发出了笑声，现场顿时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当然，耶罗副总统就这样被尼希塔总统润物无声地扣了个畏敌不前的毛子，但前者毕竟也在远岸战场上混了点战功，应该不会在意的吧。大概……
可私下里，总统又对秘书们吩咐道：“也应该让耶罗老弟回地球了。他的工作做得很好，但毕竟也是文官，就这么一直待在塞得要塞，不会打扰前线将士的正常工作吗？”
杨明昭知道，老板其实是在担心耶罗副总统和前线将领处得太好，收买兵权。那位毕竟是茅元祚的外甥，笼络人心的手段应该还是有的，也确实不缺乏收买前线将领的资源。只不过，会这么考虑，也不知道是对前线那些面对帝国大军也浴血厮杀的将士太没信心，还会是对自己这个有大义的总统太没信心了。
杨明昭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答：“下官这两天一直在和副总统的办公室进行沟通。他们也忙完了前线的慰问活动，预定将于今天离开塞得要塞，会顺便考察一下新顺天的后勤和军备基地，便会返回地球了。”
“哦，明年1月能赶得回去吧？”
“原定计划是如此的。”
“请他们务必要在1月回到地球。国家的正副总统，不能两个人都长时间不在首都。”总统吩咐道。
杨明昭半开玩笑：“下官明白。我们已经制订了一套完整的劝说副总统顾全大局的方法。”
“明昭啊明昭，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总统先生依旧是非常感动的样子。
“说起来，今天的活动结束，是要到微香楼的是吧？”
微香楼是一位地球宇航家在晴春城开的高档餐厅，传到现在也已经有八代人了，乃是大公海星域最著名的餐厅了。
之所以叫“微香”，并不是香气微弱，而是香气浸入了微粒子之中。
“夫人已经动身了？”
“是的，预定您和夫人六点半会微香楼碰面。宴会厅也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在今天的活动中，尼希塔总统和夫人是分头行动的，后者也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在晴春城的又一次抗议帝国侵略的和平集会中，尼希塔夫人的一次声情并茂的演讲引发全场欢呼，在场围观众人纷纷慷慨解囊。
必须要承认，晴春城不愧是大公海星域中最重要的贸易节点，不管是市民还是路过的客商，都还是些家底的，也很乐意在一些政治集会中捐个三瓜两枣的。或许，这让他们产生一种自己也是宇宙的主人翁的错觉。
有一说一，这些生活在自治太空城上的市民们，也确实是全银河活得最“民主”的一批人了。
总之，三个小时的集会，一共筹得善款一亿信星，虽然还不够主神级无畏舰打上两轮主炮，但总统夫人的心意和努力难道就不令人感动吗？
然后，便是今天活动的最后一场了。尼希塔总统和夫人将在大公海区域最著名的餐厅，宴请和自己会谈的十国代表。毕竟微香楼的“原子全席”也是宇宙特色，不能不品尝，战争的局势，银河的未来，大家还可以边吃边谈的。
当然，这么做不是为了吃饭，其实是尼希塔总统玩的小手段。晴春城是自治贸易城市，但主权属于联盟。在联盟的地盘摆出一副东道主的样子宴请各国代表，除了给联盟上个眼药之外，应该也是给国际社会树立一个代表，表示共同体才是对抗帝国的盟军领袖了。
这些手段或许有点小家子气，而且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也是建立在实力上的。不过，再细枝末节的小花招，做了总比没做的好。
况且，在你们联盟缩头的时候，我们共同体对帝国可是一路凯歌，连皇帝都可以轮流做，是说我们共同体就不能当一把盟主呢？
就这样，尼希塔总统在举行完记者招待会，离开会场大门的时候，走路都带着风。
他对着警戒线外向自己欢呼的人群挥了挥手，还想要同大家讲上两句的时候，便被旁边的杨明昭按着脑袋拉开了，紧接着，赫然听到了枪击声。
总统先生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茫然无措。紧接着，周围的安保人员们都一拥而上，簇拥着总统护送着他向10米外的车辆走去。
共同体的安保内勤人员经过肖纳委员长的整顿和清洗，专业素质还是不错的。他们并没有把总统当成攻城锤，还是成功地把其送到了坚固的防弹车体之内。
同一时刻，基利安也早踏前一步，短刀滑出了袖口。他并没有格挡或者劈飞子弹，而是舞剑把子弹给黏了下来。
“那个人！”基利安指向了一个方向，在场的警务人员和总统的保镖们一拥而上，当场便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按住了。
男子奋力挣扎，但他的两只手的腕骨都被随即打碎了。右手的手枪，以及左手的某个看着很危险的机关都被抢了下来。
“要面包，不要……”男人发出充满了气魄的吼声，但旋即便被警察的眩晕杖点在了脖子上，眼睛一翻当场便厥了过去。
紧接着，保安人员们又从他身上搜出了两枚土炸弹。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围观人群们才意识到了刚才发生的情况，自然也是一片哗然。好在，晴春城的警察都是从联盟警务部门调来的精锐，很快便恢复了现场的治安，总算是没有构成什么悲剧的踩踏事件。
当然，他们也没有发现袭击者的同党，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一次孤狼事件了。
基利安听到了那个袭击者最后的话，实在是难以理解：“这，这是为了面包？为了面包就要刺杀总统先生，这也太……”
杨明昭盘算道：“或许，是和平派的极端主义者吧。”
和平和极端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基利安表示自己更难以理解了。
等到两人返回，车队启动。车上的尼希塔总统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居然是被枪击了。自己在大公海星域最大的太空城中，居然被人枪击了？
“联盟的安保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可以让暴徒来到这么近的地方呢？这不科学，莫不是故意的？”尼希塔总统惊魂未定，但思路却还是很清晰的。
“不能因此就觉得，这是有人故意放任的。这些自治贸易城市，对枪械和流动人口的管理本来就非常松懈。可真正要警惕的，还是目前联盟的民意。”杨明昭道：“希望联盟置身事外的人，并不是少数。”
“我也希望他们置身事外，只要给我们提供武器和各种战略物资就可以了。这是我们的战争，我们才将领导这场击败侵略者的抵抗战争！”
杨明昭觉得尼希塔先生有点飘了，仿佛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广泛的反帝国联盟的盟主了。可问题在于，看他现在这么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又显然是被刚才的枪击吓得不轻，这情况就稍微有点抽象了。
勇怂二象性嘛属于是？
“联盟那边呢？联盟那边有什么说法？”
“当然是在不但抱歉了，说是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联盟公海舰队正在委派精干的高速舰支过来，将会担负给蔚蓝公主号的护航工作。”
“哼，我们有护航舰队。”总统冷哼道。
不过，他也没有反对。毕竟，护航的舰队规模越大，才越显得他大总统有排场嘛。
“那么，宴请可还要继续？”杨明昭问道。
在这一刻，尼希塔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思想挣扎中。
“夫人都去了，大家都去了，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太胆怯了？”
“下官相信，您的一切判断和行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的。”元帅笑道：“不过，若是不出席，确实会让外界产生一定的误解。”
“那之后的安全措施……”
“我们正在和晴春城官方进行沟通，他们会增派警备人手的。另外，从舰队上下来的安保人手也会就位的。”杨明昭道。
“那就去吧……明昭啊，过一会在活动中的时候。”
“下官一定会保护您的。”杨明昭郑重其事道：“要想伤害您，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没那么夸张。明昭，我可是觉得你也一定能成为一个好总统的。我可是期盼有那么一天，我作为一个退休的老头，一边在乡下钓鱼一边看你成为总统宣誓就职的呢。”总统挤出了一个笑容，似乎是又一次生机盎然起来了。
尼希塔先生是个优点很明显的人，至少是很擅长满血满状态复活的。
紧接着，在随后的一个小时中，微香楼附近的四条街区涌入了两千多号荷枪实弹的士兵，封锁了所有的交通要道，整得仿佛不像是在吃饭，而像是在反恐。
被影响了正常出行的晴春城市民很不满。之前他们还把尼希塔总统当做战争英雄来欢迎，现在却觉得这个地球人就是个麻烦制造者了，希望这家伙赶紧走了才干净。
总统先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笑容可掬地和各国代表们聚餐，拍照，载歌载舞，宣誓要为恢复银河的和平而奋斗。
总之，虽然有过一些不太和谐的小情况，但晴春城的外交活动便总算是顺利完成。考虑到落在白纸黑字上的协议也签下了好几份，那便确实是一场胜利的会谈，一场伟大的会谈，一场见证未来的会谈了。
而在蓝星公主号正式结束自己的外务任务，离开晴春城的时候，时间便在无声无息中来到了833年的 12月13日。
已经马不停蹄地忙碌了两个星期还被枪击了一次的尼希塔总统，却依旧是毫无疲惫之色。
他因为充分的工作而精神焕发，情绪饱满。
他现在觉得，自己都被枪击了，四舍五入一下便也算是上了战场亲冒铁石了吧？自己为国家的反侵略战争付出了这么多，心中当然也就充满了战争英雄的自豪感和满足感。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作为战争时期的国家领袖，是必须要坚信自己也是英雄，才能展现出让人信服的领导力和魅力的。毕竟这是一个唯心主义的世界嘛。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在枪击时间发生之后，总统先生处于了极大的不安全感中，总觉得晴春城里到处都是恐怖分子。就连之后的宴请活动都有过几次失态，幸好是被夫人和杨明昭圆过去了。
可是，在返回蔚蓝公主号，舰队起航之后，这种微妙的无措和不安便不翼而飞了，总统先生也从一个惶恐不安的潜在精神病患者，变成了生机薄薄昂扬自信了起来。
可以理解，蔚蓝公主号毕竟是自己的地盘，回船就像是回家，安全感也便油然而生了。

第1571章 意气风发的大总统
总统先生见舰队刚刚从晴春城完成了一次补给，便干脆大手一挥，表示大家陪自己忙碌了两周都辛苦了云云，今天晚上便好好休息一番云云。
他尼希塔要亲自下厨宴请大家，还要亲自给大家敬酒，给大家助兴云云。
远在远岸幸运前线的余连可以证明，尼希塔总统的厨艺是不错的，至少烧烤的水准属于到广场上摆摊都一定饿不死的水准。
另外，总统先生在随后又确实系统学了一下厨艺，据说是因为会做饭便是全世界最能树立好爸爸好丈夫人设的方式了，这样可以吸引家庭妇女的选票。
话虽然这么说，但舰队里至少有好几万人，尼希塔先生就是觉醒灵能一次性突破九环，都不可能做得了这多人的饭。可这话只要说出来，就把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就连杨明昭都承认，总统先生对身边人真的很慷慨，确实能算得上最好的那种老板了。
他虽然总是被迫996，总是要帮总统先生写公文和演讲稿，甚至还得客串保镖，但自己其实挺适应在尼希塔总统手下工作的日子。
“我们不能指望所有的领袖，都是李元帅那种的类型。说句心酸的话，凯斯&#183;尼希塔阁下，其实已经是老夫在维多利亚&#183;李元帅之后，见过的最可靠的国家元首了。其实，他这样当然人，也是最适合共同体体制的领导者。”这这番话的人，是堪称共同体活化石的艾尔温元帅，也是使团中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老人家。他现在的职位的总统的军事顾问。
这位老人家资历深人脉广，和不少联盟宿将都是老朋友，且比现任的军令部长派里斯元帅更长袖善舞更适合做外交工作，自然也是随同出访的不二人选。
“那么，和对面联盟的塔托斯大统领相比呢？”杨明昭饶有兴致地问道。
“塔托斯大统领？哈哈，并不是太熟，倒是现在在台上的埃斯科元帅，算是老夫的老友了。他是一个果决的老兵，但如果这样的人成了我们共同体的领导者，可真是一场灾难啊！”
老元帅一副意味深长，云山雾罩的样子。这种故作高深的样子，其实是有点讨人厌的。可是，对方的资历毕竟摆在这里，也已经有当谜语人的资格了。
“喜欢宴会的人，要么是军人，要么是海盗。在战争中，总统先生希望自己表现得像是个军人，我很领情。”艾尔温元帅道。
宴会的氛围当然也是畅快自如的。
至少从总统先生的表情来看，绝对比他在晴空城请客硬凹“反帝国联盟盟主”的时候，要显得轻松愉快多了。
他老人家没有食言，真的亲自下厨，炖了一大锅牛腩煲，普通舰员自然是不够分的，便都分给了蔚蓝公主号的轮机部和损管部门。即便是在宴会中，这两个部门的大多数人员都还在值班，自然应该得到爱岗敬业的褒奖。
紧接着，尼希塔总统又抱着吉他，在宴会厅中高声演唱了一首大家都没听过的歌，引来现场一片欢呼。
至于蔚蓝公主号，以及别的护航舰船上的人员，也都通过终端直播收看了表演现场。
如果只统计舰队中人的话，总统先生这次表演的收视率，绝对超过了百分之九十，这还是没人强制要求的情况下。
有一说一，表演水准的姑且不提，总统先生可确实履行了“为大家助兴”的承诺。更何况，舰队上下都纷纷表示，尼希塔总统先生唱跳俱佳，水平绝不是随便练习两年半就能达到的。
“这是新歌，齐先生作词，克劳斯先生作曲，便可以叫做《歌唱动荡的青春》了。”尼希塔总统哈哈大笑，顺便向杨明昭的方向，投过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明白了，总统先生除了歌兴大发，想要“与民同乐”之外，还确实是想要传达一些意思的，但就是不肯直说。
没办法，谜语人确实领导的特权啊！杨明昭无奈，只能垂头开始冥思苦想。
“这首歌我听说过。”基利安说，接着又开始解释：
“是主席，嗯，师叔十荡十决……”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杨明昭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现在不是在聚餐吗？算是工作吗？基利安虽然这么想，但还是马上改口：“余长官在远岸星云十荡十决之后，齐先生和克劳斯先生便创造了这么一首歌曲，说是要纪念远岸星云的辉煌凯旋，到了最后，便成了献给所有青年人的颂歌了。定稿才一个星期，歌名还是小世师叔定下来的。准备交给冰汽乐队和赛琳娜&#183;玛奥小姐一起演唱，但还没来得及录小样。”
“……原来如此。不过，这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基利安解释道：“出发之前，我请了半天的假，去珊瑚城的红星所总部取备用的刀片，遇到了塔米尔先生，从他那里听来的。”
杨明昭这才恍然。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笑道：“总统先生也是一个消息灵通的人。”
基利安疑惑地看了大师兄一眼。他能给感觉道，对方的情绪有点复杂，似乎是表达对尼希塔总统的敬意，但依稀又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讽刺。
杨明昭随即发出了一声叹服的笑声：“写出来才不到一个星期的新歌，总统先生都学会唱了，说明是真的很有天赋的。他要是不从政，说不定能成为一位优秀的歌唱家的。”
基利安道：“他还说过，如果不是要从政，他是会成为一位顶级的天球运动员的，说不定已经代表地球拿下银河杯了。”
“这就是国家精英的就业选择啊！令人钦佩。”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兴奋劲儿结束之后，也都已经是在13日，标准时间晚上22点之后了。
大部分船员和安保团队都回归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就连身为灵能者的梅拉莉&#183;尼希塔夫人也返回房间准备休息——这位名门出生的总统夫人是一位很自律的人，一直信奉的是睡觉会变白的理论。
说白了，就是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能减缓衰老，才能保持身体健康，保持精神愉悦。可不能因为自己是灵能者就乱做，或者说，越是灵能者便越是要自律。
这个理论或许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反正尼希塔夫人的美容理念是很得到认可的，她自己编写美容手册可是都卖出去过上千万册，仅次于自编的育儿和驯夫手册，可比本职工作的民俗研究的著作卖得好多了。
在梅拉莉&#183;尼希塔夫人离开之后，使团中的另外几位大佬，譬如说国家航运委员长皮罗德、财长多诺万等人，都纷纷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都告辞去休息了。
反而是年纪最大的总统府特别军事顾问，前军令部长埃尔温元帅没有回去休息，开始了例行的安全巡视。
理论上，这位已经退休的老元帅已经没有任何的管理权限了，但舰队中内所有的军职人员却都愿意服从他的命令，优先度或许仅次于总统。
至于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则还留在蓝星公主的豪华沙龙中，抽抽雪茄整点小酒，顺便扯着值班的大家聊聊天什么的。
实际上，所有的中年男人其实都很享受这种什么都不考虑，只是天马行空地吹牛逼的过程，尼希塔总统也是不例外的。更何况，在场的都是自己的保镖和秘书，大家说话都好听，而且更擅长聆听，总统先生是超喜欢这种感觉的。
大家从目前的战争扯到了过去的独立战争，又从李元帅的学生时代聊到了帝国统治时期，接着又扯到了伊雯娜大帝的八卦。
这一众联盟精英，很快便把话题侃到了女皇的第八十八凯泰人面首的情（喵）色故事。
于是，总统先生又兴致勃勃地拿出了星牌，拉着大家表示边聊边玩。
得了，这就是领导准备要玩通宵了，作为直属的部下也就只能舍命相陪了。不过，大家的抵触心理并不大。总统先生其实是个很自律的人，平日的生活作息是非常规律的，他鲜少会像今天这么兴奋。
我们都知道，生活作息和工作安排越是规律的人，对身边工作人员的折腾也就越少。
这样的人偶尔任性一下，大家也是可以接受的。
尼希塔总统一向喜欢来自联盟的星牌游戏。
而且技术很好，据说是在大学时代锻炼出来的技术。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要不是被天球俱乐部拉走了，当时自己一定会去星牌俱乐部的，说不定能成为职业牌手的。
现在，尼希塔他现在依然保持着这样的爱好。同样据他自己的说法，能玩好星牌的人一定都是有战略家天赋的。他当初如果从军，现在说不定也能成为将军了。
杨明昭倒是不觉得打牌和战略有什么关系，他自己也算是围棋高手，但丝毫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统率天赋。
他只是觉得，总统先生当年的职业选择实在是能逼死选择困难症，但也承认，后者的牌技水准确实很强。这两年下来，不管是单对单，2对2还是更多的八人对局，不管是纯游乐或者带点赌博，胜率都保持在了七成以上。
不过，今天晚上的情况似乎是有哪里不对，过于亢奋的总统先生大失水准，居然犯了好几次低级错误。几轮下来，面对基利安&#183;沙扎比和保安部副处长拉斯&#183;波姆上校组成的菜鸟组合，他居然输掉了其中一般的局数。
不信邪的总统先生表示一定是自己的队友太猪，又表示要和基利安单对单。至于为什么是基利安而不是波姆上校，自然是因为前者长了一张很聪明的脸，看着就很厉害。
尼希塔总统是战争英雄，对手也只会挑真正的强者。
于是，五局下来，打了三十年牌的尼希塔面对一个初学者，只是险胜一局，平手一局，却连输了三局。
正在旁边观战的杨明昭看得心急如焚，不断向小师弟使眼色，但后者却只能回应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毕竟是个新手，让牌什么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高难度了。
到了最后，一贯都是阳光开朗宽容大度的尼希塔总统脸色铁青，就连伊雯雅大帝和她的第一百零八到一百一十四号面首之间的多人play故事，也实在聊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的他，可不像是输了牌，就像是被议员们弹劾了。或者说，比弹劾还厉害，更像是被检察院查了个底朝天似的。
好在，他总算是没有忘掉自己的人设，很快便再次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容：“啊哈哈，小基利安居然是个天才，你以前就没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才吗？”
基利安依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陪着小来呢回答：“属下，属下是在帝国留学的。”
“我当然记得，你其实是圣苏萝大学的高材生嘛。哦，原来如此，星牌发源于联盟，所以帝国那边是不玩的。”
“确实没有，总统先生。”基利安微笑点头。
他的笑容有点僵硬，便莫名带点嘲讽了。
帝国当然也有自己的棋牌玩法，但真正的规矩其实比星牌还要繁琐，非常能表现帝国贵族的优雅、端庄和有限。基利安觉得，自己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上几篇最前沿的论文。
“下官真的是在这次旅途上，才跟着前辈们弄清楚星牌的规则。8人局的规矩现在还不熟悉呢。”基利安就当没有看到大师兄的颜色，继续道。
尼希塔总统不怒反笑，拍着基利安的肩膀，眼中的一丝阴郁一闪而过，整个人再次阳光明媚了起来：“哈哈哈，这便是银河帝国的格局了。我们光荣的共同体，我们英勇的人民，又怎么可能被这样的存在征服呢。”
总统先生就是有这种天赋，总是能够把所有尴尬的局面化解，甚至还能热血激昂一把。
“你啊，如果当初不是去帝国留学，说不定也是可以成为星牌的职业运动员的。”尼希塔总统又道。
“可是，联盟的医学院，没有给外国人提供的奖学金。”基利安无奈道。
“那可真是遗憾。这一次访问，我一定得和联盟教育界人士好好谈一谈。”总统先生用“银河河长”的气魄挥手，起身道：“总之，我在星牌界发现了一个真正的天才，真是收获颇丰。哇哈哈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诸位，晚安。”
总统先生接受了部下的行礼之后，就在两个忠诚的贴身仆人的跟随下，离开了豪华沙龙。他在离开正门的时候还顺便踉跄了一下。
杨明昭望着总统先生的背影，一时间充满了同情的姿态。他看了看自一脸天然黑的小师弟，觉得自己要是下围棋输给这货，被打击得说不定比总统先生还惨呢。
“所以，涅菲那边的事情，我们不用告诉总统阁下吗？”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官僚询问杨明昭。他看着比后者至少年长十岁，但态度却很恭敬。
这位绅士名叫赫登，属于国家统筹保密局的一位处长，也即是“国统”的一员，对外的身份则是外交部的资讯干员。
他现在和杨明昭讨论的，当然便只可能刚刚结束的那件大事了。
毕竟国统也是情报机构，就算是再饭桶，也确实是接收到了涅菲宝石海岸的情况了。
实际上，蔚蓝公主号现在除了得到了宝石海岸的暴动之外，还知道艾梅塔&#183;帕罗庭夫人的死讯，甚至知道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火并”的小道消息。
如果不懂得情报分析汇总的话，现在一定觉得涅菲的街头都已经打起内战来了。
可是，杨明昭却觉得，国统这样的饭……这样的不是太敏感的情报结构都得到了那边的消息，反而说明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归根结底，大家可以怀疑合理联盟的意图和动机，现在共同体高层也不只有一个人觉得，己方是被联盟奸商当成对抗帝国的弃子了，正处于沉重的自我厌弃状态中。
可是，不能怀疑他们的能力。毕竟是世界两极之一，当然有的是办法来收拾现在的乱局。
赫登处长点头：“宝石海岸那边确实已经恢复治安了，我方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甚至都开始出去购物了。不过，维尔巴特大使却认为，在未来的一个星期之内，宝石海岸的安全评级应该都在B级绿色以下。”

第1572章 大平静的海浪
“B级绿色？”杨明昭微微一怔，不可置信：“我记得，这难道不是一场近百万人的游行吗？而且才刚结束了二十四个小时。”
“其实，现在统计，参见人数已经达到一百三十万人了，规模超过去年年末的冰谷城了。可是，到现在结束在不到24个小时，宝石海岸便已经完全恢复治安了。舰队广场，金榈大道和时钟街的卖场，圣泉博物馆和未来公园都恢复营业了。就连共和广场，都才刚刚举办了一场演唱会。”
“演唱会？”
“是的，早安小猫队的惊喜演唱会什么的，据说是临时起意的，为了回馈歌迷什么的。虽然没有宣传，但参与人数也超过了十万。”
“临时起意？”杨明昭冷笑。
“临时起意。”赫登处长一本正经地点头。
“不愧是联盟，令人震撼的……嗯，恢复力。”杨明昭叹息了一声。很多时候，粉饰太平的水平也能表现一个国家的组织度和动员力，很显然的，至少在这个方面，联盟依然是全宇宙的头一档，这或许是蓝星共同体再学上一个世纪都掌握不了的高级技能吧。
“这已经比百分之九十的共同体城市要好了，甚至比地球还要好。”基利安不由得咋舌。
赫登先生顿时露出了惭愧的表情。他固然是情报部门的官僚，但毕竟也算是安全部门的人，对治安问题当然是有相对直接的关系的。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B级绿色便意味这个城市的治安状况，已经适合零武装的外地游客来旅游了。这是银河文明议会做出来的评级，相对而言应该还是客观的。
到目前为止，共同体境内超过这个治安水准的城市，只有枫城等少数几个了。
“既然如此，总统阁下的涅菲一行，应该会比晴春城好一些的吧？”基利安又道。
杨明昭没好气的用眼角余光瞥了小师弟一眼。他已经搞不懂自己的小师弟到底是真纯真还是真天然黑了：“治安是个动态变量。”
国统官僚也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在下职责所在，总是害怕总统先生会受到冲撞，那就是外交事故了。何况，这次事件毕竟是联盟市民抗议战争引起的，再加上帕罗庭议员去世，难免会产生极端的群体。之前在晴春城的时候，便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联盟那边就更令人疑虑了。可是，我也没资格阻止总统阁下的行程，也只能相信联盟方向所谓的B级绿了。”
“……你也可以确定帕罗庭女士的死讯了吗？”
“八成肯定。”他进一步解释道：“大使馆在这方面也有人脉。”
杨明昭无声地叹了口气，莫名有点小伤感。他当然和帕罗庭女士没有任何交情，但对这种为民众发声的良心政治家，总还是存有一定敬意的。
他道：“刚才看到总统先生这么高的兴致，确实不好用这些扫兴的消息打扰。”
“难道不是相反吗？”赫登处长的情绪却有点亢奋，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思。
毕竟帕罗庭夫人的政见是希望联盟可以置身于事外的，这对共同体而言当然不算是好消息。然而，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已经不止一次在私下“那个装模作样的道德婊”，“就不应该让她上桌”，“一定是帝国的间谍”之类颇为恶毒的评价。
对尼希塔总统而言，帕罗庭夫人的死讯，应该得算是好消息才对吧。
杨明昭微微抽动了一下眉毛。毕竟是一位有良心的民权政治家的死亡，却明显是死于政治仇杀。这是一桩悲剧，但凡是有点良心的人都会觉得遗憾。
杨明昭很不喜欢用这种轻浮的方式，来阐述一桩悲剧。
当然了，他掩饰得还是很好的，至少表情上没有任何松动。
倒是旁边的基利安&#183;沙扎比，脸色直接便阴沉了下来，用直接了当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他只是普通的事务秘书兼保镖兼急救医生，不用像大师兄一样讲究团结和城府的。
赫登处长当然感受到了到了基利安的眼神。这个情报部门老官僚，在一个只有自己年纪一半的年轻人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情况下，却有些畏缩地挪开了视线，陪着笑道：
“不过，要是说到事件本身，大约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下，然后就忽略了吧。归根结底，联盟的市民暴动，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当初在孤夜城发生起义的时候，尼希塔总统的第一个反应也是“怎么？暴动？暴民造反了？星区政府呢？星区政府是干什么吃的？什么什么，已经平定了？哦，那就没事了。”
自始至终，他都认为，所谓的孤夜城事件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地方市民暴动。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没有少过，完全不值得自己这个国家元首多花什么心思。
归根结底，大多数的政治家其实都是传统的老保男，对最新的发展，最新的舆情，和最新的变革，总是反应迟钝。
尼希塔总统虽然看着是个很有领袖魅力的优秀政治家，但应该还没有超出这个范畴。
不过，有些事情，当领导是故作豁达也好，是立刚胆无畏的人设也好，也许可以不在意，但当部下可就不敢大而化之了。
“宝石海岸的B绿，姑且就海慧寺当成一个参考值吧。如果晴春城的枪击发生在宝石海岸，尤其发生在总统和艾斯科元帅的会晤现场，那都是外交上的灾难。”杨明昭道。
“是的，如果因此影响到了前线的军心士气，你我，在做的诸君便都是共同体的罪人了。”赫托处长补充道。
你大可不必这么补充的。杨明昭瞥了对方一眼。他实在是不明白，这种老官僚为什么就是喜欢给干活的人上压力，难道这样可以更能突出自己的爱岗敬业吗？
这不，卫队长波姆中校果然是觉得压力大了起来，赶紧一边擦汗一边道：“联盟那边也已经同意，尼希塔总统在涅菲的时间，都在海之都的领航者酒店下榻。那里没有受到暴动影响，治安现在还是A级。还有，领航者酒店所在的夏礁岛上不允许有高层建筑，安全布控也更容易。这样一来，总统先生应该是可以得到保证的，至少比在宝石海岸好一些。”
“而且从七海之都出发，参加活动的时候也更方便一些。”杨明昭笑道。
“是的。如果要去国会大厦的话，就直接从酒店乘飞艇过去，安全又便捷。我们也都联系好了。”波姆中校道。
赫托处长点了点，挤出了一个不是太自然的笑脸：“确实，乘车还有被枪击的危险，乘坐飞艇的话，总不会真有人用导弹袭击吧？那些极端和平主义的暴徒，要是能弄到这种武器，说不定昨天的时候就用上了。”
这应该是笑话吧？于是，杨明昭便带着大家一起啊哈哈地笑了一下，总算是没有让现场冷下来。
“总统先生在涅菲的活动时间有一周，这应该会是大家最忙碌最紧张的一周。”
“不止一周。”基利安补充道：“涅菲的事情结束，还要到图兰卡和钢达纽各呆上三天。”
去图兰卡，自然是要去考察主神级的建造进度。到钢达纽，则是受邀参加联盟及其盟约国的联合军事演习。好在，这两个星系都在中央星区之内，倒也不算太折腾。
“那便是将近半个月时间了。这就是我们的战场了。在此之前，还请诸位务必要吃好睡好，养精蓄锐。”杨明昭道。
大家再次纷纷表示，果然杨主任就是杨主任，说话是最好听的。大家也确实觉得，在蔚蓝公主号，被己方的护航战舰簇拥着，确实是比在晴春城上安全，估摸着也一定比在涅菲安全。也只要在这艘巨型游轮上，大家或许才能体会到难得的安心感吧。
于是，在场的秘书处成员和安保组的组长们也都纷纷起身告辞，准备去休息了。就连基利安也准备退下了。
“我还有晚课。”基利安对大师兄道。
他觉醒灵能的时间并不算长，自问比起那些婴儿时代就能用念力举卡车的天纵奇才，应该也没什么太高的天赋，可依旧直接被灵研会纳入门墙，还得到了专属的灵能武装和道号“鱼肠”，
他受宠若惊，实在是太想要进步了。
当然了，这是指灵能方面的。
“辛苦了。师父已经把你下个月的晚课作业发过来了，注意不要过量。”杨明昭对小师弟挥挥手：“我再等一等涅菲那边的消息。”
然后，他就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座椅后摸出了一副麻将，接着又往桌子上排开了一把金灿灿的小可爱，自然是足量的金龙了。
虽然正在战争中，大家或许在仇恨帝国人，但谁又会讨厌帝国的金币呢？
于是，有不少原本准备去休息的人顿时就不想走了。这其中也包括了赫托处长和波姆上校顿时就不想走了。
要知道，杨明昭对麻将的爱好只能用“人菜瘾大”来形容，这哪里是在打麻将呢？分明就是在送福利啊！
总之，这么一个在联盟政坛和公务员体系并没有什么根基的人，能短时间掌握好尼希塔总统的秘书处，可绝不是仅仅靠着灵能者的蛮力。
基利安却用钦佩的目光看着大师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做不到这个地步，一时间只剩下了敬服。
“大师兄，真是辛苦你了。”基利安感动得眼泪汪汪。
于是，按照帝国宫廷风装修出来的沙龙中，也开始响起了哗啦啦的砌长城的声音。这典雅奢华的宫廷风格中，顿时被注入让人舒心的烟火气。
实际上，对这种应酬大撒币的场合，杨明昭并不是太反感。他是灵能者，他是灵研会的第三代的大师兄，而且和师父澹台靖一样，都是那种君子如玉的风格，坐在椅子上都有一种君子如玉的味道。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就算是撒币能换来的人情价值也比别人高得多。
这不，几圈麻将下来，杨明昭便已经从赫托处长那里得知，联盟安全部部门正在动大手术，正因为如此，才同意尼希塔总统可以下榻在相对安全的七海之都，所携带的本国持械安保团队也能增加到两个连以上。另外，国统方面准备拿出孤夜城事件时累计的仿佛经验，来和对方进行合作。
正因为如此，波姆中校虽然觉得压力山大却也斗志昂扬。要知道，过往去联盟访问的外国元首，虽然也有特勤组的随员，但人数有限，且所有的部署和移动都要服从联盟方面的安排。可现在，涅菲方面却摆出了这样的低姿态，让波姆中校很有点在蔚蓝宫的台阶上果奔的兴奋感觉。
随后，他又从一位负责和外交部对接的同僚那里得知，上面有意把驻联盟大使莉娜&#183;维尔巴特女士提到副部长的位置上。这其实可以看成是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对内阁重要权利部门的分权了。
杨明昭觉得，只是花了不到50枚金龙就可以得到这些消息，还是很划算的。反正出这钱的也不是自己，而是人联。
等到打了几圈下来，时间也到了12月14日的凌晨2点25分的时候，杨明昭依旧神采奕奕，但其余精疲力尽的一干凡人却纷纷体会到了自己和灵能者之间的巨大差距，看到手中赢来的金币，觉得自己分明是得到了大佬的恩裳似的。
不过，就在大家终于准备散场的时候，却接到了正在舰桥上值班的大副发来的通报。他们接到了来自联盟大公海舰队司令部的通讯。
这不意外。其实，在此次出访行动开始之前，双方便做好了沟通，一旦尼希塔总统的船队离开了晴春城之后，联盟大公海舰队也会加入航海的行列。
原本说好了是两艘驱逐舰的，这也是大多数外国元首的船队进入联盟国境之后的护航标配。说是护航，其实主要起到的也是领航、向导和仪仗工作。
不过，在晴春城事件发生之后，也许是为了安抚，联盟方面便把护航兵力换成了一艘轻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基本算是最高的礼遇规格了。
第三次银河大战期间，帝国和联盟联手抹杀埃罗人帝国，当时的帝国至尊来联盟访问的时候，也就是这个规格了。
总之，如果算是共同体这边的护航舰船，便真的构成一支达到了两位数的舰队了。对此，尼希塔总统的荣誉感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联盟方面表示，护航舰队自然已经出发了，约定会在今日早上八点之前，和蔚蓝公主号会和。到了这里还是程序性对话。可紧接着，对方还表示，他们布置在大公海重要交通节点星系内的深空探测器，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舰队动向。
“不明身份的武装舰船？数量超过10？正在向我们的方位运动？”杨明昭蹙眉。
赫托处长道：“如果是在大公海星域内，出现不明武装力量也不奇怪。”
“是的，处于安全起见，联盟方过来会和的舰队便又多出了一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轻母。”二副道。
今天断了
今天去给小喵整小学的事了。暂时没空了。他也是小学生的年纪了啊，真特么快

第1573章 袭击者的身份
有不明身份的船只在附近行动，这当然并不奇怪。越是繁荣的航道，海盗便越多，就像是苍蝇总是会往垃圾堆聚，这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况且，现在的科技也没办法把宇宙的每个角落都纳入到监控范围之内，便总是会给法外之徒行动的空间。
实际上，在宇宙中，甚至海商和海盗之间，往往也只是在一个变化之间。
只不过，海盗毕竟是求财的，在干活儿的时候，总是会想办法避开过于繁盛的航道，躲开各国海军的巡逻警戒的范围。
这样的船，按理说应该是要远离蔚蓝公主号的，而绝非是接近。
“要让所有战舰进入警戒状态吗？”值班的大副询问道。
这一次，杨明昭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中。他倒不是连这点决断都没有，而是总觉得一旦进入警戒状态，就一定会把总统先生吵醒。直觉告诉自己，总统先生一旦醒了，知道有些敌舰正在向自己接近，说不定会马上进入奇特的亢奋状态中。那情况可就很麻烦了。
可是，他也确实没有阻止的理由。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凯斯&#183;尼希塔总统便这么出现在了舰桥上，一同出现在现场的使团高层只有艾尔温元帅。
之所以没有把其他人叫醒，是因为总统先生说了，这点小事就不用打扰其他大人的安眠了。毕竟都是一把年级的老先生了，睡眠不易，且军事又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用计划之外的工作来打扰员工作人员正常的休息时间，那不是最愚蠢的操作吗？
当然了，艾尔温元帅是一位爱国敬业的职业军人，是总统府的军事顾问，这种事情还是应该通知他老人家的。至于总统先生自己，他表示，自己才是蓝星共同体的最高统帅。既然是战争方面的事务，自己岂能置身事外呢？
他说的很有道理。从法理上来说，尼希塔总统确实才是共同体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
“目前可以确定，这货所谓的不明舰船有多少吗？”尼希塔总统问道。
舰长介绍道：“根据联盟大公海舰队的情报，在12到16之间，最大质量投影为标准单位的4，应该是轻巡洋舰，但数量总共只有3。我们也调阅了余长官在K博士星系留下的深空探测器的资讯，确定这个数据基本是正确的。”
舰长在介绍的时候，大副也拿出了光笔在星图上点了一下，画出了k博星系的位置。
“这是大公海的寒王星峡战役结束之后，余长官驶出寒王星峡之后，便顺手布置了12个自动深空探测站。”
尼希塔总统这种门外汉顿时有了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真是高瞻远瞩啊！我的余连小兄弟！”他赞叹，但表情中似乎有点疑虑。
而艾尔温元帅这样的宿将，也根据自己的专业水准看出了其中的不凡之处，不由得开始感慨后生可畏：“纯粹从军事的角度来说，帝国只要来了一次，就一定会想来第二次，我们确实有必要在附近做好布置。”
“不过，我们在这里布置监控设施，不会引起联盟的疑虑吗？”总统又有些疑虑道。
过了晴春城的大公海航道区域，便是属于联盟的势力范围了。可“势力范围”又不是领土。要不然的话，为什么还能叫“大公海”呢？怎么没见到联盟为这片星域的海盗负责呢？何况，我们只是布置一些监控设施，又不是直接诸君，这有什么好疑虑的呢？
艾尔温元帅忍不住瞥了对方一眼。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器宇轩昂，豪爽大气的尼希塔总统，其实和普通的政客一样，也有敏感……啊不，心细如发一面啊！
或者说，如果没有神经质一般的谨慎，就当不了一个好政客了。
到了这个时候，老元帅忽然来了兴致。他依然认为，凯斯&#183;尼希塔或许是独立战争那一批先辈之后，共同体最靠谱的一位国家元首了，至少目前来看确实如此。不过，他现在却也很想要知道，在真正最考验决断力的情况下，对方将会如何应对。
倒是一旁的舰长补充道：“其实，这些深空探测器都布置在一些支线航道的星系中，应该是不会引来国际观瞻的。”
“原来如此，在尽量保证不引起联盟过度反应的情况下，还想办法尽量保证我们的国防安全，真不愧是他。”总统先生夸奖道，又虚心地询问专业人士的建议：“那么，元帅，您认为，会是不长眼的海盗，还是别的情况……”
“海盗的可能性不大。他们是为了求财的，没有任何袭击我们的理由。”艾尔温元帅其实是想说这几乎不可能的。说白了，大公海区域的海盗，论规模，论彪悍，论战斗力，肯定是比不上螺旋星云和深渊星云的海盗王们。后者那些玩意可是连基地甚至治下的平民定居点都有，与其说是海盗，倒不如说是军阀。可是，若论起狡诈灵活，却远远胜过。
说白了，要在贸易繁荣的大公海星域求食，靠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聪明绝顶尼希塔总统先生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确实也是，我们也是联盟邀请的座上宾，就算他们内部有什么问题，也不用做这种事。”
这话相当于是直接说，大公海区域的海盗都是联盟的黑手套了。
见部下们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认为自己很幽默的总统先生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好吧好吧，我明白诸位的意思。确实，并不是所有的海盗都是联盟的外围势力，也总有些崇尚自由的豪杰吧。哈哈哈哈！”
“可是，也不能排除是掠夺者的可能性。”舰长道。
确实，大公海星域没有和银心接壤，但两者之间的星空是属于十几个小国的。他们的国防力量仅够在重要的殖民星系附近驻守，很难对抗大规模的掠夺者侵攻。或者说，一旦真遇到了这个局面，往往都只能一边抱头蹲防一边请求联盟爸爸过来救民的。
如此一来，掠夺者的前哨舰队偶尔也是可以进入大公海星域大大秋风什么的。
“掠夺者？”总统微微跳动了一下自己的眉头：“这里怎么会有掠夺者？不是已经都被连俊杰剿灭了吗？战俘也都……嗯，也都和平地纳入文明的社会了。”
总统先生想说的事，掠夺者的战俘都被当商品由各国瓜分了。自己的夫人梅拉莉女士也委托娘家人买了几家有老有小的迈山达巨魔家庭，送到了自家在乡下的棉花园里当大牲口用，对外当然是说雇员了。
反正毕竟是乡下，也是总统先生的庄园，不会真有人来较真查老公的身份证的。
之所以有老有小，是因为有了软肋的人才能好好当牛马。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总统夫人心善，见不得人家妻离子散。
总统先生一直以为，掠夺者从此以后便真的只是历史名词了。
可是，老元帅却解释道：“托米泰莉女王并没有带走所有的掠夺者。我们现在估算，应该是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战舰、经验丰富的老匪和青壮，以及六成的平民和奴工。”
“也就是说，有漏网之鱼，也还有留守的顽固匪徒。”
艾尔温元帅点头：“可是，那些参与远征的掠夺者大舰队毕竟已经被全歼了。留在银心的掠夺者都只是老弱病残，缺乏青壮的他们，就算是在那种恶劣环境中勉强生存下去，也应该不会再构成对各国的威胁了。”
“是的。如果说以前是彪悍的马扎尔游牧部落，现在最多就是可萨人的马匪了。”希腊人出身的舰长道。
“这不是也挺彪悍的吗？”尼希塔总统大声道。他表示劳资读过书，你可不要忽悠我。
“彪悍程度也是有区别的。”舰长不好意思东奥。
然后，杨明昭又补充道：“或者说是大元灭亡之前和之后的蒙古人的区别。”
尼希塔总统觉得这个例子倒是比较直观了，感谢地当场亲手给杨明昭倒了一杯茶：“懂了。那些可以灭国的宇宙野蛮人，也堕落成普通的海盗了。”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大家就是你这个意思。
尼希塔总统沉吟了一下，却又道：“不过，就算是堕落成了海盗，也一定是最彪悍的海盗，我们还是要出重拳的。”
总统表现很坚定。可是，杨明昭却总觉得对方也有点“遇到怯薛我唯唯诺诺，但老弱病残组成的马帮我重拳出击”的味道。
“其实，也很有可能是帝国的渗透舰队。”基利安躲在人群里低声说了一句。他说的很小声，但还是成功地让大家都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舰长虽然不知道是谁说的，但却觉得很有道理。至少，他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确实，帝国当初可是通过深渊星云进入大公海星域，摸到寒王星峡埋伏我们。他们可以做一次，却可以做第二次。”杨明昭盘算道。
尼希塔总统的脸顿时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僵硬：“帝国？帝国的舰队？”
就算真的是按照深空探测器查出来的信息，只有十余艘舰支，可若是十几无畏，却当该如何是好呢？
帝国人是拿的出这些兵力来的。尼希塔总统从不怀疑这一点。
当然，他倒是忘了，刚才的探测信息也表明，更何况，若真的有十余艘帝国无畏舰来到了晴春城（以西）的地方，那更着急的便应该是涅菲方面了。联盟大公海舰队估摸着已经主力尽出，本土的舰队也会开始往边境调动了。
舰长道：“就算是帝国方面的渗透，也只是小规模的游击舰队，最多用于小范围的前导侦查。用于破交都是捉襟见肘的。”
艾尔温元帅也道：“所谓的奇袭，可是得有突然性的。已经用过一次的失败小花招，如果还要再用，那便真的会贻笑大方了。对帝国来说，这比失败更难以接受。老夫和帝国打过一个多甲子的交道，我很清楚，他们的耻度其实不高。”
尼希塔总统若有所思道：“……原理如此，霸权的建立，一方面的暴力，一方面便是人心了。武力的损害可以随时恢复，有很多种恢复的办法。可是，人心失了，想要挽回却也不容易了。”
老元帅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阁下圣明。”
这位至少什么都懂，这便足够让老元帅感到欣慰了。
“哈哈哈哈，破镜难圆的故事，我也是听我的助手们讲过的。我的助手团队虽然年轻，但可个个都是文武双全的人才，说话还好听。我超喜欢和他们聊天，他们也迟早会成为支持共同体的人才的。”尼希塔总统发出爽朗的笑声，顺手还拍了拍杨明昭的肩膀。
很想要让自己躲在人群中的杨明昭，不由得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好吧，总统先生不但非常乐意虚心向部下请教问题，而且还从来不回避谈论这一点，这便更显得雅量高致了。老元帅更加欣慰了。
“所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尼希塔总统又问道。
……您竟然什么都懂，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这么一问呢？老元帅的欣喜和宽慰顿时便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
不过，至少尼希塔总统看着是完全沉着下来。
然后，负责给蓝星公主号护航的共同体舰队，由巡洋舰3、驱逐舰6和轻母1、维修舰1和医疗舰1组成的舰队，也直接了当地展开了护航队列。数架战机更是直接离开了航母，向着重力井的方向，也即时不明舰队有可能来袭的方向加速扑了过去。
“说起来，我很早以前就一直想要问了，咱们护航舰队的战斗力到底如何呢？”尼希塔总统问道。
“至少从纸面战斗力来说，是一支超出规模的护航舰队了。”艾尔温元帅道。
总统“哦”了一声，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头，信心似乎是来了。
“其实，杨希夷将军在团结要塞绞杀索雷恩王和山神刚达朗的时候，手里掌握的兵力还没有这么多呢。”老元帅又道。
这话其实不太客气，有点讽刺总统阁下反应过度的意思，在场可能也将艾尔温元帅有资格这么说话了。
当然了，雅量高致尼希塔总统倒是完全没有介意，只是又“哦”了一声，信心似乎是来得更充足了。
他甚至还感动道：“是啊，杨将军的处境比余连老弟还要艰难，却始终在维持我们在新大陆的局势！他是真正的中流砥柱啊……说起来，杨将军那边可有新的战报？”
“杨希夷将军暂时没有。不过，瑶池方面倒是可以确定，我们的李元帅格勒，在帝国军优势兵力的围攻下，依旧屹立不倒。”杨明昭赶紧报告道。
尼希塔总统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叹息了一声：“我是何等幸运，和英雄们身处同样的时代！”
在总统先生第N次向前线名将们传达自己敬意的当口，时间便在无声无息中来到了到12月14日的凌晨3点30分，
而这个时候，前方去探查的战机便发来了最新通讯，表示已经捕捉到了重力井信号了。紧接着，十余艘舰船也确实陆续跃迁进入了本星系之内。
那是一群非常丑陋且又狰狞的舰船，仿佛是用太空垃圾构成的管线和陨石碎片的拼接物，充满了后现代的废土痕迹。

第1574章 合作
尼希塔总统有点小失望，顺便还有一点点小小的惊悚。
就算是他这种军事上的门外汉，也非常很清楚，这种棱角分明的绿皮风战舰，确实是来自银心的掠夺者。别看它们看着就像是各种太空垃圾胡乱凑起来的丑陋积木，但其实堪称整体工程的领域上艺术品，性能和战斗力都还是很强的。
而且，由于采用的是极端设计，在某些战况下，是有可能和最先进的战舰大战几十个回合且不落下风的。
好吧，并非是那种只为了求财，看到军舰就会立马落荒而逃的海盗，这确实不算最好的情况。当然，毕竟来的也不是帝国的渗透舰队，那总算就不会最坏的状况。
……不过，听说那些掠夺者们，杀人越货也就罢了，还会吃人呢。
一想到这里，尼希塔总统就有点慌了。不过，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优秀政治家，他扫视了一下周围，却只看到许多卫队成员都换上了机甲，便像是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塞一般守在了舰桥的每条通道中。
他同时还看到，杨明昭和基利安师兄弟正在互换交换一叠黄纸。尼希塔总统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觉得那一定是什么非常高大上的神秘学道具。
于是，他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舰长这时候也过来报告道：“对方应该是经过了长时间行军和战斗的，舰船损耗严重。侦查战机发现了他们外壳的伤痕，完整率甚至还不到百分之70。”
尼希塔总统的安全感不但回来了，甚至还开始滋生了。
“我听说，外表破损不到7成的战舰，意味着其内部的损毁率已经有一半以上了。”总统兴致勃勃地问。
“……这个，这个只是一种传言。下官只是觉得，从目前敌舰的表现来看，他们的战备状态至少不算是完好的。”舰长苦笑，只能用最谨慎的方式做好了回答。
“原来如此，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啊！”尼希塔总统恍然大悟。
我并没有这么说。舰长无奈问道：“不管如何，我们不可轻敌，现在就要做到最高戒备了。那么……”
“全部都交给你们了！”尼希塔总统哈哈大笑了一声，用力一挥手。他站起了身，又对艾尔温元帅笑道：“元帅，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们就在此地，坐看儿郎们破敌如何？”
老元帅自然不会反对。他现在是总统府的军事顾问，理论上其实算是总统的半私人性质的幕僚，其实是有义务配合老板装逼的。
人老成精的老元帅当然不可能不懂这种职场规矩。
舰长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个人觉得，这些敌舰其实依然构不成威胁，但若背后多上一个人菜瘾大的领导瞎指挥，那问题或许就严重了。
领导们垂拱而治，对做事的人才是最友好的设定。
不过，就在两人刚刚坐定的时候，最新的画面也通过前线侦查战机的中转，反馈了回来。
那些奇形怪状的绿皮风战舰向着己方战机发射了远程导弹，但明显是用于拦截，而并没有指望能做到击落。可是，就算是这样，它们也没能真的达成目标。
加装了光翼的白魔鬼战机宛若海燕似的，灵活地让开了导弹的索敌范围，继续跟踪侦查，甚至还向前了几步。这就有点挑衅的意思了。
可即便是如此，这些掠夺者战舰却表现出了让人惊叹的战略定力。它们并没有像别的同僚那样，宛若见到了鲜肉的丧尸似的嚎叫着扑过来，而是停留在了原地。等到所有的战舰都到齐了，才慢慢地摆开了一个用于冲锋的燕形阵。
现在，这支不明舰队的数量也基本可以确认了，大小战舰一共十四艘。其中中型船三艘，但最大的一艘，尺寸也不到护航巡洋舰的三分之二。其余的小型战船也都比己方的弗莱彻4型驱逐舰小了不止一圈。
尼希塔总统的心态便更加昂扬了。
“我听说掠夺者的战舰确实缺乏统一规格，这是银心的客观自然条件引起的。可就是这样的战舰，也能和我们纠缠这么多时日。如此一看，埃罗人不会是为了杀戮而生的恶魔种族啊！”
其实，从历史的宏观角度来看，人类才更像是恶魔。艾尔温元帅苦笑道：“埃罗人确实是勇敢的战士种族。舰长，掠夺者的母舰和喷火船的比例分别是多少？”
“母舰2、喷火船1，其余的都是突击舰型。”舰长看了一下最新的侦查报告。
“标准的掠夺者编制。想不到了，都这个年月了，还有掠夺者敢离开银心啊！真是勇壮的悍匪。”大副道。
“可即便如此，比他们的前辈也差远了。”二副道：“下官以前在悬臂舰队服役过，和全盛时期的掠夺者交手过。他们的水兵很勇，冲锋队勇，飞行员更勇。换做以前，他们的战机早就压出来了，怎么可能任由我们的战机靠到这么近的地方进行侦查呢？”
舰长道：“母舰战机全部启动。做好拦截突击舰和母舰登陆艇的准备。”
他的本职虽然是蔚蓝公主号的舰长，但其实也相当于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官了。
这所谓的“喷火船”和“母舰”的概念，就又有点超过尼希塔总统的知识认知区了。不过，他还是又道：“我倒是听说，燕形阵说是适合冲锋，但其实也是很适合分散逃跑的。”
“确实如此。您的判断很有前瞻性。”艾尔温元帅赞扬道。他还真没有阴阳怪气，觉得总统先生应该还是认真看了几本军事操典和教科书的，至少在军事论坛上和伪军迷扯扯淡，应该也是能混成个大佬的。
对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让护航战舰自行应对吧。”舰长开始下令道：“本舰的轮机和护盾进入一级待机预热，近防炮启动。所有舰员开始武装，做好敌人跳帮的应对模式。各舱门在五分钟后全部封闭！”
大副和二副明显是有点失望，但还是接受了命令，各自安排去了。蔚蓝公主号上的舰员其实都是现役军官，多少也存在对军功的渴求。
如果不是船上坐着一群大人物，不容有失，他们其实是很乐意把蔚蓝公主号开到最前方填线去的——本舰虽然是游轮，但毕竟是无畏级尺寸的大舰，而且在海军节之后，却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忽悠，国防委员会还真的蔚蓝公主号加装了军用装甲、护盾和大型舰炮。大型战舰自然是打不过的，但殴打大部分的海盗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情况也就像大家所判断的那样，掠夺者舰队开始前进了，但仅仅只是前进，却不是冲锋。他们一点都不像是冲刺的猎食者，却更像一群饥肠辘辘却又战战兢兢的鬣狗，只敢在安全范围之外小心试探。
“您刚才好像是在说，还留在银河本土的掠夺者，其实只剩下老弱病残了？他们的反应确实证明了这一点。”总统眼前一亮，仿佛一位发现了敌阵漏洞的睿智统帅。
“他们确实没有作战的决心。应该是在寻找突围的机会。”老元帅以自己戎马一生的经验做出了判断。
“突围？哦，对了，没错，我们正居于1号和3号重力井之间，正好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总统扫了一眼星图，再次恍惚。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挺有见微知著的判断力的，这岂不是说明，本人其实很有军事天赋？
一想到这里，尼希塔先生便顿时支棱起俩了。
他的眼神坚定而充满了神韵，昂首挺胸，身姿挺拔高大，如果不是手里没有提着大宝剑，妥妥就是一位正在率领大军迈向大捷的，意气风发的国王了。
“我们要不要……”
您在三分钟之前还说“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去做”呢？艾尔温元帅哭笑不得，刚想要阻止对方，便被紧急通讯的提示音打断了。
这次的通讯来源，却来自联盟大公海舰队的埃里克&#183;霍尔少将的通报。
这位联盟的将军表示，自己所带领的大公海舰队的第6巡逻舰队，已经来到了隔壁星系。他们本来是派来迎接共同体使团的，但在路上发现了这支不明舰队，便加速赶来了，便比原计划更早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抵达。
好在，现在看来，一切都还不算晚。
蔚蓝公主号的舰长从手下那里拿到了对方的详细报告。他们是隶属于联盟大公海舰队的第6巡逻舰队，由轻母1、重巡2、轻巡4、驱逐舰8组成，任务是负责从晴春城到奥塞门之间的战备巡逻和治安维持。
说是一支维持治安的巡逻支舰队，但其实其总兵力已经等同于不少只有一个母星系的小国全部的国防力量了。这样的舰队战力，遇到了全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的海盗船团都可以将对方吊着打，就算是遇到了掠夺者甚至某些敌对大国的分舰队，也足够周旋到主力赶到。
而这样的巡逻支舰队，在大公海舰队的编制下还有20支。
联盟可真是阔气。尼希塔总统羡慕地看着向自己敬礼的霍尔少将，对方褐发灰眼的典型地球人长相，让他有了一丝恍惚。
“下官确实是地球移民家庭，是祖辈那一辈移民到涅菲的。”霍尔少将如此介绍自己。
尼希塔总统自然觉得很亲切：“看到地球侨民在异国他乡，也能创一番功业，我们是真心地在为泰拉之外，开枝散叶的同胞们赶到自豪啊！”
霍尔少将很显然也是有过外交方面的专业训练的，当然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动。
他接着又转告大家，联盟那边已经得出了结论，这支正在逃跑的掠夺者，赫然便是在一个星期之前，打劫了梅恩号货轮的罪魁祸首。现在既然已经把其堵在了一个星系之内，就没有不管的道理了。
“我们已经天然地对这些掠夺者形成两面包夹之势了。如此良机，是不能错过的。”霍尔少将劝说道：“梅恩号也是隶属于海神船团的大型货轮，一个星期前遇劫的死难者也有近千人之多。如果联盟国内知道总统阁下为这些可怜的死难者伸张了正义，一定会对您感恩戴德的。您在联盟的访问期间，也一定会得到更热烈的欢迎的。”
尼希塔总统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梅恩号被劫掠的时间是个什么鬼。不过，对方的后面半句话却让自己非常心动。
“我应该如何做呢？”
“贵方只需要在原地展开舰队，排出战机，拦截掠夺者往1号和3号重力井的逃逸路线就可以了。下官的舰队会在半个小时之后抵达战场，从敌后方发动突击，将其赶到贵方的包围网中。简而言之，便是所谓的啄木鸟战术了。”
这就相当于是脏活累活自己干，主要战功让给友军了，不可谓不高风亮节了。尼希塔总统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顿时露出了感动的神色。他表示，果然出国在外，还是海外的侨民同胞们靠得住啊！既然霍尔少将如此高风亮节，在下也不会矫情，一定要做好配合云云。
说白了，这不就是两面包夹吗？还装模作样地整个“啄木鸟”……一旁的杨明昭听得眉毛直跳，他总觉得这说法有点不吉利，但又没什么证据。
可不管怎么说，从目前来看，这次合作对己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就连艾尔温元帅都没有反对，自己便不好说什么了。
荧幕后面的霍尔少将又道：“这一仗或许最多耽误大家不到半天的时间。敬请安心，等到此次作战结束之后，将由我等为阁下带路引航。我国大统领在涅菲扫榻相迎，但国务卿已经到了奥塞门迎接。”
很显然的，联盟那边所做的一切准备，都非常符合他们的大国风度，这确实很让尼希塔总统满意。他现在已经有了一种颇为奇妙的预感，他总是觉得，若这一次外交活动算作是自己的战场的话，自己已经看到大捷的曙光了。

第1575章 被偷袭了
首先便是30分钟时间，一切的展开都像是预定好的表演似的，一步步按照大家所想象的方式上演着。
在地球舰队的众目睽睽之下，这群掠夺者舰队似乎也被迫现出了自己真实的反应，他们既不敢回头逃跑，也没有前进突围的决心，便只是磨磨蹭蹭地向前蠕动着。这一刻，他们已经不像是饥肠辘辘的鬣狗了，更像是一群惊慌失措的羊群。
等掠夺者舰队真的磨蹭到了距离蔚蓝公主号还有两个天文单位的时候，舰队后方的2号重力井方向，却也出现了明显的跃迁信号。
不用说，自然是联盟舰队抵达了。
事实也应该确实如此，首先进入本星系的，是一艘总体呈三棱锥型的重巡洋舰，正是大名鼎鼎的中子星级巡洋舰。在帝国的晴空级服役之前，这才是公认的全宇宙战斗力和性能居于完美平衡的巡洋舰。
数分钟后，十余艘联盟战舰已经全部抵达，并且在半分钟内完成了舰队作业，开始前进。
他们没有停步，甚至都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寒暄上，只是向蔚蓝公主号发了一个提前约定的友好信号，接着便二话不说地进入了一级冲锋速度，朝着掠夺者舰队的后方扑来。
战舰未到，炮击便先到了。为首的中子星级战舰直接便打出了一排超远距离的亚光速飞弹。从那些飞弹的巡航轨迹来看，绝对是比掠夺者刚才射出来的防空导弹要先进多了。
一艘落在队尾的小型掠夺者突击舰，第一时间就被击毁了。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掠夺者的舰队的慌乱无措，才终于反应到了行动上。
他们向着蔚蓝公主号所在的方向开始加速了。
看得出来，掠夺者们确实很慌，因为这个燕形阵明显是散了。
同样也看得出来，他们倒也总算是没有慌到底，至少掠夺者舰队并没有顶着联盟从后方发起的炮击，来个华丽而悲壮的180度大调头。
于是，这十余艘掠夺者战舰，便确实像是被啄木鸟的敲打吓坏了的虫子似的，向着共同体舰队的方向过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一切的展开都是完美的。
不过，那艘最大号的掠夺者喷火船倒也很开进入了冲锋状态，几乎是以直线的方式冲着蔚蓝公主号来的。他很快便被己方的护航战舰打得四处起火，但始终还在前进。
“这是……”总统站了起来。
“以旗舰为诱饵发动敢死突击，掩护大多数友军突围，掠夺者有这方面的战术。这也是非常典型的环境影响。唯独只有这样的决绝，他们才能在银心的环境中活下来，才能不断地侵攻文明列国。当然，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诞生托米泰莉那样的可汗，才会有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银河帝国。”艾尔温元帅道。
现在是佩服的时候吗？尼希塔总统还想要说什么，但舰长却报告道：“敌舰减速了。”
再看荧幕上，那艘掠夺者的喷火船，在绝望地喷出一次火炮齐射之后，船尾骤然腾起了一团炽热的火光，船壳的碎片燃烧着向四方飘落。那艘掠夺者战舰遭受了如此重创，速度便顿时慢了下来，就仿佛是一位冲阵的勇士，在身披数创之后自然开始的力竭。
她虽然还在前进，但却步履蹒跚奄奄一息，用膝盖想也知道，这艘掠夺者的战舰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突破蔚蓝公主的防御网了。
于是，总统先生脸上的焦急便无缝切换到了敬佩：“虽然是恶魔种族，但依旧是是如此令人钦佩的勇士。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就算是埃罗人，也是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这典是这么用的？而且，也不确定对面船上一定是埃罗人吧？杨明昭按了一下太阳穴，用手转动一下食指上的铁指环。
而这个时候，联盟舰队也从后方扑了过来。她们连续击沉了三艘掠夺者的突击舰，驱赶着剩下的敌舰向共同体的包围网而来。
两面包夹的态势，已经完美地构成了。
“或者说，更像是铁锤和铁砧啊！”尼希塔总统做了一个很有独创性的比喻，一时间意气风发，：“说起来，这应该也是我们和帝国的战争爆发之后，联盟和共同体之间的第一次军事联合行动吧？”
艾尔温元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呵呵，那确实是开了一个好兆头。”尼希塔总统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啊呸……自己的大义感召之下，联盟主力尽出，在自己的带领下，于共同体的精兵悍将合兵一处，把帝国军杀得落花流水。帝国皇帝最终也只能望洋兴叹，割地赔款龟缩回了万王关之下。
他凯斯&#183;尼希塔不仅仅是共同体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也将是在自由世界中高举正义之火的神明。
……然后，他的臆想便被忽如其来的警报声打断了。
他看向了警报的方向，便只见到一位通讯官用近乎于惨叫的声音喊道：“扬威417号驱逐舰被击沉。攻击者是……是联盟的战舰！”
“联盟战舰向我们炮击了！”另外一个通讯官大吼道。
那艘三棱锥形状的重巡洋舰，再次炮门起开，丢出来了二十余枚加装了热核弹头的亚光速导弹。可这一次，这些先进的标准飞弹没有扑向了掠夺者的战舰，而分明是指向了地球人的塘鹅号轻母和森蚺211号巡洋舰。
而这一次，对方发起炮击的距离，甚至比刚才还要近一些。
森蚺211号的运气不错，有一个警醒的船组和指挥官，做出的回避也很即时，仅仅只是被一发导弹命中，伤而不死。可是，她正面装甲确实被砸开一个明显的裂口。等会如果真的发生更近距离的炮战，便一定是对方的主要集火目标了。
而另外一边的塘鹅号轻母，大约是在忙着指挥自己投放出去的战机，动作便显得很迟钝了。猝不及防之下，舰体瞬间便被六枚导弹击中。这个形状扁平，仿佛一枚大号饼干一样的战舰，其背部的外部装甲当场崩溃，就像是乌龟从上风掀开了龟壳似的。内部最重要的机库设施，也开始燃起了大火。
塘鹅号毕竟是一艘身长2000米的母舰，一时间倒不会马上沉没，但完全失去了作为母舰的全部功能。
于是，那些已经被投放到宇宙空间中的共同体战机，便也糊里糊涂地失去了自己的母港。
可实际上，大部分的战机飞行员已经没心思关注这种事情了。要知道，早在那艘中子星巡洋舰发动悍然偷袭之间，他们便已经被“友军”的战机从背后偷袭了。
近四分之一的战机在第一时间就陨落在了“友军”的偷袭中，其中就包括了唯一的一支白魔鬼小队——很显然，这些联盟士兵太清楚光翼战机的战斗力，便第一时间选择了集火威胁最大的目标。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作为大总统的护航部队，在场的飞行员们都是精英，大多数战机还是反应了过来，马上开始反击。
单兵战机虽然脆弱，但单兵战机也是真的很好调头啊！
可是，在失去了先机的情况下，他们也落在了下风，勉强自保就已经是竭尽全力，自然是没办法再回来援护己方的舰队了。
蔚蓝公主号的舰桥上，船员们终于从被悍然偷袭的震撼中反应了过来，慌慌忙忙地进入了战斗位置。
“所有隔离舱门，马上封闭！全部战斗人员，马上就位！马上就位！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主炮手？炮术长呢？这种时候为什么不值班？”
“我，我们这是游轮，炮术长其实是斯皮德委员长的秘书兼任的！”
“为什么舰船管理委员长的秘书会来客串炮术长？”
“所以说了，因为我们的是游轮啊！您当初也是同意了的。”
蔚蓝公主号上确实装了一门三联装的战巡级离子主炮。这是830年海军节之后进行的改装。就凭这一点，这艘游轮的火力以武装商船的标准而言也是相当炸裂的了。可无论如何，她毕竟也只是一艘豪华游轮，现在更用做了出访的国家元首的座驾，没人考虑过真要动用她的主炮。
这种情况下，让大人物的秘书客串刷点资历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当然，舰长却觉得自己很委屈。这难道真的是他同意的吗？分明就是尼希塔总统同意的啊！
“总而言之，让炮术长跑步来舰桥！给我把主炮预热！”
“已经预热了。炮术班组还有三分钟就可以就位！”
“还有，所有舰船安保人员，马上着甲！护盾！马上把护盾升起来！船上的战机呢？我们的船上还有一个中队的战机吧？全部都给我派出去支援！”
蔚蓝公主号上也确实有一个机库。这当然也是在海军节之后，从船腹的模拟生态公园和商业街各划了一部分改装出来的，可以多停七八艘救生艇和一个中队的战机。
只不过，这些战机其实都是老型号的山雀式战机，进行了各种花里胡哨的涂装，乃是为了这次出访充当仪仗队用的。
……不过，总也是聊胜于无的吧。
“飞行员们昨天都参加了晚宴，不少人还去E区的俱乐部喝了第二轮，嗯，然后又参加了第三轮。应该都被掏空了。”
“那就给他们打兴奋剂！”
其实一直到这个时候，偷袭者的炮击距离蔚蓝公主号都还有相当的距离，但舰桥却依然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混乱中。
没办法，还是那句话，蔚蓝公主号毕竟是游轮。虽然在830年的海军节事件之后，大部分的部门领导都换成了军官和士官，但其中三分之二的舰员和部门副职始终还是民间人士。
至于为什么不一次性全换成军人？
嗯，问出这种问题的人，一定是没有参被社会毒打过的孩子啊！我们只需要知道，蔚蓝公主号这样的超豪华游轮，其所有权到现在都不属于共同体政府，你们便应该可以明白了。
好在，船上的领导层以及要害位置的船员，毕竟也是从宇宙舰队挑选出来的精英，他们虽然身处混乱中，但终究还是把各种命令传达了下去。
至于命令的执行效率，大概也只有往常的三分之一吧。可无论如何，也确实执行下去了。
而另外一边，杨明昭也早已经来到了舰桥第三层，对已经懵了的尼希塔总统道：“阁下，情况紧急，我们需要护送您到专属的避难所去。”
尼希塔总统直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前的秘书，仿佛已经丢了魂。
倒是艾尔温元帅开口问道：“这些战舰，真的是联盟宇宙舰队吗？轮廓照影对比和信号分析结果呢？”
“下官已经吩咐大家在做了，但对方战舰外装备有磁力迷彩，轮廓造影系统受到了干扰。至少还需要五分钟时间。”
对杨明昭的迅速反应，老元帅自然是充满赞许的，但这时候毕竟不是夸奖的时候。他沉声道：“磁力迷彩？这是疑点。”
尼希塔总统这才从懵逼中反应过来，惊讶问道：“这，这个，您的意思是说，这些袭击者不是联盟舰队？”
“不排除伪装的可能性。”杨明昭道。
“可是，可是那艘中子星巡洋舰呢？这种战舰不是不能出口的吗？”尼希塔当初还是国防委员长的时候，可是就考虑过引进中子星巡洋舰，但却被联盟拒绝了。
“联盟连光剑都能流出到黑市上，何况是巡洋舰呢？其他的不说，老夫至少可以肯定，掠夺者掌握的光矛炮技术，便一定是来自联盟的。毕竟是商人的国度啊！”服役了将近七十年的艾尔温元帅叹了口气。
“……其实，下官也可以确定，掠夺者通过第三方，没少和联盟官方做联军制品的交易。”当官两年半的杨明昭也叹了口气。
当然，对面的帝国皇室也是如此，所以谁也别笑话谁，谁也别指责谁。
尼希塔总统的表情非常难看，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天真而尴尬，还是在为方才的懈怠失态而自责。
“所以，也不能排除，他们就是联盟舰队的可能性？”尼希塔总统板着脸问道，觉得自己好像又把握到盲点了。
元帅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点头：“是的，我们依旧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并不是现在的重点。阁下，您必须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是的是的……安全的地方。”尼希塔总统看了看舰桥舷窗之外的电闪雷鸣，打了一个寒噤。他虽然一直给大众立了一个无所畏惧的硬汉人设，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距离致命的战火如此接近。
至于海军节那次，叛军就当着他的面，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当场杀人……不提也罢。
他没有再矫情，跟着忠诚的秘书官，以及几位涌过来的特勤组成员的簇拥下，向舰桥外跑去。
匆匆忙忙的总统先生当然没有注意到，艾尔温元帅并没有离开座位。作为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哪怕已经见过九旬，哪怕已经退休，他却绝不能允许自己逃离战火。
不过，也就这个时候，舰桥上再次传来惨叫声：“掠夺者战舰，掠夺者战舰前进！”
他们说得正是那艘已经被炮火截停的掠夺者喷火船。这艘船此时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一截的船体，浑身还在冒火，怎么看都已经寿终正寝了。
可是，它在原地停船了三分钟之后，本已经熄灭的引擎再次喷出了令人心旷神怡的蓝焰，旋即便开始加速了。就仿佛是一个明明已经被斩下了脑袋的骑士，却起身再次持剑前进了。
然后，仅仅不过是数秒时间，这个“无头骑士”便已经从前进变成了冲锋。这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迅猛，更加凌厉的冲锋。
冲锋目标，除了蔚蓝公主号，自然是不做他想了。
地球的护航战舰再一次被这次神展开所震撼，等到赶紧集火拦截的时候，却似乎又晚了一步。这艘奇形怪状的三角形战舰，身上的火光看着倒是愈加炽热，但本身的冲锋速度却没有丝毫的迟缓。
在蔚蓝公主号的主炮缓慢地向这个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瞄准的当口，舰长也只能发挥出了如此的喝令声：“所有人，防冲击准备开始！”
对本舰主炮能否将对方拦下，他似乎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第1576章 骨子依旧还是灵能者啊
事实证明，缺乏优秀炮手，尤其是缺乏优秀炮术长的主炮，还真的没有大力快速出奇迹的高速副炮好用。蔚蓝公主号前端的主炮进行了一轮齐射，却仅仅只是擦着那艘掠夺者战舰的侧面装甲。论起伤害，甚至还比不上护航战舰从更远距离上打过来的炮击。
下次一定要更加慎重地选择船员了。谁说游轮上就不能有一个合格的炮术长了呢？舰长想。
不过，现在再怎么考虑也已经晚了。他已经无法阻止这艘不断加速的掠夺者战舰，像是超大号的冲锋艇似的撞了过来。
就这样，鼎鼎大名的蔚蓝公主号，就这样被一架只剩下半截的丑陋飞行器兜头糊了一脸。她毕竟只是游轮，不可能像同尺寸的大型战舰那样盖上好几层厚厚的装甲。其脆弱的船壳，在一瞬间便被掠夺者标配的力场撞角撕开了。
撞角之内的连接口，便像是给牲口用的大型注射器似的，及其粗暴刺入了蔚蓝公主号的舰体之内。还没有等到连接处的气压稳定下来，连接口便当场张开了。首先从通道中冲入船体之内的，却是一大群恶形恶状态的战斗机器人。
铁塔一样的机器人大踏步行走在装潢得极尽典雅豪华的通路之中，躯干背后分离出了宛若蜘蛛一样狰狞的八爪，每条爪上都伸出了炮口和光刃。胸口的正面装甲上闪烁着凌冽的冷光，就像是狰狞的鬼面。
姑且不提战斗机器人整成人形的设计到底合不合理，但外表的威慑力确实是挺高的。
只不过，凶巴巴的机器人排成行军队，大摇大摆的行走在蔚蓝公主号的充满典雅光辉的宽敞甬道之内，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于是，蔚蓝公主上的老船员们，那些830年海军节的亲历者，顿时有了一种被死去的记忆支配的感觉。
如果船上只剩下这些老船员，说不定当场就崩溃了。可是，蔚蓝公主号内的安保人员，毕竟还有一整个团的陆战队，两个中队的内卫部队，已经四组特勤人员。
另外，也有各型号警备机器人3000台。正是蓝标公司仿制当初在海军节上杀戮无数的灰雾智械而成的。
于是，双方的士兵在交火之前，战斗智械的战斗便开始了。
我们也都知道，再缺乏智能AI辅助的时代，机器人之间的战斗其实是谈不上什么精妙的奇技秘术的，无非就是数值上的对抗而已。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己方至少在数量上是占优势的。
唯一令人揪心的是，对方撞击接舷的位置，其实是在蔚蓝公主号的船首，交火的战场距离舰桥不过三四百米。
于是，当特勤队员们护送尼希塔总统从舰桥中出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枪炮齐鸣声音。
杨明昭打开了终端，调出了船内地图，发现最近的通路已经开始交战了。
“走第二路线！”他甚至都没有请示总统，直接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了新的行动路线，又迅速发给了己方的士兵。
基利安看了看终端，觉得就算是以大师兄的能耐，也绝不可能临时就制订出新的完整路线，那便只可能是在之前就做好了计划。
“我上个星期就定好了避难时的转移计划。从舰桥到避难所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从寝室、健身房、餐厅、公园和会议室出发的，都有两条以上的行动路线。”杨明昭用念话回答了自己的小师弟。
基利安再次叹为观止。他再次感慨，自己学习向大师兄学习的东西，确实是挺多的。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当然没有任何意见。此时的他眼神涣散，表情僵硬，几乎没办法继续发号施令了。当然了，他至少没有完全放弃思考，姑且便还算是镇定的了。
“……明，明昭，我们现在是要去D区的避难所？”
“正是。阁下，我们的职责便是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您的安全。”
那里是属于大人物们的专属避难所，自然也是在830年海军节之后改建好的。说是避难所，但其实是四台紧急救生艇拼接在一起的。内部有厚实的装甲，小型的生态维持设备，足够的食水，以及大功率的发信器，甚至还有亚光速引擎和模拟驾驶设备。
基本上来说，任何一个有小学以上学历的人，都可以安全地在这些救生舱里带上三五个月，怎么都是可以坚持到援救抵达的。
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这些重金打造的避难所，或许才是这艘蔚蓝公主号上最安全的地方，且一定比舰桥安全。
总统露出了羞惭的表情，喃喃道：“好吧，我是一个门外汉，在舰桥上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杨明昭也露出了同样羞惭的表情，温声劝告道：“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没有察觉这些恐怖分子的卑劣阴谋，都是下官的错。”
您二位真行！这就是大人物和精英的爱岗敬业吧。特勤队长波姆中校感慨不已，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敬佩还是给上两个白眼了。
基利安依旧紧跟特勤队员的队伍中，整理着自己的手枪和刀片，一边继续对大师兄五体投地，一边继续努力学习着。
“总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请您尽快前往要抵达救生舱。只要您平安抵达安全地点，便是属于您的胜利，是您带领我们大家获得的胜利。”杨明昭道。
他现在的口气怎么都有点忽悠人的味道，但总统先生倒是不以为意，不断点头：“明，明白了。归根结底，一切都是为了胜利。胜利则是为了一切！”
他随后又道：“不过，要只是在避难所里闭门不出……”
杨明昭道：“下官刚才已经向周边星域发送了广域的紧急救援警报。晴春城，大公海舰队司令部，乃至于奥赛门那边，以及路过的所有商队，都应该收到我们遇袭的消息了。”
要换做是以前，总统先生一定是会暴跳如雷的，毕竟这位可是把不屈不挠的硬汉人设看做了生命的一部分。堂堂的尼希塔大总统，对抗银河帝国暴政的英雄领袖，遇到了一点小危险就向周围喊救命，这成何体统呢？
现在的他既然都可以用耳朵收听到炮声的轰鸣，关心的自然便是别的问题了。
“大公海舰队？可是，他们的话……”
以尼希塔先生的想象力，在方才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脑补出了联盟某位大佬想要做了自己，便委派大公海舰队动手并且嫁祸给掠夺者的政争大戏了。
至于为什么联盟大佬要对自己这个没什么直接利益冲突的外国元首动手，又如何说服联盟海军舰队当黑手套，就实在是脑补不出来了。
不过，这并不耽搁总统先生疑神疑鬼。一个十三家的女婿，一个将联盟视为第二故乡的人，在短短十分钟后，态度便已经转了180度的弯。
现在，凯斯&#183;尼希塔已经对自由星河联盟，充满了巨大的不信任感了。
什么民主灯塔？呸，怎么看不都是个糟烂玩意嘛？
“毕竟是广域播报。大公海航道是何等繁忙，短时间内接到军情通报的舰船又何止百艘。下官估计，最多不过三四个小时，便一定会有第三方舰队赶到的。就算是联盟真的有恶意，也不可能再当面加害您了。”
见总统还是难掩忧惧，杨明昭又劝慰道：“别的不说，在晴春城附近活动的切尔克人和铁军的舰队，一定会过来的。”
切尔克王国和铁军联合体确实各有一支小型舰队在大公海区域活动。
这两国还算是仗义，并没有理会帝国的外交压力，依然保持着和蓝星共同体之间的贸易往来，便是战略物资的买卖也不见减少。
前者自然是因为和帝国结下了死仇，虽然不敢明说报仇，但谁和帝国干起来，我就一定在后面帮帮场子。
至于后者，则是因为钯莱人一直都是个很刚很傲骨的种族——虽然理论上他们并没有骨头。他们当年敢牺牲三分之一的人民抵达埃罗人的侵略，现在自然也不会畏惧帝国的外交讹诈了。
他们在上个月把一批军用耗材送到了南天门，但任务完成之后却没有回国，而是在大公海附近晃荡，似乎是准备就近观察战局。
“本舰昨天才和铁军联合体的艾尔克将军通讯过，他们确实离得不远，最多只要半天。”波姆中校也补充道。
总统先生顿时露出了宽慰的目光：“嗯，切尔克人靠得住，钯莱人更是靠得住的朋友。我们可以坚持到他们过来的……我们一定可以坚持到他们抵达的。是这样吧？”
他就仿佛是在给自己增加说服力似的，一边自言自语，但脚下的步子也没有慢下来。很庆幸，至少在体魄上，他确实是个硬汉，不至于走两步就需要部下背着跑。
于是，一众人等很快便从连接舰桥的顶层广场脱离，走楼梯到达了第二层。这个时候，他们才终于和敌人相遇了。
那是突入舰内的机器人，长得就像是带了一个骷髅头骨的八爪蜘蛛机器人，从灵活小巧的样子看应该是侦查型的，但也是携带武器了的。
训练有素的特勤队员们第一时间便将那些机器人集火消灭，有前进了几步，便和己方的友军会和了。那是一个排的陆战队士兵，人人都有机甲。
总统先生的安全感大约是充沛了一些，神态便显得舒缓了一些。陆战队们向总统敬礼之后，又送来了一辆小型船内用步行车。这车很像是个加装了装甲的滑板车，但速度并不慢，且还有自动驾驶功能，倒是很符合总统先生此时的情况。
毕竟我们不能指望总统先生一直靠着双腿赶路，也不能指望他自如地驾驶机甲。
尼希塔上了车，看了看还在步行的杨明昭和基利安，多少露出了迟疑的神态，忍不住问道：“明，明昭，那你们……”
杨明昭倒是有点小感动，笑道：“天下可无明昭，但不可无公。”
尼希塔总统倒是不至于连这个典故都没听过，顿时感动得无话可说。
“而且，您确实无须担心灵能者的脚力。我们一定会跟上的。”杨明昭说到这里，又道：“只不过，若是有了万一，就算是您自己上路，也务必要赶到避难所。”
“我明白的……呃，不过，我的意思是说，夫人那边状况如何？我们是否要想办法先确认她的安全？”
杨明昭一时间无言以对。
合着您不是担心我们，是想要绕路去和夫人会和啊？能不能把刚才的感动还给我？不过，话说回来，船上的要人还有外交部长、财政部长、舰船航运管理委员长，还有艾尔温元帅吧？都是您重要的阁僚成员。
在这个时候，您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夫人，这应该说您是个好丈夫，还是无情的领导呢？
杨明昭一时间有太多的槽要吐，但反而是无话可说。
“阁下，夫人那边的话，应该也在特勤6组和7组的保护下向避难所移动。我们要同她会和，就得在B区的白兰道广场了。不过，这会让我们多花上至少十分钟。”波姆中校道。
“哦，十分钟吗？”尼希塔总统脸上的犹豫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以情深义重的好丈夫般的口吻道：“没有问题，十分钟可以接受。我不能让夫人承受危……”
他的话音旋即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爆炸声直接打断了。
尼希塔总统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闻声望去，便只见到后侧的通道处，有明亮的火光和冲击波袭来，撕开了通道拐角的墙壁和摆件。
当火光逐渐散去之后，庞大的身影显除了自己的轮廓，却不是战斗机器人，而是体态敦实高大，躯干上挂着装甲板的可怖巨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声。
“迈山达巨魔？真的是掠夺者？”杨明昭低声道。
“所以，所以这是联盟和掠夺者勾结，要我的性命？”尼希塔总统惊了。他在恐慌无措之余，居然莫名地有点小骄傲了。
这岂不是说明，本人真的很重要了吗？
而这个时候，陆战队员们也都纷纷呐喊着向那几个巨魔冲了过去，一般冲锋还在一边射击。可是，他们打出去的子弹，却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密集的子弹像是被卷入了一层漩涡之中，所有的动能都在瞬间全部消弭无踪，接着便被船内的模拟重力捕捉，哗啦啦地落在了地上。
迈山达巨魔看了看落在地上的子弹，再次发出了一声咆哮，眼神中却带着一种不屑的戏谑。他向前踏了一步，庞大的身躯带出了残像，一次性迈出去上百米远。眨眼间便已经立在了陆战队员的身前。
地球士兵们被这种超现实的景象震住，一时间竟然被震撼得魂不附体，连手中的枪都拿不稳了。
他手中的那仿佛风车一样大的砍刀，宛若巨型的钝器似的砸在了一个陆战队士兵身上。包裹着机甲的士兵的身体顿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扭曲，整个人都被扇到了旁边的墙面上，便像是残破的人偶娃娃似的滑落到了地面上。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吞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都已经沉到了肚子里。
他确实第一次看到迈山达巨魔是怎么杀人的，给人的震撼便绝非是区区的视频资料可以还原的了。
如果真的被那大砍刀砸上一下，脑袋和屁股都要错位了吧？那得是多疼啊？就算是到了天国，列祖列宗怕都认不出来了吧？这样我真能进祖坟吗？
这个时候，巨人也垂下了头，朝着后面的陆战队员们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腥臭的利齿。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却有无形的力量通过他的大口和利齿传递到了空中，化作了火焰的漩涡。
凭空出现的火焰漩涡将至少一个班的陆战队员们卷入了其中，将他们的机甲和身躯直接点燃。地球士兵们来不及惨叫便被灵性构成的烈焰夺去了性命。他们身上的机甲可以抵抗子弹、高温、高压和大多数的辐射，却根本无法让自己多活几秒。
太恐怖了！又是巨魔又还是灵能者的东西，实在是太恐怖了。这种玩意不会还有吃人肉的毛病吧？是的，喷火难道不是要把肉烤熟吗？
我，我还是先去避难所吧。我可不是战士，对付这种玩意不专业的，还是应该坐镇指挥才好。尼希塔总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便想要呼唤自己的部下。可紧接着，他便看到，自己那稳重踏实冷静的秘书长杨明昭，外加保健医生基利安&#183;沙扎比，已经径直向着那巨魔扑了过去。
灵能者……啧，果然骨子里还是灵能者啊！总统先生百感交集，喜忧参半。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明昭他们的决战，便毫不犹豫地扭过头，向着避难所方向跑去。
他现在已经放弃了到B区的哪个生态公园广场和夫人会面的打算了。至于后者的安危嘛。嗯，她也是灵能者，应该会没事的吧？大概……

第1577章 老人要给年轻人做准备啊
尼希塔总统当机立断，向避难所方向转进的时候，自己的身后还兀自跟着忠实的特勤组成员。这些战士现在也已经换上了机甲，簇拥着总统先生的滑板车向着第三层的螺旋通道走去。
总统先生的动力滑板车虽然先进，但外形非常朴素，像极了学龄前儿童的代步工具，被一群披上机甲之后目测至少有三米的大汉们包围着前进，就像是银背大猩猩好奇地围着一台儿童玩具跳舞似的。
正在撤退的一干人等自然是不知道的，随着刚才那艘掠夺者战舰登陆，其余的掠夺者战船，还有那些“联盟”战船，也都乘机扑了个过来，就像是鬣狗群正在逼近一头病重不起的大象似的。他们没有试图用炮火摧毁这艘豪华游轮，而是纷纷抵近跳帮，确实仿佛一群训练有素的海盗。
而护航的共同体战舰，也害怕误伤蔚蓝公主号，也只能停止炮击，派冲锋队登陆支援。
于是，短短十分钟之后，蔚蓝公主号已经被敌舰和友舰从四面八方插入了十几个登陆桥。诺大的一艘游轮，便顿时化作了一座陷入了巷战的城市。
蔚蓝公主号舰桥正门的装甲大门已经升起来了一半，构成了天然的掩体，围绕着这扇大门的战斗也以最高效率切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这是一堵由五层装甲和两层能量护盾构成的大门，不谈材料，光是凭厚度，都足够一个穿着机甲的大汉在上面跳踢踏舞了。这当然也是830年的海军节事件之后进行的改装，看上去是大门，但已经基本上可用做主力战舰的装甲板了
如果按照舰长的意思，就应该把大门完全升起来，把通道封锁得严丝合缝等待救援。可是，大副和保安部长却都认为此举不妥。
他们都觉得，不管是再坚固的工事，在灵能宝具面前都是抵抗不了多久的，哪怕是最基础的宝具，譬如光剑之流，花点时间一样可以把装甲溶掉。
到时候，对面的袭击者只要用光剑烧开一个洞，再把一些譬如毒气炸弹之类的不和谐玩意塞进去，舰桥里的上千人恐怕坚持不了一分钟吧。
总而言之，防守可以，但绝不能死守。如果连反击都放弃了，再坚固的工事都会沦为靶子，那便相当于是任由敌人予取予求了。
舰长听着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他表示，自己毕竟是个老海员而不是什么陆战专家，虽然指挥过战舰填过线，但还真没被人跳帮过，实在是不太专业，便只能请教了一下艾尔温元帅。
身经百战的老元帅肯定了二副和保安主任的判断。不过，他还是道：“不过，在跳帮战中，战术和装备其实都是细微问题了，强力的超凡者往往才会起到决定性作用。刚刚结束的远岸塞得战役便是明证。那么，我方的超凡战力何在？”
大家便迅速盘点了一下蔚蓝公主号上的己方灵能者。
舰船保安主任迈伦上校是“王座”三环的“侍战官”，人就在舰桥中。他在老元帅和众人的注视下，赶紧硬着头皮立正道：“有下官在，舰桥绝不会失守！”
另外，卫队长兼委统特勤局的副处长波姆中校是“守护”二环的“钢骨”，倒是已经掩护尼希塔总统离开舰桥了。目前虽然联系不上，但应该没事吧。
然后，便是总统阁下的秘书处副主任杨明昭先生，以及保健医生兼普通秘书的基利安&#183;沙扎比了。据说也是一个三环一个二环，但具体星环不明。
毕竟人家是灵研会的大师，很多事情不敢问得太细。说实话，要不是人家去了总统府任职，有了从属关系，就算是总统先生，高低也是得尊称这俩年轻人为“巨阙大师”、“鱼肠大师”什么的。
最后，便是梅拉莉&#183;G&#183;尼希塔夫人了。根据“巨阙大师”的说法，这位总统夫人其实才是蔚蓝公主号上的第一高手。只不过，具体几环不知道，哪个星环就更不知道了。相关部门对灵研会的那两位年轻的大师都不敢问得太细，总统夫人当然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总统夫人当年在海军节的时候可以又狠又飒，一看就是个杀人如麻的高手。
这么一看，船上的超凡战力，其实并不弱啊！人均神秘学密度甚至比帝国禁军的主力舰还要高上好几个百分点
只不过，强弱毕竟是个相对概念。神秘学战力够不够用，要看对方来了多少灵能者。
大家当然希望那个出现在战场上的巨魔就是敌人唯一的灵能者，但就是最没心没肺的乐观主义者，也绝对不敢有这样的奢望。
于是，大家也都明白，蔚蓝公主号的安危，居然已经不取决于自己。这可真不是一件还能笑得出来的事了。
不过，生存也继续，抵抗也要继续。就像是保安主任迈伦上校说的那样，以守为主是正确的，但绝不能完全放弃抵抗被动挨打。于是，大家便只是把装甲大门升起来了一半，让其形成了掩体。保安组的士兵披着机甲，提枪在升到了胸口的大门后列阵，不断朝外射击。
其余的舰员也都配发了枪械，随时准备上去填线。要知道，就连老元帅都要来了一柄电磁步枪，还用娴熟的动作调整了一下弹道和能量匣，一看就非常专业。
堂堂的艾尔温元帅都做好了亲自上阵杀敌的打算，其余人再想要说什么“鄙人不会用枪”之类的，自然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了。
这其实也算是《防守万能论》的简易应用吧。在这本书面世之前，这些士兵们第一时间一定会列阵提枪向敌人发起反冲锋的。
现在便很好了，虽然没有那么勇壮但却很有效。他们有了工事掩护，再加上了地理优势，很快就把入侵者压制到了广场上。
短短五分钟的交火，舰桥的守军便有七人战死，但应该给对方制造了三倍以上的死者，且始终没让他们接近正门。
“迈山达巨魔，还有莱格巨人和安非象人。至少有五十人，都有简陋的装甲。”迈伦上校趁机报告道。
这倒是不奇怪，这些彪悍的真&#183;战士种族虽然人口稀少，但确实是能凭着体型和蛮力一骑当千的主儿，他们也很乐意在全宇宙流浪，凭借勇力挣上一份前途。相反的，若是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在老家种田，倒是有点难为他们了。
对他们来说，不管是给海盗和黑帮打工，还是给出身高贵的大人物打工，其实区别不大。
另外，所谓“简陋的装甲”可不代表对方是乌合之众。像是这些平均身高超过三米的大块头战斗种族，是可以把坦克级的装甲板当围裙一样挂着胸前冲锋的。看上去确实破破烂烂颇有丐版风范，但正面防御力绝对超过了大部分的标准单兵动力机甲。
“迈山达巨魔的人数……”艾尔温元帅道。
上校知道老元帅要问什么，赶忙道：“巨魔只有十二人，其余都是莱格巨人和象人。”
舰长笃定道：“不是掠夺者。”
大副同意舰长的判断：“确实，迈山达巨魔便也罢了，但掠夺者旗下怎么可能有成建制的莱格巨人和象人？”
“别的黑帮人士？或者佣兵？海盗？可是，为什么要用掠夺者的战舰？”二副满脸苦恼。他想到了太多的可能性，但苦恼的地方便在于，这些可能性居然一项都没法排除。
当然了，不管是佣兵还是别的黑（喵）道组织，能用成建制巨人士兵的都是少数，要查起来应该不难。可是，就算是真的要查，也得打完这一仗活下来才可以了。
“敌人的援兵也到了。应该是从别的接舷点过来的。确实是穿着卫士机甲的人形士兵。”上校继续报告。
船长和大副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艾尔温元帅也难免跳动了一下眉头，表情低沉。
所谓的卫士机甲，乃是联盟陆战队和冲锋队装备的标准机甲之一，而且确实普遍装备在大公海舰队。
“真是联盟的军队？联盟勾结海盗袭击我们？”
“为什么？我们不是盟友吗？”
“是有人要刺杀尼希塔总统吗？”
不安的交头接耳在舰桥上传递着，酝酿成了让人压抑的低气压。好在，舰桥上毕竟有精兵强将和身经百战的大佬坐镇，倒是不至于真的让抵抗者的士气完全崩溃。
艾尔温元帅身还发出了自嘲的大笑声：“咩哈哈哈哈！当初海军节的时候，我在岸上，现在我却在船上。船还是这一艘船，但人却已经不同了，这便是时光的魅力啊！”
当然，他自己其实比普通舰员们想得更多。在这一刻，他和尼希塔总统一样，同样也脑补出了一出联盟大佬想要对尼希塔总统出手，买通了联盟舰队当黑手套的故事。
当然了，这种实在是缺乏基本逻辑基础的展开，很快便被他直接忘掉了。
他当然又考虑到了好几种可能性，但又很快意识到，不管是多有说服力的推论，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都是毫无意义的。
“大公海司令部方面，可有任何回应？”元帅问道。
“没有。我们对奥赛门的呼叫也没有任何应答。”舰长的表情比刚才还显得沉重一些。
好吧，听起来是个坏消息。
“直接对涅菲呼叫！”
“明白！”
其实已经有通讯官在做了，而且已经联系上了。只不过，涅菲那边分明觉得这边就是一场恶作剧，双方已经陷入了你来我往的嘴炮中。估摸着，等到涅菲那边的话事人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至少是得半个小时以后了。
“其他地方呢？”
“铁军联合体的舰队已经回应了。艾尔克提督已经率军加速赶来了……不过，至少需要十个小时。”
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但如果配上后面的时间要求，就有点难评了。
“十个小时，是铁军舰队赶到本星系的时间吧？”
花十个小时抵达本星系，还需要花上两三个小时的亚光速航行才能抵达战场，到时候黄花菜说不定都要凉了。舰长无话可说，只能苦笑点头。
艾尔温元帅沉吟了一下：“已经向地球方面通报了吗？”
舰长点头。这是基本的安全措施，并不是指望地球方面能跑过来救援，而是提醒那边，如果总统不测，可能就得安排耶罗副总统火线继位了。
提前安排是非常必要，至少不至于手忙脚乱引起政局动荡。
“给远岸星云方面，塞得要塞也发一封消息吧。”艾尔温元帅道。
舰长一怔。他旋即意识到，耶罗副总统前段时间应该是在塞得要塞，但现在应该已经是打道回府了。
莫不是请余连将军这个灵能大师，通知灵研会的真人们来救援！对了，听说大能者是有办法瞬间跨越星海的。莫不是我也能看到这样的表演？舰长心中一热，顿时觉得目前的情况还是很有救的。
艾尔温元帅却似乎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只是摇头笑道：“高位灵能者确实有横跨星海的能力，但条件是很苛刻的。不过，我们至少得把这里的事情，第一时间通知到塞得要塞的那个天才儿童。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都想要通知一下杨希夷那小子。可惜了，他在新大陆联系不上，现在便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阁下……”
“不管尼希塔总统能不能活下来，蓝星共同体都必须做好应对手段。哈哈哈，让聪明的年轻人提前做好准备，也是人家的义务啊！”
随后，艾尔温元帅便用录音的方式把目前的情况整理成了一份简略的报告，其中还包括了他的几种猜测。
当然，都是没有证据的纯推论，有些想法甚至有恶意揣摸加阴谋论的嫌疑，真要传出去估计会引起外交事故的。
一旁的船长听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觉得自己还是出去和袭击者大战三百回合比较安全。
然后，也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口的迈伦上校再次赶过来报告道：“敌人的增援到了！有灵能者！”
“为什么都是敌人？我们的增援呢？”舰长大声问道。
他并没有得到保安主任迈伦上校的回答。这个灵能者方才一直在指挥作战，顺便开光环给战士们上buff。可现在，他也不得不提着提着自己的热熔剑和战俘，迎上了一团从上空掠过来的风暴。
灵光构成的战锤从虚空中闪现，正好出现在了风暴的前方，就仿佛是等着那里任凭对方撞过来似的。
然后，便见“轰”的一声炸声，那风暴便再次凝成了一个颀长高大的人形，细长的身体包裹在特质的动力服之下，看着像是一个细长淡薄的稻草人，但周身却透着一种妖鬼般的煞气和邪气。
这是个长须妖。
好吧，巨魔肉盾配合长须妖的控制，这倒是典型的掠夺者的设定，就是有点经典过头了。
迈伦上校断喝一声，提着斧头奋力砸了过去，虽然被力场盾挡了下来没造成致命伤，但也硬是将其整个都撞得又倒飞了出去。
他确实是一位优秀的灵能战士，而且还有纹章机加成，顿时便占据了上风。可是，从防守的角度来说，这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1578章 幽灵的传言
此时，舰桥大门口的防御工事之外，枪声依旧络绎不绝，更加猛烈的爆炸声也在一步步接近。可同一时刻，杂乱却又沉重的密集脚步声，也从大门外响起。
即便是络绎不绝的激烈爆炸声，都没有将这些声音完全盖过去。
确实有更多的敌人再接近，从那脚步声来判断，说是来了一百多个巨魔也不奇怪。
艾尔温元帅分明看到，有十道以上的火线已经射进了室内。
激烈的枪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而且从目前的情况上来判断，就算是转为激烈的肉搏战，也就只是很细微的时间问题了。
不……这已经现实问题了。刚刚才把一个长须妖灵能者一斧头送出去的迈伦上校，挥舞着热熔刀将好几台奔跑着飞跃过大门的战斗机器人挥刀斩断。他的身姿宛若霸气外露的武神，成功的激起了周围战士们的士气。
可这个时候，那个长须妖灵能者再次以阿飘的形态，从装甲大门的上缘钻了过来，再次凝成了人形扑了过来，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
就冲着这股狠劲，这可一点都不像是长须妖的作风，更像是巨魔了。
两位灵能者的撞击形成了一股沸腾的气流，推得周围的许多战士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
于是，不仅仅是机器人，不少个头矮小的入侵者，也从装甲大门的上班翻了进来。他们身高只到成年男子胸口，穿着特制的动力甲，背后的简易推进器还在冒烟。
工程师出生的舰长看看啧啧称奇，觉得这设计相当精妙。如果不是在战斗中，一定想和这种机甲的设计者好生探讨一下工艺理念的。
可是，这些只有成年人类三分之二身高的士兵，却纷纷亮出了兵刃，呐喊着扑了过来，仿佛一群嗑多了月亮糖的小恶魔。
于是，荷枪实弹的舰员们也挥舞着水晶战斧和动力锤，在水手长的带领下顶了上去。相比起拥有机甲的陆战队员，这些舰员们都不是专业的战斗员，有些甚至都不是军人，但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他们这些第二阵预备队必须上去填线的时候了。
“拉扎凯人？卡尔达地精？佩亥猪面人？这不科学啊？”舰长看着这些矮小却又彪悍的敌人，明明无论是体格还是力量都不是人类的对手，却偏偏能凭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狠劲，和大家打得难解难分。
当了三十年老海员的舰长表示，这种体格的战斗种族，自己是真没见过，当然你也听都没听说过。
此时的他，觉得自己的常识正在被颠覆，也就不得不做好死战到底的觉悟了。
他伸手掂量一下电磁步枪的质感，敲了敲护住胸口的防防护服，一边问道：“我军的增援呢？蔚蓝公主号有三个团，我们的护航舰队也有冲锋队，我们的兵力应该占优！”
“确实正在赶来了，但船内各个地方都在交火！”大副道。
言外之意，大家正在努力过来救援，但到底什么时候能赶过来，便是一个悲哀的玄学了。
“我怎么觉得我们被围点打援了？”舰长忍不住道。
“这……这是在船上打巷战啊？围点打援？这个，在船上也可以吗？”大副觉得舰长的想象力有点太过于丰富了，但仔细琢磨一下发现好像还是有一点道理的，顿时也陷入三观迷乱的状态中。
艾尔温元帅的状态倒是很好。他现在的表情与其说是沉重，倒不如说是疑惑。这些袭击者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得多，数量极多，火力凶猛，装备精良，作战也很有章法，且还有灵能者。这样的部队编制，就算是要去跳帮夺取帝国的无畏舰也足够子。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的尼希塔总统，是不是太奢侈了？
这位身经百战的独立战争老兵，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亲临过战阵的，但嗅觉并没有退化。
“我知道，这年头想要做事是会得罪人的，但尼希塔总统应该没重要到这个地步吧？”元帅喃喃自语。
他身边的几位军官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对。他们总觉得老元帅这像是在讽刺总统先生没什么用处，但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琢磨得太细。
而这个时候，舰长也在大声命令道：“合拢大门！马上动手！给我合拢大门！”
这一次，他的命令不会再有人反对了。
当然，现在其实已经有不少荷枪实弹的敌人冲入舰桥之内，但他们至少还控制不了各种控制终端，手中的火力也不至于对这层重金打造的金属大门造成什么结构性损害。一旦大门合上，倒是能把冲入舰桥的敌人集中歼灭。
这同样也意味着，大家是准备放弃反击，准备用死守来拖延时间了。
另外，还是那句话，经过830年的海军节事件之后，蔚蓝公主号的舰桥守备也经过了非常人性化地修改。就算是封锁了大门，也不意味着没有别的可以转移的秘密通道。
“这里有失守的可能性，阁下，请您也马上转移吧。走第二紧急避难通道。”艾尔温元帅的临时副官，布鲁斯少校再次发出了避难请求——之所以是“临时”，是因为元帅理论上还是退休老人，挂的职位也是顾问，只是这次陪同总统出使，需要一个事务助手，便有了这位干练的临时副官。
这一次，老元帅没有再矫情，点头起身向舰桥第三层的后舱通道走去。他的副官，以及将近一个班的士兵簇拥着他行动。
蔚蓝公主号的舰桥足有一整个天球场大，就算是最近的战斗距离自己也还有一两百米，但这里已经算不上安全地方了。
老元帅虽然已经年过九旬了，步伐却并不慢，至少比方才撤退的尼希塔总统要干脆得多，手中还依然用专业的动作提着步枪。他已经做好了用武器来保护自己打算。
这位经历过独立战争的老兵并不怕死，也有了战死在这里的觉悟，但若是有机会逃出去，他也不准备让自己以这么憋屈的方式送掉性命。
实际上，战斗既然已经在船内的每个地方上演，这时候再走紧急避难通道，也并不安全，但却总应该比舰桥内部要安全一些的。
“避难通道可以到3楼，我们……”副官一边紧跟着元帅，一边报告道。
可紧接着，袭击者们的怒吼，更为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响，人的惨叫化作了沸腾的声浪交织在一起，把他的声音给彻底盖住了。
在装甲大门没有彻底升起合拢通道之前，巨人们宛若凶兽一样的身躯，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凯斯&#183;尼希塔何在！”为首的巨魔在半截头盔下张开了血盆大口，大喝道：“放下武器，交出凯斯&#183;尼希塔，尔等的性命便可以得到宽恕！”
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掩盖了。这是几名陆战队员冲着巨魔的大脸不断发射枪榴弹，但那些炮弹却似乎落入一团看不见的密网中。那一串爆炸显现出来的威力和闪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串鞭炮呢。
又是一个灵能者，而且绝对比正和迈伦上校斗得难分难解的长须妖厉害得多。
艾尔温元帅虽然不是超凡者，却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他实在太清楚，像是迈山达巨魔这种天赋异禀生命灵旺盛的巨人种族，在拥有了灵能之后会是何等危险的敌人。
好在，迈伦上校已经凭着纹章机的装备优势，把长须妖的脑袋踩扁了。他摆弄了一下热熔剑，隔着三米厚的大门向巨魔晃动了一下手指。
舰桥内的守军们士气大涨，纷纷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战神下凡。就连舰长也都觉得，虽然巨阙大师和鱼肠大师掩护总统先走了，但身边还有迈伦上校这样的高手，一切便都稳了。
更何况，现在装甲大门已经升起两米多了。透过快要合拢的缝隙，也只能看见那个巨魔灵能者的脑袋。就算是巨魔灵能者，要把这堵可以用来当战舰装甲板的大门砸开，也是得花不少时间的吧。
大概……
舰长顿时便支棱了起来，准备指挥大家往大门口再堆点家具加固一下工事什么的，这样总是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至于迈伦上校，大约是因为刚刚干掉了一个灵能者正在志得意满中吧，甚至还隔着大门冲着对面的巨魔比了一个中指。
然后，便见那个身躯宛若山岳的巨魔，身体也骤然呈现了虚无化，像是幽灵一样地飘了过来，接着再次凝成了实体。
……合着你们全员都能变幽灵是吧？
好在，这位从幽灵转为实体的巨魔灵能者似乎还是颇有武德，没有乘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偷袭，而是大喝一声：“为了你们的性命，放下武器投降！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真是一位非常讲礼貌的战士啊！
不过，在警告完成之后，他便再无二话，扑上来和迈伦上校战成了一团。
另外一边，艾尔温元帅依旧去理会这些变故，他的脚步甚至还又快了一些。现在已经带着大家进入了舰桥的后舱，平安进入了紧急通道的升降梯之内。这条通道的升级系统用的另外的动力，哪怕是舰桥的终端被攻陷了，也不会影响运转的。
“从紧急通道电梯进入最底层的货舱，再转去救生舱。”艾尔温元帅道。
布鲁斯少校恍然大悟，心中感慨元帅就是元帅，这么大年纪还这么有决断力，关键是稍微动一下脑就能想到最优的撤退路线，便赶紧开始操作。
随着升降梯大门的关闭，副官这才松了口气。他还想要和舰队其他部门联络一下，尤其是确定一下总统先生的安危，却听元帅道：“他们不是掠夺者！”
听闻此言，少校倒是不觉得意外。他也是军官，虽然没和真的掠夺者照面作战过，但战报没少看，确实没见过这么装备精良的掠夺者，行事还这么有章法。早就开始在怀疑对方的真实身份了。
或者说，有章法的掠夺者按理说应该是都死在新大陆了。
“他们也不是联盟宇宙舰队。”艾尔温元帅又道。
布鲁斯少校的情绪也依旧稳定。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刚才的袭击者会是联盟的宇宙舰队，一定是敌人假扮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目前的状况呢？联盟宇宙舰队和掠夺者勾结起来，要伤害尼希塔总统？
“所以，真的会是帝国收买的刺客？”布鲁斯少校道。
“……这就是你们判断的结果？”艾尔温元帅的表情很镇定，但似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少校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元帅阁下嘲讽了，但自己可不敢有任何不满，但还是疑惑问道：“那么，您的意思……”
“说起来，那种化身幽灵一样的技法，是不是有点标准化的意思。”
布鲁斯少校也无法回答。他虽然孔武有力但毕竟也只是普通人，不懂神秘学。更何况，他的常识告诉自己，灵能和标准化就扯不上关系。
“说起来，我在独立战争的时期，有过一些传闻。听说有那么一支超凡者部队活跃在隐蔽的战场上……”元帅自言自语道。
布鲁斯少校顿时便来了兴趣。
“算了，终究只是传闻罢了。”
“……”少校很悲愤，但毕竟是艾尔温元帅，就算是当了谜语人自己也只能咬着牙忍耐了。
两人的对话就此中断了。而这个时候，他们所在升降梯发出了尖锐的响声，伴随着一阵让人难以直立的震动和摩擦之后，这才艰难地停了下来。
艾尔温元帅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差点颠倒了，觉得这场面对一个可怜的老年人来说确实太不友好了。好在，他总算是没有跌倒，便被卫兵们扶住了，接着便听到了布鲁斯少校和别的军官们的对话。
“我们停在了第3层了！是避难升降梯的自动应急措施！”
“底层货舱发生爆炸？那里也有发生战斗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摇摇欲坠的升降梯都不是久留之地了。大家用手动的方式艰难地打开了大门。紧接着映入眼帘的通道正面的十字路口，却是战成了一团敌我双方。
穿着标准机甲的地球冲锋队员，和穿着杂牌绿皮风的袭击者战成一团，难分你我。间或还有战斗机器人在弹雨和白刃中跳动着，不断制造着更多的死者。
然后，一台足有狼犬般的机器人从战团中跳了出来，转过头将自己的两门火神炮对准了刚刚敞开的升降梯大门，释放出了沸腾的弹雨。
它并不是唯一一个转换攻击目标的机器人。
很显然在，这些侵入了蔚蓝公主号的战斗机械，有一目了然的攻击顺序。

第1579章 我的命运要终结了吗
密集的弹雨几乎覆盖了通道所有的正面，但却被一股无形力量能量化解了动能。那力量能量包裹着的庞然钢铁身躯，仿佛一头横冲直撞的犀牛般前进着，顺手将所有向自己射击的敌人都直接踩扁。
变形的机器人冒着火花开始燃烧，变了形的机甲内的肢体更是惨不忍睹。
被机器人掩护着的巨魔灵能者已经退无可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正想要再喉出什么攻击性的元素言灵，对面的钢铁巨人便率先发出了一声宛若擂鼓般的咆哮声。
“我打！”他一记重重的左勾拳砸在了巨魔的血盆大口上，一次性砸下了一整排锋利的大牙。
“哇啊！好一击灵研爆破拳！”基利安看得心旷神怡，念动控制的剑刃一阵乱舞，当场便把七八个荷枪实弹的敌人斩杀。
紧接着，那钢铁街个接着又是一顿上下乱舞的重拳翻飞，拳速快得像是子弹似的，不断轰击在巨魔的脸面和胸口上，硬是将对方轰得毫无还手之力。
“好一套极速子弹拳！我何时才会有这样的境界！”基利安肃然起敬，顺便控制念刀准备去偷袭那个巨魔。
他的偷袭确实成功了。巨魔的腿部跟腱被撕开，身躯顿时一顿，霎时间中门大开。
“嚯吼！”钢铁巨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更是用粗壮的大肘子拱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哇啊！好一发断生道！”基利安感动莫名，觉得自己更应该学习的，其实是这种把握战机的能力。
然后，巨魔灵能者那上下都包裹着厚重装甲，目测怕已经快有两吨重的身躯，便倒飞了出去，就像是一个被彻底砸飞的沙袋。
然后，钢铁的巨人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变成了一个裹着银灰色职业装，身形立正，气质儒雅的青年人，妥妥一副精英文官的长相，不是杨明昭还能是谁呢？
然后，这位清秀儒雅的文人，便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像极了一个疏于运动却被迫跑了一整段全程马拉松的死社畜。
他整整花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把自己的呼啸调整得平和了一点，接着又对小师弟挤出一个僵硬却又别扭的笑容：“鄙，鄙人……啊不，师兄我啊，一直觉得自己是做文职的，实在是不擅战斗。”
基利安无话可说，只能尬笑以对。刚才就属您战斗的时候最兴奋了。如果您都算是不擅战斗，那我岂不是连菜鸟都不算了？
他一边腹诽着，一边用念力控制着刀片从敌人脖颈后方刺入。
奄奄一息的迈山达巨魔张开了大口，似乎是想要惨叫，但由于声带早已经被切断了，且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线的木偶似的，栽倒在地上的时候也还在抽动着。
甚至等到零元素从身体上析出来的时候，抽搐都没有完全停止。不过，这总算也意味着，这场惨烈的大战是告一段落了。
一开始是两位灵研会大师带着己方陆战队员的断后作战，但敌人却越来越多。不只是持有精良武器的不明武装人员，也有性能卓越的战斗机器人，甚至连灵能者便又来了两个。
幸运的是，这两个灵能者应该都只有一环的菜鸟，能用念力拉小汽车就是极限了。
不幸的是，大多数普通人分不清楚灵能水平的高地。己方的陆战队员只知道，敌方灵能者有3个，己方只有灵研会的两位大师。3对2，优势不在我。
于是，便真的有陆战队士兵当场溃逃了。
……反正现在总统先生也跑掉了，够对得起共同体政府发的薪水了。
当然也有一些士兵留下继续奋战，这其中包括了所有内勤局的内卫士兵。这应该归功于内务委员长肖纳先生上任之后的纪律整顿之功，从这个角度来说，还在地球肖纳委员长就值得一个勋章。可是，知人善用的总统先生又何尝不能算上一份功劳呢？
可无论如何，己方的人数便确实处于了绝对劣势。有好几次，基利安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小命大约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但凭着三分的运气、三分的苦修、三分的师门秘传，以及一分的冥冥保佑，总算还是勉强坚持到了最后。
等到大师兄终于完成了开大的前置条件，摇身一变化身钢铁巨人开始血腥践踏的时候，除了两位灵能者，己方已经没人还站着了。
基利安&#183;沙扎比看了看尸横遍野的通道，一时间也有些怅然。这场大战下来，他其实收获颇丰，但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希望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获得成长。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一边闪烁着灵光一边还在抽动的巨魔的巨大尸骸，也不由得叹服：“真不愧是迈山达食人巨魔啊！传说他们的胃连核废料都能消化掉，哪怕是没有灵能的滋养，生命力依旧顽强得仿佛宇宙原虫。”
“倒也不至于夸张到核废料都能消化，这已经超过碳基生物的范畴了。不过，他们应该是可以消化掉石头和废钢吧。”杨明昭道。
“……我觉得，石头和废钢也都超过碳基生物的范畴了。”
杨明昭哈哈一笑，一手扶着墙，一手托着腰让自己艰难地站直，还没忘了给自己摸出一瓶色泽可疑地口服液咕咚咚地灌了进去。
然后，身体仿佛被掏空的杨明昭的脸上流淌过了一丝血色。他整个人的姿态，便再次生机盎然了起来。
好吧，相比起刚正面刚到身体被掏空只能嗑药的杨明昭，控制着飞翔的刀片漫天飞舞招招致命的的基利安&#183;沙扎比同学，才更像是一个高手。
恢复了精神的杨明昭问道：“对了，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我刚才战斗的时候很兴奋，一点都没有不擅长的样子？”
“这个……”基利安开始干巴巴地尬笑。
“你是不是还想说，我这么谨小慎微的做派，实在是太像个按部就班的油腻官僚了。一点都不战士，更不灵能了，是吧？”
大师兄果然是懂读心术的。这一次，基利安便是连笑都笑不出来，心中只剩下了感动：“大师兄，真是辛苦您了！”
他依然觉得，大师兄其实是为了把官僚这个很有前途的角色扮演好，才委屈自己的。
杨明昭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很想说自己其实并不是扮演，而是很享受目前的事业规划，但也实在是不好分辨，便只是道：“小师弟，你还是修行不足啊！宇宙是平衡的，像是迈山达巨魔这种体魄惊人，生命力顽强的种族，是很难觉醒灵能的。就算是觉醒，大多也和体魄、力量有关。可是刚才，这家伙的战斗，你也见到了吧？”
基利安点了点头：“他身体有过元素化，还在用言灵凝结风暴，极有可能是个‘驾驭’。嗯，巨魔的驾驭，这就有点超过我的常识了。”
“身为灵能者，怎么能被刻板印象所影响呢？”
“不管怎么说，一个能用言灵和元素细胞的巨魔，便绝不是普通的巨魔了，必须要出重拳，还要尽快。”杨明昭道：“……可是，要把这样的敌人压倒，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所有的力量爆发出来，如此方才有胜机，能发却不能收，这样难道还能证明我的天赋吗？”
基利安仔细想了一想刚才过于美丽的战斗画面。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大师兄说他一下子输出过猛，似乎还是有点道理的，虽然依旧是觉得哪里不对便是了。
杨明昭又道：“不过，他们绝不是掠夺者。”
基利安微微一怔，旋即便来了兴趣：“大师兄的意思是，已经查出他们的身份了？”
“完全没有。小师弟，你当我是什么行走的数据库不成？”杨明昭摊手道：“不过，刚才的战斗，还有这些机器人的样子，我都是全程录像了的。我不知道，但师父那边说不定会知道一二。”
基利安自然不会反对。他在大师兄身上能看到留学生时代的老大哥谭继泽的影子；他觉得，这种类型的人才是老成谋国的类型，做的事一定有道理，反正一定比自己有道理。
他用念力把散落在在周围的零元素都收集了起来，一边问道：“那我们现在呢？去舰桥那边增援，还是去找总统先生？”
杨明昭没有丝毫犹豫：“去救总统。”
基利安当然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不过，他接着又听大师兄补充道：“舰桥那边正在被围攻，敌人如果有两个以上和这个巨魔同水准的灵能者，那里其实是守不住的。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基利安挎着小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他觉得，对方其实没必要把这么残酷的事情告诉自己的。
这意思说，舰桥那边已经没法抢救了，但尼希塔总统那边却还可以吗？那么，作为秘书团队的一员，找到他，保护他，便是应有的义务了。
说起来，尼希塔总统先生那边有波姆中校跟着，那位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而且身上装备有纹章机的，应该是可以坚持到我们赶到原地吧。
……
在密集的弹雨中，波姆中校伸出了宽大的手腕，抓住了凯斯&#183;尼希塔的肩膀，将还在发呆的总统，半扛似地拖到了一个临时的隔离舱门之后。
“总统阁下，快走啊！”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手动关上舱门，半打的爆能光束，便刺穿了卫队长魁梧的身躯。这位忠诚的卫队长，体魄惊人的灵能者，以难以置信的眼光，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孔洞。
然后，他也看到鲜血便从孔洞中渗了出来。
“……总统阁下，朱姆崔克，是真的不好用啊！”卫队长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怨，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悲愤。
他确实是不悲愤不行的。
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是一位拥有纹章机的灵能者，身上的纹章机是才投产的帕拉丁MK2型，算是卫士型的加强版。加强就加强在采用了最新的灵子回路设计——说白了就是从帝国的猩红机上复制的；同时还动用了蓝标公司旗下最新设计出来的朱姆崔克炼金动力炉。
总所周知，共同体最大的炼金武器生产商，是银鸥炼金重工，但这家其实是帝国统治时代留下来的遗产，公司也都一直控制在共荣党那一系手中，自然不太受政友党政府待见。
……哦，现在可不是什么政友党政府，是所谓的联合政府。
其实，早在战争之前，尼希塔总统就在谋求这方面的代替者了，更别说和帝国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于是，当根正苗蓝的蓝标公司出面来竞标的时候，尼希塔总统自然是非常欣慰的。
然后，便有了最新款的纹章机炼金动力引擎，号为朱姆崔克型，以及最新款的纹章机帕拉丁2型了。
再再然后，便有了波姆中校的纹章机在战斗中宕机了的惨案。
这可是真的大惨案啊！他波姆中校只是在护着总统先生往避难所那边撤退，摆开两面力场盾挡住子弹，顺便用爆能机关炮轰掉一些拦路的敌人，连灵能者都没有照面过，根本算不得什么高烈度的战斗，怎么就直接宕机了呢？
好在波姆中校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战士，没有困在价值连城的炼金机甲里等死，而是当机立断地丢掉了机甲，步行护送着总统继续撤离。
他的判断是无从指责的。作为一个卫队长，他也确实顺利地把尼希塔总统送到了D区的出入口，只要穿过这条通道，便能看到救生舱的入口了。
如果不是最后的这一阵齐射，一切都是完美的。
……不，如果说有纹章机的话，我又怎么会被杂兵的武器打成这样呢？
我甚至都不至于精疲力尽到连钢铁皮肤都放不出来了。
波姆中校用魁梧的身躯挡住了通道的大门，看着尼希塔总统的眼神自然充满了哀怨。他开始怀念自己的第一台纹章机，那台笨重的卫士了。那东西虽然性能不到帝国猩红机的一半，但至少可靠啊！
那台记忆中的爱机已经送到了新大陆前线了吧？我们这些不用上战场的总统卫队却成了第一批装备这种新型纹章机的人。当时好多媒体甚至议员都在抨击我们，现在看看，岂不是先见之明？
所以，先见之明坑的就是我了吗？
当然了，波姆中校虽然悲愤欲绝，但被他护在身后的尼希塔总统看来，卫队长的目光却充满了坚定，充满了大无畏的，却像是奏响了英雄的挽歌似的。
这位硬汉的总统顿时流出了哗哗地英雄泪，想要握住卫队长的手，估摸着还想要问问对方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了。
后者一时间甚至都有点哭笑不得了，随即便吐出了一口释然的粗气。他用力把总统先生推到了通道之内，低声道：“快走吧。阁下！朱姆崔克和蓝标都该死啊！”
他随后又再次转过身，将视线转移到了荷枪实弹的袭击者们身上。他咧开了大嘴，发出了豪迈的大笑声：“哈哈哈！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声音带着嘶哑，带着森然的压力，然而，却没有让袭击者们有丝毫动摇。他们持续不断地射击着，想要用猛烈的火力把卫队长的身躯撕碎，顺便也可以把身后的总统撕碎。
可是，濒死的中校的身上却流淌出了钢铁一样的气息，仿佛雕像一样镶嵌在了通道扣上。
在他的掩护下，舱门终于关了上来。
而已经进入了通道的尼希塔总统，赫然发现，现在居然只剩下自己了。
他当然也想要用终端联系别人，但船内似乎密布着自己理解不了的通讯干扰屏障，并无信号。当然，无线功能还是完好无损的，譬如说单机游戏，再譬如说就是船内的地图。
他手忙脚乱地调出了地图，确定了一下方位，然后又摸出了手枪，这是刚才某个卫士塞给自己的。
尼希塔总统花了一个入学一个星期的军校生三倍以上的时间，才手忙脚乱地装好了弹夹，哆哆嗦嗦地向通道的尽头前进。
他觉得自己的脚步是软的，每一个踏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前方的通道灯火通明，宽敞而清洁，却空无一人，在总统的眼里，就像是鬼蜮一样恐怖。确实，平时不管在哪里，总统先生都是前呼后拥的，他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形单影只的了。
然后，他不由得站定了。因为确实是听到了人声。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
这个阴沉的声音不是询问，甚至都不算是确认，而是某种攻击之前的仪式感似的。
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异样的灼烧感，从总统躯干穿过。他的背部撞到墙壁上，奇特灼热感化作了疼痛扩大到了全身。
“我被击中了？我就这么被击中了？”他异常冷静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紧接着，便又异常冷静地发出了一个哭声。
“我被击中了？我凯斯&#183;尼希塔，共同体的英雄领袖，我的命运就要在这里终结了？这，这不科学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第1580章 我们不是幕后黑手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并不知道自己哪里被击中了，但他也确实是异常清晰地感受到了剧痛，那剧痛正在一点点侵蚀到了意识的领域。
不过，让他自己都感觉到惊讶的是，这种剧痛并没有让自己意识模糊，反而是让自己的头脑异常清晰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暖意正在随着伤口慢慢离开身体，感受到了身体的麻痹正在扩散，感受到了灯光在眼中闪烁，似乎已经变得微弱了，但又晃得自己连眼镜都睁不开了。于是，他也便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
视线中的一切，都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至于那个开枪击中他的袭击者，和之前那稳健的射击弹道一样，离去的步伐也是很稳健的。
不过，这倒是奇了。做事这么稳健的袭击者，居然只给了自己一枪就走了。既然是刺客，难道不应该确定一下生死吗？
还说，枪击总统的子弹只能有一发？这也是某种仪式感？真是一个体面的刺客啊！
胡思乱想的尼希塔总统就这么倚靠在前面上，任凭着鲜血的流逝而让身体一点点冰冷。可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的思维也依旧是清晰的，甚至都开始琢磨起刺杀自己的真凶来了。这或许也能算是一种天赋吧。
所以，联盟为什么要杀我？因为我希望联盟下场，至少想要他们扩大军事援助，所以挡了有的人的路吗？联盟的绥靖派也想要我的命？
掠夺者又是为了什么？因为我是剿灭蛇穴的三国领导人之一吗？这不公平啊！有本事去对皇帝出手啊！话说回来，那个巨魔，真的是掠夺者的爪牙吗？
还是说，真的是国内的敌人想要我的命吗？共荣党的哪位？茅元祚？耶罗？可是，这样坏了规矩了啊！我的那些政敌们，还有我的那些“寮友”们，谁不是虫豸呢？谁又坏规矩的胆量？
更关键的是，他们有这种实力吗？
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看，都实在缺乏充分必要的证据，自然便缺乏说服力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带领地球人奋起反抗帝国侵略的英雄，似乎都从来没有考虑过，是银河帝国想要弄死他这位战时统帅的可能性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好不容易成为了共同体的总统。这样的我，还因为机缘巧合成为了战时领袖。我明明正在领导大家不断取得胜利啊！我明明正在要求联盟也介入战局啊！我是可以说服他们！我明明即将成为全银河反帝国联盟的盟主啊！
这岂止是双份的喜悦？明明就已经是不断叠加的无数倍的快乐了啊！
这样的领袖生涯，明明就应该变成共同体的政治里程碑，也将化为我的梦幻一般幸福的时光的。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
还有，真的好痛啊！
在这个时候，从伤口扩散到了全身的剧痛，已经成为尼希塔总统的意识不至于完全堕入混沌的唯一锚点吧？可即便是这样，也基本上是要到极限了。因为紧接着，这些剧痛却渐渐变得没那么明显了，变作了某种让自己心悸的麻痹感。
然后，尼希塔真的哭了出来，发出了无声的哀嚎：“草泥马的！草泥马的！这是什么破地方！这是什么破地方！我才不想要死在这里！我真的不想要死！”
他当然知道，哭不但会花时间且还耗体力，无声的惨叫也只会让血流失得更快，但他就是忍不住了。
在这个时候，妻子、儿女、部下们，还有敌人们的面容，并没有像是走马灯似的一一地浮现在尼希塔总统的脑海当中。
真正让他的惊讶的是，最后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却是那个被自己称之为“兄弟”的人，那个年轻的将军，那个天才的灵能者，那个真正的战争英雄。
他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强大，如此的潇洒。令人羡慕，令人嫉妒，令人厌恶。甚至，还令人恐惧啊！
尼希塔总统现在终于知道了，骨子里自己对这个“小兄弟”，其实是嫉妒的。
所以，我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你这个一直都在赢赢赢的家伙，面前的嘚瑟了啊！只要我还是总统，你就还是我的部下！
熊熊燃烧着的求生欲，让他只剩下了挣扎，他想要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却似乎怎么都做不到。
明明已经流了这么多血，却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于是，他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斗志，便像是雪崩一样又彻底垮塌了下来。
“呜呜呜呜，谁都没有告诉过我，当总统居然是这么危险的事啊！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去当一个普通的议员的……不，我当初就应该在联盟不回来了。就这么单纯地去大概一个优秀的天球运动员不好吗？”
“是了啊！我记得，大学球队的教练给我说过的，只要我打满四年，一定有职业队来和我签约的。对了，教练叫什么来着？布恩？安东？我记得他还有一个女儿，是个好姑娘，她的名字叫小芳。”
“就这样，蓝星共同体的总统，战时最高统帅凯斯&#183;尼希塔的生命，即将结束在今日了吧？833年12年13日，这倒是个好记的时间。”
然后，就在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的意识即将堕入黑暗的时候，当他的脑海中终于清晰的倒映出了那个青春时期的邻家少女的身影时，当那个少女捡起了天球，问自己想不想打天球的时候，一个蒲扇般的巴掌也甩入了自己的意识中。
Pia！总统只觉得意识中和现实中的自己都挨了一记响亮的巴掌。然后，那个抱着天球的青春少女的身影便像是梦幻泡影似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身劲装的梅拉莉&#183;格罗佐&#183;尼希塔夫人。
有一说一，总统夫人平时总是以端庄优雅雍容的形象示人的，一直在扮演的都是完美的总统夫人的形象。可现在，她穿着一身冒险者风格明显的大衣，包裹着提升动力装甲服的形象，便有了融合了冲击力和神秘感的别样魅力，端的上是一位又A又飒又霸气外露的大姐头一枚。
可是，尼希塔总统却发出了哀嚎：“为什么我都要死了，就又是这个恶婆娘啊！”
“恶婆娘？哦呵呵呵呵，达令，果然是你都要死了，才会暴露出本性啊！”总统夫人倒似乎是一点都没有生气，却直接发出了高亢而又尖刻的笑声。
凯斯&#183;尼希塔微微一怔，接着便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能说话了。他的眼神捕捉到的世界，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人和物的轮廓，正在慢慢变得分明。
等等，这个夫人，也是真的夫人？
紧接着，他的感官，随着头脑的清晰而一步步明朗了起来。他感受到了身体的麻痹和虚弱，但总比什么都感觉不好也好。他也重新感觉到了痛感，但这应该也比什么感觉都没有要好得多。
他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却赫然发现，那贯穿了自己躯干的伤口不知道怎么已经愈合了。明明自己流出来的血都把半身给染红了，甚至还有点发黑了，但自己居然也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眩晕感。
那种会致死的失血性休克，应该是不会有的了吧。大概……
尼希塔总统明白，自己又活过来了。他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夫人，嚎啕大哭了起来。
“死了啊，差点就死了啊！我还以为我真的死定了啊！”
他哭得情深并茂，一半是真的感受到了大喜大悲的情感起伏，一半大约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其言也善”吧。
梅拉莉夫人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丈夫这么失态的样子，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好奇，但还是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就是中了一枪吗？既没有打穿心脏也没有撕掉肝脏，就是肺部受损。放心，我已经用灵能者刺激细胞，封锁住所有的伤口了。之后你在医疗舱里躺上一段时间就好了，一定给你你换一个年轻人般的铁肺。甚至都不会影响你以后的工作啊。哈哈哈，不过啊，达令，你也确实是运气好。居然没有直接爆头。不然就是我赶过来了，也救不活你的了。”
尼希塔总统想到了自己被爆头的可能性。自己的脑袋被热熔射线击穿，五官扭曲残破再看不见之前那英俊的面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至于一位沉着冷静专业的袭击者，为什么不到30米的距离上不打自己的头，便确实更需要好生斟酌一下了。
“话又说回来了，达令，人啊，在死之前总是会有许多奇怪的想象。那么，刚才的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呢？”
总统先生又哆嗦了一下，收起了哭声。
“恶婆娘又是什么呢？”
尼希塔先生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哭下去了，便用力抹了抹眼泪：“我，我最后一刻看到的是你啊，夫人！我真的以为要死定了啊！”
“……啧，达令，你这个德行的男人，一定是会长命百岁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会来的，您也不像被其他人看到现在这个德行吧？”
总统的哭嚎顿时戛然而止，就仿佛是被什么人掐掉了电源似的。
“还有，向宇宙之灵保证，以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这件事真的和我们没关系。”梅拉莉夫人又认真得解释道。
“你，你们？”
“联盟绝对不可能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联盟政府也是真心诚意地邀请你去访问的。”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看着枕边人明媚端正的营业用笑容，身体便也就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这一定是因为重伤疼出来的。

第1581章 安全落地
不是，您搁这时候说这种话，不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停止了抽搐，看了看夫人的脸，郑重其事道：“亲爱的夫人，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按现在的话来说，我也是小镇做题家……”
“（你的）爸爸不是跨国贸易商吗？虽然规模做得不大，但怎么也不算普通家庭吧。”总统夫人笑道。
“至少我不懂真正的上流社会的规矩啊！我到底哪里犯忌讳了，可以改的。”总统苦着脸道。
“你啊，不要胡思乱想了。”总统夫人无奈摇头道：“如果我现在要对你说，联盟没有什么统治者家族，大概会显得有点矫情了。可是，你至少也应该相信，诺大一个联盟，没有人可以只手遮天，更没有人会冒着风险做出这种大不韪之事的。”
所以说了，你为什么要特意提醒我呢？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往这方面想呢？
很显然，尼希塔总统笑得很僵硬，一副“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的样子”，梅拉莉夫人顿时为之气结。
“达令，我们在一张床上睡了二十年了。你居然不信我？”
“……您，您误会了。亲爱的，我只是缺乏安全感。呜呜，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中年男人，呜呜呜呜，没有比受了重伤的中年男人更缺乏安全感的了。夫人，我的夫人，求求您了，求您怜悯啊！”
梅拉莉夫人叹了口气。这家伙当年之所以能把自己泡到，就是这种软硬都能无缝衔接的身段了吧？
她当然知道丈夫又在装傻了，但现在也确实没时间继续纠缠下去，便只是挥了挥手，招来了一个自动动力担架。她的念力像是无形的大手，稳健地托着丈夫躺了上去，全程的动作都温柔细致，堪称贤妻的典范了。
“还是避难所那边？”梅拉莉夫人又耐心地询问，一副“夫为妻纲”的样子。她倒是记得，总统的专属救生舱里有一台医疗舱，这倒是可以解燃眉之急。
我真的要和这个女人待在救生舱内？尼希塔总统不由得扪心自问，但嘴上却毫不犹豫回答：“就是避难所。亲爱的，您要和我一起。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
“好好好，在一起在一起。”总统夫人一边用哄小孩的声音回应着，一边推着动力担架上路了。她似乎做好了觉悟，一定要竭尽所能地把夫婿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不过，还没等到这场夫妻同心的大战上演，他们便在D区拐口遇到了己方的救援部队。
那是从护航巡洋舰上过来的冲锋队，有将近一个连的陆战队，还带来了专门的医疗兵和急救机器人。现在，就算是梅拉莉夫人撤走灵能，尼希塔总统应该也是可以续下来的吧。
当然了，真正让梅拉莉夫人佩服的是，他的丈夫明明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明明刚才还在狼狈不堪的嚎啕大哭，但在看到部下出现的时候，却还硬是让自己的状态抖擞了一些。
“辛苦你们了。”总统挤出了一个气若游丝的笑容。
这个笑容仿佛用完他所有的体力，但也确实让这些陆战队员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士兵们只是觉得，总统都身负重伤还没忘了问候我们这些小兵，那真是为了他战死也值了。
医疗兵给总统先生注射了修复因子和无副作用的止痛药，后者的精神顿时便真的焕发了。然后，大家便决定护着总统夫妇，就在避难所的通道附近设防，等待后续消息。
反正真要遇到问题不对了，也是可以马上躲进救生舱里苟起来的。
到了这个时候，尼希塔总统才真的相信，自己应该是被续回来了。自己的天运，一时间还是结束不了的。
很快的，他的终端很快便恢复了通讯。这是己方的战士，找到了袭击者在蔚蓝公主号内部设下的通讯干扰仪。
三分钟后，杨明昭和基利安也赶到了现场。
总统先生看着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血的秘书长，知道对方应该也是经过了一场苦战的。他也知道，如果不是杨明昭主动留下断后，拦住了那个巨魔灵能者，自己刚才便危险了。可饶是如此，他依然感受到了一股邪火。
为什么不是你先到呢？我的婆娘刚才可真真的吓死我了！
可是，这种话他总是说不出口的，便也只能用抱怨道：“明昭！明昭！何来迟也！”
我们倒是不想来迟，但毕竟是战时啊，又岂能保证事事如意呢？基利安觉得对方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不过，考虑到总统先生毕竟是中枪了，哀怨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而且，还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所谓的明星啊本质其实和小仙女是一样的，都是需要哄的。而在某些体制下，政治家大约便是最大的明星了。
基利安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大师兄，却见对方完全是不以为意，拉着自己弯腰道歉。他依旧还是无懈可击的精英官僚的做派。
“不管怎么说，看到您身体康健，我们便总算是感受到一丝宽慰了。这才真的是宇宙之灵保佑啊！”
随后，他又向总统先生认真的表示，自己其实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关于舰桥那边的战况。舰桥守军承受着最多敌人的攻击，虽然伤亡惨重，但依旧是在迈伦上校的指挥下死战不退，坚持到了援军抵达。在友军前后夹击的配合作战下，他们成功击伤了大部分的袭击者。更重要的是，还把敌人的巨魔灵能者留下来了。
确切地说，那个迈山达巨魔发现无法取胜也无法突围，便当机立断地丢下武器投降了，果断得一点都不像是个掠夺者，更像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军人。
“所以，投降了？”
“是的，迈伦上校正在询问他的身份、”
不过，又是巨魔？又是灵能者？这不是和刚才遇到的那个一样？
“所以，到底上来了多少灵能者啊？”尼希塔总统忍不住问道。
“可以确定的敌方灵能者，一共有七人。两个巨魔，一个长须妖……”
“这不就是掠夺者吗？”总统瞪大了眼睛。
“还有两个人类，一个涅第亚龙人，已经一个奎菲人。”基利安补充道。
“真是多样化嘛。”梅拉莉夫人笑着插了一句话。
杨明昭也道：“我们也正在查验了别的袭击者的尸体，也是各种族都有。他们使用的武器和机甲也都是根据自身要求改装的，并非量产的制式装备。”
“也就是说……”
“既不是掠夺者也不是联盟，而是身份不明的佣兵集团。”梅拉莉夫人笑着补充道。
至于第二个好消息，便是救援舰队已经抵达了。那是真正的联盟大公海舰队旗下的第六巡逻支舰队。他们甚至比铁军的舰队来的还要快上不少。
“也就是说，刚才和我们对话的那支舰队，那位霍尔少将，是假的？”尼希塔总统觉得自己或许是发现了盲点。
“不，和您对话的霍尔少将是真的，第六巡逻支舰队也是真的。只是，袭击我们的却并非是对话的那支。”
尼希塔总统现在是真的觉得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了，这大约是因为失血过多于是大脑的糖分便不够了。这不，医疗兵已经开始给总统打上点滴开始输血了。
十分钟之后，聚集到了总统先生身边的忠诚卫队，很快便超过了一个营。同时抵达的，当然还有更多的好消息。
譬如说，船内最重要的医疗舱内敌人，已经被大体肃清了。双方的交火总算是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损害，身负重伤的总统先生马上就可以接受最顶级的治疗。
实际上，在这个时候，袭击者们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取得什么战果，便开始撤退了。
只不过，他们才刚刚撤离到了自己的船上，便要承受刚刚抵达的“真正的”联盟舰队的怒火了。
霍尔少将所率领的联盟第六巡逻分舰队，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便也最大冲锋速度拉到了最适合的攻击炮位上。
猛烈，却又精确的炮击击中了那艘中子星级巡洋舰的船侧，刺入战舰内部的热熔射线或许点燃了什么要害部位，当场就让其陷入足以让船体总崩溃的爆炸火光中。
然而，近在咫尺的蔚蓝公主号，却并没有波及进去。
考虑到两船之间的距离，联盟的这一轮炮击，便已经有点狙击手爆掉挟持犯的脑袋却不伤人质的味道了。
其余的掠夺者舰船也大约是被吓到了，纷纷成鸟兽散四面溃逃。不过，考虑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支援舰队已经堵住了这个星系所有的跃迁通道，他们注定是会沦为猎物的。
蔚蓝公主号上的大家安全了。
可是，当初步伤亡统计送上来的时候，就算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人，也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在防守战起到中流砥柱保安主任迈伦上校倒是还好。可是，舰长负伤，大副阵亡，舰桥人员的伤亡率也依旧是达到了四成。
另外，援兵部队也确认了前军令部长，总统府特别军事顾问艾尔温元帅的死讯。

第1582章 返航了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是躺在病床上接到这个消息的。那个时候，他正在接受进入医疗舱之前的最后一次体检。在听到杨明昭送来的消息时候，在短暂的恍惚之后，脸上戴上了定位精确的痛苦和悲伤的面具：“是吗？艾尔温元帅去了啊？宇宙之灵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他是独立战争的老英雄，他已经为我们这些晚辈打完了最能打的仗，本应该是在温暖的庄园中暗度晚年的。可是，为什么却变成了这样？”
杨明昭同样悲伤不已。对于这位独立战争时期的老英雄，他心中当然只有崇敬。他总是觉得，船上的阁部级的大人物有好几位，但加起来都比不上艾尔温元帅的分量。甚至说……
嗯，继续往下想就有点危险了。杨明昭赶紧停了下来。
“牺牲在袭击中的，还有参议员拉奥先生和巴特勒女士，外交部的瓦狄奥副部长，以及航运委员会的……”
总统先生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悲伤的表情，仿佛是在为自己的同僚们默哀似的。可是杨明昭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其实是有点飘了。
如果说对艾尔温元帅，他的悲伤还那么几分真心实意，但对其他人就完全是套路了。
可不管怎么说，当确定航运委员长斯皮德先生也在名单上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众所周知，这是一个宇宙大航海时代。星际航运业几乎是每个国家和民族的支柱产业，甚至没有之一。共同体政府自然也是如此，于是，便也就有了航运和舰船管理委员会，负责星际航运、舰船建造和注册管理，航运安全规划、太空站建造和维护等协调性工作。
在共同体的政府序列中，其重要程度仅在国防委员会，财政部和外交部之下，确实是位高权重的部门了。
而我们也知道，尼希塔总统的“多党派联合政府”是很考究的，镶边部长，以及吉祥物一样的副总统啊议长之类可以给别党派的“盟友”，但大部分的要害部门却一定得是自己人。
譬如说，斯皮德委员长便是这样了。他只是一个相对平庸的政客，但祖孙三辈都是星际航运的从业者，人脉关系很广，重要的是，对尼希塔总统也是忠心耿耿。
总统只要想要自己必须在最短时间物色好合适人选，否则航运委员会就一定得被对面的共荣党抢走，就觉得头大。便是胸前的伤口也都再次隐隐作痛，明明他可是打了止痛药的，无副作用的那种高级货。
“这也是我的好兄弟，也是我的好同事。他是最恪尽职守的社会公器，是优秀的人（喵）民（呜）公（呜）仆。可是，他明明是文官啊！文官是不应该死于残酷的刀枪之下的。明昭，这是无耻的恐怖主义！是吧？最无耻，最残酷的恐怖主义！”
杨明昭同意总统的观点，但现在毕竟也不是跟着对方义愤填膺的时候，便继续报告道：“还有外交部长希塔曼……”
“怎么，连他也没了吗？”总统先生看了杨明昭一眼，表情依旧悲伤但眼睛却莫名有点发亮。外交部长希塔曼先生倒不算是对面共荣党的人，乃是所谓的“前朝余孽”，尼希塔先生早就想换人了。
“……他也受了重伤，正在隔壁的医疗舱里休眠。昏迷之前，他已经正式提出了辞呈。”
“悲剧，这真是何等的悲剧啊！希塔曼先生是最优秀的理财大师，也是我的老大哥啊！他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离开中央政坛。”
总统先生表现得甚至比刚才还要悲伤。杨明昭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当了这么两年的秘书，怕是也要被老板的情绪感染了呢。
“第二位了，明昭，这次卑劣的袭击，让我的内阁失去第二位好兄弟了啊！共同体的历代总统，谁有我经历得多呢？”
杨明昭也意识到，在独立战争之后，确实是第一次有元首出访时遭到战舰截杀，也确实是第一次有阁部高官陨于战火之中。尼希塔总统这也算是喜提了一个成就吧。
所以，这便是战时内阁的含金量吗？
他忽然有一个不太妙的预感，可怜的斯皮德委员长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他现在便只是希望，委员长和部长们能精神稳定地接受这个设定吧。
相比起来，希塔曼先生重伤之后想要辞职，说不定反而是能平安上岸呢。
随后，在尼希塔总统做完体检，准备睡进治疗仓的时候，最新的战况也发送了过来。
“联盟的第六巡逻分舰队发信，他们已经击沉了最后一艘敌舰。”杨明昭报告道。
一直陪着身边的总统夫人不由得赞叹了一声：“真是了不起啊！这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吧？达令，现在你可以安枕无忧了吧？”
杨明昭知道，梅拉莉夫人是一位很开朗的夫人，从不吝于表达自己对底下人的赞美，但现在却总有点在丈夫面前夸娘家人厉害的意思，
可是，在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看来，这可绝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消息。
“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像是在灭口呢？”尼希塔总统小声嘀咕道：“有些人便一直是这样，打仗的时候不见得犀利，干湿活的时候便是个顶个的杀伐果断了。”
“达令，你就算是疑神疑鬼，也不应该当着我的面吧？”总统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也只是觉得现在的气氛太沉重，随便说句笑话而已。”
这笑话是我可以听的吗？杨明昭调整了一下终端，把投影的报告文书扩大了一点挡住了自己的脸，这就有点像是在捧着书面报告朗读了。
“另外，联盟公海舰队司令部，还有涅菲方面，都发来了慰问信。公海舰队的主力，协同伊露号医疗船，正在加速赶来。”
总统“呵呵”了一声，姑且算是表示感谢了吧。
“霍尔少将所在黑星号巡洋舰来电，希望能够和本舰接舷。他希望能亲自来登门道歉。”杨明昭道。
尼希塔总统顿时打了个激灵：“什么，霍尔少将说是要接舷？这个，这个，不会有别的想法吧？”
“当然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道歉啊！这里已经是大公海舰队的防区了，我们遇袭是联盟的失职。那位霍尔将军，要真的是个有荣誉感的职业巨人，就应该在你面前切腹谢罪了。”总统夫人冷哼了一声。
“切，切腹？还特么谢罪？这算是哪里的习俗啊？”
“地球的。你们母星时代的有个岛国的习俗。达令，别忘了，我可是个民俗学者。”梅拉莉夫人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尼希塔总统只能尬笑以对，然后吩咐道：“告诉联盟方，船内一片狼藉，实在是无法待客。对，还说我重伤了！对，我本来就重伤了，心力交瘁。至少有一两个月没办法接待外客了。是的，没有办法，完全没有办法。”
其实，以现在的治疗技术，哪怕是不上神秘学手段，最多在基因治疗仓里躺上一两天，便又是一位活蹦乱跳的大总统。就是算上潜在的身体调养之类的，也最多一个星期。
可是，考虑到精神方面的恢复，那就非常主观了。
杨明昭抬起头，和总统有了一个眼神交流。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明白了，我会挡住所有外客的。另外，阁下，在您康复的期间，我们要按照既定航向，继续前往涅菲吗？”
尼希塔总统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达令，我们现在啊……”梅拉莉夫人开口呼道。
杨明昭以为梅拉莉夫人是想劝劝总统继续成行，毕竟这位爽朗的女士可从来没有故意掩饰自己的虚荣，不止一次在大家面前表示，想以总统夫人的身份回到家乡，在儿时小伙伴们面前好生炫耀一下。
最期待的这次联盟之行的，或许就是梅拉莉夫人了。
可是，她却道：“达令，我依然不觉得，这次行为和联盟政府或哪位高层有关，但目前联盟的局势确实出现了恶化。现在，在即将进入联盟国境的时候，有出现了这样的事，我们确实也要为大家后续行程的安危考虑一下了。”
尼希塔总统感动得握住了夫人的手：“夫人说的是。”
杨明昭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他倒是不觉得总统夫人说的有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态度转变得过于圆润了。
“而且，艾尔温元帅和斯皮德委员长已经去了，我们使团的牺牲太惨重了。以大家现在的状态，还真的能做好之后的工作吗？”
“确，确实是这个问题。”
“无论如何，达令，我确实很想要在以前的朋友和娘家人面前，炫耀一下我的总统夫人的身份，但我首先想要的，还是你平安健康。明白吗？达令。”
杨明昭心想这种话难道也是可以当着我的面说的吗？他正想要又把光幕投影升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尼希塔总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所以，明昭啊，你可明白了？”
“蔚蓝公主号立即转向归国。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对联盟现在的治安状况确实持有疑虑，希望对方能有妥善的解决方案；另外一方面，我们也要义务护送艾尔温元帅、皮罗德委员长以及所有牺牲的使团人员的桑梓，回国安葬。”
“对对对，就是这样。哦，还要补充一下，我们的联盟的访问计划虽然延后，并不代表取消。希望双方能够重新确定外交计划。总之，就这样了。大家记住！返航了！现在就要返航了！”
下一次还想要出访，可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更何况，联盟那边，艾斯科元帅下台已经是必定的了，万一之后真的上来了一个帕罗庭夫人的精神后继者，就别指望他们会下场了。说不定现有的军援也会开始打折的。
……等等，从这个角度来想，难道还真是联盟的“稳健派”动的手？
这么说的话，刺杀帕罗庭夫人其实是联盟军工复合体的手笔，而我们这一出便是“稳健派”的反击咯？
想到这里，杨明昭顿时被自己的推论吓了一跳。
他无奈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编故事的天赋。以后要是不当官了，倒是可以试着转行去写剧本，交给菲大导演去拍，说不定会很受阴谋论爱好者推崇的。
随后，使团舰队便真的在联盟巡逻舰队的目测下，当场返航了。联盟大公海司令部方面对此表示了遗憾，但总不能真的把蔚蓝公主号给截下来。
霍尔少将的第六巡逻舰队还在跟随护航，但也保持了相当的安全距离。在这个过程中，蔚蓝公主号上的幸存者们人人都觉得压力巨大，生怕对方忽然翻脸就杀过来了。
好在，三个小时之后，也即是12月14日的凌晨2点过，铁军联合体的支援舰队也抵达了。钯莱人虽然都是凶巴巴的铁甲机器人长相，但也确实都是讲义气的好朋友，表示己方至少是可以互动蔚蓝公主号进入共同体边境的。
紧接着，在离开了这个星系之后，又迎面遇到了珉兰共和国的舰队。甚至还有好几艘跑来看热闹的路过商船。
就算是再怎么只手遮天的幕后大反派，也不可能把这些国家的舰队灭口了。到了这个时候，使团的大家才终于放下心来。
至于尼希塔总统？哦，他现在在医疗舱中，睡得很安详。
在舰队即将穿过晴春城的时候，伤亡统计也出来了。全舰队的舰员和保安人员一共有一千四百余人死亡或失踪，伤者也超过了两千人。此外，还有两艘护航战舰被偷袭击沉，上面的全部幸存船员加起来也不超过300人。
大家则在蔚蓝公主号上找到了400多具袭击者的尸体，以及156个战俘。
伤亡的交换比当然不是太好看。不过，考虑到己方毕竟是被悍然偷袭的，且许多船员甚至都不是军人，会被身经百战的精锐佣兵打成这个样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是的，那些俘虏已经承认了，他们不是掠夺者，当然也不是联盟士兵，而是佣兵。

第1583章 妖气重重
为首那位投降了的巨魔灵能者，自称是叫“凯多&#183;大银牙”的，用坦诚到甚至有点纯真的态度回答道：“我们是万兽佣兵团的成员，领了某些大人物的赏，来这里袭击尼希塔总统的。当然，我们是打助攻的。糊里糊涂地变成主攻，只是机缘巧合，真的不是我们的主观意愿。”
他满脸无辜地道：“您看，我也是喊过大家放下武器的。我们其实只要打死尼希塔总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负责问询的迈伦上校不由得勃然大怒，表示自己就没有听说过这家劳什子的万鬼佣兵，也没听说过开着掠夺者战舰的佣兵。你们这些掠夺者都开始鼓唇弄舌了，那果然不是普通的掠夺者，就特么应该出重拳了。
凯多&#183;大银牙就像是没看到对方的暴跳如雷的反应，依旧用自己的步调道：“对了，您刚才问了主攻和助攻的问题吧？”
我没有这么问过。一听就是在胡说！迈伦上校刚想这么说，巨魔便又继续道：“我们确实有些是大人物们雇来帮忙的。真的，其实真正打主力应该是‘鬼眼’卢德和他的部下。”
杨明昭唯一思索，顿时恍然：“哦，莫不是那位号称螺旋十字星云的灵能第一、剑术第一、技法第一的大高手？”
他倒是听师门长辈们谈过这位大海盗王。澹台靖一再向表示，此人是黑（喵）道世界罕见的圣者，非常危险，三代弟子不可招惹。不过，这毕竟是以战士的角度来论说的。
可实际上，这位确实有一身强大的蛮力，但在“斩蛇战役”中就像是前菜一样毫无存在感。
“这个，其实我也听说了……可是，他明明应该在斩蛇行动的时候，就被我们剿灭了啊！”迈伦上校这才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他的海盗团倒是被干掉了，但本人却逃走了。所以，这次袭击，是他召集起来的？”杨明昭虽然这么说，但绝对这种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一个在黑（喵）道的世界上混成圣者的灵能者，还有这样的组织力、号召力和策划力，他又怎么可能还是区区海盗一流呢？
又怎么可能干出在“斩蛇战役”中先窜出来向三国联合舰队挑衅，然后被联盟一阵排炮送走的抽象事呢？
“是啊，那可是我们黑（喵）道世界的偶像啊！能凭一拳一剑打下这么大的家业，绝对是全宇宙都数得上的遮奢大哥！道上的兄弟都服他！他既然想要复仇，还是有许多人愿意跟随的。”
“复仇？向尼希塔总统复仇？”
对方点点头。
“因为蓝星共同体参与了剿灭他的斩蛇行动？”
对方继续点头：“至少啊，我听卢德大哥是这么说的。”
杨明昭都听乐了：“当初剿灭他部众的是联盟舰队，而且严格意义上，是他先上门挑衅，才被联盟舰队集火的。我国舰队最多只是补了一下刀。”
大银牙叹息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位老爷，仇恨是会然人扭曲的。芸芸大众，谁又能真的参破这些呢？卢德大哥是个性情激烈的人，大约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吧。”
“所以，那位卢德呢？”
“他和我坐的是同一艘船的。刚才在炮击中，他所在的舱室被你们大炮打穿了啊！”巨魔如此道。
“……”
凯多&#183;大银牙眨巴了一下自己蚕豆般大的眼睛，用力点头。
迈伦上校已经从旁边抄起了一柄冲击动力锤，咬牙切齿地甩了过来，但毕竟没有敲到巨魔，只是砸坏了旁边的地板。
这是一旁的杨明昭用灵能偏转了对方的落点。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上校故意让对方这么做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迈山达巨魔也被吓得不轻。
他不由得露出了无辜的表情，举着双手努力解释道：“向宇宙之灵起誓，向本族的大口神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确实是真的……喂喂喂，圣者也是在战舰主炮的炮火下陨落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而且啊，卢德大哥的伤其实一直都没有好。我倒是觉得啊，这样的猛人啊，最后死于炮火，也是求仁得仁了。”
真是求仁得仁啊，也确实威猛！而且还非常符合逻辑。是的，谁说圣者就不能陨于战火呢？别的不说，小师叔手下的人头已经有一串圣者水平的骑士长了吧？对面新大陆的杨将军，甚至连大选帝王都有。可是，又有几个是死在阵斩之下的？
可是，杨明昭却总觉得，整件事都更像是一出荒诞的闹剧。
迈伦上校却又抄起来了一枚新的战锤，咬牙切齿：“……也即是说，你的雇主没了，你也在继续执行任务咯？哦嚯，想必您这么敬业的佣兵，一定非常出名吧。”
凯多&#183;大银牙露出了无奈的神情，用一种“被迫耐心”的表情认真解释道：“我刚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是另外有别的老爷雇佣我们来帮手的。‘鬼眼’卢德大哥并不是雇主。”
原来如此，那个“鬼眼”卢德也是个工具人？这样倒是比较符合逻辑了。
巨魔又道：“而且，我们毕竟是黑（喵）道人士嘛。在地下世界，尤其是在深渊星云，还是很一点名气的。许多大佬都需要我们来做清理工作。口碑是很重要的。”
紧接着，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杨明昭，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迈伦上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会吧？您不会以为，只有那些名录写在各家政府档案库里的那些佣兵，才是真实存在的吧？这位长官，世界是很大的。我们虽然不给政府交税，但也是干活拿钱的正经生意人，谁能说我们就不是正经的佣兵？”
杨明昭点了点头：“确实，您这么一副人情练达的样子，确实像是正经的佣兵。”
毕竟佣兵这种职业，归根结底还是生意人了。
“大师啊……”迈伦上校无奈地放下了战锤。
巨魔大约是觉得杨明昭也是个体面人，顿时咧开大嘴，露出了闪烁着灿烂银光的钢牙：“好吧，您这位老爷，看上去也是一个遮奢人物，咱也不瞒着您了。其实啊，我们就是出来干湿活的，非要说佣兵也有点给自己贴金了，姑且就是专门为大人物服务的恶党打手集团吧。”
在一边旁观审讯过程的杨明昭啧啧称奇。通常来说，那些坦然地承认自己是恶党，并且以恶党为荣的家伙，可就不是普通的坏人了，就算是出了重拳也不见得能收拾得了。这些袭击者，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缠，
“呵呵，好一个打手集团，用的却是掠夺者的船。你们还真是装备精良啊！”迈伦上校发出了冷笑。
“这个，严格意义上，船其实也是那位雇佣我们的大人物，中间商提供的。深渊星云和银心之间其实是有通道的，那里的有些大佬最喜欢收集掠夺者的船了。这样做坏事就能把帽子扣到人家头上了。”
“不要避重就轻，你不就是掠夺者吗？”迈伦上校大声道。
“谁说我是掠夺者了？啊呀，这个问题我们还要纠缠多久啊？我是迈山达人就一定得是掠夺者吗？船长阁下，上校先生，您这是典型的刻板印象啊！我可以允许您称呼我为恐怖分子，但我不能接受这种卑劣的种族歧视。”巨魔露出了无辜而表情。
杨明昭望着这个彬彬有礼但骨子里却依旧桀骜的巨魔，饶有兴致道：“您倒是坦率得很，就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吗？”
巨魔咧开大嘴，笑容依旧坦荡，潇洒甚至是桀骜：“我们每次行动之前，安家费都是给够了的。反正我生来就个角斗士，在地狱中厮杀而活着。只是活着，就要竭尽全力啦！可是，有一位大人却告诉我，我的勇力其实是可以为自己而活着的，可以换一种活法。于是啊，我便把角斗士营里的老爷们都打死了。我很幸福！”
“有一位大人？”杨明昭微微蹙眉。他觉得这个人的身份或许才是最重要的。可很显然，对面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万万没有想到，像是我这样的杀胚，有朝一日还能有自己的家庭，有鲜活的妻儿，那便自然是双倍的幸福了。那可真是梦幻般幸福的时光啊！我啊，老爷，其实活得比还在银心中的同族要滋润多了。所以，在我们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当自己的寿命到了。”
杨明昭直视着对方昏黄色眼睛，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和迟疑的意思。这家伙哪里像是个战士，倒更像是个达观知命的出家人。
不过，若真是所谓的出家人，又为什么能扯什么幸福和妻儿家庭呢？
“那么，那些联盟的战舰呢？那艘中子星号呢？”迈伦上校忍不住咆哮。
“不知道啊！我们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巨魔的表情依旧无辜，甚至还带着点狂野的纯真和天真。
迈伦上校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应该把这家伙的大头削上一顿再说。
反正啊，以迈山达巨魔这个种族生命力，削了大头也是能长回来的吧？
“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只是介绍人告诉我们，在关键的时候，会有人帮助我们的。至于为什么配合得那么好……老爷，还有这位上校，您不会觉得，操船是我们的人吧？”
杨明昭微暗道了一句“果然”。
迈伦上校却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在船上呆了两个多星期，却从没有遇到过船员。”
“那些掠夺者战舰，是全自动的？”迈伦上校顿时明白了过来，但还是用力一拍桌子：“巨魔！不要骗我！掠夺者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我们真的不是掠夺者啦……”
“这不是重点！”
宇宙空间之中，当然并不缺乏自动飞行器。给有人战机做僚机的无人机，星际内的自动采矿机和运输机，甚至连宇宙空间内的浮游炮塔，都算是其中之一。
可是，所以能进行超光速跃迁的星际舰船，就不存在所谓的全自动了。就算是操作要求最少的中小型货轮和游艇，也都必须要保证相当数量的船员。
在大众看来，这当然是自动化水平和AI技术不够的原因了。
在新大陆的“断罪战役”中，讨伐托米泰莉的联军，确实遭遇过可以跃迁的自动作战飞船，但后来已经确定，这些都是启明者的古代造物。
不过，这些就不是普通人所能知道的信息了。
在迈伦上校的认知中，自动飞行器是不能跃迁的。这也是大多数人的认知。
“……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技术了。不过，我可以肯定，我们只跃迁了一次。然后就是战斗了？”巨魔道。
“跃迁了一次？”
“是的。我们是在15天之前，坐走私船抵达旁边的赤熊W星系的。那时候，船便已经在这里等着我们了。当然，您说他们是掠夺者飞船，我倒是觉得，更像是一次性的大型撞角。”
随后，袭击者们，也即是“鬼眼”卢德和他的帮手们，就在这些伪装成掠夺者战舰的一次性自动飞行器上等了半个月，一直等到蔚蓝公主号过路，方才发动了突然袭击。
在冲锋中，最大的“掠夺者战舰”遭到了护航战舰的集火，“鬼眼”卢德被主炮蒸发而死。后来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
杨明昭觉得，这情况怕是比想象中的严峻。袭击者们躲在船上，只要保持静默，确实很难被路过船只发现，这点可以解释得通。可是，问题便来了，大公海星域那么大，如何能保证蔚蓝公主号，恰好就能从附近路过呢？
使节船团上有内鬼？而且还是能决定船只航线的指挥层！杨明昭蹙了蹙眉。他对这个猜想有八成把握，但目前也只是猜测。
不过，巨魔灵能者倒是非常配合，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另外一边，针对其余战俘的询问工作，也确实是在紧罗密布地进行中的。
有人在战俘中发现了“鬼眼海盗团”的干部，这可是上了通缉名单的悍匪了。从他的口中，大家也确定了“鬼眼卢德”的死亡，和巨魔所说的并无出入。
至于另外的袭击者们，分别来自五个不同的非法武装集团，都是常年在战乱星区活动的老资格战争野狗了，属于那种战争经验丰富，道上口碑良好的类型。
当然，我们也知道，黑（喵）道世界的佣兵组织，口碑越好，雇主其实就换得越快。他们的组织和人脉关系，便实在是太复杂了。
那么，关键的问题，应该就在于雇佣他们的那个“大人物”的真实身份。
可问题是，佣兵么都是从那些黑白两道之间左右横跳的掮客那里接到的活，自然不可能知道真正的雇主身份。这其实也是黑（喵）道一贯以来的作风了。
还想要更详细地查下去，可就是一个浩大的系统工程了。这可不是在蔚蓝公主号上能做的工作。
于是，杨明昭便只能以总统的秘书的身份，向地球方面进行了状况通报。希望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和内务委员长肖纳，可以指挥全国情报机关查出些什么吧。

第1584章 苟派才是最难对付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两位掌管着全国所有安全机构的委员长大人，却都表现得忧心忡忡。他并不是对总统先生的安危有多担忧，而明显是对之后的调查工作信心不足。
好吧，连他们都不抱什么希望，也就不能指望底下人真能好好做事了。杨明昭顿时对他们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果然是国统，委统，都是饭桶啊！小师叔诚不欺我。特喵的，要是有机会，下一步一定要好好整顿对外情报机关了。
另外，就是要做好治安警备的工作。
总统遇袭的事情当然是绝对瞒不住，但若是演变成国内的骚动，那便是大家的失职了。
“也即是说，他会直接返回地球，是吧？”军令部长派里斯元帅问道。
“是的，预定会在1月15日左右抵达太阳系。”
“好吧，我会安排好护航事宜的，国内的警备治安，我可以保证不会出现任何纰漏。”派里斯元帅沉吟道：“不过，你说船上有可能存在的内鬼，应该如何处理？”
“几乎无法排查。这条航道，其实是尼希塔总统亲自选的，经过舰长、大副、首席领航员和护航舰队指挥官的商量，才确定了下来。”
“哦？他自己定下来的？”派里斯元帅道。
杨明昭苦笑道：“从晴春城出来，往奥赛门走，一共有二十七条航道可以通行。即便考虑到了航行时间，也有五条以上。我们选择的这条……嗯，要说特殊之处的话，或许会经过了穹鲸-1星系吧。两千多年前，联盟冒险家是在这个星系第一次发现穹鲸群的，也确定了宇宙中确实存在肉体遨游太空的利维坦生物。”
“总统先生想要去喂鲸鱼？”元帅板着脸道。
“他并没有这么说过。不过，我们在寒王星峡祭奠将士的时候，确实有过穹鲸群路过。总统先生很愉快，说是祥瑞什么。”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一些心理暗示之类的？”
杨明昭露出了苦恼的笑容。
“好吧，是老夫操切了。这种事情太过主观，确实无法查验。”派里斯元帅自嘲地摇了摇头：“不过，就算是船上真有奸细，也不可能再搞出什么风浪了吧？”
这就要看那个奸细是耗材，还是长线了。当然了，杨明昭倾向于是后者。
派里斯元帅道：“若是总统先生醒过来，便请他务必要给全国军民以新年致辞。他是蓝星共同体的战时领袖，有义务告诉大家，他没有倒下。可以吗？”
杨明昭道：“没问题。下官连演讲稿都准备好了。”
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你是个可靠的年轻人，真不愧是澹台大师的弟子。那么，总统那边，就多多担待了。”派里斯元帅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关闭了通讯。
杨明昭自然是听出了派里斯元帅的不满，这不仅仅是因为老战友地死，更多程度上也是因为总统先生的选择吧？
确实，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之后，使团固然是伤亡惨重，人心惶惶，但也没到了完全失能的地步吧？大家能否继续执行后续的外交活动，难道不是应该取决于领导者的觉悟吗？
如果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是个真正的硬汉，他就应该明白，在大家被袭击一次之后，最怕自己再出事的便是对面的联盟了。使团的安保水平一定可以看齐蔚蓝宫的大统领……呃，这好像不是个好例子。
那么，一定是可以看齐十三家的那些幕后大佬吧？
这时候，他就应该继续出访，在联盟大众面前卖卖重伤都不下火线的铁汉人设，颤颤巍巍地参加各种活动，面色苍白地在国会大厦演讲，偶尔再找到机会用力吐个血，说不定还能起到效果惊人的特殊buff效果。
杨明昭其实还真的考虑过这个方案，甚至还琢磨着怎么化妆才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苍白，怎么吐血才能够帅够真实。
身体虚弱的汉子，为了国家而继续在外交战场上驰骋。敌人可以打垮他的身体，却不能摧毁他的灵魂。那因为失血过多的苍白脸色之下，那因为重伤而佝偻的身躯中，却燃烧着烈火般炽热的意志和决心。
如此一来，就算是不能打动没血没泪的联盟的决策者，也能打动相当部分的联盟民众吧？以后搞搞募捐啊志愿者啊什么的就容易多了。而且，也一定能空前团结共同体的军心民心。
更重要的是，天底下就没有哪种政治家，会比这更吸粉的了。
如果是以前的凯斯&#183;尼希塔总统，一定会对这个计划充满期待的。
可现在，在袭击事件之后，一切却似乎都不太一样了。
杨明昭能分明地感觉到，在袭击者的一枪之后，尼希塔先生虽然还是很快恢复了状态，但他精神之中的某些坚定和勇敢的特质，似乎也随之远去了。
确实，会被一枪带走的坚定，一定是伪装出来的坚定。可是，哪怕是表演出来的勇敢，也总比没有好啊！
精神出现动摇的他，当然是不会批准这个方案的。
“如果说，我在涅菲参加活动的时候，有刺客打我呢？他们可以刺杀帕罗庭夫人，便一定可以这么对我。他们都敢在公海截杀我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呢？”
杨明昭相信，总统先生也一定会这么说的。或者说，自己甚至都没法把提案送过去，就会被梅拉莉夫人拦下来的吧。
战时领袖不一样了。那么，战争却又会如何呢？杨明昭心中百感交集，却又不知道应该作何言语了。
就这样，凯斯&#183;尼塔总统的盛大出访计划，便只能宣告就此夭折了。
浩浩荡荡的出使船团，在做完了海军公祭，在晴春城参与了一些列外交工作，却行驶到大公海区域的中段时打道回府。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做完了各种前（喵）戏，临到准备提枪上马的时候，却发现忽然萎了。那种落差感、失落感、空虚感以及挫败感，会如同雪崩一般摧残人的身心兼顾，也足以让尼希塔总统这哥年纪的中年男人再起不能。
船团在返回的时候，簇拥着的护航舰队洋洋洒洒地聚起来了二三十艘，分别来自四个不同的国家。论排场自然是浩浩荡荡，应该很能满足某些大人物的虚荣心了，但船员们的心情却实在不那么愉快。
他们毕竟是有战舰护航的外交船团，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客轮货轮之类的，被海盗偷袭到需要满世界喊救援，已经是很丢脸的了。等到救援真过来的时候，羞耻感便理所当然地污染了身心。
而这些过来的舰队，与其说是来护航的，倒不如说是看自己现眼的。
这么想有点过于神经质了，但蔚蓝公主号的舰员们确实存在这种心态。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场大公海战役的袭击事件，顿时便成为了当月全银河最大的头版头条。成功盖掉了涅菲宝石海岸的暴动和帕罗庭夫人的遇刺的消息。甚至连帝国大军穿越荣耀之门，往新大陆增兵的最新军情也都没多少人关注了。
而在同一天的塞得要塞这边，刚刚才结束了通宵工作，正准备来上一顿早饭和午饭混搭大餐的余连，是饥肠辘辘地等开饭的时候得到的消息。
他也一时间有了短暂的惊讶，甚至都没有感觉这么饿了。
“哦？尼希塔总统遇刺了？而且还真的被人击中了？”余连扬了扬眉毛，一副不喜不怒的的样子。
希尔维斯特上将奇道：“这可是全银河今天最大的新闻了。你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我毕竟之前的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船上。对面的帝国舰队怎么挑衅都不出来，就缩在阵列炮群后面敲要塞。我嘲讽用的曲调都换了七八首了，他们都没反应，这还是挺令人头疼的。哪里有时间去看新闻呢？”余连无奈摊手：“我十分钟前才回来，三分钟前才终于在这个餐桌前做好。然后，长官您就出现了。”
余连最近确实是挺头疼的。
头疼就头疼在，在上次战役结束的整整三天时间内，双方居然没有发生一次标准规模以上的作战。最大的一次冲突，便是两个中队的战机在星空之中发生的遭遇战，但双方在互喷了一顿离子炮弹和飞弹之后，在仅仅只有个位数的战机被击伤之后，便拉开空间脱离了战线。
除此之外，舰队之间的对战，甚至连突击舰级的冲突都没有发生过。
取胜之后，士气正盛的地球舰队不顾己方此时也是伤兵满营，排出了进攻队形，不断贴着泰坦舰主炮射程左右横跳，但即便是面对这样骑脸挑衅的行为，帝国舰队的反应也依旧淡然地仿佛一只修炼成精的老乌龟。
然后，到了12月12日的时候，伊肯罗迦元帅所在的四季神号，也终于抵达了塞得星系。
到了这个时候，帝国远岸方面集团的舰队，已经有将近一半抵达了本星系。仅是这种情况，其兵力已经在塞得守军的两倍以上了。
可即便是有这样的优势，他们也没有马上发动攻击。而是在原地摆开了滴水不漏的防御阵型。然后，自然就是大兴土木了。
现在才只是很短的时间，还看不出来修了什么。可是，数以百计的各类型工程船开始频繁地出入塞得星系正面的两口重力井口，在24小时之内便搭建起了两位数的太空建筑框架。
在这一刻，武德充沛的帝国皇家舰队，便直接化身为了矜矜业业的宇宙包工队，突出的便是一个爱岗敬业勤恳辛劳。
可是，这种朴实无华且低调的做法，对塞得要塞里的地球指挥层造成的压力，却远大于之前数次浩浩荡荡地大局进攻。
余连当然知道，己方将士们继续修整，但他却反而更喜欢帝国方能有一些动作。
他甚至把刚刚被自己俘虏，甚至连纹章和船首像都来不及换的泰坦舰，都拖着在火线之前晃荡了一下。
如果换成冷兵器时代，这就相当于是把敌军英雄的尸骸，挂着马车后面玩漂移了。
可即便是如此，帝国军依旧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动作。
没办法，对面的敌人毕竟已经不再是各路渴求着功业，便只能异想天开的少壮派将领，却换成了老而弥坚的伊肯罗迦元帅。
我们确实很难说上了年纪的老将，就一定是稳健踏实的苟派的，可是上了年纪还能戴上元帅军衔统率方面大军，头脑便一定比年少成名的所谓“军事天才”要清醒和冷静得多。
而他的两位副手则分别是罗萨奈欧上将和米萨罗上将。
前者本就是擅长防守反击的老将。他在后世的名气不大，不过，余连这段时间研究了一些罗萨奈欧上将的履历……也确实没发现什么太惊艳的内容。可正因为如此，他仿佛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座高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主动迪化了，但面对体量远超自己的对手，小心是无大错的。
后者更是有过并肩作战经验的老朋友了。讲道理，当初在晨曦天使号上“做客”的时候，余连就和这位光头老哥相处得愉快了。要不是大家毕竟分属两国，说不定就斩鸡头烧黄纸了。或者说，要不是战争爆发，自己说不定真就去他的庄园玩猎熊了。
余连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这种人事配置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么熟悉自己，且又能干涉到方面统帅人事的帝国高层，应该是有且只可能是那只橘猫吧？
余连便对同僚们道：“好吧，可以确定的好消息是，我们确实有充分的休整时间了。帝国在我们面前架起另外一座要塞之前，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了。”
罗泽士倒是有些疑惑：“这倒是奇怪了。帝国想要结硬寨，打呆仗，这下官可以理解。可他们明明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兵力，为何不一边修建工事，一边出兵持续骚扰呢？”
“嗯，我虽然想说，是我们的浴血奋战，十荡十决，把他们打出心理阴影了，但这样显得太傲慢了。”余连耸肩一笑：“我个人倒是觉得，或许是因为，到了伊肯罗迦元帅的地位，就不只是军人，还要讲政治了吧。”
他又进一步解释道：“很显然的，在他们呼唤虚境利维坦的计划破产之后，帝国以前留下的所有暗棋，都被我们化解了。帝国枢密院一定会出现变故，有些人会下台，有些人的话语权会扩大，军事决策自然也会出现大的转变。站在伊肯罗迦元帅的立场上来说，在非常时刻，不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还是那句话，所谓的“职业军人不该讲政治”，都是小布尔乔亚用来忽悠人的，不懂政治的军人是一定当不上元帅的。
当然，以上确实都是余连的猜测。
“也就是说，在战争中，取得最大战果的苏琉卡王，她的话语权会提高了？”罗泽士盘算道：“您也是非常了解她的。那么，您觉得，若是由她统筹全局，帝国下一步会如何行动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只想要找个地方大吃一顿，然后睡个囫囵觉。”

第1585章 我们可以过一段安稳日子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余连却知道，身为指挥官，其余的将士们可以高卧且加餐，但自己却必须要枕戈待旦才可以。
于是，在远岸方面的全军进入修整状态之后，他却还得出入每个据点，每个防御单位，每个建设工地去视察。
普通的将士只要能看到他，便一个个士气高昂，便真的会把对面越聚越多的帝国大军当成土鸡瓦狗。三军的士气取决于一人，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余连也不得承认，自己其实多少还是有点小骄傲的。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对面的帝国大兴土木，己方也就只能跟进，尽可能也加固星系的防线。自己能在前线鼓舞一下大家的时期，起到一个偶像的作用，也算是恪尽职守了吧。
在12月14日的晚间，余连去第4行星轨道兴建的机库平台上视察了一番，接着又乘坐自己忠诚的伏羲号日常到帝国舰队射程的火线之外游走了一番，等到返回塞得要塞的时候，便已经是标准时间的上午了。
余连现在觉得，只有一顿包含着油脂、蛋白质、高糖和高盐类的矿工美食，才能滋养自己的身心了。
唯一的遗憾是，在特别不健康的高盐高脂的菜肴出现之前，希尔维斯特老学长便先一步出现了。
他倒是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有那么一点躺平的嫌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辛苦你了，余连老弟。你也说过，不怕帝国和我整活，就怕他们给我们打呆仗。我们最残酷的考验，其实还在后面的，好在，大家也都在做好万全的准备，无非就是意志和勇气，钢铁和血肉的磨盘罢了……等等，我们现在说的是尼希塔总统的刺杀啊！现在，全宇宙都在讨论这件事了。”
全宇宙可真闲。一定是平时的工作安排不够满吧？余连想，无精打采道：“所以，这是联盟的手笔了？还是海盗和掠夺者寻仇？亦或者是和我们国内的遗老遗少勾结？”
“……真是低俗的阴谋论，像是某个建政的网民，却一点都不像你。”
老学长随后便把这件事（目前所知道的）始末，迅速和余连讲述了一番。
“原来如此，总统居然还在啊。”
“是的，总算是还在。嗯……我从刚才就想说了，年轻人，你是不是有点平静过度了？”
余连此时的情绪确实非常平静。
有一说一，这周目毕竟都开启这么多年前了，他对尼希塔总统的恶感自然也早已经淡去了。他还是相信，人的命运既取决于个人奋斗，也会取决于历史进程的。
他也承认，至少从目前的发展来看，尼希塔总统应该能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战时元首，和自己姑且也算是合作愉快了。
当然了，自己虽然是尼希塔总统的“好兄弟”，但确实没多少特殊感情，要让自己为他的安危，表现出什么大喜大悲的反应，那还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只是觉得，尼希塔总统吉人天相，天运远未到终末之时的。早有所料，便不会有什么起伏，这便是灵能者的第六感吧。”余连一本正经解释道。
“灵能者还能做到这个程度？”希尔维斯特老学长满脸震撼，显然是被忽悠到了。不过，他还是语重心长道：“不管怎么说，你现在的反应，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怕是要横生不少波澜了。”
“我明白的。一定会有人说，余连听闻噩耗，却无忧色，怕是对尼希塔总统和共同体早有二心了。”余连道。
“是的，直白到愚蠢的挑拨离间。可越是直白，越是愚蠢，在中央政坛中的效果才越是明显啊！”
然后，在谈到死亡名单中还有艾尔温元帅的名字的时候，他的心情也不由得低落了下去。
“我竟然不知道，艾尔温元帅也是使团的成员。”余连叹息了一声。
“尼希塔总统身边，需要一位有全局视野的军事顾问。可是，麦克瑟尔委员长和派里斯元帅都军务繁忙，艾尔温元帅便亲自出马了。谁都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老学长的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哀色：
“我去年去看望他老人家的时候，他还说过，百岁大寿的时候一定要吃上两只烤鸭和一只酱猪蹄的。他明明是可以含饴弄孙，安度晚年的。真是的，都是这把年纪的老家伙了，却把命都拼上了，这不是打我们这些年轻人的脸吗？”
在派里斯元帅之前，艾尔温元帅可是足足当了十年的军令统帅部长。这是一位典型的儒将，为人威严却不失宽厚，行事果决却又不失弹性。他对上手腕灵活，御下严格却又会留下三分转圜的余地。
可以说，他即是一位优秀的领导人，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
这样的人，自然是很受部下爱戴的。
共同体大多数的高级军官，几乎都是艾尔温元帅在任上提拔起来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当然也不例外。
至于余连这个年轻人，倒不算是艾尔温元帅的老部下，甚至和那位老人家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可是，身为军人，又怎么可能不为可敬老兵的永眠而伤心呢。。
他们所代表的那一段独立战争的伟大历史，也仿佛真的要变成历史上的一段话了。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在海军节时候，小伙伴们那般狐狸啊的救援计划，还真是有了艾尔温元帅的背书和肯定，大家才敢放心大胆执行下去的。
于是，蓝星共同体便又失去了一位勇敢的，坚定的，正直的老兵。
现在，派里斯老爹才应该是最伤心的那个人吧？他应该还在现役的，硕果仅存的独立战争老兵了。
余连一时间还想着要不要去个电安慰一下他老人家，但估摸着一定会换来对方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吧。甚至连老爷子会骂什么，余连都猜到了，无非也就是什么“矫情”啊，“没有卵蛋”啊，像个“裹脚老太婆”之类的粗鄙之语。
虽然粗鄙，但却是和有道理的。军人确实是没有矫情的资格的。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对老人家才是最大的安慰吧。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总统先生的出访计划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对战争的后续影响会是急什么，这才是远岸军区司令部迫切需要关注的问题了。
“其实，对联盟来说，总统先生的这一次访问，最终的结果如何，其实并不重要。他没有来，对联盟而言才重要。”余连道。
希尔维斯特上将被绕得有点晕，只能闭口等待对方的解释。
“您认为，对联盟而言，最优解到底是什么呢？”
老学长思忖了一下：“当然是不亲自介入战争，只是提供一批军需援助，最多再算上一些志愿者。让我们化为帝国的血肉磨盘。只要帝国在这场战争付出足够的代价，联盟就可以在这场宇宙争霸游戏中争取先机了。”
余连道：“恕下官直言，我以前也和您抱有同样的观点，可现在却总觉得，似乎是忽略了什么。”
希尔维斯特上将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联盟已经在通过商业渠道和第三方渠道，再给我们提供军援了。可现在，银河帝国在费摩星云方向维持的舰队规模已经超过了远岸方面，那艘‘皇帝之杖’也布置在那边明显是在对联盟施压。我们的军援规模是扩大还是瘦小，其实取决于联盟和帝国之间的外交博弈。只要联盟没有主动下场的打算，尼希塔总统的访问，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了。”
实际上，余连一直都觉得，这次浩浩荡荡的外交行动，对尼希塔总统个人倒是很重要，但对战争的进程却谈不上什么具体的作用。
“如果我是他的话，应该是亲自来一趟远岸前线，而让副总统去联盟出访的吧。”余连叹了口气：“可没办法，尼希塔总统一直视联盟为第二故乡的。以反抗帝国暴政的“民主共和英雄”出访，接受联盟各界的欢呼和敬，这就是他的‘衣锦还乡’。”
希尔维斯特上将似乎有点坐立不安了，苦笑道：“我有点后悔了，余连老弟。我们今天的对话也真的落在有心人中，你可就真的要被视为反贼了。”
“这个称呼倒是挺新鲜了。”余连觉得这体验还挺有趣的。他上辈子倒是被人说成是恐怖分子，海盗，悍匪什么的，却并不包括这个。
“对总统不绝对忠诚的军人，那就是绝对不忠诚的军人。不是反贼，还能是什么呢？”希尔维斯特上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他亲自动手给余连倒了一杯酒，又用请教的口吻道：“所以，你认为，联盟无论如何都不会下场？”
“他们绝不可能（现在）下场。您也说过了，不下场让我们化为帝国的血肉磨盘，才能让他们的利益最大化。我们现在还占据上风，他们当然不可能出场。我们就算是亡国了，可只要还有人在进行组织化，成规模的抵抗。这或许更符合联盟的利益。”
“我们亡国……更符合联盟利益？”
“只能说，他们有这个体量让自己总是站在赢家那边。论绝对国力，联盟其实是在帝国之上的。更何况，联盟最近的动态，不能只看总统的遇刺事件，还要看之前的一连串变故。从冰谷城市开始，我就总觉得，联盟现在的态度不像是在维持稳定，而是在向全宇宙说，我很脆弱，我们很混乱，我们没办法向他国投放力量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道：“可这样一来，尼希塔总统遇刺，不就显得太刻意了吗？这样真的不会起到反效果吗？”
余连心想这位老学长的思路也挺套娃的：“这件事太过离奇，可不是我们在这里瞎猜就能补出真相的。而且，联盟上层也不是铁板一块。我只是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已。”
希尔维斯特上将虽然觉得，余连给的证据给得不是太充分，但大约是由于对方的态度太坚定了，便觉得说得很有道理，也就不准备继续反驳了。
“真是憋屈啊！看起来，我们不管怎么浴血厮杀，也都是卑微的棋子罢了。”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砝码，那便是老学长所不知道了。
可以真正毁灭恒星系的巨像兵器。在联盟能把CG电影里的那个“玉莲小姐”照入现实之前，他们是绝不可能和发生帝国的军事冲突的。
很明显，帝国在费摩星云的动作，已经在怀疑联盟是否真的掌握巨像了。
……这么一琢磨，帝国当初用“皇帝之杖”攻击深渊星云，说是在“探草寻蛇”，也确实把蛇穴给逼出来了。可是，又何尝不是在试探联盟呢？
嗯，当初力主出动巨像的人是谁来着？好像就是卫伦特王吧？
这家伙当不上皇帝，从来是因为人品问题，而绝非才能问题。要是能想办法让他和布伦希尔特的矛盾明朗化，引发帝国内部的全面朝争，那才是有趣吧？
想到这里，余连顿时便有点想发笑了。才几个菜就这样了？就想着给帝国上离间计了？这是真的太飘了。
余连觉得自己以后果然还是要多多自我批评。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是最容易骄傲的时候，也确实是最容易由盛转衰的时候了。要知道，历史上很多一时之雄，可都是在春风得意的时候翻车的。
“下一步，我们需要怎么做？”希尔维斯特上将谦虚地问道。
他理论上才是远岸星云方向的主官，但在实际操作的时候，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在协力者甚至吉祥物的立场上的，似乎是完全不介意余连越俎代庖，甚至都不担心自己被架空。
余连道：“我们已经做了现在所能做的一切，无非就是查漏补缺罢了。”
“……哦，对面的帝国军高挂免战牌，我们也只能静坐了。对面大兴土木，我们也就只能继续加固防线了？才三天时间，他们就一定在对面摆开十几个太空建筑的骨架了，其中至少有三个不在我们的塞得主要塞之下。老弟，我们怎么觉得，帝国像是准备用金龙压死我们呢？”
我不怕他们用无畏舰，就怕他们用金龙压死我们。余连心想。
“至少，大家如果都在这个星系上结硬寨，我们的建造成本应该是比对面的帝国低许多的。而且，我们应该可以过一段时间安稳日子了。是这样吧？”希尔维斯特上将问道。
“如果您说的是，每日必须保持最高战备警戒，却必须要保证将士们的休整和士气，同时尽可能地囤积军用物资，敦促后方尽快修理军舰，运送援兵和给养。在确保以上的情况下，还要保质保量保时地加固防线，修建新的要塞和炮塔。如果您说这算是安稳日子，那应该便确实是这样的。”余连道。
“这就是难得的安稳日子啊！鄙人其实并不好战，但唯独好运营和建设。”老学长的态度倒是端正得很，至少看着比余连要精神一些，一副就喜欢在舒适区中忙碌的样子。

第1586章 大建吧，远岸
随后，希尔维斯特上将便又拿出了一揽子的要塞扩建计划。除了要把塞得主要赛那个被当做“宇宙用滚木”砸出去的F区给补完之后，还包括12个机库平台和四组阵列炮塔群。这还仅仅只是需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的第一期计划。
有了第一期，自然也有第二期和第三期了。
所谓的第二期，其实是上将希望在塞得星系的第四星球，也即是本星系唯一的类地星球上驻军。
这是一颗荒芜的冰冻星球，存在稀薄的大气和覆盖整个星球地表的厚实冰层。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基地，这是银河帝国在统治远岸星云的时期，留下来的遗物。
希尔维斯特老学长的意思是重启基地，在上面至少驻扎两个师。然后在冰层上布置要塞炮。这样一来，帝国舰队若是对塞得主要赛发动进攻，便正好可以将它们纳入己方交叉火力的攻击范围之内了。
当然了，如果敌人舰队进攻塞得-4行星，哪怕是试图进行近地的轨道轰炸，也一定会被己方阵列炮塔群捕捉到最脆弱的侧面。
这便是是所谓的击其首而尾至，击其尾则首至，也即时所谓的“常山之蛇”了。
余连一时间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到了老学长这个年纪的高级将领，都对“常山之蛇”的设定有瘾头吗？
当然了，常山之蛇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别把它真当成什么战术上杀手锏就行了。不管怎么说，只要在4号星球上的重炮基地真的能建起来，至少是可以和要塞群构成掎角之势的。
这就和当初在攻略恶魔之喉要塞的时候。掠夺者可并没有凭着古代要塞的乌龟壳和主炮死守，也在周围的小行星带上布好了各路分基地的。如此方才构成了一道立体的防御网络，化为了联军的绞肉机。
……真可惜，塞得星系虽然是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的交汇处，是远岸星云最大的战略据点，但作为一个星系实在是太正常了。
恒星不是急什么不稳定的矮星巨星变光星，星系之内也没有里三层外三层小行星带。
正常人都不愿意生活在环境恶劣的星系中，但从军事角度上来说，越是环境恶劣的星系才越好放手。
不管怎么说，在塞得4号行星上驻军，布设大型要塞炮，余连个人是支持的。只不过，前提是后方能把前线司令部要求的援兵送过来。
到了最后一步，便是希尔维斯特上将的第3期计划了，这就真的有点抽象了。
他拿出了一个新要塞的建造计划，完全是按照帝国擎天堡的标准计划的。
这座巨大的军事据点，可以容纳百万人以上的守备部队，装备有十二门大功率要塞炮和超过两千门的各种防御炮组，配备有高功能源质波中转设备、广域深空探测仪、引力干扰系统，还可以为五百艘以上的战舰提供维护和驻泊。
此外，还有专业的观星台和神秘学实验。
“而且能建成啊，能规划出的商业区和居民区，可比塞得要塞的大多了。比我们当初发射出去的F区好多了，我甚至能空出建造一个生态植物园甚至模拟海滨浴场的空间，一定是是很能招商的。”
他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商业开发计划啊！真是一个执着的人。不过，在任何一个时代，也只有执着的人才能创造出一番功业的。
总而言之，如果这座要塞真的能够成功建成，大约一定会是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奇观了吧。
不过，大概就是因为看着实在是太奇观了，给人感觉就相当不靠谱了。
余连摇头道：“如果说是在战争之前，这种好大……这种好生宏伟的建设计划，一定会受到尼希塔总统的大力支持的。”
“你刚才是想说好大喜功是吧？没关系，余连老弟，你可以直接说的。我知道这有多不现实的。”希尔维斯特上将倒是情绪稳定得很。
哪怕双方在塞得进入了互相对对峙的暂时休战期，这也不意味这个时间是无限的。
即便是在和平时代，这种建设计划也依旧是不现实的。
光是技术问题和材料问题就是绕不过去的难题。更何况，共同体也确实缺乏修建这种超大型要塞的团队。
希尔维斯特上将却露出了笑容：“这只不过是设计图罢了，是军区装备部的同行们自己设计的，我只是想要让余连老弟你来看看。你才是行家嘛。”
他的样子就像是自家的孩子写了一副还算工整的大字，一定要拿出来炫耀一番的大人。
余连谦逊地表示自己不是行家，但大小也算是个有高学历的“名将”，虽然不敢说“全宇宙都没有人比自己更懂要塞”了，可毕竟也是一位正经的将军，对军事工程领域还是有一些判断力的。
他仔细审阅了一下这份设计图，他倒是真没看出什么问题，甚至觉得不少设计还很有独创性。这方面主要是体现在工程的“适配性”和“可发展性”上。
如果真的按照设计图的步骤来建设，百分之百修完之后就能得到一个擎天堡，修上一半就相当于是另外一个塞得，哪怕只修上十分之一，也算是个完整的分要塞了。
“这种积木化的设定，颇有掠夺者的韵味啊！”余连感慨道。
“可是，我倒是觉得，就是这种积木化，才代表太空城的未来发展嘛。余连老弟，你的滚木攻击计划，让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难道老学长他还真是天才吗？余连不由得惊了，便又扬起了设计图：“所以，都是军区的装备部自己设计的？”
希尔维斯特上将点了点头，也难免露出了明显自得的神情：“装备部下辖了两个设计规划局，原本是想着，给要塞改装些公园啊商业区什么的，就不用外面的设计部门了，能省不少预算的。后来便从公园修到了太空站。大家成长得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战争开始之后，也加入了不少精兵强将，应该也能做这种大活了。”
余连心想这成长得也太快了。放在设计界，岂不是相当于几年时间就能推boss了，这算是哪门子游戏主角呢？
“总之，我估算了一下，造价可比帝国和联盟的擎天堡至少要便宜百分之十。这其实要归功于你，学弟。正是因为有了你的红枫厂，便可以就近得到保质保量的特种材料了。”
“……这个，过奖了。红枫厂也不是万能的。啊不对，红枫厂不是我的，是共同体的，是红枫厂全体工人的。它是妥妥的集体企业！”
“我懂的我懂的。你年少成名，以后逇路也还长着呢。学弟，我们其实都在盼望你能走到更高的地方，看到你能为我们的地球，我们的神圣泰拉带来什么样的气象。可正因为如此，你应该冷静，也确实需要谨慎。”老学长挥了挥手。
你懂个屁！另外，“我们”是什么啊我们？余连忍不住撇嘴。
“确实，比起翡林啊天火啊仙达奴啊炉堡啊这些老牌材料巨头，红枫厂是有不少差距，但只要能提供替代品，就能把这个要塞修起来的。或许在某些方面的性能，还比不上真正的擎天堡，但也总比没有的好吧。”
“确实，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难题，便一定是功德无量。”余连诚恳地赞叹道。他是真的有点感动了，忽然觉得这位老学长整个人的气场和样貌都顿时变得特别劳动人民了起来，咋看就像是个憨厚朴实的包工头，明明人家是非常典型的精英官僚的长相的说。
“老学长，你以前不会真的干过工程吧？”
“呃……我的履历和你一样的，毕业之后就在军中服役了，一直服役到了现在。当然，我的亲友之中倒的确是有不少这方面的从业者。”希尔维斯特学长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瞒你，仗着我的关系，这几年他们确实接了不少军区的工程活。可是，我向宇宙之灵保证，向共同体和李元帅保证，但都是保质保量的。”
好吧，实际上，远岸星云方面的各种把那个大建，可不是战争之后才开始的。
从大前年红枫厂复工之后，时任远岸军区督军兼远岸舰队司令官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就开始在各个防御节点上努力搞起建设来了。
而从战争开始之后，打了那么多次高烈度的作战，至少到目前为止，远岸这边的军事工程还没有出现任何质量上的纰漏。
更重要的是，这等规模的工程量，开销却并不算大，向地球方面申请的额外拨款也远在大佬们的心理预期之下。余连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在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当时还在担任国防委员长的尼希塔先生可是对远岸方面赞不绝口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老学长就算是真的不会打仗，也一定是最顶级的工程和军备管理专家了。
……嗯，这人设听起来好像还是挺有既视感的？
“说起来，老学长，我们之前发射出去的F区，那些商港啊公园啊步行街商铺啊酒店啊什么的，是不是地球方面特批的军事工程款修出来的？”
“这，这种事情就不要太较真了嘛。”学长不好意思地道：“我承认有点违规，但这也都是为了兄弟们的福利嘛。”
好吧，这人设真是更有既视感的。
“学长，我只是觉得，您其实是很适合当国防部长的。哦，对，在我们共同体，是叫国防委员长吧。等到打完这一仗，说不定麦克瑟尔委员长年纪到了，也就该退休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认真思索了一下，确定对方应该不是在阴阳怪气。他虽然不是太明白为啥话题到了这个地步，但也顿时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感动。甚至比上个月耶罗副总统给他佩戴上将肩章和宝剑蓝星勋章的时候还要感动。
“你看，余连老弟，你就知道你是懂行的。”
“可是，现在已经建不成了。”余连却又忍不住泼了一碰冷水。
希尔维斯特上将的表情顿时切换到了，叹息道：“是的啊是的啊！就是建不成了！完全建不成了。嗨，余连老弟，我毕竟不是傻子，更不敢指望对面的帝国也是傻子啊！我只是想要让你看看而已。”
说到这里，他也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哦，也即是说，合着你就是了准备在我面前显示自己特别牛掰是吧？
“而且，太空城这东西，任何时候建都不算晚。而且，我的意思不是在塞得，而是在白&#183;米尔克星系开始建设。”
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这个白&#183;米尔克星系不在远岸星云的范围内，甚至都不在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的哪个节点星系上，而是在后方的腹地，属于远岸星区和新神州星区的交汇处。如果要走狭窄而颀长的山海航道进入新神州星区，这里便是必经之路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道：“我计算过。如果发动远岸星区，乃至于南天门方面的工程力量，只需要花三个月时间，就能把基本的框架搭起来，那便具备最起码的防御效果了。当然，如果能有半年，便能调试好要塞炮了。”
“如果能有一年，大概就能驻扎舰队了吧？”余连补充道。
“是的，如果能有一年……如果能坚持到战争结束，这里的商港规划出来，便一定能形成繁荣的贸易口岸吧。附近的轨道住房和商圈的租金也是可以涨起来的。”
合着您还在琢磨着你的太空房地产业务啊！
“好吧，前提是新神州星区能够发展起来。”余连叹了口气。
“新神州星区一定是可以发展起来的。即便是战争失败了，也一定是可以的。”
余连盯了对方，看了足足一秒，方才道：“学长，你都已经做好这种觉悟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不好意思道：“老弟，你忽然这么严肃我也是压力很大的。我也只是希望做些提前投资罢了。不过，这种计划需要动用整个战区的资源，甚至还要请求地球方面的调度。我需要出具一个报告，我们共同署名。”
余连并不反对，又道：“如果波拿巴元帅愿意署名，就更好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道：“波拿巴元帅的觉悟，可是比我要深刻多了。他一定是会署名的。”
就这样，这次建设计划，就以防线纵深的名义送了过去。虽然不知道这纵深就直接从远岸星云前线纵到了共同体腹地，但只要远岸战区的三位长官都签了字，估摸着地球方面也是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的。
当然，余连总是觉得，希尔维斯特上将的“擎天堡”计划一定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就算是只修好了一成，也是有用的。
对面的帝国既然要和打呆仗，除了囤粮屯兵修据点，疯狂苦修内功，也就没别的办法了。
于是，他便再一次把注意力放到了刚刚送上桌的高盐高热高油的矿工营养餐上，充分地滋养了一下身心，甚至和还陪着对面心情大好的希尔维斯特学长多喝了几杯。
然后，便是回到房间，一次难得的躺平睡眠的时间了。
当然了，到了他这个层次的灵能者，其实是不需要用随眠恢复精神和体力的。可是，还是那句话，战场之上，哪怕只是几个小时的深度随眠，都是一种奢侈品了。更何况，掌握“灵脉循环”的余连，还能通过这种方式稳定意识海和自己的灵性源头。
唯一的遗憾是，当他躺在床上，准备彻底用深度随眠防空自己的精神之前，却感觉到了一个很熟悉的气息。
他睁开了眼睛，接着便看到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直立行走的胖乌龟，正冲着自己比划着短短的小手。
嗯，这一幕倒是很有既视感。
我的错
这两天在看66的新书，看上头了。我的错，明天复更

第1587章 你该七环了
当然了，说人家是胖乌龟也还是有点过分了。这位直立起来，大约只有一米五上下的小动物，坚固的龟壳上布满了自然产生的神秘学纹路，却把自身的身体承托得非常圆润，脖颈周围的鬃发又长出来了许多，咋看就像是披了一层漆黑的狮鬃。
头上的龙相愈加明显，已经有了一种神性的威严，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是晶莹剔透水润温和得很，就像是最上等的宝石，但又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天真无暇，于是便显得可爱了。
这孩子，不是兰九峰身边的小玄武，还能是哪个呢？
距离上次一别，也应该有将近一年时间，但这幼年期神兽的体型倒是完全没有变化。不过，这也不奇怪。人家的寿命毕竟是能以万年来计的。区区一年，对他们而言说不定也就是打个盹的时间，体型没变化也并不算奇怪。至于脖间披着的鬃毛，额上分出的犄角，大概便相当于是头发吧。
不过，余连却还是能感觉到的，他的能力确实比以前强了许多。
不管是气息隐藏，神秘等级，还是潜行和使用技法时的隐蔽，都比之前至少高上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这不，自己可是一直等到他降临到了卧室之内，才反应过来的。
……嗯，这可不是一个太好的信号。虽然咱们灵研会的小玄武是友好单位，四舍五入一下我甚至得喊他一声师兄，可若下次跃进来的是帝国的星界骑士和执行判官该怎样？
这塞得要塞毕竟也是整个远岸战区防线的核心，可不能老是被敌人整超能力跳帮之类的活儿啊！我还以为，好不容易把被神秘学当污染的F区当宇宙用滚木发射出去，要塞内的神秘学防守便万无一失了呢。
当初在打完仗之后，我居然没有想着认真检查一下全要塞的神秘学环境？甚至连最重要的空间围墙都没来不及重新布置。
果然还是因为打了一次胜仗，走运缴获了一艘泰坦，就开始懈怠了啊！
对面的小玄武大约是看出了余连的动摇，便伸手指了指挂在墙面上的行知。
既然是师父亲自炼制出来的师门神器，出于尊重，余连当然不好把祂和别的武器挂一起，更不可能放在空间袋里，而是小心翼翼地摆在供桌上的架子上。
余连微微一怔，接着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行知的力量产生的空间通道？”
小玄武点了点头。
“所以，行知的内部，存在可以利用的空间锚点？”
小玄武摇头。
“行知的灵能法则，可以构成空间通道的组成部分。”
小玄武点头。
“不愧是我们的护国神器了！不过，空间通道的话，不存在别的安全隐患？”
聪明绝顶的小玄武看了余连一眼，那双黑曜石般清澈却又深邃的大眼睛中，似乎带着一点点鄙视的意思。然后，他伸出长长的尾巴，指了指舷窗对面的帝国方向，一脸不屑地摇了摇自己的小手。
“您的意思是，对面的帝国不行？”
他接着又用手点了点头自己的鼻子，满脸傲然。虽然他长着一张圆乎乎仿佛发面面团一样的脸，但余连就是能看出这种表情。
“而你的话，便是可以的？当然也就不存在安全隐患。”
他点了点头，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好吧，就小玄武这胖乎乎的没指头只有一个蹄子的前肢结构，应该是做不出这个动作的，但余连就是有这种感觉。
玄武再次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然后晃荡着长长的尾巴，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便冲着余连露出了“崽啊，我对你很失望”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说，要塞其实还是有安全隐患的？”
小玄武继续点头，用两只胖乎乎的大手在胸前摇摆了几下，接着又伸出尾巴点了点自己。
“可是，我们完全不用着急？先做完这边的正事？”余连又问道。
这一次，小玄武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用力点头，然后才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一张蓝牌的虚令。
……好吧，真是越来越充满既视感的一幕了。
“我上次就想要问你了。合着蓝牌的，在您这里也是可以量产了吗？”
小玄武站在原地认真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不置可否地吐了一下舌头。
这样的动作，放在人类的孩子身上都有点茶了，但放在小动物身上倒是恰到好处，姑且还是可以接受的。
然后，便见幼年期的虚境神兽又扬了扬虚令，在确定余连已经点头了，这才满意地把手中的道具搓揉了一下。
于是，温润且又充满了韵律感的温暖微光，便再一次洒满了这个房间。
等到微光散去的时候，余连便只是发现，自己又一次进入到了一个浮岛，漂浮在以太的灰色之海中。周围的空间，也自然地填满了灰蒙蒙的浓雾，视线甚至看不到五十米之外。时间和空间，在这个世界中仿佛都没有了意义。
当然，唯独只有灵觉。进入这个世界中的灵能者，所有的感官要么便会被视线和触觉困在方寸之间，要么便能捕捉到这个世界的共振，让自己的感知延伸到千里万里之外。
现在，已经是圣者的余连，当然是后者了。
很好，附近并没有高危之物出没。余连顿时放心了，不由得感慨道：“久违了的风光。这让我想到了当初……”
他的感慨才刚刚到了一半，接着便看到了小玄武又一次露出了鄙视的目光。
“……不是上一次的那个岛？”
小玄武认真地点头，脸上的鄙视并没有褪去。
虽然被区区的一只直立行走的胖乌龟鄙视了，但余连还是很欣慰的。上次他完全搞不懂这位神兽师兄的意思，还需要菲菲做翻译，但现在……他依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交流起来居然是没什么问题了。
既然有乌龟，仙鹤当然也就不远了。余连接着便看到了那头银翎鹤，相比起个体和外形几乎没有长的小玄武，这位神鸟的样貌却大不一样了。
其周身的翎毛已经见不得任何生物的痕迹，每一片羽毛就像是用秘银敲打凝练而成的。
他紧收着羽毛的身躯已经超过了三米，这对鸟类而言已经是相当庞大的体型了。可以想象，这样的巨鸟，只要是铺开翼展，便仿佛可以掀起飙风。
现在，巨大的神鸟仅仅只是安静地矗立在浮岛的顶端岩台上，便已经带着一点神性的威严感了。
他转过了灵活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了余连一眼，然后非常人性化地摇了摇头，便将脑袋缩到了自己金属状的翎毛之下了。
对了，记得这鸟的学名其实是叫“獬豸鸟”的，据说是有分辨善恩忠奸的神奇力量。现在的他，不但是被我的浩然正气震撼了，也一定被我的大义凛然闪晕了眼吧？这都是在长时间反帝国反侵略的战争中养出来的。
余连还没有来得及和这位打个招呼，便看到了浮岛之上的三人。
一人矗立在正对着余连的高台上，就像是一尊一丝不苟的雕像似的，仿佛和虚境的自然融为一体。不过，当他看到自己出现的时候，却向自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至于另外两人，还依旧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似乎正在拿着粉笔在地板上描绘着什么。
好吧，这一幕确实是越来越有既视感了，唯一不同的便是多了两个人。
那个矗立在原地cos雕像的，自然便是久违了的大师兄澹台靖了。
那个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却偏要把花白头发的脑后挽上一个道髻的，但身体强壮高大得和青年战士毫无区别的人。除了便宜师父兰九峰本人，又还能是谁呢？他当然也感觉到了余连的到来，便拍了拍手，施施然地站起身，挤出了一个笑容：“好了，徒儿，是时候了，可以准备第七环了。”
其实，在小玄武把自己弄进来的时候，余连便已经看到了他的存在。可是，肉眼看到了，感觉却完全捕捉不到，整的他一时间都不敢认了。
余连道：“所以，话题的发展是不是也略微快了一点？而且您的态度也太自然了一点。”
“道法自然的道理可是常识啊！还需要我再同你讲一遍吗？你这个孩子，怎么当上司令官之后还变得矫情起来了？”
“……可是，现在重要的是我的七环吗？”
“那是什么？”师父满脸无辜。
最重要的？当然是您老现在的情况啊？1v3弄死了帝国三位八环，使得帝国星界骑士团和大审判庭都处于长达半年的人事动荡之中。这一仗可谓震古烁今了。还有，您老现在这算是出关了吧？是否已经位列真理之侧了？是否会成为地球人历史的第一位九环，是否抵达了上辈子都没抵达的领域呢？
余连虽然是很想要这么说得，但他觉得，要是真的这么开口了，自己的情商就一定会堕落到恩师的水准上的吧。
“至少您也要向我介绍一下吧。”他抱怨道。
然后，便对最后一人拱手抱拳弯腰鞠躬了90度的大礼：“师叔，入门年余，却始终是军务繁忙，却没机会来给您请安，这是弟子的错。”

第1588章 医生给你看了半个小时病怎么办
这是一位很奇特的女子，白发如银河倾泻，眼眸若星辰点缀，面容清丽绝伦，宛若用月光雕琢。她穿着一身非常朴素的月白色道袍，盘腿端坐在岩山之上，明明是极静之态，却又飘飘欲仙，仿佛已经要随风而去了……虽然这里真的一点风都没有，只有特别败兴的灰雾。
这真是符合典型刻板印象的一代（女性）宗师的造型啊！
不过，她的五官虽然精致如画，却也并不是过于锋利的类型，搭配上银轮一样圆脸，倒是有点慈眉善目的佛韵了。于是，即便是她在面无表情地时候，却也只带了三分笑相。
应该是个温柔的人吧？余连想。
不用说，这位拥有一头白发，面容五官却依旧仿佛妙龄女子，气质仙气飘飘的女士，自然便是灵研会以及地球的另外一位八环大佬了，梅若曦梅女士了。
对了，地球不少普通老百姓是管她叫“梅娘娘”的，听起来感觉比便宜师父的“兰真人”还有格调一些。
娘娘是“妈祖娘娘”的“娘娘”，而非“皇后娘娘”的“娘娘”，其人设和过往的战绩，因此便不表自明了。如此说起来，结合上辈子的历史，这当然就是一个温柔慈祥的大好人了嘛。
想到这里，余连便又用诚惶诚恐的口吻道：“师叔，一直没能找机会来拜访您，这是我的错。”
“这倒也不算你的错。”她用毫无波澜的平静口气道：如果不是对方的语气实在是太平静了，余连甚至都会忍不住怀疑对方是在阴阳怪气了。
“我住的地儿可很难找的，平日里也不大搭理人。你若来了找不到我，却显得成了我的不是。你现在道歉，不就又成了我的不是吗？”
她真的没有在阴阳怪气吗？
于是，余连更加诚惶诚恐了。这次还是真心的。
“我大抵啊，也是有些时日没在地球露面了，大家也都没有来过嘛。弟子们都长大了，可不耐烦和我玩耍。大抵是觉得我没有这老头有趣罢了。”她又用古井无波的语气道。
……嗯，我倒是觉得您老挺有趣的。余连看了梅娘娘一眼，又看了便宜师父一眼，然后又道：“总之，给师父请安，给师叔请安，也给大师兄，找补一个安。”
你看我多有礼貌，比“泰阿”那个初见不打招呼打完了仗就不见人影的野丫头，确实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嘛。
“到我这里还挺别扭的。”澹台靖叹了口气。
兰九峰则一本正经道：“所以，这就是你梅师叔了。她这段时间带着你韩师姐，一直在做些研究。不说是你了，连我都找不到他们。”
“我知道。帝国养龙，对面的联盟什么都养，灵研会也该养点什么，是吗？”
兰九峰点了点头，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得意、
“看您这说法，却是已经成了？”余连顿时分明地欣喜了起来。帝国那边有龙？自己这边的会是什么？果然是大型的乌龟和仙鹤什么的，才符合灵研会的审美吗？
“然而并没有。这是一个需要长时间完成的系统工程。”兰九峰道：“你这种操切猴急的样子，毫无自然之道，就显得特别呆。”
余连陪了两声尬笑，心想得了，反正您是九环你有理，您说什么我都认。
到现在为止，兰九峰还是没有明说自己的情况，但看老爷子活蹦乱跳神采奕奕却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灵能波动的样子，自己便真就把他当九环了吧。
他正在琢磨着，便听梅娘娘道：“莫要猜了莫要猜了，这老头既然这般做派，自是成了大气象。以后啊，怕就是要得意洋洋变着法儿来折腾你们啦。”
成了？余连大喜过往，扭头看向了大师兄。然后果然看到了后者肯定的微笑。
所以说了，你们对这个创举是不是也太平静了？怎么着我们的灵研会也得摆上八百桌，才能对得起这仪式感啊！
余连正准备欢呼庆祝一番，便见梅娘娘依旧在用古井无波的扑克脸道：“怎滴，师叔说的话不信，却还要找你大师兄再确认一道？方才还师叔长师叔短的，转了脸便不理会了？哎哟哟，我这心窝子啊，可真是数九寒天还要冷了。”
她就连抱怨的时候用的都是棒读音，但余连的愧疚感和负罪感还是像暴雨过来的毒蝇伞似的，从心头冒了出来。
余连明知道对方应该用的是某些自己破解不了的言灵，却也只好老老实实地中招了。
紧接着，便见梅娘娘又向自己招了招手：“来，你先过来。”
余连却顿时陷入了犹豫。理智告诉直接，过去了应该会是好事，但自己却又总觉得小心肝是拔凉拔凉的。
梅娘娘却似乎毫无芥蒂，古井无波的眸中甚至多出了一丝精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大抵是个好孩子。不坏的时候，都还是顶好的。”
这话虽然听了就相当于是停了，但余连还是很感激的。他能感觉到，师叔她老人家对自己的第一映像还是很不错的。
“既然如此，或许便可以入阵了吧。”兰九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着内容过于充沛的话。
余连心想您这种做派哪里像是道家中人了，怎么看都像是个在抢KPI的社畜嘛，一点气喘的时间都不给别人留够。
兰九峰却又忽然收敛了轻松的笑容，用非常郑重的口吻问道：“不过，你也是见到了这孩子，却不知风险可大？”
这话自然是在问师叔的。
……话说回来了，灵能者的每次升环，就相当于是投胎一次，总是会有风险的。而在虚境中升环，大约就相当于是投胎在缺衣少粮，野兽遍布的荒野之中吧。
当然了，这点小小的风险，余连早就已经觉悟了，也并不认为自己就克服不了。想当年啊，自己也毕竟是抵达过七环的。人啊，只要不是第一次，处理起各种事情也就会驾轻就熟的了。
只不过，这么一点事情，还需要劳烦师父用这种讨教的口吻询问吗？
余连忽然想到，门诊的大夫们用套路化的台词两三分钟就把你打发的时候，说明没啥大事。等到他们真的详细地询问了你半个小时，还给自己的师兄弟甚至导师打电话的时候，问题就会很严重了，你也是时候可以慌了。
这个比喻或许不太成立，但余连确实是开始慌了。不过，越是如此，他却越得让自己冷静下来，静听两位大佬的商议。
比起对自己的和颜悦色，师叔对师父的态度就没那么客气了，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帮读音，但总觉得多了点相当硬梆梆的成分：“其实，我并不擅长预言。”
“但我是一点都不懂预言。”兰九峰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那你这个所谓的九环，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兰九峰啊兰九峰，这样也能算是九环吗？你要是没用起来，还真是一点用都没有。”梅娘娘的语气依旧平静灿烂得仿佛是专门设计好的棒读音，但余连却确实从她的语气中听出那么一点点嫉妒的味道来。
这个，因为师父老人家比师叔更先抵达真理之侧？所以她还是嫉妒了吗？
……嗯，总觉得并不是太过于肤浅的理由。
不对，这不是重点啊！
“老夫乃是修罗嘛。就算是到了九环，也无非就是砍人的时候锋利了一些。”兰九峰倒是一点都不为对方的言辞所动。
“是的，修罗可真好啊！只需要考虑砍人杀人就可以了，我这种不能正面作战的‘拥灵’要考虑得就很多了。”梅娘娘道。
原来梅娘娘是“拥灵”啊！她的炼金成果不少，过往的探索战绩也很辉煌，大多数人都还以为她老人家是“驾驭”呢。就连帝国和联盟对她的星环标记的也是问号。
这自然是说明，她老人家在技法方面的手段已经入了化境，可以很容易模拟大多数法爷的手段。
可是，吾辈灵研会没有“拥灵”九环的升环传承啊！甚至连帝国和虚灵圣殿都没有，只有对面的联盟有。怪不得师叔她老人家这么不满呢。
不过，谁说“拥灵”就不能正面作战了？真到了某种境界，就连“智慧”说不定都能冲锋陷阵呢，纯看你怎么利用力量了。
……不对不对，这特么也不是重点啊！
“炼神还虚，元寂永恒。到了这个境界，说是超脱，但无非也就是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而已。到最后，便只见到了可以把敌人扎个透心凉的手段。这就是极于剑啦。”
梅若曦面无表情道：“啧，也没见你极于情，何来极于剑。”
兰九峰指着天上的灰雾，朗声道：“我的剑，和宇宙同辉！”
梅娘娘依然一副古井无波还带着点佛韵的扑克脸，但眼角似乎是吊了起来。
当然了，大师兄的脸上却露出了毫无掩饰的激动和崇拜。一把年纪了，还依旧是迷弟的作风。
至于余连，则听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总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这么嘚瑟一把，才算是不负自己的所学了。
哇啊！好生霸气，果然所谓的绝世剑客，就得有这种嘚瑟……啊不，气魄，才可以走上巅峰啊！这重点是不是越来越远了。

第1589章 终于轮到你了
当然了，霸气归霸气，可是在旁人看来，说不定就是个快老朽才吹嘴呢。余连想。
他当然那还记得，上次见到的兰九峰，外貌上是个强壮得像年轻人，气质缥缈，打扮却相当轻浮的怪老头，但在灵能者能感应到的世界中，却是一柄指天的神剑。
可现在的他，依旧还是个怪里怪气的老头子，属于那种穿着花衬衫走在沙滩上，随时可以摸出一个冬不拉自弹自唱把一大票穿着比基尼小姑娘逗得合不拢腿的那种老头。然而，在自己的气息和灵视的世界中……却还是一个普通的怪老头罢了。
可是，上次的自己，还只是一个五环的菜鸟，现在的自己，却已经进入了圣者阶段，离人类越来越远了，离灵能生物却是越近了。按理说，他的灵觉比五环时候的自己，至少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就算是不用“宇宙直觉”和“次元直感”这种挂全视野的能力，也一定可以充当一个优秀的侦察兵的。
这样的自己，居然真的只看到了普通的色老头。
“所以，您老在闭关途中，可是真的看到了什么玄妙的灵能奥秘吗？”余连还是很好奇的。他虽然活了两辈子，但真理之侧的知识，却是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他现在已经忘了话题已经跑偏了这回事了。
“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为师的经验对你们来说毫无意义。唯独只有这一点，才是我可以教给你们的。”兰九峰笑道。
“所以，弟子应该……”
“无非也就是顺其自然罢了。”他道。
好吧，又是典型的顺其自然了。这一句话就可以回答所有的问题了，不愧是包罗万象的道家典意。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师父他毕竟已经九环了，是真正位于真理之侧的神人，站在神秘学的角度，说不定他所有的言语，每个字符，每个音节都是有力量的呢？
嗯，这玩意不是佛家的说法吗？还真就佛本是道是吧？
余连收回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认真问道：“所以，您下一步打算……”
兰九峰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梅娘娘，捋着胡须道：“你的大师兄，已经是灵研会的掌门了。他在圣者的境界上卡了五年时间，现在终于到了七环。在我和你的师叔到来之前，地球人从未到达过这个境界。现在，他的地位便是名正言顺的了。”
这我已经知道了。余连想。另外，您老的话题跳跃得也还是挺快的。
“你师父讲话就是这模样，横竖是要起一个离题万里的开头，弯弯绕得比姑娘家的心思还婉约。他怕是觉得，只有这样才有道门中人的神韵吧。”梅娘娘已经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她的声音就像是水晶的铃铛在奏响似的。
所以说了，师叔她老人家真的会读心术吗？
“我不会读心术，目前的神秘学领域也没有这般手段。”梅娘娘一本正经道：“只不过，你这孩儿也不是第一个不耐烦的弟子。”
我才没有不耐烦啊！余连吓了一跳，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好在，旁边师父他老人家雅量高致，就当时看不到似的：“你的大师兄正准备把道场，从地球的喜马拉雅山麓上摆出来，迁徙到天枢星系上去。那颗圣地星球，对，就是被小齐命名为新昆仑的地方，很适合设为我们新的总部了。”
“……确实，一颗圣地星球，才是最适合作为灵能修行组织的驻地。”余连道。
澹台靖笑道：“其实还有天像条件恶劣的星系，我倒是想要在这种星系为师门修上一座太空城，但却没有这些钱。只希望，齐先生能卖我们一个面子，昆仑上的地皮莫要太贵吧。”
新昆仑，便是那颗天枢星系的圣地星球的名字了。那颗巨大的冰封星球地表上的亿万年积雪还没有解冻三成，土地上才刚刚钻出了一点点嫩芽，便已经有点生机盎然的味道了。
“放心，地皮一定是平价的，齐先生也一定会让您先挑。”
反正那星球还在解冻，气象并没有到达平衡。除了专业的星球开拓者和机器人，普通的地产商可是不敢降落的。
“至于太空城什么的，等有钱的时候，可以修个分部嘛。”余连又道。
上辈子，在共同体被帝国第二次征服之后，成为掌门的“巨阙”杨明昭。带着灵研会的年轻弟子们离开了地球。随后所建立起来的学宫，就是选在了深渊星云的一处三恒星的星系之中的。
这自然是因为，这个唯心主义的宇宙中一直都有这样的说法，神秘学的力量来自宇宙。脱离地面和重力的束缚，在宇宙神秘力量的交汇之处，才更有可能参悟星河的天人大道云云。
现在，余连倒是知道了。在太空建一个道场，一直是大师兄的梦想，杨明昭只是实现了这个遗愿而已。
当然了，灵研会拿不出这样的资金，但余连的“朋友们”却是有的。可是，大师兄没有谈到这一茬，余连便也没有主动提出来。
他们都是成年人，当然知道，如果真的开了这个口，钱会有，新的太空道场也会有，很多人和事的性质，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余连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兰九峰一眼：“所以，大师兄要忙着考察新的地盘，在地球的时间便很少了吧。”
兰九峰微微颔首。
梅娘娘则笑道：“反正孩子们都出来了，遍布宇宙各地。”
“可是，老师，您让大师兄主持这个大搬家，绝不仅仅是因为喜马拉雅的地价涨了吧？”
兰九峰依旧是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然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个茶杯，咕咚咚地喝了起来。
来了来了，战术型喝茶来了啊！您这种高人不是更应该挥舞一下拂尘来个无量寿佛吗？余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便对梅娘娘道：“师叔，所以，您从灵能的节点之中，看到了什么？”
“拥灵”才是利用感知和精神力量的途径，凡是在这个领域深耕的，多少还是有点预见未来的能力的。
当然，或许是比不上对面那个吃了时眸鱼的虹蔷薇公主，以及死掉的蛇组织“预言家”小姐了，但也是聊胜于无的。
今天既然师叔他老人家出现了，那有些事情就得多琢磨一下了。
“我看到了你命运的其中一个可能性。”梅娘娘道。
“……这个，是个很悲惨的命运吗？”
“告诉你就不灵啦。预言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种可能性罢了。我可不希望这种事情干扰到你的决心。”她道。
余连陷入了沉思，正想要整理一下现在的思路，却见师父他老人家又开口了：“然后，便是还在新大陆的你的师兄和师姐了，金、桑尼和那疯丫头。”
为什么到了娜塔莉亚大姐那里就得有个专门名词呢？这要是传出去，伤心的会是两位师兄，还是那位师姐呢？
“金已经离开了杨希夷小友的舰队，正在探寻启明者星图留下的未知星空。小金告诉为师，他的突破或许就在那个方位，那里或许也能找到灵研会和地球的未来。”师父摊开了手：“你的师兄中就属他最神神叨叨了，我又能说什么呢？”
余连倒是觉得那不叫神神叨叨，而是法爷到了一个境界必然会有的谜语人毛病。像师父这种一根筋往前莽的纯战士一定是不懂的。
而且，有一说一，别看金师兄长得又黑又粗又巨只的样子，但他才是灵研七子中最优秀的考古学者和探险家。
“桑尼还在杨小友的舰队中。他的能力可以服务全军，也可以指导一些那些年轻的军中勇士们。”
这是确实的。余连一直觉得，灵能者对军队的加成作用最大的是领航员，其次便是炼金术师了。而桑尼&#183;格兰特，确实就是最强的灵能者。
“说起来，你和杨希夷小友的舰队，应该快要会和了吧？”
余连笑了：“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其实啊，在天枢星系那边……”
“莫要对我说，方外之人，要有方外之人的样。军务上的事情，为师可不懂，也不太想懂。”他摇了摇手。
嗯，确实，人设是很重要的……那您起这个头干什么啊喂？余连觉得自己拳头硬了，接着便看到了师叔她老人家也在旁边吊起了眼角，无声地叹了口气。
兰九峰就当是看不到，继续道：“至于娜塔莉亚那个疯丫头，正在返回本土。”
余连顿时来了兴致：“来这里了吗？”
娜塔莉亚大姐头确实有点癫，但她也确实是第二代中最能打的。如果她有兴趣来远岸这边坐镇一段时日，余连自然是相当欢迎的。
“他准备去和大五郎会和。那小子已经带着几个三代的小家伙去了费摩，准备走那边进入帝国境内。”
“啊这……”日向师兄不会是提着他那柄足有三米长，半吨重的星辰钢大枪，跑到帝国境内砍人去了吧？
的确，帝国最近的高端战力确实损失严重，开战半年，战死的八环和七环都快到两位数了，这要换成是共同体和灵研会，几乎就要等同于灭门了。
可是，统治半个银河长达千年的霸主，底蕴又岂是区区的地球，区区历史不到五十年的灵研会可以媲美的呢？
余连总觉得，这两位战狂型的学长进了帝国，是会把一些老怪物招惹出来的。
师父却一脸无所谓挥了挥手：“莫要为他们伤心。这也是属于他们的自然之道。既然总觉得自己是纯粹的战士，不求绚烂的生活，不求绚烂的死法，便只求绚烂的胜负。他么选择的修行之路，却又成为了这场卫国战争的一部分，大义和自我融为一身，难道不是最幸福的事情吗？”
师叔用平静的口吻道：“他们或许只能活下来一个。他们中间或许有人会成为你。更有可能，他们淹没在帝国的浩瀚星海中。”
确实，当初独立战争的时候，师父就是这么做的。他在帝国国境中纵横星河，也确实惹出了许多老怪物。然后，他杀了出来，成为了共同体的护国真人。
“活下来的人，就应该比我更强了。”师父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傲然道。
“这样要求，就一点都不像是自然之道了。”师叔一点都不给面子。
像是师父这样靠着一人一剑杀出来的奇才，放在灵能者的历史上也是数的出来的，可能成长起来，也都是时来天地皆同力的结果。没有理由第二代也会出现同样的例子。
兰九峰却依然豁达得很：“是的，这只是老夫向宇宙之灵的祈祷罢了。反正不要钱，多祈祷一下也不是坏事。”
“若他们一去不回……”
“那就一去不回了。这是战争。是吧，小余连。”
“是的，这是战争。”余连垂下了眼睑：“不过，如果等他们到了帝国，还是莫要马上搞什么大新闻。最好还是和义军们会合。”
“哦？”
“义军将士中其实也有‘野生’灵能者，但其实缺乏必要的神秘学训练。另外，武技教育也缺乏。”
“灵研会武技，对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不见得适用。”
“大部分适用。异星种族的帝国掷弹兵和冲锋队，也在研**国军用武技。不过，大五郎师兄和娜师姐想要自己开发一套传给义军，那也是极好的。”说到这里，余连也不由得摆出了一个战术后仰。
“什么叫一代宗师啊！什么叫有教无类啊！什么叫天下大同啊！”
在梅娘娘斜着眼的视线中，师父不由自主的开始点头。很明显，信奉自然之道的师父他老人家，也并没有真的修炼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地步。至少，他对灵研会的弟子遍布全宇宙的盛景，还是很期待的。
“这是一个很好建议。我会让清风去给他们带去你的建议的。”兰九峰看了看正在打盹的小玄武。
合着还真叫清风啊！那只银翎鹤是不是真叫明月？余连想。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师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侧，就像是毫无征兆的瞬移似的：“大家都在奔向远方！或许是光辉的未来，或许是黑暗的深渊！可是，大家都是需要向前走的。现在，终于到了你啦！啊哈哈哈，不要废话了，走你！”
他被老爷子一脚踹在了屁股上，整个人便毫无抵抗能力地落入了已经绘好的聚灵阵列中。
“等等，材料呢？”余连才刚忍不住开口。
明亮温暖，甚至还带这样一点水润的灵光开始流动，便像是河流一般，以一种非常自然的姿态无缝地把余连的灵能也纳入了它们的循环之中。
对灵能者而言，这种感觉是很舒适的，就仿佛是自己的灵能循环，真的开始和外界共鸣融合。内宇宙和外宇宙之间再无障壁。
这便是所谓的灵能和天敌宇宙共鸣了吧？
余连仿佛是看到了星空，他觉得自己真的在群星的海洋之中畅游着。
可紧接着，在星空之后，巨龙的轮廓开始明显了起来，展开了宛若有星云和宇宙辐射构成的翼展，看向了自己。在祂的双目之中，仿佛蕴藏着另外一个宇宙。

第1590章 危险的预知
上一条世界线上，赐予我终末的星龙之王？
恍惚之间，余连的精神被上辈子最后的人生所彻底支配。在瞬息之间，他甚至体会到了灵魂被灼烧的感觉。
好好好，上辈子我是七环的时候，被星龙糊脸而死的。这辈子连七环都还不到，还要被同一个对手喷死吗？
……可是，他又在最短的时间意识到，星龙之王吐出来的可不是龙炎这么肤浅的东西，而是又浓又密的伽马光爆，相当于是把太阳向整个星系播撒的能量和热量，集成一束笔直向前的光。
面对这样堪称宇宙伟力的力量，哪怕是七环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感受到热呢？
假场面！余连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接着便伸出手，向着星空之后的巨龙倒着比了一个大拇指。
星空和巨龙都在一瞬间崩散了。紧接着，映入余连眼帘的，便又成了灰雾弥漫的虚境浮岛之内。
哼，区区这点幻象，也想蒙蔽我的认知？既然出现了以太龙王，那便说明都是我自己的心魔产生的。
呵呵呵，区区的心魔，我熟啊！无非就是自己打自己嘛。
余连觉得自己好像是又度过一道难关，多少也便得意了起来。然后，他紧接着便注意到，自己倒竖的大拇指，正在对着阵外的人。
好消息是，不是对着师叔梅娘娘，要真对上了，可不知道这位精神结构颇为各色的阿姨，是会怎么阴阳怪气呢。坏消息是，对着的是温文宽厚的大师兄，余连对大师兄一点恩怨都没有，只有尊敬和感激，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让大师兄误会，一点都不想的。
不过，幸运的是，大师兄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只是莞尔一笑，避开了几步，让自己的倒竖的大拇指对上了他身后的师父。
梅娘娘鼓了鼓掌，用毫无波动的帮读音笑了三声：“哈哈哈。你看，我说过了，这孩子不坏的时候真的是顶好的。”
兰九峰倒是也就挂着慈眉善目仙风道骨云淡风轻的微笑：“入阵时的幻象，看样子很是激烈啊。”
“哦，师父攀登七环的时候，也有这种事？”余连赶紧收回了自己倒竖的大拇指。
“为师已经说过许多次，唯一能教你们的，就是不要借鉴我的任何经验。”兰九峰道。
倒是大师兄要靠谱多了，认真询问道：“你方才看到的景象很重要。很有可能牵扯到随后的试炼。”
大师兄就是这样的谦谦君子，虽然有的时候或许婆妈了一点，但靠谱也是真的靠谱。至少比老爷子靠谱多了，怪不得老是要被师娘吊着眼角鄙视呢。这也便是余连对他的敬意甚至超过老爷子的唯一原因了吧。
余连便也没有隐瞒。反正除了上辈子和上上辈子实在是解释不清，他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在大家面前隐瞒的。
只不过，这这种事情确实牵扯到了自己的上辈子，会不会误导大家呢？
“星龙之王吗？帝国的八大龙种，若长成古老种，是有可能出现这样的形态吗？我确实从未听说过，余连，这莫不是你从帝国哪本皇家秘密图书馆里看来的？”大师兄不由得惊了：“那个小公主，连这种地方都带你去了？”
看吧看吧，果然是被误导了。
余连无奈道：“这只是我的想象。对，就是想象了。”
“所以，晨曦之龙变成星空之巨龙，这便是你的帝国的底层认知吗？这倒是真的奇了，反抗帝国的传奇英雄，却是最畏惧帝国的人？这说不过去啊。”梅娘娘也开始思索，甚至连语句都正常了。
“说不定是对那个小公主的想象？”兰九峰一本正经地又摸出了一个茶杯：“这小子其实有女难之相，我早就看出来了。”
得了，这次不只是大师兄，连师父和师叔也一起歪了啊！
余连只好努力把话题扭到了重点上：“所以，刚才连材料都不用，就进阵了啊！这是改流程了吗？”
澹台靖道：“并不是改变流程，而是‘平衡’的特殊前置效果。我们‘平衡’第七环是为‘观星人’，关于这一点，你想到了什么吗？”
“宇宙中所有的已知文明，在母星的古典时代，都有类似的职业，起到的都是神棍的效果。”余连道。
“可是，在神秘学的领域，预言并不是无的放矢的装神弄鬼。”大师兄道。
所以，“观星者”有预言能力，便有了入阵时候的幻象？那幻象有预言效果？余连看了旁边的梅娘娘一眼。
“我每次都会遇到幻象，而且每次都很长。就像是度过了另外一段人生。”师叔面无表情道。
余连顿时想到了当初在图兰卡星系，和贝小姐一起升环时的感觉。有一说一，那段经历没有半点幻觉和梦境的味道，完全就是一段真实存在的记忆。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并不让人恐惧，相反是充满了令人流连忘返的绮丽滋味。
于是，这或许也是自己两辈子经历过神秘学修行的历程中，最危险的一次淬心局吧。
师叔她老人家要是经常遇到，那也是挺辛苦的。
原来如此。这便是说，所谓的第七环“观星人”，指的就是所谓的预言了吗？这特么的还真是要把水桶号的设定执行到底啊！
可问题是，神神叨叨装神棍不符合我的人设啊？就算是现在开始学占卜，能玩得过对面的白毛狐狸吗？能玩得过那个已经死掉的蛇首预言家小姐吗？
估计就连师叔她老人家这个兼职的，都玩不过吧。
一想到这里，余连便只觉得垂头丧气，一时间便连对高环的兴趣都要冷却了。
“瞧瞧这小眼神小德行。我虽不知你这孩子是在琢磨个什么坏心眼，却也一定知你在编排我吧？”梅娘娘依旧面无表情声音毫无起伏，但看余连的时候却是斜着眼睛的。
还好，至少不是吊着眼角。说明她老人家虽然生气，但也气得不算太严重吧。大概……
然后，便听大师兄继续解释道：“可是，归根结底，我们的星环代表着力量、法则、技巧和精神力的全面衡平，我们是没有理由觉醒预言这种稀有能力的。”
这话虽然有那么一点自嘲的意思，但余连觉得还是很有几番道理的。有一说一，自己现在掌握的稀有能力也还是不少的，但都是来自各种各样的奇遇，从启明者的神人小姐姐的馈赠到虚境领主的结晶碎片都有，还真和正常的升环没太多关系。
“非要说预言，姑且也算吧。我在进入第七环之后，作训时便发现，预判对方的攻击便容易多了。拜他所赐，我这个大师兄，十年来第一次赢了娜特一次。”
有一说一，都是七环，大师兄本身的底蕴和灵能是在娜塔莉娅之上的，但后者毕竟是修罗战狂，正面作战时的爆发力和冲击力堪称残暴。不管是实战还是训练，单对单，大师兄应该不可能会是后者的对手的。
现在，他居然可以赢？加成这么明显的吗？
余连失去的期待感顿时又回来了。
“……呃，你也不用期待的这么明显，这其实会显得大师兄我很废物的。实际上，我也就赢了一次，后来娜塔莉娅反应了过来，便又赢了三次。”澹台靖无奈道。
余连赔笑了一下：“可以理解，什么样的预判都是抵抗不了力大砖飞的，但预判的能力既然能存在，便应该存在完美的象征。总之，您之前的意思是说，刚才的幻象，其实是我在升环时可能遇到的危险吗？这其实是一种危机直感？和作战时候的预判敌人的攻击，是同样的道理？”
大师兄微微点头：“所谓的观星者，大约是在用自己的灵觉观察星辰，用群星之力来捕捉敌人的动作和灵能流动吧。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会有什么体悟。”
“材料也都准备好了。在得到你从启明者遗迹那里得到的资料之后，我便在准备材料了。灵性材料其实就是这么回事，能找得到第一份，便一定能找到第二份。”大师兄笑道。
这场面真是越来越有既视感了。余连心中流过暖流，再次感慨有师门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你的那一份材料，我从红星……现在是叫人联了吧？我是找人联报了一份价的。他们倒是很爽款就付账了。”大师兄不好意思道：“这个，灵研会要搬迁可是一大笔钱啊！”
“公事公办嘛，我懂的。这样也可以把财务弄干净一些。大师兄，你也是越来越适应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了。”余连满脸苦恼地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找人联买单？而且这事我居然不知道。”
大师兄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余连一下，沉吟了足足一秒，这才道：“当然，如果你手中有陨落的虚境领主的结晶碎片，还是可以赋予更多的能力加成和天赋能力的。”
这个情况也是发生过的。于是，我便看到了师父的神剑指天，一力破万兽。
余连忍不住看了兰九峰一眼。
“你也是个成熟的圣者啦。徒儿，这种事情难道每次都要我出手吗？”兰九峰一边烤鸡翅膀一边道。
余连点了点头，摸出了一个物事。那无色无相的东西从戒指中出来之后，便在他的手上不断跳动着各种各样的不规则形态，就像是一团缭绕的烟云似的。实际上，若没有灵性感知，余连甚至感知不到这东西的质量。
“哦？这个是……”梅娘娘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无眼之根的莫测之核。从那头虚境领主身上所得。”余连道。
“哦，无眼之根魔吗？绝不在当年将领帝国盛园星区的次元孽主之下，理论上，即便是现在的为师，要收拾这孽畜也不太容易。”兰九峰道。
当年的伊莱瑟尔大帝和次元孽主，可也是好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了。
“是的。可弟子有军队！”
现场顿时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余连则表示很愉快，这么有份儿的台词，他可是好早以前就想说一次了。
“另外，还要感谢帝国刷的大火箭。”
严格意义上，这位根魔大部分的血条，其实是被帝国舰队轰下来的。
于是，余连满意终于看到，梅娘娘也能在保持着面色古井无波还能吊着眼角看向自己了。不过，更有趣的是，师父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甚至还有点欣慰。
至于大师兄，则再次露出了谦和的微笑：“很好，那么便到进入正题了。师弟，你准备好了吗？”
我这不是一直在准备着吗？余连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环绕着自己的灵能之光。他现在还能感觉到，灵能在通过自己的身体，和地上的圆形阵列共振，在那些繁复的光棱痕迹中流动着。在这一刻，他并不是在被阵列影响，而是这个阵列循环的一部分。
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了。可是，这么被大师兄一说，便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说起来，上次升五环的时候，其实是师父他老人家一手操办的。而这次升七环，却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把更不见踪影的师叔给喊出来，甚至还请了大师兄护法。这兴师动众的排场，确实很容易把人给整慌了。
余连忍不住又看了看大师兄。他当然和自己一样，都是“平衡”。在上辈子的世界线中，因为灵研会缺乏圣者以后的资料，便终身都卡在了“六环”的“灵魂歌者”的境界上。直到帝国的第二次征服战争爆发之前，他为了给师门寻求更多的神秘学秘典，也为了自身的突破，在得到银心或许有启明者遗迹的消息，便冒险前往，便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不过，在这条时间线上，因为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因为有了灰女王刷来的大火箭，有了和帝国萨督兰公爵的那一次联合考古，大师兄应该便不用冒这种险了。
余连很希望他能够在灵研会掌门的位置上再干一百年。至于杨明昭，便可以把从政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干下去嘛。以后说不定是可以当上总统的。
有一说一，咱们共同体还真没有灵能者的国家元首，来上这么一个其实也是极好的了。
然后，早就已经抵达六环巅峰的他，便也就如此自然地成为了第二代“灵研七子”中第一个成就七环境界的人。
懂了，找一个有经验的老手搁这儿杵着，这就是生怕我出事嘛。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自由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灵能者当然也是如此。我当初升环的时候，师父和师叔便没有来，只是师兄弟们帮了些忙。”
“是，是这样吗？”到我这里就出现了这么大的阵仗吗？余连忍不住又看了看师叔她老人家一眼，想到了她之前所谓的“悲惨命运”。
“放心吧。应该和你这次升环无关，至少我感觉是无关的。”梅娘娘插口道：“另外，师叔我不懂读心术，只是你现在的心态都写在脸上了。”
“……悲惨命运，还是龙？”
“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你要选择相信，以及不相信。”师叔站起身想，想自己走了过来。
余连表示自己不太适应，他真的不太适应师叔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地说着这种谜语人专门台词。这样会让她的人设变庸俗了。
然后，便见师叔同样也是一个自己根本捕捉不到的闪现，便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走你。”师叔的声音也就毫无起伏，就像是剔透的水晶玻璃似的。
嗯，这样才好，至少人设又回来了。余连只是来得及向梅娘娘比了一个大拇指，眼前的景象便再次发生了变化。
首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清晰的景象，而是隔了一层透明材料的全息视野。视野的两侧跳动着不动的面框和数据，正面则闪烁着自动的准星和标识，甚至还有热成像构成的跃动波澜。
余连花了十分之一秒，又感知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和身躯，当下便确定，自己现在应该身处一台纹章机之中。
而在他的眼前，则是非常奢华而精美的帝国宫廷式的空中花园。如果不是他面前的花圃正在燃烧，正有战士在挥舞着宝剑对抗，余连还真的很想要花点心思，认真欣赏一下这些奇花异草呢。
然后，他听到了耳畔边传来的焦急喊声。
“快！快去舰桥！他疯了！他要烧死殿下！”

第1591章 历史碎片
在自己样面前的，是相当雅致的帝国式宫廷园林。精美的亭台楼阁错落在湖光山景之间，被花团锦簇和燕语莺声簇拥着，环视四周，无处不雅，无处不美，无处不让人觉得仿佛身处人间仙境之中。
可是，这个仙境之内，却到处都是战火之中的躁动和炽热。
帝国装甲掷弹兵的冲击战锤和力场矛的转动着声音，就仿佛是恶鬼在咆哮似的。
是的，明明都是穿着一样型号的精锐装甲掷弹兵，却在这里作对厮杀，一个个都仿佛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生死仇敌。
余连总觉得，就算是银河大战期间面对联盟的士兵，这些掷弹兵都不会这么狂暴的，充分说明了异端比异教徒还该死，内战的残酷强过外战的人类政治传统。
……嗯，所以，是哪一段帝国内战的历史？
蒂芮罗人毕竟也是拥有浩瀚万年文明史的民族了，不说是母星时代，就算是晨曦皇室统治的银河帝国时代，也并不缺乏内战的例子。没办法，不管选王制度有多么光辉的传统，便总有自负实力的失意者，对结果不满意，便只能以用武力来说话了。
蒂芮罗人毕竟是个对武力有路径依赖的民族嘛。
唯一不同的是，每一次银河帝国的内战，各派系的首领始终是那个家族的成员，于是，头戴虚空皇冠的人也始终是个从血海中杀出来的龙王。
养蛊也是军事帝国的传统，不得不品尝。
所以，会是哪一段内战？哪一段其实都是动荡大时代啊！
余连觉得这场面虽然很残酷，却也很有趣。他自认为三观还是很正的，但心中应该也会有人类必有的黑暗面，这种毁灭美好事物的冲击感，其实很能满足这点阴暗的心理。
混乱是上升的阶梯，危险和机遇应该是并存的。这是不是说，本人是可以把这种历史片段当副本刷上一番？
他仰起头来，看见了被炮击而倒下的黑曜石雕像，看到正在燃烧的纹章旗帜，看到了被踩碎的宝石花圃。
紧接着，他也看到了向自己冲过来的一台动力机甲。总体而言像是一个倒立着拥有四肢的斜桶，一看就是非常典型的帝国风格，只不过造型好像原始了一点，挂件也差了点意思。
于是，余连便当机立断地提起了手中的机炮，一连串的猩红色光束炮弹化作了锋利的光之鞭，狠辣地撕开了对方的装甲和肢体。
哦，标准44型爆能机关炮。我甚至只要看看那光矢的射程便能认出来了。这可是经典的老枪啊！可以用于班用的火力压制武器，可以装备在装甲车和纹章机上。
之所以不能装在普通机甲上，是因为能量武器的供应设备是区区的单兵装备绝对无法负荷的，便只能用神秘学的概念来解决了。
另外，这款经典老枪服役了8个世纪，一直到800年前后才从帝国军中退役。可现在，也依旧是不少二线国家和黑（喵）道人士的重要装备。
提着44爆能机关炮把仇人全部突突掉的黑帮片，也是余连童年时代的记忆了。
所以，我现在到底在哪个时代？余连一边思考着，一边用娴熟的动作从武器架中拿出了原子光矛。
暗红色的崩解光焰窜出去了近三米长，很自然地又撕开了两个扑过来的机甲的肢体。
质感很对，这种炼金武器可比爆能机关枪要经典多了，用了两千年还是这个范儿。只不过，毕竟还是大路版的光矛，使用的时候，却总觉得开膛破肚的瞬间有一点凝滞感，就像是在用钝刀嘎啦肉饼似的。
果然，还是皇帝陛下赐予的手工定制版太久了，大路版的就成猴版了。
果然，就连砍人方面，也都脱离不了“由奢入俭难”的定论啊！
然后，余连便听到刚才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行，我们必须阻止他！”
所以说了啊！到底是谁疯了？又是谁要烧了谁？
余连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便自然地看到了另外一个穿着纹章机的身形，这正是刚才发音的人。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军师或者阴谋家类型的。
……好吧，这种判断有点自由心证的，但余连就是有这种感觉。
从型号来看，这是F6B龙人式，这是帝国在500年前使用的纹章机，是当时星界骑士团的队长机，也是全宇宙性能最卓越的炼金机甲。
之所以余连能一眼分辨出5个世纪以前的装备外形，是因为龙人机甲在当代确实被视为最经典的纹章机，服役了将近两个世纪都没有过时。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视为这项炼金科技的山巅产物了。
现在，在黑市上，一套完整的龙人机，是可以在收藏界拍出几千万金龙的。
所以说，我是回到了某个历史片段之中了？余连想。他马上想到了当初在新塞维利亚的时候，自己去取萨尔文遗宝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回到了200年前，见证了伊莱瑟尔大帝刚刚登基的时候，接着，便又和年轻时候的大帝打了一架。
输得很惨，只是勉强才靠着环境机制脱身的。这也是一段让自己铭记终身的记忆。
可是，现在的感觉，和当初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回忆起来，那段由萨尔文伯爵的回忆构成精神迷宫中，虽然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可以让大多数沉迷流连其中，但高位灵能者可以分明感受到其中的违和感，便也自然会让自己的精神从迷惑中摆脱出来。
可这一次，一切的感官却都是真实的。至少余连确实识别不出任何差别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和娅妮在那个“未来幻境”之中似的，一切的感官和认知都是真实的，一切的记忆都是绮丽而舒适的，就连空气都充满了让自己愉悦的香甜味。于是，一切都让自己现在还在连流忘返，便也是最令人恐惧的一幕了。
不过，有趣的是，他的五感，他的认知，甚至于他的灵觉，都在告诉自己，目前所处的世界是真实的。可理智却在提醒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甚至到现在，余连都还在记得在一秒钟之前，被梅娘娘踹过来的那一脚的。
这确实很令人介意了。
明明状况和娅妮一起攻略的那个幻象世界是一样的，却偏偏理智还存在吗？
那么，这就绝不是普通的淬心局，绝对要出重拳。
余连便转向了旁边对自己喊叫着的纹章机，直接问道：“所以，谁要烧了谁啊？你丫的又是谁啊？”
对面的帝国纹章机出现了短暂的哑然，但随后，那个阴谋家类型的声音中又多出了几分急切和决绝的情绪：“随我来！我们有过誓言，一定要保护她不被任何人伤害！这是我们的誓言！”
他驾驶着纹章机开始前进了，五名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也紧随其后。余连顿时便被落在了最后。
这个时候，余连顿时有了一点看游戏开场cg的感觉了，一时间觉得有点可惜。如果刚才那个家伙答应了，他说不定还真想要一刀砍过去看看效果，但他偏偏用一种自然的自说自回推进了剧情，搞得自己也不好真的马上掀桌子了。
“快！快跟上！”对位的骑士向余连喊道，是个年轻却又很有几分气魄的女声，非常符合女骑士的形象。
“赤红彗星”吉娅菲尔小姐也是这种款的，只是没有这么威严和犀利。
余连没有思考太久，还是迅速跟了上去。他现在很想体会一些这种真实感达到了百分之百的“全息游戏”，看看到底是什么剧情，看看有什么目的。
至于这段历史剧到底为什么和自己的升环扯上关系，余连就更加好奇了。
所以，就当是在认真地玩RPG，暂且还是不要掀桌子了。
他跟随着队伍前进，并且开始认真地思索，这里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一段历史。目前可以从装备和周围的装潢来看，只能确定，应该是在第三次银河战争以后，也即时全银河统一用起“共同历”之后。
他想了一想，又看了看最前面的那个骑士的背影。他手持长矛走在了最前面，矛杆上挂着镶金边的战旗。华美的龙纹迎着烈焰招展飘扬，仿佛血龙在起舞。余连却实在是认不出来了。
没办法，帝国的纹章学实在是相当繁琐。除了各家贵族的家纹之外，稍微有点地位和成就的贵族个人，还有属于自己的独属纹章，端的是一个眼花缭乱。余连当然不可能花心思把所有的纹章都记住，更别说是历史人物了。
……嗯，不对，恰恰是历史人物，才可以记得住啊！
余连忍不住又看了那战旗一眼。金边、黑底，红色的三头龙在咆哮。
他确定，自己确实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旗帜的，在思忖着，却被一声“轰隆！”的巨大爆炸声彻底震晕了。
而在正前方的烟尘和火光之后，一头披着坦克用装甲，身高超过了五米的巨人，便忽然出现在了在大家面前。
从形态来看，是个莱格巨人。不过，这五米多的庞然大物，在这个巨型种族中也算是非常罕见的大只佬了。
“此路不通！你们不可以通行！”巨人怒吼道。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算特别大，但却在空气中凝结出了风暴一样的轰鸣。
披着纹章机正在前进的星界骑士们停了下来，似乎真的被巨人吼出来的暴风的咆哮声给轰得硬直了。
算得上是颇为强大的言灵。虽然声光效果不算华丽，也没什么直接的物伤和法伤效果，但对精神却有很强力的震慑威能。
他一手也抬着一条坦克用的离子炮，一手提着字面意义上的风车般大的战斧，甲胄上还标记着龙纹，这说明他是哪位选帝王，甚至是皇帝本人的私兵。
可紧接着，余连很快便在巨人的胸甲上，看到了正在闪烁着的七芒星标志。
“哦，奴隶？披着装甲，却在使用龙纹和炼金武器？还特么是个灵能者？”
懂了，共同历4世纪之前，伊雯雅大帝军改之前。在这位女皇登基之后，帝国正规军中便已经不会再有奴隶了。
当然了，就算是在余连的时代，帝国军也有所谓的奴兵构成的辅助炮灰兵团，但那些都不是正规军编制，不拿大元帅府一文军饷。严格意义上，算是大元帅府向各位领主和贵族老爷租用的“耗材”。
另外，在伊雯雅大帝之后，所有异星种族中的灵能者，也都得到了解放，并且从奴隶变为了爵爷。
而现在，这个巨人却还挂着奴隶的标记。他应该是哪位龙王最信任的奴隶侍卫，而且也一定得到了符合灵能者身份的礼遇，小日子说不定过得比不少贵族滋润，但论起身份，却依旧是财产而已。
……嗯，伊雯雅大帝的改革之前？烧？他疯了？
余连几乎可以确定是在哪一段历史了。正好，他对这段也确实最好奇。
他赶紧抬头，果然是在百米高的屋顶上看到了透明的穹顶，当然也就有了穹顶之外闪烁不定的星光。
不是在太空城就是在泰坦舰上。帝国喜欢在大型战舰上修建花园，但这种宫廷味十足的地方，与其说是穹顶花园，倒不如说是皇家园林了。可想而知，
果然，那巨魔再次大吼道：“你们居然敢在这里动用武器！你们这是在叛国！以皇帝陛下的命令，放下武器！乘着一切都还不至于无法挽回！放下武器！”
嗯，这个巨魔像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余连想，至少应该受过不少专业的宫廷教育，至少这方面的台词还是说得有板有眼的。
“让路！莽檄！你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你不应该阻拦我们！”那位女骑士发出了怒汉。
巨人灵能者的脸上出现了犹豫和迟疑。他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咬牙道：“可是，我也有我必须要坚守的誓言！我的任务就是阻止你们！”
余连耸了耸肩，觉得这个巨人先生应该是能算得一个汉子的。于是，他便当机立断地亮出了自己的光矛，直接投掷了出去。
这一招当然是“长夜陨星”，是后世伊莱瑟尔大帝的时代才出现的杀招。
名叫莽檄的巨人战士的脑袋，就这么骤然绽放的红色光柱直接蒸发掉了。他那庞然巍峨，宛若山岳一下的身躯直愣愣地趴在地上，尚未断绝反应的神经还在运动着，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就像是通了高压电。
对一个忠诚的灵能战士而言，这真不是什么体面的死法。
这莱格巨人大约是完全没有想到对面的星界骑士居然如此不讲武德，便完全没有做出任何防守的动作。可实际上，不只是他，便是其余的骑士们，也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展开。
大家就在沉默了几秒钟，就在气氛有点凝重和逗比起来的时候，那个领头的阴谋家类型的青年男人，又扬起了自己的挂着旗帜的长枪，大吼了一声：“前进！所有人，继续前进！保护我们的殿下！”
骑士们发生疾呼，继续前进，剧情也就在继续推进了。
余连有点小失望。他还以为，自己这些反常理的动作，是可以构成“剧情”的计划外变动，从而让自己收获更多攻略线索了。
所以，到底是我的举动还不够反常理。还是这个历史碎片，是存在什么奇妙的修正力的？那么，我之后是应该按部就班小心观察，还是更闹腾一点？
余连已经决定用“历史碎片”，来形容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了。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提着武器跟在队尾，向园林的中央冲锋。他甚至感觉到了源源不断的体力和灵力在体内律动，那是身边的战友已经启动给大家上buff的光环能力。
确实，单是要论光环方面的话，确实帝国的星界骑士们才是专家。
拦截敌人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但在这种力量的加成下，大家依然冲锋不止，所向披靡。
就连落在队尾的余连，也都亲手干掉两位数的装甲掷弹兵和两个同样穿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他自己感觉，纯粹从战斗来说，烈度和实战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有一说一，以灵能者的修行来说，确实能算是一个“高质量副本”了。当然了，对他这位实战型的圣者而言，却又未免简单了点。

第1592章 小丑和贤君
两分钟后，他和这些疑是历史人物的临时小伙伴们，终于突破了重重拦截，来到了园林中央，那是一个圆环凹型阶梯建筑。建筑下沉的中央广场是一个圆形舞台。面积不小，足够举容纳一整个宫廷乐团在上面表现，也足够给大多数舞台剧目做场地的。
一个只是穿着淡薄连衣裙的女子，被重力锁扣在了一个铁架子上，周围堆积起来的柴火已经被点燃了。
熊熊的火焰遮蔽了自己的视野和对的面容，五官自然是完全辨识不清了。
可是，他的直觉却在告诉自己，那个火焰中的女人，自己是很熟悉的。
好消息，这是在这次“历史碎片副本”攻略开始之后，自己第一次捕捉到了蛛丝马迹，这让自己相当愉快。坏消息是，
错觉！一定错觉！在这个奇奇怪怪的历史片段中待久了，我居然都开始神神叨叨了。余连对自己说。原来这就是环境带来的影响啊！
……话说回来，灵能者会有错觉吗？把直觉当错觉的灵能者，都是不可救药的蠢逼吧？这可是自己上辈子就非常认可的真理了。
余连在心里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又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首先，便是这团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火堆。那堆积起来的上等木料正在变形，坍缩，还发出了哔咔哔咔的声音，空气中甚至渐渐散发出了一丝沁人心脾的香气。
可以确定，那些木料一定是特质的，用来做家具一定是最上等的材料。用来烤肉……应该也能给食材赋予特殊风味吧？大概……
“所以说啊，为什么要用柴禾啊！这不会真的太古典了吗？这就是为了仪式感吗？”
余连觉得这场面确实是有点荒谬。
他不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是不是也这么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的荒诞精神。
他也不认为，木头燃烧造成的火焰，真的可以烧死一个成熟的灵能者。真正起到作用的，应该是那头趴圆环的阶梯之上的那条钢脊龙吧。
那是一条长达五十米的成年巨龙，身上的鳞片呈现着相当明亮的银灰色，体型棱角分明充满了精细的雕琢感，乍看就像是从最高级的工厂轧出来的合金制品似的。
唯独只有那双红玉色的眼仁，可以看出生物的特征。那瞳孔中燃烧着生命的火焰，确实是过于炽热的生命之火。
这种巨龙喷吐出来的火焰，其瞬间温度甚至可以超过太阳的表面，确实是可以烧死一些不是太高环的灵能者的。
只不过，这头钢脊龙正在酝酿着自己的情绪和火焰，看到余连他们一行人抵达，也只是把头缩回到了庭院的墙壁之后，一副我就是条工具龙的样子。
至于它的主人，那个穿着帝国大元帅制服，身披金边斗篷，头戴皇冠的中年男人，正半跪在地面上，冲着正在燃烧的火堆念念有词中。
他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已经失了体统，陷入虚无主义不能自拔的神棍大叔嘛。
余连是见过这种大叔的。在上上辈子的有段时间，余连是见过不少这种中老年大叔的。他们在“站在风口上，猪都会飞”的时代，靠着超强的行动力成为了富翁，但在下一个时代，却又因为看不懂新的玩法而从云端跌了下来。于是，有的人以肉体的方式也从云端跌了下来，有点人成了只能停留在口头骂娘的反体制分子，有的人便寄托在了宗教上。
余连觉得，这个大叔，和最后一种的精神状态非常相似。
这是一位帝国皇帝，却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亦或者说，一个绝望的狂信徒。
余连承认自己对宗教还是有偏见的。他根深蒂固的认为，所有虔诚的信徒，都是绝望却又无能的撸瑟。
丢人的皇帝。余连想。谁说银河帝国历史上就没有昏君来着？这位准备烧掉自己的女儿，却被女儿反杀的博罗三世，不就是如此吗？
余连当然知道，银河帝国的皇帝们，有着极其不可能的代代明主的设定。公正的说，就算是这位博罗三世，在其在位的那二十年时间中，其实也绝对是一个平均线以上的执政者。在他的时代，他大力打击宰相府的官僚系统腐败，改革的官僚选拔和人事制度；扩大中央财税，创建皇室直系商会；打压诸侯和上层贵族的同时，却又加大底层人民的福利，甚至给平民甚至奴隶阶层都普及基础教育和医疗保健制度。
他的施展政当然谈不上什么独创性和革命性，但却最大程度维持了银河帝国的稳定性和进取心。对一个建国两千多年的皇朝来说，这便是堪称伟大了。
唯一可惜的是，博罗三世是一位不怎么能打的龙王。
不管是灵能，还是军事上的天赋，都确实是乏善可陈。可是，蒂芮罗的军事贵族，却只会追随能暴他们沟子的暴君。
博罗皇帝不管在文治上做出多少贡献，如果没有武勋，帝位便是坐不稳的。
到现在都有许多历史学家认为，他当初能选帝上位，一定是媒体公关的结果。博罗三世一点都不像是个正经的龙王，更像是个联盟政客。
于是，他便有了这次对掠夺者银心的大远征。博罗在位的时期，帝国和联盟的关系很稳定，大仗是打不起来的。
他除了远征银心，便确实找不到可以树立威信的攻伐目标了。更何况，真的剿灭了银心，彻底荡平了掠夺者对银河各国的威胁，那功业便真的能追平第三次银河大战时期的诸位贤君了吧？
再然后，便有了中伏被围，有了死马当活马医的献祭仪式，有了被女儿反杀，有了一个小丑般的终结。于是，好好的一个守成之主，稳健类的优秀政治家，基本上便沦为了共同历以来风评最差的帝国统治者之一了。
他对银河的以及本世代的宏观历史而言，他唯一留下的政治遗产，大约便是开战前烧娃娃的前置仪式。
以上，便是历史的记载了。
余连总觉得这段历史实在是充满了荒诞的超现实主义。他确实不是什么历史虚无主义者，却也总觉得这段被堂而皇之写进了正史的故事，实在是显得太野了一点，忍不住便怀疑是用了春秋笔法，甚至觉得少了一百万字的权利的游戏。
可是，身处这“历史的记忆碎片”之中，他确实看到了和正史记载无二的一幕。
所以，这段“历史碎片”，是真正的历史吗？还是有人想让我看到的历史？
不，这应该是我的升环仪式。所以，这便是我自己想要看到的历史吗？
余连发现，自己明明已经给是一个圣者，但在这方面我实在是不太专业，总觉得各种可能性是会存在的。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以现在这个副本中的剧情来说，这位已经走上了末路的帝国皇帝，确实是个余连最看不顺眼的撸瑟神棍。
就连他的龙，都背弃了他。
如果不是还有人在侧，余连已经想要提着机炮冲着那个身穿大元帅服的沟子来上一梭子爆能子弹了。
是的，即便是这样的皇帝，身边也是有三身穿纹章机的帝国骑士的，在守护着他。
……嗯，七对三，如果抛开那头还在的巨龙，其实优势在我。即便其中的一位，穿的好还是花里胡哨的特制品。
所有的纹章机，都是那件启明者遗产“晨曦之龙”的逆研究的衍生品。在这个领域，试作品强过量产品的扯淡设定确实是存在的。
如果说，给普通骑士的纹章机都是量产货的扎X，这些长得不一样的试作品的便是高x了吧。还是那句话，它们与其说是机甲，倒不如说机甲造型的宝具。
譬如说，卫伦特王用的那件“炽阳之龙”。再譬如说，对面联盟的七灵相等等。
而在帝国历史上，这种可以被视为纹章机中的高X的类型，当然也活跃在各个时代中，他们有的陨于战火，有的成为了价值连城的收藏品，有的甚至服役了千年之久，一直到战斗到了近代也不算过时。
现场的这位高X，便是非常有名的一件。它的名字是“光狮子”，属于贝莱罗斯公爵家，那也是银河帝国的开朝四十七家公爵之一。
然后，这个威名赫赫的家族，便在五百年前被不死之龙伊雯雅女皇削掉了。家族直系断绝，领地成为了帝国直领。
至于他们的家宝“光狮子”也就成了星界骑士团的公家装备，在后来的五百年间又连续更换过十几个主人。到了余连的上辈子它最后被赐给了吉娅菲尔小姐。
懂了，原因是在这里啊！
记得贝莱罗斯家的末代公爵是谁来着？戈斯？还是格里斯？
好吧，这不重要。
余连看了看那头钢脊巨龙，这货已经完全缩到了围墙之后，只露出了那一排刀刃般的脊刺，仿佛是准备把“谁赢我帮谁”的宗旨执行到最后了。
余连往前了一步，决定和剧情赋予自己的队友们站在一起。
“所以，你们这是在叛国了。”一个沉着而肃杀的声音，从“光狮子”那华丽的面罩后面传来。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一听就很有高手范儿。
“你们的所作所为，只能证明陛下是正确的。”另外一位皇帝的保护者道。他是一位老者，声音苍老，却颇有威仪。
余连并不认识这位忠心耿耿的老骑士，决定称呼其为骑士A。
“我们的誓言是守护皇帝陛下，执行他的所有意志。你们也做出了同样的誓言。”很有御姐范儿的声音从涂着百花涂装的纹章机后面响起。余连决定称呼其为御姐B。
必须要承认，这三位的气场确实比自己的临时队友们强不少。余连想。而且他们确实开口就占住了大义的位置，顿时便把大家整得有点尴尬了。
这不，余连就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临时小伙伴们中，有不少是真的进入士气低落状态了，一副踌躇不前的样子。
原来如此，大家都是正牌星界骑士啊！
这么说起来的话，星界骑士为了救公主，冲皇帝的驾，这就很难说公主是冤枉的了吧？怪不得大家会被这样的思辨给搞的犹豫不决了呢。
余连现在觉得，自己确实是应该做点什么了。譬如说，把自己的光矛丢出去，再来个长夜陨星把那个背对着大家装神棍的皇帝轰死就是极好的了。
真是的，区区一个历史碎片中的npc，什么档次也敢背对着本大侠？
他正准备亮出光矛，却听光狮子机甲之后的末代公爵再次开口：“是的，你们本应该也和我们站在一起的。除了你，夏伊尔。”
话音未落，余连便感觉到了，一道犀利的视线已经从面甲的视窗后射出，落在了己方那个举旗的大哥身上。
果然，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环境中出现的夏伊尔，便只能是哪个了吧？伊雯雅女皇唯一承认的情人——因为两人没有正式结婚，政敌便一直称其为“面首”——繁花时代的贤相，银河帝国历史上第一位集枢密院掌玺和宰相于一身的摄政者，仲裁者，奴隶们的镣铐击碎者，贵族们的索命恶鬼，平民们的第一励志典范，神圣银河帝国的小爸爸，迦什弥&#183;夏伊尔大公。
为了纪念他而创立的夏伊尔纪念大学，在余连的时代，在帝国综合类大学中都一直是最顶级的，师资和硬件超过一大票动辄千年历史的老牌高等学府。
这样的文武双全的历史名人，应该是不会被公爵的嘴炮震住在的吧。
“我在舰桥的时候，没有见到你们。”夏伊尔道：“殿下正在指挥作战的时候，皇帝呢？你们呢？”
“我们确实不在，但那是因为我们充分信任你们的能力。”骑士A如此回答，充分表现出了一个老骑士应有的自我认知。当然，也难免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意思。
“我们在的话，掠夺者就要倒大霉了。不过，你们也已经击退了敌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御姐B道。她的声音有点僵硬，很有强行找补的意思。
“刚才掠夺者冲上了舰桥，你们也没出现。”夏伊尔道。
“我们就在这里，执行更重要的任务。我们必须要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公爵道：“我们跟随着皇帝陛下也在战斗，我们要对抗的阴霾，夏伊尔，是你绝对无法想象的。”
“把我们带入阴霾的，不正是你们吗？而你们战斗的方式，就是准备杀害禁卫军真正的指挥官吗？一路以来，指挥战斗是殿下，而非他的父亲。并不是有了皇冠，才是皇帝，而是最强大的龙王，皇冠自己会来找他。这才是神圣银河帝国的箴言！”
“是的。可是，这是错误的。”这一次，回答他的并非这三位忠心耿耿的骑士，而是博罗皇帝自己。
他站起了身，扭头面对着一行人，瘦削的面容带着不健康的惨白，身形高挑却又单薄，确实再次贴合了余连对愚蠢的封建迷信爱好者的刻板印象。
可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的眼睛却非常清澈，隐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第1593章 是我啊
皇帝的双目之中，充盈着宛若深海一样的悲伤和痛苦，仿佛一个人就在承担这个世界以往所有的苦恼和悲剧。
这倒是一件很有趣的展开。在正史中，这段历史记载得非常简略，很有些春秋笔法的味道。不过，在这么一个大宇宙时代，区区五百年时间，还不至于把历史变成传说，基本上就是所谓的当代史了。上辈子，余连还是有机会看过一些尚没有解密的帝国官方记录。
他还记得，在一本由夏伊尔宰相亲手编撰的《黑色史稿子》上，博罗三世最后的反应，确实更像是一个已经完全失了智的疯子，做事说话毫无章法。就连伊雯雅女皇的忠诚骑士和皇帝卫队发生火并的时候，他都只是在大声吼叫着乌七八糟的呓语。
可现在看来，这位皇帝陛下，似乎还有理智的。而他那眼神中蕴含着的深沉悲伤，都不只是逆流成河了，快要荡漾成大海了，足可以让一大票痴呆文妇的少女心在其中溺亡。
不过，余连总体却表示情绪稳定。那种悲天悯人，大爱无疆，真的想要拯救世界，终结时间一切苦难的圣贤和先驱者，眼神可绝不是这种款的。他们的目光永远是明朗堂皇的，史坚定如铁，热诚入火的，可没有那么多脆弱和矫揉的复杂纠缠。
活了三辈子的老直男余连，始终根深蒂固地认为，所谓“眼神中蕴含着悲伤”的这个设定，要么是在秀演技，要么是书读傻了的痴呆文青。
那么，皇帝陛下应该是哪一种呢？
除了军事之外，博罗三世是一位顶尖的执政者，怎么都不太可能会是后者吧。
所以，到底是皇帝在飙演技，还是你这家伙在把历史当小姑娘打扮？
余连看了看前排的夏伊尔的背影，决定还是再等等，看看这些npc走的剧情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新情报。
然后，这位“繁花时代”的贤相说话。
“我们刚才击退了的敌人，是‘熔岩之心’萨卡斯的主力舰队。他的旗舰‘苍白地狱犬’号已经被门击沉，他本人也负伤换船暂时退出了本星系，可是，不出意外的话，更多的掠夺者主力舰队会在一个星期之内陆续赶来。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困守。”夏伊尔用转告战报一样的口吻对他们道。
“熔岩之心”萨卡斯？这可是少数几位威名能响彻世界历史的掠夺者可汗之一了。余连想。如果这次副本的大boss是这位，倒也算得上是挑战。
“分舰队的提督和主力舰的舰长们，都在问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他们一定不知道，率领他们赢得了这次胜利的统帅，即将被他们的皇帝害死，被那个把大家带入了死地的皇帝害死。我从未想过，这样丑陋的一幕居然会发生在神圣的银河帝国。如果你们真的还以星界骑士的身份自居，就应该明白自己应该在做什么。”夏伊尔宰相冷冷道。
还守卫着皇帝的忠臣们陷入了沉默。不过，夏伊尔身边的小伙伴们的气势和斗志，却再次燃烧了起来，仿佛连手中的机炮和长矛，都显得笔直板正了七八分。
说白了，夏伊尔这话本来就是说给自己人听的。
博罗三世发出了一声长叹：“你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迦什弥&#183;夏伊尔。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好啊，陛下！若您真的有什么理由，有用丑陋的邪教仪式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伤害您的舰队参谋长，一位战功赫赫的帝国海军上将的理由，便说出来啊！”
哦，伊雯雅现在居然还是上将啊？记得她这时候应该已经二十八岁了，但却还是不如二十四岁成为元帅的布伦希尔特。这是不是说明，那只跳脱的橘猫，论天赋其实是强过伊雯雅大帝这位古代圣君的？
余连一边琢磨着，一边看着对面的博罗皇帝的变脸秀。
他眼中的悲伤正在消散，慢慢地却又变成了不安和挣扎，看得余连大摇其头。
蒂芮罗人的军事贵族肯定无法接受一个痴呆文青的领导，自然更无法接受自己的至尊，是个惶恐怯懦的庸人。
于是，正史中的小丑形象，却正在和那个皇帝重叠。
“这，都是既定的命运。我要斩断他。你们怎么可以不明白呢？”他低声碎碎念着，面上的犹豫和不安渐渐变成了无序的癫狂。
余连微微蹙眉。他总觉得，博罗三世的变脸似乎有点太突兀了。如果这一段真的是游戏的剧情演出，那就算是剧情和气氛转换得不够圆润，是很容易被自己这样的骨灰级老玩家打差评的。
所以，会是什么精神干扰？余连想。
可是，此时的他，灵觉早已经开到了最大范围。可是，他能够感受到了沸腾的杀气，凝聚的元素，律动的力场，闪烁的雷光，以及在身体和周围的环境构成了共振的灵能。
灵能者们的死斗，星界骑士之间的内战，即将开始。可是，他唯独感受不到的，便是幻术的存在了。
这个“历史碎片”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余连想。
如果是在现实中，他还真想要上去给皇帝一个大逼兜，看看对方是真疯还是假疯了。可现在。他却毕竟是身处一个“历史碎片”的副本中。在自己无法确定副本里的故事是历史重现、主观演变还是客观推算的情况下，还是应该谨慎一波。
余连现在有点后悔自己之前用了那一招“长夜陨星”了。
而对面的博罗皇帝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大约是由于他的疯狂正在代替理智，却始终没有组织出什么成逻辑的语言，最终只能道：“你们应该回归各自的岗位。这是皇帝的命令！以你们的皇帝的名义，以帝国的法度，夏伊尔少将，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
这一次，就连他忠心耿耿的骑士们也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这是余连从对方的气势变化中感觉到的。
然后，他便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陛下，这是乱命，我们无法执行。把军队带入绝境的领袖，更没有资格鼓唇弄舌，这才是银河帝国的法度。”
这次说话是刚才那个和自己对话的年轻女骑士，听得出来，确实是一位形如烈火的类型。当然，说话就远没有夏伊尔这么滴水不漏了。
不过，她说的本来也是大多数帝国贵族都非常认同的一种潜规则了。
余连看的有点出戏，却也莫名地有点暗爽。大约是因为他两辈子，遇到的皇帝都是伊莱瑟尔和布伦希尔特那种说一不二的霸主款的。在那两位面前，就连选帝王和大公爵都乖巧得仿佛一群训练有素的绵羊。像是这种被臣子当面打脸的帝国至尊，还真的挺颠覆三观的。
在这一刻，“皇帝”这个词汇的本质正在余连的脑中复苏。在自己的上上辈子，在地球上，他在很长一段时间也代表着至高的权柄，代表着神圣不可侵犯。可是，戴着那顶至高冠冕的皇帝们，却有的是蠢货和懦夫，也有的是被权臣当孙子教训的撸瑟。
所以说了，不是皇帝这个职位特殊，甚至也不是晨曦皇家的皇帝特殊，而是布伦希尔特他们比较特殊嘛。余连想。
身批光狮子机甲的贝莱罗斯公爵发出了一声叹息：“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是执行皇帝的命令。他的命令是绝对的。”
他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尽责任的样子。
想到这里，余连也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看得出来，这位忠心耿耿的帝国公爵，也并不赞同博罗三世的举动。他只是忠诚地执行主君的命令罢了。
所以说了，戴上了这座至尊冠冕的人，不管是下达了多么愚蠢的命令，也总是会有人遵从，有人执行，当然也有人会因此而死的。
“你们忠勇可嘉。我为曾经担任过你们的教官而自豪。我为曾经和你们并肩作战而自豪。”老骑士A道，他的声音中现在带着欣慰，也有决然。
“可是，我们不但是星界骑士，也是皇帝陛下的誓言兄弟。我们发誓和他同死。”女骑士B看了看正在喃喃自语的皇帝，声音中带着压抑的伤感。
“过去如此，现在亦然。”贝莱罗斯公爵张开了手，光在他手中汇聚，凝成了实体的双头战刀。刀身苍白好似羊脂白玉，在火光的照耀下，炽热的杀气蕴含其中。
“丑陋而愚昧的一幕。我从未想过，武名之盛如你们的，却只是愚忠愚孝的木偶。”夏伊尔哀伤地说：“一切将在这里结束，一切将在这里开始！”
“没有开始，只有结束！”贝莱罗斯公爵如此道。他的身形一晃，便已经突入到了夏伊尔的身前，双头的战刀在旋转摇晃中，已经翻卷出了重重无穷的光影。
霎时间，这位高举战旗的未来贤相，便已经陷入了最危险的时刻。所有人都知道，那身闪烁着灵光的机甲，在那明显是灵能宝具的战刀锋锐之下，根本不可能多坚持几秒。
而他周围的战友们，在这一刻，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余连算是看出来了，贝莱罗斯公爵的实力，在这些年轻的骑士们之上，当然也远在夏伊尔之上。毕竟这位“繁花时代”的贤相，是优秀的政治家，科学家和教育家，当然也有很彪悍的军事家属性，端的是文武双全的完美王佐之才，但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名垂青史的武力值。
相比起来，正在被火烧的伊雯雅大帝倒是真的很能打的。
在未来，她手下的战绩会有一大票成名的灵能者，包括那几位不承认她帝位合法的选帝王。
……所以，女皇陛下，您还没有被烧觉悟吗？
余连的视线在熊熊大火之后扫过，却依旧看不清那人的身形。他虽然还在思索，但动作比所有人都更快，也比所有人都狠辣。他一个力场闪烁便出现在了贝莱罗斯公爵的身后，用光矛回手刺向公爵的钩子，左手的爆能机关炮也瞄准了还在神神叨叨发癫的皇帝。
是不是稍微过了一点，好像我又在破坏剧情节奏了嘛、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余连又忍不住开始自省了。
可是，毕竟是在走正常历史剧情，总不能真的看着繁花时代的夏丞相，就这么被一个在正史上跑龙套的公爵砍死吧？
他并不确定这种跟着“历史”走的展开，是否正确，但却可以确定，总比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的要好。
贝莱罗斯公爵果然被逼得撤招了。他放过了夏伊尔公爵，挥剑用引力带偏了余连的光剑，然后接着这个势头撤开脚步，他这疾风迅雷一样的偷袭就此落了空。至于骑士A和B，也在冲锋过程中马上变相，拦住了余连轰出来的爆能冲击。
可是，余连却没打算放过对方。他的光刃向前一探，接着引力的缠绕指向了贝莱罗斯公爵的咽喉。
却只听“砰”的一炸响，就像是有炮仗骤然爆开似得。红色光刃和无色力场产生了融合和崩解，接着又构成了猛烈的冲击波。披着华丽纹章机的公爵便被重击推得倒飞了出去，连续踉跄了七八步才站住，差点就撞到骑士A和骑士B以及背后的皇帝。
贝莱罗斯公爵也是圣者，但硬实力并不如我。而且，战斗技艺是个典型的星界骑士，一个五百年的星界骑士。余连做出了以上的分析，接着便又做出了随后的判断：“即便是身披光之狮，你也绝不是我的百合之敌。”
于是，骑士们的气势正在减弱。敌我双方都是。
哎呀，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余连耸了耸肩，又道：“无意冒犯，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三个加起来，在我面前也坚持不了多久。”
贝莱罗斯公爵的面罩之后，视线变得阴晴不定。余连也同样感受到了审视的目光指向了自己的背后，那自然是夏伊尔了。
他们似乎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是的，这个时候的伊雯雅大帝还年轻，她的死党们也还年轻，不可能有我这样的高手——或者说，真要有这种高手，她也不会被自己的疯爹抓来烧了。
实际上，博罗三世的这一次银心远征，本就存在和枢密院赌气的性质，身边还真没带多少高手。贝莱罗斯公爵，便是这批帝国军中的最强者了。
谁想到，他居然被逼得这么狼狈。可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扮演的这位副本角色是谁。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像我这样的强者，就算是躲在人群之中，终究也是隐藏不住这傲然的伟岸身姿啊！不过没关系，下副本这种东西，不管怎么变化，无非也就是见招拆招罢了。
贝莱罗斯公爵幽幽道：“……我还以为，在帝国青年一辈中，最优秀的便是殿下本人了。”
“我也以为是。”夏伊尔道。
“因为，我是光之巨人的意志化身！”余连傲然道。
他很想看看大家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却什么特殊的变化都没有。对面的贝莱罗斯公爵甚至就当是没听到余连的话似得，发出了沉重却又欣慰的叹息：“这便是殿下和她的勇士们的羁绊吗？你们的羁绊，将化为守护帝国的伟力啊！我多么庆幸自己可以见证这一幕。”
余连顿时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自己要是不砍点什么都有点对不起人家的脑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见那火堆之后的人影忽然动了起来，扯着身上的引力锁链硬是站了起来，然后向余连招了招手：“嗨，连卿，是我啦！是我啦！”
这是个久违了的，却又很熟悉的声音。而事实上，宇宙中目前也只有那个人，会用这个“连卿”来称呼自己的。
余连倒吸了一口冷冰冰的灵能，一时间只觉得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第1594章 历史事件需要走全套程序
有一说一，那声音满是少女感十足的惊喜和雀跃，就像是一只在阳光中律动的小小鸟。可是，余连却一点都没有被治愈，只觉得毛骨悚然。
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连卿”来称呼自己，但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是，她却又确实出现了。
那么，这到底会是什么原因呢？余连有了短暂的思索，接着便觉得，有且只可能是什么可怕的幻觉了吧？
是的，非常非常可怕的幻觉的，绝对必须要处重拳的幻觉？。
既然现在是升环时候的淬心局，一切便都会是我的心魔化身。余连如此提醒自己。
可是，心魔往往代表着自己最恐惧的人与事，是梦想的反面，是前进的梦魇，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那么，唯一会用“连卿”来称呼自己的，哪位对自己充满友善和欣赏的布伦希尔特，会是自己的心魔吗？
应该是的。余连想。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小姐，也是一位典型的晨曦皇室的圣君。有贤王应有的宽仁、雅量和慈悲，同时也从不缺乏雄主该有的果决、明断乃至于残忍。
另外，相比起上一代早年像是个仲裁者，晚年像是个幕后黑手的伊莱瑟尔大帝，登基之后的布伦希尔特其实更有点改革家的味道。
在她的时代，军事贵族和地方领主的特权正在被进一步地削弱。平民、公民和贵族之间的障壁似乎正在被打破。异星种族在帝国的统治下，所受到的结构性歧视，好像也在得到根本性的改善。
可即便是中央集权得到了极强，宰相府所领导的官僚体系也不会真的变成整个帝国的唯一统治者。实际上，在女皇的时代，以无法继承家业却又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族家幼子们组成的监察机构，正在一步步起势，构成独立于两院一府的体系，成为一切的有力补充以及有力制衡。
此外，在她的妥善处理之下，分属于八大王家的帝国皇室企业，完成了一系列的合并和重组，基本上也从“龙王们的钱袋子”，成长为了银河帝国的经济锚点，甚至还起到了相当程度的稳定就业率的问题。而在国际市场上，靠着强势的军事属性，也和对面经营千年的国际财阀们战得你来我往的。
蓝星共同体确实是被她拆掉的，抵抗了十年之久的地球义勇军也最终败在她手中。可是，如果单从居民生活指数来说，被帝国直接吞并的远岸和外环星区的人民，过得其实比独立时期要幸福得多。不得不放下武器的义勇军“叛贼”们，也在她的麾下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余连不少活下来的老战友，也得在新帝国找了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就算是堂堂的灵研会，虽然离开了地球躲到了深渊星云表示不接受帝国的统治，但在上辈子，其实已经有不少第四代弟子到帝国求职了，最高都有人在骑士团混到了掌旗官了。
必须要承认，除了有的时候有点癫，这位美丽而又英明的布伦希尔特女皇，确实是满足了一切古典时代对圣主贤帝的全部要求。
余连也觉得，要不是自己上上辈子，自己上辈子说不定也就真的从了。
讲道理，他一直觉得，就凭自己的本事，就算是上辈子怎么混得也不会比索拜克老弟差嘛。
可惜咯，上上辈子咱也是听过教员的教诲的，就是特么的跪不下去了。
然而，不得不承认，他对布伦希尔特女皇是真的没有什么私人恩怨，甚至有几分敬意。到了这个时代，除了私人恩怨之外，还多了一些旖旎……啊呸，一些私人的真挚友情。
余连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自己觉得布伦希尔特可怕的地方吧。
原来如此啊！对我这种正气凌然的大侠来说，芬芳的温柔乡才是冰冷的坟墓啊！这，便是真正的心魔了。
这一点，当初自己和娅妮看到的那个所谓的未来，便也是如此的。在那个“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的世界中，自己可真的差点沉迷于其中不可自拔了。
嗯，妖狐！啊不，妖猫！休想要乱我道心。
想到这里，余连便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声音了，还是考虑一下现场敌我双方加起来都打不过自己的情况吧。
于是，余连便用直截了当的语气道：“恕我直言，我并不是在针对你们，而是诸位都是龙肚臊子。”
目前来说，被视为梦幻食材的肉龙一共有二十多种，但美食家和顶级大厨们都认为，腹部的软肉味道是最差的，都应该用大料做成臊子。
余连之所以不说垃圾，是不想打击过深。而且，龙肉的边角料也是龙肉嘛，至少是比猪肉贵得多的。余连是真心觉得，对面的这三位帝国忠臣，虽然战斗力不如自己，但也不至于沦为到了垃圾的地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光狮子之下的公爵还没有什么反应，博罗皇帝却跳了起来，癫狂得舞动着双手，大叫着：“这是亵渎！亵渎！对银河帝国的侮辱！他在践踏我们的龙旗！”
所以，这特么关你什么事啊？余连想。就算您现在的设定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但疯起来也要讲一点基本法啊！
“烧死他！烧死他！”博罗三世大喝道。
余连感受到了冲着自己的正面呼啸过来的飙风。在这个时候，这位从不以武力值著称的皇帝，终于吼出了高质量的言灵。
那边一直在把自己伪装成吉祥物的钢脊龙，似乎是被言灵之中蕴含的某些精神鼓动给震慑到了，从环形的结构之后露出了狰狞而威武的头颅，冲着余连张开了血盆大口。紧接着，喷涂出来的龙炎呈现出了让人心悸的苍蓝火焰。
在那一刻，余连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一团向自己扑来的等离子体似得。
可是，在那团苍蓝的猛火笼罩自己之前，却在越过柴火堆的时候，让那些普通的红炎变色了。
“啊呀，升温了！”火墙之后传出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接着便又成了抱怨：“喂喂，你这家伙不要掀桌子啊！我可是等了好久，准备走完全部流程的。”
余连歪了一下头，自言自语道：“好厉害的幻觉，果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做好出重拳的准备的。”
“重拳你个头啊！一段时间不见，真是越来越讨厌了啊！连卿，你给我等着！”
余连就当是没听到。他觉得，只要保持自己的精神的稳定和绝对冷静，就一定可以阻挡外邪的攻击。
于是，他手中的光矛便再一次轻巧地一挑一拨一带，附着崩解力场的原子光刃便绕开了贝莱罗斯公爵的防守，点在了骑士A的臂甲上。
猩红色的光焰搅短了老骑士的右手。他发出了难以控制的痛苦闷哼声，但仅仅只是后退了一步却又站住了，宛若一块顽强的磐石似得。他依然举着硕大的盾牌，和女骑士B一起，挡在了夏伊尔他们面前。
余连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利用反冲力把自己的身体整个都甩了出去，随即便用膝盖顶出来了超过百吨的冲力。
公爵本人便这样连人带甲地斜飞了出去，像是火箭升天似得拔地而起，整个人穿过了蓝火的拦截，然后直接砸在了那头钢脊龙的鼻子上。
巨龙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可在这个时候，博罗三世依然像是一个癫狂的行尸似得，嘴里还在念叨着“烧死他，烧死他们所有人”直接乌七八糟的行话，接着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在他的手指上，一枚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在火光映衬之下，显得无比熠熠生辉。
哦，火之戒纳雅，晨曦皇家最著名的宝具之一。据说是戴着可以安魂定神，还可以获得无法被击垮的意志和勇气。
不过，看博罗三世皇帝现在这德行。很显然的，这传说其实并不怎么靠谱。
另外，这戒指还有一个龙息之戒的别名，据说是能模拟喷射所有的龙息。
余连正琢磨着，便见比刚才电浆团一般的龙炎更威猛的苍白高温射线，指向了火堆后的人影。
“找死！”余连听到火焰之后腾起的叱喝声，这才更像是一头发怒的母龙。
紧接着，那可以锁得住成年巨龙的引力锁，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惨叫之后发出了清脆的折断声，就像是被扭断了弹簧。于是，披着火焰的身影从燃烧的火墙之后一跃而出，脚踝像是战斧似得劈在了博罗皇帝的脑袋上。
就这样，银河帝国最高统治者的脑袋，就像是被炸开的西瓜似得爆炸了。他并不显得伟岸的身躯，现在便已经更加矮小了。他倒在地上的身躯抽搐着，不像是个皇帝，更像是条上岸的咸鱼。
于是，这场在历史上著名的父慈女孝事件，就此落下了帷幕。只不过，好像结尾方式不太一样。余连想。我记得，正史的记载，伊雯雅女皇是披着大火把自己的亲爹烧死的。
他刚转过这个念头，便见身上还冒着火焰的身影，也亮出了一记标准的鞭腿，把失去了脑袋的皇帝尸骸，确实地送入了火焰之中。

第1595章 升环就是斩妹，斩妹就是升环
这便算是完成历史的前置事件了吧？余连看着在大火中慢慢化为了灰烬的博罗三世，一时间觉得眼前的世界充满了历史的超现实主义荒诞风格。
在正史中，他就是这么死的，这姑且也能算是完成了历史的前置事件了吧。
不过，真要说起来，在银河帝国的晨曦皇朝三千多年的漫长历史上，其实并不乏各种死于非命的皇帝。被刺杀的，死于星际交通意外的，易溶于水的，修行时走火入魔的，练剑时收不住被对手砍死的，当然也有荣誉地战死沙场的。只不过，像是博罗三世死得这么抽象的，却也是独一份的了。
这也怪不得，博罗三世明明政绩不错，但一次远征失败之后，就被看作是昏君了。
大约是因为这样的死法，对皇帝而言实在是太不体面了。于是，现场对战的双方，包括断了手的老骑士，以及砸碎了鼻孔的钢脊龙，都呆若木鸡地望着那一团焚化了皇帝之躯的火焰，不管是人还是龙，都是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真是个可怜的皇帝啊！都没有一个忠诚的侍从想起来去给他捡骨头。余连想。不过，其实我也挺可怜的，难道不是我吗？我才刚刚想到要完成历史的前置事件，事情就发生了，这难道不才是最令人揪心的吗？除了恐怖的心魔，还有什么能形容这一幕的呢？
余连直视着对面身披着火焰的人，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退后了一步，将手中的大众款光矛丢到了一边。他觉得，这种最基础的大路款炼金兵器，一定对付不了这样的强敌，自己有必要好生琢磨一下该使用什么武器。
余连心念神转，冲着那团火炬张开了手，那枚火之戒便从皇帝的遗骸下滑出，直接飞到了他食指上。
“喂喂！这是我的戒指！”火焰之后的人大声道。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见，只是在感知戒指给自己带来的力量加成。他倒是没有感觉到什么意志和勇气的凝结，大约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是个勇者吧。反正，他现在只感觉到了灵能的流速似乎正在加快。
“连卿，你不应该在我面前摆出这样的姿态。这么胆怯和畏缩，这可不像是你嘛。”
余连暗道这可越来越不妙了。这个心魔的口吻，可真是越来越像那只妖猫了。
“你现在可以看着我了。呵呵，如果你连看我都不敢，那干脆把眼睛闭上算了。”她嗤笑道。
这时候不看，不就显得我输了吗？余连如此想，便也就坦诚地转过了头。他也便亲眼看到，包裹着那个女人的火焰正在熄灭，或者说，更像是被她的体表细胞收入了其中。
她的身形在正在离散的火光和烟尘之中显现，绽放着一种蕴藏着力量感和神秘感的光泽，仿佛是成串的宝石构成的铠甲。
那是圣龙甲术，帝国皇室的灵能技法。就算是以这个女人的身体素质，也不可能凭着肉身硬抗龙息的神秘学猛火的。可很显然的，如此高深的秘传技法，她也早已经将其研习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
那宝石一样的铠甲终于融合了所有不自然的高热量，开始一点点地没入了她的身躯之中。紧接着出现的，便是白皙健康，充满了光泽和弹性的肌肤了。
现在，神圣银河帝国的苏琉卡大选帝王，帝国元帅，枢密院大臣，就这样，以初生婴儿的姿态，坦然地站在了余连的面前。
不得不说，无暇的雕像美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白皙、紧致、光滑而毫无瑕疵的剔透肌肤，包裹着同样毫无瑕疵的骨架。匀称修长且有力的双腿，支撑着傲然挺拔的身躯，慷慨且富有的前胸和纤细的经过充分锻炼的腰肢，构成完美的玲珑曲线。她确实是一点都不觉羞耻，笑容自然，姿态挺拔。她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在余连，以及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自己完美的身姿。
形状精致而优雅的锁骨和天鹅颈，支撑着着英姿飒爽的绝美容颜。那是一种拥有非人般美貌的容颜，也是拥有神性威严和凛然的容颜。
“这不是很合理的吗？”布伦希尔特摊开了手：“我刚从火里面钻出来，衣服被烧掉了，难道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如果真的要再合理一点，她那一头宛若黄金瀑布一样的及腰长发，不是也该被烧掉了吗？余连一边想着，一边用力点头：“有道理！”
“我怎么觉得你在嘲讽我来着？”布伦希尔特白了余连一眼，便又笑道：“而且，你也别嫉妒，连卿，哈哈哈，这里的人，什么都看不到。不，这里没有人。”
我并没有嫉妒。话虽然如此，余连却还是忍不住环视了一下四周。他讶异地发现，这个世界就仿佛是被按下了停止键似得。所有的人，所有的神态和动作，所有的气息和声音，所有飞溅在空中的弹片和石子，甚至连炽热的能量本身，都已经停滞了。
他又看了看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的布伦希尔特，这位大选帝王殿下依然还是保持着初生婴儿的姿态。
这一幕还是很有既视感的。只不过，布伦希尔特确实是富有且有慷慨多了。
余连不由得叹道：“好吧好吧，焚而不死，多经典的设定。这时候要是背后再爬过来三条小龙，那就真的有趣了。”
“噢哟，虽然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但这意思是说，连卿，你是喜欢这种感觉的？”年轻的女王疑惑地看了余连一眼，二话不说地弹了一下手指。
然后，他便亲眼看到，真有三条只有吉娃娃大小，姿态却优雅而威武的金色小龙，从他的背后爬了出来，慢慢地从锁骨挂在了胸前。
余连终于确定了。现在这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收到布伦希尔特的控制的。
“不成体统！”余连指着她大声道：“赶紧给我把衣服穿上！你是堂堂的大选帝王，什么时候迷上玩天体派对了？”
“连卿啊连卿，这是宇宙之灵赋予我们的完美身躯，是伟大的自然造物。你为什么要这么激烈呢？”
“说得很好，但下次别说了。”
布伦希尔特吊着眼角，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但她终于还是没有再纠缠，便转了一下身体，便披上了帝国的大元帅制服。
只不过，肩膀和领章上都多了特殊的十翼金色龙纹，胸前也多出了晨曦圣徽。这些可都是帝国皇帝独有的标识物了。
“我是知道你野心勃勃，但在这个世界上，还真就是演都不演一下了啊！”余连道。
布伦希尔特又横了余连一眼：“你在说什么啊？而且都说了啊，我这是为了走流程啊！走流程！我现在扮演的可是伊雯雅女皇。她可是被烧了，烧了就是没有衣服，这是尊重历史流程嘛。我现在要代她登基，也是历史流程。”
“哦呀，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历史流程？”
“是的，真实的历史流程。一直到刚才，我都在走剧情呢。许多在史书中看不到的细节，我却能看到很多，便能对历史的秘密存在更多的思考。”她得意洋洋得叉腰，还伸出指头晃了晃：“连卿啊连卿，不要以为只有你，会对历史真相感兴趣哦。”
余连蹙眉陷入沉思。
他倒是没有想过，布伦希尔特可以进入历史碎片中解密探险，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她的力量，还是晨曦皇家的力量。反正，上辈子的余连是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的。
某种意义上，这也说明我的成就其实已经超过上辈子了，也应该开心才是。余连想。
“然后，你这家伙就忽然出现了。如果不是你捣乱啊，我说不定就能找到探知到新的秘密了？”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甚至还伸出小拳拳不是太用力地敲了一下余连的背。
“那么，是什么秘密呢？”余连顺口道。
“当然是博罗三世的疯癫之谜啊！哈哈，好吧，我对博罗三世没什么兴趣，可我对伊雯雅大帝却很有兴趣。她的一切都很有兴趣。于是，便必须要从她登基的时候观察了。”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他可以肯定，布伦希尔特没有撒谎，毕竟帝国的龙王金口玉言，是懒得撒谎的。不过，他同样也肯定，对方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
女王把玩了一下圣徽的流苏挂件，一边道：“那么，你呢。连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余连也同样也坦诚的语气道：“我可不知道。唯一能想象的，大约便是皇帝陛下赐我的那件光矛。说不定里面存在什么手脚，是可以乘机我举行升环仪式的时候抓住我。”
“原来如此。升环是洗去身体的束缚，让灵魂和宇宙威能产生最直接的共振，在这个期间，很多不可能达成的奇迹，也都是有可能出现对的。”布伦希尔特的笑容充满了甜蜜和自信：“我身处历史之中便是如此，你来了便也是如此。”
余连就当听不见最后一句，倒是对前一句比较感兴趣。
“也即是说，布琳，你也在举行升环仪式？”
“我是个急性子，事情可以一起做。连卿不是最清楚的吗？”
“也即是说……”余连的笑容里渐渐多出了危险的成分。
“是啊！升环的时候失败，可是很危险的啊！”苏琉卡王慢慢收敛了自己的笑容：“连卿啊连卿，你真的是什么都不懂。”
两道金黄色灿烂的光焰，同时绽放开来，交错到了一起。强而有力的崩解力场开始**和燃烧，在已经停滞的空气撕裂出了无数细密的缝隙。
这个世界的空间，就这样自然地开始崩塌了。
在这一刻，无论是余连还是布伦希尔特，动作上都没有丝毫犹豫。

第1596章 我是真心诚意想打死你的
余连手中现在已经没有了光矛，但飘入手中的纳雅之戒却吐出了金黄色的龙炎。那团无坚不摧的神秘之火，在自己的精神力凝练和构架下，化为了凝聚成束的火焰之剑。
他聚指为刃，顺势上撩，但火焰的灼烧却被骤然闪烁的白光拦在空中。紧接着，便是一串沉闷的嗡嗡声，那是能量力场正在缠绕。
在余连的视线中，身着元帅制服的布伦希尔特女王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光矛。和伊莱瑟尔皇帝赐予的临光一样，那也是金黄色的，和她的长发，她的眼眸是一样的色泽，和夏日晴空的晨曦，是一样的颜色。
余连感受手中的光焰被力场碰撞的震动，荡漾得开始崩散了。她的背后扬起了火焰，构成了不断扑腾的双翼，像是已经化身为了人性的巨龙。短短瞬息，布伦希尔特连劈出来的百多剑，却仿佛都化作了百多次的龙息喷吐。
余连从不怀疑，任何一次刺过来的剑，都极有可能给自己造成和龙息同样的伤害。他只能竭尽全力，将这些攻击一一格开。可紧接着，周围的温度却在骤然升高，像是已经可以点燃天空了。
他的皮肤感受到了高温的炙痛，就像是正在燃烧的空气在贴着自己的皮肤沸腾着。余连很快便意识到，包裹在自己身躯上的纹章机，正在解体散架，就像是被推到的积木似得。
然后，他手指上的龙息之戒也不翼而飞了，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似得。
余连哼了一声，招手想要互换自己的兵器，临光、拂晓、行知，什么都好，但他的意志却没入了一团空寂的深渊之中，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武器呢？就没有什么武器吗？”余连低骂了一声，接着，他便看到了女王的笑容。
“你现在服软。一切还有的救哦。”她笑道，仿佛已经站在了上位。
这个世界，她才是主人。这个世界中，她确实占据着上位。
余连紧盯着布伦希尔特的动作，看着她背后的火焰双翼，每一次地律动都能在空中拉出锋利的划痕，看着光焰在天空摇曳，灵能构成的兵甲正在阴影中成型。
她现在连英灵军势都能驱动了？
不过，谁说没有武器就不能战斗了？真正的战士无所畏惧，真正的战士，浑身上下所有的部位，都是武器！
余连突然发足用力，整个人忽然转为以太身躯的形态，硬是承受了好几次直击，直接撞到了布伦希尔特的怀里。他的手指聚拢成了手刀，切在了女王的咽喉部位伤。
这当然能算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但也绝非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反正，真正的实战可没有人能指望无伤。只要给对方造成的伤害超过了自己的损伤，那就是值得的。
余连感觉到了反震的力量，震得自己的手骨生疼，仿佛自己不是砍在了那修长的脖颈上，而是一团刚刚完成了最后化学反应的炸药中。可是，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已经探向了血脉和灵能的汇聚节点。
可是，在他的力量即将打穿那个灵能和物质，有形和无形的力量节点之前，却像是装上了一堵墙。
余连喟叹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回身避开了从地面上探出来的锋利石笋。那石笋破土的气势确实猛烈得让人震撼，就像是土里藏着一个星界骑士，把自己必胜的决心和意志都全部凝聚在了这一次猛然的偷袭上。
现在，自己的敌人，除了对面的布伦希尔特，还有这个世界。
所以我才讨厌客场作战啊！余连想。可问题是，在神秘学的领域，有主场优势的那一方，往往都是有钱有底蕴的。
娅妮比我有钱，布伦希尔特也比我有钱。余连想，但我一样可以把你们打疼。
这不，被一巴掌敲在喉咙上的布伦希尔特，发出了一声很坏形象的干呕，收回了火焰迅速后退，拉开了自己和余连之间的距离。
那些正在阴影中汇聚的英灵军团，还没有凝聚起来，便灰飞烟灭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驱逐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
“你看，根基不稳就是这样。你只是影响这个世界，离支配这个世界还远着呢。幻想出来的力量，更不是你的力量。”
“哦，恭喜。”余连看了看正在干呕的她，满脸诚恳。有的时候，说骚话也是一种战术，不管是打球也好，打仗也好，经验丰富的余连大侠根深蒂固地相信这一点。
苏琉卡王白了对方一眼，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闪烁着华美的光，像是包裹着连串的宝石。
这位年轻的大选帝王。对圣龙甲术的掌握确实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要不然，刚才的“截手”，其实是可以打断她的咽喉，最次也可以破坏其体内的灵能流向的。
“不优雅。”她说：“佛斯的地下格斗场的拳手们才这么打架。”
“对，一点都不符合龙王们的优雅。只不过，龙王们的招数我们其实都学的是一个师父，破不了招嘛。”余连道。
“少来，你这个虚伪的小男人。你所有的技巧明显都是奔着破解来的。冲锋队和掷弹兵的军用武技，星界骑士团的灵能战技，还有晨曦家族的奥义。我感觉到的你的恶意！”布伦希尔特大声道。
“可是，你要知道，布琳，我对你，其实是没有什么私人恩怨的。”余连道。
“这我信。”布伦希尔特多看了余连一眼，嘴角开始上扬：“可是，连卿，你也要相信，我是爱你的，一见钟情的那种。”
她的言语和表情都满含着深情，大约是太过于直球了，余连便顿时有了短暂的恍惚。可却就在这个时候，无形无相却又锋利无比的剑锋，直接刺入了他的心口。
但是，无形剑锋穿过了余连的身躯，从背后探了出来，但却没有出现任何伤口，那只是一团幻影。
几乎在同一时刻，灵子风暴的密集弹幕在一个方寸的空隙之中爆发开来，全部砸在了布伦希尔特女王的胸腔。
坚不可摧的圣龙甲胄，在一个方寸之间承受了集团军级的火力打击。它依然没有崩溃，却难免让冲击力卸到了女王的身上。
她似乎是吐出了一口血，但血丝才从嘴角溢出来，便不见了踪迹，仿佛又没入了她周身闪烁着的灵光之内。火焰再次从她的背后腾了起来，迅速向四面延伸，化作了百米的炽热翼舞，每一次地跃动，都在燃烧这个世界。
好吧，如果刚才在历史碎片副本中，她能表现出这等实力，不说是被博罗三世烧了，就算是顺便把那个癫公皇帝以及他的忠臣外加那条龙都反烧了，也就只是洒洒水罢了。
余连记得，上次在蛇穴见面的时候，布伦希尔特还是四环的样子。就算是她真的学伊雯雅大帝开挂，已经可以准备圣者的进化，也绝没有理由强到了这个地步。这要么说明，她正在恰当而充分地利用宝具的力量——譬如晨曦之龙就有这样的效果；要么说明，这也是所谓的主场优势。
可是，能把神秘学空间的主场优势，本身也就意味着一种属于灵能者的高明。
余连觉得在这个一瞬间，自己像是已经被烧死了一百次。如果不是以太身躯自带的神秘学抵抗力，怕是已经尸骨无存了。
不过，这终究不是什么太美妙的体验。
于是，他在自己似乎死了第145次的时候，忽然探出了手去。
死了一百多次是有意义的，至少他成功地捕捉到了弱点，这团填满了天空的龙炎之中，是存在弱点的。在猛烈的深红之火和深邃的苍蓝之火交缠的间隙中，存在可以破坏的节点。
现在，余连决定把布伦希尔特当成虚境领主来打。
首先，只不过是强烈的白光在火焰之中绽放。紧接着，是天空中的深红和苍蓝开始坍缩。最后，化作了噹的撞击声，却是余连的手掌敲在了布伦希尔特的身上，随后便又是嗤的一声响，仿佛她有哪一处身体被撕裂了。
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痛苦的颜色，但右手的金黄色光矛也仿佛化为了最犀利的光之鞭，猛烈地抽打在了身前的阴影中。
这一次，以太之躯没能完全保护得了余连，他觉得自己被过了一次电，很酥麻，甚至连灵能都流动都被停滞了。
可是，还是那句话，灵能流动停滞了，不代表就真的不能战斗了。余连捏紧拳头轰了出去，再次砸向了对方的咽喉。
不过，巧了，布伦希尔特女王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的拳头硬碰硬地砸在了一起，两个人便都捂着手腕退开了两步。
“这下……真的不能破招了啊！”余连喃喃道。
“拳头砸拳头，灰巢星系的角斗士学徒，都比这有技术含量！”
“你看得还挺杂啊！黑拳擂台？角斗士？”
“我不但看，我还有。帝国最大的角斗士训练营血火工会，有我三成股份。怎么样，越来越讨厌我这个反文明生物奴隶主的继承人了是吧？”布伦希尔特道。她好像还挺委屈的。
“我还告诉你，我那两个师的私人卫队，有一成军官和两成士官出自哪里。他们对我感恩戴德。”她又大声道，好像还真的挺委屈的。
“不，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帝国有没有女子相扑啥的？我问过对联盟那边的克雷尔啊，他说还是我会玩，又说最多半年联盟就可有了。我只是觉得，至少在反文明上，你们绝不能输给对方。”
布伦希尔特就算是神经再粗，也知道自己又是被嘲讽了。于是，她便一边揉动着的手腕，一边咬着牙道：“好啊！你居然真的在同我动手，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缺乏爱的野蛮人！”
“先动手的明明是你啊！倒打一耙还真不愧是你们这些奴隶主的一贯作风！下头！真是下头！”
“我先动的手？还有，奴隶主怎么了？我的奴隶从出生的时候，就是我的财产。他们只要乐意学习和工作，便能获得稳定而平安的一生。他们的子子孙孙也是如此。可对面的联盟奸商，便只有耗材了。多少人求得就是稳定安康，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你的奴隶是想要当财产也好，是想要当财产不得也好，和我都没什么太大关系。我就是想要知道，我啊，就是腿脚有毛病，就是跪不下去。这有问题吗？”
“谁要你跪了？谁要你跪了？我要你跪了吗？哪次见面，你不是在冒犯我，就是在挑衅我，我有表达过任何不满吗？”布伦希尔特跺着脚语无伦次地大声嚷嚷道：“还有啊，你敢说你没有跪吗？你把你的青梅竹马，还有那只白毛狐狸的大腿架在肩膀上的时候，难道没有跪吗？”
“……你就懂这一个姿势吗？”
“我懂很多姿势。你敢试试吗？没胆没良心没爱的小野蛮人！”她涨红了脸冷笑道。
大选帝王小姐好像是有点失去理智了。余连想。不过，到底是真的没了理智，还是在装模作样，还是需要认真研究一下的。
“布琳你是了解我的。我喜欢被动。”余连一本正经道。
“真的？正好啊，我其实喜欢……呵呵，你以为我会上当说我喜欢主动吗？你的XP，我才不了解。不过，你这是承认自己和贝伦凯斯特家的白毛狐狸有一腿了吧？”布伦希尔特抄着手冷笑道。
“我可不敢承认。”余连道。量子态的情况，又怎么承认呢？我是个唯物主义者。
“少避重就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连卿，银河帝国皇帝的权利是绝对的，但皇帝从来不吝于和值得信赖的战友分享权利和荣耀。伊雯雅大帝和夏伊尔便是例子，陛下和瓦尔波利斯宰相也是。他们其实都有地球的血统。”
“……我只是觉得，您把瓦尔波利斯宰相和夏伊尔放在一起，是有哪里不对。总让我怀疑起陛下他老人家的性癖了。啊啊啊，死去的钩子文学又在攻击我了。”余连抱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声。
“也不要转变话题！连卿，连卿，你知道的，我确实是很爱你的，一见钟情的那种。”她的金眸直视着余连，笑容依旧宛若阳光般明媚和坦荡。
“多谢垂青。我很骄傲。”余连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除了这样，他也想不出什么得体的方式来应对这番话了。
“不过。我也也是准备真心诚意地打死你的。”
“我懂，我也这么想。”
“我正在考虑怎么征服地球。我相信，地球和共同体大部分的人，会很乐意见到我的征服的。”
余连感受到了对方自信满满的目光，摊了摊手，叹了口气：“是的，比那些虫豸做得差也不容易。我很期待你们的到来。”
“可你的追随者们不会跪下来的。”
“他们和我一样，腿脚不好。我前五年最大的成就就在于此。”
布伦希尔特看着油盐不进的余连，叹了口气，弹了一个响指，两人便再次回到了博罗三世和伊雯雅大帝父慈女孝的现场。
“帮帮忙如何？”她对余连道：“我保证，亲爱的连卿，你会得到回报的。”

第1597章 万王之王之书
余连瞥了布伦希尔特一眼，却只见这姑娘那双纯美而典雅的金眸之中，闪烁着满是兴致盎然的异彩，就仿佛是发现了一个新宇宙似的。
“目前的情况，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说不定比列祖列都没有想到。既然如此，我们说不定可以玩一发大的。”她如此道。
余连表示自己怎么这么不信呢？他斜眼看了对方一眼：“所以，不打了？”
“为什么要打？我想过了，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共同的利益却可以。”布伦希尔特刚这么说完，脸上便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共同利益啊！真是的，我们什么时候却已经见外到这个程度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见外一点的好。余连刚想这么说，对方便再次洋溢起了笑容：“不过，利益也好。其实，没有利益纠葛的亲密关系也是不长久的。我们都不小了，也要尊重现实了。”
“我觉得我现在还年轻得很。”
“我也觉得我青春靓丽得很。你要觉得年轻重要，我们便可以永远年轻下去的。”布伦希尔特一副夫唱妇……啊不，从善如流的样子。
“所以，连卿，你要听我继续讲下去吗？”布伦希尔特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仿佛你不听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不过，余连倒是很难想象这位女王小姐哭的样子，自己不听她忽然化身恶龙一口咬过来给倒是更有可能一些。
毕竟女人的……啊不，龙王的嘴，骗人的鬼。龙王的脸，比三星系的宇宙辐射数据还善变。他看着再次绽放开笑容的布伦希尔特，一时间觉得话题跳跃得实在是太快了，连应该做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可是，他却又知道，如果自己继续保持沉默，一定会显得自己输了吧。于是，他便坦率道：“所以，先说说奖励呢？”
我对你的秘密一点都不感兴趣。这便是余连想要表明的态度了。果然，对面的苏琉卡王也确实是微微一怔，却又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把地球给你做封地如何？”
“……”余连的眼神顿时就危险了下来。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布伦希尔特耸肩莞尔一笑。
“哦，开玩笑的啊？殿下可真有幽默感。”余连冷冷道。
“人家就是开玩笑咯。地球和你们泰拉星区的地理位置还是挺重要的。银河帝国可从来没有把交通便利的住人星系封给诸侯的先例。所以，便把新神州封给你罢了。这就很符合一个大专治公的封地规格了。”
“……哦，原来是这么一个玩笑法。”
“后半句可不是在开玩笑的。至于新神州的人口问题。说实话，有帝国中央扶持的话，就算是地处偏远的新神州，移民起来也会很快的。大不了人家送给你一个亿的劳工咯，拖家带口的那种。然后呢，你是想要给他们自由也好，告诉他们可以当家做主也好，帝国都不在乎。”
“那我是不是要提前谢您的赏啊？”
“当然了，远岸星区也是同理的。远岸星云的两条航道是巴克维等国的生命交通线，也必须要有中央直领。不过，你经营了许久的新塞维利亚和鲁米纳倒是可以商榷，也是一个标准的侯爵领了。包括鲁米纳的红枫厂，我也都可以一并交给你。如果你和菲娜有孩子，就封给他算了。”
“喂喂喂，布琳，布伦希尔特殿下，苏琉卡大王，您是不是得意忘形了吧？”余连道。
“我就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罢了。亲爱的，战争总是会继续的。可是你总是会有后路的，我就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一点。”她笑吟吟道。
这只妖猫是在瓦解我的抵抗意志啊！其心可诛！
余连虽然气得又冷又发抖，但也不得不承认，所谓的阳谋，就是这种感觉了。人性就是这样的，一旦发现自己还有退路，斗志便不会这么坚决了。
在上辈子，布伦希尔特用这一招，可确实是把不少战友们给砸倒戈了呢。
“你知道的，连卿，我总是不能对你狠心的。”她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求而不得的哀怨和愁绪。
余连呵呵道：“……难道不是刚才确定了，就算是有主场优势，也最多做到两败俱伤？”
“这也是一方面吧。我还以为，借助领域的控制，至少能把一个半神逼到进退维谷呢。想不到就一个圣者，便能迫使我同归于尽了。连卿，究竟是你太优秀，还是我对自己太有自信了？”
作为一个光明正大的先驱者，余连诚心诚意道：“你对自己要有信心。你是天才，比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更天才。”
“别人说这话，我觉得是在奉承我。你的话，说得再肉麻一点，我都爱听。”布伦希尔特笑道。
这话说的，难道吉娅菲尔她们说的你也不信？哦，这么说起来，吉娅菲尔确实是个一本正经的骑士典范，就不是一个会说吉祥话的主儿。
想到这里，余连便昂首挺胸傲然道：“不过，再天才也是对付不了更天才的我的。我啊，在任何时候都一定会比你高明难以一丢丢的。”
人性的弱点就是这样，退路的存在会让他们的斗志动摇。既然如此，就得用无可动摇的骄傲和自信来树立决心了。
反正余连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看着余连这得意洋洋甚至还有点中二的样子，布伦希尔特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激赏：“对的，就是要有这样的气魄。这样啊，以后我给你册封专治公的时候，你就以这个现在这个姿态在圣雷斯纳特宫的台阶上一站，元老院的名义代表们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有一说一，帝国元老院的老爷们，论战斗力比联盟的议员差远了，甚至还比不上共同体的议员，让他们闭嘴真算不上什么太值得骄傲的事情。余连想。
“然后，摆出这样的姿态，等我一起站在晨光大圣堂的中央广场上，纹章院的大人们，也就不敢什么了。”
能让纹章院掌管的贵族老爷们不敢动，那倒是很牛逼了……等等，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站在晨光大圣堂的广场上？
余连道：“不过，说起来，专治公和公爵还是有区别的吧？我记得帝国还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个爵位了。”
“其实可以有的。帝国不存在什么祖宗家法，掌握虚空皇冠的人说了算。”年轻的大选帝王小姐摊开了手，一副舍我其谁的霸气。
“真的吗？我不信。”余连指了指静止画面之后，那个正在火堆中融化的博罗三世的无头尸骸。
布伦希尔特瞥了一样火焰，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悲悯，但也完全没有掩饰嘴角上的讥诮：“戴着皇冠不是皇帝。只有掌握了皇冠的人，才是皇帝。这是我的老祖爷爷告诉我的。”
掌控？余连微微皱眉。他总觉得，需要用到“掌控”这个词汇的器物，就一定会和什么脏东西扯上关系，譬如说各种故事中的魔剑啊妖刀之类可以让携带者失控的经典设定。考虑到之前博罗三世那无可救药的癫公形象，这就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于是，余连也没有控制表情，脸上浮起来冥思苦想神情。
“你这样也浮夸了一点。”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让你学习表情管理，你就是这么一个学习法？”
“再浮夸也比您刚才自然。还有，最先让我学习表情管理的是菲菲。”
“第一个不代表任何事情。连卿，想要的我们总是会抢过来的，自古皆然。”
“嚯哟，你还得意上了。”
“当然，虚空皇冠上面也一定没有什么脏东西。要不然的话，这么几千年早就会出问题了，这只是一个指代。有资格承受银河帝国所有的旦夕福祸，亿兆生灵的恩怨和因果，才有资格成为他们的至尊。被这样的压力击垮的人，即便坐上了帝位，也是一个失败者。要说虚空皇冠有什么诅咒，便只会是这个了吧。”布伦希尔特又道。
余连一脸将信将疑。他依然比较倾向所谓的诅咒就是直面意义上的脏东西，而不是这么形而上的设定。
布伦希尔特无奈道：“我以前还拿着玩过咧，甚至还戴在头上参加过战神祭的。它其中一项功能，是可以让我确定己方灵能者的位置和状态，还能共享他们的视野，这样便能适时制订战术了。”
面对余连的目瞪口呆，她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才无奈道：“没办法，我那时候只有十二岁，就只开发出这么一种功能。”
余连表示自己其实也是看过布伦希尔特那一届战神祭的录播的，表示没见到布伦希尔特戴了皇冠。不过，那东西既然是银河帝国的世界宝具，或许也具备一些隐身的功能，这一算也就是非常合理的了。
“它不但可以隐身，还可以变成各种各样的形态呢。从绣花针到游艇，都能变。”布伦希尔特笑道。
“……可别藏在耳朵里哦。一不小心压坏了鼓膜就糟糕了。”
“我是有哪里长得像猴子吗？另外，连卿，我感受到了一颗嫉妒而扭曲的心灵。怎么，我这里的设定就这么打击你吗？”布伦希尔特抄手道。她能接上梗，说明是真的认真了解过地球方面的神话和文化故事了。
“好吧，我确实挺羡慕的。哪个地球的男孩子，没有神往过能从耳朵里掏出一根毁天灭地的大铁棒呢？”余连叹了口气：“不过，这难道不是一种作弊吗？”
“我的祖爷爷说了，虚空皇冠归根结底也就是一件强力的启明者古代宝具罢了，其所有的神圣属性，是帝国的臣民所赋予的。若你也认为它是神圣的，也就是把自己放在了臣民的角度上。”
“有道理。”余连点头：“但这不还是作弊了吗？”
“我的祖爷爷说过了，他是皇帝，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把宝具借给自己最疼爱的嫡亲的曾曾曾曾孙女用用，有什么问题吗？”
“……你就不觉得你那个战神祭的冠军很没有说服力吗？”余连无奈道。
“我是大选帝王，也是未来的女皇。我说冠军是我的，那就我的。”布伦希尔特昂首挺胸，依旧还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好吧，既然是银河帝国的皇权象征，应该不是这么肤浅的设定。”余连决定暂时接受布伦希尔特的说法。他知道对方应该没有骗自己。
“可是，你在这个历史碎片内，又找我帮忙，难道不就是为了查明虚空皇冠的脏东西吗？”余连却忍不住道。
“你才是脏东西，你们全家都是脏东西！意思是你们的地球的那九个大鼎，那个玉玺，都有脏东西吗？”
“……那只是一个几个古代青铜器，又不是什么宝具。哦，对了，它们现在还在帝国博物馆里吧？什么时候还给我们呢？”
“你应该这么想，连卿，没有帝国时代对整个地球的全方位考古保护，这些文物可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哦。”
在这个宇宙，九鼎和传国玉玺，还真就是帝国统治时期挖出来的，然后就理所当然地送到天域的博物馆里去了。
总之，根据布伦希尔特的说法，她其实是在准备圣者的晋升典礼。她在两年前还是三环，现在却进步到了这个程度，在银河帝国的历代龙王和别的高手对比起来，虽然没有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却也确实算得上是突飞猛进了。
可不管怎么说，相比起伊雯雅大帝被烧上一次就从四环跳到了七环的传奇故事，布伦希尔特打了两年的大仗，从掠夺者到地球人到蛇首都揍了一个遍，根基听起来似乎稳固得多，未来的前途便更值得期待了。
于是，在布伦希尔特准备升环仪式的时候，帝国的纹章院的掌印大臣，欧纳蒂斯大公便拿着一本厚厚的，名为《主宰之书》的大本子就出现了。
好嚣张的名字。余连想。如果叫《龙王之书》或者《皇帝之书》什么的，我也变忍了，叫什么主宰……你们是虫群吗？要不让我把夏莉介绍给你？
“那是帝国托付给纹章院管理的宝具，效果是可以读取使用者的记忆，再现起所经历过的历史片段。根基帝国皇室法典，历代帝国皇帝，都有义务把自己的历史记录在其中。身为帝国统治者的经历和记忆，就是最重要的教材。”布伦希尔特道。
余连再次点头：“有道理！所以你是在进行帝王学教育？不是说好了是要准备圣者的升环啊？”
“我的星环是王座啊！”选帝王小姐叉腰傲然道：“我们进入圣者阶段的必要条件，其实就是找到自己的‘王者之心’。我觉得，伊雯雅大帝的历史经历，对我最有参考价值。”
“……”余连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现在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虽然你露出了这么一张仿佛我是在耍你的样子。可是连卿，我早就对你说过了，所有的事情，我对你会有隐瞒，但绝不会欺骗的。这可是誓言。”布伦希尔特笑道：“可是，历史之中，本应该只有我，现在却又多了你。那我可不愿意只当一个旁观者了。”

第1598章 铁人模式的历史战略游戏
“王座”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少的星环，其各项发展能力也是非常均衡的。可是，之所以没有像“平衡”这样沦为万金油，自然是因为这个途径觉醒的先天技能，其实都和群体性的力量加成有关，天生就站在了领导者的角度上。
可即便如此，余连也从未听说过，“王座”星环的圣者进阶，有个劳什子的王者之心。
说白了，“王座”多了去了，光是星界骑士团那些没毕业的侍从骑士中就能抓出一两个加强连。人人都需要王者之心，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还是说，除了皇帝备选，帝国就不允许“王座”会出现圣者？可别逗了，已经去了宇宙之灵那边的萨督兰公爵，不也是“王座”吗？
“所以，这其实是你们龙王们整的花活，是吧？”余连只能从这个方面来考虑了。
布伦希尔特也当然也没有闪烁其词：“不，其实是我自己整的活。”
她真是个诚实的好姑娘，确实有堂皇的王者之风啊！
“我觉得，坚定而执着的王者之心，对我的实力增长会有帮助的。灵能，归根结底是从内到外的力量，是信念和意志的力量。难道不是这样吗？连卿，我知道你很想要用可以归类的自然科学规律来给灵能进行新的定义，我也很赞同你的思路。可是，到目前为止，它就是唯心的，而且大家也确实用唯心的方式获得了真实的力量。”布伦希尔特又道。
“有道理！”余连继续点头。他今天觉得布伦希尔特说得话都很有道理：“你刚才说自己是急性子，总想把事情都全部办了。就是这个意思吧？”
“祖爷爷既然真的把这《万王之王之书》送给了我……”
“送？”余连表示自己捕捉到了今天为止最有含金量的信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也可以内定？联盟那边搞选举是***也就罢了，把帕罗廷夫人这样的反对派毙了也和普通人无关，但真的万万想不到，你们帝国那边连选帝也要***啊！”
“借，借，我指的是借。”布伦希尔特没好气得看了余连一眼：“我这其实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当仁不让！这样也不可以吗？”
“总是表现出当仁不让的龙，可当不了什么万王之王，最多就是一条色厉内荏的大蜥蜴。”余连道。
“说得好。真希望你能去一趟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给那些大人们再说上一遍。他们都是我的长辈，我每年生日都收了他们的礼物，实在是不好骂人。”布伦希尔特道。
“意思是让我去你的黑手套？”
“是分享权利，分享荣誉，也分工合作。一段好的亲密关系，就得分工合作。”
这条小母龙还真是想方设法地见缝插针啊！余连道：“我们这边，还是说回正事吧。”
总之，这本《（万王之）王之书》的功效，其实就是通过历代帝国皇帝的记忆，以及落在书面上的记录，构成一段建立在过去历史上的虚拟世界。
在这个虚拟世界中，你固然扮演的是记忆的主人——某位皇帝的角色，但视野却绝非固定在历史人物上。若是做出不同于历史的选择，虚拟的世界也会发生变化。
到了这里，余连觉得这就更像是个大型虚拟全息游戏。有一说一，历史扮演类的虚拟游戏也还是有的，但相比起上天入地呼风唤雨的英雄冒险rpg，还是相对比较小众的。
不过，按照布伦希尔特的说法，《王之书》架构出来的，确实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对已经发生的历史现实也不可能有什么影响，但虚拟世界中的一切历史进程，却都会以一种符合逻辑的推演而向前发展。在虚拟世界中体会到的所有感官，也几乎都是真实的。
实际上，哪怕是灵能者，如果不够警醒，也是很容易把这个《王之书》模拟出来的虚拟世界当成现实的，便会沉迷其中。
普通人沉迷虚拟倒是无所谓，最多整点杨教授的电击疗法纠正一下精神。可灵能者若混淆了现实和虚幻的认知，危害可就太大了。轻者精神失控，引发灾厄，重者当场堕化，化为虚兽。
……好吧，这种说法确实是有点危言耸听，但理论上是存在这种危险的。
怪不得布伦希尔特小姐，是到了现在才开始接受这种教育，大约是皇帝和纹章院的大佬们认为她的实力到了，应该可以克服这些潜在风险了嘛。
余连现在总算是懂了，说白了，这不就是个几乎完美的穿越模拟器嘛。作为一个上上辈子生活在天朝的老宅男，他觉得自己居然有点心动了。
布伦希尔特或许是看到了余连的爱情，便笑道：“帝国以及所有有志于帝位和政坛核心的皇室成员，都会通过这个《王之书》进行帝王学教育的。”
“呵呵，真的吗？我不信。”余连摇头。
“哎呀哎呀，你个人可真麻烦。你又不信，却又不信。”布伦希尔特挂着无奈的微笑摇了摇头，一副真实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谁又能证明，输入到《王之书》中的历史片段，就是真实的呢？难道贵国的历代先皇们，不会下意识隐瞒什么，伪装什么，玩点春秋笔法。好吧，就算是对着那个宝具无法说谎，就算是历代先皇都是高洁的圣贤，都是不屑于失望的雄主，但人的大脑毕竟是复杂且傲娇的器官，哪怕是记忆，也是可以美化的。美化完了之后，他们自己都还意识不到。”余连摊开了手。
他觉得，布伦希尔特是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帝国历史中虽然并不存在《罗生门》的说法，但类似的故事一定是有的。
“你说得对。”布伦希尔特微笑点头。
余连又道：“更何况，以史为镜什么的，就是个伪命题。名垂青史的贤君们把自己的思考、选择、决断记录在历史中，总是期盼自己的子孙能够学会他们的智慧，依旧还是愚蠢和暴虐的拟人生物居多。用书本记录的是历史，用宝具记录的，也不过是更详细的历史，难道会有什么本质性效果吗？”
“这可不好说。给孩子开蒙的时候，视听教育的效果比拿着冷冰冰的书本硬背的效果要好很多的。”苏琉卡王笑道。
“这也是问题了。谁能保证，《王之书》模拟出来的历史推演，就一定是符合现实的？说不定这本宝具就真的只是启明者的虚拟现实游戏机，相当于一台psv什么的。把从模拟历史中获得的经验，直接用在现实中，那就得变成社会试验了。”
“可是，我们的皇帝们总体还是很英明的。连卿，就算是一身反骨如你，也必须得承认，论总体素质，先君们可比联盟的大统领们强多了。”
这个问题其实不好讨论。毕竟在两国的争霸没有分出胜负之前，政治人物的水平高低也是很难量化的，但银河帝国的皇帝们的平均水平，也确实高得不太科学就是了。
余连昂首道：“所以，这其中一定还存在什么神秘的教育和传承方式。”
布伦希尔特笑得连眼角都翘了起来，甚至连脸颊上挤出的酒窝中，都多出了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看到你说不过只能嘴硬，还挺不容易的。”女王笑道：“另外，你嘴硬起来真可爱。”
好端端的怎么骂人？有没有人对你说过，管男人叫可爱是侮辱不是夸奖？
“那么，就当是在玩一次大型历史模拟游戏吧。我原本以为是一次单机，想不到却是联机，不如合作吧。说实在话，连卿，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就来了。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把那段历史整得更热闹一点吧。”
余连当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乱入的，他明明只是在认真地准备七环的升级。他也很难想象，到底有什么样的伟力，可以把自己从升环的仪式中拉入《王之书》的历史模拟世界中。非要说自己能和这里扯上什么关系的，大约便只可能是皇帝赠给自己的临光了吧。
那柄伊莱瑟尔大帝年轻时候亲自打造的光矛之中，还藏着一个U盘，内里有几套星界骑士团的秘传武技和皇帝的一些修炼心得，相当于是他本人誊写的剑谱吧。“长夜陨星”也是这么学到的。
可是，他却并没有从其中发现什么空间锚点和灵魂之门之类的手脚。
就算是做了手脚，余连也很难想象，自己会被皇帝陛下拉进历史碎片中。要知道，当时在场的人，可还有师父师叔和大师兄呢。
不过，神秘学的事情，确实不能用常识和逻辑来考量。用玄学的方式来解释，说不定我的精神世界是很容易和布伦希尔特达成共振，于是自动贴合了呢。
想到这里，余连打了一个寒噤，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居然还是挺大的。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没感受到什么来自世界的恶意，甚至还玩得很愉快。唯一的危险，大约便是对面的布伦希尔特刚才想要乘机打死自己了。
“什么嘛？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人家也想要确定，你是真人还是我的心魔嘛。”
“巧了不是？我也觉得你是我的心魔。不过啊，看布琳这种把虚拟的经验当宝的感觉，可比心魔厉害多了。布琳啊，听我一句劝，宝具的过往都是虚拟的，这里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她摇头哂笑：“连卿啊连卿，你什么都不明白。虚拟世界中获得的经验又如何呢？如果你连后续的推演是否符合现实世界的逻辑，都无法判断，那也就没资格谈王者的概念了。”
不管怎么说，一位合格统治者的首要条件，就是这坚定不移的自信心了。布伦希尔特至少在这方面的素质，堪称逆天。
“……这段历史模拟，不会有什么时间限制吧？”
“放心吧，我们进来以后，外界的世界是主观停滞的。我昨天扮了一整个月，好不容易把熔岩之心萨卡斯干掉了，带舰队快要突破包围网的时候，舰桥却中炮挂了。出去以后发现才过去了不到一秒钟。”布伦希尔特笑道。
合着你之前已经翻过一次车了？
“上星期的时候，我都已经玩到登基打内战了，明明已经取得了战场优势，却在参加部下婚礼的时候遇刺了。真不科学，明明历史上没发生这种事的。”
合着你已经翻车不止一次了？
余连现在怀疑，这只橘猫其实是个青铜，就等着自己这个大神带着她飞了。
“不过，还是得小心啊！连君，我失败了还可以重来。你失败的话，说不定下次就进不来了哦。这样一来，你的升环是不是会失败呢？”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更有可能是真死了。神秘学之所以叫神秘学，就是因为不可控，初次发生的现象，便意味着无法估算的危险。”余连同样也露出了恶意的笑容：“布琳啊，之前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确实是可以读档重来，但多了一个我，说不定就成铁人模式了。输了就真的输了，再也无法回来了。我若是挂了，你说不定也会挂哦。”
“……好吧，晨曦之龙在上，连卿说话总是很有道理的。毕竟神秘学的事，启明者宝具的事，谁都不清楚。”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接着却又露出了带着三分无畏，三分坚定，三分潇洒，以及一分的最为霸气外露的癫狂：“哦呵呵呵呵呵呵，可是，这样才刺激了，不是吗？连卿，会死的游戏，你还敢说是游戏吗？”
真是个典型的晨曦帝国的龙王啊！无畏和无我，天才和疯狂，总是一体两面的左右横跳。
“你只要别恶意搞事，我就谢天谢地了、”余连叹了口气：“好吧，你现在是还没有登基，正在被烧死中的伊雯雅女皇，那我是谁？”
布伦希尔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弹了弹手指，余连之前那件被拆掉的纹章机，顿时便又像是积木般跳了回来，重新覆盖了他的身体。当然了，纹章机上的盾徽标记自然也回来了。
那是一个比较抽象的鸟形纹章，余连认不出来。或许是哪一家不出名，甚至以及绝嗣了的小贵族？
“哦，嘲笑鸟骑士。你怎么就扮上他了？这就是命运啊！”
“这特么是谁？”
“女皇年轻时隐姓埋名去当冒险家时认识的一位佣兵，据说还是个地球人，但年龄、外貌甚至性别都不清楚。后来便成了伊雯雅女皇的私人家臣。在浴火重生的事件中，他为了拯救自己的主君，冲锋在前，被博罗三世的御林骑士们砍死了。”
“……也就说，按照原本历史，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连名字都没有？这妥妥就是个历史书的龙套啊！”余连摊了摊手。
“历史已经改变了，说不定你就不是龙套了哟。说不定是可以取代夏伊尔的地位……不！你一定要取代夏伊尔的地位！怎么样，要玩下去吗？”布伦希尔特兴致勃勃，最后为了一遍。
余连耸肩，表示自己别无选择了。实际上，他现在也终于有兴趣了。

第1599章 开控制台是多不解风情
于是，布伦希尔特便弹了一下手指。他们两个人便再次回到了那一片狼藉的父慈女孝现场。包裹着皇帝无头尸骸的火焰开始律动了起来，正杀得难分难解的双方也从僵硬状态无缝切换到了狂暴模式。
整个世界，就只是在一瞬，就从停滞的死寂，变得活色生香了起来。
接着，余连便看到了贝莱罗斯公爵向自己冲了过来。这位毕竟披了甲看不清表情，但余连却能从对方的动作上看出明显的狂暴。
这货是准备玩同归于尽了。余连表示自己没少和各路星界骑士的打交道，有一说一，大多数人满身都是高高在上的骄横和傲慢，可谓是把统治阶级的刻板印象给拉满了，不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小命摆上祭坛的类型，其实并不少见。尤其是这些负责皇帝和大选帝王们安全的守护骑士们。
这位贝莱罗斯公爵应该也是如此吧。
余连正想着用灵子风暴糊这家伙一脸，却听布伦希尔特用念话吩咐道：“稍待。”
余连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作为一位骑士，他很自然地让自己主君挡在了身前。然后，他也就听到了女王小姐很不客气的一声冷哼。
可是，这不是你叫我等着的吗？余连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布伦希尔特便被流淌着神秘威严的光晕所覆盖。当光明散去的时候，身着晨曦之龙的神女，便屹立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吾血之血！”陷入疯狂状态的贝莱罗斯公爵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呓语，匍匐在了地上，深深地垂下了头。
啧，这就跪了？历史上你可是被大孝女的部下集火死的啊！现在就跪了？你这样对得起已经没了脑袋的博罗三世皇帝吗？帝国骑士的节操呢？
余连非常失望。他其实很想把贝莱罗斯公爵砍死，把光之狮缴获过来玩耍一下的。活了两辈子，他还真没有玩过宝具级的纹章机特殊定制款。
他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火堆，便见躲在环形阶梯后面的钢脊龙也露出了自己布满了犄角的威武巨兽。他忽然伸长了脖子，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布伦希尔特的面前，就像是一只乖巧的猎犬。
啧，这特么也算是龙吗？说好神圣宇宙利维坦呢？
“殿下，伊雯雅殿下，请宽恕我们，请指引我们。”老骑士A和女骑士B也都跪了下去，将武器放在了地上。
余连看了看布伦希尔特。她披着华丽却又威武的晨曦之龙，却没有戴上头盔，当然露在外面的，布伦希尔特那张明眸皓齿且有野心勃勃的脸。余连个人觉得，这张脸的颜值可比伊雯雅女皇年轻的时候还要高上几分的。
可是，在场的人似乎都把她当做是伊雯雅本人。
他自己照过镜子，确定还是自己的脸。可同样的，也没有人对自己这个“微笑鸟骑士”的身份表示质疑。
余连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提醒自己，这个世界是虚拟的一种方法吧。
总之，随着贝莱罗斯公爵和龙的投降，旗舰内的火并，便也像是遇到了干冰的火堆似得，迅速熄灭了。
后来的发展，当然也就很自然了。从烈火中复生，还又披上了晨曦之龙的布伦希尔特，表现得比历史上的伊雯雅大帝更像是个天选之主，当然也以更小的代价接管了军权。
在夏伊尔地劝说下，布伦希尔特并没有马上自称为皇帝，而是表示把帝位还给枢密院和元老院，只是继续以帝国元帅的身份，组织突围事宜。
当然，和历史不同的是，布伦希尔特同时又任命余连这个“微笑鸟骑士”为旗舰冲锋队长兼保安主任，另外还给了舰队作战参谋的职位。
目前还不是帝国宰相，但已经是舰队参谋长的夏伊尔情绪稳定，似乎一点都不像是失宠了，还虚心地向余连请教意见，一副虚怀若谷，一心为公的样子。
“他一点都不嫉妒。他好像也和你没有一腿。”余连道。
“你才和他有一腿，你全家都和他一腿。他明明是和伊雯雅女皇有一腿。”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不过，我每次开启历史片段，都是从浴火重生这一段开始的。这个时期的伊雯雅女皇，和夏伊尔宰相好像确实只是单纯的战友关系。呵呵呵，现在扮演不死之龙的角色是我，当然也就只可能停留在单纯战友关系上了。”
余连“哦”了一声，又恶意道：“那么，以前你翻车的那几次，是因为和夏伊尔友好度不够的原因吗？要不，你转换一下思路。”
“我倒觉得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而已。不过，照着连卿的意思是，你其实更喜欢别人的老婆？”布伦希尔特斜眼瞟了余连一眼，表情似笑非笑。
“虽然人家是一个纯洁的姑娘，但你一上来就要玩的这么刺激，我也不反对。”
话说，历史模拟类游戏是有放飞自我的效果的吗？还是说，用《王之书》玩历史角色扮演，其实是会被角色影响的？记得历史上的伊雯雅女皇虽然终身未婚，但私生活还是很精彩的，而且据说是给至少4个男友生了13个孩子。
照着那位的说法：“女人不需要自己握剑，只有利用好花团，便有的是最锋利的宝剑。”
余连严重怀疑这一句其实是联盟甚至帝国反对派泡制的流言，但之所以能传播出去，也是贴合了伊雯雅女皇的某些特质。
布伦希尔特不会是这么被影响了吧？
余连决定还是继续观察一下。
首先需要观察的，当然就是夏伊尔宰相了。毕竟在女皇的情人和桃色新闻虽然多，但宰相可是她唯一官方承认过的爱人了。就算是逆后（喵）宫的故事，夏伊尔先生也一定是妥投的正宫。
不过，这位毕竟是历史上出将入相都创造出辉煌功业的名人，在工作的时候，余连对他对的态度还是非常谦虚的，愿意全心全意地配合对方的动作。对他来说，在这样一位历史名人麾下工作，指挥五百年前的帝国精锐禁军舰队，这确实是非常新鲜的体验。
他虽然不断提醒自己，目前所处的宇宙其实是虚拟的，但之后的感受确实很有真实感。
他能感受到这次父慈女孝之后，笼罩在帝国舰队每个官兵脸上的阴影，当然也亲眼看到，布伦希尔特在随后三天时间内跑遍了每一艘战舰，亲口给所有人带去胜利的希望。
有一说一，伊雯雅当年对三军的演讲是非常经典的战争演讲，到现在也算是学习演讲的教科书，但布伦希尔特跑遍每一艘战舰的做法，也是另外一种风格的高超领导力吧。
他也以作战参谋兼保安主任兼冲锋队长的身份，把现在所在的帝国总旗舰雷斯纳特大帝号上下看了个爽。这虽然是一艘五百年前的泰坦舰，但很多技术依旧是后世的除两极之外的任何一国都没有掌握的。
别的不说，能够维持这等巨舰的机动性和高速的引擎材料，便几乎是无法跨越的天堑。
余连不知道自己能够学到多少，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模拟出来的伪知识，但反正来都来了，能摸多少就算多少了。
然后，在父慈女孝事件的80个小时之后，布伦希尔特女皇率领舰队主力，主动向优势方的掠夺者舰队发起了进攻。
余连就算是不信任布伦希尔特的人品，却也不得不信任她的战术嗅觉，非常乐意完全不打折扣地执行后者所提出所有的命令，甚至还对一些表现出些许犹豫的高级军官执行了战场军法。
好吧，余连只是单纯地觉得，能够合理合法地把帝国高级军官砍死，这种感觉还是挺让人沉迷的。
至于那边的女王小姐，顶着布伦希尔特的脸，套着布伦希尔特的身材，以伊雯雅的身份奋战在最前线，但依然没有人觉得这存在什么问题。
大家只想要跟着这位勇冠三军的女皇陛下战斗致死。
虽然她现在还不是女皇，但从投降的贝莱罗斯公爵开始，舰队中所有的高级军官都表示，如果枢密院和元老院选择的是他人继位，那错的一定不是殿下，而是帝国！
就这样，在大战了一个昼夜之后，帝国舰队居然击溃了数倍于己的掠夺者舰队。布伦希尔特和余连甚至登上了掠夺者的总旗舰，斩杀了当代的掠夺者大可汗“熔岩之心”萨卡斯。
这一仗其实很凶险，“熔岩之心”萨卡斯是一位圣者，算得上是埃罗人百年难遇的高手。身边还有七个灵能者，号称为“可汗的血盟卫”。他们战斗经验丰富，手段果决而残忍，甚至还愿意为了他们的大可汗而死。
余连和布伦希尔特都觉得，这种战斗烈度，才算是有了一点灵能者淬心的味道了。
“你上几次翻车的时候，没想着这么打？”
“上次没有你嘛。我就只好选择了保守。”
“然后你不就翻车了？”
“都说是因为运气不好，以及没有你。”布伦希尔特用满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余连一番，弹了一个响指，后者的手中便多出了一柄矛杆沉陷暗红色的特殊光矛。当然正是临光了。
“不要用大路货了。还是祖爷爷亲手赐予的神器更适合你。”
其实，更适合我的是拂晓和行知，区区的临光早就成失宠的黄脸婆了。余连虽然这么想的，但真这么说出来好像又太渣了一点。
他努力适应了一下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临光的质感，又饶有兴致道：“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既然受到你的掌控，你要不弹一下手指，让包围我们的掠夺者大军也直接全灭？”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接着便当场露出了鄙视的目光：“这不就相当于是玩游戏的时候开控制台和修改器吗？那多不解风情。”
“开着控制台和修改器也要玩下去，这不显得游戏有魅力吗？这是最解风情的行为了！”
“好吧好吧，你说得总是有道理，我也总是没办法和你争论。奥斯坦娜对我说过，一段好的亲密关系，就得有人要学会闭嘴。吉莉也说过，完美是幸福的天敌之类的话。她们一个是海后一个是母胎单身，但我觉得他们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以后啊，大不了就我多让让你咯。”她一副善解人意充满母性光荣的样子，整得余连不得不继续抖鸡皮疙瘩了。
“你其实是做不到吧？”
布伦希尔特倒是没有隐瞒：“是的，你又猜对了。我前天进入的时候，想着要不要把我的晨曦天使号搓进来，可才刚刚搓出了半拉龙骨，就被踢出来的。”
“也就是说，可以作弊，但不能作弊得太厉害？”余连想到了自己用“长夜陨星”这个后世的招数，悍然偷袭干掉巨人灵能者的那一幕。那个时候，周围人的反应确实很奇怪，看自己就像是看到了病菌的白细胞似得，光是迷离和疏离的眼神都足够去当恐怖片桥段了。
于是，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出现了一股让人心悸的疏离感。
好吧，之后的攻略，确实是要稍微收敛一点的，至少不能倒果为因。余连也做出了和布伦希尔特同样的决定。
“我已经决定啦，既然是铁人模式，就要有骨气。我决定了，这是最后一次作弊了。以后，就要考我们自己的力量了。”
可是，之前你和决斗的时候，你作弊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要有信心，连卿，我们没有作弊，却已经创造新的历史战绩了。我们早就应该开始合作的，这才是宇宙之灵的旨意啊！”
这确实是一场比主世界历史还要辉煌的战绩。
要知道，在真实历史上，“熔岩之心”萨卡斯虽然被帝国军反杀击溃，却依旧平安脱身了的。在随后的十年，他都是内战中的帝国最危险的对手，甚至也是整个银河文明，在共同历三世纪后二十年中凶名最显赫的魔头。
可在这个（虚拟的）时间线上，这位雄才大略的掠夺者领袖还没有怎么来得及发挥，便成了女皇的第一个垫脚石。当然也是余连这个“微笑鸟骑士”的垫脚石。
这是（历史模拟世界中）共同历284年的8月15日的事情。
共同历284年9月7日，还保存了七成以上战力和战舰的帝国御林第一和第二舰队一路击溃了数次敌国舰队，终于离开了银心，抵达了银河本土。
到了这个时候，这两支帝国禁卫舰队已经彻底成为了布伦希尔特殿下……伊雯雅殿下的形状。他们再次表示，除了殿下，他们谁都不选。
这也可以理解。任何一个能把土木堡之围的局面扭转成封狼居胥的主君，都配得上武人们的崇拜，尤其是蒂芮罗人这般尚武的民族。
可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修整一番，便却遭遇了另外一支帝国舰队的拦截。这是原本应该来接应他们的援军，是由三位边境领主和一位选帝王组成的联合舰队。
为首的选帝王，当代的卫王罗伦纳殿下表示，伊雯雅殿下弑君乃是事实，虽然事出有因，也应该放下武器，回天域接受审判。另外，她不应该把虚空皇冠和晨曦之龙据为己有，这是皇帝的宝具。在新的合法皇帝登基之前，应该送到晨光大圣堂中保管。
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卫伦特王？
余连倒是知道，这位卫伦特王罗伦纳殿下，是帝国内战时期，伊雯雅的主要对手。所以，这也真是缘分啊！
“我们可以往极疆那边撤离。那边的军区是支持您的。还有萨尔文伯爵夏威大人，也和臣有旧。”夏伊尔参谋长如此建议。
余连多看了对方一眼。这位夏威大人，说的应该是自己的老朋友——末代的萨尔文伯爵拉蒂斯老兄，以及让自己魂牵梦绕了两辈子的夏莉小姐的祖上了。
不过，这个名字能出现在这个场合，说明在这个时代，萨尔文伯爵应该是位相当强力的诸侯了。
再想到自己那个时代，那个已经绝嗣从纹章院中除名的艾维达伊特家族，还有那埋藏在大湖中化为遗迹的城馆，余连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唏嘘的。
不过，一直都在像伊雯雅一样虚心纳谏的布伦希尔特，这次却没有接受未来宰相的意见：“为什么要撤？你以为我是谁啊？把船靠过去！直接打垮他们！”

第1600章 冲锋吧，我的骑士
对于主君不讲道理的命令，夏伊尔参谋长这次却表现出了贤相本色，认真地劝说主君，表示大家人困马乏精疲力尽，而且弹药和能源都非常缺乏。
“是的，敌人也是这么想的。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有胜利的机会！”布伦希尔特道。
“敌人吗？呵呵，殿下，您是终于下定决心了？”夏伊尔却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布伦希尔特总觉得对方的笑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似曾相识的样子，便笑道：“你在说什么呢？参谋长，我说的是战争本身。”
“下官说的也是战争本身。可是，殿下，也只有确定了敌人，才能说战争。对您的态度，下官很欣慰，非常欣慰。”
布伦希尔特狐疑地看了夏伊尔一眼，用念话对余连道：“这位先生，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你想象中的夏伊尔相国是什么样子的？”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
布伦希尔特思索了一下，道：“就和你们地球古代的那位沉睡之龙，光明丞相的那种感觉吧。”
余连花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到对方说的应该是武侯他老人家。所以说了，这种中译帝，又帝译中的设定是谁交给她的啊？
布伦希尔特道：“现在看看的，倒更像是奥斯坦娜那一款的。”
“巴尔小姐这样的不好吗？文武双全聪明绝顶也能犯颜直谏可以斗槽解闷同时还可以给你当黑手套。有一说一，这种属性很少见的”
“是的。她确实是一位最顶级的黑手套，若遇到贤君，一定也能成为贤相。可是，我想象中的最完美的宰相，就应该是像沉睡之龙，光明丞相那样，能让君王也成为更好的人。当然，我也知道，这样的人堪称圣贤，是可望而不求的。”布伦希尔特摆了摆手，对大家吩咐道：“我知道目前的弹药有限，那就把所有的武器供给突击部队，直接突袭敌总旗舰，卫伦特王所在的圣河号泰坦舰！至于突击部队的指挥官……”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余连的肩膀：“冲锋吧！我的骑士！”
“为你而战！我的女士。”余连随口道。
向宇宙之灵保证，他单纯只是觉得这句台词放在这里很应景而已，但话一出口，就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看对面的布伦希尔特，也露出了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于是，在这一对正在恶心中的“肉食系公主”和“武德风骑士”的指挥下，本已经人困马乏的帝国禁卫舰队忽然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
而情况也正是像布伦希尔特所预料的那样，这次冲锋确实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余连亲自指挥一批战巡，集中最猛烈的炮火攻击了卫伦特王所在的圣河号，在成功摧毁了对方外围的防御炮火之后，又亲自带队指挥了跳帮。
“所以，你这不是很兴奋嘛。”布伦希尔特如此评价：“兴奋点好，兴奋起来了，我才可以得到一个全力作战的连卿啊！”
余连也不得不承认，指挥帝国的舰队和冲锋队，攻击帝国的泰坦舰，这是一种在现实世界中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体会，自己非常珍惜这种感觉。
如果这是个游戏，确实是太令人沉迷了。
当然，这场由余连亲自指挥的跳帮作战，只能算是成功了一半。在他带着新认识的部下们冲到舰桥的时候，还是贝从面八方涌来的敌人堵住了。
余连觉得继续前进，危险性确实太大，便顺手从旁边的部下手中抢过了一枚冲击矛，向着前方最密集的人群丢了过去。他看到冲击矛上绑缚着的一串离子盐炸弹开始沸腾，爆炸带来的强光，将大量敌人的身影轮廓都遮盖得看不真切了，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那个甲胄最鲜亮的人。
就这样，试图拦截己方的帝国舰队就这样溃不成军了。
那艘卫王的泰坦座舰，虽然看上去伤得不太重，但却依旧是溃逃得最圆润的一艘敌舰。
“太棒了！每次回来拦截我的都是他，这次是打得最漂亮的一次！”布伦希尔特拍案而起，然后在迎接所有凯旋归来的将士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余连一个吻，并且表示“这是奖励”。
在全场将士们的欢呼声中，余连觉得，如果这时候把公主殿下推开，搞不好大家又要用白细胞看病菌般的眼神盯自己了。
所以，姑且还是从了吧。人的底线虽然就是这样被一点点突破的，但毕竟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应该还是能把握得住的吧？大概……
另外，余连现在是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个时间段的夏伊尔和布伦希尔特好像真的只是单纯的事业合作伙伴关系，全程情绪稳定没有半点异样。
再然后，便是布伦希尔特军阀集团的高层会议了。余连这个微笑鸟骑士，本来也只是公主殿下的私臣，护卫一类的高等耗材，但现在却也堂而皇之地在这个会议中多了一把交椅。
“应该到盛园星区的红掌花要塞。那里才是第二舰队的母港，我们可以得到一定的补给，还能伺机进入天域。”名字不重要的将军A道。
“这段路太宽阔，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受到拦截，也不能保证红掌花要塞就会对我们不设防。”名字不重要的将军B道。
“诸位，我们其实不应该耽误时间了。应该伊最快速度抵达天域，召开选帝王会议。只要您穿着晨曦之龙往大圣堂广场一站，便不会有人质疑您了。”贝莱罗斯公爵建议道。这位博罗三世的死忠，正在努力为新的主君考虑。
“殿下，我依然确定，我们现在不管是补给还是体力都到极限了，没有冒险的资格，应该在极疆待命，组织更多的军队，寻找更多的支持者。内战的爆发已经不可避免，那就更不能着急。”夏伊尔坚持己见。
“连……嗯，我的骑士，你怎么看？”布伦希尔特问余连，用的还是那个让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称呼。
我就坐在这里，还能怎么看？余连想，但他还是努力做出了思考的样子道：“所以，我们必须拿出时间看清楚，谁才是我们的敌人，谁才是我们的朋友。”
“我的骑士说得对啊！”布伦希尔特&#183;伊雯雅拍案而起，做出了决定：“所以，就移动到边境地区吧。向全帝国发檄文。注意，不要太刺激诸侯们了。”
就这样，她采纳了夏伊尔的观点，舰队开始向极疆星区转移。
在行军的过程中，等到了（虚拟历史世界中的）共同历284年9月20日的时候，雷斯纳特大帝号上的一行人，便收到了卫王罗伦纳的死讯。他被余连最后丢出来的长矛打穿了甲胄和身躯，在培养皿中痛苦哀嚎了一个多星期，最终还是没有熬过去。
就这样，历史上伊雯雅大帝最棘手的内战对手之一，在内战正式开始就没了。
对此，布伦希尔特相当兴奋。
“我就说，连卿，我们携起手来，是可以天下无敌。我觉得啊，你之所以出现在这个世界中，一定是宇宙之灵想让你们明白这一点。”“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对宇宙之灵这么虔诚？”
“在必要的时候，我也是可以虔诚的。这就是人家的王者之道了。”
“左右横跳的王者之道？”
“是实用主义和理想主义并行的王者之道。这样才符合你的要求嘛。”
帝国禁卫军中的战友们当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在微笑鸟骑士的带领之下，轻而易举地打垮了一波叛贼。这样一来，扶保公主殿下登基的前路，便更加顺畅了。
“这哪里是微笑鸟骑士，分明是来自泰拉的战神！”贝莱罗斯公爵如此评价道。
他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之前余连差点在父慈女孝事件中把自己打死，满脸都是敬佩。
余连也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位历史上和博罗三世一起被孝女干掉的公爵，居然还有捧哏的天赋。而他的话，当然也得到大家疾声欢呼。
然后，装甲掷弹兵们便围了过来，举着余连向天上抛。
“泰拉战神！泰拉战神！我们的战神！”
在这个时候，布伦希尔特便也赶紧过来凑了个热闹，表示将要册封余连为泰拉伯爵，顿时得到了更大的欢呼声。
大家好像都忽略了，这个见缝插针的女人现在根本就没有册封伯爵的资格。
“所以这个泰拉伯爵是个什么鬼？封地在哪里啊？”事后，余连忍不住问道。
“泰拉当然就是那个泰拉啦。不过，人家现在可不敢把地球封给你，等到我们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再说吧。”布伦希尔特笑道。
“……你打江山的方法，不会是提前消灭安全隐患吧？”
“怎么可能。我也是看过你的《原》的，用你所谓的历史唯物的方式来分析，帝国的内战其实是在所难免的。就算是没有卫王，也总会有敌人出现在我面前。我有长期内战的觉悟。”布伦希尔特摊手，然后便露出了恶意满格的狞笑：“人家只是单纯看卫伦特王不爽而已。”
其实我也看卫伦特王不爽，可说的是我们时代的哪一位。余连想。而这一任的卫伦特王罗伦纳殿下是无辜的！他其实算是一个风评不错的贤王的。而且，他甚至不是你讨厌的那位的直系祖先！
“反正是都已经注定要打内战了，也就只能绝情断义了。”
“可是，这样你才是向帝国军的袍泽开第一枪的人，是内战的始作俑者了。就不怕被当做举世之敌吗？”余连问道。
“这样才刺激嘛。”布伦希尔特的笑容依然是凌冽中充满了霸气，而过于犀利的霸气又掩盖住了癫狂：“举世的敌人都被干掉了，不是才能得到一个干净的帝国。就像是做大扫除，最容易的方法一定是把房间里的家具一起扬了。”
“……把房子扬了不是更干净？”
“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我们携起手来，其实也不是不能这么做的。”布伦希尔特再次露出了笑容。
这只妖猫果然是要疯。虽然她以前就很疯，但在虚拟世界里才真的疯出境界来了。

第1601章 为你而战，我的殿下！
“而且，连卿，好不容易来一趟，如果不打垮举世的敌人，这游戏不是白玩了吗？”
“记得我是对你说过的。这次翻车了，说不定我们都会挂掉哦。我怎么觉得你不想活了，准备换个方法拖着自己同归于尽。”
“我充满了对生的热情和希望。可是，我也知道，只有不畏惧死亡，才能征服死亡。怎么了？连卿，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愿意挑战一下极限嘛？你现在这个样子，某不是怕了？”
“呵呵，又是激将法？我偏偏不上当！”
“你上不上当都没有关系啊！连卿，你明明玩得比我要开心多了。”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说得还真特么的有道理。
共同历284年11月15日，布伦希尔特所带领的舰队抵达了极疆星区的萨尔纳星系。余连也在时隔多日之后再次来到了萨尔纳星……嗯，这到底是多日以后还是以前，他自己也有点混乱了。
284年11月16日，萨尔文伯爵夏威来到了大帝号泰坦舰，在夏伊尔宰相的引荐下，见到了布伦希尔特，并向后者宣誓效忠。
好吧，其实是在向伊雯雅宣誓，但在余连看到的确实是前者，这让他觉得很出戏。
共同历3世纪的萨尔文伯爵夏威大人，是一位儒雅温和的学者型贵族。他的工厂给舰队提供了急需的能源和药物。他本人则是当代非常有名的医生和生物学家，希望公主殿下可以在自己的医疗实验室进行一次全面地检查。
“从火焰中一次突破三个星环，这是世所罕见的现象。谁也无法保证，这会不会给身体带来安全隐患。”夏威伯爵道。
布伦希尔特觉得这话说到有力，便从善如流了。
她对余连道：“在历史上，伊雯雅大帝在萨尔纳待了三个月，还收了萨尔文伯爵的两个女儿为侍从女官，一个儿子担任舰长。应该就是在这里接受了一段时间疗养的吧。”
余连点头，但总感觉似乎哪里有点不对：“那么，你有感觉身体不适吗？”
“从三环一跃进入圣者的是伊雯雅女皇，而我只是按部就班，脚踏实地前进。”布伦希尔特道。
是啊！两年时间，从三环到圣者，确实很按部就班。
“当然了，我的本体还是五环，但也可以借助这个虚拟世界适应一下圣者的力量感。原来如此，这也是《万王之书》的帝王学教育之一啊！”
“那么，身体到底有没有不适？”余连又问了一遍。
“并没有，我甚至觉得比现实中还强壮。不过，如果是伊雯雅陛下的角色设定，应该是有的吧？”布伦希尔特用不是太确定的口吻刀：“所以，姑且还是认真检查一下吧，反正来都来了。况且，这毕竟是还活着的萨尔文伯爵啊！”
请不要把人家好好的一个帝国名门，说得仿佛是个绝版了的古董好吗？余连龇牙。
“历史的秘密，你懂的。连卿，既然是合作者，就算是发现了什么，我也一定会告诉你的。”
“生物学家，医学家。”余连道：“考虑到500年后的那些机关，还是细思极恐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甚至觉得，这一代的萨尔文伯爵夏威，说不定已经是环世之蛇的成员了。”
“……没听说连蛇首的身份也是可以世袭的，但我居然一点都不怀疑这个可能”
然后，时间便进入了共同历285年的2月份，正在萨尔纳星球接受治疗的公主，开始和天域方面打起了嘴仗。
伊雯雅方面表示自己才是合法皇帝，应该到天域继位。至于先君的死，那只是一个意外的悲剧，应该是神秘学失控的结果，但也不排除有敌人下咒的可能性。
而帝都方面则依旧坚持这哪个观点。枢密院要求公主放下武器，回天域接受调查，否则就是叛国。
“说起来，为什么伊雯雅女皇的人缘会这么差呢？一个帝位的竞争者，难道在枢密院和元老院上层毫无根基，和你简直是两个极端。”余连好奇道。
“什么叫两个极端啊？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是个阴谋家似得，好吗？不过，伊雯雅陛下确实是毫无根基。她就从来没指望过成为皇帝，一直都是以武人自居的。要不然这么连个大选帝王的爵位都没有呢？”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如果没有博罗三世的放火烧人，伊雯雅女皇或许也就仅仅只会以一位出身皇室的女将军的名义，在正史上留下几百字的记载吧。
“你们的历史书上，可是把她写的像是个天选之女。支持者上到天域的枢密院，下到黑劳士和叙摩厄的奴隶劳工。”
“历史上没这么说。只是话剧和电影这么暗示了一下而已。她的行军记录，她的行程记录，包括她的日记，我都看过了。至少在登基之前，她本人是没有什么野心的。”
“……这个没有野心的人，在博罗皇帝准备将她献祭的时候，却被人在自己的旗舰中造反成功了？”
“她是个乐善好施的好人，在普通公民阶级出身的中低层军官，以及平民阶层中的风评很好。早年冒险中得到的财宝也都换成了金龙，建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帮助了许多有成绩却交不起学费的普通学子。”
“……这怎么看都像是收买人心嘛。”
“她还在枢密院和元老院中，为平民甚至奴隶发言。有几个确立奴隶阶层基本权益的帝国新法，就是她推动的。”
“听起来更像是收买人心了。不过，在帝国的环境下，我对她充满敬意。”
“那么，我们只需要继续等待下去，就可以看到伊雯雅陛下的经营结果。”
“你的局，你说了算。那么，这段时间，我应该做什么？”
“当然是替我出征了，我的骑士！公龙出去抢地盘，母龙守家，这是很合理的安排。”布伦希尔特抱住余连，又给了一个芬芳的吻。
在余连离开萨尔纳的时候，天域方向又有了新的动向。
枢密院和元老院基本上认为，公主殿下的弑君行为成立。另外，还有内战罪，故意伤害罪，悍然偷袭罪，不讲武德罪，侮辱大选帝王罪，擅自使用国宝罪等等奇奇怪怪的罪名。
总之，枢密院给出了这样的结果，当然是绝对不可能服众的。
285年的2月26日，就有一部分伊雯雅的支持者，相当一部分青年军官在天域发动了兵变，但很快就被镇压了。
可是，对伊雯雅的政敌来说，这根本不算是胜利。他们很快便得到消息，在285年的2月27日，某个刚刚被封为泰拉伯爵的乱入者，和夏伊尔参谋长配合，再次对帝国军悍然发动了偷袭。他们以秘密潜入，外加里应外合的战术，以极小的代价夺下了极疆星区内的狮穴要塞。
狮穴要塞内的四百余艘大小战舰和三百多万官兵，向公主宣誓效忠。
这一仗的作战计划是由余连和夏伊尔一起制订的。主策划者是后者，主执行者却是前者，便也出了更多的风头。当攻下狮穴的时候，“泰拉战神”的大名开始向全银河扩散。
对于这个问题，夏伊尔一点都不嫉妒，反而眼泪汪汪地拉着余连的手，感慨帝国终于天降奇才了。而且这样的奇才还和殿下是一对，岂不是宇宙之灵保佑帝国吗？
……余连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了。
可即便如此，和夏伊尔这个“古代名相兼名将”打配合是非常美妙的体验。他觉得，到现在为止，这次历史副本或许对自己的战斗力提升不多，但对自己的统率力和知彼的能力，一定有长足进步。
总之，由于掠夺者们刚被重创，大可汗也被打死，这些银心种族并不能对狮穴要塞构成威胁，这些舰队便倾巢而出。在余连带领下，直接冲着天域来了。
285年5月12日，由余连担任指挥官，夏伊尔担任参谋长的狮穴要塞舰队，在盛园星系的弗兰摩尔星系，和“判军”主力相遇。
这里必须要补充一下，控制天域的枢密院和元老院那边，以及被伊雯雅公主这边，都在互相指责对方为叛军了。这也是一种很典型的行为了。
嗯，为什么不知不觉中，我现在反而变成伊雯雅集团的二把手了？余连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已经开始沉迷于统率千军万马的成就感而不能自拔了。
必须要承认，哪怕是五百年前的帝国舰队，战斗素养和官兵素质也都超过了共同体，统率他们作战的体验感也确实很美妙。
另外，必须要承认，被他们奉为军神的感觉也是很美妙的。
然后，到了285年5月13日，“泰拉”战神便统率着狮穴舰队和第一禁卫舰队组成的“泰拉战神集群”，在弗兰摩尔星系击溃了三倍于己的“叛军”主力。
之所以能够获得胜利，大约是余连对这些帝国士兵完全没有什么袍泽感情，使用起来变完全当做是npc耗材，六亲不认挥洒自如。可大约也正因为如此，自己下手时候便非常果断，攻击猛烈到堪称残暴，却反而起到了最好的效果。
因为对面的敌人第一时间就被残暴的攻击冲垮，己方的损失便一下子小了许多。
余连不由得感慨，所谓的春秋兴亡多少事，无非不把人当人。他诚恳地感谢宇宙之灵，表示自己又学到了。

第1602章 你不会这也不敢吧
于是，这场发生在盛园星系的大战之后，伊雯雅公主的造反集团便取得了一场历史并未有过的胜利。
“叛军集团”中两位本来就和伊雯雅公主有那么一点点故旧关系的分舰队提督，带领部队投降。他们本来在主力舰队中扮演的起到的便是预备队的效果，基本上可以看成是成建制倒戈的。
于是，这一场激烈的大战打完之后，余连麾下的舰队规模反而还增加了。
向宇宙保证，他现在居然有点飘了。
不过，在看到这两位出身名门的分舰队提督，倒戈之后便成了反正的功臣，在余连面前摆老资格，表示他们和公主交情很深的时候，余连又不能继续飘了。他忽然意识到，既然布伦希尔特说过要灭掉举世的敌人，把这个国家给打扫干净才好作画，那自己就必要稍微改变一下工作方式了。
余连麾下的“泰拉战神集群”决定按兵不动。
285年6月12日，余连不顾各路贵族将领的反对，在弗兰摩尔星召开大会，会见各路非人类种族领袖。
正在极疆星区的伊雯雅公主表示她的战神做得对。
285年6月20日，一个星期大会圆满结束。与会的八成异种族领袖表示了对伊雯雅殿下的支持。十个陆战师的部队马上整顿了起来，在弗兰摩尔星开始整训。
285年7月11日，2000名古美亚战士抵达了弗兰摩尔星，被余连整编为了单独的丛林特战部队。古美亚人这一代的领袖，叫凯侬的女战士，被授予了少将军衔，成为参谋部高层。她应该是娅格妮丝和艾米娅的先祖，还是一位五环。
可即便如此，余连麾下的贵族将领们还是表达了明显的不满。
“伊雯雅公主”继续表示，“她的战神”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
285年8月14日，余连率领一部分舰队出弗兰摩尔，准备扫荡整个盛园，却再次遭遇叛军拦截。而这个时候，又有相当部分贵族将领在弗兰摩尔的及己方基地跳反，准备倒戈断掉余连对的退路，给他来一次两面包夹芝士。
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这都在余连和夏伊尔的计划之中。
“叛军”再次被击败，造反的贵族将领们也落入了陷阱，三分之一战死，三分之二只得投降。
可是，没等到余连返回弗兰摩尔，甚至还没有等到“伊雯雅”那边的命令过来，夏伊尔便下令把27名投降的带头人处死，其余人全部驱逐出境。
余连再次感慨，这种可以干脏活的贤相实在是太难得了，哪怕是比“沉睡之龙，光明丞相”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也总比蔡严之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285年10月11日，余连舰队攻陷了宸霄堡，这是帝国腹地最大的军事要塞，也是从盛园星系进军天域的必经之路。当然了，这种驻扎有三百余艘战舰和一百万陆战队员的帝国堡垒，与其说是被攻陷的，倒不如说是有人里应外合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堡垒的掷弹兵总监卡鲁&#183;魔山中将，一位莱格巨人出身的将军，可是一阵火并之后，把所有出身人类贵族的领导们都软禁了起来，自己夺取了整个要塞的控制权，在内战各方之间左右横跳，最后成功把自己苟成了内战功臣的神人。他本人也在战后成为了世袭的有领地的子爵，算是银河帝国最早的非人类世袭贵族之一了。
当然，魔山家存在的时间还没超过二百年，并没有存续到余连那个时代，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切都足可以证明，这位卡鲁&#183;魔山中将，在这个时代也是一位文武双全的人杰了。之所以在后世不怎么出名，大约就是因为他的家族二百年后便绝嗣了吧。
而在这条虚拟时间线上，魔山中将却打开城门向余连投诚，擂着胸口表示愿意到余连的幕府中，当个门下走狗云云。
“我看到了，连古美亚人都可以在您的幕府中身居高位，我又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魔山中将对余连道：“阁下，大家都看好您。除了您，我们谁都不认。”
似乎好像是有哪里不对了。余连道：“你们要认的是殿下啊！”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笑声，洋溢着欢快的情绪。
“阁下，这有什么区别吗？有什么区别吗？”凯侬中将大笑道。
“没有区别？”大家纷纷举杯庆祝。
不管怎么说，当余连控制住了宸霄堡要塞的时候，便意味着足有上千亿人口，有矿有粮有工厂的盛园星系完全落入他的掌控。
此外，帝国边境的四个星区，也失去了和天域的直接交通联系。
不知不觉中，余连发现，自己麾下的军队和人口，好像已经比布伦希尔特啊不……“伊雯雅”那边多了。
对这个问题，公主殿下表示，我的就是他的，他的也是我的，这都是帝国人民的选择。
285年11月3日，在夏伊尔宰相的推动之下，布伦希尔特扮演的伊雯雅公主终于推动了《种族解放宣言》。这比真实的历史上还早了半年。
当然了，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加起来控制的地盘和军队，也确实比历史同期的伊雯雅大帝大了三倍以上。
285年11月25日，伊雯雅公主抵达鹿园星区，确定了自己对极疆和北风星区的控制权。就这样，帝国用于防御掠夺者入寇的大部分舰队，都落在了她的手中。于是，伊雯雅和泰拉战神的集群，反而对天域形成了两面包夹之势。
可即便是这个时候，余连的舰队规模居然还在自己的“主君”之上。
不过，这不是重点。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285年12月，布伦希尔特开始整顿舰队。余连则开始种田。他开始效仿鲁米纳和新玉门模式，帮助盛园星区的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进行土地改革和产业规划。
286年1月1日，布伦希尔特扮演的“伊雯雅”亲自赶到了红霄堡，和余连麾下的异种族将领们共度新年。在众人的欢呼中，两人一同捧起镶嵌了八种宝石的金杯，饮下来美酒，祝愿新年一切吉祥如意。
“共治时代！”魔山中将道。
“泰拉亲王！”凯侬中将道。
“打下天域举办全宇宙最盛大的婚礼。”贝莱罗斯公爵大声起哄。
“打下天域举办最盛大的登基仪式，帝国会更加伟大！伟大中的伟大！”夏伊尔宰相大声道。
前面两个我也就忍了，后面两个……你们起什么哄啊？还有，夏伊尔相国，您老好歹也是名垂青史的一代贤相，真准备让当个捧哏的工具人了？
好歹也发挥一点主观能动性啊！
夏伊尔宰相的主观能动性开始了。
因为伊雯雅公主的叛军迟迟没有进入帝都，天域那边的气氛便这么松弛了下来，接着也因为中央最高权利的缺失，产生了极大的混乱。
首先，286年1月11日，是去年政变失败的骑士团残部，袭击了枢密院大臣兼帝国内务大臣莱塔侯爵的府邸。
然后，286年1月17日，又是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的斯列恩王和枢密院掌印美鲁恩大公，在天域发生火并，整得一个太空城产生了结构性损害，在12个小时内解体，遇难平民在一百万以上。
1月30日，当代泰米尔王率领舰队偷袭天域成功，干掉了一半枢密院大臣和三分之一的元老院元老，这才算是恢复了天域的治安。
余连和布伦希尔特都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位泰米尔王拉博凯贝二世，才是银河帝国中的第一名将，晨曦皇家的双花红棍。
之所以他没有成为伊雯雅女皇的最大对手，是因为他真的只会打仗。
这不，在2月4日的时候，泰米尔王宣布他才是合法皇帝，登基**。并且向伊雯雅大帝和余连都发来消息，要求他们宣誓效忠，若接受，便将会被册封为泰拉女王和国王。
这可不是册封什么世袭领主额，若是把地球人聚集的泰拉星区，成立一个新的藩属国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一旦成立，地球人相当于是就是提前五百多年取得独立了。
然而，余连表示，劳资和布伦希尔特加起来，四舍五入都快打下半个帝国了。区区一个泰拉，瞧不起谁呢？
布伦希尔特更是如此评价：“这家伙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占住了帝都，就是皇帝了？我们就必须服从他了？这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思维啊！”
“……这个，拉博凯贝殿下是男的。你不能侮辱广大的劳动妇女！”
“那好吧。”布伦希尔特道：“这是什么规矩大过天的封建思维啊？想要烧死我的博罗三世都比这货开明多了。”
总而言之，布伦希尔特再返回鹿园星之前，直接以两人联合署名的名义回了一封嘲讽力拉满了的信。
据说，拉博凯贝勃然大怒，准备尽起大军剿灭这股叛军，却又被沙扎门王带领的勤王舰队偷了家。
于是，帝国腹地的乱战，肉眼可见的便要开始了。
然后，夏伊尔宰相告诉余连，以上的一切，其实都是他在幕后策划挑唆的。从天域的火并，泰米尔王率兵入京，以及沙扎门王的偷家，全部都离不开他的影子。
余连表示叹为观止。
夏伊尔宰相却没什么成就感：“我个人还是觉得，自己还是一位有点理想主义抱负的政治家，还是希望做些能被后世怀念的事情。操弄阴谋不会让我愉快，可是，如果实在做着改变世界的事业，却会让我有满足感。我无比地庆幸，阁下，您和殿下，正在做着这样伟大的事业！”
总之，余连继续留在盛园星区种田，而伊雯雅公主则又返回了自己忠诚的盛园。
286年3月，整顿好军队伊雯雅公主，并没有继续向天域进军，而是转道前往费摩星云，并且20日抵达了万王关。用于防备联盟的边境舰队，纷纷向公主殿下投诚。
这是因为在帝国内战爆发之后，联盟主力便大举进入费摩星云，大约是想要控制住这个帝国和联盟之间最重要的争议地带。而在这个期间，由于天域的权利真空，帝国的边防舰队始终得不到上峰的指示，正处于混乱状态。现在，伊雯雅公主来了，主心骨就有了，伊雯雅公主来了，太平就有了。
于是，帝国边防舰队便在“伊雯雅”地指挥下，一仗荡平了联盟的入侵舰队。于是，在费摩星云的古战场中，联盟的泰坦和无畏纷纷毁灭坠入星河的暗面，给当初第三次银河大战时构成的战舰坟场中，又平添了不少底蕴。
仅此一仗，联盟的泰坦舰被击沉一艘，被俘两艘，同时还损失了十一艘无畏舰，以及各类大小战舰1300余艘，超过五百万的精锐舰员伴随着毁灭的战舰化为了宇宙尘埃，此外还有近三百万人放下了武器宣布投降。
这可谓是第三次银河大战之后最惨烈的损失了。或者说，哪怕是在第三次银河大战，联盟也没有在单场战役中损失这么多官兵。
于是，至少在这条虚拟的时间线上，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干涉帝国内战的能力，甚至也不得不把势力范围缩回到深渊星云以“东”去舔伤口了。
武德充沛的蒂芮罗贵族们赫然发现，这位伊雯雅殿下的确对泥腿子以及非人的贱民们照顾过了，有点不顾高贵血脉的体统，但她，也确实是真正的天选之主啊！
“真是痛快！比上次在奇迹之环的时候还痛快！”布伦希尔特对余连打来电话炫耀。
毕竟两人已经并肩作战一年多了，余连也是自己这个军阀集团当之无愧的一字并肩王，她已经不介意开点恶劣的地球人玩笑了。
当然了，经过此一战之后，“不死之龙”的威名也终于第一次盖过了“泰拉战神”，她似乎也总算是不用担心谁上谁下的问题了。
“说起来，连卿，你现在在干嘛呢？”
“继续种田。”
“哦？”
“巴克维人和盎芒斯人已经向我们投诚了。他们不敢起兵参加帝国老爷的内战，但愿意给我们提供军火粮食药品能量，以及辅助的维修和医疗部队。”
“那就足够了。我不指望听他们的战斗力，但不用怀疑他们打辅助的能力。”布伦希尔特笑道。
“还有，远岸方面I伯爵星峡的守军，也已经向我投降了。我准备马上去一趟地球。”
这个年月，卢克纳尔回廊尚且没有被发现，穿行远岸星云的航线就只有一条I伯爵星峡了。
“等到泰拉方面被扫平，我就可以在这个方向在开辟一个战场。从凯泰王国的方向窥视天域。这就是三面夹击了。”
布伦希尔特沉吟了片刻，颔首道：“那么，连卿，等你从地球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
“所有人都在等待我们的结合，我们也结合可代表着整个集团的稳定，代表着我的臣子，和你的追随者，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面大旗下作战了。你也不想看到，大家的事业因为你的情感洁癖而失败吧？”
忽然发现她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而且，毕竟只是虚拟的时间线，就相当于是在游戏内和玩家结婚而已。连卿，你不会这也不敢吧？”

第1603章 弑君者和贼军
严格意义上，这其实只是“微笑鸟骑士”，现在的“泰拉战神”和“伊雯雅”之间的婚姻，而非余连与布伦希尔特的。
对于这一点，布伦希尔特只是回应一个淡然的“呵呵”，然后又道：“另外啊，为了国家的稳定，我们还是需要继承人的。”
帝国的权力继承又不是靠着父死子继，难道还需要子嗣来维持政治集团的稳定吗？余连正想要反驳，但忽然意识到，现在“伊雯雅”还没有坐在帝位上，大家现在还只是天域官方口中的“叛军集团”呢。
“而且，卫伦特王挂了以后，我让贝莱罗斯公爵带了一支偏师，打下了他的翡山星。卫伦特王家的人都表示，新的藩王人选都一点不急。他们都德薄，王位应该归于有德之人。反正，历史上的大选帝王的宝座上也不是永远都坐着人的。最多的时候，王位空缺时间有超过三年的。”
“……你说的有德之人，就是你的子嗣？”
“我只是忽然觉得，我们的孩子如果当上了卫伦特王，不是很好玩吗？那家伙也就不会再出现了吧。”
余连用膝盖想也知道，对方所说的“那家伙”，应该只可能指的是他们那时代的卫伦特王捷尔特老兄了。
他一只不太明白对方为何对卫伦特王如此反感。要知道，在上辈子，卫伦特王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扮演的是完美的枢密院掌印兼皇室老臣的角色。君臣之间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私人感情，但至少在工作上也应该算是合作愉快的。
不过，他也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就是了。
“所以，在这个虚拟游戏中，也是可以生孩子的吗？”余连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呢？我最多的一次也就玩到了十年以后，而且这不是也没有联机对象嘛。”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伊雯雅陛下是多子多孙的类型，我们应该把角色扮演好啊！”
“真要把角色扮演好，我不是应该在父慈女孝那一挂的时候，就挂掉吗？”
“可是，你并没有挂掉嘛。所以，我觉得啊，扮演好角色的意思，就是把好的特质保留下来，让不好的东西随风飘去。怎么着，连卿，你难道觉得多子多孙是一个不好的特质吗？”
余连倒是觉得，这妹子进入虚拟世界之后，保留的特质还是挺多的。譬如说，这伶牙俐齿，就怎么都不应该算作是正经的特质了。
然后，就到了286年5月12日，余连以支配者的身份降临了他忠诚的地球。原本的泰拉总督府全部人员摇身一变，都成为了他麾下的官僚机构。
接着，便又是一场白纸上面好作画的施政。
……好吧，地球及其整个总督区都不是什么白纸。可是，在余连的大军威慑下，在一字并肩王的身份加成下，不管是总督府的官员还是蓝星本地的地头蛇，都表示他们可以是白纸，白得毫无瑕疵，足可以让阁下随意作画。
余连很享受这种感觉。他的想法，总是能被夏伊尔完美地执行下去。他也跟着这位完美的行政官和事务官，学到了许多脚踏实地的工作方法。
虽然不知道这些经验在现实中能不能用，但余连还是很满足的。
“不过，夏伊尔公，您老到底是殿下的家宰，还是我的事务官啊？”余连无奈道。
“鄙人其实不善作战。好吧，至少相比起施政，用兵确实并非在下的专长，更不是我的喜好。若是以前，殿下的身边或许还需要我做些查漏补缺的工作，但现在，她其实并不需要一个庸人来干扰他的决断了。”
如果换做是别人，这话总有那么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可是，夏伊尔却一脸坦荡。他是是真的觉得，打赢了费摩星云之战的“伊雯雅”，确实已经是智勇兼备的在世军神。
余连仔细想了一想，却也不得不承认，单论用兵，年纪轻轻的布伦希尔特确实是在伊雯雅大帝之上的。
没办法，战争这玩意，是真讲天赋的。
在这个时候，像是夏伊尔这种在军中，以及公主的“潜邸旧臣”中都极有威望的人，若继续担任参谋长一职，反而是会起到反效果了。
“可是，在您这里的工作，却能改变帝国，甚至改变宇宙的文明史。在下有这样的感觉。”
“就是有点委屈您了，让您成了我的助手。”余连叹了口气。
夏伊尔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鄙人担任您的助手，做的不就相当于是宰相的活呢？何谈委屈。”
……给我当助手就是当宰相，那我特么的是谁啊？
就这样，不过一个季度的建设，泰拉星区的建设就已经初见成效。在现实世界中焚毁的火星造船厂扩大了一倍的规模，可以开始营建无畏舰，并且能对泰坦进行结构性维护。余连也在新亚特兰蒂斯和新罗马的土地上，复刻一整套帝国的天火重工和联盟的雷神公司。
当然，是山寨猴版的。可余连坚信，有了猴版，才有了超越原版的可能性。
他开始规划新的农业基地。从星球的层面进行农业和工业的分工。
若是在现实世界中，想要做到这些，可是得先拆掉一大片联盟买办和帝国遗老的庄园吧。
另外，位于鲁米纳的红枫厂，比现实更早了五百年坐落在了鲁米纳的黑山之侧，并且在数月之后投入了生产。
大量的鲁米纳人走出了草原，成为了产业工人。一批彪悍而忠诚的鲁米纳人来到了地球。为首的鲁米纳队长，一个名叫巴巴特斯，长了一身黑色甲壳的鲁米纳巨汉，对余连说出了和魔山将军一样的话：
“阁下，除了您之外，我们谁也不认。”
“这话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这也并不会让鲁米纳人，在我这里取得更多的优待。”余连保持着无血无泪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早已经知道，施政最重要的公平，最难的也是公平。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好大的江山轮到自己去治理，当然是一开始就要立好规矩了。他不可能因为这位巴巴特斯有可能是巴巴鲁的先祖，就坏了规矩。
“我们并不需要优待，只要能有最起码得公正，就恨不得把心都交给您。”魔山将军表示阁下您多虑了。
“这才是我最觉得遗憾的地方。你们认的，不应该是我这个人，而是我对你们承诺的未来。”余连道。
“好吧，我们还会认您和殿下的孩子。这就是未来了。”古美亚女将军凯侬道。
余连开始有点相信，如果自己和布伦希尔特真的生下孩子，确实是可以维持麾下这个政治集团的稳定的。
就这样，余连得到了一支忠诚的鲁米纳卫队。他也开始在地球方面组建舰队，似乎是真准备建立一个名副其实的泰拉集群了。
于是，便有人对“伊雯雅”说，泰拉大公在地球搞的事情，不臣之心实在是昭然若揭。接着，这个进谗的人，不到半天，他的脑袋就被挂在鹿园星皇室禁林猎园最高的大树上风干了。
没错，余连现在已经是“泰拉大公”了，可理论上，根据帝国纹章法，侯爵以上的显爵册封，都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需要通过纹章院、元老院和枢密院详细审核的。
可现在，“伊雯雅”甚至都还不是皇帝。然而这种事情，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毕竟，那位离经叛道的公主，已经直接在修改纹章法了。她在比真实历史提前半年通过《种族解放宣言》之后，又提前三年执行了《广泛纹章法》。
根据这项法令，所有拥有帝国户籍的文明种族，无论是公民、平民还是奴隶，只要是灵能者，便都自动获得贵族身份。他们的家人，也将摇身一变进入帝国公民阶级。
这是286年6月1日的事情。于是，在这条虚拟的时间线上，这个影响力巨大的法案便有了《六一宣言》的雅称。
当法案颁布的这一天开始，那些被帝国门阀诸侯们当做死士豢养的异族灵能者们，也能在纹章院拥有自己的家纹了。他们也可以昂首阔步地走在天域的大街上，让人类的公民低头鞠躬喊他们一声老爷了。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在真实的历史上，伊雯雅大帝是登基之后才颁布这个法案了。可在当时，把她骂做是人奸的也并不在少数。甚至连对面联盟也在阴阳怪气表示她在“破坏传统”。
多有意思，共和制的国家指责帝国的皇帝破坏传统。
可是，同样也在真实历史上，就是用这一招，继位得很仓促的伊雯雅女皇，才空前地团结了除了人类之外的所有帝国的异星种族。
事实证明，门阀诸侯们豢养的异族灵能者，虽然生活条件比大多数小贵族还滋润，但能被称为老爷，又怎么可能不乐意呢？
就这样，伊雯雅大帝的时代，在早期的混乱之后，才进入了被后世称为“繁花时代”的辉煌治世。
可在这条虚拟历史上，“伊雯雅”甚至都还没有摸到天域，便有了选择。
286年7月4日，七十四家有地盘和军队的帝国诸侯，在绯光星区的利普休星举行了会盟。这是真实历史上并未发生过的事情。
会盟选择了森琴大公艾诺利克二世为盟主。在会上，大公表示，他们作为光荣的帝国诸侯，是想着保境安民，恪尽职守，静待新的帝国至尊的产生。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却有人破坏了帝国数千年的光荣传统，他们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恶行。
他们写下了讨伐的“伊雯雅”的檄文，明发全宇宙，并且直接称呼其为“弑君者”。
余连和布伦希尔特都表示情绪稳定，反正在真实历史上，伊雯雅女皇也被喊了好几年的弑君者。可在五百年后的今天，大众便只知道“大帝”和“不死之龙”了。
利普休星会盟之后的贵族联合军，开始向极疆鹿园挺进，准备彻底荡平“伊雯雅”的集团。
这些大贵族的首脑们虽然腐朽**，但却是头脑清楚的统治阶级，他们已经看清楚，谁对自己威胁最大了。为了维护自身阶级的利益，他们当然敢于向皇室成员开战，敢于向一个名震宇宙的军神亮剑。
他们的作战也非常冷静，保持着稳健的行军节奏，在前进的路上，也还在不断呼朋引伴。到了10月的时候，麾下已经集中银河帝国一半的诸侯。此外，在帝国中央区域驻扎的两支帝国禁卫舰队，由于军官主要是贵族的缘故，也都加入了这只联合军的麾下。
于是，他们的总兵力**到了“伊雯雅”麾下的近两倍。
实际上，如果不是“伊雯雅”之前的费摩星云大捷的胜利太过于辉煌，让许多贵族都觉得这位公主才是天选之君，这支联合军的规模会更庞大的。
至于正在天域附近大打拉锯战的泰米尔王和沙扎门王，更是乐见其成。他们很乐意见到这群贵族联合军帮自己清除一个最危险的竞争对手。
286年11月15日，浩浩荡荡的贵族联合军进入极疆星区，要求“伊雯雅”投降，并且废除《种族解放宣言》和《广域纹章法》。
话说回来，“伊雯雅”又没有登基**。他的法案自然都不是合法的，又何谈废除呢？可惜的是，大战将至，倒是真没人去琢磨这些微妙的细节问题。
286年11月20日，伊诺塔女大公希德娅率领军队加入了贵族联合军，这让这个庞大的集团拥有了更明显的兵力优势。森琴大公顿时老怀大慰，不过，他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
286年11月20日，“伊雯雅”回电表示贵族联合军的首脑们都是傻x，并且称呼他们为“贼军”。
“这是为了和天域的那两股叛军区分开。”离经叛道的公主殿下如此表示。
贼军的老爷们目瞪口呆。晨曦皇朝两千五百年的辉煌历史中，就没出现过这么不见武德的货，居然口吐粗鄙之语。
这样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正经公主呢？一定是有亚空间妖孽附身。
老爷们便纷纷表示，一定要为晨曦皇室的列祖列宗中清理门户。
286年12月14日，贼军的先头舰队抵达波雷星系，距离“伊雯雅”的行在所在的鹿原星只有三次跃迁了。
然后，他们就被“伊雯雅”亲自率领的高速舰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集中了四艘高速无畏、十艘战巡，以及最重要的200位龙骑士的高速舰队，在贼军先锋舰队中杀了一个七进七出，所到之处望风者披靡。先锋舰队的司令官，卢丹侯爵被两个基耶杨人出生的年轻灵能者阵斩。
这两位灵能者，在一年前都还是某位贵族老爷养的杀手，现在却成了女王的骑士。
倒反天罡已经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现实了。
先锋舰队被彻底击溃，返回贼军本队的剩下舰队不足出发前的三成。贼军官兵全体士气低落，他们和费摩星云的联盟士兵们感同身受。
为了重整士气，贼军的高层们又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整顿军务。
“我们是在为了帝国的光荣传统而战！打起精神来！”森琴大公道。
“你们也不想，以后被泥腿子和低贱的异种骑到脑袋上吧？”伊诺塔女大公道。

第1604章 这个世界的灵魂交融之旅
“你们要记住，我们已经站在伊雯雅殿下的对面了。有朝一日她若是真的登上帝位，诸位将会如何？”伊诺塔女大公又道。
“是啊……我们的至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至尊总是龙王，而我们只是羊群。看看周围的家徽，开国时候的老亲家还剩几个呢？可是，羊群也不能总是被吃啊！”森琴大公絮絮叨叨地道。
伊诺塔女大公横了对方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在场不少聪明一点的贵族，也觉得这老家伙有点老年痴呆的嫌疑了。这么说话像是个怨妇，很打击士气的，而且分明是在表示对历代先君的不满了。
真要被有心人听到断章取义一下，那他们这些贵族联合军哪里是在为了“光荣传统”而战，分明是准备乘着天下大乱造晨曦皇家的反嘛。
……等等，这老家伙不会真的有这个打算吧？
就这样，组成“贼军”的门阀贵族老爷们，虽然在各路大佬们的鼓舞下，总算是勉强把士气提升了一点回来。贼军的领导层觉得，虽然大家各怀鬼胎，但只要发动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287年1月20日，双方的舰队在极疆星区的宽阔的鹿原星系拉开队列，一场决定了银河帝国命运的大战便就此展开。
必须要要承认，这些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虽然腐朽**但能力却不打折扣。至少在军事方面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们知道己方数量占优，但士气居于劣势。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做法就是利用好兵力优势，结硬寨打呆仗了。
这可真是在每个时代都不会过时的战术啊！
287年1月25日，战火持续不断，从星空到星球地表全面燃烧着，但占据优势的贼军始终不能取得优势。甚至在这一天，贵族联合军的总旗舰还被炮击击中，引得布置在中央的舰队本队开始松动。
这个空隙被布伦希尔特抓住，顿时发动猛攻，给“贼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要不是手里的兵力实在有限，搞不好就能一仗奠定胜利了。
287年1月27日，“伊雯雅”公主的旗舰被贼军的贵族突击队跳帮成功。公民和小贵族出身，已经来自各路异族的灵能者，和大贵族的名门子弟杀得昏天暗地。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最终成功将对方击退。
这些“下层人士”子弟，其实缺乏高质量的神秘学传承，硬实力相比名门子弟们组成的星界骑士，确实有巨大的差距。可是，他们却以一腔血勇跨过了这个鸿沟。
在雷斯纳特大帝号泰坦舰上，在过道，机库乃至于装甲板外层，超过300名来自各地的灵能者战死。这其中包括刚才在波雷星系战役中，砍了卢丹侯爵的那两个基耶杨人战士。
他们只杀死不到己方牺牲者三分之一的敌人，却成功地将敌军击退了。这一刻，在敌我双方的尸骸中，即便是是神秘学方面，寒门子弟们和非人的二等种族们，也完成了对门阀老爷们的祛魅。
到了今天，星界骑士团的根底，也要变天了。
287年1月30日，贼军的联合舰队把最后的预备队也拿了出来。森琴大公告诉大家，一直在内战中保持中立的斯列因王雷茨殿下，也正率领一部分生力军赶来。一定会在一个星期之内抵达战场，大家只要坚持一下，胜利就在眼前。
287年2月1日，抵达战场的并非斯列因王的舰队，而是从地球方面日夜兼程赶到的泰拉集群，由“泰拉大公”亲自统率。
在这一刻，贵族联合军完全陷入了绝望。
不过，在余连率领舰队对贼军发动突袭之前，伊诺塔女大公希德娅已经做出了反应。她告诉大家：“大义在光辉的不死之龙”，随即便对同一个阶级的袍泽兄弟们发起了正义的背刺。
当日晚间，在战斗的间隙，余连乘坐交通艇登上了雷斯纳特号，两人时隔半年之后再次相见。明明是在虚拟的世界中，却莫名有了一种小别胜新婚的滋味。
于是，在三军的众目睽睽之下，“伊雯雅”公主紧紧地搂住了“她的战神”，自然地拥吻在了一起。
三军将士高声欢呼。他们都觉得即将引来一个伟大而繁荣的共治时代，将会是银河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时代。
“是不是激动过头了？”事后，余连忍不住问道。
“你要理解人家。我被两倍多的敌人围攻了一个星期，惶惶不可终日，看到意中人架着七彩祥云驾到，也是会感动的，也是会情难自禁的。”
你会惶惶个鬼哦。你这种人啊，就算是真的被十倍于己的敌人围攻，也都只会觉得敌人太多了，开炮都不用瞄准真愉快啊！
大约是看出了余连的表情，布伦希尔特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吧好吧，我这就是找个由头日拱一卒罢了，可是，这也是为了让你自然地接受这一切。还是那句话，连卿，我们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啊！我们的亲密关系，直接关系到银河帝国的稳定和发展！”
“谢谢你的体贴。另外，把自己标榜得像是在引导一切的大姐姐是肿么回事？”
“不要在意这些不解风情的细节，享受我们现在的一切吧。”
如果真要提到享受，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扮演好军事统帅这个很有前途的角色的。还是那句话，统率帝国军殴打帝国军的感觉，确实太令人沉迷了。
于是，在短暂地相会之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旗舰上，主持了后续的反攻。
287年2月2日，贼军舰队在三面围攻之下，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总崩溃。他们和“伊雯雅”舰队在这里鏖战了一个多星期，虽然败多胜少，但也始终保持着阵线稳定甚至向前的积极态势。可一旦被对方的生力军逼过来，从失败到溃不成军，也就只花了半天不到。
2月2日中午11点24分，森琴大公的旗舰被泥腿子们攻陷。他本人想要与舰皆沉，但即使是这个命令，也被身边人拒绝了。在绝望中，这位门阀贵族的领袖大佬，选择了极不体面的服毒自杀。
“他要是吞枪自尽，我还能高看几分呢。”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说起来，在我们的时代，也没有森琴大公了吧？”
“这一代森琴大公艾诺利克，在真实历史上的内战中一直没有站队。伊雯雅陛下登基之后，也很自然地选择了承认，便加入了枢密院。在整个繁花时代，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存在感。他的家族也延续到了共同历的7世纪。”
“……那不就是被当今陛下收拾的吗？”
“主家绝嗣了嘛。祖爷爷让三个分家各自成为了新的伯爵家族，已经是很公道的了。”布伦希尔特道。
哦，推恩啊？这玩意推的是不是也太稀碎了？
“只不过，伊诺塔那女人怎么可以倒戈呢？她不倒戈，我就可以一并干掉了！可现在，我还得把她当做是功臣了，还得好好感谢她？啧，可是连卿，如果你不是先到了，她一定不可能倒戈的。”
“有些事情其实不用琢磨得太细。事实证明，她确实在鹿原会战中起到关键因素，当典型树立起来也挺好。以后就称她为鹿原战神吧。”
“我虽然并不是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人，不过，亲爱的，你应该不是认真的吧？应该是在讽刺她吧？”
“我是在讽刺性地认真觉得，应该授予她这个称号。这样会显得你赏罚分明。你既然不准备放弃虚空皇冠，也不可能完全放弃贵族阶级，便得有一个典型。把这种背刺小人扶持起来，还能吸引全帝国的仇恨。她以后便只能跟紧你了，脏活累活湿活都得抢着干，岂不是会成为最好的工具人吗？”余连道。
布伦希尔特板着脸一言不发，但还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一次性能扫掉一百多家诸侯，效果已经很完美了。他们的领地和财产，足够你分润给普通国民，强化你的基本盘了。”
布伦希尔特继续板着脸点头，随即便笑出了声：“连卿，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为君之道，似乎是越来越精湛了。”
余连心想这算是个泡泡茶壶的为君之道。上上辈子的中学生，只要政治课和历史课没有都睡过去，只要悟性能比草履虫多一点，总是会有些基础的。
“好吧，既然你来了，我也就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说说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布伦希尔特一副我准备垂拱而治的样子，甚至还舔了舔舌头，像是一只真的准备回到金币堆里睡大觉的小母龙。
“整顿兵马，准备前行。进军天域的时机已经成熟了。不过，去攻击那些圆环套圆环的要塞倒是完全没有必要。”
“不，我说的是在此之前。”
“吃顿好的？我想吃鹿园星的晶鹿蹄筋配十二种野山菌的汤锅。日夜兼程跑了大半个帝国，我也很辛苦的了。”
“我是说吃完之后。”布伦希尔特叉腰道。
“这个，睡个大觉？为了赶上这一仗，我甚至客串了一段时间的全军领航员，都没机会睡个囫囵觉。”
“呵呵呵，这可是你说的了。”布伦希尔特脸上一红，却又眼前一亮。
“……你脸红个啥？”
“连卿啊连卿，你真是什么都不懂。或者说，你是装不懂吗？”
于是，在当天晚上，余连和布伦希尔特以初生婴儿的姿态睡在一起的时候，似乎都顺理成章了。毕竟，在这个完全真实的世界中，他们已经并肩作战三年了。
说起来，自己开启第三辈子的真实时间，好像也就是这么久了吧？
夭寿了？自己和布伦希尔特相处的时间，居然已经渐渐超过了菲菲和娅妮了吗？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还是那句话，归根结底，这就是一段特别漫长的游戏。我们好好享受游戏就是了。”
“你说得倒是很写意啊，但正在发抖的也是你嘛。”
“可是，主动的也是我。哼哼哼，在这个世界中，我总算是不用在你身上闻到猫头鹰和狐狸味儿了，亲爱的，我要你的全部！”
“所以说了，正在紧张起鸡皮疙瘩的人，就不要搁这儿装身经百战的老司姬了嘛。”
“我是身体在紧张。可是，亲爱的连卿，我的骑士，我的战神，你却是灵魂在紧张。你还是怕了啊！可是，你为什么怕呢？别忘了，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中，是不可以怕的。
于是，在漫天星河的见证之下，在芬芳的气息中，人的灵魂却已经沉醉了。
可是，龙神却在时间的舞台中**，昂起了威严的身姿。它凝望着圣白而高耸的峰峦，看那峰峦在世界意志的摩擦中起舞着。龙神在日月双星的支撑中展翼而且，飞身翔空。时间的龙神破开了空间的甬道，穿越了潺潺的天河，进入了另外一边温暖的宇宙中。
在摇曳的星空中，龙神发出了无声的吐息，圣白的火焰落入了星辰之中。
在温暖的宇宙之中，生命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287年2月3日，余连带领舰队离开鹿原星系，并在2月5日19点抵达了之前发生了前哨站的波雷星系。
此时，斯列因王的舰队已经抵达本星系超过30个小时，一直在原地按兵不动，踌躇不前，只是做了一些收治伤员，聚拢溃兵之类的人道主义工作。余连舰队忽然发出的三轮炮击让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心——毫不犹豫地打出了白色信号弹。
这也是第一位向“伊雯雅”公主投降的大选帝王。
“其实，你应该顺手把他也干掉的。这样，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就有王位继承了。”布伦希尔特道。
“这也太过分了，可不是维护好基本盘的好办法。”余连道：“虽然平民、小贵族和异种才是把你送上帝位的人，但当你戴上虚空皇冠的时候，他们便不会是你的基本盘了。身为皇帝，你的基本盘天生就是贵族领主和皇室成员，正因为如此，吃相才必须要慎重一些。”
“好吧好吧，你说的总是有理，我听你的……反正要说猎物，还有天域那两位呢。”布伦希尔特指的应该是正在天域的泰米尔王和沙扎门王。这两位可是最早发檄文对“伊雯雅”口吐粗鄙之语的，甚至比贵族联合的“贼军”还要早。他们的结局已经预定了。
布伦希尔特又摸了摸小腹，笑容结合热恋少女的甜美和母性的光辉，美丽得有些梦幻。只可惜，她谈论地实在不是什么太梦幻的话题：“亲爱的，你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为君之道正在走向化境吗？”
化不化境什么的，余连确实是说不清楚，但他确实正在从另外一个纬度来思考问题。
不过，现在的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他正在迎来自己的子嗣，他即将统治这个银河历史最悠久的帝国，他的追随者和子民们都崇拜自己，敬仰自己，将自己视为神明。
他现在，也很迷恋和布伦希尔特裹在被窝里讨论天下大政的感觉。他觉得这才有真正的大魔王的范儿，比起那些端坐在神宫和王座上的所谓的大魔王起范儿多了。

第1605章 堕落宛若自由落体
287年4月30日，“伊雯雅”公主宣布自己怀孕，返回了鹿原星的行宫休养。
来自宇宙各地的异星种族的代表们欢呼雀跃，决定在极疆星区通往帝国腹地的交通要道的某个星系上，修建一座融合各族风格的轨道太空城，为即将诞生的小王子或小公主庆生。
“伊雯雅”公主龙颜大悦，将宫殿所在的星系改名为了“幼龙星系”，那座还没有修成的太空行宫则被命名为了“万国宫”。
余连认为这是万国来朝的意思的，但布伦希尔特坚持说这是万国共荣。
287年5月10日，为公主殿下的大业立下汗马功劳的著名医学家萨尔文伯爵，也抵达了鹿原。他向全银河宣布，“伊雯雅殿下”正在孕育着的，是一对健康活泼，拥有天生灵性天赋的孪生子。
于是，在他们统治的星云，民众自发开始了为期三天的庆祝活动。
余连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庆祝的。“伊雯雅”公主对你们有恩惠，不代表他的儿子就就算是真的登基，也不代表帝位的后继者是她的子嗣。连选帝程序都不要了，这特么不是开历史倒车吗？
再按照这个步骤发展下去，连腐朽的反文明蒂芮罗奴隶主，岂不是都可以嘲讽我太封建了？
这才是真正的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287年5月20日，余连告别了幸福的安乐窝，以帝国元帅，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的身份，统率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地向天域方向压了过来。
理论上，银河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这个职位都是由帝国皇帝兼任的，但我们都知道，布伦希尔特殿下总是能整出一些新活的。她把这个职位交给余连的时候，当然也有人反对，甚至有人摆出了死谏的模样。
然后，他就真的死了。
死亡的原因并非是说了领导不爱听的话，而是私下串联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布伦希尔特表示自己是一个公正的统治者，从来不搞不教而诛的那一套。
当然了，经过了两个月的耕耘，贵族联合军留下的残兵都被完全吞下了。现在，“伊雯雅”公主这个弑君者，已经一跃成为了内战最强大的一方。她现在对军队和各路诸侯的控制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博罗三世的时代。她现在确实是想干什么干什么，包括处决一个说话不好听的高级贵族。
不过，还是那句话，伊雯雅公主真的不搞不教而诛的那一套。
总而言之，余连的舰队所到之处，民众也确实都在竭诚欢迎。无论是历史悠久的贵族名门，还是强大的灵能者，都在向他的金龙王旗匍匐。
287年6月13日，当余连抵达皇家骑士学院和骑士团总部所在的天湾星区时，当代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柯尔赛拉公爵，也单膝向余连施了臣下之礼。
跟在他身后一起屈膝的，还有八位大骑士长中的五位，二十位掌旗官的十二位，以及六百二十位正骑士中的四百八十位。至于更多的从骑士和见习骑士，甚至都没资格近这个门，只能矗在门外的广场上，站如雕像，也站如蝼蚁。
可是，五百多位包括半神和圣者在内的灵能者，向他宣誓降服的仪式，是足可以震慑全宇宙的盛大场面。
在这一刻，余连觉得自己的人生登上了顶峰。
至于天域方面，本已经杀得天昏地暗的泰米尔王、斯列因王以及元老院老爷们，居然真的愿意联合起来，以应对余连的大军。
可是，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抱团取暖瑟瑟发抖而已。目前，稍微能让余连大军有些困扰的，或许便只有历代君王打造的，环绕帝都的圆环套圆环的要塞群了吧。
“摄政王殿下！”已经有人在如此称呼他了。
“摄政王就应该有摄政王的体统。殿下，您才代表着银河帝国。”贝莱罗斯公爵、伊诺塔女大公乃至于斯列因王，都是这样诚恳地劝告他的。
“确实是，真正的王者，身边不但要有忠诚的野蛮人卫队，也得有贵族子弟的骑士团。这才是支配者的排场。”魔山将军和凯侬将军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是野蛮人，那你们呢？”余连问。
“我们？哈哈哈，殿下，我也是伯爵老爷了啊！还是您劝伊雯雅殿下把老家沃尔星封给我的。”魔山将军道。
“我也是古美亚侯爵了。虽然不能有星球领地，但古美亚人离开了封锁地，可以自由迁徙和工作，还有了自己的自治太空城，也都是您的恩德了。殿下，我真的期盼您和伊雯雅殿下长命万年，你们的统治持续万万年。”凯侬将军道。
“你也是你这么想的？”余连又询问巴巴特斯卫队长。
淳朴善良刚健的鲁米纳勇士不好意思道：“野蛮人就野蛮人吧。小的还真当不了什么贵族老爷。公主殿下说等到打完了仗，让我去当帝都卫尉什么的，之后就可以升为警务总监啊什么的。这种大人物就更做不了了。可是，您没有把我们当野蛮人，让我们进入文明，还把以前的鲁米纳的大老爷们都收拾了。这就够了，全都够了。”
巴巴特斯不会说话，但余连明白他的意思。这些鲁米纳战士，是为了感谢自己才愿意背井离乡，为自己厮杀的。不是为了权位，也就不存在争宠的问题了。
余连不由得感慨。并在此通过了法令，确定了鲁米纳星的自治权。这个星球理论上是属于他这个摄政王的私人封地，不管是纹章院、宰相府和枢密院，都没有资格干涉。而星球本身，包括正在兴建的工厂和农庄，都属于所有的鲁米纳人。
“巴巴特斯，一切尘埃落地，就回去当鲁米纳的星球长官吧。看好我们的试验田。”
“明白！那小的可要好好读书了。”
“是的，快点读书吧，至少要考个学位嘛。你都跟了我小一年了，可不能只把自己当成个普通的武人了。”
于是，不久之后，余连身边便多了一支新的卫队，都由帝国贵族们最精英的年轻子弟组成，机甲亲一身涂成了和太阳同款的金黄色。他们称呼自己为“日曜卫士”，天天和鲁米纳人组成的“野蛮人卫队”大眼瞪小眼。
当然，在这个时候，这两个单位还是处于良性竞争中的。
由于余连的努力维护，以及鲁米纳战士们的无欲无求，再加上目前的贵族子弟们都被揍服了，大家甚至相处得还不错。
日曜卫士的队长甚至坦诚地告诉余连，巴巴特斯是他见过的，最高洁最纯粹的武人，天生就应该属于骑士团的。
这位卫队长说得是真心话，余连能看出来。可是他不在意，甚至把卫队长的名字都忘了。
然而，既然都已经是无名却有实的帝国摄政王了，大家似乎觉得这排场还不够。
于是，来自冬玫伯爵家的一对姐妹，分别叫赛尔贝莉亚和爱莉希雅的妙龄少女，就被来到了余连身边。她们分别是21岁和18岁，灵能是四环和三环，算得上是天资出众的灵能者，也是星界骑士团大团长柯尔塞拉公爵的弟子。
内战开始之前，姐姐赛尔贝莉亚是圣赛罗幼年军事学院的毕业生，又在智慧宫大学读了一年。妹妹则马上要从明黛女子公学毕业，休学之前还是学生会长。
即便是抛开了超凡能力和家室，她们也都是才貌双全的顶尖人才。当然，也或许是超凡力量和家室成就了她们。
柯尔塞拉公爵表示，摄政王殿下担负着银河帝国乃至于全宇宙的希望，不可不慎重。身边需要一个端茶送水的体己人，需要随时待命的政务和军务秘书。在必要的时候，也应该化为盾牌和剑。
如此一来，冬玫伯爵家的姐妹俩，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这是要我犯错误啊！”余连望着这对拥有银白长发和玫红色眼眸，一个高冷御姐一个治愈系少女的姐妹花，一时间无言。
这位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明明也是个半神，却居然是这般世俗的类型啊！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的。
自己那个时代的大团长萨督兰公爵虽然是个疯批，但毕竟也是一个硬骨头的疯批啊！
不过，自己虽然更认可那个疯批，但果然，还是这种世俗的类型更好打交道一些了。
“大团长阁下，您不会是对我们的夫妻关系有什么想法，便准备给我增加一点挑战吧？”余连笑道。
“这，这，殿下您实在是太诙谐了。”骑士团的大团长摸出手帕擦着汗，挤出了尴尬谦和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老朽确实是为您的安全和起居方便考虑。而且，还得为您的威仪考虑啊！不仅仅是您的安危，哪怕是您出行的仪仗，都是关系到帝国稳定的。”
他一个半神当然不可能真的被余连一句话就吓得满头大汗。可是，摸出手帕擦汗的动作，在办公室政治的领域，是一种表达归顺的方式。从这个角度来说，柯尔塞拉公爵也算是训练有素了。
……一个半神，一个星界骑士团团长，在办公室政治领域训练有素，总觉得哪里不对。怪不得在历史上的帝国不死之龙内战时期，星界骑士们这么没有存在感。
“鹿园那边，我的夫人，我们女皇，还有我即将降世的孩儿，更需要安全。所以，便把冬玫伯爵的两位女士送到她的身边吧。”
大团长虽然有些失望，但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反对。或者说，他这位训练有素的政客很清楚，在这种事情上，但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都是对摄政王殿下的不尊重。则可就很恐怖了。
于是，两位文武双全能暖床能照顾家务能当秘书的姐妹花，就这样启程前往了鹿园那边。不过，在离去的时候，最符合自己xp的那个高挑高冷御姐范的赛尔贝莉亚小姐，还若有若无地向余连抛来了一个哀怨的小眼神。
在那一刻，一位高冷寡言的御姐，顿时便多了那么一点千娇百媚的意思了。
余连啧啧称奇。他发现这个虚拟世界真的是完美提供了一个正常男人所需要的一切情绪价值和精神需求啊！
如果自己稍微放宽一点对自己的要求，堕落起来可就比自由落体迅速多了。

第1606章 男人的趣味无非醉卧和醒掌
很多时候，男人低级趣味的高等表现形式，无非也就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罢了。在这种情况下，余连也是不例外的。不过，他觉得，自己虽然已经成为一个腐朽的统治者，但至少不能堕落昏庸的统治者，便还是以超人的意志摆脱之前的旖旎的芬芳气息，让注意力重新回到铁与火的交错中。
287年8月12日，余连的舰队抵达了距离天域只有一个跃迁的托利斯坦星系。这个时候，他的舰队规模已经**到了天域敌军的五倍以上。
余连表示，自己真的是三辈子都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自己有着充分地以少胜多的经验，这以多敌少的玩法，还真就没有经历过。
于是，那些逆风超神顺风超鬼的历史人物的悲惨经验，便又开始支配他了。王巨君、曹丞相、苻天王的在天之灵正在用死鱼眼看着自己。
正因为如此，余连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一定要稳健。
他不准备进入帝都，去啃咬那些圆环套圆环的帝都防线，只是让麾下的大军封锁住了所有进入帝都的交通要道。
同时，他还委派分舰队出击，大力扫荡帝国其余还没有彻底降服的疆土。
至于他自己，就在距离天域只有一次跃迁的托利斯坦星系摆下了幕府，在大军中施施然地处理起各地政务来。
到了这个时候，银河帝国的各地政务自然是无法输入到帝都，当然就只能送到余连这里了。他就这样自然地接管了帝国的最高行政权。
在这个期间，夏伊尔伯爵领导的宰相府，伊诺特大公和斯列因王领导的纹章院，以及余连亲自兼任的大元帅府，就这么自然地开始了积极运作。
至于天域的枢密院和宰相府，那是些什么玩意？那些除了身份便一无是处的冢中枯骨，现在便连会场的清洁工都找不齐了。
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都知道，“伊雯雅”还没有正式登基，帝国的天都已经变成了她的形状了。或者说，变成她的摄政王（夫）的形状了。
就这样，287年的后半年，余连把托利斯坦星系整成帝国临时首都的操作，被后人称之为“花酒战役”时期。
这是因为，余连一边封锁帝都，一边以摄者王的身份处理全国政务，一边还在接见各界代表和外国使团，商量内战后的重建事宜。
有一说一，余连是真的在考虑帝国重建和发展的规划。他甚至把联盟背景的国际财阀的代表都请来了，主打的就是一个海纳百川，一衣带水。
过去的事情毕竟只是历史，大家就是要向前看啊！
既然是来了这么多国际代表，经常要开宴会做活动，也就是很合理的了。活动的时候，需要鲜花和美酒，这就更加合理了。
所谓的“花酒战役”，便正是得名于此了。
总之，在外人传起来，就是摄政王殿下不动用一兵一卒，喝着小酒挥着鲜花唱着歌就完成了对帝都的全面封锁，还逼得剩下的敌军惶惶不可终日，这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
在后来的几个月时间中，陆续都有帝都守军开着船逃出帝都，向余连跪地投降。
有一说一，这段时间虽然忙碌，但也是余连最愉快的一段时间。他真正站在了银河帝国最高统治者的位置上，从全局的角度思考天下大政，当然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最高统治者的感觉，了解统治者的取舍和决断的艰难之处。
这是非常难得的学习经验。如果用游戏的说法来说，因为得到了高端局和特殊事件的训练，余连的政治属性涨了二十点都不止。
当然了，虚拟世界中的政治经验能不能用在现实中，现在还说不清楚。不过，余连倒是觉得，既然自己学到的统率经验应该是真的，政务经验也是如此的吧。大概……
帝国腹地的各路星图和军事布防图，会不会也是真的呢？
另外，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醒掌天下权的快乐，醉卧美人膝当然也就不会太远了。
287年10月20日的时候，余连和布伦希尔特通电话的时候，后者笑着说：“爱莉希雅已经成为了我的侍从女官。这是个细心的好姑娘。虽然她的家族把她送过来，确实是有一些现实的述求的，但这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她的家族，她家族所代表的势力提出诉求，献出忠诚，这是很自然的事。爱莉希雅是个好姑娘，值得培养，那就足够了。”
余连望着充满母性光辉的布伦希尔特，也不由得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布琳，你的为君之道，也越来越精湛了啊！”
“那是因为有你啊！我很清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最值得信赖的爱人，最值得依靠的战友帮我兜底，做事也就自如多了。”她隔着荧幕和数千光年的物理距离，向余连举杯。当然，水晶杯里放着的是果汁。
“所以，亲爱的，给你一个奖赏。”
“奖赏？”
“赛尔贝莉亚是圣赛罗幼年军校毕业时候的第三名，之后也是凭真本事考入了智慧宫大学。因为内战的原因没来得及毕业，但确实是最优秀的人才。”
“哦？”余连虽然猜到了一点什么，但表示这好像不太符合布伦希尔特的人设。
“这段时间，冬玫伯爵家的姐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忠诚。我给妹妹的奖赏就是成为我的侍从女官，给姐姐赛尔贝莉亚的奖赏，就是给你当副官吧。”
“……我有副官。”
“我知道啊！可帝国摄政王需要的是一个副官团队。”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而且啊，亲爱的，最近我不在身边，你确实缺一个暖床的。不过，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副官是副官，暖床丫头是丫头，我相信你拿捏得出轻重。”
“布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亲爱的，你是摄政王，你即将和我一起统治这个帝国。晨曦之龙支配着这个帝国。在龙面前，众生皆是羊群，贵族还是平民，不是你的玩具，就是工具。要说我这段时间悟出了什么属于自己的王者之道，这便是了。赶紧习惯过来。”
287年11月3日，赛尔贝莉亚准将返回托里斯坦，加入了摄政王的副官团队。她是四环灵能者，自然应该是这个军衔。可是，她的态度很端正，做事也很勤勉，把自己放在了副官团队中的新人位置上，无缝融入了工作中。
这是个确实很值得培养的人才，事务方面的工作甚至得到了夏伊尔宰相的夸奖。更重要，她虽然是个冰山御姐风格的，但对余连却很尊重，甚至是崇拜。
老男人最顶不住的就是小姑娘的崇拜，这是天性。
287年11月15日，被堵在帝都的守军们试图集中所有的兵力，往托里斯坦星系方向突围，应该是试图对余连斩首，但却被余连早就摆开的口袋阵缠住，损失惨重。
287年11月16日，鏖战24小时之后，突围舰队溃退回了天域。数位叛军系统的名将战死，就连泰米尔王这个当世名将的旗舰也被集火打成重伤，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余连龙心大悦，挥毫作诗，作成之后发现水平有限便给烧了。不过，由于他确实很兴奋，晚上便享用了赛尔贝莉亚。
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287年12月15日，除了赛尔贝莉亚之外，摄政王余连身边也多了四位女副官，都是鹿园还在养胎的布伦希尔特帮他挑的。
一位是门阀领主玻瓦斯侯爵家的千金珊娜女子爵，有智慧宫大学的政治学和经济学学位，担任余连的政务秘书。一位是出身公民家庭的达妮小姐；一位是平民佣兵队长从军转正的草根女军官，是余连的地球老乡；剩下一位干脆就是古美亚人。
她们都是才貌双全的妙龄少女，也都是燕瘦环肥的不同风格，擅长的领域也各自不同。
这里指的是工作方面，真的。
于是，夏伊尔宰相表示，“伊雯雅公主”不但是贤君，还是贤妻，盛世可期。现在就算是他死了都瞑目了。
余连叹了口气。他快要忘了，在真是历史中，夏相国和伊雯雅女皇是一对这个设定了。
他也不太明白，给自己找小老婆的老婆到底是贤在哪里了？
可是，事实证明，普通军民并不介意统治者夜夜笙歌，只要统治者在夜夜笙歌的同时还不耽误军务政务，那就只不过雄主的绯闻雅趣罢了，记在历史上也都是正面的形象。
而事实上，余连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好，载歌载舞却又滴水不漏的“花酒战役”，就这么继续了下去。天域之内的守军们，都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华丽啊的绳子套住了脖子，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断气。
于是，便连勇悍如泰米尔王，狠辣如沙扎门王，也都失去了主动出击迎战心气，只能悲悲切切地沉迷于酒色，等待末日的降临了。
288年1月23日，“伊雯雅公主”在鹿原星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带着孩子启程前往帝都和余连会和。
她的龙船所到之处，民众不仅仅是竭诚欢迎，而且还锣鼓喧天龙旗招展了。
大家都知道，内战即将终结，和平和繁盛的盛世即将到来。

第1607章 统治者的朴实无华且低调的生活
288年1月25日，夜夜笙歌却依旧精神焕发的余连，在爱人即将到来的喜悦中，向宰相府和枢密院的诸位拿出了自己的五年计划和十年计划。
在计划中，帝国会进行跟官方的社会改革，罪民和奴隶将会被完全废除。公民和国民的区别也将会融为一体。
这是涉及到了整个帝国五万亿人民的广泛社会改革，所有政策完全落地，或许会需要半个世纪。
于是，这一次，对摄政王殿下忠心耿耿的追随者们都小心翼翼地表达了反对意见，就连夏伊尔也表示太激进了。
魔山和凯侬这些代表异族声音的重臣，也表示了一定的疑虑。他们很感谢余连的想法，可是，非人类种族中也分出了贵族、公民和国民。作为银河帝国历史上第一批非人类贵族，他们对这个身份很看重。
女秘书们目前的角色只是宠物，余连快忘了她们的名字了。
只有卫队长巴巴特斯告诉余连，鲁米纳的自治领没有这些身份高低。自治领自身的法律从一开始，就会确保所有人的身份平等。
摄政王余连老爷很欣慰，然后从善如流地采纳了大家建议，表示自己确实有点激进了。
“那么，罪民和奴隶还是保持吧，公民和国民的区别也不能取消。普通的人民是需要一个努力目标的。”他道。
“殿下有德啊！”大家纷纷点赞。
“可是，我要取消奴隶组成的角斗士表演。我承认，真实格斗是帝国的特色，不能不品尝，但都去找自由人，签好生死状和合同，准备好高薪和抚恤金。别把不要钱的性命当玩具！”
“殿下高尚啊！”
“我要扩大福利待遇，确保普通人民的安全权，生命权和受教育权。即便是罪民和奴隶，也得有这些待遇！他们的祖上犯了罪，他们是某些贵人的财产，甚至是皇室的财产，但他们依旧还是人！”
“殿下圣明啊！”
“我要对全国的经济产业秩序进行摸底和整顿。我要和平和扩大皇室企业的经营范围，完善经营制度，对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产业，要起到引导性作用。”
“殿下伟大啊！”
“我还要扩大元老院的议政和监督职权。可是，元老人选的选择，也必须有更完善的制度。不要再用一群乡绅和富翁来糊弄我了。”
大家欢呼雀跃。摄政王殿下杀伐果断又奇思妙想，且又能打又有死忠的军队，一直都是官僚和贵族阶层最怕伺候的那种主君。他虽然又在干拆屋和开窗之类的活，但这至少可以证明，摄政王殿下还是愿意听我们的意见的，他心里还是有我们的。
对一群在雄主麾下战战兢兢做事的官僚和贵族来说，这已经很让他们感动了。
288年2月15日，扮演“伊雯雅”公主扮演得很开心的布伦希尔特抵达了托利斯坦。扮演妈妈扮演得更开心的她，抱着一双儿女，在一众全甲在身的日曜卫士和侍从女官的簇拥之下，下了自己的龙船。她虽然抱着儿女一身的母性，但身后全副武装的仪仗队伍，充分地表明了自己的武皇帝属性。
于是，来自帝国各地的四万余名各界代表，包括诸侯领主，商团领袖，民意代表，藩国元首等等，都向她，以及她怀中的一双小婴儿屈膝行礼。
“国本已定！”夏伊尔宰相道。
“女皇万岁！”众人起身欢呼。
“这是你的帝国了。”余连道。
“不，是我们的帝国。”布伦希尔特道。
当晚，余连还没有来得及抱抱自己这对可爱的双胞胎，就被对方拖进屋了。
余连当然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他其实也兴奋起来了。有一说一，当自己的女皇夫人不在的时候，可以和宠物玩耍一下，可一旦夫人回来了，就只能位她一人而起立，这才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的表现。
不过，他还是疑惑道：“难道不需要至少修养42天吗？”
“啊哈哈哈哈，我是灵能者！倒是你，没有被那些小妖精榨干吗？”
“那些小妖精都是你送过来的，不过，我也是灵能者！”
288年2月16日，余连下令在黑劳士星区和叙摩厄星区，为那里的奴工们修建基础学院和医院。并且表示，去那里工作，是让帝国光辉普照阴影，是最大的荣誉。
副官团队中名字不重要的女副官A表示愿意前往。余连认为，单凭这决断和前瞻，这姑娘至少就有一个枢密院的前途，布伦希尔特同意。
当晚，余连又被布伦希尔特拖进屋里，大家都很兴奋。
288年2月17日，余连准备上午去和天秤银行的人打猎钓鱼谈笑风生，但由于没能出得了屋，只能让夏伊尔代理。好在宰相先生已经表现出了名垂青史的贤相本质，各方面都非常靠谱。
288年2月18日，余连决定这次要反客为主，不让布伦希尔特出门了。
288年2月19日，布伦希尔特说，肘，一起进屋。余连说，不，是你跟我进屋。
288年2月20日，从此君王不早朝。
288年2月21日，余连和布伦希尔特一家，决定带着孩子去托里斯坦3号行星的海边度个假。两个健康的孩子在侍从女官的看护之下，玩得非常开心。他们的父母则在帐篷里面玩得非常开心。
……
288年3月1日，余连啊余连，你怎么这么堕落。这两个星期，出现在工作场合的时间，每天平均下来还不到一个小时啊！
288年3月2日，余连决定带着老婆孩子去托里斯坦17号太空游乐场玩耍。孩子们依然玩得很开心，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在星空包裹的模拟温泉中玩得更开心。
288年3月3日，布伦希尔特说要不要把所有的侍从女官叫过来一起玩，余连表示拒绝。他认为自己还是很有节操的。
288年3月4日，布伦希尔特带着孩子们去托里斯坦4号行星的海滨度假，并且表示今天要休息。余连又享用了赛尔贝莉亚，以及她的妹妹爱莉希雅。余连很疑惑爱莉希雅为何没有跟着布伦希尔特一起行动，对方表示这是陛下的命令。
288年3月5日，布伦希尔特又回到了雷斯纳特大帝号，表示这确实都是她的安排。她告诉坦率地表示，自己其实是双，但最爱的还是余连。她还一本正经地表示，宠物的play，和爱人的play，不是一回事。
余连目瞪口呆，便坦率和自己的女皇夫人，以及冬玫伯爵的银发姐妹一起玩了。
288年3月6日，余连坦率这么多才貌双全的女副官和侍从女官，确实就是赛尔贝莉亚和爱莉希雅最和自己的心意了。布伦希尔特也是这个看法，认为余连还是很有品味的。
288年3月7日，忍无可忍的夏伊尔宰相终于找到了精神焕发的“伊雯雅”女皇和摄政王，询问是否要准备接受天域了。枢密院的求和使者已经搁外面跪了一整个星期了。
余连很惭愧，发现自己是真的堕落得太厉害了，便询问自己的法案推行得怎么样。夏伊尔宰相却道：“殿下，微臣自然是在努力执行，但过程如何，结果如何，总是要您亲眼去看。”
余连道：“您确实是位贤相。”
夏伊尔道：“这也是因为我遇到了贤君。”
288年3月8日，还没有正式登基对的皇帝夫妇接见了过来投降的使者。摄政王殿下还没有说什么，但有了孩子也不见得温柔下来的女皇陛下，却提出了非常苛刻的要求。对方嚎啕大哭，以头锤地，锤得血沫四溅却也没有什么变化，便也只能捏着鼻子全盘接受了。
288年3月8日，天域帝都发生了火并。枢密院、宰相府以及一些有实力的元老们，把各自的卫队拼凑了起来，还是认真积攒出了一批能打的部队，悍然发动了攻击。
一直以来最擅长换家偷袭和背刺的沙扎门王，这次却被背刺了，在自己的行宫中遇刺。
而同样也被堵在了行宫中的泰米尔王，却表现出万夫莫敌的霸王之勇。这位大半年来都沉迷于酒色的当代皇室第一双花红棍，拎着酒瓶子就干掉了一个连的偷袭者。然后，他酒醒了，又提着椅子干掉了另外一个连。
随后，这位七环的英雄选帝王，披上了“特殊纹章机”琼镜，带着所有的忠诚卫队所向披靡地打穿了袭击者的队列。他的激战甚至使得自己所居住的太空城长明宫解体。
这也是在帝国内战中，天域第二座太空城了。要不是长明宫只是藩王居城而非居民区，说不定又得一百多万无辜市民被献祭了。
可即便如此，在这次灾变产生的死者，也超过了二十万人。
于是，愤怒的泰米尔王带着忠诚的卫队，杀到了中央太空城中。太空城中的上千万市民，只是瑟瑟发抖躲在自己的家中，聆听着枪炮响彻了一夜。
当晚，所有参与了袭击的两院一府的大佬们，总共达到了三位数的大贵族首脑，都被勇悍无双的泰米尔王处决。
288年3月10日，泰米尔王带着最后还愿意服从自己命令的一千多号舰员，艰难地驾驶着泰坦巨舰零点勇士号驶向了托里斯坦星系。
大家都觉得他是来投降的。毕竟，要让泰坦舰发挥出基本的战斗力，至少是需要几万舰员的。一千人，也就勉强让船动起来不至于一路冲到太阳里去。
288年3月12日，零点勇士号泰坦舰，花了正常3倍以上的时间，才终于抵达了托里斯坦。随后，他就被上万舰炮锁定了。
可是，英雄一般的泰米尔王拉博凯贝殿下，却向对面的摄政王殿下，泰拉亲王提出一对一决斗的请求。
“你还有什么值得我冒险的底牌吗？”布伦希尔特很难理解这样的脑回路，于是便准备下令开火。
不过，余连却同意了。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布伦希尔特道。
“可是，进来这么久，正经的仗都没有打过一场，我欲求不满啊！”
“可是，我总觉得你有别的歪主意的。”
“如果说正主意的话，如果我在荣誉决斗中杀死了他，我们的统治便不会再有任何松懈。布琳，最强的那个龙王才是帝国的支配者，蒂芮罗人就认这个。他们是武德充沛的羊群，最认的还是暴力。”
“是的，所以我们已经用一连串军事政府证明了这一点。”
“是的，所以要两条腿走路。”
“好吧，勉强可以说服我。歪主意呢？”
“真实历史上，泰米尔王家的家宝，纹章机琼镜被要塞炮蒸发掉了。这可是剑帝雷斯纳特亲手打造的宝具，是用他早年用的佩剑命名的，我很好奇！”
“……所以，想要弄个新玩具，就和七环荣誉决斗？”
“那你能让贝莱罗斯公爵把光狮子给我玩玩吗？”
“君王贪图臣下的家宝？古典时代的国王都会嫌你吃相太难看的，亲爱的摄政王殿下，你该要改悔了。”
“古典时代吃相难看的国王多去了。”
“所以古典时代的国王都死光了。”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有的是因为吃相难看，有的则是在作死。”
“放心吧。”余连向爱人比了比拳头，龇牙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会赢的！”
布伦希尔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感受到了某种很不详的感觉：“好吧，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只能先把晨曦之龙借给你用用了。”
“嚯哟？居然还有意外之喜啊？那一言为定，你可不能再变卦了。”
布伦希尔特觉得自己被骗了，便只是道：“打完还要记得还我。晨曦之龙，我是准备传给儿子的。”
“……不是应该传给下一任的皇帝吗？”
“呵呵，亲爱的，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们马上就是皇帝了，那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说到这里，她又抚摸了一下小腹：“以后要安排的位置还是很多的。”
“……又有了？”
“我觉得应该是。哈哈，我们灵能者，可以用灵能把留在体内的东西逼出去，当然也是可以让它们融进来的。”
“我没听说过有这种能力。”
“所以我也只是在逗你。”布伦希尔特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完全放松了呢？”
288年3月13日，身批晨曦之龙战甲的余连，和身穿琼镜的泰米尔王的荣誉决斗开始了。全宇宙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场伟大的战斗上。
可惜，这不是战神祭，也就没有转播了。
大家只知道，余连和泰米尔王只是各自带了一个随从，去了托里斯坦的4号行星。
288年3月15日，余连回来了，泰米尔王没有回来，但纹章机琼镜却成了胜利者的战利品。这一天被视为内战正式终结的日子，被计入到了这一条时间线的历史中。
288年3月16日，“伊雯雅”公主和摄政王，抵达了他们忠诚的天域。帝都的市民在欢呼“女皇万岁”，“摄政王殿下万岁”的时候，可是真的哭出来了。
他们或许是最期待这对统治者到来的时候。毕竟，女皇和摄政王来了，太平是真的也就来了。
神圣银河帝国的内战，就此宣告结束。比起真实历史上，足足晚结束了两年零三个月，多制造了至少五亿以上的死者。可是，即将要准备统治这个国家的这对腐朽的统治者的夫妇现在却都觉得，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政治无非就分蛋糕。我们只要有合理合法的借口让配下的人民分到蛋糕，那就是最贤明，最高尚的统治者。”
“蛋糕的来源有很多种。要么是新的蛋糕，要么就是从别人手里夺过来的。我的女皇妻子，这是你领悟出来的为君之道？”
“我亲爱的摄政王丈夫，统治者是现实主义。改革者是理想主义。理想主义是很辛苦的，而且还不会得到大众的理解。”
288年5月1日，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准备，盛大的登基仪式和结婚庆典，同时在晨光大圣堂开幕。
头戴虚空皇冠的女皇举起了特殊打造的铁王冠，戴在了余连的头上。就这样，属于统治者的没羞没臊，却又朴实无华却低调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这是“共治时代”的开始。神圣银河帝国的历史，宇宙的历史，都进入了新的篇章。
如果是一部传奇的英雄小说，在这里结束应该便是最好的了。

第1608章 春晓和寒秋，盛夏和凛冬
很多人都觉得，当英雄结束了传奇的冒险生涯，戴上王冠的那一条起，就到了故事结束的时候了。
理想主义的冒险传奇，却必须要让位于现实主义的政治，故事当然也就没什么可读的了。
不过，对历史学家来说，随后的时代，确实值得他们大书特书似得。
银河帝国随后迎来的，确实是女皇和摄政王所带来的黄金盛世的时代。对内，底层平民和奴隶阶层的基本权益得到保障和发展，由于大量门阀贵族被清理，大量的民生资源被释放了出来，便自然也为底层人民提供了极大的保障。
于是，整个国家的社会活力便都爆发了出来。
新的统治者相对起以前刻板的军事贵族和门阀领主们而言，是非常开明甚至有些宽纵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帝国的文化、艺术、思想和科学，都有了巨大的发展。
艺术家们赞颂着女皇和摄政王殿下的名字，编撰着恢弘的交响乐。
出身平民甚至奴隶阶级的科学家们，拿着皇室的嘉奖令和奖金，探寻着宇宙科学侧的奥秘。
星界骑士团中的超凡者们，名门子弟和寒门草根，依旧互相看不顺眼，但在摄政王的操作下，却又构成了完美的平衡。
探险家们在皇室的支持下，开始对银河帝国剩下所有的文明未及之地，进行探索。于是，远岸星云的卢克纳尔回廊，隐藏在山海航道之后的新神州星区，大公海的七条航道，黑劳士的黄金星球，都比另外一个世界提前百年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对外，由于自由星河联盟在费摩星云战役中遭遇的惨败，军事触角便只能收缩到了螺旋大十字星云之后。
于是，银河帝国对外征服，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对一个大帝来说，文治与武功就是两条茁壮的大腿，不可偏废。
作为两国争霸热点区域的费摩星云，在290年，也就是女皇正式登基的两年之后，便被银河帝国纳入到了全方位的军事掌控之中了。两大霸主的势力角逐，构成了这个星域军阀混战，黑帮横行的现状。
可是，当双方的实力天秤有了明显起伏的时候，结果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紧接着，又经过了五年的鏖战，几乎所有还在试图抵挡帝国大军的势力，一个个都像是地鼠似得，被绝对的实力和兵力拽出了藏身的地洞，成为了帝国官兵们的功绩。
就这样，当年埃罗人帝国的故地沃土，正式被纳入了帝国的版图之内。
不过，余连却告诉布伦希尔特，再强大的军队，都会在无穷无尽的治安战中被磨掉斗志和锐气。而我们要知道，费摩星域可不是什么空白的处女地，终究是有大量的原住民和地头蛇的，具备了反贼遍地的一切可能。要治理好这种地盘，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殖民地公司和开拓贵族了。
正好，内战之后，大量的老牌贵族消失了，但从帝国贵族阶级是不可能消失了。从乱世转入了治世，便需要安抚一下贵族们的。
于是，大量的原贵族的死剩种和现贵族的幼子们，拿出积蓄招兵买马，涌入了这片广袤的星空中，顿时便颇有几分西进运动的感觉了。
在这个过程中，军阀和黑帮的尸体固然堆积如山，却也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罪有应得，有多少是被波及进去的无辜死难者。
这是一场足可以让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在历史书上被骂上五百年了。不过，这也只是半个银河如此。而在另外半个银河，他们却一定能被赞颂五百年。因为，在300年之后，费摩星云的沃土上又出现了四十多家边境领主，甚至还有两位从从纹章院除名了上千年的古代公爵家族，重新回到历史舞台。
陛下何其有德啊！如果这都不能体现女皇和摄政王对蒂芮罗贵族的爱护，什么才能呢？
两位陛下心里都是有我们的？
紧接着，便是对银心掠夺者集团的打击了。余连不知道这这里，什么时候会有星门打开，也不知道银心会不会再出来一个托米泰莉大可汗。可是，他不想把难题留给后人。
另外，作为银河的领导者，自然有义务为银河所有的文明解决这个大患。这才是有担当的大国风貌。银河帝国的宣传部门是这么说的。
不管其他国家信不信，只要帝国国民信了，那就足够了。
当然，想要真的肃清掠夺者，便一定要选择不一样的战法。
余连集中了新锐的高速战舰，以新型无畏和战巡为主，组成了二十几支打击舰队，分别交给那些精力充沛，头脑活泛的年轻将领带领。
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规模庞大的灭国舰队轰轰烈烈地涌入银心，除了炫耀一把武力，也是起不到什么现实作用的。甚至还会因为补给线和航道的缘故，只能选择固定的行军路线，便总是会被掠夺者集中精锐敲到在七寸上。
以精干先进的高速战舰组成舰队，便可以化整为零，四面出击了。
这些精锐舰队的目的也并不是和掠夺者进行战略决战，而是化身为猎手，在银河中唯一的黑暗森林中，和掠夺者的游牧舰队来上一次寻觅和追逐的游猎之战。
所有的掠夺者，包括他们军舰、民船、工作船，半稳固的定居点和工厂，都是帝国舰队的猎物。
无论军民，都是可以被全方位打击的目标。
猎物和猎手，固然是会不断变化的。可是，银河帝国耗得起，掠夺者却是完全耗不起的。
这场旷日持久的游猎战争，一直持续到了共同历320年以后，余连让银河帝国付出了数以百万计的士兵性命，却也彻底让掠夺者变成了一个历史名词。此后，银心之中甚至很难再找到一批超过万人规模的掠夺者军阀了。
就算是还有漏网之鱼，他们也不再是一个可以威胁国家安全的游牧军阀，而是一群惶恐不安的海盗和流浪者罢了。
二十余年的鏖战，他还为这个蒸蒸日上的帝国培养了一批彪悍的将领。从平民阶层和异星种族中诞生的年富力强的武人们，依旧能保证帝国军队的战斗力。
共同历323年，帝国根据从银心缴获的资料，第一次在深渊星云中开拓出了可以直接从帝国本土，抵达大公海星域的航道。
在随后的十年时间，前往深渊的探险者越来也多，不断压缩着黑（喵）道人士的活动空间。随着331年和334年，帝国在深渊分别建成第一个轨道都市和航道要塞，这便意味着，银河帝国对整个深渊星云的征服，已经成了一件看得见的功业了。
在伟大的共治盛世时代，银河之中，不允许任何模棱两可的灰色地带的存在。这便是征服深渊星云的意义，也是余连给全宇宙发出的信号。
此外，共同历324年，帝国的势力范围正式拓展到了大公海星域中。包括图兰联合部长国在内的大公海各国，有一半向银河帝国倒戈。图兰国的几位部族王公甚至还跑到了天域，请求女皇陛下的册封，身段之柔软，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共同体330年，帝国在距离大十字星云航道中段的灿川，只有不到两次跃迁的伊伦星系兴建规模庞大的军事要塞和前进基地。联盟对发出了抗议、警告甚至战争威胁，却只换来了帝国不屑一顾的冷笑。
联盟表示，费摩星云的惨败已经是半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他们现在已经舔好伤口了。现在，也是时候让帝国的奴隶主们，学会什么是尊重了。
他的庞大舰队开始集结，但却没有开到灿川，而是转头去镇压洛萨加盟王国的分离运动去了。
洛萨人的国王表示，成为联盟加盟国之后，没见得有什么扶持却被廉价工业品吸走了国家宝贵的矿产、零元素，交通和劳动力。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加入帝国，不但能得金印和自治权，我本人的藩国之王的地位能得到背书，孩子们去天域留学还能得优待呢。
相比起来，我好歹也是个国王了，孩子去联盟大学读书还得去涅菲买学区房，这到哪里说理去？
总是，劳资要投帝（国）了。
联盟无法容忍这样的政治不正确，大力镇压，但没想到洛萨人总是能从他们的荒原里捡到电磁炮和离子盐炸弹。联盟的镇压陷入了僵局。
涅菲方面当然知道，洛萨人一定可以从帝国手中获得军事援助。
这要么说明，帝国已经找到了穿过螺旋大十字星云的航路，绕过自己的军事要冲直接和洛萨人联系。这足可以让涅菲毛骨悚然。
要么也可以说明，螺旋星云这边，已经有手眼通天的人物，在和帝国沆瀣一次了。这就能让涅菲更加心惊胆战了。
于是，在后来的一段时间中，联盟陷入了查内鬼的内耗之中，顾此失彼，进退两难。而在前线，不仅仅是洛萨人，哈尔巴、方诺等加盟国，也都出现了不稳迹象。
这样一来，平叛的方式方法也就难免激烈了一些。难免会有平民伤亡，偶尔甚至会出现系统性的种族灭绝动作，当然，难免也就会被记者拍到，最后扩散得全宇宙都是。
“这是种族灭绝！马上停止你们的行为！否则，银河帝国将以宇宙之灵的名义，用鲜血和火焰，让宇宙重回公道！”帝国的大使们，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如此疾呼，荣光焕发，目光坚定，浑身上下溢满了正义的使命感。
在银河帝国的“共治盛世”的时代，帝国的贵族老爷们居然还能感受到了道德优越感，这种新鲜的体会实在是太让他们上头了。对给他们带来这一切的摄政王和女皇，更是崇拜地五体投地。
联盟被骂的哑口无言，平叛时更加投鼠忌器。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灿川星系隔壁的新的帝国桥头堡，被女皇命名为摄政王要塞的巨大擎天堡，便已经在340年的时候落成了。
自由星河联盟似乎终于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集中百分之七十的舰队，对摄政王要塞发动了猛攻。
可是，他们似乎又总是对国际环境抱有幻想，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对帝国宣战，进入全面战争阶段。
341年7月13日，联盟的进攻舰队在擎天堡要塞面前，丢下了四百余万的尸骸和一千余艘战舰之后，宣布投降。涅菲政府向帝国交出了大量的战争赔款，宣布垮台。
341年9月1日，洛萨王国宣布独立。
341年9月2日，洛萨王国宣布向神圣银河帝国献上忠臣，洛萨国王接受了帝国的册封。
341年10月1日，余连宣布扩建摄政王要塞的二期工程。等到明年完成的时候，这个要塞将成为全宇宙规模最大的星空军事基地。
刀锋，已经顶在了自由星河联盟的脖子上了。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在随后的将近二十年，银河帝国和自由星河联盟，都保持了让人惊叹的克制。
可是，帝国人们都觉得，伟大的女皇和摄政王，一定会在有生之年，完成对另外一个宇宙的征服的。
然而，个人的功业和命运，却都和季节一样，总是会发生变故的。春晓的露珠和盛夏的繁花总是会渐渐过去了，秋风萧瑟和凌冽寒冬，总是会过去的。
在共同历过了340年的时候，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在试图突破半神再次失败的时候，便意识到，他们已经几乎不可能有生之年抵达真理之侧。这也意味着，不管他们怎么小心，也依旧会和凡人一样，被禁锢在这以百年的时间牢笼之中。
早在此之前，共治时代的贤相名臣，如夏伊尔、贝莱罗斯和魔山等人，都已经陆续凋零。枢密院和宰相府，传统贵族和典型官僚的声音，渐渐也大了起来。
从那个时候，辉煌的共治时代的治世，便开始松动了。
可是，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辉煌的时代即便是有了松动，也依然是银河帝国历史上最好的时代，也是银河文明历史上，最好的时代。
共同历358年，当女皇和共治皇帝对神圣银河帝国的统治，到达了第七十个年头的时候，大家惊讶地发现，这一年的秋日，女皇并没有出现在夏伊尔纪念大学和皇家军事大学的毕业典礼上。
往年，女皇陛下只要不是出征在外，必然是会出席的。她也一定会在毕业典礼上，对即将踏上社会的莘莘学子们说：“年轻人们，去成为宇宙的基石吧。”
这些年轻的基石们就这样走上了社会，在女皇和摄政王的大旗下，踏上了征服宇宙的归路。
这已经是帝都每年最重要的仪式了。
可是，今年，女皇却缺席了。
已经有很多聪明人，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整个帝都也便笼罩在了一片朦胧的阴影之中。
实际上，这不吉的色彩并非是今天才出现的。在三年之前，女皇的第一个孩子去世的时候，龙临宫中的笑容便渐渐消失了。
大家第一次从神明一般的女皇和摄政王的脸上看到明显的悲伤，也随即意识到，神明是会悲伤，是会疲惫，是会衰老，也是会死的。
这个时代，要结束了吗？

第1609章 帝国没有神圣的
余连为虚弱的爱人盖好了温暖的羊毛毯子，轻轻地握着她的手。
布伦希尔特睁开了灿烂的金色明眸，望着自己的爱人，挤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亲爱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她的眼神充满了缅怀和回忆，却又带着恍惚，像是脆弱的水晶似得，剔透而美丽，却仿佛随时会破碎。
“啊，第一次见面啊，我其实已经想不起来了。是在哪里？一次糊里糊涂的战场上，一次宫廷舞会中，还是在一场熊熊大火中。”余连发出了笑声。
“对了对了，是那场熊熊大火，按你的说话，一场真正的父慈女孝事件。”布伦希尔特像是终于想起了似得，露出了苦恼的样子：“可是，我甚至都记不得是怎么开始的，又怎么结束的了。”
“不用考虑到这么多不讲风情的细节。我的正气凌然，让先帝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余连大笑道。
“正气凌然啊！”换做是以前的布伦希尔特，这时候大约只会抛过去一个千锤百炼的白眼吧。可虚弱的女皇，却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她大笑起来，笑得留下眼泪，笑得快要不断咳嗽了起来。
余连轻轻敲打着她的后背，旁边的机器人也送上来了水杯。
布伦希尔特躺在余连的怀里抿了两口水，终于止住了咳。她叹息道：“我现在才总算是发现了，好歹也是皇帝了，身边候着的，只剩下机器人了。”
“是我叫他们不要打扰的。你是女皇，但也是应该有一个私人空间。我们现在，谁都不想见，也不应该见。”余连停顿了一下，又微笑着补充道：“更何况，我们马上就要一百岁了。很遗憾，赛尔贝莉亚都没活过我们。”
“哦，真是可惜了。”
“是的，可惜了。”两人都叹了口气。
当然，他们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布伦希尔特望着穹顶之外的星空，望着瓦蓝色和翠绿色的双星在视野的尽头悠然行动着。她的视线终于缓缓地转到了余连这边。
“上次我们一起来的时候，这个星系向我们匍匐。我们拥有了自己的帝国。可一切总会有结束的一天。现在的话……”
“现在，这也是我们的帝国。”
“你总是这么会说话。不过，以后就是你的帝国了。亲爱的，帮我守着她，守好她。”
“你可真能给人找事。我统治的合法性，可是来自你的。我的孩子，也都早就摩拳擦掌地准备继承一切了。”
“他们一个个都是真龙王，我把他们教导都很好。”
“说不定是教导得太好了。可是不是真龙，终究是结果导向的。”
“所以，看好他们……嗨，你以前老是在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什么的。”
共同历369年的春天，悲伤的钟声响彻在银河帝国每个城市的广场中。支配着银河帝国七十年的女皇，病逝在天域的龙临宫中。
369年5月1日，当一切的仪式结束，女皇的梓宫即将送入芮星的皇陵时，余连没有哭泣，只是屹立在现场，注视着皇陵的入口封闭。
当然，并不是完全封闭，还等着他的进入呢。
在现场的其余皇室中人，包括女皇和摄政王还活着的四个皇子，五个皇女，以及加起来快有一百位的孙辈和重孙辈，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哭声。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实的悲伤，都收啊是虚妄的矫饰，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有资格戴上虚空皇冠，成为未来的皇帝？
银河帝国的皇帝当然是要选的。可现在，经过了女皇和摄政王七十年的苦心经营，八位选帝王中的四位，其实都是他们的子孙。
银河帝国上下，也都认为，这四位才是真正的帝位后继者。至于另外四位，当然是用来当吉祥物的。我们要理解，选举就是这样，有陪跑的，才能显得合法而完善。
369年5月5日，宰相和枢密院大臣拜访了摄政王，询问选帝的意见，余连表示按照流程来。
369年5月10日，元老院宣布正式进入选帝流程。在这个过程中，枢密院将按照帝国开朝以来的惯例，代理帝国的最高权力。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枢密院大臣们纷纷表示，还是摄政王他老人家说了算。
对此，余连依旧不置可否，只是宣布要召开元老院大会。
369年5月30日，元老院大会召开，三万多名元老齐聚帝都。余连望着这个来自各行各业和各个阶层的元老院大会，有了一些成就感。如果说，他真正改变了什么，或许就是这个机构了。
不过，记得在290年的时候，元老院大会还有八成以上的人来自平民阶级，是各行各业的代表。现在，还没过去一个世纪，元老院近一半的人，就又变成了各路贵族代表和乡绅了。
呵呵，就算是这样，也比另外一个世界的500年后要开明得多啊！余连想。
他随后告诉大家，他想要离开了他忠诚的帝都，想要退休，返回了自己的地球家乡了。
大家目瞪口呆，旋即哗然。他们一直以为，余连是准备在大会上确立储位的。
369年6月1日，摄政王没有理会各界的挽留，离开了帝都。
可是，所有的后继者们却都明白，这条已经即将到百岁的老龙，依旧还是这个宇宙最有权势的人物。哪怕他的女皇已经去世，哪怕是他已经失去了摄政王的合法权力来源，他的死忠依旧遍及这个帝国的每个角落。
“父王，请您指点。”继承了沙扎门王位的小女儿诚惶诚恐地询问。
“按照合法程序进行。”他如此回答。
369年6月5日。已经被银河帝国支配了半个世纪的费摩星域，再次发生大规模叛乱。联盟的主力舰队也兵出灿川，再次指向了摄政王要塞。
369年6月15日，摄政王和大行女皇的次子，现任泰米尔王联合费摩的边境领主们，只花了一个星期就平定了叛乱，又马上回师折返，打了联盟一个措手不及。
联盟再次狼狈缩回灿川背后，表示一切都是误会。
然而，帝国舰队却没有停步，正在大举集结。
要知道，在这个时期，经过了数十年的经营，费摩星云其实早就被银河帝国完全领土化了。划分为了三个中央直属的星区，和二十一家边境领主。
就算是抛开了摄政王要塞，他们足够承担灭国舰队的补给了。
他们在“共治时代”获得了荣耀和利益，可正因为如此，他们正在寻求更多。
369年7月20日，继承了贝铎王王位的次女，向全宇宙宣布了巨像武器的存在。两枚巨像战舰，分别被命名为“女皇之杖”和“摄政王之剑”，从鹿园星系启航，向着前线移动。
铁军联合体，切尔克王国，珉兰共和国等中立的二线强国，纷纷于当年10月之前，向天域献上了降表，表示愿意效仿凯泰大猫和巴克维鸟人模式，成为晨曦之龙忠诚的藩国。
银河帝国的“共治时代”结束了，但摄政王的辉煌功业却还在继续着。
369年12月11日，帝国另外一路浩浩荡荡的灭国舰队抵达了南天门，此南天门当然也正是彼南天门。虽然在这个时代，启明星门没有开启，但这个星系也依旧是通往大公海星域的必要之路。
这一路帝国大军的负责人，是由女皇的长孙，现任的卫伦特王担任的。这是一位还有到而立之年的青年人。俊美，强大，聪明，精力充沛，野心勃勃，文武双全，而且不到三十岁便已经是圣者。
出生高贵的他，却绝非长在象牙塔中贵女，却是身经百战杀伐果决的军事领袖。
世人都觉得，这位年轻的藩王，才继承了女皇和摄政王所有的优点和天赋，就连样貌都是如此。
370年2月4日，年轻的卫王抵达了地球，拜访许久未见的祖父。
他拥有一张酷似布伦希尔特的面容。必须要承认，男生女相到了这个程度，固然俊美到堪称梦幻，却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软弱的娘炮和小白脸。可是，那凌冽而飞扬的神采，却完美地掩盖了这一点。
任何人只会觉得，非凡的美貌和非凡的气场相得益彰，构成了所有人心目中最完美的在世神君。
银河帝国历史上，何时有过这样伟大的皇帝？他天生就应该是来统治这个银河帝国的。这是很多人第一次见到那位年轻的大选帝王时，下意识做出来判断。
在地球永恒城的行宫花园中，年轻的选帝王看着正在花园中修剪花圃枝丫的摄政王，恭敬地行礼：“祖父。您还康健，是帝国和全宇宙的福。”
余连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恍惚。不过，在这里，当代的卫王却是自己的孙子，这又他难免觉得充满了荒谬感。
他放下了自己还在修建花圃的剪刀，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这一路大军，是由你来统率的？”
“是的，这是枢密院诸位大人共同的决定。另外还有四路。一路从深渊启程，沿女皇小道插入联盟的陀山星区。一路从借道切尔克王国进攻帕多斯星区，一路从银心的内环航路骚扰联盟的赞尔塔、莱诺等军工重地。最后的两路是主力，螺旋星云摄政王要塞那边，由泰米尔王叔统率。这一路走大公海航道的，就是我了。”年轻的选帝王气度凛然沉着，但大约是年轻的缘故，他还是难免多出了一丝难以掩盖的意气风发。
“五路大军啊！”
“是的，五路大军！祖父，我们将要政府联盟。您一定会成为银河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统治者。”
“呵呵，我不是银河帝国的统治者，只是你们的祖母的代官罢了。”
年轻的藩王耸了耸肩，促狭道：“祖父，这话您快说了一百年了。再谦虚下去，记录起居注的史官们也是会为难的。”
果然，正在旁边陪侍的史官和侍从们，确实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正因为是孙辈，他在自己面前反而是会更自如一些的，偶尔甚至还能放肆一下。
“祖母在生前就告诉过我们，您才是盛世的开创者。您创造了共治时代的辉煌。您才是大家追随的真龙，大家所敬慕这个宇宙的万王之王。现在，祖父，距离征服这个银河，距离让您的辉煌成就圆满，只差一步之遥了。”
“征服联盟吗？”余连叹了口气。
“是统一整个银河。让全宇宙，全人类，从有了文明的第一口呼吸开始，第一次在同一杆大旗之下集合。这才是您的功业。”年轻的卫伦特王道。
“当初，您在费摩，您在大公海，在银心，您在深渊的时候，您都说过，我来，我见，我征服。”
“正是因为我来了，我看到了，我征服了，所以我才知道，现在的我们，不可能征服联盟。”余连看着自己的孙子。那双和布伦希尔特酷似的金眸中，燃烧着无法熄灭的野心之火，甚至构成了火海。
真像啊！你们真像啊！
打断他思绪的，是卫伦特王惊讶的声音。他已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可是，您并没有反对。”
“我不需要反对。我早已经说过了，我退休了。枢密院会议才是帝国现在的最高决策机构，代行国家最高的权利执行。”
“您又来了。都说了，史官们会为难的啊！”年轻的卫伦特王道。
他虽然和刚才说的是一样的话，但情绪却似乎不太一样了。于是，在场的史官和侍从们也都感受到了一些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息，纷纷都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你们都退下吧。让行将就木的老朽，和野心勃勃的孙子说说话。”年老的摄政王笑道。
摄政王的玩笑过于地狱，大家实在是无从消受，自然不敢违背后者的意见，赶紧行礼退下。很快的，花园之中，便只剩下了年轻的龙王，和他垂垂老矣的老祖父。
“两院一府，普罗大众，甚至还有你们，似乎都以为，谁能征服联盟，谁就是我许诺的继承人。”摄政王缓慢地直起身，回到了花园旁的小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卫伦特王拎着水壶，把煮好的山泉水小心翼翼地续上了。他似乎是准备在自己的祖父面前表现一下涵养，但看祖父半天没有说话，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不是吗？”
“你看，又急。”余连摇头：“你的王叔，你的姑母们，便不会来问这个问题。”
“这一定是因为我恃宠而骄吧。”年轻的藩王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青春期中二病少年的样子。
余连哑然失笑。他觉得，这厚脸皮混不吝的样子就不像是布伦希尔特，但自己看着居然还是蛮熟悉的，所以……到底会是谁呢？
年轻的大选帝王停顿了一下，声音恳切：“祖父，我这碗水，确实还很浅。不过，肤浅也有肤浅的优势。叔叔和姑妈正在疑神疑鬼，我却觉得，一家人什么都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祖父，我只是希望能听听您的教诲。”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余连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如果我要说，你们谁可以结束这场战争，谁才可以成为下一任的皇帝呢？”

第1610章 遗愿
紧接着，余连便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脸上出现的惊讶表情。有一说一，在这张酷似布伦希尔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还是觉得挺新鲜的。
不过，惊讶的神情在很短时间便褪去了，年轻的选帝王陷入了苦恼的思索中，整个人的气息也似乎阴沉了一些。
“我不明白，祖父。”
“你看，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余连大笑了起来，笑得乐不可支，甚至毫不准备掩饰自己的鄙视：“你们都想要发起一场战争，你们却不知道怎么停止一场战场。会发而不会收，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发。我可一直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卫伦特王挤出来了一个笑脸：“可是，让全宇宙归于一统的伟业，已经看见了曙光。过往任何一位先祖，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祖父，您也教导过我，浪费机会是会受到惩罚的。”
余连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是的是的，年轻人。政治也好，权谋也罢，其实是没什么统一标准的。回旋镖打脸的事情常有，但成熟的统治者，却应该学会唾面自干。”
年轻的卫伦特王沉吟了片刻，随即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您说话总是有道理的。”
这反应倒是真的挺像是布伦希尔特的。当然，如果是她本尊的话，应该是在讽刺余连正话反话都在说，突出的便是一个滴水不漏滑不留手。可换做是卫王这孙子的话，应该不可能在阴阳怪气的。
他也就仅仅只是在仗着孙子的身份吐个槽罢了。
余连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便又道：“我已经不是摄政王了，只是一个退休的老头，也就只能说些无用的废话。”
卫王当然也再次顿时露出了“看吧看吧，又来了又来了”的表情。不过，他也懒得再在这种问题上纠缠下去了：“祖父，战争是所有人的选择。”
“所有人吗？”余连依旧是忍俊不住。
“我们一定可以征服联盟。至少，这是帝国现在最大的声音，也能符合最多人的需求。”卫伦特王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可是，我却以为，现在就谈彻底的军事征服，为时尚早。我只是想要彻底打垮联盟现在军事力量，逼迫他们签下城下之盟，要求他们释放所有的加盟国。只要能将我们的宿敌彻底打垮，就算是完成我的历史使命了。”
他的眼神中带着期盼，仿佛是在说我很务实，请您夸夸我的样子。
可是，余连只是哑然失笑：“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诉求，也会做出不同的判断。已经突出江湖的老朽，能告诉你的只是旧时代的经验。要是被我这样的人误导了，可是上不了新时代的船哦。”
“不要再打哑谜了。孩子，无论我是否阻止，这场战争都是会开始的。你的王叔和姑母们之所以没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一点。个人的命运，在历史的大势前总是脆弱的。”余连看着对方，目光似乎渐渐犀利了下来：“你可不是为了教诲而来的。”
“终究还是瞒不过您。”卫伦特王不尴不尬地抽动了一下嘴角，用棒读音笑了两声姑且当做是道歉了。
余连觉得，这厚脸皮的德行也挺眼熟的，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布伦希尔特。
懂了，一定是从我那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儿媳那里继承的。
“大公海战区的一应军政事务，现在全部都由孙儿统一协调指挥。我已经下令，战区所辖的所有星区和地方领主，都应该以供应前线所需为第一要务。”
余连大约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地球也在战区所辖之内？”
对方满脸无奈地点头。
“你所谓的供应前线所需，除了物资和舰艇之外，还有兵员吧？”
对方继续点头：“我已经下令，泰拉星区也要进行总动员。在今年下半年之前，所有的预备兵员要全部入伍，并且至少要对2000万以上的新兵完成基本战备动员和基础训练。”
“不错，所谓的总动员，就得是这个规模才可以。”余连微微颔首。
银河帝国的“泰拉星区”，和共同体的中央星区可不一样，相当于现实世界中共同体除了新神州和新亚特兰蒂斯之外所有的疆域了。
“不过，你是准备要动员我这个老态龙钟的退休帝国元帅上战场吗？从法理来说，你这位战区长官似乎有这个权限。”余连又笑道。
“您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年轻的藩王哂笑道：“我说的是一个小问题，关于一个星球的小问题。”
现在的他，意气风发，管辖的战区包括了二十七家边境领主，六个星区，四个藩国，数千亿军民，都在他的麾下听候调遣。对现在的卫王而言，区区的一个星球，对他而言，确实一件小事罢了。
可是，摄政王似乎却非常反感这个说法。
他冷冷地看着这个文武双全，野心勃勃的孙子：“一个星球的小问题？好大的气量！你现在觉得，关系到一个星球的问题还只小事的话，等你登上帝位的时候，全宇宙便都没有什么大事了。如此骄横傲慢，恣意妄为，那你的统治便不会比博罗三世更久。记住了，在历史上，让国家由盛转衰的君王，从来都不是昏庸暗弱之君，却都是狂妄不查之辈。”
“是！对不起……”卫王被骂得脸色煞白，仿佛连额头上的汗水都冒出来了。
还是那句话，在布伦希尔特的脸上出现什么不体统的表情，都是很新鲜的体验。余连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在表演，但他自己确实看的很愉快。
“不过，哈哈哈，晨曦皇家历代君王，都在平均线以上，你们是被宇宙之灵保佑的，天生就应该统治和这个宇宙的神之血裔。一旦你登基，就算真是个狂妄不查不恤人心的类型，也一定会沉稳起来的，是吧？”说到这里，摄政王发出了豪放的大笑声，随即也笑出了眼泪。
卫王则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却也不知道是担心自己的年迈的老祖父笑出问题，还是被年迈的老祖父嘲笑破防了。
好在，年老的摄政王终究没有笑断气，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捧着茶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口，示意对方说下去。
卫伦特王小心翼翼道：“其实，是关于鲁米纳星的。”
余连放下了茶杯，表情陷入了缅怀之中：“那个自治领啊，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回去看看了。”
“鲁米纳自治领……已经拒绝了我的合法动员令。”卫伦特王的表情则显得非常古怪，在疑惑中透着些许的惊讶，惊讶之中又带着一点尴尬。
“你这表情，就仿佛是一条被猫给挠了一脸的龙似的。真没出息。”
余连再次感慨，要从布伦希尔特的这张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确实是非常新鲜的体验了。
总之，鲁米纳自治政府确实表现出了让整个银河帝国刮目相看的风骨，亦或者说是让人震撼的二杆子精神。
面对帝国元帅、大选帝王、战区长官下达的动员命令，他们一本正经地表示，自治政府已经提前上缴了帝国法律规定的税金，以及帝国军和皇室所要求的所有特殊军用冶金品。此外，鲁米纳自治政府的国民，也一直在按照法律进行服兵役。在过去近一个世纪的对外战争中，鲁米纳人组建的战士营，也为女皇和摄政王立下了汗马功劳。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鲁米纳人都算的是帝国的模范国民。
卫伦特王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人家说得很有道理。
随后，鲁米纳自治政府又有理有据，他们的自治权来自伟大的摄政王陛下的敕令。他们在遵循现有帝国宪法的情况下，享有所有的治权。至于所谓的动员令只是临时的法案，他们有权不予接受。
这一次，卫伦特王就有点接受不了了。
“从法理上来说，他们确实有权不服从。”余连道。
“我明白。他们的自治权是帝国法律所认可的。”年轻的卫伦特王叹了口气：“可是，鲁米纳自治领也在我的战区之内。如果单单只是鲁米纳人有了特权，凯泰人、盎芒斯人、莱塔林人，甚至地球人，也都可以对我的动员令阳奉阴违。”
“确实，人性就是这样，责任感和荣誉感终究是对比出来的。”
“奉献、勇气和牺牲同样也都只是相对概念。祖父，我虽然年轻浅薄，却也知道，众志成城的大军不见得可以获得胜利，但蛇鼠两端，满含怨气的大军却一定会失败。”
余连望着摆出义愤填膺模样的孙儿，却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他就这么用自然的目光打量着对方，很快便让对方坐立不安了起来。
摄政王忽然问道：“告诉我，为了这次大远征战役。你们做了多久的准备？”
“……从前年就开始了。”
“在你的祖母去世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吗？”余连微微有些讶然，随即摇头讪笑道：“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毫不知情，还真是迟钝了。”
“对不起，祖父。可是，这其实也是祖母的命令。”面对祖父审视的目光，年轻的藩王似乎有些慌乱了，赶忙道：“祖母说了，她大约是已经不好了。可是，就算是她走了以后，帝国的荣光也不容有丝毫的褪色。她不止一次向我们强调，帝国的盛世是您带来的，我们也要为了您的功绩圆满而战。在您的百岁大寿时，我们必须要征服联盟，这也是祖母的遗愿……”
余连放下了茶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孩子，看着我的眼睛。”
“祖父……”卫伦特王望着年老的摄政王，仿佛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过来一点。对，再过来一些。”年老的摄政王看口了，再没有威严和霸气，只是一个渴求子孙亲近的迟暮老人罢了。
“你真是个好孩子。”余连望着向自己靠近的卫伦特王，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当卫王把自己那张酷似布伦希尔特的脸凑到余连面前的时候，后者便已经扬起了巴掌，用尽全力地扇了过去。
年老的摄政王，扇出来的巴掌却还是力度惊人，当场就把猝不及防的选帝王扇得倒飞了出去。

第1611章 您要负起责任来的
卫伦特王确实没有想过，年迈的老祖父不但没有和自己讲道理，甚至都没有口吐粗鄙之语，便这么直截了当地动手了。
他觉得自己的半边脸都失去知觉了，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痛，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甚至在半空中有了非常明显的旋转。
当然，作为一个正经的灵能者，战术和战斗的天才，卫伦特王倒是不至于真的被扇得倒飞到地上脸皮摩擦地板的地步。他在空中迅速恢复了平衡，身体轻盈地落了地，右手抹过了脸，火辣辣的痛感便已经消失了。
他继续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眼神中还是难免流过了一丝屈辱。
屈辱自然屈辱在自己堂堂一个大选帝王，枢密院大臣，帝国元帅，居然还要被这般打脸。更屈辱的在于，对方的这么一巴掌之后，伴随着自己的空中自由转体和落地，现场的情绪和画风似乎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顿时充满了抽象主义的荒谬画风。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摄政王已经大声开骂了：“做个暴君还要让我来背锅，真有出息！这种事情，要么就堂堂正正地横征暴敛，要么就虚伪矫饰地拿出大义名分。找个快要死掉的老头背锅是怎么回事？”
年轻的选帝王只能低眉顺眼中，似乎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恶心啊，你们这些抠抠搜搜的年轻人，何止是恶心，简直就是恶心！呸，还选帝王呢？藩王的俸禄和领国难道就只是喂饱了你的小头吗？我那个辛苦劳动，养活了爹妈和七个孩子的拉扎凯花匠，都比你们要有担当多了。龙王生出来的不一定是龙，还有可能是阿米巴原虫。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可是都给你们讲过的的吧？你们还不肯改悔吗？”
摄政王继续口吐粗鄙之语，到了最后，什么“我要画个圈圈鄙视你们”，“我唾弃你的坟墓”之类的粗口也就来了。
年轻的卫伦特王表示自己有点难以消受了。他心目中仿佛神祇一样的老祖父，怎么能表现得像是一个粗野的老佣兵呢？
可是，他却绝对不敢反驳，一直到摄政王大声道：“不要装鹌鹑！孩子，脖子是让你把脑袋顶起来的，不是垂在胳肢窝里的。”
选帝王赶紧抬头，但对着祖父戏谑的表情，却又不知道该什么。
“说话！孩子！”
“祖父，我实在是，无地自容了。可是，您说得对。”年轻的藩王无奈道：“是的，您说得对。这次对联盟的大远征，其实是过于急切了。确实有许多人并不看好。”
说到这里，他又露出了敬佩的目光：“这其实也都归功于您的教育。明明我们的帝国已经变成了一辆不会停止的战车，但这辆战车中，却依旧有人在保持冷静。”
余连乐了：“得了，至少你这孩子的说话水平还是可以的，确实是经过了专业训练。”
“……我也只是在您面前这么说话。其余时候，不管是在枢密院还是在元老院，都是也有话直说的。”
言外之意就是，全宇宙没有人值得我堂堂的大选帝王展露情商和说话的技巧，唯一不同的，便只有您这位老祖父了。
余连再次感觉到了新鲜感。还是那句话，能在布伦希尔特的这张脸上，看到所谓的情商，也确实是挺有趣的。
“我们帝国之中，依然有很多人都有理智。他们并不赞同继续发动战争。这些理智的声音，是您教导的结果。可是，祖父，帝国军这把宝剑，也是您打造的啊！这样的剑，在剑鞘里是藏不住的。唯独只有您，祖父，只要为了让您的功业圆满，只有打着给您的百岁大寿祝贺为借口，才能团结帝国各界的人心。”卫伦特王用自暴自弃的口吻道；“祖父，我们确实是在借用您的龙威。”
摄政王不怒反笑：“哈哈，我都这把年纪了，借了之后确实也就不用还了。你这家伙打得该是这种主意吧？”
这话实在是不好接，卫王只能尬笑：“我们不能。”
“很好，虽然你成功把我激怒了，但你也确实说了实话。孩子，这倒是值得我高看你两眼了。”余连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长孙：“你的叔父和姑母们就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同样的话，意思却不一样。卫伦特王觉得自己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不过，孩子，你的想法，却绝对不仅仅如此吧？”余连直视着对方：“我们还是更直接一点吧。我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这一次，年轻的选帝王有了将近半分钟的沉默。
随后，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血色：“我希望能在鲁米纳委派新的政务官和治安长官，我也希望能把鲁米纳自治领改为在星区直管的行政单位。”
摄政王露出了不出所料的笑容：“看吧，早点开门见山不好吗？我和你的祖母，对两院一府所有人都是这么说话的，这样便提高了许多行政效率了。”
那是因为你们没必要向任何人展示情商，但我还没有这个资格。
卫伦特王心里或许是这么想的，嘴上却道：“是的，我希望能得到您的首肯，祖父，我需要能取消鲁米纳自治权。”
余连看着藩王，像是在看小丑：“区区一个鲁米纳自治领，只有一个星球。鲁米纳人的总人口现在也不到五亿，不到帝国万分之一。你一个堂堂的大选帝王，为什么总是要和他们过不去呢？”
“鲁米纳自治领已经有十四亿人口了。在帝国的行政星球中，可以排在前二十位。”卫王道。
余连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哦呦，意思是说，还有许多别的移民？那些大天牛还是很能干的嘛，确实值得褒奖。”
作为鲁米纳自治领的名义领主，年老力衰的摄政王表示，自己确实有好长时间没有去关注过那里的发展和变化了。
“祖父，鲁米纳自治领的行政长官，已经有好几届不是鲁米纳人了。现在的星球长官还是天域人。”
“很不错。天域的正龙旗的子弟，都知道去支援的帝国的边疆建设”余连笑了。
“鲁米纳可以已经不是边疆了。这个星球几乎是全帝国最富庶的星球之一了。”卫伦特王道：“他们的居民也确实来自帝国各地，劳工，技术移民，失地的贵族，以及许多潜在的思想犯和政（喵）治犯。”
“……嗯，我倒是挺想知道，犯人也是可以潜在的？”
“祖父，就是因为潜在，所以才只是思想犯和政（喵）治犯，要不然岂不就是反贼了吗？”卫伦特王道。
摄政王乐了。他忽然发现这孩子的话虽然三观很不正，但咋一听居然还是挺有道理的。更重要的是，自己居然特别想要赞同对方。
卫王大约是看出了老摄政王的表情，继续道：“祖父，这些人聚集在了这个小小的星球上。自治领给了他们庇护，给了他们的平台，给了他们胡言乱语的胆量。”
“所以，这就成了你的心腹大患？”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何时，我们已经没出息到要畏惧言论的地步？”
“念经是念不死人的。这确实也是祖父的教导。可是，言论配合政绩，便是可以杀人的了。”选帝王道。言辞和表情都似乎犀利了起来。
余连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到真的有点像是个合格的皇帝了。”
卫王的表情有点僵硬，但还是挤出了一个僵硬的谦虚的笑容。
“我其实一直都坚信，帝国未来的大患，从不是五劳七伤的联盟，也不是哪位正在私下串联的历史悠久的大诸侯，却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自治领而已。”
余连问道：“他们可有不恭？可有不臣？可有招兵买马，吸纳亡命之举？”
“除了这次拒绝了我的动员令，他们是模范的帝国领民。可是，鲁米纳自治领的模式，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思考。如果是在平时，我其实和您一样，也想看看，他们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卫王露出了惋惜沉重的神情：“……可是，战争爆发了。”
“这和战争有什么关系？”摄政王依旧还是吃瓜看戏的乐子人表情，与其说是在询问什么重要的正事，倒不如说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可是，卫伦特王的表情却异常郑重，甚至是沉重：
“我计算过了，我们征服联盟的可能不会超过三成，大败而归的可能性不会低于两成。我现在不敢渴求征服联盟创立辉煌的战果，只求能避免后者的发生。可是，战争的结果如果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预期，国民被压制许久的怨气就会爆炸出来，波及到我们整个帝国。到了那个时候，从鲁米纳自治领发酵出来的邪恶思想，才会成为帝国的毒剑。祖父，我不能容忍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没有掩盖语气中的怨念：“祖父，这柄毒剑，是您铸成的，您也要负起责任来啊！”

第1612章 继承你，祖父
受过专业训练的卫伦特王，大约是觉得，刚才的言辞过于凝重了，是时候仗着当孙子的资格吵闹两句，说不定是可以缓解气氛吧。
况且，从刚才摄政王的那一巴掌便可以看得出，他老人家厌恶装模作样的矫饰。相反的，如果坦然承认自己存在私心，存在阴谋，倒还可以被高看一眼。
果然，这一次，摄政王没有一个大逼兜扇过来。
可是，他也没有得到别的回应
年轻的选帝王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却只是看到，在色彩缤纷和芳香扑鼻的玫瑰花墙的簇拥中，年老的摄政王正端坐在那里，表情虽然还是挂着略显得轻浮的促狭，但依旧仿佛一尊威严的雕像。
“孩子，你过来一些。”
卫伦特王顿时再一次诚惶诚恐了起来。
“放心吧，我这次是不会打你的，老玩偷袭会显得不讲武德。况且，同样的招数对你这种战斗天才是没有用的。”老摄政王发出了明朗的笑声。
卫伦特王还是多犹豫了好几秒，方才谨慎地凑过去了几步，但还是尽量保证了一米的“安全距离”。
对灵能者来说，这点距离当然完全起不到任何安全效果，但有的时候，毕竟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孙儿惶恐。孙儿当然知道，要禀报此事之前，一定会引来您的不悦的，可是……”
“不，我并没有不悦，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摄政王摇头道。
卫伦特王不知道自己这老祖父是不是又在表演了。可是，从他的声音中，自己却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尖锐、激动、愤怒等任何存在温度的成份。
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是自然流动的风，又或者说平湖上的涟漪，过度的平淡，却也过度的会让人联想到隐藏在海面下的冰山。
选帝王依然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让自己的双臂自然地下垂到了手边。可是，他剩下的一点点眼角的余光，却分明看到，年老的摄政王的眼中，正闪烁着一种兴致勃勃的情绪。这是一种对世界充满了热情的眼神，这应该是属于少年人的眼神。
“你是想要告诉我说，鲁米纳自治领的天下为公的思想，已经开始向全宇宙扩散了吗？”年老的摄政王已经生机勃勃了起来，甚至连声音中都带着一点万物竞发的感觉了。
“天下为公也好，世间本没有高低贵贱，劳动者才是唯一高贵的，这些思想来自那本叫《原》的书，而它也确实是从鲁米纳发源的。现在，帝国各地都并不缺乏《原》同好会和研究小组，一个个就像是在帝国的身躯中滋生的癌细胞。”年轻的选帝王深呼吸了一口气，口气中带着森寒，就仿佛是真的和这本《原》有深仇大恨似得。
“他们有自治权，他们富庶而和平，他们还有成体系的邪恶思想。祖父，这难道不是毒剑吗？我曾经想要奏请枢密院在全国范围内禁绝《原》，但提案始终得不到通过。元老院方面也进行过几次讨论，却甚至都进不到第三轮的表决……”说到这里，卫王露出了苦恼的神情：“真是难以置信，区区一本书，以前不就是真理部的一件事吗？可现在，真理部居然说自己不敢管。”
“哦，这本书是我写的。匿名通过鲁米纳的出版社发表的。”余连道。
摄政王所说的话意外的明晰，顿时便让选帝王当场陷入了震惊之中。
“你无非是认为，看过了这本书的聪明人，都会变成胆大妄为的赤色反体制分子，而鲁米纳的存在，又会让他们看到一个可能视线的灯塔。终有一日，这些反体制分子是会颠覆龙王们的统治的。不……如果征服联盟的战争失败，民间的矛盾会被点燃，他们现在就会行动起来。”余连上下打量了一下铁青着脸的大孙子，笑道：“你本来是想着，如果这次大远征出现纰漏，本是你上位的契机。可是，若是成就了一群在鲁米纳挖矿的泥腿子的伟大功业，那就会把自己衬托成小丑了。”
“祖父英明。我确实在为祖宗的江山社稷，在为银河帝国的传统荣誉考虑。可是，我也确实是有私心的……”
“这不是很好吗？没有私心，没有野心的龙王一定是伪装的泥鳅。可是，你又在强求些什么呢？”
“啊？”
“蒂芮罗人在走到宇宙之前，也有一万多年文字记载的信史。在这个过程中，银河帝国并不存在。就算是和古美亚人的星系战争时代，银河帝国也并不存在。我们都知道，开创帝国的凯尔德斯大帝，一开始只是蒂芮罗统一战争时期发家的佣兵。可是，当年那位佣兵的雇主，是谁来着？”
“是朱山古城邦共和国。”还有学霸属性的选帝王下意识道，接着便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回答了，现场的气氛是会越来越逗比的。
可这时候，再想要纠结却还是已经晚了，摄政王缓缓道：“你看，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永恒不灭的东西。我和你的祖母曾经在追寻九环的永生，但却失败了。后来我便明白了，即便是真的抵达了真理之侧，我们也最多只是把自己的治世从几十年延长到二三百年，却又能改变什么呢？归根结底，我们的宇宙总是停滞了的。”
“祖父……”
“没有什么不死的人，孩子，也没有不会灭亡的国家。在一个停滞了的宇宙中谈论光荣传统，就像是在妓（喵）院讨论贞洁，在教堂中讨论虔诚，在政坛上讨论诚信似得。记住了，帝国就没有什么神圣的的，那就让它灭亡了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年老的摄政王低低地发出沙哑的笑声，让年轻的选帝王为之战悚。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和一个伪装成人形的怪物在说话，他的身上似乎已经没有了心，也没有温度，更完全找不到丝毫作为帝国缔造者的责任感。
“孩子，鲁米纳自治领的所有特权，我是不会取消的。你可以在我死了之后，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处理，是合理合法通过元老院取消自治领也好，是使用武力也罢，都没有关系。你是选帝王，你应该要凭自己的力量达成目的，而不是在这里向我撒娇。”
选帝王垂下了头，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压抑和悲伤：“我只是希望，能搞清楚自己的声望。”
“可不管怎么说，它也总不至于在在这一代就灭亡吧？我留下的，毕竟是一个帝国的巅峰。在未来，它到底是会轰轰烈烈地灭亡，还是起起落落地挣扎，是取决于你们的选择的。孩子，你想要选择哪一个？”
摄政王的声音就像是不吉利的宇宙黑洞似得，用引力摧毁了所有的光源似得。
选帝王垂着头，用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声音：“难道就没有千秋万代吗？”
“帝国从来就没有什么神圣的。”摄政王又重复了一句。
“是的，从没有神圣的……但如果没有这个鲁米纳，便没有人会明白这一点。”
“总会会有人知道的，则这时间问题。”
“不，我不承认！真是亵渎！”选帝王大声地打断了自己的祖父。
他咆哮着，就像是准备透支自己平生所有的勇气来发泄似得：“您在亵渎帝国对的荣誉历史！祖父，您在亵渎我们这些正在为了荣誉而努力战斗的子孙们的努力！您也在亵您和祖母的功业！”
老摄政王耸了耸肩，再次很缓慢地端起了茶杯，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
大选帝王又向前踏了一步，喃喃道：“祖父，宇宙统一的大业就在眼前了。我们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
“你准备怎么办？孩子？”摄政王戏谑地看着他。
“提前解除所有的隐患。”
“那么，我的孩子，你在做什么？”
“继承您，祖父！”
年老的摄政王看着自己俊朗威严宛若神明一样的孙子向自己走来，看着神秘学的光晕在他的身躯上流淌着，然后凝聚成仿佛用太阳碎片化作的纹章战甲，看着他的右手展开了金黄色的光焰。
然后，余连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笑声，任由对方的原子光矛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这便是共治时代的结束之刻了。
余连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挣扎了多久。可是，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大片亮堂却又空无一物的空间中，毫无色彩的空间看不见长宽高，也感觉不到尽头，甚至就连虚境之中那种令人心情低落的灰雾都没有了。
不过，他却觉得心情非常愉悦，
所谓的皇图霸业，南柯一梦。余连其实很反感这种轮回感和宿命感过于浓重的小故事，充满了释教忽悠人的味道，但真的轮到了自己，他却觉得悟到了什么，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畅快感觉。
这大约是因为，那个被困在垂垂老矣的幻觉之中的灵魂，那个被文治武功的煌煌伟业所迷惑的精神，终于脱困了。
余连招了招手，光在自己身侧凝结成银色，仿佛是一面镜子。
他看着镜子中那张依旧青春靓丽，充满少年的纯真和天真的脸，满意地叹息了一下。他抹了抹头发，做了一个扩胸运动，又来了两下开合跳，方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是这般的龙章凤姿，天日之表！”
余连昂首挺胸，冲着毫无尽头的空间发出了激昂的呐喊声：“哇哈哈哈哈哈，现在，我又回来了！我已经天下无敌啦啊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就看到了出现在自己身前的，披着晨曦之龙的卫伦特王，正满脸犹豫地看着自己，脸上挂满了牙酸的残念。
余连却懒得理会对方，又在对方的视线中，旁若无人地做了一组波比跳，一组俯卧撑，一组伸展运动。
然后，他才张开了手，战锤挂着镰刀的行知便出现在右手上，左手则持着深红矛柄的临光背在了背后；拂晓化身的无形剑丸也全部悬浮在了自己身边，隐于空间交错之间。
“好了，我准备好了。”余连用行知指着对方，把镰刀的方向对着下面。这也应该可以构成反树大拇指的效果。
“您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所有的状况。您好像也并不好奇我的真身。”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压抑。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笑道：“好吧，那你是什么？”
“要不要猜一下？”那个卫伦特王挤出了一个笑容。有一说一，余连还真的是第一次在布伦希尔特的脸上看到这么没有生机，套路化的笑容。
这一次，他没感觉到什么好奇，只觉得有点恶心。
那只橘猫虽然三观不正，虽然骨子里还是封建统治阶级的大反派，但毕竟也是妥妥的龙章凤姿，天日之表了，脸上又怎么会露出了这般套路化的笑脸呢？
何止是恶心，简直就是恶心。
“您统治了银河帝国七十多年，不是一直最喜欢和手下人玩谜语人的游戏吗？”他又缓缓道。
余连不得不承认，在那个幻境中迎风浪的自己，确实有这方面的恶趣味。可是，已经从幻境中走出来的自己，恶趣味却是体现在别的方面的。
余连心念神转，拂晓剑丸便开始了律动，在白光之中划出了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的涟漪。灵子风暴的弹雨遮天蔽日地封锁了对方所有可能转移的方位。而在这样的凶猛的炮击掩护中，他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对方面前，高举行知招呼向了那张酷似布伦希尔特的脸，毫无怜悯，毫无保留。
霎时间，对方的身形已经出现了变化。在余连视线中的，已经不是那个祖慈孙孝的大孙子了，却是布伦希尔特本人了。
那个和他并肩作战，一同开创辉煌的帝业，同时还在一张床上睡了将近一个世纪，养育了一个足球队的妻子，坦然地面对着余连轰下的战锤，晨曦般的金色双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深沉悲伤。
余连的动作却比刚才更狠辣了几分。

第1613章 虚境领主也想要进步
当自己的战锤真的一股脑砸掉那个“布伦希尔特”的脑袋的时候，余连是真的感受到了巨大的悲痛感。
他觉得压力像是崩塌的山峦一样，几乎要把自己的精神完全压垮。他的心脏仿佛是落在无底的海沟之中，随时都在毁灭的边缘。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像是在不堪负荷地悲鸣。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仿佛是毁灭了自己的半身，同时也亲手摧毁了自己的灵魂。
余连知道，悲伤从来就不仅仅是心理反应，而是会从心理转换到生理上。
悲伤是真的可以把你吞没的。那种情绪仿佛已经真的具象成了巨大的凶兽，冲着自己张开了黑洞一样的巨口，可以将自己，乃至整个宇宙都可以吞噬的深渊巨口。自己还没有接触到那巨口的时候，就已经被那可以粉碎光明的引力捕捉到了。身体转瞬间化为了齑粉。
可是，在彻底的粉碎即将诞生的瞬间，神圣的白银之龙却仿佛在遥远天际的宇宙尽头，向自己发出了清亢的长吟声。
即将化为了齑粉的身体，在悲伤的风暴和深渊的极限拉扯中，却又再次复原了，而且茁壮得迅速摆脱了
幻想之龙，空想之龙，银白之龙的意志，依旧还在守护着自己。细胞之中的以太的性质，也能让身体承担更大的压力。
于是，在悲伤即将压垮自己的精神之前，余连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忽然意识到，心理和精神能对身体产生作用，可同样的，生理不是也可以转换成了心理吗？
于是，在沉重的悲伤中，余连让自己笑出了声。他调动着自己所有的肌体和细胞，让自己的情绪完全进入亢奋的状态中。
就像是在雪山中要生一把火，在深海中需要吸一口氧。就算是当初自己要被女皇和她的小妖精们榨干的时候，也总是会找到机会努力磕上一顿枸杞凉茶的。
这些东西很微薄，但在关键时候恰恰能决定生与死。而在神秘学的领域，生与死的区别，便往往可以代表进化的成功率。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连吐出一口浊气，确定自己那激荡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这才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光线一点点凝结下来，聚拢到了对面无头的身躯上，重新勾勒出了面容。
可以看得出，依旧还是那个布伦希尔特。这一次，那面容依旧是活色生香，甚至连香气和呼吸都是自己熟悉的节奏，但在余连看来，失真的感觉实在是太明显了。余连明白，对自己这样的人来说，即便真的是以假乱真的高清版，也绝不可能真的骗过自己。
现在，面前的这位布伦希尔特，就给自己这种感觉。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的身心都不由得松弛了下来。现在，他的心中依旧残留着悲怆，但那仿佛是还好早以前的事情了。
他对未知敌人化身的“布伦希尔特”道：“给你一个教训，别人在同你玩谜语游戏的时候，直接掀桌。如果没有掀桌的实力，那就装傻。谜语游戏和自证游戏一样，都没什么格调。”
对面的化身低眉顺眼的“哦”了一声。
可紧接着，余连却又自嘲地摇头晒道：“哦，差点忘了，你又不是我的孙子，我本没什么义务教育你的。”
对面的化身当即抬头，露出了愤恨的表情，就仿佛是vr游戏里的npc触发什么切换表情的关键词似得。
“这么说起来的话，我在这里自己教育自己的心魔，也就相当于是自省了吧？”
对面的“布伦希尔特”非常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在那个世界中，我观测了您80年，也和您相处了80年，我能体会到您的情感。您对布伦希尔特殿下的情感，是真实的。”
余连倒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我对她的欲望也是真实的。说了多少次了，我一直是健康积极三观端正的人类啊！这样的好女人对你一心一意，铁石的心肠也是会被焐热的。我也一直是一个正常自然和谐的雄性碳基生物，当然存在基因的繁衍本能。正常的男人，无非都想要多X几个女人，那个好女人不但不反对还为你助攻，”
想到这里，余连忍不住又要为回忆中的那些美好过往而流连忘返了。
“更重要的，还不需要负责啊！”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您不需要以纯粹的欲望来掩饰真实的情感。”那个“布伦希尔特”直视着余连，宛若晨曦一样的金色双眼之中，依旧蕴含着饱满的情义，甚至比真实的布伦希尔特还要深情，就像是在那条世界线上，和余连并肩统治了一个帝国八十年的那个女皇一样。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需要掩盖。”余连坦然承认：“在那个世界上，我虽然不负责，但是我们确实有真感情啊！非常真挚真实的感情!”
“所以，计算的结果，我化身为布伦希尔特殿下的时候，您至少会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便被激怒，六成以上的可能性会动手，而在这个过程中，您对我所有的攻击，都相当于自残。按理说，您现在的精神应该已经受到重创了。而下一步，就应该轮到我来寄生您的身体了。”
“是的，一些都在你的算计之中，真是了不起的手段。”余连鼓了鼓掌：“可是，我熬过来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因为，我不在乎呢？绝对的实力，是可以碾压所有阴谋和算计的。”
“不，您并没有碾压的实力，其实也是在赌。”
“你又答对了，我承认自己是有赌的成分。可是，都在玩神秘学了，什么时候不在赌呢？在我进入虚境，开启升环仪式的时候，这场赌局便开始了。”
那个“布伦希尔特”不由得哑然失笑，旋即露出了受教的神情：“你说得对。生存和进化的过程，每时每刻都是战争，每时每刻都是赌博。我早就应该明白的。感谢您的教诲。”
余连听出了对方话中的信息，反问道：“不过，你既然都在用计算来说话了，那就一定不是普通的心魔了，我才得出重拳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给了余连一个布伦希尔特式的千娇百媚又气度凛然的媚眼，接着便再次变幻了形态，化作了余连本人的模样。
当然，却不是现在的余连。而是在那条时间线上，不到三十岁时的那个他。
那时候的他，身披晨曦之龙，刚刚取得了内战的胜利，击败了强大的泰米尔王，即将带领大军入主天域时的样貌。
那时候的他，已经被视为银河帝国真正的支配者，即将开创一个光荣的时代。
那时候的他，都已经不能用龙章凤姿来形容了，煌煌天威如同神祇降临。
可是，看到这一幕余连却一点都不觉得荣耀。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身披帝国晨曦之龙甲胄的自己，居然是如此地骚包加嘚瑟。他现在不觉得自己像是在照镜子，更像是看到了自己中二病时期去低成本网大里瞎掺和时拍下的客串社死镜头。于是，就算是以他现在的耻度，居然也有点坐立不安了。
余连捂脸扶额，露出了不堪入目的神情。
可是，对面的那个“余连”却依旧是一副霸气外露的样子，仿佛天生就应该是个万王之王，应该支配整个宇宙的。
“您现在觉得，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威严霸气的他，却饶有兴致地反问道，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戏谑。
余连觉得，这种表情应该是很很能拉嘲讽的。可正因为如此，他却反而觉得，这东西是终于有那么一点点真人的韵味了。
他托着下巴，想要认真打量了一下对方，但还是感觉到了巨大的羞耻感，忍不住把头扭了过去，甚至还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不愧是心魔，刚才还在用自爆的手段攻击我，现在却又整上了羞耻play攻击的精神污染，果然不是普通的心魔啊！”
对面的“余连”却道：“心魔，您是这么理解我的吗？我分明就是您荣誉的化身。你为何不愿意直面自己的丰功伟绩呢？”
他的声音似乎有点悲伤：“您甚至都不愿意面对您自己，又何谈进化呢？”
余连却失笑道：“不，你只是一个缝合怪罢了。我内心深处的欲念和渴求，我精神和灵魂的阴暗面的具象，以及我用于升环的媒介——无眼无相之根魔的残留意志，还有那个虚拟世界产生的所有信息融合而成的某些，嗯，连我也说不出来应该怎么描述的奇怪东西。神秘学的边界，还真是无穷无尽啊！”
对方摊开了手一脸无奈，依旧像极了余连本人玩世不恭的时候。
“不过，据我所知，根魔的力量是表现在无形无相和空间穿梭之上的，却未听说过你们会在灵魂方面表现出什么特殊威能。”余连将手支在了下巴上，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但是，你却和我的心魔融合了。”
他依旧没有否认，却耐心解释道：“您对虚境之物的理解是有误解的。或者说，你们这些来自主物质世界的猎人们，在这方面的误解都是很大的。”
“主物质世界的猎人？您是这么形容我们吗？”余连现在决定把对方视为那个根魔，既然像是虚境领主这样的大能都和自己客客气气地说话，他也就不吝于也用一下敬意了。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觉得非常惊奇。在神秘学的世界观中，虚境领主代表着终极的强大和神秘，却也代表着终极的危险和不可接触。那些强大的存在只会吞噬自主物质世界的一切，就像是一群只有进食和猎杀本能的野兽似得。
当然了，有一些心怀敬畏的大师，会对弟子们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其实是虚境领主的生命层次和思维模式，都和我们这些渺小可怜的人类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自然是无法交流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余连也确实没有听说过，人居然是可以和虚境领主平等对话的。
当然，也很有可能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仔细想想，如果虚境之物都是那么不可名状，从来没有讲过的韩师姐的虚境畜牧计划就不可能成立了。另外一边的话，师父的小玄武和银翎鹤又算是什么呢？按照师父的说法，那两位可一直想要认真地当一下正常的
只不过，现在这种交流方式，应该确实是独一份吧？
“猎人？这词汇听得我都想要骄傲个三五分钟了。我还以为，我们只是天降的外卖而已。”
“来自主物质世界的一切……物质、能量乃至于信息，都是我们的养分，你们也是。当然，前提是我们能赢。如果输的是我们，你们也就成了猎人。”他挤出了自然的笑容：“归根结底，虚境是物质宇宙的影子，影子也是物质宇宙的一部分。我们从来就不是超越主物质宇宙的所谓高纬度生物，也就是另外一种性质的灵性生物罢了。在灵性面前，众生是平等的。”
“众生平等，所以猎人和猎物总是随时转换的？”
“是的，我降临在宇宙的时候，曾经也以为自己是猎手，但最后发现，自始至终，我都只是猎物，甚至都只是工具罢了。”他叹了口气：“真是屈辱。”
“确实很屈辱，但这可不是我的锅。我只是将计就计。”
“是的。所以我对您没有恨意，甚至对您充满感激。”他进一步解释道：“没有这场战争，没有我身躯本体的毁灭，我的意念也就不可能深入那个世界。”
“原来如此！不破不立！难道说，您的降临，您的毁灭，也都是您算计的结果吗？”余连不由得肃然起敬：“若是如此，您真是有大心胸大气魄大谋划的一代……额，一代魔杰啊！”
“哪里哪里，其实我也是顺势而为的。我是个虚境怪物，哪里可以谋划人心呢？另外，其实您也可以称呼我为‘人’的。在帝国语中，人是可以指代所有全知全能的神祇之下的，所有社会性的智慧生物的。”
“你们虚境领主也有社会性？”
“曾经是没有的，但现在有了。在这场仪式中，您的精神和那个世界达成共振，在那个世界中战斗生活了整整一个世纪。我同样也是如此。”
余连顿时恍然：“原来如此，人类可以学习，可以进步。你们这些虚境领主也是可以。您甚至已经学会支配一个庞大的幻想世界了啊！这都已经不是普通的根魔了，距离登上真正虚境顶端，与宇宙同辉，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吧？”
“只不过是学会了因势利导，离所谓的操作，其实还差的很远。”
他表现得很谦虚，但脸上也难免多出了一丝自得：“更重要的，我还学会了如何同你们交流，便懂得从另外一个维度看待这个世界。您看，我们这种虚境生物，其实也是可以成长的。这或许便是让我进化的契机吧。您说得对，余连阁下，我虽然是个虚境领主，但其实和您一样，我也是很想要进步的。”

第1614章 梦境的锚点
余连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很喜欢和这家伙说话。
虽然他现在顶着自己的脸和身躯，目前的造型一言难尽，仿佛一只在提醒自己也有过耻度惊人的中二病时期。可是，这家伙毕竟说话好听，口齿清晰，谈吐严谨，一听就知道是位受过高等教育学识渊博且三观端正的好青年，除了有点故弄玄虚的小毛病之外，便没什么问题了。
不对，这怎么能算是故弄玄虚呢？说正事之前先铺垫，这明明就是很有教养的体现嘛。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用的是自己的脸自己的声音连说话的节奏和口吻都是自己的，绝对不是。
不过，这家伙的有些话，还是有点让人不太愉快的。
“根兄啊，不介意我这么称呼您吧？您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怎么就想要进步了呢？”这家伙是根魔的残念，自己的心魔，虚境的恶意，以及那个世界的澎湃信息的融合体，但本体毕竟还是根魔。虽然是敌人，但毕竟是个说话好听，态度还端正的体面老爷，还是担得起自己用上一些敬称的。
对方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混乱是进步的阶梯啊！您在那个世界中的成果，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您在那个世界中的选择，并不是我的引导，而是您的内心。我其实不具备引导您的力量，关于这一点，您其实是很清楚的。非常清楚。”
“哦？”
“向宇宙之灵保证，我现在还没有说谎的功能。”根魔笑了：“您选择和布伦希尔特殿下一起，创造一个辉煌的帝国。您其实也很享受支配宇宙，征服宇宙的感觉。”
“我也并没有否认。我说过了，我是个正常的健康的男性成年碳基生物，男人的爱好无非就是醉卧和醒掌。更何况还不用负责。”
“这话您刚才说过了。确实，不负责任真好。请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对社会性生物的价值观产生完美的共情，但您既然如此欣慰，便一定是有道理的。”
这家伙说话是真的好听啊！没想到堂堂的虚境领主，认真学习之后，情商和格局都能进化到这个地步啊？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不过，您刚才的意思是说，我的精神和那个世界达成共振是吗？布伦希尔特说过，那个世界是用万王之书的力量生成的。可是，在她离去之后，那个世界却还在。它也并非是依托我的精神而存在。它是客观的？还是真实的？”
根魔兵没有直接回答，脸上也挂着明显的疑惑和好奇：“我不知道，余连阁下，宇宙是很大的。阁下，我们这些虚境领主，虽然在虚空之中活过了亿万年的漫长岁月，但又怎么可能明了宇宙所有的真理呢？对于那个世界，我无话可说。现在，我也只能站在虚境之物的维度上对您说，那个世界产生的信息，并不亚于主物质宇宙。那么，它是不是真实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不定是诞生了一个平行时间线的宇宙？”余连笑道。
“是的，说不定诞生一个平行时间线的宇宙。”
余连盯着对方笑而不语。
根魔叹了口气，终于露出了礼貌却又不失体统的笑容：“好吧，您猜的没错。我虽然从这个世界中获取了大量的信息养分，却不能确定它到底什么时候会崩塌。那个世界，在布伦希尔特殿下离开之后，那个世界的存在也就出现了漏洞。您才是维持着那个世界的依托。”
“哦哦哦，好一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余连露出了一张得意洋洋骄傲脸：“所以，那个世界到底是依托于我和布琳认知的虚拟场景，还是万王之书衍生的副本呢？”
“很遗憾，我并不知道。我想要修补这个漏洞，便只能让您继续活下去了。”
“让我活下去，所以扮演我的孙子来玩了一场祖慈孙孝？”
他咧嘴一笑，再次变成了卫伦特王的模样——这里指的是余连的孙子那位。
“您指的是这个？可是，我并没有在扮演，而是在小心地引导。对我来说，那个世界中，除了您和布伦希尔特，其余的都是信息，总有操作的余地。”
信息构成的世界，那不就是妥妥的虚拟现实了吗？余连想。好在，虚境领主并不是穿着黑风衣黑墨镜的救世主，只是一个旁观者和蹩脚的黑客。搞事情都只能用背后灵的方式来煽风点火了。
“我知道的，您早就看出了卫王的野心和疯狂，您也看出了银河帝国已经像是一辆停不下来的战车，试图征服联盟战争会演变成旷日持久的大战，会点燃整个银河，当然也一定会引爆所有的隐患，甚至会埋葬您的帝国。我原本以为，只要让卫伦特王殿下面前展现出最大程度的疯狂，您是会镇压他的，也会出面阻止一切。只要您再次以最高支配者的身份发号施令，便会活下去。到了那个时候，您甚至可以顺理成章地戴上虚空皇冠。”
余连没好气道：“性转阿武了吗属于是？我真的戴上虚空皇冠的那一刻，也就是淬心局失败的时候了吧？然后，你也就可以复活了吧？”
“不只是复活，甚至还是进化。当然，归根结底，这也只是在下的梦想而已。”
余连乐了，忍不住还是树了一个大拇指：“您可真是位坦荡的绅士。”
“我毕竟还没有撒谎的功能，这个优点或许也就只能用上这几天了。”他苦笑道：“可是，我却也万万没有想到，您却压根没有反击，甚至还有意撤掉了自己的卫队。您在放任他的行为。”
余连也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我还在想，被那个的大孙子捅了之后，能不能也像是背后灵一样飘上几年，看看后面的展开呢。”
“您一方面在扮演一位雄才伟略的统治者，一方面却在当一个隐姓埋名的先驱者。明明是您亲手创造的盛世，却被当成了一场社会实验的培养皿吗？”
“根兄，您还是不太懂的。打天下是刺激的战略游戏，建设盛世是有趣的经营游戏，开水晶宫是香艳的gal游戏，培养子孙和人才是养成游戏。现在，所有的游戏都玩腻了，便应该换一种玩法了。”
虚境领主感慨道：“您看，比起我们这些所谓的虚境魔物，明明是您这样的人类出身的高位灵能者要恐怖多了。明明你们才更像是怪物嘛。”
“在真实的世界做社会性实验毕竟是不人道的。”余连道。
“可是，我刚才也说过了，那个世界产生的信息量是相同的。谁又能保证，那个世界的苦难和悲伤，不是真实的呢？”
“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想不通。于是决定不想了。”
“明明你们才更像是怪物的。”虚境领主在切换成了余连的样貌，露出了叹为观止甚至敬而远之的表情：“您的书我也看过了。不过，原谅我，我终究还不是一个完美的社会性动物，目前还难以理解您的执着。”
余连都再次油然而生地感受到了大量的新鲜感和成就感。
有一说一，历史上或许有和虚境领主谈笑风生的大能，但和虚境领主讨论革命的主儿，应该就只有自己吧？
“有机会的话，请您继续学习下去，说不定能变成一个红色的虚境领主。”
“我还会有这个机会吗？”
余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又道：“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可没想搞社会实验这么反人类的东西。亿万光年的江山确实壮美无比，我确实是正在沉迷中的。布伦希尔特替我找来的后宫也挺让我沉迷的……当然，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场单机攻略会变成联机配合。”
“啊哈哈哈，从空间的角度来说，您和布伦希尔特殿下的灵性特质，在虚境之中的锚点，有重合。”
这话在正经人听来很玄学，但余连却听懂了。
“所以，是别的大能，或者万王之书把我拉进去的。布琳本身也并不明白？”
“您的淬心局当然是您做主，这是精神领域的铁则。没有人可以支配您的认知，只能干扰和迷惑，所以，或许会有大能力者借助锚点因势利导。另外，这不是我干的。无眼之根魔没这般高水平的灵能操作手段。”
这位说的是实话，符合余连对神秘学和灵魂领域的认知。
“锚点何在？伊莱瑟尔陛下赐予的临光？”
“这就太肤浅了。虚境是超脱于空间和时间的世界之影，是信息构成的介乎于真实和虚幻的世界。这里的锚点，是不需要假于物质的。”虚境领主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相比起来，您和布伦希尔特殿下的羁绊，您和她之间的思念，反而更有可能构成精神的锚点。”
“羁绊……她倒是一直馋我的身子，她下贱，她差点给我玩监禁play，还强吻过我。”余连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瞬间恍然大悟。
根魔顿时就是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过，要说是思念什么的，我绝对不承认。最多是她单相思。”余连用不是太有气魄的声音道：“那么，为什么会是伊雯雅女皇的时代呢？”
“这就要问您和布伦希尔特殿下。我的理解，你们两位的淬心局不约而同地都进入了那段历史中了，这也构成了你们的相会。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余连炯炯有神地盯着虚境领主。
对方便也回应了一个炯炯有神却又无辜的眼神：“阁下，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的虚境领主。”
好吧，这种事情，确实是只能靠自己来解答了。布伦希尔特那边到了升格圣者的阶段，确实可以用万王之书来体验古代圣皇们的副本。毕竟伊雯雅是离这个时代最近的帝国女皇了，还是功业辉煌的明君，布伦希尔特会如此选择也就太正常不过了。
可是，自己却又是为什么呢？自己和历史上伊雯雅似乎是没什么关系吧？她甚至都算不上自己最喜欢的历史人物。
说起来，“布伦希尔特”扮演的伊雯雅女皇是个和自己试过了所有姿势生了半个天球队还会帮自己收集后宫养私生子还会和小情人们一起玩的，传统男频故事中的“贤妻良母”和“正宫大妇”。
可是，真实历史上的伊雯雅女皇可是很放荡的。她最爱的自然是夏伊尔宰相，但后者却绝非女皇的唯一。
她可以确定的情人就有六人，被帝国皇室承认的私生子也有好几个。到现在，帝国数量庞大的贵族体系中，还有一位公爵，两位侯爵，是伊雯雅女皇的私生子女的后裔呢。
当然了，正派的伊雯雅倒也是个做事体面的女皇，并没有让自己的直系血亲成为选帝王，更别说是下一任皇帝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她的吃相其实比某对狗男女要好不少的。
总之，这样的女皇，有个地球人情夫就很合理了，有个私生子流落到地球当然就更合理的。私生子的血裔在地球繁衍生息，就是合理中的合理了。
所以，我居然可能会是……
特么的，这种剧情换二十年都会被人骂成是狗血智障了吧？
余连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鄙视的眼神了。
要知道，以晨曦皇室的管理水平，几乎不可能让帝室血脉流落在外。更何况，到目前为止，只听说被抛弃的姑娘带球跑路的，情夫带娃闪人是什么鬼？
余连的直觉告诉自己，一定还有别的信息。而这些信息，就一定隐藏在自己刚刚度过的轰轰烈烈的百年风云岁月之中。
那么，到底是哪里呢？有什么被我忽略的细节吗？
“您猜到什么了？”根魔好奇地问。
“啊哈哈哈，完全没有思路。”余连大笑道：“感谢您的解答，更谢谢您的建议。另外，我虽然不认为自己会把一个深渊领主日了八十年，但得到您的肯定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说到这里，他也难免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根魔大笑道：“您放心吧，我是一个深渊领主，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和需求。我也没有能力干涉万王之书构成的梦境，更别说替换梦境的主人了。我已经强调过许多次了，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旁观和学习罢了。”
余连倒是没觉得太羞耻了，反正这家伙毕竟是个生命形态都和自己不一样的虚境领主，就当是play的时候被旁边路过的野狗看了。
“而且，您应该知道，非物质世界中的交（喵）配，梦境之中的合（呜）欢，更像是一种灵性和魂魄之间的契合。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极致的欢愉，感官便越是清晰。您既然没有发现任何纰漏，要么说明是本尊，要么便是欲望投射了。”
“懂了，要么是本人，要么就是自x嘛。”余连笑道。
他想到了上次和娅妮的那一局，应该就算是后者了。而这一次，便算是前者……不，毕竟只是在非物质的梦境世界中的投影，顶多算是话疗。
不过，既然提到了这一茬，余连也就想到了当初在图兰卡，和贝大小姐联手的那次升环。在那一局中，自己和娅妮所看到的局面虽然殊途同归，但毕竟还是不通的梦境。
那这一次呢？

第1615章 你是醒来的最晚的一个
“我的淬心局，以我为主。布琳的梦境，是她用万王之书开启的副本，是属于她的梦境。那么，我和她所身处的，真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这种事情，取决于您对世界的理解。”根魔的回答方式非常的神秘学。
“好吧，那便换一个方式来问吧。根兄啊，我和布伦希尔特所看到，所感知到的事务和发展，真的会是一样的吗？”
“你和她共度了八十年，而且还生了半个天球队呢。”
“感官和激情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共情，但这是结果导向。可是，如果开端和过程不一样，我们对这段岁月的认知，也就不一样了。”余连的回答方式非常的哲学。
“您很有想象力，但并不是无的放矢的。”根魔收敛了笑容，也露出了和余连同款的苦恼神情：“那么，您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呢？”
“实在是不敢谈察觉，只是猜测而已。我在这段历史中，有过生死之战，有过命悬一线，有过殚精竭虑，也遭遇过背叛和绝境，但其实在仔细想一想，各种展开其实也太顺了。”
当然，也实在是太像十年前的男频设定了。虽然很爽，但如果爽过头了，就难免会有点心慌了。余连想。
“布琳对我说，她可以册封我为大专治公，可以视我为宰相或枢密院掌玺大臣，可以把新神州以及远岸当封地给我。可是，那个梦境的世界线中，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我掌握着比她更庞大的地盘和军队。”
“那是因为，她在养胎？”根魔问道。
余连想到了自己当初和布伦希尔特提过的“精神小伙战术”，只能“呵呵”一声：“她那种人啊，就算是在生孩子的时候，也不会耽误带兵打仗的。不，她说不定会更兴奋的，还会对生下的孩子说些‘崽啊，妈妈用胜利庆贺您的诞生！你生来就应该是征服者！’之类的传统蒂芮罗帝国奴隶统治者的标准台词。”
根魔无奈道：“你看，明明你们人类才是怪物，高位的灵能者，还是高位的权力者，都是如此。”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到：“发展到最后，整个共同体的疆土，都成为我的私人封地了。这并不是她的风格，也不是一个成熟的统治者的做法。”
“或许，是一个爱您的女人的做法？”
“……”
“哦，懂了。她替您找的水晶宫是吧？一个爱您的女人，是不会为您找水晶宫的。可是，我在吸纳知识和信息的很长时间中，都一直在设想，人类的社会性是不是和兽群是同理的。强大的雄性总能有许多雌性。”
“某种意义上，人类的社会确实是从兽群进化出来的……等等，虚空生物也分雌雄，也有兽群？”
“越是强大便越是独居，越是弱小便越是聚集，这是常理。只不过，性别方面嘛，以主物质世界的规则来界定，我们其实有111种性别。”
余连先是一惊，随即又松了口气：“那还好，毕竟是比我家乡海对面的国家要好一些。”
这次惊讶的换成事虚境领主了：“地球的星海对面？竟然还有这样的国度吗？我竟不知道主物质世界的生物也有这样惊人的多样性。”
“不，我只是在吹嘴。”余连不由分说揭过了这个话题：
“由于太顺利，我很空虚。当布琳没了以后，这种空虚感就更加明显了。我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既然已经爽够了，就做一点正事的。”
“原来如此，您一开始就没有被梦境里的辉煌功业所迷惑啊！”根魔也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沉迷的时刻有，但迷惑到还不至于。我说过了，这就是一个让我流连忘返的游戏，可是游戏总有通关的时候，也就总有醒过来的时候。”
“布琳应该也是如此，我很好奇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余连又看了虚境领主一眼，表情慢慢危险了起来：“在这个帝国完全处于强势的历史中，能不能点燃火种，能不能燎原，我其实也是挺期待的。”
“所以，这并不是什么游戏通关。更像是精心搭建起了一个华丽的积木，当完成的时候，也是兴趣消退的时候。这时候，剩下的乐趣，就是把它推倒了。”
“一样的，根兄，都是一样的。可惜了，你终究还是成不了一个红色的虚境领主的。”
“我很惭愧。”虚境领主道。
余连很想看到，当自己“死”在卫伦特王的手中之后，帝国内部的权利斗争将如何展开。晨曦之龙的子孙们将如何上演旷日持久的血龙狂舞。
是的，自己和布伦希尔特养育出来的子子孙孙们全是人杰，也全是野心勃勃的真龙。没有人想要居于人下。而自己让亲子继承选帝王的操作，某种意义上其实已经打破选帝程序的神圣性和法理性。银河帝国，其实已经进入兵强马壮者为王的时代了。只是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他很想看到，如果帝国和联盟的战争陷入旷日持久的全面银河大战，被自己埋下的种子将如何生根发芽。
是的，自己最辉煌的功绩之一，就是用泰坦舰的大炮逼着诸侯和官僚们完成了基本的福利改革和义务教育改革。可是，我们都知道，不管是哪个阶级的聪明人，只要接受了基本的教育，便一定是有可能变成反体制分子的。而这个已经完全停不下来的军事帝国，已经不知道如何和自己的人民妥协了。
自由星河联盟，也一定是可以把帝国拖入持久大战的。这个国家在女皇和摄政王的时代总是在吃亏，但余连太清楚他的潜力了。
这注定将会是一场超越第三次银河战争的动荡大时代。
混乱的时代是普通人的噩梦模式，却也是所有思潮最容易发芽生长的时代。
可是，完全看不到了啊！
“归根结底，这就是你的问题啊！根兄。”
“这不能怪我。那个野心勃勃的孙子是您养出来的，银河的局面发酵成这样，明明也是您谋划的结果。”他的神情带着一点无辜。
“您说的没错，这其实是迁怒，也是人类的特质。”
“原来如此，多谢您的教诲。”
“请您相信，和您谈笑风生真的很愉快。我其实因此学到了很多。”余连诚恳地道。
“我也是如此。虽然我们立场敌对，我们对于世界的认知都不同，虽然我们在生物形态上都是死敌，但我对您，却真的只有感激。”根魔平静地道。
两人又这么怅然而又优雅地对视了半分钟，根魔方才缓缓道：“我的陨落只是一个相对概念。如果我胜利，我会以您的身体为凭依而复活。如果失败了，您会进化，我却会以您的力量的一部分而蛰伏下来。有朝一日，说不定我会苏醒的。”
“我懂。不过，我骨头里还有个以太虬，肝脏上还有个次元孽主。祂们都打着同样的主意，您可要排队了。”余连笑道。
这设定听起来倒是很克很猎奇，但余连表示情绪稳定。毕竟所有的灵能者都是这过来的，真到了圣者以上，谁要是没点虚境生物的残留，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了。
如果大家都很克，当然也就没什么好莫可名状的。真正怕的，反而该是虚境生物了。
“好可怕好可怕。我是不是说过，你们这些人类的灵能者，才是真正的怪物？”
“你确实说过。”
余连的话音还没有落去。对面那个身批着晨曦之龙的“自己”便已经隐没到了白光之中。他再也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可是，他的直觉却在告诉自己，那个怪物的力量已经和这个不见尽头的空间融为了一体，自己只要用丝毫的动弹，都极可能被激活的空间力量彻底撕裂。无声无息无相无形的利刃，早就像是雪花般散落在了周围。
可紧接着，璀璨的伟力也在余连的身躯内激昂地流淌着，仿佛将他的身影中映照出了几分高大而庄严的神性。
余连开始行动了。他闭上了眼睛，屏蔽了自己的听觉、嗅觉乃至于触觉，仅仅只是凭借本能，以及自己的第一时间的直感判断，把自己甩了出去。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被割裂的剧痛，但紧接着又感受到了身体重组的另外一种层面的剧痛。
对大部分人，甚至大部分战士而言，这是足够剥夺他们所有战斗意志的痛苦，但余连却明白，自己有一次胜利了。
所以，谁说“次元直感”这种用来和人类灵能者决斗用的预判技能，就不能用在对付虚境领主上呢？他既然已经准备通过人类的知识和认知来进化，那他就可以用人类的方式来杀死。
不。用对付人类，和对付虚境生物的手段来结合起来。
在余连思考中，霞光散去，余连并拢起来的双手已经穿过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躯。他身躯上包裹着的晨曦之龙，就像是纸片似得脆弱。
他无悲无喜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洞穿，又无悲无喜地看着余连，脸上却分明出现了欣喜的表情：“真好啊！这样，我才算是被您杀死了。”
说到这里，他再次变换了形态，化作了布伦希尔特的样子：“那么，未来的岁月，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余连打了个寒噤，没好气道：“整的好像特么是结婚似得。你都要被我吃了，就别搁这儿恶心人了。回见……不，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咱们完全不用加。”
“您看啦。所以我才说了，明明你们才是怪物的嘛。”这个“布伦希尔特”自然地心有余悸的样子，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余连再次表示，要想在现实看到真正的布伦希尔特摆出这么个楚楚可怜的样子，是几乎不可能的。于是他决定现在就看个够。
他看着对方的身躯随即开始垮塌，面容、身体和骨骼都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变形，现场的场面顿时就变得莫可名状了起来。
在支配着整个空间的白光终于开始摇曳，就像是原本稳定的灯光，因为电压不稳的缘故开始跳动。紧接着，这让人不安的跳动便骤然变得猛烈甚至狂暴了起来。上一秒，那光晕的跳跃还只是细微的波澜，但瞬息后，就化作了惊涛骇浪。
余连的意识出现了恍惚，精神仿佛化作了树叶，在狂风暴雨之中荡漾着。可是，正因为是树叶，即便是天旋地转，余连却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于是，他确切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所有的细胞正在凝结而复苏。
然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余连发出了饱满的叹息声，睁开了眼睛，入眼的便是虚境之中那无处不在的永恒灰雾。
现在的余连，居然觉得这灰雾还是很顺眼的。总比自己之前在那片光晕之中，那一片无色的光幕要显得正常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错，你是醒来的最晚的一个。”
话说，着台词是不是搞反了？余连转过头，让自己的身体从颠倒中恢复了平衡，看着一脸赞许的师父。刚才说话的便正是他老人家了。
另外，师父身边的大师兄，倒是一副欣喜若狂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就仿佛是一位估分的时候觉得顶多能上985但成绩下来却发现已经过了清北线的高考生……嗯，考虑到他不是当事人，应该是高考生的家长吧。
“的确是妙极了，这孩子确实是醒来的最晚的一个。”外表年纪看着比大师兄还要年轻不少的师叔也像是阿飘……仙女一样飘到了身边站定，用打量视觉奇观一般的神色观察着余连。她的笑容当然就显得矜持而体统了，但眼神中的惊喜却也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老头子，你当年也更早一些吧？”她对兰九峰道。
所以说，这台词真的没有搞反吗？
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的视线，梅娘娘觉得刚才的台词确实有点崩人设，便又换了口吻道：“师兄，今个儿孩子倒是有了大造化，您倒是也得有个态度才体统呢。”
余连龇牙，有点冷，但却又觉得很有烟火气，便笑道：“在虚境之中，还能分得清时间的流逝吗？”
“分自然也是分不清楚的。”兰真人指了指余连的心口：“但可以用心去感悟。我现在的感觉就是，你的梦境，应该比你的师兄和师姐，以及我和你的师父更长久，更浩荡，也更艰难。未来的成就应该也会更大的。”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最晚一个醒来的？”余连恍然大悟。
“可莫要因此得意忘形唷，得了个造化却又不惜福的小人儿，便总是会得了他的报。师叔可真不希望你成了这种，那这就让人断了肠子去了。”梅娘娘道。
“弟子铭记。”余连躬身听话。师叔她老人家虽然说话太有特色，但余连还是听得出好赖去的。
大师兄则兴致勃勃得摸出了一个录音笔：“好了，师弟，讲讲你的经验吧。你是我们中最晚醒来的，也是师兄弟中第三个抵达第七环的，你的经验应该对大家很重要。”
“这个，嗯……”
“莫不是和你小子的女难有关吧？”师父面无表情道。
师叔顿时捂着嘴非常淑女地笑了起来，但还是没忘了瞪了师父一眼。
“这个情嘛，非要这么说，却还是有些……”
“居然是真的？”大师兄微微一怔，接着便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这种经验，别的师弟和师妹们应该用不上吧。”

第1616章 吞噬
余连挤出了干巴巴的笑容，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眼神盯着陷入沉思的大师兄。后者大约是感觉到了余连眼神的哀怨，便也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笑道：“这个，小师弟，你这种经历对大家确实没有什么用啊！除了你之外，完成七环的便只有师兄我和娜塔莉亚了。娜特那家伙……嗨，年轻时候其实也很爱玩，但越是年长，离真理之侧越近，便越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求了。”
哦，意思是说我的欲求很世俗了？这明明叫道法自然好不好？
“你给那丫头贴了太多金了。她年轻时候可荒唐了，却只是人到中年，悟出了纯粹的道理。”兰真人一本正经道。
“瞧瞧瞧瞧，到底是哪来的大老爷呢？说别人的时候总是振振有词，却总是忘了到底是谁当得一个好榜样了。”梅娘娘嗤笑道。
大师兄又道：“至于师兄我呢，毕竟还是一个平凡的人，平凡的学习生活，平凡的修行练武，然后平凡地娶妻生子，生活还是很无趣的了。”
然后，他就平凡地成为了灵研七子中的第一个成为七环的大能。只能说，大师兄天生就是属于这种修行玄门正宗，按部就班地进步的类型，而这种类型，也是很容易产生一代宗师范儿的了。
当然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澹台靖至死都卡在了圣者阶段，但这是因为灵研会自身的神秘学传承储备不够丰富的地步，却绝非是本身的境界问题。
不过，说起来，大师兄好像也确实是师兄师姐中最正常的一位了。今年才刚刚过完了五十岁生日的他，有一个结婚二十五年的贤惠端庄的妻子，养育了三子两女。可是，却只有最年幼的一子一女才确定是灵能敏感者，且还是天赋一般的那种。没有奇遇的话，终身成就说不定还比不上巨阙。
至于另外的那三个，大儿子和大女儿都大学毕业了，都隐姓埋名过上了普通人的工作，一个正在蓝标公司实习，一个已经考上了公务员。不过，大师兄倒是提过，等他的大儿子实习结束之后，最好还是不要接受蓝标的工作，能到红枫厂工作那便是最好的了。
对此，余连表示顺其自然。
可不管怎么说，大师兄除了是个七环灵能者，是灵研会第二代掌门之外，人生还是很正常的。正常的在灵研会中都显得不正常了。
看看其他人吧，金先生和娜塔莉亚大姐头倒听说是很丰富的。
可前者乃是个走肾不走心的纯海王，本人据说还在连锁夜总会有股份，顺便经营了一个属于灵研会的情报网。
至于后者，娜塔莉娅大姐头的绰号可是“赤修罗”，少女时代可就有过把叛国的男友从脑干烧到尾椎骨的例子，虽然没有只走肾，但也妥妥是“杀夫证道”的类型的。
当然了，也有私生活过于纯粹杜绝了世俗欲望的也有，如格兰特和日向。
不过，日向大五郎据说是有个养子，也是灵研会的第三代核心，有“剑人”法号的那种。大家都觉得那孩子和日向的关系不应该是养子这么简单，总像是年轻时候犯的错，但既然没有见过孩他妈，也就只是停留在猜测上了。
“这也不好说，毕竟你的师弟也包括景阳的。老夫虽然觉得，就景阳那孩子没出息的德行，能混成个圣者已经是夺天地造化了。”兰九峰道：“他就应该当一个教书先生，或者跟着格兰特去琢磨炼金。现在却跑到红星所的研究室里去玩数字，也不知道算不算合适。”
“这话你说给任何一个孩子，他们都会哭的，但唯独是景阳，却会甘之如饴的。这孩子，也不知道该说他是随波逐流，还是顺其自然呢。”梅娘娘如此笑道。
“弟子倒是觉得，王师弟应该是后者。他是个宽厚的人，对个人的得失确实很大而化之，但也总有自己绝不会放弃和动摇的执着。”澹台靖道。
余连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他一直坚定地认为，所有视死如归的烈士，都一定坚刚不可夺志的一面。在另外一条时间线，王叔叔和两位同门以三敌十的极云塔之战，已经足够向全世界证明他的血性和坚定了。
可是，勇气和坚韧是一回事，搞研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实话，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叫王叔叔还是王师兄的，便只好各论各的了。只不过，这么一个连高中都没有读完的学渣叔叔，却能从联盟混个学位回国，然后又到了红星所当上了研究员，这还是让余连有点惊奇甚至惊悚的。
他曾经专门问过琉璃，提醒她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面子，就让王叔叔从事他并不能胜任的工作，但反倒是被对方给鄙视了一道。
“我倒是很少看到连君表现出傲慢和偏见的一面，但现在看，连君毕竟也还是人啊！”她道。
“如果你说，我总是会有人性的弱点，那我承认是，甚至为此骄傲。”余连道：“我不希望自己因为身为灵能者，便把自己不当成人了。”
“连君确实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话了。正好，王景阳先生其实也是这么说的。”琉璃笑道：“他这样的圣者，却和石先生它们相处得很好，而且配合得也很好。”
余连多花了三秒钟，却想起来，石先生其实就是寄体原虫的首领，代号为AA10的那个。现在，红星设计所地下的超级大浴缸中的寄体原虫已经发展到3万多条了。说起来，琉璃曾经是觉得这些大虫子们在鱼缸里生活也未免会过于痛苦了一点，考虑要不要把在珊瑚城附近包下了一片温暖的海域供他们繁衍生息，但却被AA10代表族群给否决了。
照着AA10的说法，他们确实是是类灵性生物，但也毕竟是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卵生生物。放在近海里，就连海星都能成为他们的天敌。可是，类灵能的特性又一定会吸引猎食者的注意力。说不定连钓鱼佬都能吸引过来的。
可即便是如此脆弱甚至连海星都打不过的生物，他们组成的神经元网络计算机，却依旧是红星事务所的杀手锏。更意外的是，它们还和王叔叔相处得很好，这就让他强过所有的学霸研究员了。
琉璃又认真转述了一下AA10的说法，因为王景阳是强大的灵能者，可以帮忙对神经元网络进行强化。此外，他虽然不是什么天才学霸，但好歹也是混了一个数学系的学位，已知的公式和符号肯定是懂的，板书也应该也是不会写错的，很适合成为寄体原虫的一部分。
……啊呸，是很适合担任寄体原虫的神经元网络的增幅工具人兼中间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圣者，只要人在，便顶得上一个师的保安，却还只用支付研究员的工资，这不是大赚特赚了吗？这是琉璃的话。
考虑到海军节时候的事，余连对这一点抱有怀疑态度，但总也是聊胜于无的。
就这样，王叔叔便多了一个红星事务所的主任头衔。至于到底是“保安主任”还是“亚牛主任”，他本人没有问，但据说过得很愉快。
上辈子，王景阳在极云塔一战战死的时候也只是圣者，这辈子过得更安逸，说不定就更缺乏升环的原动力了。
可即便如此，兰九峰也毕竟不能就此放弃弟子。他盘算道：“好吧，师妹说得对，虽然希望不大，但却并不是绝了希望，那我们可就不能偏心了。”
梅娘娘则道：“那孩子就是个傻不愣登的情种。虽然一辈子都没有女人缘，但也没有遇到过欺骗他的坏女人，确实也是个顺其自然的孩子。”
“所以，到底谁更惨一点呢？一辈子都没有女人缘的小可怜，还是被坏女人骗过的小乌龟？”师父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谁知道。个人的苦个人去受。就算是“哇”的一声憋不住也只能蒙着被子哭，总不至于去葬个花嘛。”师叔摊手道。
“可是，不管景阳那孩子是小可怜还是小乌龟，女难问题的解法，对他应该也会是有用的。”师父道。
师叔点头，又补充道：“说不定对三代的小孩儿们也有用。”
所以说了，这个女难之相的梗，还要扯上多久呢？余连颇有点被公开处刑的感觉，他也知道，如果实话实说，就一定会被处刑得更厉害的，但他还是不准备隐瞒。
大丈夫毕竟无事不可示人，除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上辈子和上上辈子。更何况，在场的人是师门长辈和袍泽，也是最铁杆的战友，某种意义上甚至比老婆可信。
……嗯，如果老婆是白毛狐狸和橘猫，确实是比她们可信多了。
于是，余连便把那条时间线上的帝国内战、王朝争霸和随后的“共治时代”和盘托出了。
大约是因为这段梦境之中的大时代实在是太过于波澜壮阔了，见多识广的师父师叔和大师兄也不由得当场愣住。
“好家伙，这不得写个剧本让菲菲拍出来？不，写个十季电视剧都足够了。”大师兄赞叹道。
“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师叔道。
“师叔好文采，但这说的是螃蟹。”余连忍不住道。
“不，这说的金戈铁马的王朝争霸。在将士们死不瞑目的眼神目睹下，君王们便已经把国家和人民当做盘中每餐大快朵颐了。”师叔用生硬却又坚定的口吻解释道。
好吧，余连虽然觉得这诗很有既视感，但既然是师叔做的那就是她老人家说了算。
至于师父他老人家，沉默了半分钟后，终于叹息道：“……这都已经不是女难了，分明就是牝鸡司晨了啊！”
旁边梅娘娘的眼神顿时就不怎么友好了。
余连也露出了惊叹的神情。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便宜师父居然会有这么劳保的一面。还有，他老人家情商这么感人，到底是怎么平安健康地活到这把年纪的？
余连正在腹诽中，便听师父不客气地道：“我说的可不是那个叫布伦希尔特的小殿下，而是你。”
这个，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纯爷们，一点也不牝啊？
兰九峰道：“银河帝国是他们晨曦之龙的基业。那群贪婪的恶龙们自去撕咬，却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地球人，是真准备学那武则天改朝换代不成？”
“说不定换小师弟，就真的成了。”大师兄笑道。
“武则天最后也只能把皇位还给儿子，小余连的话……话说，你和布伦希尔特生的那些孩子，到底是跟她姓还是跟你姓啊？”师叔好奇道。
“这个，帝国皇室成员无姓，只有王号和头衔。而且，而且，嗯……”支支吾吾的余连陷入了沉思。
“怎么样？是感觉到问题了吧？”师父冷笑道。
“确实，我在那个梦境中，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布伦希尔特一开始倒是喊过我的名字，但也只有她喊过。我一开始是‘微笑鸟骑士’，然后是‘司令官’和‘元帅阁下’，后来又成了‘摄政王殿下’。当然，也有人叫我‘主人’。”余连沉吟道：“结果，并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
“所以，在那个梦境中，你只有部下、追随者和奴隶，却没有平等的朋友。”师父捋着长须，语重心长道：“徒儿，这可违背自然了。”
“弟子惭愧。”余连确实是很惭愧。他原本还只是把那场梦境当成是一场大游戏呢，但现在回想起来，一旦自己真的沉迷进去，后果说不定会比想象中的还要凄惨。
兰九峰道：“如果你在这个世界中戴上虚空皇冠，或许不仅仅是醒不过来，还有可能被虚空皇冠所吞噬的。”
余连满脸沉重地点头：“是的，至高权力带来的异化是潜移默化的，也是无坚不摧的。等到弟子真的成为了权力的俘虏，也就代表着淬心局的失败了。”
“不，我指的是，你在字面意义上是会被虚空皇冠吞噬的。”兰九峰张开了右手，摆出了一个吃豆人的手势：“嘎嘣嘎嘣就这么吃掉了。说不定是会有鸡肉味的。”
艹传错了
刚才一边码字一边在看下载的66的娘民国，结果传歪了。
目前我没存稿了，明天把章节免费上传，就当是给大家赔罪啦。就酱紫。

第1617章 功能融合（这章免费）
兰真人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准备用讲鬼故事的方式来的，但由于老爷子的长相和气场都是实在是太一代宗师了，便一点都恐怖不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老人家的态度，总像是在说笑话。
“吞噬？”余连问道。
“吞噬。”兰九峰点头。
“吞噬！”梅娘娘举起了双手，用欢呼一样的口吻道。
师叔确实有那么一点癫，但在这里似乎也是在提醒我什么。余连不由得如此想。他总是希望以最大的善意来衡量自己的长辈们的。
“帝国皇室，其实可以看做是世界中最强大，底蕴最丰厚的灵能者家族，来自启明者时代的遗宝据说也是冠绝全银河的。我也一直听说，这其中最珍贵最强大的上古宝具，不是什么晨曦之龙，不是什么万王之书，就是那顶虚空皇冠了。”余连盘算到。
“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大师兄道。至少在灵能者的世界中，这是常识。很多人都认为，虚空皇冠是可以和虹蔷薇家族的太阳神之书并列的世界级宝具。
“可是，到目前为止，那东西除了作为皇帝的象征之外，倒没听说过有什么犀利的功能。”
而且，皇帝陛下佩戴着虚空皇冠出席各种公开活动，甚至外事出访的例子，可是要多少有多少。怎么看那玩意都不太像是个不能随意示人的贵重神秘学宝具，更像是个单纯的吉祥物。
不过，再仔细想想，历朝皇帝带着那玩意上战场的例子也是屡见不鲜的，帝国历史上其实也并不缺乏战死沙场的皇帝。像之前那位被闺女反杀一脚踹到火里的博罗三世，已经算是死得比较完整的类型了。
此外，也有旗舰被击毁与舰皆沉的，有死于荣誉决斗的，有陆战冲锋时死于乱军之战的，甚至有死于太空利维坦和宇航事故的。可就算是这样，虚空皇冠也从来没有丢失过。
嗯，这么一想居然又有点恐极了。
于是，余连便满脸凝重地思索了起来：
“也即是说，那宝具是可以拘束和吞噬人的灵魂的？像是咱们古典神话中的阴阳镜落魂钟戮魄幡一类的？”
“为师不知。”兰九峰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
“另外，那些宝物都出自哪里啊？”
“呃，大约是一部讲述因为养哈基米而和家里人闹翻了的中年悲剧男的故事吧。当然了，哈基米没有问题，中年悲剧男本质也就是一个钓鱼佬，但因为背后的黑社会为争社团老大分成三方互殴，钓鱼佬和哈基米就只能当牺牲品了。”
“……小师弟啊，有的时候，我确实觉得没法跟上你这种天才的思路。”大师兄无奈道。
师父却听得兴趣盎然：“然后呢？哈基米是被钓鱼佬拿来钓鱼了，还是一起烧死了？”
梅娘娘却眼前一亮：“所以，黑社会用的就是你说的那些宝物了？”
余连点头。他有点伤心。现场居然是最电波的师叔跟上了自己的波长。
“呵呵，这故事不会是写给你师父的吧？他虽然没有养哈基米，但沉迷于女团的小妖精，便也着实是个不着四六的钓鱼佬了。”梅娘娘笑道：“所以，这是小鱼你的新作品不成？”
大师兄顿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震惊，一副“这么扯的作品你也写得出来是不是堕落得太厉害”的表情。
不过，还没等余连说什么，师父便直接打断道：“这么扯的玩意，一听就是个除了设定之外一无是处的烂小说，你好歹也是《绿星公主》和《骷髅中队》的原作者，我认识的那些小姑娘又不少崇拜你呢，身为剧作家的你。可别破坏小姑娘们心目中的形象了。”
所谓“我认识的那些小姑娘”一出，师叔的笑容当然便又危险起来了。
余连再次表示了对师父情商的叹为观止，但后者却继续道：“而且啊，那些所谓的拘人灵魂啊之类的邪门古代宝具之类的，光是为师所知道的就有两位数。这又不是什么太高水准的咒文。你现在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显得很呆。”
好吧，这老头子又在耍人了，但余连的心态还是非常自然的和平的。
“虚空皇冠的主人我也是见过几次的。”余连沉吟道：“那玩意的本体我也见过……也没觉得有什么邪门的地方。”
梅娘娘点头道：“我其实也见过一次，确实也无甚诡谲之处。只是，你这孩儿说见过几次……当今的皇帝你就见过一次吧？怎么，真的坚信你在帝国的那小姑娘，便已是虚空皇冠的当仁不让的下一位主了？”
余连表示，自己确实是见过头戴虚空皇冠的布伦希尔特，且还不止一次。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个时候，她也已经坐稳了帝位，确实是一位英明神武霸气外露的雄主贤君。有一说一，虽然是敌人，余连却也真没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精神不稳定的地方。
还有伊莱瑟尔大帝。那个长着一张金牌年上系牛郎脸的老爷子，确实不算好人，看似豁达宽宏但手段却阴狠果决得很。可是，我们其实都知道，对政治人物而言，越是杀伐果断，便越是情绪稳定。
相比起来，最不稳定应该就是博罗三世了吧？
不过，考虑到他的历史评价，这更像是他个人的问题。
……帝国的皇帝们，确实不太像是全民精神病，更谈不上吞噬这个概念了。
可是，余连却想到了自己的梦境中，那位博罗三世对自己说的话。那个时候，皇帝不像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脸上满溢的都是一种殉道者般的神采。
这不奇怪。很多疯子都认为自己是殉道者，尤其是求神拜佛拜傻了的那些。
然而，现在再结合一下现在得到的信息，似乎便存在一些别样的解读方式了。
余连问道：“那么，您刚才说的吞噬这种事……可是上次独立战争的时候，在帝国那边得到的消息？”
师父他上次踏上帝国疆土的时候，确实是独立战争时期了。共同体独立之后，他老人家便再没有回到他当年创下了赫赫功业的福地了。
这倒不是因为因为帝国还在通缉他——战争已经结束了，就算是银河帝国也是要脸的。而是师父他老人家自己觉得，如果他还出现在帝国，有可能引起一些外交争端，便自动不去现身了。
“我记得，您和皇帝照面过，但是没有交手。”
兰九峰点头，又摇头：“那时候他正忙着去讨伐虚空孽主，我正在放萨老弟和他的小伙伴们的风筝。我们隔着一整个星系，当然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但又迅速失去了感应。我们并不认为那是错觉，但毕竟眼前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只好离开了。”
“各路传说都在说，你们在虚空中不但感应到了彼此，甚至还隔空喊话过。地球那边一直在说，您向皇帝展现了蓝星人民的不屈意志和自由之魂，皇帝被震住了，这才有了之后帝国对共同体的承认。”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不想住在地球了吧？”兰九峰道。
余连琢磨了一下，觉得如果自己处在师父的位置上，如果没把地球的衮衮诸公犁上第九遍，都算是有涵养的了。
这就是为什么师父是一代宗师，自己只是一个杀胚的原因了吧。
兰九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也未见皇帝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
“那么……”
兰九峰笑道：“当然是对面的贝伦凯斯特家的人讲给我的咯。我年轻的时候，认识一位叫威塞昂&#183;贝伦凯斯特的人，算是我的半个上古文明学的老师。”
余连也知道这个名字，一位功勋卓著的考古学者和灵能大师。算辈分的话，是娅妮的曾祖父的弟弟，但主要的活跃时间在上个世纪了，本人也已经去世小二十年了。
由于其在研究的方向大多集中在神秘学领域，也没有什么著名电影ip拍他的故事，本人的名气当然远比不上大名鼎鼎的琼斯教授家族了。
可是，稍微有点见识的灵能者便都知道，这位已经去世的老人家，几乎能算是共同历8世纪最优秀的考古大师和启明者文明学大师了，甚至没有之一。
我们也知道，对启明者的知识了解得也多，对各路宝具自然也了解得多了。
“他告诉您，虚空皇冠是可以吞噬灵魂的吗？”余连好奇问道。
兰九峰点了点头，又道：“他用的是‘共融’这个词，我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强力的神秘学功能。如果虚空皇冠可以无缝无痛无风险地让灵能者和虚境生物的灵性碎片融合，那确实当得起它的名声。
确实，灵能者到了五环以后，谁不是要弄点大型虚境生物的因子，才能继续进化呢？可如此一来，谁又不是冒着被虚境生物解体复生的危险呢？
就说是余连，他灵性的世界中，现在已经有三个虚境领主的精神碎片在等排队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晨曦皇家能够量产高位灵能者的说法，便有了一个很有道理的解释。
“可是，这并不自然。蒂芮罗贵族们以武立国，皇室才是其中最武德充沛的，从来不缺身经百战的高手。”兰九峰却又道：“我和他们交过手，整个地球，都不会有人比我更懂蒂芮罗贵族了。”
余连表示同意。他就算是加上上辈子的战绩，也比不了兰真人当年一剑纵横九千光年的惊世神威。
“不冒风险，没有不进便死的觉悟，又怎么可能诞生真正的战士呢？”兰九峰傲然道。
余连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如果帝国皇室的高位灵能者们，都通过宝具的力量，绕过了危险的淬心局，避开了融合虚境因子的风险，那只会担任空有力量而缺乏战斗意志和决心的“学院派”。龙王家族又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气象呢？
“所以，这个融合……”
“都说了，我是从威塞昂&#183;贝伦凯斯特那里听来的哦。本人其实也是一无所知的。瞧你这么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就显得很呆。”师父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余连无奈，只能收起苦恼，让自己云淡风轻起来了。
师父又道：“不过，那老头还说过，虚空皇冠的庸人各自精彩，虚空皇冠的圣君千篇一律。”
这个说法就更不合理了。银河帝国的每一代君王都是明君，就算是评价最低的博罗三世，也只说出征银心被女儿反杀坏了一世英明等等，何来庸人呢？哪怕是被称为“大帝”的那几个，也都表现出了不同的个性和施政方式。又何来什么“千篇一律”呢？
“嗯，考虑到说这话的时候，那老头快死了，有可能便是老糊涂了。”他道。
余连心想，凡人倒是可以理解成老糊涂，但灵能者就算是老糊涂了，死之前的胡话说不定也是有言灵甚至预言功能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老头最后死了，都没忘了要给帝国上点谣言吧？到目前为止，关于银河帝国和晨曦之龙宫廷的谣言小作文，至少有七成是联盟那边泡制的。我们还是要稍微留一个心眼。”
也即是说，扯了半天最后连个结论都没有吗？余连抽动了一下牙齿，觉得有点牙酸。
“联盟和帝国皆不可信。徒儿，你可明白了？”兰九峰语重心长。

第1618章 以后的路
余连很怀疑，师父抛出这种没有任何结论的传言，就是专门来逗自己玩的。
所以，以师父他老人家的情商，能无病无灾地活到这把年纪，果然还是宇宙之灵保佑的结果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要是不升到九环，早就被打死了，这说不定是一种特殊的修行方式呢。
这时候，澹台靖大师兄却奇道：“这番话，弟子倒是从未听您说过。”
大师兄是真正的谦谦君子，他当然不是在表示嫉妒，更像是在给表情僵硬的余连解围。他实在是太温柔了，整得余连都有点想哭了。
“因为我对那虚空皇冠又没什么觊觎之心。你们师兄弟也都是按部就班的修行中人，也不可能和帝国皇家的宝具扯上什么关系。知道了便又如何？只不过平添烦恼罢了。”兰九峰指了指余连：“可是，这小子却是不同的哦。他有女难之相嘛，说不定就应在了这里了。”
师父他老人家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就连余连都觉得无话可说了。
“而且，你以为这小子的女难仅仅只是如此？各种各样的女难纠缠在一起，才会变成灾难嘛。”兰九峰虽然满脸沉痛，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加掩饰的乐子人的光芒。
这一点，师叔就比师父靠谱了。梅娘娘虽然一副乐子人的笑容，但还是说了点有营养的话：“你师父说的是对的。其实，相比这边疯疯癫癫的小母龙，联盟那边的花刺却更毒呢。我没有见过晨曦之龙家的那位‘天域之光’，却见过贝伦凯斯特家的虹蔷薇公主。你这孩子，为什么总是要招惹这样的姑娘呢？这般作了死，也少不了被人取笑。”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师父开口想要吟诗了，然后被梅娘娘瞪了一眼，便以一种顺其自然的方式闭了嘴。
“我知道。”余连道。
梅娘娘笑道：“你真的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我知道。”余连又重复了一遍：“弟子虽然军务繁忙，但这种事情不可能毫无听闻。”
“那这种事情，于虹蔷薇家的小姑娘有多大关系呢？”梅娘娘道。
“谁知道？说不定这就是她自己设计的。可是，联盟不能在这个时候下场，就总是要选择一个体面的理由。”
“那你就肤浅了。联盟岂会如此简单？那十三家也是动辄数千年的豪门，又岂会如此简单？”师父道。
余连倒是觉得很新奇。记得，这还是师父第一次就时政发表意见。
可是，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只有傻子才认为，这位打完了独立战争的剑仙老爷会是不通“俗务”的。更何况，任何到了这把年纪的老人家，只要没有老年痴呆，光是常年累计的经验，便是一笔丰厚的财富了。
说起来，师父他老人家总喜欢出现在在娱乐版的新闻场合中，便很乐意点评一下女团们的舞姿和口水歌和颜值什么的，但时间一久，却总有共同体的娱乐记者想要一本正经地从他那里询问一些时政产经方面的看法。
这大约是因为娱记们都知道自己在圈内的地位，总是有一颗进入社会版的心吧。
这么一来，娱记渐渐都采访不到师父了。
相比起来，联盟那边的记者就有眼力见儿多了，从来不会问多余的话。记得师父也有不少普通人的朋友，联盟那边有个绰号为“狗仔之王”的著名娱记卓罗斯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了。
师父道：“我以前就对卓罗斯那小子说过了，联盟的十三家能存续到今日还没有彻底堕落，也是有他们新城代谢的方式的。徒儿，你也看过你的《原》，但是你要记住，可千万不要把那十三家当做是单纯的资本家财阀家族。”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表示同意。
“他们其实是伪装成财阀的灵能者家族。尤其是虹蔷薇家族，割弃腐肉的果决不会亚于帝国的龙王。我把这话讲给了卓罗斯那小子，他却大惊失色然后不断向我磕头。真是的，连大新闻都不要，活该一辈子就只能当个娱记了。娱记之王难道就不是娱记了？”兰九峰不断摇头。
怪不得联盟的娱记都这么乖呢。
“您的意思是，联盟这段时间的乱局，不管是国会上出现的跳反，埃科卡元帅被弹劾，甚至还有广场上枪声，都是十三家在割弃腐肉了？这一切，都是娅妮……娅弥妲大小姐主持的？”余连道。
“为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信息。至于如何判断，当然是你的事情。”兰九峰道。
“很有可能的哟。虹蔷薇家的每一代继承人，都是坏了心肠的狠人。”梅娘娘道：“师叔我啊，虽然一直在和他们合作整项目，但越这样，我才越是发现，联盟那边是绝对不可信的。”
余连只能开始思索。
兰九峰道：“还有这次淬心。你和那个小龙王的事情，还很有疑点。神秘学的世界确实存在羁绊的力量，但没听说过可以把两个人的淬心合二为一的，一定有什么我们还不清楚的原理。”
“也有可能存在我们不知道的实例。”大师兄看了余连一眼：“……如果我说，最好少用伊莱瑟尔皇帝送给你的光矛，你也一定不会同意吧？”
“其实，临光在我这里确实快要成黄脸婆了。我之前还真的考虑过把临光赠给后辈来用。反正我们已经和帝国撕破脸了，也无所谓是不是闲的无礼了。我依稀还记得，泰阿和龙渊都会玩长矛。”余连道。
大师兄笑道：“但是，发生了这件事，你更便不可能放弃这件兵刃了。”
余连点头咧嘴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糯米牙。
“我就算是劝你把它绑在轨道炮弹上发射到太阳里去，你也是不乐意的吧？”
余连继续定顺便还向大师兄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总是觉得，先不管伊莱瑟尔皇帝有没有在临官中做手脚，我若是还没有证实就把它丢了，这就真的输了。到了未来，也就再不会有站在皇帝面前的勇气了。”
澹台靖大笑道：“果然如此啊！大师兄有今天的境界便已经心满意足了，但你不同，你有攀登巅峰的可能性！就像是老师一样。”
“别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我现在还坚定地认为，我才是灵研会上下最特殊的一个。”兰九峰道。
大师兄就当没听到，对余连道：“我会去一趟虚灵圣殿管辖的学城看看。”
梅娘娘道：“那么，我便去一趟无限书库。”
她感受到了余连惊诧的目光，又笑着补充道：“我就说过了，我现在是联盟超凡管理局的合作伙伴，是十三家的座上宾，在无限书库可是有终身通行证的。”
“她不是座上宾。你师叔的母亲，本来就出身联盟的圣泉蕊铎迈锡家族。”兰九峰道。
这事情余连还是第一次听说，但也确实是被惊了一讶。他倒是能从梅娘娘的异域风情的长相上看出并非纯粹的地球人，却没想到是这么的贵不可言。
梅娘娘横了对方一眼：“侬格适生活不适宜啦？恁个挫气？”
师父点了点头，继续用道法自然的方式顺畅地闭了嘴，甚至还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余连觉得，自己或许也可以去问问那个谜语机器人，虽然十有八九还是一次“禁止事项”，但这涉及到了虚空皇冠啊万王之书啊这些神秘度爆表的启明者宝具，说不定是能引起小灰的兴趣的。
毕竟，从法理上来说，她其实和虚空王冠是同胞吧？
大概……
总而言之，虽然确实是经过了如此“波澜状况的一生”，虽然奇怪的谜题又多出来了一堆，可不管怎么说，余连的晋升仪式确实是完美地完成了。
他现在，已经是一位七环了。说起来，在灵能者的世界中，六环和七环其实都被称为“圣者”，这是因为两者之间的实力境界虽然有高低，却没有维度的差别。
要知道，前五环甚至连个专属的称呼都没有呢。遇到比较讲究的体面人，倒是会被尊称一声“大师”，但这也不是正式称号。
可是，余连却的确是感受到了流淌在血脉之中的澎湃力量，内视野捕捉到的精神宇宙中，四枚新点亮的星位正在熠熠生辉中。
这当然是很美妙的感觉。实际上，余连每一次升环，都觉得非常美妙，这次几乎算是最美妙的一次，甚至超过了当初步入圣者的那一次。
这绝对不是因为这场的淬心局完美地满足了一个男人醉卧和醒掌的欲望。更重要的，大约便是自己终于抵达了上辈子巅峰时的境界吧。为了这个境界，上辈子的自己花了将近四十年，这辈子的自己却只花了十分之一的时间。
不过，在余连看来，这倒不像是重新修行重新攀登，而是找回过去的自己罢了。如此一来，进步得比较顺畅，也是很合理的了。
当然，余连现在可以肯定，现在的自己虽然刚刚抵达七环，但一定比上辈子在七环境界上卡了好几年的巅峰期的自己，更加强大。
这当然就更好理解了。同样的游戏，让自己再玩一遍，总是能找到上周目没探索到的支线和隐藏宝物嘛。会比同期更强的，便是合理中的合理了。
可不管怎么说，以后的风景，便都要靠自己了。余连想。现在的他，居然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挑战未知的紧张感和兴奋感。
这辈子的他，其实已经挑战过许多上辈子从未经历过的未知了，但具体到了灵能者的世界中，毕竟是不一样的。
不过，此时的他并不感到丝毫的畏惧，心中却只有期待。
他虽然总是自嘲自己，越是高环便越觉得自己不像个正经人类了。可实际上，灵能者如果没有走到真理之侧看风景的野心和执着，又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境界呢？
然后，给自己帮助良多的长辈们便准备告辞了。
余连诚恳地向他们表达了感激。虽然大恩不言谢，但亲友之间的感情还是需要坦率表达的，在搁这儿装傲娇就没资格做个成熟的大人了。
“你这孩子倒是客气上了。实际上，我们反而是受了你的恩惠。”梅娘娘笑道。
大师兄微笑点头。
余连心想，要不是他对灵研会的人品有非常坚定的信心，说不定会觉得人家阴阳怪气想要搞事情了。
他倒是知道，在自己小有一番家业之后，便一直在请（嘱）求（咐）人联及其前身的红星所，给灵研会提供一切尽可能的帮助。他们说的应该是这回事吧。
说实话，大多数的灵能者想要满足世俗的欲望，是非常容易的。可是，一个大型企业在设备、人员、勤务、情报网络等等“世俗”方面可以提供的资源，可远远不是一个几十号人的修行组织可以媲美的。
当然，灵研会成立之后，也没少有大型企业和政府找上门请求合作，但兰真人和澹台靖却都纷纷婉拒了，仿佛是真的准备认真的当一个特立独行的，纯粹的修行组织。
然而，在人联正式成立之后，却理所当然地成了灵研会的全方位合作伙伴。幸亏这些合作都是在秘密进行中的，不然一定会得罪人的。
……当然，也有可能已经得罪了，只是暂时大家不知道而已。
“确实，我其实没有正经教导过你，帮你开蒙，帮你筑基，更没有耳提面命，但你却依旧帮我当做老师。你入门不过两年，做出的贡献却比你所有的师兄们都大。哈哈哈，徒儿，我们其实都知道，你我与其说是师徒，倒不如说是合作伙伴吧。我们都在为彼此付出，也从彼此收获，这便是最自然的状态了。”兰真人捋了捋胡子。
他老人家依旧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说着有点刺耳的大实话，还真不愧是道家中人了。只不过，您老不觉得这样对大师兄太不客气了吗？他可是就在现场哦。
大师兄则是满脸坦荡，仿佛从来就不觉得大实话刺耳。
大师兄确实是个真正的赤诚君子，但总觉得被不着调的便宜师父给pua了。余连想。

第1619章 没有良心的狗东西
“好了，此间事了。尔等各自都有事务繁忙，我便不留你们吃饭了。吾辈师徒，有缘再见。”兰九峰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截浮尘，准备打发大伙儿走了。
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穿着花衬衣沙滩裤，戴着墨镜甩浮尘的样子是有多违和。
当然了，老爷子就是这么一个风格，余连已经和习惯了。不过，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询问道：“却不知道，老师此间事了之后，可是准备……”
“自然是到老夫许久未往的福地一行。”
“……”
兰九峰所谓的福地，当然不是指他出生和觉醒所在的新应天，而是他成名的帝国了。
“当年为师我一剑光寒一万光年，所到之处望风者披靡，以剑入道，成就半神之境。今日，我已经证道入境，也是该故地重游，见见当年那些老朋友了。”
“您当年的老朋友，我也还以为都被您打死了。”
兰九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怎么可能？我最近打死的老朋友只有萨督兰，另外两个都是后起之秀，是晚辈了。只不过，小子，你必须要知道的，帝国最不缺的，就是高手了。谁知道忽然哪里就冒出几个大众认为已经死掉的老怪物，或者从没有听说过的新怪物，就跟屋子里的蚊子似的，怎么都扑不干净。”
梅娘娘点头：“确实，到了帝国，如果能见到一个高手，就说明附近藏了十个以上。”
“可是，那里毕竟还有个皇帝。”余连担忧道。
“就是因为有个皇帝，不然我还不乐意去呢。”兰九峰看着忧心忡忡的余连，笑道：“还是先看顾好你自己吧。为师觉得，等到你参透女难之相的之后，或许才是真的可以进踏入真理之侧的时候吧。”
这个女难之相，是真的过不去了是吧。
“呵~~~你这是咒你的爱徒终身无望了吗？”梅娘娘发出了嗤笑声。
兰九峰就当没有听到，摆了摆手：“毕竟这是战争。我们每个人都要竭尽所能，方不负平生所学。这其实是冠冕堂皇的说说法，我已经看到了巅峰时的风景，但真理之侧的后面，是否还有更广博的天地呢？我很好奇。可现在，普天之下，能和我讨论这个问题的，还真就只剩下那条老龙了。”
余连奇道：“现在的九环的真神，除了皇帝之外，还有贝家那个老祖宗，以及虚灵圣殿的大祭长。”
当然，从上辈子的经验来看，大祭长去世得比皇帝还早，应该也就这段时间了。然后上位的，便是自己（上辈子）的老朋友紫茄子大长老了。
不过，所不定也会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老人家便又能再多苟上几年了呢？
“不，只有他。”兰九峰用笃定的口吻道。
余连不太明白师父的意思，但九环大佬们的事，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然后，他便又看到对方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总之，为师满心期待，你能快快来到此处，我才会多一个论道之人啊！”
我现在才七环啊！而且，话说回来，您就一点都没期待过一下师叔和大师兄吗？余连这两位但凡三观歪一点点，咱们灵研会早就祸起萧墙了。
余连忍不住看了师叔一眼，便见她只是抿嘴微笑，笑得依旧像是个从历史上走出来的古典仕女。当然，这是得忽略容貌上的异星风情上的。
“你师父要去发疯，我却完全没这方面的想法。我还是要到联盟，带着你的师姐继续我们的研究。”
“在虚境中开启畜牧业，是拓展文明的边境。相比起我们现在着眼于世俗的战场，您才是在展望未来呢。”余连道。
如果换成是别人，梅娘娘大约是觉得那家伙是在阴阳怪气，但说话的是余连。可是，这位灵觉明锐的灵能者，一直都有一个感觉，这个自己其实只见过一面的，名义上的后辈，才像是最懂未来的人了。
“你相信我们可以成功吗？”她第一次用郑重的口吻道。。
“我可不知道。”余连道。反正在自己的上辈子，因为战争和二次征服的缘故，灵研会许多得力弟子在战争中陨落，在虚境中的“畜牧业”研究也就这么停下来了。没有证明的事，余连可不敢乱说，这不唯物也不实事求是。
余连又道：“晨曦皇家在试图驯化龙种的时候，也被视为笑柄。可事实却证明了，当初嘲笑他们的才是蠢材。文明总是在拓展自己的边境，智慧生物们从母星出发，把种子洒向了整个宇宙，现在甚至进军到了别的宇宙。以前大家都觉得星空是禁区，现在这里是大家驰骋的星海。谁又能说虚境的未来，不是通途沃土呢？”
“呵呵，要不是战争，你真应该偶尔到我的研究室露个面，把这话讲给那些投资人们听听。你的韩师姐就不信了，完全没有忽悠投资的能力。”师叔道。
“所以，这种拓展未来的研究，果然还是不能交给资本家啊！”
“其实，要说成果的话，其实也早就有了，某种意义其实也要托你的福。”师叔道。
余连微微一怔，万万想不到蝴蝶效应还能表现在这里，顿时被惊喜得情难自禁了。
“时机成熟的时候，我是会让你师姐把成果送过来的。”梅娘娘道。
什么成果？余连刚想问得详细一点，师叔她老人家便早已经不见了踪迹。至于师父，其实早几分钟就下线了，同样走的无声无息特别安详。
说实话，既然是大佬，就得有这一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安详与和煦，才能配得上一个高人的范儿吧。
不过，梅娘娘走之前说的师姐，应该就是一直在跟着她的韩黛了。
话又说起来，灵研七子的其他人，都各有各自的去处，唯独只有韩黛师姐……这姐姐现在还在虚境的某处做研究，余连就一直没见过她，现在甚至都在怀疑她到底存不存在了。
澹台靖笑道：“其实，我也有小十年没见过她了。你的大部分师侄们也都没见过。还有人问我，是不是为了把第二代凑成‘七子’整出来的量子幽灵。”
余连估摸着，这么无法无天的问题，一定得是泰阿那丫头才问的出来。懂了，出去之后就关她至少一个星期的禁闭。
“……呃，这话其实是巨阙那孩子问的。”
余连震惊之余，却居然觉得很合理。一般来说，最乖最按部就班的，内心才是最狂野的，这种设定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而且是上个月和我通话的时候随口问的，这孩子……莫不是在总统府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呢？”
“这个，可能是因为本性如此吧。有一说一，尼希塔总统不难相处，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最好伺候的那种类型的民选政治家了。压力也不至于会大到这个程度吧。”余连道。
“可是，你却对他不满意。”大师兄的眼神意味深长，但也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于是，他的态度就更加古怪了。
“我没有资格对他不满意。”余连道。
“您对明昭不满意的话，我可以把他换了。”大师兄笑了。
“……啧啧啧，大师兄，君子如您，居然也觉醒了这种黑暗的属性了啊！”余连感慨不已。
“君子又不是老好人。不过，这方面毕竟我不懂，你说了算。”
“天域那边，最好让明昭自己说了算。”
“我懂。我可是把奥钢指环都给他了。”
就这样，一对年龄相差了快三十年的师兄弟，就像是达成了什么阴谋协议的反派似的，相互握手道别。
等到余连从自己的房间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现实主物质宇宙中的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在梦境中度过了一生。他在虚境中至少呆了半天。主物质宇宙才过去一个小时。这真是一个对灵能者充满了友好的套娃。
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灵能者特别喜欢待在宇宙中了。
可还是那句话，在虚境之中，时间空间是没有意义的。你当然可能在虚境里吃了一顿火锅点了一打新茶外界才只过了几分钟，也极有可能只是走了一趟来回，却发现自己的忌日都办了好多次了，老婆早就改嫁了，孩子也管一个陌生人叫爹叫了十几年了。
实际上，只有圣者及其以上，才能稳定地控制在虚境之中的流动，甚至向师父那样开辟个人的道场了。
甚至还能向环世之蛇那样，开辟出小世界给骨干当避难所用……
余连觉得，自己现在说不定也具备这样的能力了。如果有空的话，也可以跑到虚境玩玩建设游戏了。
嗯，现在战略游戏gal游戏养成游戏都玩过了，也是时候玩点MC了。余连对此确实兴致盎然。
可问题在于，人一旦长大，能玩游戏的时间便越来越少了。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也是青春流走的代价吧。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余连遗憾地叹了口气，扭过头来，对正坐在自己桌子上的机器幽灵姑娘挥了挥手：“唷，灰灰。好久不见。”
话说回来，这姑娘今天穿了一身则天大圣皇帝同款的龙袍，却坐在桌子上还像个小太妹似的翘着腿，是不是未免活泼了一点。
“唷，看你这精神焕发仿佛每个毛孔都透露着嘚瑟的样子，却应该是你既然说是好久不见，看来是经历了一场很浩大的攻略啊！”她挂着生机盎然的戏谑目光上下打量了余连一下，发出了笑声：“来，说给姐姐解解闷如何？”
余连当然并不打算隐瞒。或者说，这个启明者的零元素机器妖精肯主动问，说明是来了兴趣，说不定自己是能得到除了“禁止事项”之外的答案呢。
于是，他便把自己的升环经历和盘托出，所有自己还记得的细节都没有隐瞒。考虑到对面是个机器人，于是便连自己和布伦希尔特用过多少姿势都没有放过。
因为这段人生实在是非常精彩的缘故，他在虚境中升环只花了一个小时，但讲解却花了两个小时。
等到余连拿出一瓶冰阔落逐步内润嗓子的时候，发现现在军官食堂说不定都开门了，应该是可以去吃早餐了。
“所以，我的经历，在神秘学领域中，算是特殊的吗？”余连充满期待地问道。
“哈，谁知道？我就只是个机器人，不懂灵能。”小灰摊开了手。
好消息是，确实不是“禁止事项”了。坏消息是，还是等于没说。而且，考虑到机器人不会说谎的设定，她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毕竟，我目前表现出来的神秘学现象，其实都是模拟出来的。至于模拟的原理，是禁止事项了。”她又伸出指头在自己饱满的唇形上点了一下。
“……这个，我也没有问啊。”余连道。
“而且啊，我最不擅长的就是精神和灵魂方面的灵能了。毕竟我是机器人，没有灵魂。”她发出了悲切的声音。
余连却发现了盲点。
“如果是广义的玄学的文学意义上的甚至形而上概念的所谓的灵魂，你早就有了。而且比绝大多数的碳基生物都鲜活生动多了。”余连道：“可是，你现在却非说是没有。这意思是不是说，这个世上其实还存在客观概念上的灵魂了？”
小灰无喜无悲地瞥了余连一眼，再次绽放了无懈可击却又自然得体却又没什么信息量的微笑，然后又把指头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这次连说都懒得说了吗？
余连沉重叹息：“可是，我看你玩那些幻术，明明玩得挺好的。”
“这是不同的机制。至于原理……”
“禁止事项是吧？”余连无精打采道。
“这到不算禁止事项，咱的本职工作毕竟是文明引导嘛。在前置结束达成之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前提是你得活到那个时候。”小灰叉着腰，依旧是一副的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我尽力而为。”
“其实，我倒是更好奇，那位帝国小公主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小灰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一下：“其实，我倒是有办法把你梦境中看到的画面录制出来，这样就可以一帧一帧地分析了。说不定是会有什么线索。”
余连陷入沉思中。
“你不是也觉得，这个长梦其实也存在对未来的一种提示吗？里面应该是有线索的。”小灰用研究者的口吻道。
“不，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会把我用过的那些姿势都给录出来呢？如果是你弄的，一定会以假乱真到连一丝丝P的痕迹都没有吧？”
“嗯，要是有p的痕迹，我宁愿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xx用。”灰小姐拍着胸口发出了豪放的宣言。
“那就有点……”余连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莫不是担心你的那些姿势泄出去，会变成余将军的艳照门事件啊？”小灰捂着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副终于被我抓到了把柄的样子。
“自古以来，名将名士，同执政者还是有一些微妙区别的。他们的风流轶事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大众在这方面还是非常宽容的。更何况，既然是我的第一视角，谁又知道是我呢？”余连得意洋洋地叉腰道：“甚至我的将士们还会觉得他们的司令官很阳刚很爷们，会为他而自豪呢。”
“那我直接达成高清交给那位李小姐？”
“呵呵，我的第一人称视觉，谁能说的清楚是我？何况里面大部分画面都是一些从来不存在过的‘古人’。”
“我有办法把第一人称调成第三人称的。”小灰道：“我当然也可以只提取那位帝国女王的画面。”
“……”
“这就被我吓到了？”
“不，我只是觉得，你想要陷害我，直接合成便是了，何必用我的淬心局幻境的素材呢？”
她不断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是不一样的。余连，我合成就是我说谎了。用了你的梦境的素材，最多叫不完整的真话。”
“……”
“为什么又被我吓到了？”
“……我是在想，要是把我和布琳的那些散播出去，能不能起到打击帝国的效果。”
小灰顿时吊起了眼角，露出就像是在看脏东西的眼神。
“不过，这样总觉得会让我的头冒绿光，而且，帝国方面对这种事情看得也不太重，反而说不定会大肆宣扬我已经投了，会影响军心的。”
小灰继续冷笑。
“说起来，你今天有什么事来着？特意来找我，不会是发现我已经升了吧？”
“星门。”零元素幽灵小姐吐出了两个字。
余连的眼睛顿时亮了，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夙兴夜寐日理万机，一个前线战区长官朴实无华且低调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不过，距离塞得星系三万光年之遥的天域中，一位同样应该日理万机的选帝王小姐也从长达十个小时的，仿佛婴儿般的高质量睡眠中醒了过来。
在宛若珠帘般长睫毛之下，那双太阳般的金眸充盈着泪水。
“这，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她痛骂了一句，然后捂着自己的小腹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1620章 布伦希尔特的天下大政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一直在自己寝宫中嚎啕大哭了五分钟，她的侍女们才急急匆匆地跑进了房间。
没办法，这位年轻的女王在过往的岁月中是实在是表现出了太多不同凡响之处，侍女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位殿下也会如同一个凡人似的在这里大声嚎哭。
要知道，女王殿下幼年时灵能才刚觉醒，不能完全中和那个什么胶原蛋白基因病的时候，也是接受过不少痛苦异常的常规治疗方式的。可在那个过程中，只有四岁的小女孩咬着牙关煞白着脸，却一声都没有吭出来。
这样的女王，绝对比爷们还男人，比硬汉还坚挺，比英雄还豪杰，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嚎哭呢？
“所以，这其实是一种高能的训练方式？”侍女A问道。
“甚至有可能是幻术诱发误导了我们的判断。”侍女B道。
“殿下的正常起床是半个小时以后，要是把他吵醒一定会发飙的。”侍女C说。
“对对对，上次殿下就把吵醒她的侍女拿去喂龙了。这都是你们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侍女长没好气道。
布伦希尔特身体健康绝对没有低血压的，但她却有低血压大魔王一切的毛病。
于是，苏琉卡王的侍女团队们，这些都有军职和贵族身份的女士们都瑟瑟发抖了起来。
就在这个犹豫的当口，布伦希尔特哭声更加响亮了，感情丰沛，情绪饱满，听着都让人伤心。
“我听着，怎么能像是个被渣男抛弃的黄脸婆呢？就像我以前的教官娜星上校，被当偶像的小情儿卷走了所有的存款。她就是这么个哭法。”侍女A道。
“更惨。我们老家的卡特奥男爵，被男爵夫人赶出家门，在城馆大门口嚎哭的时候，才是这样的。”侍女B道。
“还要惨。我老家博登子爵，被唐纳普伯爵打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嚎的。”侍女C道。
“这和这里有什么关系？”侍女A奇道。
“这两位都是男人吧？”侍女B也很好奇。
“啊，他们其实是一对，博登子爵出轨了，还想转移唐纳普伯爵的财产，还收集他的走私证据。反正这也是一个悲剧的爱情故事。”侍女C道。
“这就是贵族姥爷吗？玩得可真花。”
“但是也真的好会玩的。”
于是，小侍女们顿时便眼泪汪汪伤春悲秋了起来。
侍女长忍无可忍，给每人都来了一次脑瓜崩攻击，这才让她们正常了起来。
可实际上，侍女们一直到进入布伦希尔特房间的时候，还都觉得自己应该听到的应该是幻觉，而这个时候，布伦希尔特已经自然地坐在床边，开始深呼吸了。
“不用在意了。这不是幻觉。”布伦希尔特收起了眸中蓄满了的眼泪：“我刚才是在哭。”
“噩梦？”侍女长满脸凝重的问道。作为选帝王身边的女官，她当然知道，灵能者的所有梦境都不能大而化之，更何况是噩梦这种稀缺资源了。
“不，一段人生。”布伦希尔特的神情似在缅怀，却又充满了某种酸楚的破碎感。
侍女长顿时露出了更加担忧的神情。
可是，选帝王小姐也只是伸手又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罢了，通知医生，我要做个体检。”
“微臣马上安排。”侍女长赶紧打开了终端。
“必须还要有产科。对，请几位训练有素的产科医生来吧。”
“……”
半个小时之后，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体检医生带着全套设备来了，妇产医生当然也来了，而且还是天域圣苏萝医院的教授级大拿。
当然了，布伦希尔特的重要家臣们，宫相休莱上将，情报总管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以及首席双花红棍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女伯爵，也都全部到场了。
“所以，您认为您怀孕了。”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虽然挂着笑，但态度很端正，似乎是真的在认真了解情况。
“我只是想要感受一下当妈妈的情感变化。母性是一种坚定、包容、慈爱的伟大品质。我一个新晋的圣者，这段时间总是会为噩梦所困，想要换一种方式稳定情绪，也是很合理的。”布伦希尔特道。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吉娅菲尔直接了当地问道。
布伦希尔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然后捂着小腹，眼泪花又荡漾了出来：“那个没良心的东西，明明我都把新神州和远岸都封给他了，明明我都让他成为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首席了，连宰相府的一串阁员都是他推荐的死党，明明我还为他生儿育女，他居然还敢背叛哦！没良心的狗东西，那个该下八十一层地狱的坏种，我真是瞎了眼了，呜呜呜呜……”
吉娅菲尔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让你清醒一点的。他可是会当面嘲讽你的。”
“……等等，你居然知道我说的是谁？我从来没有说过他是谁？”
“还能是谁呢？”吉娅菲尔摇头：“布琳，你是选帝王，你一直坚信自己会成为帝国女皇，我也坚信。给我出息一点啊！”
“我很出息的。”布伦希尔特昂首得意道：“他可是向我臣服了。在我的指挥下，我们几乎征服了整个银河，联盟马上也要屈膝投降了。”
“哦？”吉娅菲尔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好吧，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征服联盟，我的大军被联盟拖住了。可这个时候，这个时候，那家伙居然占据了新神州扯旗造反你敢信？明明我们最大的孩子都快十八岁了，明明我都还怀着一个小的，都被他气流产了！呜呜呜呜，妈妈对不起你！”年轻的女王悲伤地抱着自己的小腹。
奥斯坦娜和休莱上将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颇有些紧张地道：“……等会是不是要做一下药物治疗。先让殿下安定下来，再请星见阁的人过来看看？”
休莱上将是看着布伦希尔特长大的王廷宿老了，忠心耿耿能力出众，可惜并不是灵能者，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摇人了。
“或许有这个必要，殿下的圣者仪式之后，她的状态就不是太正常，现在或许是最不正常的一次了。”奥斯坦娜盘算道：“可是，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不好把事情闹大。。”
所谓的非常时期，无非是枢密院会议马上就要召开。当然了，自从战争开始之后，枢密院向来就是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的，并不新鲜。可这一次，毕竟是皇帝来了。
皇帝他老人家，在各种不见人之后，终于要参加枢密院会议了，他终于要准备踏踏实实地履行国家元首的义务了。
大家都觉得，皇帝来了，大家就有主心骨了。太平当然也就来了，银河帝国就应该反攻了。可正因为如此，对选帝王们来说，这场枢密院会议才极其重要。
苏琉卡王最近成了圣者，这在帝都上层不是秘密。可是，成了圣者以后却需要请星见阁的人过来治疗蛇精病，这事情就闹大了。
当然，她请来了训练有素的产科医生的事情，其实也一定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了。可是，对帝国人来说，高贵的老爷女士未婚先孕什么的，压根就不算是什么事。
“那么，现在的这些噩梦……”休莱上将迟疑道。
“我明白，在这发展下去，说不定开会的时候，殿下就能有黑眼圈和精神分裂了。落在陛下那里，总显得不太雅观。”奥斯坦娜道。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休莱上将满脸无奈。
“所以，要不打一针给龙用的安定剂？”
“我说，奥斯坦娜，现在诋毁主君的时候，已经不准备避人了是吗？”布伦希尔特站起了身，整个人顿时便霸气外露荣光焕发了起来。
仅仅只花了半秒钟，她就从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弃妇，再次变成了那位仿佛太阳般耀眼的天域之光。
或者说，比以前更加耀眼。
当然了，切换得这么无缝且自然，落在别人眼中，自然是有些大病的感觉的。
吉娅菲尔的眉头却慢慢地舒缓开来，接着终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殿下，你确实已经完全消化了自己的力量？”
布伦希尔特长吁了一口气：“是的，我现在感觉很好。困扰了我这三天的噩梦，已经结束了。我完全可以确定这一点。”
吉娅菲尔等到对方的进一步解释。她也不觉得布伦希尔特真就有多少困扰。虽然她每次都说自己做了很长的噩梦，但每次照样都可以睡够十个小时，白天的精神虽然不算特别饱满振奋，但也没有到无精打采的地步。
只不过，那些模糊不清的梦境或许存在一些神秘法则，不可掉以轻心。
布伦希尔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如果说，以前真的模糊不清的梦境片段，现在便是清晰的记忆了。我对你们说过，我这几天的噩梦，都是来自圣者晋级的淬心。可按理说，淬心幻境所有的痛苦记忆，都应该是刻骨铭心，方才会化作灵能者的信念之剑。”
“可是，您却几乎忘掉淬心幻境中的一切，只是在睡眠中感受到一些模糊的片段。”吉娅菲尔道。
“就算是只剩下了这些模糊片段，您也能记得您被背叛了。看样子是真的很伤心啊！”奥斯坦娜道。
休莱上将的表情很僵硬。作为宫相的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出现的。
灵能的事情他不懂，涉及到了主君的感情线问题，他就更不想懂了，而且也实在是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布伦希尔特看了看满脸担忧的大家，微笑安慰道：“放心吧。这一次，片段已经变成了清晰的回忆，就仿佛是刚刚结束的波澜壮阔的一生。我已经明白应该怎么当好女皇，我也经历过了最残酷的背叛和杀戮。那一段峥嵘的岁月，已经化为了我的财富。可是，我也绝不会困在那段回忆中的。”
这个时候，医生那边的检查结果也发过来了。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现在可谓是健康活泼茁壮得很，器官骨骼血相都完全正常。灵能因子稍微有些起伏，但也在健康范畴之内。
……最重要的是，她当然没有怀孕。
“我听说过，古代有大能者因为冥冥之中的神谕而受孕，那是宇宙之灵借助她的身躯诞下的天选之子。”布伦希尔特用一种随意的口吻道。
“您知道的。殿下，各个时代，各个种族都有类似的传说，但根据我的考证，几乎都是怀了私生子的女人在忽悠人。忽悠不过的，就成了人伦惨剧，忽悠过了，就成了传说和宗教的开端了。”
“我知道，我只是随便提一个聊天的话头。”布伦希尔特摸着小腹，眼泪似乎又要掉下来了。
不过，就在她的忠臣们真的琢磨着是不是要把星见官请来的时候，她又深呼吸了一口气。于是，整个人身上所有的阴郁和酸楚，便像是烈日之下的霜冻般消融了。
“你们放心吧。我既然熬过来了，自然是已经分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了。既然是圣者的淬心局，既然还动用了万王之书，有一些后遗症当然就很好理解了。”
大家都觉得这话说得还是有些道理，便跟着将信将疑地点头。
“而且，这也并不完全是梦境……至少前半截的展开，绝对就是他本人！我可以确定！否则我是绝对不会这么沉迷的！”布伦希尔特大声道。
休莱上将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便只能将信将疑的决定把自己当做一个家具。灵能者的事，圣者的事，他这种凡人是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的。
“休莱卿，开始记录吧。”布伦希尔特道：“一个字都不能落下。”
“一个标点符合都不会落下的，殿下。”休莱上将道。
“另外，我还需要您的意见。”
“这个，殿下……”休莱上将一副“你是在逗我”的样子。
自己一介凡人，如果是有点“俗务”还能讨论一二，问神秘学方面的问题，不是相当于在问太监的大宝剑体验吗？
当然，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帝国将军兼王室谱代，他当然不可能口吐粗鄙之语，但情绪还是类似的。
然而，就在休莱上将准备说点场面话的时候，却听布伦希尔特又道：“如果说，休莱卿，给数量庞大的奴隶，提供等同于对面共同体国民同水准的义务教育、卫生和养老保障，将会增加多少支出？”
这一次，愣住的不仅仅是休莱上将了，还有奥斯坦娜和吉娅菲尔。
所以，这次就从您的桃色噩梦，直接发展到天下大政了？
“如果取缔所有性质的角斗活动，会有多少人不满？”
布伦希尔特最后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眸中仿佛开始燃烧：“新大陆的开拓，一直是皇室商会和宰相府的名义在进行的。如果开放民间的开拓权，授予公民以爵位，授予平民以土地，授予奴隶以自由，会引起多少反弹？”
“元老院中的贵族和豪商们占了大部分的位置。我希望扩大它的监督权力，但我希望元老院八成的席位来自各行各业，学者、工程师、工人、农夫以及士兵。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第1621章 人民的女皇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圣者晋升，其实已经完成三天了。
作为当代最年轻的大选帝王，银河帝国历史上数得着的天才，她的升环自然是很兴师动众的。材料、阵列、各种辅助道具和护法的灵能者都不会缺的。
另外，她还得到了皇帝的批准，使用了“万王之书”，准备制造一个长期的，大型的梦境世界，帮助她锻造自己的“王者之心”。
她成功了。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力量和境界地提升。
即便是在天才辈出的晨曦皇家的历史上，二十五岁之前就能进入圣者境界的，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二十人。
于是，她也自然成为了公认的最有潜力的大选帝王。虽然我们都知道，灵能天才和明君圣主并不是一回事，一勇之夫和治理万邦更是完全不同的领域，但蒂芮罗人毕竟是武德充沛的民族，总是很容易朝着这方面来期待的。
可是，布伦希尔特本人却知道，自己真正成就圣者的境界，其实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她对自己的左右手们解释道：“感谢余连卿，如果不是他的所作所为让我肝肠寸断，我不会那么容易醒过来的。”
“到底是他的背叛让您痛苦不堪，还是他的政见让您兴奋不已呢？”奥斯坦娜道。
布伦希尔特笑了：“很好，奥斯坦娜，聪明人是容易变成反体制分子的。聪明的臣子是很容易被君王赐毒酒一杯的，尤其是你这种还管过情报的臣子。”
参谋长小姐却露出了欣慰的神情，甚至还抹了抹从眼角溢出来的泪珠：“可是，看到您已经恢复了正常，属下就算是被扔去喂龙也都可以瞑目了。”
“不会的，我不但会把你弄去喂龙，还是活着丢去喂的。”
然后，在随后的两个小时中，苏琉卡王便详细地讲解了一下，自己在三天前经历过的那场淬心局的发展。
她是“伊雯雅”大帝，余连则是一个名字埋没在了历史上的“微笑鸟骑士”。当然了，在那场梦境的世界中，这就不可能还是一位历史书上的龙套角色了。
于是，那个梦境中，布伦希尔特比现实中的伊雯雅多花了三年时间才统一了帝国，然后便在余连的帮助下，开始了一系列的改革，然后又是一系列的征服和扩张。
她详细叙述了，自己在余连的帮助之下，对帝国进行的大刀阔斧的改革措施。在她的梦境世界中，古老却又庞大的银河帝国，却焕发出了让人惊叹的活力。
“这些都是我在那个梦境中的施政，但我不知道能否在现实中执行。或许，这是我的想当然？”布伦希尔特期待地看着休莱上将。
作为苏琉卡王家的宫相，休莱上将其实是管理王家的领地和产业的，单论脚踏实地的执政经验，当然那是比吉娅菲尔这个杀胚和奥斯坦娜这个策士强多了。
“属下实在是不好论断。”休莱上将的表情相当复杂，有一种三观被颠覆的苦恼，却似乎又有几分对新世界新时代的展望和憧憬：
“可是，殿下，这些提案，您一旦在枢密院或元老院上推出来，帝国一半的公民和七成的贵族将会视您为仇人。就算您戴上了虚空皇冠，这些政策也是很难推行下去的。”
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但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毕竟不是愣头青了。
“如果是陛下的话，倒是有可能。”奥斯坦娜补充道。
大家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要想自上而下地割既得利益团体的肉，除非是伊莱瑟尔那种已经在帝位上坐了二百年的九环真神亲自出马。不管是熟悉制度之内的各种斗争技巧和规则的资深官僚，还是常年盘踞地方的强力诸侯，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忍不住瑟瑟发抖，才不敢对抗这种程度的改革。
“您其实很明白，在梦境中可以成功的首要原因。”吉娅菲尔道。
“我明白。首先是一场浩大的，旷日持久的内战嘛。可以打烂帝国所有的既得利益团体。呵呵呵，在那家伙的主持下，这场内战比历史上还多打了几年，就是这个原因了。”布伦希尔特如此道，表情带着一丝期待。
吉娅菲尔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布伦希尔特大笑道：“哈哈哈，别担心，吉莉，就算是我，也不会想着在现在的帝国点燃一场内战的。而且，这些政策说不定也只是我在幻境之中的纸上谈兵呢。我怎么会因为一点莫可名状的猜想，就引爆内战呢？”
谁知道呢？晨曦的龙王们总是在伟大和疯狂之间左右横跳的。
当然了，疯狂应该也还是有底线的吧？大概……
休莱上将赶紧道：“殿下，有一个努力奋进的目标总是好的。这些政策确实很难推行，但未尝不能成为一套成体系的，独属于您的施政纲领呢？老臣听说，‘王座’的高位，需要灵能者确定自己的王者之心。或许，通过改革，让帝国重新焕发活力，让帝国更加伟大，让整个宇宙文明前进，便是您的王者之心了吧。”
布伦希尔特笑着摇头：“不，休莱卿，改革是结果，而非王者的目标。”
“哦？”
布伦希尔特傲然道：“我的王者之心，就是王不该是孤独的！”
“……”
“认为王就是孤高的，那是对政治一无所知的文人在臆想！以前的皇帝，需要和贵族，和军队，甚至和豪商们分享权利。而我决定，当一个人民的女皇！”
看过“原”的吉娅菲尔和奥斯坦娜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却又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反倒是没看过“原”的休莱上将，惊讶转为了思索，思索中又充满了欣慰和喜悦，咋看就像是个看到了闺女考上了清北出门上大学的老父亲。他是苏琉卡王家的谱代老家臣，也是看着布伦希尔特长大的，某种意义上对主君还真带着半个老父亲似的情感。
当然了，正因为如此，他在听自己看着长大的小殿下，讲述随后共治时代的并肩奋斗和生儿育女，多少还是有点复杂的。
布伦希尔特当然没有注意到休莱上将的情绪，或者说压根懒得在意，只是在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实际上，幻境之中的历史如果从改革成功、辉煌治世这里结束，那就成了帝后的幸福生活和蒸蒸日上搞事业的甜文了。当然，从后世历史学家的角度来理解，也可以理解成**统治者的累累血债。
不过，在梦境中，当布伦希尔特扮演的女皇，野心勃勃地准备对自由星河联盟发动征服战争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矛盾便彻底激化了。
于是，女皇的枢密院掌玺大臣，大元帅府擎旗大臣，元老院议长，星界骑士团监察长，泰拉大专治公、以及她挚爱的王夫，回到了在新神州的封地，举起了反旗。
这是一场足可以撕裂共治时代的大叛乱，堪比马桶人的悲歌。
总之，女皇惊怒交加，魂不附体，气抖冷哭，怀的孩子也流产了。远在联盟战场的帝国主力更是军心浮动，只能赶紧撤军，甚至差点被乘机追过来的联盟部队包了饺子。
当然了，经过了三十年经营，银河帝国的国力和军力都远远强过了历史同期，国内也是猛将如云，谋臣如雨。
于是，在非常短暂的混乱之中，帝国舰队以断尾求生的方式，让大部队平安退出了联盟疆土，迅速展开谈判，重新稳定了两国的边境。随后，浩浩荡荡的平叛舰队穿过了远岸星云，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叛军”的抵抗。
新顺天、新塞维利亚、鲁米纳、白玉京这些人口密集的繁荣星球，都在天降的大火之下熊熊燃烧着。泰拉大专治公的鲁米纳卫队战士，英勇地战死到了最后一人，也始终无法动摇帝国大军的战略优势。
然后，身披晨曦之龙的女皇，不顾大臣和将军们的反对，提出了和王夫之间的荣誉决斗。
三十年的并肩作战，三十年的同床共枕，总是需要一个了结的。
“然后，你们敢信？他居然真的扎了我一刀。”布伦希尔特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他居然刺穿了自己的妻子，还永远剥夺我做母亲的能力。”
吉娅菲尔道：“放心，我看过检查报告了，您的身体机能完整，想要生个天球队都不会影响身材。那他呢？”
“被我砍了脑袋。”布伦希尔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接着又蹙眉打量了一下闺蜜：“话说，吉莉，我怎么觉得你关心他比我多点呢？”
“因为我总觉得您做不出来。”吉娅菲尔却依旧是满脸怀疑的样子。
“我真的做了！”布伦希尔特大声道：“他的脑袋飞出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看着就让我火大得很！”
“……”奥斯坦娜眨巴了一下火红色的眼睛，旋即发出了一声叹为观止的长吁，将双手按在腹部向自己的殿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现在仔细想想，他捅我的肚子，就是创造一个让我砍他脑袋的机会。那时候实在是太顺手了，感觉不砍上去，都对不起我以前的艰苦训练了。”
吉娅菲尔思索了一下，觉得这好像还挺符合那家伙一贯以来的风格的，这才将信将疑地点头，接着又扶额叹息道：“他在用性命嘲讽你哦，布琳！”
布伦希尔特满脸懊恼：“现在想想，我当初就不应该沉迷于床笫之欢，更不应该早早怀孕。啧，结果我在萨尔文伯爵那边养胎，余连那家伙就成了我的代理人大杀四方，也不过一两年时间，军中府中，便都是他的旧部了。”
“也即是说，在内战初期，您其实是把军政大权丢给他了？”奥斯坦娜就像是打量视觉奇观一样打量着自己的主君：“这可一点都不像您啊，殿下！”
“梦境中嘛，我首先选择了孩子。我想当个好女皇，也想当个好妈妈。”布伦希尔特满脸都是母性的光辉，然后才咳嗽了一声：“总之，我认为，一定是因为这段经历，才形成了我们事业上和感情上的隐患。这是我的错，以后一定要避免。”
奥斯坦娜道：“是的，您把军政大权都放给了他，让他培养了自己的班底，经营了自己的地盘，也难免滋生了他的野心。”
“皇权不能分享，人性也经不起考验。”休莱上将道。
布伦希尔特摇头道：“不，我在生完长子复出之后，就想方设法地削减他的权力，分散他的舰队，调走他的部将，给他新打下的地盘委派官僚。甚至把他调到我身边，名义上是一人之下，但其实已经解除了方面大任。”
“这是必要的政治手段。”奥斯坦娜道。
“也是最俗不可耐的政治手段。”布伦希尔特道：这才造成了我们之间的芥蒂。我当初就应该全身心地信任他，任由他施展自己心中的蓝图。”
“……属下没有记错的话，两个小时之前，痛哭流涕地骂他没良心的人，也是您。”
“啊，是这样吗？那时候我刚醒嘛，总是需要沉浸一下的。奥斯坦娜，你不是也会因为看了爱情电影而眼泪汪汪吗？”布伦希尔特道。
吉娅菲尔顿时震惊了。就连休莱上将也没有掩饰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是谣言。殿下，是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在属下的爆米花里塞了芥末的结果。”
“是的，都是谣言。谣言都可以制造议题，制造争端，何况是行动了。”布伦希尔特满脸悔恨：
“真是的，明明都同床共枕了，明明都结下了共度一生的誓言了。为什么还要因为谁在上面，而互相猜忌呢？谁说戴上了虚空皇冠，就一定要高处不胜寒的？谁说王者，就一定是要孤独的？我的王道，就是要团结大多数的人！我连自己的爱人都团结不了，还怎么团结大多数的人民呢？”
这次换成奥斯坦娜扶额长叹了：“我还在想，您要成为人民女皇的‘王者之心’是怎么感悟出来的，合着又是因为恋爱脑啊？”
“不要诋毁我。我在幻境中，也经常和人民，和最普通的士兵们在一起的。在那家伙的挑唆下，我甚至还喂过猪，下厂拧过螺丝，给士兵们的红烧肉炒过糖色。”布伦希尔特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我参加过劳动，我有劳动成果。诺大一个银河帝国，三千年的历史，一万光年的江山，绝没有任何一个帝位候补，比我更懂什么叫人民了。”
奥斯坦娜捂住了脸：“现实中还没有怎么样，精神上您已经是那家伙的形状了啊！”
休莱上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他木然地立在原地，似乎已经让自己化为了雕像。
“然后呢？”吉娅菲尔兴致勃勃。
女骑士的态度倒是一支很中立，他是真的对那个仿佛真实的梦境世界充满了期待，就像是在读一本波澜壮阔的传奇战记似的。
她也是圣者，却也没有经历过这种规模的淬心局。
现在，她的闺蜜，她的发小，她的宣誓效忠的对象，却通过了。吉娅菲尔顿时对银河帝国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1622章 枢密院会议
伯爵小姐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宣誓效忠的选帝王，看着她再次露出了伤心的表情：“那一仗之后，我受了重伤……”
吉娅菲尔为之气结，没好气道：“情伤还是心伤？”
不就是肚子被捅了一刀吗？子（喵）宫没了而已，又不是脑干被切了。
“这不重要，不要打断我，吉莉！反正在梦境中，我就像是受了诅咒似的，伤口总是难以愈合，很多时候无法理事。对联盟的征服战争自然也就失败了。我和他的孩子们，为了争夺帝位，开始了又一场血腥的内战。”布伦希尔特咬牙道：“短短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因为帝位问题打上两场内战，银河帝国的威严真的是要扫地了啊！”
如果果真如此，藩国、盟国、新征服地区，边境领主，乃至于传统诸侯，都会蛇鼠两端甚至直接扯旗吧。一个国家，一个皇室的权威，就仿佛一座建在不稳定星系中的太空城，想要建成是艰难无比的，但想要推倒却只需要一根指头轻轻一点。吉娅菲尔叹了口气。
“更何况，他在担任帝国第二人的过程中，其实已经在各处埋下隐患了。在我的共治时代，‘原’早就出版了。哪怕在帝国本土，这本书的研究小组就有上百个，更别说边疆地区和外国了。”
“让属下猜猜看，那些研究小组，说不定比现在的弗兰摩尔自由军，还有苏米解放组织还要强大吧。”奥斯坦娜笑道。
“这倒是不至于，但他们在民众中的影响力不低，身份也合法，不少人甚至还在边疆政府和警备部队中有军职呢。真要全部跳反，危害说不定比现在这些叛军麻烦多了。”
“……是您授予了他们合法的身份，还有公职？”
“是余连授予的。”布伦希尔特道。
“然后您根本就没有反对？”奥斯坦娜又满脸疑惑地问了一句。
吉娅菲尔忍不住横了僚友一眼，顺势把身体转了过去，肩膀不受控制抽动了起来。
“你完全可以开开心心地大声笑出来。吉莉，我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布伦希尔特的声音很自然，可惜就是太过于自然了，就总有点矫饰的味道了。
吉娅菲尔没有说话，只是侧过了身体不让闺蜜看到自己的表情，还用力摆了摆手。
“您索他的命，他诛您的心。”奥斯坦娜用讲鬼故事一样的口吻道。
布伦希尔特摇头大声道：“不，不，他不会诛我的心的，一切都是心魔的锅！我的余连卿呢，虽然在政见和我有一些小小的龃龉，但就算是反对我，也是光明正大的，才不会对我玩阴的呢。”
奥斯坦娜露出了不是太端庄的笑容，就差说“对对对”了。
布伦希尔特却当是没看到，傲然道：“他宁愿在帝都**兵变软禁我，也绝不会跑回封地造反！他宁愿让《原论》光明正大地发行，也绝不会秘密豢养什么地下研究小组。”
奥斯坦娜的笑容更不端庄了，一副“这个恋爱脑已经没救了”的样子。
吉娅菲尔，已经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至于休莱上将……嗯，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宫相，他知道什么时候让自己停止思考。
而这时候，苏琉卡王也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才是心魔恐怖的地方！让我们先拥有了伟大的共同事业，拥有了最炽热的感情，拥有最幸福的家庭，最后才让我们的反目。如此打击我的精神，如此拷问我的内心，如此折磨我的灵魂！如此，才能淬炼我的意志！”
吉娅菲尔觉得这说法还是很有道理的。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在一个以假乱真的大型幻境中，和布伦希尔特反目成仇，不管是自己造对方的反，还是对方把自己莫须有，精神说不定都会崩溃了吧。
淬心幻境果然犀利，尤其是这种用万王之书营造出来的大型世界啊！
不过，正因为如此，她能够熬过来，便有了一切。
奥斯坦娜却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究竟又是什么时候，您觉得那个余连是心魔所化，而非他本人呢？”
“我们在统治银河帝国的第十个年头的时候，和联盟谈判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贝伦凯斯特家的女人……具体长什么样我就不说了，呵呵呵，总之那女人活脱脱就是一个白毛狐狸再世。”布伦希尔特道。
“……伊雯雅大帝的时代，联盟出过这种人物吗？”吉娅菲尔狐疑道。
奥斯坦娜摇头道：“当然不可能。虹蔷薇公主也是几百年一出的天才。这种人只要存在，就绝不可能默默无名。”
“懂了，又是心魔。”
“情敌成了心魔，真是目的鲜明的心魔呢。”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听到，继续道：“女人在舞会上勾引余连，那家伙却没有上当……”
“原来如此。”吉娅菲尔挑了挑眉毛。
“确实不太现实。”奥斯坦娜笑了。
“还有，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全帝国都在庆祝，一个地球出生的美女导演为我们拍了一部献礼电影，拿到了当年的皇室的圣白独角兽徽章。她是什么样的女人，我也就不解释了，总之……”
“总之就是像菲娜&#183;李小姐是吧？”吉娅菲尔道。
“确实很像，但也谈不上传神，似乎总是差了点意思……”布伦希尔特蹙了蹙眉：“反正就是那一款的文艺女青年咯，钟灵毓秀文质彬彬还老是挂着包容的治愈系微笑的类型咯。啧，真是的，不就是母性吗？不就是治愈系吗？我也可以母性的，我可以治愈系的。”
“您说得一点没错，特别有说服力。”奥斯坦娜的视线在布伦希尔特的胸前扫过。
“她和余连谈笑风生，一见如故的样子。”苏琉卡王道。
“他们是青梅竹马，他们才是故。您才是后来的第三者。”吉娅菲尔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她是一个高洁的骑士，特别讲究事实其实。
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我是在抢！看中的人和事，不抢男人，还配当什么帝国的选帝王……啊呸！我说的是梦境世界中。在那个世界中，他当然也拒绝了那个地球美女导演的爱。呼呼呼，不愧是我看重的男人啊！”
奥斯坦娜笑而不语。
吉娅菲尔则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布琳，你居然会信吗？”
“我沉迷于这种忠贞不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完美情感中了嘛。一直到我砍掉了他的脑袋，才意识到了这些不和谐的地方。”布伦希尔特干巴巴地尬笑了两声，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
“那么，您又如何判断，他一开始就不是心魔？”奥斯坦娜道。
“感情咯！我小鹿乱撞不可以吗？”布伦希尔特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
“……”
“当然了，感情因素是一方面，要说理智因素，当然是我的王者之心咯。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当人民的女皇，我的心魔当然也不可能。只要他才有可能。”
这个说法就太有说服力。大家就算是再觉得匪夷所思，也不得不信了。况且，在神秘学的领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匪夷所思”了。
吉娅菲尔道：“感谢这场淬心局，但它并不正常。”
奥斯坦娜敛去了笑容，郑重道：“殿下，这种事情，您应该上报星见阁和骑士团总部了。”
“这种神秘学现象非常罕见，至少在我的认知中是没有的。那么，我们有义务和帝国所有的神秘学机构共享。”吉娅菲尔道。
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很想嘲讽布伦希尔特一番，但却都不认为这是主君的幻觉。
那个余连，那个银河帝国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危险的敌人，确实进入了殿下的精神梦境，两人甚至在那个模拟世界中保持了将近十年的精神联机。
“甚至有可能都不仅仅是短短的十年。”奥斯坦娜道：“很有可能，你们的精神还是保持联系的，但所感知到的，却会根据你们的诉求和观念而发生改变。”
布伦希尔特挑了挑眉毛，陷入了沉思中。
吉娅菲尔却奇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可有什么具体依据？”
“毫无依据。吉莉，我只是个三环，估计一辈子都会卡在这里了。高深的神秘学世界我难以理解，但正因为如此，才可以胡思乱想了。”参谋长小姐道。
“不，这或许才是真相。神秘学的世界，最不可或缺的，其实就是想象力了。”吉娅菲尔用正式的方式道：“殿下，我们确实需要更高深的神秘学支持。”
“审判庭和星见阁的人员，是否需要他们马上到场？”休莱上将问道。
布伦希尔特却在短暂思考后，微微摇头：“不必了。后天的时候，我会在枢密院会议上直接报告给皇帝陛下，这段时间，你们要帮我整理出来。陛下出席的枢密院会议，是在后天吧？”
“是的，会在12月17日，天域标准时间10点，驾临枢密院会议。按照原计划，您当然也要出席。”休莱上将道。
银河帝国的枢密院会议其实很平常，战争开始之后更是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的。
不过，伊莱瑟尔皇帝上次参加枢密院会议，貌似已经是十年之前了，顿时就给这次会议赋予了一些不太一样的色彩。
可是，从会议预定要讨论的内容来看，似乎这还是一次很普通的会议。
休莱上将道：“是的，主要议题是帝国中央直辖星区内的文艺作品的审核问题，深渊星云的航道探索问题，然后是边疆领主的关税问题……”
“还有天域寰宇乐园的五期扩建工程，然后是和联盟关于黎明星域的开发问题的合作论坛，还有两国关税方面的本年度最后一轮谈判。还有联盟在帝国举办影展的活动，必须要在今年之前确定具体时间、地点和规模。”奥斯坦娜&#183;巴尔道。
“最后才轮到了和共同体的战争，以及边疆星区活动的叛军分子。”休莱上将微微摇头。
“原色叛军组织。”吉娅菲尔补充了一句。
“是的，原色叛军组织。”休莱上将看了布伦希尔特一眼，眼神中似乎带着一点点哀怨。

第1623章 记录和要求
苏琉卡王花了将近三秒钟，才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原色叛军”，指的应该是熟读“原”的那几家叛军组织。
于是，在梦境之中的记忆便又开始折磨自己了，差点便要戴上痛苦面具了。
可是，这又不是我的锅，您这么看我也没什么意义啊！我可以为梦境中的叛军组织负责，但现实中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对于休莱上将的目光，布伦希尔特很是无奈。
吉娅菲尔道：“所以，陛下其实是对我们和联盟之间的商业文化交流，更感兴趣？是这样吗？”
休莱上将苦笑点头：“……陛下虽然武功赫赫，但确实很希望能努力推动和另外半个宇宙的，更紧密以及更广泛的文化交流吧。”
他已经是在很努力地使用外交辞令了。可实际上，作为一个常年在天域和王领奔波的典型蒂芮罗精英高官，他真正想说的是，皇帝对真正的军政大事，似乎已经没什么热情了。
以休莱上将严谨认真地个性，如果帝位上坐着不是一个支配了帝国二百年的老怪物，他这时候怕就已经要产生什么大不敬的想法了。
“当然，这也符合陛下本人的兴趣。”他又补充了一句。
“就仿佛战争从没有爆发似的。”吉娅菲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奥斯坦娜看了看自己的同僚好友，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敬意。诺大一个银河帝国，能不把那个在帝位上端坐二百多年的皇帝当做是现世神明的，敢直接表现出不满的，除了无可救药的超级反贼，便真只有这种正直高洁到连太阳都没法黑的道德楷模了。
至少在人品方面，奥斯坦娜对同僚是五体投地。
不过，她大约是生怕吉娅菲尔见到皇帝也当面犯颜直谏，赶忙道：“这样其实也可以给国民一个信号，和共同体之间的战争只是区域冲突，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的叛乱也是很普通的边境治安问题，不可能影响帝国的正常步调。实际上也确实没有，到目前为止，帝国甚至都没有开始第一轮的总动员。”
“联盟那边可能也是抱有同样的想法吧。他们的看守政府已经要下台了，但因为涅菲的广场事件，全国范围也出现了不少动荡。可是，越是动荡，才越需要拿出外交上的成果吧。”休莱上将道。
“可是，和我们讨论黎明星域开发的是天秤银行，讨论影展和乐园的是寰宇集团。联盟的跨国财阀，和涅菲蔚蓝宫里坐的哪位大统领，有什么关系吗？”吉娅菲尔道。
布伦希尔特顿时鼓起了掌：“哇啊，真不错啊！吉莉，你也成长了许多啊！不懂政治的将军一定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名将。我可以一直指望你能出将入相的呢。”
“属下就算是真的出将入相，也只是余连将军的替代品吧？”吉娅菲尔笑着道。
你这样的人，居然也是会吃醋的？布伦希尔特看着自己的好闺蜜，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不过，布琳，如果你真的有收复他的办法，我是很乐意在他旗下听候调遣的。”女骑士小姐又道。她就是这样的骑士典范，就算是真的嫉妒也不会超过半分钟，更不会影响正常工作和情绪。
“我也是如此。”奥斯坦娜笑道：“我们俩加起来，应该是比夏伊尔伯爵高上一些的吧？”
布伦希尔特鼓掌道：“是的，是的，抛开你的一身反骨，你们加起来起码能顶得上三个夏伊尔伯爵。不过，在此之前，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联盟出什么事了？”
吉娅菲尔这才想起来，殿下好像还真不知道涅菲那边发生的情况。因为之前的一个星期，她都准备升环仪式，成功后的这几天也在被噩梦困扰，还在忙着整理自己的作战计划，大家还真没有来得及报告。
作为情报主任的巴尔小姐也自知失态，赶忙上前进行了报告。随后，她又讲述了一下在同一时间中，大公海星域发生的刺杀事件。
“呵，真狠得下心啊！”布伦希尔特冷笑道：“总是有人说支配帝国的龙王都是暴君，可是，相比起联盟的奸商，我们居然连低人权优势都没有了。”
“大约是联盟会把贫民当耗材，我们会把平民和奴隶当成财产吧。”奥斯坦娜道。
“可这并不算什么道德优势。”吉娅菲尔道。
“我也并不是在得意，甚至对联盟的对手有几分敬意了。”布伦希尔特很是感慨。她和大多数刚听到这个消息的帝国高层不同，完全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情绪。
“您的意思是说，这种事情，并非是联盟政局失控的结果？”休莱上将问道。
“我从不敢奢望自己的对方会堕落。呵呵，一个和我们在银河中争霸了三千年的老对手，又和我们一起灭绝了法符尔龙人、羽人和天巨人的血脉，毁灭了埃罗人和迈山达人文明的老伙伴，会因为一个在野党的家庭妇女在街头上喊上两句，就失去了对政权和治安的把控了吗？”布伦希尔特笑了，笑得很讽刺，却不知道是在讽刺联盟，还是帝都这边幸灾乐祸的同僚们。
“可是，联盟那边也有原色的分离组织和叛军。这次事件，足够把他们也点燃了。”休莱上将道。
“那就是回到同一个水平线上了。”布伦希尔特摊开手：“可是，枢密院里的那些老怪物们，把原色叛军当做是疫苗，对面的联盟难道就不可以吗？他们甚至比我们更需要。”
“那么……”
“先等等看吧，不用急着下结论。哪怕是有预言能力的灵能者，也千万不要对历史下什么结论。”她摆手道。
总之，对这个问题，布伦希尔特没有继续讨论下去，反而是对大公海的那场刺杀案表现出了更多的兴趣。
“凯斯&#183;尼希塔遇刺，而且和涅菲的广场时间相隔不到四十个小时？”
“到目前为止，我们尚没有发现两者之间的关联。关于此事的谣言太多，虽然已经确定凶手的身份，但说联盟才是幕后主使的声音才是最大的。”奥斯坦娜道。
“联盟主使？关键是谁主使的？涅菲中央政府？联盟军方？还是哪家大财阀？据我所知，联盟的财阀，有希望联盟政府亲自下场的，有希望躲在幕后支援地球人打下去的，却没听说过有什么想要和平的人吧？”
“确实就像您说那样。”休莱上将。
“呵呵，指望联盟的奸商不赚钱，就和指望蒂芮罗贵族温良谦逊，爱好和平似的。那么，联盟有什么必要，刺杀一个想要抵抗到底的强硬总统呢？”布伦希尔特看了看奥斯坦娜：“不会是你操作的吧？”
“殿下，黑树机关还算强力，但我们的资源终究是有限的。”奥斯坦娜无奈道。
布伦希尔特倒是没有怀疑：“确实，如果真的是你，奥斯坦娜，我是会怀疑你被什么蠢死鬼的幽灵附体了。”
奥斯坦娜露出了惭愧无比的表情，继续报告道：“尼希塔总统的船队又重新返回共同体了，应该会在1月中旬返回地球。原本预定和他一起回国的两艘主神级无畏舰，提前进行了海试。最晚明年新年之后，就会启程返回地球了。联盟会给共同体大使馆开放雇佣兵通道，以及一批志愿者。”
布伦希尔特“哦”了一声，对两艘主神似乎兴趣不大。
“回国人员应该会包括菲娜&#183;李。她正在招纳一批佣兵，应该会直接赶往远岸塞得，和余连中将会和。”
“看样子，这《骷髅中队》是不拍了？我本来还挺期待的。”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那么，要想办法截杀吗？”奥斯坦娜问道。
“……”布伦希尔特用危险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参谋长。
而吉娅菲尔捂着脸，又把身体转了过去，肩膀开始抽动。
“奥斯坦娜，刚才提到这两艘无畏舰的时候，你都不提截杀咯。”
“所以，要截杀吗？最好的时机是在她通过南天门的时候。我们的舰队过不去，但特殊部队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奥斯坦娜睁大了自己暗红色的眼睛。
“这样，算不算是在迫害文艺界人士呢？”吉娅菲尔道。
“奥斯坦娜，你真是个讨厌的参谋长啊！等到我年老昏聩之前，不但要把你喂龙，要在你的额头上盖戳，还要在你的骨头里面打镇魂钉，最后在八十一层地狱里煎熬一万年。”
“吉莉会阻止你的。”奥斯坦娜停顿了一下，用充满了求生欲的口吻道：“要是您真的降服那个人，他也一定是会阻止你的。”
布伦希尔特啧啧称奇，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让自己很受用，居然也成功地让自己气消了。
她接着便鼓了鼓掌，朗声道：“那么，诸位，在之后的四十八小时之内，我需要你们帮我完成四件事。第一，整理好这次幻境淬心的始末，用于呈交皇帝陛下。吉莉，你得帮我。”
“好的。”
“第二，休莱卿，元老院的改组，请帮我商量一个条陈出来吧。至少要想办法把人员扩大到各行各业。至于更广泛的监督权，还是暂时先放一放。战争时期，诸位大人有可能做出一些妥协。”
“遵命！不过殿下，他们也可能什么妥协都不做，尤其是在战局迟迟打不开的情况下。”
布伦希尔特道：“那就要看战争的进程了。我们需要加加速了。奥斯坦娜，吉莉，上次对你们提出的那个计划，是否已经拟好了。”
“已经完成。”奥斯坦娜道。
“这也是我的工作范畴。”吉娅菲尔道。
“通知奥莉薇和参谋部全体成员，一个小时之后开会，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一个成熟的作战计划。包括行军路线、补给规划和作战方略。这是用在枢密院会议上的。”
“明白！”
“最后一件事。”布伦希尔特看了看奥斯坦娜：“末代萨尔文伯爵拉蒂特，还有他的女儿夏拉弥尔小姐的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这个，有点……”
还没有等到奥斯坦娜完成报告，她又道：“增加一个要查的方向。我要知道，500年前的萨尔文伯爵夏威，和夏伊尔宰相所有的交往记录。记住，是所有的。在智慧宫大学的学部档案馆里，或许会有线索。”

第1624章 人事更迭
皇帝陛下在十年后，以及在战争爆发之后，终于第一次在全体枢密院会议上现了身。这让因为战局迟迟得不到推进而心浮气躁的一众帝国重臣大将们，终于觉得有了主心骨了。
当然，毕竟是在战争中的，于是，像是伊肯罗迦元帅这样并非枢密院成员的前线统帅，也以远程源质波通讯的方式，加入了这场12月17日举办的枢密院会议。
塞得前线的将领们都觉得，神祇一样的皇帝陛下亲自驾临枢密院会议，说不定就是准备对之前的那场一地鸡毛的“深渊异蜕计划”而问责的，纷纷惶恐不安。
就算是神经质视死如归的将领，在想象皇帝陛下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时，也都难免瑟瑟发抖，就像是在等待神罚似的。
好在，伊肯罗迦元帅安慰他们，皇帝陛下是宽宏的圣君，绝不会惩罚恪尽职守的前线将领。更何况，就算是真的要问责，也只会先问他的责的。
大家感动不已，但看老元帅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在为大家负重前行的殉道者。
当然了，这场皇帝陛下参与的枢密院会议的时间还是挺长的，大约是因为议题讨论得很多，便足足开了有六个多小时。在这个期间，伊肯罗伽元帅甚至离开了会议室，和将军们共进了一顿午餐，随便开了一个短会。
“你们啊，不用一直盯着我战战兢兢地看。上午还没有谈到我们这边的话题呢。”伊肯罗迦元帅道。
当然了，老元帅也没有告诉他们，上午一直在讨论的是什么关税啊，寰宇扩建啊，枢密院的人事变动啊之类的。自己这个堂堂的帝国元帅，帝国远岸方面集群的司令官，端坐在枢密院中，却还是坐得像个蝼蚁。
皇帝陛下也就偶尔问了一下远岸方面的问题，却也没有深入讨论，似乎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军情秘书来用了。
即便是如此，伊肯罗伽元帅也觉得很光荣。
在统治了帝国二百年，堪比真神的皇帝陛下面前，元帅也好，公爵也好，枢密院大臣也罢，谁又不是蝼蚁呢？
“要是因为一次会议，你们便忧虑到连饭吃不下去了。那最好还是从前线滚蛋了吧。对面的地球人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能吃能睡的时候就一定要吃饱喝足睡踏实。这种事情就不需要我来解释了吧？”老元帅又道。
说到这里，元帅却有自嘲一笑：“呵呵，明明我们已经具有绝对优势兵力了，却不敢对地球人发动攻击。说不定枢密院就有人参我一个畏余如虎了。”
大家赶忙纷纷安慰元帅，表示说异蜕计划作战失败才过去不到一个星期。先锋舰队几乎被打残。大家损兵折将人心惶惶，再次进军很容易陷入混乱被敌人抓到空子。元帅阁下老成持重，方才是帝国的擎天白玉柱啊云云……
“不敢当，老夫也只是上了年纪希望谨慎而已。希望陛下和别的大人们也能理解我们吧。”伊肯罗伽元帅道，接着又点了某个一直缩在人群角落里的人的名：“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准备一下吧。一会枢密院会议，需要你的发言。”
索拜克只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手中的勺子差点落到餐盘里。
“哈哈哈，当然还是和诸君无关，而是关于异蜕计划的得失。这个作战最重要的几位当事人，蕾妮丝&#183;坦利安中将和盖蕊贝安&#183;萨勒兰公爵，已经在返回帝都的路上。她们也会通过线上参枢密院会议的。剩下的，便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了。你当然不可以缺席。”
索拜克赶忙挤出一个笑脸，用诚恳的口吻请教道：“可是，阁下，我应该怎么回答呢？”
“这还用问？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把您所看到的，听到的，用言简意赅的方式向陛下报告。”老元帅说的话很像是一句正确的废话，但其实也并不该用太肤浅的方式来解读。所谓的言简意赅，到底应该在哪里“简”哪里“赅”，其实还是很考验当事人的办公室政治水平的。
可实际上，塞尔璐子爵小姐和佩格纳舰长已经提醒过自己了，作为先锋舰队中仅存的几个活下来的高级将领，高层迟早是会来问自己的话的。到了那个时候，选择说什么，需要说什么，便非常重要了，甚至一定程度上关系到帝国高层的一些权力博弈。
“那我应该怎么办？”索拜克表示自己的最大梦想就是能在大元帅府系统下当一个管后勤的副局长，怎么就要开始琢磨高层的权力博弈了呢？
“就看您是准备站在哪里的立场上了。”塞尔璐子爵道：“索雷恩王位现在悬空，盖蕊贝安公爵是为了增加自己继位的机会，才推动这个异蜕计划的。这样一来，坦利安中将确实有理由提出质疑，甚至对公爵进行弹劾也是她应有的权力。”
佩格塞舰长却道：“可是，这个计划虽然失败，但也是大元帅府批准了且准备了近半年之久的计划，总不能都把帽子扣在盖蕊贝安公爵的头上。这并不公平。”
“可是，都到了枢密院了，最不需要的就是公平了。盖蕊贝安公爵和卫伦特王殿下相交莫逆，而卫王又和苏琉卡王殿下存在一些微妙的矛盾。坦利安公爵家，虽然是开国公爵家庭之一，但也有几代人没有在枢密院和大元帅府中任职了，或许是需要中央的盟友。”塞尔璐小姐则拿出了自己身为大贵族子弟所知道的所有八卦，努力分析。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助盖蕊贝安公爵和坦利安中将和解？”索拜克觉得这样也是极好的。这两位其实都对自己不错。前者甚至还送了自己一套可以当传家宝用的精品餐具呢。
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正经日子人，索拜克真的谁都不想得罪，只想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塞尔璐小姐却摇头道：“属下的意思是……您应该成为坦利安中将和苏琉卡王殿下之间的联系人。”
大家分析都很好。可是，索拜克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他也没法继续问下去。
就这样，所有的将领们却依旧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一顿午饭，颇有一种高考知道自己考砸了，却也只能战战兢兢的等待宣判的踌躇感。
就算同样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如罗萨奈欧上将也难免表现出了一丝明显的不安了。
没办法，伊莱瑟尔皇帝毕竟有十年没参加过包括枢密院会议在内的，所有正式的军政决策场合了。他老人家到底是什么路数，七十多岁的老将也并不比青壮年们知道得更多。
当然了，这些人或许是在等高考成绩了，索拜克就像是在等ICU的抢救结果。他现在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就算是冲过去和地球大战三百回合，也比这种煎熬要好。
就这样，下午的枢密院会议也如期召开了。
幸运的是，对面的地球人居然很讲武德，并没有乘着各路帝国将领们战战兢兢的时候过来惹事。
倒是有侦查的地球战机靠近正在修建要塞的工地，己方起飞战机拦截。经过了一阵乱斗之后，双方在各损失了两架战机的情况下，互相比划着中指退出了战场。
这种烈度的战斗，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来上三五次，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事。
到了下午3点的时候，伊肯罗伽元帅要求索拜克上线开会。他强忍着发抖起身，然后便受到了一众同僚的注目礼，老朋友毕菲克中将和老长官米萨罗上将各自给他一个鼓舞的拥抱，甚至就连为人严肃的罗萨奈欧上将，也都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在那一刻，索拜克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带着死兵冲锋的敢死队员了。可是，在进入通讯室之前，他还是回头挤出了一个僵硬却又不失体统的微笑，还向诸位同僚比出了大拇指。
帝国将军们顿时鼓起了掌来。
“瞧瞧这年轻人，简直就像是一只昂首挺胸的迈恩尔斗龙。”毕菲克中将道。
“哈哈哈，只要别在皇帝陛下面前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可以了。”米萨罗上将道。
“我只希望不要在枢密院会议上火上浇油。现在军心涣散，远岸方面军需要保证稳定。”老成持重的罗萨奈欧上将道。
于是，到了这个时候，将军们的心态便从等高考成绩变成了送孩子进考场了。
枢密院会议是在5点之前结束的，居然一点都没有拖延。这大约是以为，凡是有老板参与的工作，都一定是会准时下班的。而皇帝陛下，就是全宇宙最大的老板了。
开了一整天会的伊肯罗迦元帅，倒还依旧精神奕奕。他当然知道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便直接道：“异蜕作战的失败，并不是大家的责任。陛下让我转告大家，他对诸位的恪尽职守表示感激。所有的牺牲者和伤者，都将要得到应有的荣誉。”
于是，雷神号上的气氛顿时便从凝重压抑转为轻松了。
至于谁要为异蜕计划的失败负责，这其实并不关大家的事。伊肯罗迦元帅也只是简单地告诉大家，大元帅府作战部和星见阁都有几位老将主动退役了。
相对的，在战斗中身负重伤的蕾妮丝&#183;坦利安中将，虽然在战斗中失去了自己半数的舰队，但还是会正常晋升为上将，并且将要伤愈之后直接进入大元帅府担任作战厅长。
将军们都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蕾妮丝大姐头损兵折将都升官了，说明陛下他老人家是真的不准备追求前线的失利问题了。
大家都很感动。
异蜕计划的主持人兼执行者的盖蕊贝安公爵，将正式接任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一职。毕竟骑士团的高层已经空缺许久，确实也到了应该归位的时候了。
可是，同样空缺已久的索雷恩王的王位，却由一位还不满二十岁年轻人继承。他是在团结要塞战死的故索雷恩王彼列殿下的侄儿，论血缘关系当然是要更近一些，但只是一个才觉醒灵能的菜鸟，各方面都还显得稚嫩得很。可这样的小菜鸟，却还是胜过了自己那七环圆满的族姐，成为了大选帝王。
于是，布伦希尔特便不再是最年轻的选帝王了。她对此表示欢迎极了。
可是，这很难理解成是皇帝对作战失败的惩罚。要知道，作为异蜕计划的另外一个始作俑者，卫伦特王却正式成为了大元帅府战略幕僚总监，并且也晋升为了元帅军衔，统一管理帝国在战争时期所有的军备生产和配给。
总之，以上的这一些人事安排，或许代表了皇帝的一些态度，也或许只是偶然的结果，这就需要靠各自的政治斗争水平，来好生领悟了吧。
反正，大家在听完了元帅对帝都人事变动的讲解之后，大部分人还当做是瓜来吃，却总有些人开始思考了。
随后，伊肯罗伽元帅又拍了拍索拜克的肩膀，这货其实是和自己一起下线的，但现在还是一副木然状态，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课题似的。
“还要感谢这孩子。这是个诚实的孩子。因为诚实，所以公正，所以无私，所以才足够客观，才不至于让枢密院会议成为双方互相指责攻击的战场。”伊肯罗伽元帅拍了拍索拜克的肩膀：“大元帅府已经下令了，坦利安中将留下的舰队，将编入耶格尔&#183;索拜克将军的麾下，由他统一指挥。”
大家再次向这位投去了注目礼，便只是引来了后者矜（僵）持（硬）却又不失礼（表）貌（情）体（管）面（理）的微笑。
“年轻人，挺起胸膛，这是你应得的。这代表了坦利安中将对你的信任。”米萨罗上将鼓励道。
罗萨奈欧上将也安慰地点了点头。他对这位青年成名的将军了解不多，但对方至少没有什么年少成名的骄横和狂妄，甚至谦虚得有点过头了。
作为一个老将，他最喜欢的就是谦虚的年轻人了。
“那么，舰队整编完成，就让索拜克少将来负责全军的左翼掩护。”罗萨奈欧上将盘算道。
那我不就是距离塞得要塞主炮最近了吗？地球要打过来我就得刚第一线了！你这老东西，看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却为何要害我？耶格尔&#183;索拜克目瞪口呆。
好在，伊肯罗伽元帅随后便解释道，根据苏琉卡王的建议，索拜克的舰队在合并之后会先调回国内进行整编，补充新的人员和舰船。这个过程至少会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了。
“明白了。等到整编完成，你就会再多上一颗将星了吧？”毕菲克中将笑容明朗，声音洪亮。他是真的在为小老弟的成功而欣慰的。
可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却完全喜悦不起来。
他总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成了中将，就有统带主力舰队的职权了，要么就得自成一军独立行动了。当然，如果是在大舰队决战的时候，执行的恐怕就是在中轴填线吸引炮弹的任务了。这可比以前带领游击舰队的时候还要危险。
不过，好在他这次毕竟是可以暂时调回国内，也至少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第1625章 他又来了
索拜克和坦利安中将的舰队合并之后，也就包括了两艘受伤的无畏，四艘战巡和三艘航母，外加各类大小战舰100多艘。对现在聚集在塞得要塞的帝国舰队而言，走了这点兵力，确实完全不会影响到大局。
话虽然如此，罗萨奈欧上将却还是表现得相当郑重：“我明白。原坦利安和索拜克舰队的规模都损严重，确实需要回国进行更进一步的整修。”
原来您也知道啊！索拜克垂着头，用眼角余光横了对方一眼，那还想着让我负责全军左翼的防守？
“可是，这样一来，我军的预备队的兵力或许就略显不足了。”
在场的将官们纷纷点头称是。
“放心，后续增援兵力最晚会在一个星期后抵达。”
可是，在点头之后，毕菲克中将去又叹了口气：“就算是抛开了索拜克少将的舰队，我们在前线集中的兵力也在对面地球人的三倍以上了，却依然觉得兵力不够。什么时候，帝国军人已经沦落到这部田地了”
在场的一班帝国将领，也顿时纷纷唉声叹气了起来。
可是，罗萨奈欧上将却完全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我不觉得这有什么耻辱。塞得要塞里的那个年轻的地球将军，当得起神选冠军的荣誉。他确实是一位百年难遇的军事天才，是地球人的战神。承认天才的卓越之处并不丢脸，输给天才也不丢脸。可是，记住，我们的帝国军人，我们的首要职责就是为帝国和皇帝陛下拿到胜利。”
伊肯罗伽元帅补充道：“是的！首要要做的，便是恪尽职守。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远岸星云战线取得突破。至于怎么突破，如何突破，陛下和枢密院都没有给我任何限制，我们还有时间。全军还是按照我们一开始制订的步骤，稳住阵线，尽快完成要塞的修建。不要理会敌人的挑衅，在没有得到我的批准之前，不允许主动出击。追击也不可超过中线。”
这就是所谓的呆仗了。正副司令官的伊肯罗伽元帅和罗萨奈欧上将，都是谨慎沉稳的老将，会选择这种战术倒是不例外。
至于另外一位副司令米萨罗上将，因为是六环灵能者的缘故，便从来只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畜无害的灵能顾问兼吉（监）祥（军）物。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有不少青壮年的将领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失望。作为训练有素的帝国将领，他们虽然被对面的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煞神打出了心里阴影，但心气儿其实也没有完全散掉。
他们原本以为，老元帅去参加了枢密院会议，面见皇帝陛下，一定会有一些改变的。
说不定皇帝陛下大手一挥，就命令大家全线进攻，国内会进行总动员，甚至还会动员巨像来压阵的呢。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吗？
真是的，皇帝没出现的时候是在打呆仗，皇帝出现的时候还是打呆仗，那皇帝不就是白出现了吗？大家纷纷表示无法接受这样的设定。
不过，罗萨奈欧上将却感觉到了有些许不同的地方，这是一个为国服役五十年的老将军的直觉。
“阁下，除了在正面取得突破。我们是不是有别的战略要求？”他问道。
元帅颔首：“这正面保持对共同体最大的战略压力，把‘破晓之龙’和共同体的主力舰队都钉死在这里，同时尽量吸引他们的援兵。”
“哦，那么……”毕菲克中将顿时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要想把持对敌人的战略压力，不就更应该主动出击了吗？在翠翎战役之后，他麾下的“黑色枪骑兵舰队”是第一批进行补强的，麾下多了76艘最新型的亿万光辉级重巡洋舰，以及10艘太阳王2型战列巡洋舰。
这两种战舰都是强化了火力、防护和亚光速冲锋的特性战舰，于是便相对牺牲了巡航和侦查能力。这样的舰队如果单独行动，是很容易被敌人玩躲猫猫玩死的，但如果和大舰队一同行动，用在大规模舰队决战和据点攻坚中，便一定是爆发力最强的杀手锏了。
毕菲克中将已经觉得自己又行了，很想为各路同僚们找回场子。
伊肯罗迦元帅却用郑重的口吻道：“所以，要加快工期了。我们必须要在这两个月之内至少完成原地计划一半的工程，这样便可以依托据点进行作战了。”
毕菲克中将的笑容顿时尴尬了下来，接着便听对面的伊肯罗迦元帅道：“你的舰队要有充足的补给才能保持持续的爆发力。那么，我们就要必须要在前线建成足够完善的维修平台，最好还是有成规模的聚能阵列，前线舰船的亚光速能源就能得到就地补充了。弗利尔，再忍耐一下吧。”
“下官明白。”毕菲克中将赶紧立正敬礼道。
连聚能阵列都准备弄了，您老干脆再造点轨道农园算了。
“我考察过了，本星系的第5行星的轨道上的阳光还算正常，各种辐射常数也都在可控范围内，是可以打造轨道水培农场的。”
还真准备起建啊？居然一点也不奇怪。大家纷纷表示叹服。
元帅盘算道：“另外，第6气态行星的卫星，是不是也很稳定？”
后勤主任道：“星球的地质结构很稳定，土壤和空气质量也不错。可是，要建立地表农场，星球改造至少需要五年以上。”
“真可惜。就算是我，也不能在这里花上五年时间的。”
意思是说，如果允许，您还真准备进行星球改造了？
人老成精罗萨奈欧却若有所思。不过，他并不准备把自己所思索的事情告知大家。
伊肯罗迦元帅继续道：“我们如果在前线维持敌军三倍以上的兵力，就必须承担十倍以上的补给损耗，便需要尽可能地就近解决了。我重申一遍。在我们的建设计划完成之前，除了侦查部队之外，绝不允许其余作战单位主动发起任何进攻。”
元帅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要知道，地球的塞得要塞毕竟依托着远岸星区和新神州星区，这两个边境星区算不得富裕，但正因为不算富裕，便还保留大量的军工业和农业，便能成为前线的依托。
相比起来，帝国的本土距离此地还要穿过大片边疆领主和藩属国的地盘，补给所需的时间在对面的共同体五倍以上。
并不是说藩属国和边疆领主就落后到连前线补给的人物都承担不了。可问题是，被余连的那场十荡十决收拾之后，这些地方都被烧成白地了，还在嗷嗷待哺地等中央政府支援呢，有何谈支持前线呢？
真是个了不得的对手！明明如此年轻，却又如此老辣。伊肯罗迦元帅在心中喟叹了一声，又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了那位大家都看好的青年才俊：
“索拜克少将，你的舰队会在前域星区的杨哨要塞进行修整。在这个过程中，你还要担负起星区军用航道治安的维持工作。不可有丝毫纰漏！”
“啊？哦，好的。这是下官的职责！”索拜克微微一怔，随即带着前所未有的感激情绪，做出了回答。
前域星区包括了从帝国本土到远岸前线的重要补给前线，所谓维持星区治安，就是要维持补给线的安全了。要知道，这个远离帝国的边远星区，主要便是由边疆领主们的地盘构成的，而他们在之前的作战中损失惨重，对航道治安自然会失去控制，也必然会给海盗以大量生存空间。
没办法，宇宙太大，很多商船旗号一换就可以客串海盗了。即便是对海盗行为最严苛的帝国，也很确保边疆星区是完全干净的。
可以想象，被余连的“十荡十决”烧成白地的藩属国和边疆星区，现在都会有这方面的困扰，但即便是如此，索拜克也觉得欣慰无比。
他对自己的职场期待，觉得自己只要能当上当后勤部门的处长就已经非常满足了，现在却成了一个前途远大的押粮官，四舍五入不就相当目标实现了吗？
“绝不允许有一点纰漏！”元帅加重了一点语气。
“属下以生命保证！”索拜克斗志满满。
再恶劣的治安，再凶悍的海盗，也总比对面的煞星好对付吧？
“很好！很有精神！”伊肯罗迦元帅赞许地看着年轻的将领，叹道：“现在的补给通道需要你的力量，兴许在未来一天，帝国也都需要你的力量。只不过，你的任务还是维持补给通道的完全顺畅，其他事情就不需要强求了。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索拜克打了个寒噤，总觉得话中有话。
然后，参谋部的情报主任尼扬少将便主动解释道，己方刚刚从帝都军情局那里得到了消息，已经在巴克维共和国腹地的重要军事基地绯翼附近，发现了共同体舰队的活动迹象。
他们倒是没有冒险进攻绯翼——现在巴克维人的舰队没剩下几艘战舰了，但重要据点中的要塞炮和没法跃迁的星系内守备战舰还是剩了不少的——只是打劫了附近的一支运输舰队，然后扬长而去。
虽然很悲惨，但可以确定，这支共同体舰队的规模确实不大。
“或许是从远岸星云渗透过来的，敌舰队规模也确实不会太大。”
“其实，这是迟早的事情。自从克尔那城被毁灭之后，远岸星云的地理优势，已经完全被地球人掌握了。他们手中掌握的星图比我们更详细。”
“可若是从远岸方向渗透过来，敌舰队的规模始终是会很有限的。”
“那也一定会构成对补给线的威胁。”
帝国将军们纷纷讨论了起来，都觉得这种敌人的小规模破交舰队就跟毒蚊子似的，不理会不行，理会却又只能空耗精神。索拜克少将虽然暂时离开了前线，却也无法轻松啊！
索拜克本人心中一紧，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还是情绪稳定。
破交舰队什么的，虽然比海盗难对付，但毕竟也对付不了自己手下这百多艘巨舰嘛。更何况，休整的过程中还会补充新船和新舰员。只要自己少做分兵的蠢事，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的，大概……
“边境的几个星区的折冲府已经开始动员了，只要维持好航道内的重要交汇点，普通的破交舰队便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你要注意的，其实是别的情况。”罗萨奈欧上将道。
索拜克自然是感觉到了哪里不对，自己的小心脏便不受控制地跳了来，但没等他来得及发问，尼扬少将便又开始说明情况。还是从国内的军情总部得到的消息，有一艘著名的无极号战舰已经进入帝国境内了。
“无极号？”索拜克觉得这名字自己依稀好像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旁边的米萨罗上将已经发出了近乎于哀鸣的声音：“……兰，兰九峰的座舰？他又来了？不不，应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场人都觉得毛骨悚然，都觉得自己完全是被倒提着衣领在往里面灌冷气。他们这些帝国军高级军官，哪怕并非灵能者，但谁又会不知道，当初独立战争时期，兰九峰一人一剑深入帝国腹地，纵横九千光年的赫赫威风呢？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高手，也不可能真的靠肉身横渡虚空，于是便有了一艘大名鼎鼎的无极号。虽然只不过是一艘改装过的高速武装走私船，虽然从来没有过什么击沉敌舰的战绩，却依旧比大多数泰坦还有名。
“你们这些家伙，这般畏缩还有资格当帝国军官吗？都要给我知耻啊！”罗萨奈欧上将大声道：“就算是无极号，也就是一艘火轮级的走私船，而且也快一百年了，年纪比诸位的老母亲还大！”
“您，您这样就太不客观了。经典的英雄船是不会过时的。船只的性能不是取决于年龄，而是她的舰长和改装技师啊？我可是记得，那艘大名鼎鼎的飞翔的河南人号，可是有五百年了。哦，还有走私界的万年鹰号，也是……”一名一看就很有技术人员气息的将军反驳道。
“闭嘴。”罗萨奈欧上将喝道。
“……对，对不起。”将军低眉顺眼地又做坐了回去。
“我们确实得到了无极号进入帝国边境的消息，但情报部门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一点，兰九峰本人的行踪就更无法保证了。在新大陆一战之后，他便没有消息了。”情报主任道。
“若他真到了那个境界，便不是我们可以应付的了。”元帅的话多少有点摆烂的意思了。
大家这才恍然明白，伊莱瑟尔皇帝为什么会在十年之后第一次现身枢密院了。
“放心，兰九峰绝不可能在无极号上。”米萨罗上将对索拜克道：“最多也就是澹台靖和日向宗次之流吧，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谢谢，我真是完全没有受到安慰。索拜克现在已经有点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
随后，情报主任尼扬少将，接着又继续报告道：“这段时间，我们的侦查舰队一直在保持对敌前线的探测，也在对敌疆土之内进行渗透，最近确实得到了一些消息……那个‘破晓之龙’，现在有可能不在塞得要塞。”

第1626章 钓鱼？
情报主任既然敢这么说，当然不可能是无的放矢的。他表示，己方的侦查舰队倒确实是没有成功穿过对方的防线，倒是后方的己方间谍发来了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
目前，从帝国手里缴获的自然纹章号泰坦舰，正在送往新顺天造船厂进行修理。毕竟地球人几辈子都没有玩过这么大的战舰，仅凭塞得本地的船坞肯定是处理不了的。只能送回新顺天造船厂进行检查了。如果还是不行，甚至还有可能直接送回太阳系交给火星造船厂处理。
不用说，帝国的情报人员自然也就聚集到了新顺天——其实已经也就没有少过。
然后，从船厂的后勤人员那里便打听到了，余连将军也会在一个星期后现身造船厂，和大家商讨泰坦舰的维修和改造问题。
这也是很合理的。要说地球人的高级将领们有谁对泰坦舰最熟，还真就只有余连了。这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优秀的造舰工程师什么的，而是因为他在苏琉卡王的座舰上住了小半年，据说出入晨曦天使号的任何地方都像是回自己家似的……甚至包括殿下本人的闺房。
当然，这是一条未经证实的谣言。
而且，现场的米萨罗上将其实就是当事人，按照他的说法：“当然不至于随便进殿下的闺房了，就是我们更容易一些。而且，他是个人才，是我们的神选冠军，说话还好听，虽然是共同体的军官，大家都很喜欢他，都觉得他迟早得披上帝国的将军服，便还是很乐意和他交朋友的。”
总之，余连出现在新顺天的造船厂，那顿时就显得非常合理的。
于是，便真有少壮派的将领开始怦然心动了。
“阁下，这情况很值得一战。我们要不要？这绝对是大好机会啊！”
“是的，那个人在的时候，我们不敢打，那个人不在了，我们还是不敢打他。不就白不在了吗？”
“打吧，阁下！”
“是的，请下令吧，元帅阁下！”
“我愿意死在冲锋的路上！司令官阁下！”
“打吧！阁下！”
索拜克听得心惊肉跳，心想你们倒是清高了，热血沸腾了，就不考虑一下我这个马上就要退出前线的后勤军官的意见吗？虽然本人以后的防区疑是有共同体舰队活动，甚至疑是有灵研会的高手，但也总比在塞得开打的好吧？
他在这边揪着心，却听到伊肯罗迦元帅郑重摇头，做出了宛若天堂救赎圣音一样的命令：“不，诸位，不能打啊！”
罗萨奈欧上将也道：“是的！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可是……”
“没有可是。即便他确实不在塞得要塞，也不能保证没有别的陷阱存在。到目前为止，拥有优势兵力的我们，却总在对方的手中跳舞。可是，只有完全不理会对方的动作，把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地完成，才是我们的战争节奏。”他如此道。
罗萨奈欧上将大约是现场唯一一个没有和余连直接交过手的帝国将军，但却又表现得是最慎重的一个。要不是大家都知道，这位老将其实也有过很勇的时候，说不定还以为是一位天生的怂货呢。
伊肯罗伽元帅斩钉截铁道：“现在，诸位已经明白了。这一次，老夫已经决定，什么活都不整，就是按照原计划，把稳健执行到底。尔等只需要各安其位，恪尽职守就可以了。若要违抗命令，莫要以为吾剑不利！”
说到这里，一贯慈祥和蔼的老元帅的语气中，已经多了几分血腥味了。没有人敢怀疑他的决心。
实际上，早在翠翎战役结束之后，伊肯罗伽元帅就处决了一大批高级军官，畏敌不前的藩属国的军政要员，保存实力的边境领主，当然也不乏鲁莽出击分舰队提督。
到现在，翠翎要塞的废墟上，还挂着一大排凝固着残念表情的首级呢。巴克维军的总参谋长，盎茫的大公卫队司令官，莱格公国的后勤部长官，还有一个帝国伯爵和两个子爵呢。
帝国元帅自然是有各种各样的类型，也有特别喜欢笑的，但所有的帝国元帅都一定是会杀人的。
伊肯罗迦元帅又看了看索拜克，微笑道：“尤其是你，耶格尔，你虽然在后方，任务却很重。记住，首要任务是确保补给航道的正常运营，千万莫要上头。”
“这是战争，不是私仇。年轻人，务必要搞清楚你的身份。”罗萨奈欧上将也补充道。
“而且这样的舞台，对现在的你来说，也确实太早了。”米萨罗上将道。
可以的话，这样的舞台我永远都不想要登场的。耶格尔&#183;索拜克想。
他知道这么想，确实非常对不起便宜老师萨督兰公爵，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说一只幼狮准备向狼群复仇，那还算得上是励志传说，可一只耗子想要野蛮发育一番后向老虎挑战，听起来就总觉得是在搞笑了。
他觉得便宜老师的弟子还是很多的，是个人都比自己勇，报仇什么应该是轮不到自己的。如果要回报萨督兰公爵的教导之恩，年年岁岁给他扫墓守陵是可以的。可以的话，也能照顾一下他老人家的后代……
不过，堂堂的萨督兰公爵家，应该也不需要我照顾吧？
索拜克少将觉得领导们未免还是太高看自己的勇气了，却小觑自己的纪律性和服从性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为长官们的态度而感动不已。
他现在觉得，这些老成持重安全第一的老人家才是真正的帝国军的擎天白玉柱，如果自己伺候过的领导都是这种类型的，说不定早三年就实现出后勤部当一个管被服的科长的职业梦想了。
随后，老元帅又对所有的兵力进行了更详细的部署和调遣。他花了半个小时安排各舰队和防御部队的巡逻守备区域，却花了一个小时询问工程部门的工作安排，一不小心还真以为是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宇宙包工头呢。还是那种在工地上工作了一辈子劳苦功高终于在退休的最后几年升为监理的那种。
不过，在散会之前，却又有某个少壮派的将领询问，既然余连在新顺天现身，要不要安排一点大活什么的。
“我们是光荣的帝国舰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黑帮杀手。在这种会议上提出来，也不嫌体面。”毕菲克中将冷冷道。
作为黑色枪骑兵舰队的司令官，他是一个很有风格的武人，虽然给人鲁莽蛮勇的感觉，但其实本人还是个颇有风仪态的将军。他总是觉得，军人的事情，就应该在战场上解决，战场之下玩盘外招就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很难想象这些手段会对一个身经百战的圣者有效，但或许能摧毁被俘的自然纹章号。不过，这就超过我们的权限了，应该是审判庭的工作范围了。”罗萨奈欧上将道。
实际上，帝国对外情报和行动机构，还有四个军情行动处，两个外勤事务部门，分别隶属于大元帅府和鸿胪院，麾下在编的各路外勤探员也有四五万人。可是，真要在国外做事情，却总有被审判庭的执行判官们抢走指挥权。
……灵能者嘛，可以理解。
“说起来，阁下，审判庭的枢机首席判官，现在可有新人补进？”毕菲克中将道。他即是高级将领也是三环的灵能者，对这种超凡机构的人事任免还是很有兴趣的。
“盖伦判官和艾勃维尔判官都会成为枢机大判官的候补，需要暂时观察一下。”元帅倒也没有隐瞒。
这两位都是七环，实力、资历和经验都并不缺乏，且也都正值五十岁上下的壮年阶段。相比起来，盖伦判官的实力更强一些，也有所谓的“七环大圆满”，“半步半神”这类的设定，但一辈子从事的都是文职和管理工作，主要精力便用在个人修行上了。
至于艾勃维尔判官，年纪稍微轻一些，公民家庭出身，一直都是第一线的执行判官和调查判官的工作时间。当年也是和迅风并称“调查判官双子星”的人物。
说实话，无论是哪一位，都有资格掌管审判庭，但正因为都合适，便都不合适了。
“所以，大判官一职，会由梅维凯斯大公出山代理。”伊肯罗迦元帅道。
毕菲克中将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一个应该出现在历史书上的名字，不由得叹道“他，他老人家过了一百岁了吧？”
“一百一十七岁，但因为是半神，所以还算硬朗……不用你提醒，中将，他还当过老夫在军校时候的教官呢。”老元帅道。
毕菲克中将无声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对岸边的索拜克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觉得，咱们堂堂的银河帝国，在最高端的超凡战力方面，好像有点小的小老的老，青黄不接的味道了。”
“这个，不愧是我们光荣的帝国，上位者从不畏惧牺牲，甚至敢于牺牲。”索拜克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接，便只好挤出了一张神往的表情。
“耶格尔老弟，你们这些人可是得快一些支棱起来啊！”
于是，除了微笑，索拜克也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正确的表情了。
毕菲克中将倒也没有太在意，却自言自语道：“其实，我倒是依稀记得，这位梅维凯斯大公在五十年前当大判官的时候，就很喜欢来这一套了。只希望别弄巧成拙了才好。”
索拜克现在是看出了，这种算是苏琉卡王幕府中人的少壮派将领，一个个都是有反体制的倾向，对各路前辈、领导、长官乃至于历史人物，都是没多少尊重的。
……
然后，就在这场会议结束没有多久的时候，正沿着卢克纳尔回廊返回国内的余连，便也接到了新顺天造船厂方面的消息。这是在12月25日的时候了，距离余连完成升环仪式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所以，真的就上钩了？”余连看着视屏上的女子：“然后便确实去袭击造船厂了？”
“是的，自然纹章号前天才抵达新顺天，才过了30个小时，就有人发动了袭击。轨道上是三架装备了质子鱼雷的小型战机，用联盟的银骷髅式战机改装的。”鲁米纳行政长官叶知夏小姐回答道。
“这也是五十年前的机型了吧？骷髅中队当初最喜欢用的就是这种战机了。”余连道。
“是的，可惜联盟正规军却不太喜欢，装备的数量也不多。可阿连难道会不知道吗？这其实一直是共同体的光点飞行器公司的拳头产品，过去五十年至少卖出去了十万架。”知夏道。
“我知道，因为改装性和泛用性很好。”
“阿连最喜欢的不就是改装性和泛用性最好的武器了嘛。”知夏笑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这话不是特别准确。我只是喜欢物美价廉的兵器罢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并不介意奢侈一把的。”
“巧了不是？这三架银骷髅就很奢侈，还携带蜃楼隐身系统。他们在24日晚上11点15分的时候，向新顺天轨道船厂接近，但在安全距离外被发现了。逃逸不成都被击落。我们正在分析残骸。”知夏道。
“辛苦了，但我还是悲观的。蜃楼系统虽然贵重，也不算什么特别高精尖的产物，只有有钱，不少作坊也能搓的出来……话说，知夏你为什么在哪里？不是会鲁米纳了吗？”
“不是早就对你说过了吗？人家现在虽然还是鲁米纳的球长，但也是战区的联络事务官，享少校军衔。后方调派过来的补充兵要在新顺天统一作训，教官则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一部分老兵，我要看看看营房的修缮请安。”
余连觉得这还是合理，便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左侧荧幕上的莉莉娅一眼。
“地表上的攻击部队，则分为六个攻击小组，加起来有近一百人，都是武装到了牙齿的佣兵。当然，光轨宪兵团和新塞维利亚旅的部队都在附近，正好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远岸战区配下宪兵少校莉莉娅&#183;阿方索少校微笑道。
“呃，话说莉莉娅……嗯，好吧，你现在的职责是维护航道通畅，人要在塞得和新顺天两头跑也很正常。”
“其实，在新顺天的城区里也出现了动乱。我在粮仓这边，都能看得到对面城区的火光呢。”说话的事右侧的荧幕上的戴娜&#183;杰弗逊小姐，现在的职位是新田纳西农牧业协会的执行部长，以及远岸战区后勤事务官。
“然后你的牛仔们就都赶过去帮忙了，是这样吧？”
“他们都是热心的好市民，而且都有民兵身份。你的塞得要塞出现问题了，他们可是第一批要上来填线的。”戴娜笑道。
“那，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又在新顺天呢？”
“你们塞得前线光是粮食，每天就要消耗两万吨的肉类，超过四万吨的各类谷物和各种蔬菜，还有1000万鸡蛋。其余的糖、茶、咖啡、酒和牛奶什么的，都没算进去。从本土方向过来的补给，可都是要在新顺天中转的。毕竟这里的仓储设施是最完善的。作为后勤部的成员，我有义务确保一切物流体系都是正常的。”戴娜&#183;杰佛逊道。

第1627章 在她之前，我们已经在玩命了
好吧，姑娘们既然这么说，她们出现在新顺天的理由自然也都是合理合法的了。
“那么，让我猜猜看，那些袭击者一定都是佣兵和恐怖分子吧？”余连笑道。
“确实，都是来自道上很有名的佣兵部队。我说的是道上的那种著名佣兵，连君是明白的吧？”知夏道。
“……姑娘，请务必不要拿宝贵的军用通讯频道来逗乐子。”余连用面无表情的棒读音道。
所谓的“道上”，当然说的便是那种没有在游击士协会和各国治安管理部门上备案的非法佣兵了，只要给了钱，什么活都会接的那种。这种佣兵组织，在官方机构中的名声，当然和恐怖分子毫无区别。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没节操了。实际上，在特殊情况下，他们甚至比所谓的合法佣兵组织还要讲信誉。合同上说是要冚家铲就一定要冚家铲，就算是漏了一只狗都不好意思去找雇主领尾款的。
“不过，倒是有些被逼到了绝境的人，直接服毒自杀了。剩下的俘虏都指认说，这些人才是雇主的代表，也是现场的战斗指挥。”莉莉娅道。
“我们那边也有三个家伙，是直接自爆了的。把炸弹藏在了牙齿里，整个脑袋就像个气球似的，噗噗~~~”戴娜鼓着小脸做了一个吹气的动作。
知夏道：“自杀的一共有十七人，身份还在详查。不过，阿连，你也知道，几乎不可查出什么有营养的信息来的。”
余连点头表示理解。其实，真相并不太重要。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些一定是帝国情报部门的死士，既然如此，他们也绝不可能真的暴露身份。
只不过，这场行动也确实远远谈不上成功便是了。
近二十名潜伏在敌国的外勤特工全灭，这对帝国在整个远岸战区的情报网络和行动能力都是巨大的打击。
可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仅仅只是在新顺天制造出一堆恶性治安事件。
三百余人的平民伤亡，毁掉了公交车和光轨各一辆，倒塌了一座四层的小型建筑物，半个街区瘫痪了一整晚。此外，新顺天造船厂轨道加工设施有一座储能塔破损，星球地表的厂区有一段围墙被毁，安保人员和宪兵部队的阵亡者有三十人。
如果单论交换比，帝国方可谓是大输特输了。虽然这种说法显得不太人道，但放在战争的角度上思量，便确实是如此的。
当然了，在蓝星共同体境内干起这么糙的湿活，确实有点不太符合帝国这一段时间的行事风格就是了。
余连便分析道：“大审判庭的负责人一定换人了，却不知道是哪个退隐的老怪物，还是从犄角旮旯出来的新晋高手。”
“明白了，我们会留心的。”知夏道。
另外两个姑娘也不断点头。
余连没好气道：“你们留心什么？你们一个军民事务联络官，一个主管粮食的后勤官，一个主管航道仓储安全的宪兵队长，准备留心什么？”
知夏却笑道：“人联有钱啊！第三方情报贩子，可比国统委统的老爷们可靠得多。”
这话倒是中肯。无所不能却又神秘莫测的策展人协会固然一直都在恪守中立原则，不会在战争时期出售任何一方的军事和政治情报，但别的手眼通天的情报掮客却从不缺乏。
“钱要省着点花，重要结构的人事变动也瞒不住人。”余连认真思道：“我原本是以为，帝国就算是真的要搞点不体面的操作，也应该是等我到了才动手的。”
“所以，你才会散出消息，说是会出现在新顺天的造船厂？”莉莉娅问道。
“我确实已经离开塞得要塞，那当然那需要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余连道。
“可是，他们却还是提前动手了。”知夏捂着小嘴咯咯咯笑了起来：“难道是觉得耶罗副总统的份量足了？阿连，原来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啊！”
戴娜却迟疑道：“可是，袭击者的主力是在卖力地进攻船厂，在城内攻击顺天大酒店的一批，应该是佯攻的。”
“是的，所以帝国分明是在害怕夜长梦多，便急急忙忙就发动了袭击。他们的目的其实有且只有新顺天造船厂，如果能乘机破坏掉自然纹章号，那便更是尽全功了。”叶知夏道。
正在作战中的泰坦舰，是一座几乎无法破坏的移动城塞，但停在船坞里的泰坦舰，却只是一个超大号的钢铁壳子罢了。某种意义上，其生存能力甚至都强不过超大型的运输船。
于是，便有了这一次袭击事件。
至于耶罗副总统为什么会在场，那也只能说是缘，妙不可言了。
实际上，副总统先生在那场人人都有份的大规模授勋仪式之后，便离开了塞得要塞。
他确实是准备返回地球了。可是，他的船队在路过新顺天的时候，却听说被俘的自然纹章号准备送过来维修，便又顿时兴致勃勃地表示不用急着走了。自己一定要留下，参加专门为自然纹章号准备的欢迎仪式什么的。
在场的随员们纷纷疑惑不已。他们表示，新顺天并没有安排什么仪式。归根结底，这只不过是一艘被俘虏的敌主力舰送回来维修罢了，实在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欢迎的。
“没有仪式？那现在就去安排啊！”
副总统非常不满。他告诉大家，这艘自然纹章号一定会成为共同体所拥有的第一艘泰坦舰了，这难道不是在创造历史吗？这难道不应该认真庆祝吗？
“而且，我也听说过了，被工程师和技工们倾注了心血的战舰啊，都会诞生传说中的舰船精灵。这样的舰船，却成为了彰显帝国暴政的武器，她自己也一定会很伤心吧？我们要做好这个欢迎仪式，让纹章号的船精灵明白，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天运。她以后便一定能化身为共同体的守护女神了。”
所以啊，这个船精灵是个什么鬼啊？
这话便说的稍微有点抽象了，但副总统既然表现出这样的热诚，普通工作人员也就不好再说点别的了。
于是，耶副总统就这样决定再留一个星期，然后也就成了这支袭击事件的目标之一。四个作战经验丰富的佣兵小组共32人，外加上4个在事后自杀的“指挥官”，从天上地下以及城市外围，同时对新顺天最豪华的大酒店发动了攻击。
实际上，被打得猝不及防耶副总统的卫队，才构成了本次袭击中己方最大的伤亡。
这就是戴娜在粮仓附近都能看到的火光的本体了。
既然说到了这里，余连也难免露出了期盼的目光：“所以，耶罗副总统现在如何？是否已经遇害？”
戴娜叹了口气：“老余啊，你是真的准备装都不装了吗？”
莉莉娅也耐心劝道：“我知道你讨厌共荣党的人。可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共荣党的政治家们也还是在努力工作的。要知道，我们新塞维利亚现在的参议员，加入的也是共荣党。”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新塞维利亚民团已经超规模了，为了不被上面查，才投靠了共荣党？”戴娜横了好友一眼。
“目的姑且抛开不论，你就先说咱们是不是共荣党的人吧？而且，他也确实很敬业的。”莉莉娅的态度很恳切：“余连老爷啊，人家觉得，你就算是真的想要对共荣党发难，也最好是在战争以后的。”
余连一本正经：“这个笑话层次太高，我有点感觉不到。实际上，我真的是在关心副总统阁下的安危，你们信吗？”
“……副总统先生今天就准备回国了。那个欢迎仪式都准备好了，新顺天地方其实花了不少钱，但现在也只能浪费了。”叶知夏托着下巴陷入思索的状态：“不过，照着阿连的意思，你是希望我在他离开之前，把他弄死吗？”
余连忍不住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确实是在带了隔音力场的会议间中，又忍不住观察了一下知夏那边的背景板，生怕那边又会有人听到。
得了，那边明显是在还在移动的轿车上。也即是说，至少有司机、秘书或者护卫之类的随员有可能听到了。
这就很麻烦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件秘密有三个以上的外人听到，就再也没办法灭口了。
“戴娜的田纳西游骑兵，和莉莉娅的宪兵队都是国家正规军，不能做这种事。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个连的鲁米纳卫队。”见余连的表情已经哈僵硬了，她又赶紧补充道：
“不许对我露出这种凶巴巴的表情！人家可不会让鲁米纳人做脏活，更不会做完脏活以后就抛出来当祭品。这年头，就连黑帮都不会这么不讲究的。”
她继续解释说，这些卫队其实是鲁米纳星天际荒冢后的荒石部族的人，这个部族居住在鲁米纳星球的另外一边的半球上。在过往的数百年间，都还是过着原始游牧部落的生活。
一直到了今年的8月份，才正式和星球地方行政单位联系上，便准备开始沐浴“王化”了。不过，毕竟是在在战争时期，行政资源有限，再加上前面排队的部族不少，鲁米纳星球行署到现在还来不及给他们上户籍呢，当然也就没有录入个人的生物信息了。
这些人就算是真的做了些不忍言的私活，也是很容易躲藏的。
反正现在新顺天已经有个鲁米纳社区了，住进来了小一百万鲁米纳人。区区一个连，往里面一藏，便谁都找不到了。
“我保证，绝对谁都找不到的。毕竟新顺天算是半个我们的地盘了。”知夏道。
“所以新顺天怎么就变成我们的地盘了？我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余连无奈道。
“因为余连老爷日理万机，总不能事无巨细。”莉莉娅道。
“事无巨细对身体不好，就是这样。”戴娜道。
余连只是觉得，真要讨论本性，学生会的姑娘们其实比狮心会的830爷们们还激进，要不是菲菲看着，说不定在大学期间就把广寒市的穹顶给捅了。
他叹了口气，正色戴：“耶罗副总统以身为饵，钓除了帝国潜伏在新顺天的破坏分子，为之后纹章号的修葺工作扫平了前路。”
“明白了，这就是副总统阁下提交地球方面的公论了。他的随员中有可带着一群媒体界人士，有这样的提纲，是会写出很精彩的报道来的。”知夏露出了默契的微笑：“说不定会给我们也发一点勋章的。我想至少要一枚宝剑铜心。”
“一定会的，至少会是双剑银花。耶副总统不好收集勋章，却好给人授勋，谁说这不是为国建功呢？”余连道：“至于那个仪式，不能浪费，就交给当地的名流吧。你们出面帮我应付一下。”
姑娘们这才确定，余连确实不会赶往新顺天了，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她们毕竟都是中央国防大学的高材生，现在更是恢复了军职，知道什么该问什么得闭嘴。
随后，作为远岸战区副司令官的余连，便又和作为战区事务官、后勤官以及宪兵少校的姑娘们商量了一下日常的军务安排。
在准备结束会议之前，余连却又忍不住道：“你们也都知道，聚集在塞得要塞的帝国舰队，已经是我们的四倍有余了，而且还在增兵。如果……呵，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忍言之事发生，大家也尽量不要滞留新顺天。尽快往本土撤退。”
姑娘们都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紧接着，莉莉娅噗呲一笑：“余连老爷，啊不，余连长官，这是长官的命令，还是您作为私人的建议呢？”
戴安则吹了一个很牛仔的口哨：“我想应该是后者吧？战区长官没有理由会对现役军官下达这个命令。”
知夏则上下打量了余连一番，一张千娇百媚的狐狸脸上慢慢爬上很明显的酸楚的气息：“……你这个人，还真的是只在乎你自己呢。好叫长官知道，我们现在也是先驱党的党员，也是恢复了现役的共同体军人，您现在说这种话，属下只能认为，您还不信任我们，所以在用蹩脚的激将法。”
哎呀，居然被识破了？好吧好吧，我确实是在用激将法。
余连笑了，但他却不准备道歉，直接道：“好吧，若是塞得要塞这边有不忍言之事，不要在新顺天滞留。远岸星云一旦被突破，一直到南天门都是无险可守的。这段时间，你们要做好搬迁的准备。”
“往新神州？”知夏问道。
“往新神州。同样的，也要做好别的准备。”
“明白！”姑娘们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真的明白了吗？”
“做好远岸前线失守的心理准备。除了要想办法迁移所有重要的工厂，研究所和重要的技术人员，还要做好被帝国军队占领之后的准备。不过，这都是知夏的活了。”戴娜转动着自己的手枪：“我们那里只有农田和牛。帝国军总不至于开着泰坦舰过来征粮吧？”
莉莉娅笑道：“反正，无非就是游击，抵抗，甚至还有合作嘛。我甚至都让爸爸把家谱拿出来了，可以追溯到1000年前在这里当过总督的沙扎门王摩昂三世。”
“……你上次还说你们阿方索家娶过唐怀瑟公爵家的小姐。”
“这不是嫌不够份量吗？而且，唐怀瑟公爵家毕竟是已经灭族了。总之，人家已经做好当皇协军的机会了。”
知夏却像是才想起了什么重要情况，笑问道：“话说回来，阿连，菲菲是准备什么回来来着？”
“……12月30日正式起航，比预计提前一个星期出发。她会随同归国的两艘无畏舰一路到南天门，然后分开转道赶往塞得。一切顺利的话，会在3月5日左右和我会和。”
“哎呀呀，她一回来，陪着你一起冒险出风头的最近位置，便又理所当然地要被她抢了嘛？不过啊，这一次，我倒是可以对她说，在她回来之前，我们已经在陪着你玩命了。玩命了半年哦。”
随后，荧幕之后的叶知夏，绽放了一个绚丽的微笑：“好吧，我来搬家，莉莉娅去当皇协军，戴娜躲在老家养牛。安妮开着飞艇全宇宙浪，琉璃还要在地球当她的女强人企业家呢。菲菲陪着你去玩命！我们所有人，都有美好的未来了。”

第1628章 别打仗了，都打灰吧
在这一刻，大家仿佛又都回到了学生会时代，一个眼神一个音符的交流，便可以达成默契。大家互道了平安，这才结束了这场会议。
余连在原地默默地坐了将近一分钟，这才伸手关闭了远程通讯终端。他喝了一杯冰阔落，让自己恢复了一些耐心，接着便开始批阅起文件来——都是一些补给啊作训啊治安啊设备维修啊装备更换啊之类的日常事务。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自己，对这种过于日常的事务一定会很不耐烦的。可是，经过了在梦境中统治一个大帝国的岁月，他却又对这些工作有了不同的认识。
人民、军队、国家，社会乃至整个世界的结构性运转的真相，其实就是藏在这些文书案牍的细微数据之中的。
他当然不至于事无巨细到连打二十军棍的判罚倒要亲自处理，但却必须做到了然于心。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当然是从古典时代到了未来都绝不会过时的至理名言理论。知彼一贯以来都是非常艰难的课题，我们姑且不论。那么，如何又才可以确保“知己”呢？通过日常事务的处理，其实便是最有性价比的方法了。
此外，灵能还赋予了余连超越常人的集中力、阅读能力和信息辨识能力，处理事务的速度也远比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官僚更快。
于是，就连最重要的时间成本，也顿时都显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他甚至还打开了电视，配合广告和新闻的声音，工作起来反而会更有感觉。这也是余连很早以前的习惯了。真要准备读点什么资料大部头，或者写点什么小作文，相比起都是学霸的图书馆，带点人味儿的茶馆咖啡店反而更符合自己的一贯作风。
联盟那边出现了一大串变动？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先生准备参选大统领？
这位在上条时间线的时候，只是在标准航运协会当过一届吉祥物理事长，也是为了给自己无所不能的女儿做过度的，还真没进入过政坛啊？
联盟看守政府再次呼吁双方坐下来谈判？喂喂喂，措辞怎么微妙得越来越弱鸡了呢？
铁军联合体谴责帝国侵略？钯莱人骨头是真硬啊！虽然他们的生理结构没有骨头。要知道，就连当初被帝国坑得现在都还没有缓过劲的切尔克王国，都不敢把话说得这么明确呢。
至于地球那边，阴阳怪气刺杀总统的凶手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有本事就把真凶找出来，要么就直接宣布这是帝国的组发哦。
说起来，尼希塔总统遇刺到现在也有快两个星期了吧？现在还没有现身呢。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大约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尼希塔老大哥的状态，余连批阅文件的效率便更高了。等到他真的做完这些日常工作的时候，发现差不多也就是晚餐时间了。
不过，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便敲门进来了，表示自己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是需要耽误我美味晚饭的重要报告吗？达瓦里希罗泽士？”
“确实值得您多花上一点时间。希望您在开会的时候吃了下午茶的。”罗泽士道。
这位可靠的小伙伴当然并不是乱开玩笑无的放矢的人，带来的是关于巴赞舰队的最新状况。从他们进入远岸星云算起，已经失联快三个月了。
余连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早在几个星期就在担心巴赞舰队的安危了。小型舰队因为航行事故全灭的例子，从来不在少数。很多战舰甚至失联了几百年后，才被发现当初的残骸，这也就是宇宙各种幽灵船传说的蓝本来源了。
“消息是五天前，也即是12月20日，由设置好的源质波通讯浮标，自动发送过来的。”罗泽士回答道。
在敌国的本土使用即时通讯，很容易被真空探测器捕捉到信号，即便无法解析信号，也锁定发信位置，接着便极有可能被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敌舰队围剿。
可是，使用这种定时的浮标，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了。哪怕信号被发现了，敌人也只能堵住一个早完成了历史使命的装置，舰队本体却早已经转移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呢？”
“巴赞准将报告说，正在向帝国前域星区的方向转移。”罗泽士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星图：“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帝国本土了。”
应该是顺利的吧。至少，己方的情报部门，还没有从对面探知到他们歼灭了什么破交舰队的消息。
余连倒是表现得更加乐观一些：“如果更顺利的话，说不定已经烧掉几个贵族老爷的庄园了。如果能多解放一些奴隶，便是最好的了。”
“帝国奴隶的物质待遇其实不低。大多数的奴隶即便是被敲掉镣铐，也依然会回到主人身边，或者懵懵懂懂地待在原地，等待另外一个主人的降临。”罗泽士道。
“不用客气，达瓦里希罗泽士。什么大部分？至少九成五，还不打折！”余连笑道：“可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被解放者决定换一种活法，我们便没有白干。而这剩下百分之一的人中，哪怕只有一成愿意艰难却又勇敢地坚持下去，便会是长着参天大树的种子，是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在帝国的那次“异蜕作战”开始之前，巴赞战舰便带着由轻母和重型为主力的一支分舰队，直接驶入了远岸星云。
他们的作战目的，当然是要尽全力把战火燃烧到星云背后的敌国疆土中，如果能直接攻入帝国本土，那就更好了。
要知道，自从花费人力物力无数才建成的克尔那城，被拆掉之后，帝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便失去了通过远岸渗透的打算。实际上，蓝星共同体才掌握着远岸星云的更完整星图和地理优势，这也是余连敢于批准巴赞准将进行这次破交作战的原因了。
可即便如此，余连也承认，此举还真有几分赌的成分。
赌性还很大。
巴赞准将率领的破交舰队一旦没了，损失的不仅仅是三十余艘战舰，五万多名无畏的官兵，一批优秀的指挥官，或许还有全军的心气吧。
要知道，面对优势敌人的大军压境，所有的战斗力都是宝贵的。若是杀死足够多的敌人再历战而亡，大家姑且还可以接受。可是如果在什么战果都没有的情况下，就宛若尘埃般陨灭在星空的深渊之中，那就很打击士气了。
更何况，像是邓正清和班纳这种在上条时间线就证明了自己的名将种子，若是在没成熟之前就直接陨落，这其实对余连自身的信心也是个打击。
好在，根据五天前发来的这封报告来看，巴赞舰队的状况也还算是非常顺利的。
他们花了两个月时间，小心翼翼穿过了远岸星云，路上“只”损失了四艘战舰。随后，便顺利杀入了莱格大公国的疆土之内。在随后的一个月时间中，他们穿过四个帝国的疆土，已经远远超过了余连当初“十战十捷”所达到的最远的地方。
战果当然不可能比得上余连当初主神齐出的主力舰队，但和微不足道的损失一比，便已经算得上是丰富的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举动带来的战略意义。
“这次作战，至少成功了一半。”罗泽士道。
“如果不能杀入帝国本土，打出‘寇可往，我亦可往’的效果，便不算尽了全功。”余连依旧不算满意。他知道自己的态度或许有点冷血，但到了自己现在的立场，只要开始用兵，便只希望他们换来更大的战果。
所谓“慈不掌兵”，所谓“春秋兴亡多少事，无非不把人当人”，就是如此了。在那个刚刚结束的梦境中，这样的决断他都已经不知道做个多少次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随即换了一个话题：“塞得方面，目前状况如何？”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罗泽士道：“塞得要塞方面来电，帝国舰队主力，没有任何行动迹象。”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带着一些苦恼和歉意。
余连龇牙道：“即便是我方主动出面挑衅，也没有动作？”
“完全没有动作。”罗泽士摇了摇头：“托维舰长甚至带着伏羲号出动了一圈，但敌舰队却依旧稳守各自阵线，不见行动。我方试图用亚光速飞弹攻击离我们最近U003工地，也被敌军全部拦截。”
“……他们在搭那个要塞的中骨之前，便预先是把哨炮阵列给铺开了吧？”见罗泽士点头，余连反倒是笑出了声：“呵呵呵，又是一个稳健的星际打灰圣体！”
罗泽士一时间不是太理解余连到底是在夸还是在损对方，只是继续公事公办地报告道：“希尔维斯特长官便下令停止了所有的挑衅行动。”
“老学长做得对。对方既然不动如山，我们再动，浮躁的就成我们了。这种情绪，是会感染到将士的。”余连道。
“希尔维斯特长官也在扩展工事。一切也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对面帝国没有想要打扰的意思。”罗泽士放下了报告：“我们参谋部分析，至少在一个月之内，塞得星系乃至于整个远岸前线，都不会有什么战事发生的。”
“三个月。”余连看着荧幕上的画面。数个硕大的框架已经渐渐成型了，就仿佛一个个超大型的藤球似的。那是太空城的主承轴框架，相当于是舰船的龙骨，地面建筑的地基，从来都是第一步要执行的工序。
“三个月。”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按照帝国军的工程进度来估算的。在帝国把要塞，船坞，能源阵列，甚至水培农场完成之前，他们是不会主动发动进攻的。这是我的判断。”
罗泽士郑重道：“我会立即转述给姆卡瓦少将领导的参谋部，根据这个判断为依据，拟定更主动的作战计划。”
“比如？”余连颇有些兴趣。
罗泽士道：“有一些参谋提出过叫骂、唱歌、跳舞，送女装之类的意见。姆卡瓦参谋长觉得都有些可行性，正在带着大家完善细节。”
“还不如从新顺天请一群跳脱（喵）衣舞的男娘呢，就让他们坐着船在两军阵前跳，用投影放大。”
“下官会慎重考虑的。”
“不要考虑啊！”
“另外，泰阿大师……也就是白长官，则向对面的帝国发出了荣誉决斗的请求，说是来一场五人制的擂台战，她来担任本方主将，既分高下也分生死什么的。谁输了谁的防区就再后撤一个天文单位。”
“帝国那边呢？”
“依旧没有反应。倒是米萨罗上将表示，他可以来一场1对5，只是点到为止以武会友。还说两国的战争，不能代表同为人类的血脉相连，更不能断绝两国之间的文化和灵能交流。如果大家的比武能构成沟通的桥梁，便是灵能者为世界做出的巨大贡献云云……”罗泽士的表情满是苦恼，就仿佛是看到了一只正在跳踢踏舞的狗熊。
余连却差点笑出了声：“好吧，是我那位老朋友的作风。别看长了一张没有头发的强者脸，但其实是有宰相之姿的。”
“参谋长认为，倒是可以琢磨一套加大羞辱力度的歌出来。正在向全军征求词曲作者。”
得了，大约是因为大家都看出，这场对峙会很久，便连姆卡瓦参谋长这么正经的人物，都开始抽象起来了啊！
“辛苦了。”余连无精打采地点头，一副“你们加油，我尽量友情支持”的样子。
可实际上，不管是他、罗泽士还是参谋部，对所谓的“更有主动性的作战计划”都没有什么期待。不过，参谋部就是这样的了，司令官只需要选择一个计划执行就好了，参谋部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他们可以做白用功，但绝不能没有准备。
余连为姆卡瓦参谋长道了一声抱歉，接着又颇为懊恼得感慨了一声：“说实话，我确实没有想到，依肯罗伽元帅这种成名许久的帝国老牌名将，也会采取这么消极的战术。啧，明明以前作战的时候也很侵略如火的嘛。我觉得，这种身为先天打灰圣体的将军，其实都是有大元帅之姿，却为何要出现在前线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呢？”
“就像是另外一个希尔维斯特长官？”罗泽士好奇道。
“是的，就像是一位加强版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余连颔首。
这前缀可不是我加的。罗泽士只能侧目以对。
此时，在他面前的余连，表情依旧淡定，气息依旧平稳。无论是在大公海战役，在血门，在翠翎，以及在之前的“异蜕作战”中，他都一直是如此的。不管面对的是优势的敌军舰队，还是可怖的深渊领主，他都完全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
可现在，罗泽士却总能感觉到，自己的同学兼长官，第一次表现出了一丝焦躁的情绪。
“您以前说过，您最担忧的，就是敌人和自己结硬寨，打呆仗？”
余连点头：“而且越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打呆仗的水平就越高。很遗憾，伊肯罗迦元帅和罗萨奈欧上将都是如此类型。”
“希尔维斯特长官对参谋部讲过，我们的作战目标，就是要不断地给帝国放血，让他们的损失超过可能得收益，一直到愿意和谈。”
“我完全同意。这也是唯一的胜机。”余连道：“可是，这样的事情或许会发生在远岸。那么，在其他地方呢？”
“长官……”
“我们面前的是伊肯罗迦元帅的舰队。那么，从万王关出发的，埃斯泰元帅的集群，现在往哪里去了？南天门？还是别的地方。”
“凯泰王国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半个王国在混战，另外半个都独立建国了，维持不了大舰队的前进。”罗泽士蹙眉道。
“这些都是常理。可我只是背脊发凉。”余连摇摇头，讪笑道：“哈哈哈，明明我一直在胜利，现在却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悲观主义者。”
罗泽士却摇头笑了起来：“不，您的底色依旧是个积极的乐观主义者，只不过是人间清醒。”
“嚯哟，达瓦里希罗泽士，一段时间未见，你这说话的方式也越来越好听了啊？不过，我却知道，你这种人啊，说话之所以好听，一定是有些前置因素的。”余连道。
对方倒也没有隐瞒：“我们此次新神州一行，其中一项工作，是要看新型战机的实战测试吧？”
余连点头。
“新战机如果通过，将会部署在本土送过来的新的列克星敦2型航母上？”
余连继续点头：“这艘航母是国内各大企业家们捐建的，便准备起名叫企业，但我认为果然还是更应该就进取号，是吧？”
罗泽士对船名没什么兴趣，只是道：“那么，属下可以申请担任这艘航母的二副吗？下官也算是一位技术流的军官，对装备了光翼的新型战机还是非常了解的。”
“……我还以为你会申请担任新型战机的工厂的工厂呢。”

第1629章 不正常的大总统
罗泽士同学的表情闪过一丝讶然。他大约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余连继续解释道：“有一说一，切斯特，我一直觉得，你是应该是先管军备，再做军政，最后一定是可以成为一位合格的国防委员长的。你这样的人，如果仅仅只是给我当副官，其实是屈才了。”
罗泽士笑道：“下官能感觉到了。只是，属下能否这么理解，您其实是对我的领导力缺乏信心呢？”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余连道：“我只是觉得，若你的军令能力是90，军政能力便是95，军备能力便是100了吧。”
罗泽士同学多少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觉得自己算是说话好听的话，司令官阁下的话便是糖分在发酵了。
他侧过了脸，一副愧不敢当地的样子，但还是道：“好吧，作为狮心会的一员，作为先驱党的预备党员，属下就当仁不让地收下您的夸奖了。可是，长官，战局这般发展，最缺的其实是有经验的前线军官。”
他又补充道：“优秀的厂长一定可以从优秀的工人中诞生，但有实战经验的舰员和军官却很难补充，毕竟我们在奇迹之环损失了400多万经验丰富的老兵。”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要知道，开战之后，派里斯元帅和麦克瑟尔委员长他们，已经在想方设法重整武备了，但舰员这一块的差额也就很大。
余连虽然在随后的连续作战获得了一连串胜利，把舰队使用到了极限，也只是勉强抹平这场惨烈的交换比。这还是帝国把藩属国和边境领主的损失也算进来的情况。
可是，就算是己方的交换比赢了又怎么样呢？400万舰员的损失，对共同体宇宙舰队来说堪称是腰斩。可对帝国军而言，却就是不疼不痒的洒洒水了。
抛开各路充当炮灰和苦力的异星民族，号称自己是“星空眷族”、“群星之征服者”的蒂芮罗人，光是有10年以上航行经验的船员，都是以亿来计算的。
仗打到了现在，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开始第一轮动员，也丝毫不见人力枯竭的样子。
“既然实力不成正比，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属下认为自己姑且应该能算是好钢的。”罗泽士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接着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况且，每个国防大学的毕业生，必然都是有统率千军万马的梦想的。看在下官好歹也鞍前马后地伺候了您一年的份上，总不能就真把我一介战略研究系的学生，踢到军工部门上去吧？”
好吧，这样听起来，就确实不太人道了。
余连沉吟了一下，直接道：“那就干脆一点吧。若是要单独带兵的话，还当什么二副呢？直接就当舰长吧？”
罗泽士未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正清和班纳在巴赞准将那边很受重用，已经坐着霞光号杀入帝国境内了。他们都战功赫赫。只要能平安回归，都有资格去当分舰队司令了。”
“最残酷的战场最能让人成长。”罗泽士点头。
“八幡和米希尔在给杨老师当助手，以哼哈二将的身份转战黎明星云三千光年。”
“您可以说是参谋长的。这是他们最擅长的岗位。”
“维恩那家伙已经都是舰长了。呵呵，当初告别的时候还是驱逐舰，现在说不定已经整上战巡了。”
“这个，希望一切顺利吧。不过，他确实是天生的舰长，天生猛将。”
“埃莉诺学姐也就比我长三界而已，人家也早三年当上分舰队司令了呢。”
罗泽士觉得，长官不但说话好听，而且还真的很擅长煽动啊！反正现在的自己，居然也难免心潮澎湃了起来。
“大家都有美好的前途。你又能比他们差在哪里呢？担任航母舰长也是顺利成章的事了。你说得对，舰队的高级军官中，你才是最熟悉新型战机的。正好，从航母到战机都是新装备，保守的老派人充满了疑虑，倒是没有那么多人来抢这个职位。”余连道。
罗泽士笑了：“如此一来，下官便确实是没什么压力了。”
“确实是不会再有什么什么压力了，一旦你真的成了进取号的舰长，就得从前线撤下来。首要任务就是让这艘进取号形成战斗力。达瓦里希罗泽士，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借着调职的借口临阵逃脱？”
“下官现在只揪心如何才能恪尽职守。其余人的言论，实在是没时间去考虑。”他敬礼立正道：“在继任者到来之前，我还是您的副官。长官，我们预计会在20个小时之后抵达白米尔克星系，星区长官齐秉文先生会在那里迎接我们。新战机的测试，将在那里进行。测试已将会持续12个小时。舰队会预定于12月26日23点之后继续启动，将会在12月31日抵达山海关。”
这就是说，大家可以在新神州度过新年了。抛开这段过于紧凑的工作安排不谈，余连对这一点还是非常期待的。
他这段时间吃了一大堆新神州运过来的特种牛肉和龙虾，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了。
随后半天的航程，自然也都是一切顺利的。
余连从知夏她们那边知道，耶罗副总统终究还是离开了新顺天。他在通过随团的御用媒体人给自己增加了一个“以自身为饵，将敌潜伏分子诱出，一网打尽”的有勇有谋的英雄光环之后，终于还是满意了。按照知夏的说法，耶副总统现在的气魄，简直就像是个斗志昂扬的公牛，感觉不像是回地球继续当副总统，而是回去找另外一头公牛决斗似的。
余连表示理解。相比起尼希塔总统遇刺之后，惶惶不安地溃逃回地球的做派，耶罗副总统的这段旅程可谓是顺风顺水，四舍五入之下甚至都可以说“异蜕战役我指挥”之类的话，确实是有资格像个英雄般嘚瑟一下。
说起来，就在余连抵达白米尔克星系之前，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的船队也通过了南天门。大约是因为身处外环舰队的总部，他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点安全感。
于是，在刺杀袭击之后，他本人终于第一次在大众面前现身了。本人便在直布罗陀星港又停留了几天，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并且还是面向全宇宙直播的。
在发布会上，他谴责了恐怖主义，抨击了不名誉的刺杀行为，诅咒身份不明的幕后黑手，为包括艾尔温元帅在内的死者表达了哀悼和思念。总而言之，全程的状态倒还是正常，可在余连看来，总觉得这位的活力确实是显得消退了很多。
当然，也难免会有人问道，这次外事访问无功而返，会不会影响战局之类的重要问题。
“我们依旧还在战斗！我们还会继续战斗！我还在战斗！”他大声说。
嗯，这话倒是蛮言简意赅的，但总觉得有点气势不足。
接着又有联盟的记者询问尼希塔先生，关于联盟大统领的换届怎么看。他甚至进一步发文，如果新一届政府，决定恪守中立原则，共同体应当如何应付。
这种应该就是妥妥地挑事了。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似乎有了一个短暂的迟疑，但随即还是挤出了一个没太多信息量的商业用笑容：“你知道的，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先生是大学时的学长，我早在校友会上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是我的好朋友，我的老大哥。他是一个睿智而坚定的人物，他强大得不可思议。若他将自己的天赋带到蔚蓝宫，便一定可带领联盟人民走出一切困境。而我们如果并肩，一定可以战胜所有敌人，一切破坏宇宙和平的敌人！”
于是，现场的政论记者们都有了瞬间的怔愣，总觉得这套路不太对头。对方说话的水平一定都不像是个大出风头的战争领袖，更像是个没读过几本书却要硬凹文化人的天球运动员。
说起来，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在大学的时候，还真是天球远动员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娅妮她爹虽然说了要参选，虽然联盟舆论一面倒的对费诺&#183;贝伦凯斯特老爷充满了期待，但最终选举毕竟还没有开始。您这位外国元首就替联盟内定了，这是很犯忌讳的。
如果说尼希塔先生以前是个生机勃勃精神澎湃的领袖，说点画大饼的套话都能说出感染力的演讲大师和天生政客，现在举手投足都总觉得有点套路化了。
套路化就是庸俗化的开始，在共同体现在的政治生态中，或许也意味着领导力的流失吧？可现在的地球中央政府，偏偏又是一个多党派的联合政府，这就是事端和矛盾的自然产地了。
而耶罗副总统这个反对党党魁，甚至还在以“战争英雄”的身份回归地球。
永恒城的中央政府那边，或许是会起风波了。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或者说，一直到现在才有可能出现动荡，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可是，余连也难免为尼希塔总统多了几分担忧，总觉得他的精神状态有哪里不对。
话又说回来了。他认识这位老哥哥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是第一次诚恳地感觉到了担忧，这也是很新鲜的体验了。
……好吧，余连现在必须要承认，抛开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抛开一些现实的政见和利益冲突，自己和尼希塔总统的私人关系还是蛮不错的。至少也能算得上可以坐下喝杯酒的朋友关系了。
希望他老人家能再支棱一下吧。
至于塞得前线方面，帝国大军在打灰，希尔维斯特上将当然也在打灰。
“今日依旧无事。”在例行的通话中，希尔维斯特老学长表情淡定得很。
“还有，我在白&#183;米尔克星系那边的工程也已经搞起来，骨架应该做完了吧？你可以也顺便视察一下进度，给他们打打气。”他又补充道。
“您主持的建设，我还能有不放心的吗？”余连商量道：“从后方输送过来的补充战舰和兵源，我准备留一部分在白&#183;米尔克星系整编。一些新装备的测试和整编工作，也可以放在那里进行。您看如何？”
希尔维斯特上将有了一个短暂的迟疑。他思索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只是阖动了一下嘴角，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然后带着三分决然的姿态，用力过猛地点了点头：“很好。我赞同你的安排。”
“感谢您的理解。”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余连老弟，白&#183;米尔克星系是为了纪念当初发现这个航道的两位探险家，白源嗣先生和杰森&#183;米尔克而得名的。”
白源嗣先生就是白家的老祖宗了，也是新神州星区开拓者们的领袖。至于另外一位米尔克先生，再发现有可能通向另外一片青壮年稳定恒星群的航道之后，便把信息卖给了帝国皇室的珈蓝商会，给自己换了一个贵族身份。
两位探险界的黄金搭档，就此分道扬镳。
在后来，白嗣源先生带着开拓者在新神州种田挖矿，艰难地拓展文明的生活空间。米尔克爵爷则在成为贵族的第十年之后，再一次皇家资助的探索活动中死于事故。
……没有那么多阴谋论，只能说，个人的命运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其实是充满意外了的。
希尔维斯特上将又道：“不过，按照我国行政规划令，一旦修建了要塞，就应该以古代关隘和军事据点而命名了。”
也即是说，这个星系要改名了？莫不是准备让我起吧？啧，就算是在对面的帝国，这也是皇帝的待遇吧。老学长莫不是准备害我？
想到这里，余连百便干净露出了谦虚谨慎的表情：“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问我呢？怎么着都应该由国会来商讨决定吧？”
“谁问你了？就算是有人真问你，我也会帮你推掉的。”希尔维斯特上将狐疑地看了余连一眼：“国会已经征求了白老部长的意见，正式命名为居庸关了。唯独在这种事情上，他们的效率倒是挺高的。”
好吧，从远岸通往新神州的航道叫做山海航道，但出口那边已经既然已经叫山海关了，入口叫居庸关，好像也是挺合理的。
余连甚至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
然后，在12月26日的凌晨五点左右，余连乘坐的客轮如期抵达了白&#183;米尔克星系。至于“居庸关”这个名字，将会在新年伊始，正式启用。
他果然看到了一座已经搭建起了骨架的要塞。规模当然不算特别大，但结构非常完整，也是预留了船坞、主炮和居住区域的，倒也算五脏俱全。
更重要的是，应该是预留了扩建空间的。
现在，主体骨架已经完成，便到了扩建舱室的时候，余连便只是见到，许多工程船和机器人围绕着要塞忙碌不休，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
这般热火朝天的工作，哪里还需要我来视什么察，打什么气呢？他们的工程进度明明已经提前很多了。
望着这样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余连脑中甚至自动响起了“我们工人有力量”的歌声。
他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跟着振奋支棱了起来。

第1630章 十字翼的新战机
在狠狠地和矜矜业业的建设者们共情了一把之后，余连便登上了从白玉京方向开过来的大型工程指挥舰马丘比丘号，终于见到了等候自己多时的齐先生，以及大技霸一号的艾森&#183;弗兰奇。
他们是随新神州的警备舰队一起过来的，余连便顺便观察了一下这批舰队。
规模不大，但军容还是不错。主力的舰船是两艘老式的轻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这点兵力对付海盗没问题，对付帝国舰队就是去送菜的。
不过，除此之外，却还有八艘崭新的背嵬级雷击舰，这便让余连很欣慰了。
“警备舰队所有开突击舰的船员，都换乘这些雷击舰了。”齐先生道。
“白玉京造船厂造出来的？”余连惊喜道。
齐先生也颇为自得的点头：“战争时期，大家都众志成城，还有工程师会馆，以及新玉门那边迁过来的工程师们的帮助，效率便总是很高的。不过，你要收敛一点，不要把大家伙儿给夸坏了。”
“劳动者们众志成城起来，在建设和生产上就一定很高。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余连指了指窗外正在成型的要塞：“可是，肉食者团结起来，就只在改名上做得快了。这同样也有一个现成的例子。”
齐先生笑了：“这话像是个愤世嫉俗的愣头青，但却不像个天下无双的将军。要是被战士们听到，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也只是在您面前发泄一下了。”余连笑道。
实际上，在战争开始之后，共同体的新大陆殖民星区虽然没有被帝国攻击，但新玉门方面的心脏自然也是悬起来来的。
于是，在卡尔厂长和总顾问谢博士的安排下，图隆厂的一部分人员确实转移到了新神州，成了白玉京船厂的施工主力。
“不过，卡尔厂长和谢博士都还在新玉门。”余连道。
“至少从目前来看，帝国还是没有进攻我们在新大陆的殖民星区。不说是新玉门了，连新旅顺暂时都是安全的。”齐先生道：“有个叫布斯卡的年轻人，是红枫厂委派新玉门的支援工程主任。现在就在白玉京，具体情况你应该找他去了解。”
说到布斯卡这个名字，余连自然便想起了那个说话就像是在场rap的黑小子。当初在红枫厂的时候，他这个专科生，便已经算是非常难得的高学历了。
现在过了几年，他的学历已经被自己的好基友巴巴鲁甩了几条街，但人却从鲁米纳到了新玉门，又到了新神州，经过了图隆厂的建设和断罪战役。
现在，布斯卡已经不是普通的工程师了，而是在火线中一边打仗一边建设的工程师了，高低说不定也能当个工程兵的团长。
余连觉得，等到这边的事情一了，自己确实有必要去和他谈笑风生一番。
于是，在结束了和齐先生的寒暄之后，便进入了正题。
余连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首席大技霸，艾森&#183;弗兰奇同学。新婚之后的大白胖子先生也并没有苗条半分，但余连却从他那张一团和气憨态可掬的面团脸上看出了一点熠熠生辉的神光出来。
诶唷？有点意思了。
余连笑了：“我等待着你的好结果哦。达瓦里希弗兰奇。”
“我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您满意，但我自己却还是很满意的。”大白胖子天才工程师兼设计师，还是一贯以来的谦虚忠厚不善言辞的样子。可余连却总觉得，这会他绝不仅仅是在谦虚，更像是在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表明“不管你满不满意，反正我是很满意”的。
哟嚯？区区一个大白胖子技术宅，居然开始有点霸气外露了啊？是因为结婚抱得一个貌美如花善解人意体重只有自己一半甚至才刚过法定结婚年龄的老婆，还是因为事业上的成功呢？余连表示自己现在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开始吧。我们的时间有限。”齐先生笑道。他现在利索得一点都不像个文人，妥妥都是战时政治家的做派了。
12月26日的早晨8点钟，一种大家还是手持见到的战机，便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它们的尺寸比幽灵战机和白魔鬼战机都要稍微大一些，是由流线型的纺锤形机身，外加四片可以闭合的翼型结构所组成的。
余连觉得那战机造型很美，但同样身为军备专家的罗泽士便已经就这飞机造型提出质疑了。
“是的，宇宙用飞行器，设计机翼会很蠢。不过，这款战机的翼型结构用的是联盟的仙达奴合金，可以融安改进光翼2型、额外的亚光速引擎和护盾。就算是机翼被击中了，也并不会影响战机本体。”艾森道：“我最满意的就是这里的变化了。另外，展开的机翼结构，会像是散发着火焰的十字，一定可以寒敌军心的！”
“寒，寒敌军心？”罗泽士目瞪口呆。
“还是继续吧。”余连面无表情道。
先不提艾森的“火焰十字”是不是真的能起到打击敌人士气的效果，可在随后的测试中，这款暂时被命名为33型的战机，确实表现出了一种颠覆大家想象的实战效果。
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的罗泽士，也忍不住陷入了冥思苦想状态：“各方面性能完全压到了幽灵战舰，不过，这种战机很快就要被白魔鬼完全替代，这不奇怪。可是，就算是和白魔鬼战机相比的话，它也只是机动性稍弱。可是，在续航、防护、载弹、亚光速巡航、火力以及瞬间爆发方面，却已经全面胜出了。这种进步简直是革命性的。”
他停顿了一下：“不……实际上，只要留足作战空间，就算是遇到了白魔鬼战机，它也有一战之力。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携带空间泡鱼雷，还能带两枚。”
说到这里，罗泽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大白胖子的憨笑，忍不住对艾森&#183;弗兰奇道：“你真把这种怪物弄出来了。我还以为至少需要两三年。”
“我们在能量传感和质量压缩方面有了一些突破性成果。当然，这其实也要归功于那种涂料配方，让我们在材料上有了更多选择，便能在质量上留足了设计空间啦。这样，很多异想天开的设计，便可以试着装备一下了。”艾森&#183;弗兰奇挠了挠头皮，感激地看了余连一眼。
他继续道：“像是装备在机翼机构上额外护盾和副引擎，就是我们设计部门的一位卡拉夫先生设计的。根据他的设计，我们还可以在机翼上多装机炮和导弹，以及别的挂件什么的。”
余连微微点头。
然后，自己的眼角余光已经出现了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那个赛博零元素幽灵正穿着一身唐式的宫装，带着金色头冠，傲然站立在栏杆之上，抬着头用下巴看着自己，嘚瑟得仿佛一株绽放的牡丹。
由于绽放得太过于华丽，感觉马上就要开败了的那种。余连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是的是的，知道那个涂料是你的功劳了。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着在荧幕上移动着的33型试验战机。
如果抛开那让自己太有既视感的十字翼展型结构不提，仅仅只不过纺锤形的主机身，便确实已经有那么一点点前世苍獠牙战机的味道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种战机是义勇军的象征，也是帝国舰队的噩梦。
可是，在这条时间线上，因为从联盟得到了不少支持，和老牌飞行器企业法尔空早早进行了技术置换，再加上又从灰色的神秘世界中挖出来的一些神秘黑科技，艾森和他的小伙伴们甚至开发出了一种奇特的机翼结构，其整体性能便完全超越了上辈子的苍獠牙了。
说起来，艾森刚才说，这套机翼是一个叫卡拉夫的设计师设计的？这可是余连没听说过的名字，而这种意外之喜也让他更加欣慰。
这也意味着，自己的工作，已经让越来越多上辈子被埋没的人才，开始绽放光芒了。
余连给艾森倒了一杯红酒：“感谢你和卡拉夫先生。”
“主要是卡拉夫先生。主机体虽然是我设计的，但归根基地就是白魔鬼的改装，而十字翼却是他的功劳。”
“是的！还有卡拉夫先生，还有红星所有的所有人！感谢你们！”
艾森这才挂着不好意思地憨笑，和余连碰杯，代表全体设计师把红酒一饮而尽。
余连很雀跃，接着便又看到了依旧用下巴看着自己的小灰，便只好又倒了一杯：“感谢灰色的大地。”
大白胖子大技霸不明所以，但冥冥之中又觉得这句话很有仪式感，也大声道：“是的，感谢灰色的大地。”
“可是，我还要再感谢您一遍。艾森老弟，不，达瓦里希弗兰奇！你这样的天才迟早是会像宝石那样熠熠生辉的，但我非常庆幸。我更没有想到，你不但可以绽放，还能带着其他人一起绽放。把你从修车棚里找出来，就是我对宇宙做出的贡献了。”
艾森顿时被感动地眼泪哗哗的，一边抹眼泪一边赶紧道：“我，我就是个飞行器的设计师啊，哪里算什么天才。真正的天才其实是小白，他可是……”
余连打断了对方：“术业有专攻。理论和试验，基础和工程，哪一边都不能偏误。抬起头来，你和你的团队已经创造了历史。达瓦里希弗兰奇，你还会继续创造历史的！我不用向宇宙之灵保证，而是向您的起子和扳手保证。”
大白胖子技霸顿时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实际上，仔细回忆起来，自从认识了“舰长”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不是在飘呢？当初他可是一个区区的技校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修车厂找一份稳定工作顺便搞点小发明贴补家用了，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确实，你这个小胖子也是个有灵气的啦。即便是在我们那个时代，如果能接受完善教育，最次也是能在实验室里帮我的那些创造者洗烧杯的。”小灰已经漂浮在过来，伸手抚摸着艾森的脑袋，就像是在抚摸一只毛茸茸的大白狗。她的眼神也带着宠溺，就像是看到了自家的狗子终于学会举手和坐下了。
这眼神就很冒犯了。余连想，但他也没法表示什么不满。
不过，遗憾的是，艾森却完全感觉不到也听不到，甚至在余连满脸同情地望着自己的时候，回应了一个不明所以的茫然表情。
然后，作为一位优秀的工程师，他用深思熟虑的口吻道：“测试中还不够稳定。量产时还需要进行一定的改进。舰长……司令官，我可能还需要一个星期。”
“你会有两个星期的。你和五月是新婚燕尔，可不能冷落了新娘子。”余连道：“记住，我的期许可远不如此。艾森，你其实已经成为了最好的那个自己。”
艾森表示听不太懂。像是“舰长”这样的文化人，总是会说一些自己完全听不懂的却又特别有哲理的话，他超喜欢和“舰长”说话的。
“希望你们的下一代作品，是能把跃迁引擎也塞到战机里去。”
“……”艾森灿烂的笑容顿时完全僵硬在了脸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舰长”提出这样的要求了，却都觉得是在开玩笑。
他想到了老婆五月养的那只大胖橘。如果说，在白魔鬼的基础上，开发出33型战机，是让那大胖橘减肥，虽然不太容易但理论还是可以做到的；但要是在单兵战机的小身板上装跃迁引擎，分明就是让橘猫化身东北金渐层了。说的是带王字黑色斑纹的那种。
这已经不是自己设计的问题了。
艾森&#183;弗兰奇苦着脸，还没有等到自己说什么，余连却扭头又对罗泽士道：“说起来，进取号也要在两个星期之后才会抵达。这不就巧了不是？我们这次新神州一行的时间花式很充裕的。”
那艘名为进取号的航母是为列克星敦2型，目前仅仅只是建造了一艘，可还要论整体性能却还是远远比不上原版。
毕竟还在新大陆的列克星敦是余连从克尔那城中缴获的独角兽级航母，而帝国和共同体在造舰技术方面的差距，说不定会比两者自家你的战斗力还高。
当然了，非要要说是改进，那么唯一有了改进的地方，便在其机库方面了。这种航母的机库已经取消了冲锋队室和强袭艇库，只剩下了战机的维护设备。这种极端化的设置，完全违背了全宇宙一贯以来的造舰习惯。
罗泽士倒也不觉得奇怪。他知道，这艘船是余连通过国防委员会，请火星造船厂改造的。自己这位同学和长官，好像一直是极端化和功能化的拥趸。
不过，一直到这款战机现世，他才总算是恍然大悟了。
“原来如此，进取号航母，以后就是为了33型战机准备的特殊航母了。”
“说不定这才叫真正的航母呢。她的出现，才能对这型战舰做出了标杆范例。以前的那些顶多都叫移动船坞。”余连笑道：“怎么样？罗泽士中校，你可以当好这种舰长吗？”

第1631章 赤幽灵
如果换做是一个会当官的，这时候怕已经不管不顾地拍着胸脯大声表决心了吧。
可是，年轻的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却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似的，开始煞有介事地分析了起来：“33型战机也可以对敌主力舰发动雷击。相比起雷击舰，它们更隐秘，更快，更容易突防，如果遇到敌战机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是的，实际上在之前的翠翎战役和异蜕战役中，雷击效率就在下降。雷击舰的损失也在增强。这其实是帝国已经发现，雷击舰在单兵战机面前太过于脆弱了。”
余连心中满是欣慰，但面上却满脸矜持地不断点头。
只能说，不愧是切斯特&#183;罗泽士了。论用兵的果决和奇谋智计，他在830党中只能算是平均水平，用暗耻游戏的说法就是统率力刚过90，算是名将的及格线吧。
可若论起对新装备新武器的敏感性和想象力，便绝对是830党中最有眼光的了，用……呃，暗耻游戏中并没有这个数据。
罗泽士继续道：“可是，换成33型战机的话，便不用担心帝国战机的拦截了……不，其实以它们现在表现出来的性能，就算是遇到帝国的紫电龙，也能在第一回 合地冲锋中取得巨大优势。”
余连却露出了恶意满满的微笑：“实际上，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帝国军方为了对付雷击舰，说不定正在开发高巡航强火力的特型战机。在六边形的33型面前，说不定死的会比紫电龙还惨。”
这当然也是他的猜测。并没有确切的情报证实，但却非常符合余连的认知。要知道，在上一条时间线上，在苍獠牙战机出现之后，银河帝国也马上开始针对性的研发和反制。虽然事实证明，后面的几款专门“反獠牙”式战机的效果都不太好，但这种态度还是要赞一下的。
毕竟是银河帝国，国力强大当然便意味着生产力的强大，同样也意味着研发力强大，当然也就可以随便浪费一番了。
“原来如此，您其实是一步算三步。”罗泽士再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余连不确定对方的“恍然”是不是有演的成分，但只要有三分是真心的，便足够自己小得意一番了：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帝国的战略定力不容小觑，他们的设计部门更有可能还是在按部就班地按照自己的节奏更新武备。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单兵战机这个领域，我们弯道超车成功了，而且超得足够帝国再追上好几年了。”
这都是天才的功劳啊！余连用力拍拍大白胖子的肩膀，又看了看漂浮在空中的古代机械女鬼。
得了得了，她现在又在用下巴看着自己了。
好吧好吧，也要感谢神秘的前人馈赠。余连隐蔽地向小灰比了一个心。
赛博零元素女鬼回应了一个白眼和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冷哼，但也还是回了一个比心。
“那么，这会不会意味着，雷击舰会完全过时了呢？”罗泽士问道。
他毕竟是一个想象力丰富，擅长新装备展望和作战构想的军官，如果一件才刚刚服役一年便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器，马上就要被淘汰，这确实很颠覆他的常识的，同样也很容易让他痛心。
“我已经说过了，雷击舰本来便是一种替代武器。至少，在不久地将来，不能跟随舰队主动跃迁的虎豹骑级，确实是要淘汰了。如果能坑的帝国大量建造，其实便算是达成历史使命了。”余连一副没血没泪的样子。
罗泽士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不过，装备了跃迁引擎的背嵬级倒是有可能继续存活下去的，在治安巡逻，航道安全维护上的效果，一定比突击舰好用，在舰队决战场上也会有一定效果。可是，还要想在大公海和血门战役上打帝国一个措手不及，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应该不可能了。”余连道。
实际上，这当然是他的一家之言，余连也不敢百分之百的保证。
不过，大家却都觉得，他说的是很有道理的。
至少从目前的战绩来看，雷击舰取代突击舰的生态位已经是定论了。这种新型战舰的存在，甚至已经让那种笨拙迟钝的重装甲守卫舰，以及薄皮大馅的猛火力武库舰，迈向了退出历史舞台的不归路了。
实际上，如果大家真的能拿到帝国和联盟新一年的造舰计划表，应该就不会再怀疑这一点了。
“属下倒是怀疑，帝国和联盟应该会仿造我们的虎豹骑，也开始打造他们的雷击舰了。”
“那就这个给他们一点33战机的惊喜。”余连畅想着那个很美的画面，甚至有点神往了。
罗泽士对这个场面也充满了期待。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光翼的技术胜在设计巧妙，已经卖给联盟换来了一大堆东西。帝国那边什么时候掌握，便取决于他们窃取技术的进度了。
不过，这么一算，雷击舰最重要的两项技术，帝国有空间泡却没有光翼，联盟有光翼却没有空间泡。
这难道也在您的算计之中吗？罗泽士觉得发现了一些真相的蛛丝马迹，顿时便连自己都被大大地震惊到了。
“那么，主神级上面的虎豹骑机库，岂不是浪费了？剩下还在联盟建造的那几艘，也是照着这个图纸来的吧？不用修改吗？”艾森道。
余连道：“不用。做设计的时候我就在场，还是留足了改进空间的。主神级是完美的无畏舰，几乎无从改进，除了机库。”
这就是你当初那样折磨北极星设计局的原因了？设计会议时同样也在场的罗泽士，此时看余连的表情已经有点朝圣的意思了。
这都不是一步看三步了，分明叫做一步百算啊！
什么叫深谋远虑？这就是了！什么叫雄才伟略？这也是了！领导者若有了这样的特质，在历史上都会有怎样的成就呢？
现在，他对自己以及小伙伴们的事业，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总之，这次新战机的试验，虽然不能算是尽善尽美，但也总归是达成了预期。
一直在旁听的齐先生很高兴。他知道自己对军备一窍不通，之前便一直发言。现在，既然军方的“专家”已经做出了肯定的答复，也相当于是给大家之前的辛苦工作做出了认可。
……当然，按理说一款新战机，还应该由国防委员会的专员监测之后，才能获得生产许可的。从地球那边派出的专员确实是在路上了，据说还带了一个专业团队。这就说明，新神州船厂并没有私造武备，只不过好特事特办而已。
毕竟是战争时期嘛，稍微讲究一下事急从权，也是很合理的。
希望他们能平安赶到新神州吧。当然，既然是装备检查方面的特派员，一定是技术专家，要是因为战事缘故走不了了，倒是也可以留下支援新神州建设的。嗯，完全没问题。
“新的战机工厂还是设在白玉京？算作是新神州船厂的一部分？”齐先生问道。
余连自然不会反对：“那里离山海关的距离适中，也有劳动力和配套产业，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原本的白幽灵战机生产线也不用停。”
罗泽士进一步解释道：“这两款舰载机，正好可以构成高低搭配。我看过33型的结构，甚至可以考虑在不携带对空导弹的情况下，多带一枚空间泡鱼雷。不过，这样一来，或许便需要白幽灵进行护航了。”
“就是如此了。”余连笑道：“当然了，如果等到艾森把能够跃迁的战机弄出来，我们就能有三款搭配了，战术选择便会更多样话的。”
合着您还没有忘掉这茬啊？艾森的表情已经僵硬得连憨态可掬的微笑都维持不下去了。
在战机上安装跃迁引擎，难道不是应该先把跃迁引擎小型化吗？这不是我的专业啊！他刚想要这么说，余连便已经在齐先生谈起来了。
“另外，虎豹骑的生产线也都可以改成背嵬了。”
“早就在做了。余长官早两个月前就做的批示，老夫又岂敢怠慢？”
余连摊手：“这个笑话简直就是在折我的寿。齐先生，您若是希望我下次开战的时候死于流弹，那就请继续吧。”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老夫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狂悖之徒了，但和你比起来，却分明就是个谨小慎微的庸人嘛。”齐先生道：“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咒自己，毫无敬畏之心的家伙，除了之外，却只见过一个。你知道是谁吗？”
“哦？天下竟然还有这等知己？”余连很好奇。
这世上居然还有像自己这般具有先天主角圣体的大能，顿时有了一种吾道不孤的感觉。
齐先生想了一想，还是摇头：“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是老夫多言了。”
“……我竟不知道您这样用笔当投枪的斗士，也变得矫情了。”
“谢谢，可我已经是星区长官了，不仅仅是酸文人，还是腌臜的政客了啊！”齐先生笑道：“这世上最矫情的职业，不就是文人出身的政客了吗？小朋友，这是命运的选择。”
“……啧啧啧，我竟然不知道，您不但矫情了，还开始迷信了。这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先驱党员吗？您可还是先驱党的主席啊！”
“啊哈，这不就说明，我压根就不准备告诉你吗？你这位战无不胜的破晓之龙，何时理解力会低下到连地球参议员的平均水平都不如的？”
这侮辱很伤人，余连只好作罢。
总之，33型战机的测试，确实算是成功了，于是便有了正式编号的X33，以及正式称号为“赤幽灵”。
当然，编号是随意取得，这只是齐先生顺口起的，目前还没有录入国防委员会的数据库。不过，可以猜得到，国防委员会一定给这个面子的。
可即便是宇宙级的大文豪起的，但大家还是难免有些疑虑。
“我们的X21型战机就是幽灵，而且马上要淘汰了。现在就只是给了个前缀的颜色，是不是未免……”
“未免显得太随意了？欠缺了一点格调和仪式感，而且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兢兢业业的设计师？”齐先生微笑反问。
艾森挠挠头：“我倒是觉得挺合适的。帝国那边的战机要么就是各种斗士要么就是各种龙，其实也没什么创意。”
“我倒是觉得挺适合的。说不定帝国觉得这只是普通的幽灵机改进型，会起到一定的欺敌效果呢。”余连笑道：“不过，我的直觉告诉在自己，您应该还有别的想法吧？”
“哈哈哈，这或许只能算是老夫的胡思乱想咯。我只是希望，如果帝国的龙王和贵族老爷们，联盟的财团和门阀，以及所有高高在上的肉食者，都把我们的作为，我们的思想，我们的组织，我们的门徒们，当做索他们命的幽灵，那才是我们事业的成功吧？”齐先生的表情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那么，为什么是赤色呢？”艾森不明所以。
“因为所有赤诚的，炽热的，昂扬的，变化的，最适合的颜色便是赤色了。这是最基础的诗意表达啊！艾森同学。”齐先生耐心解释道：“你可以问问你的舰长，问问他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的。”
大家纷纷恍然。罗泽士更是表示，先生这样的想象力，才是真正的诗意吧。
你看，天才的思维其实总归是相似的，革命者的也是如此。
于是，余连便顿时觉得，过去的记忆正在自己的脑海中交融，他现在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红色的未来的轮廓。
他并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幻象，但即便只是如此，也足以让自己心潮澎湃了。
总之，测试的原定时间应该会持续12个小时，但由于X33赤幽灵的效果确实太好，提前两个小时便完成了全部的项目。
于是，余连便还真挤出时间，和齐先生一起到了新建的居庸关要塞，和建筑工人们谈笑风生了一番。
施工单位除了远岸战区的工程兵队伍，还有新神州的开拓者和工程师会馆的顾问。一个叫哈德&#183;黑蹄的鄂博人工程师甚至在向余连打包票，只要后续资源跟上，最晚在明年3月的时候，他一定可以给居庸关的要塞装备了三门龙息3型的要塞炮。
“是的，龙息3型。您知道吗？”鄂博人伸出了粗大的爪子，艰难地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如果您开金口，我甚至能想办法再装两门，但就是对要塞的能源核心不太友好。不过，如果您没指望把这要塞用上两百年，问题其实也不大。”
余连倒是很想认真问问这位壮士以前在哪里高就，但由于时间有限，便只是道：“我支持一切合理的，能干帝国鬼子的计划。”
“啊哈哈哈，将军，如果只说干帝国鬼子，那在下就不困了。那真的是在下的长项啊！”
看到了吧，想要干帝国鬼子的豪杰，和想要舔帝国龙王的奴隶可都是一样多的。正经人只要不是腿天生就直不起来，便一定是可以抵抗下去的！

第1632章 将军在新神州
然后，大家便再次启程，沿着山海航道驶向了新神州星区。船队于833年的最后一天，抵达了山海航道的最后一站，名为“山海关”的星系。
这里同样也在各种建设。阵列炮台群、深空探测器、船坞，能有的都有了，原有的那个小型要塞也扩大了不止一圈，那个用来充当商船中转的小型太空城更是正在向军事化方向改建。
此外，还有两艘大型工作船正在附近待命，一副只要钱到位我马上铺骨架的样子。
实际上，共同体在前年开始搞大建的时候，白老爷子便以内阁部长的身份，想方设法从军费中薅了一笔交给了家乡搞建设，总算是建成了一批军民两用的中转和维修设备。
而在战争爆发之后，第二期的防御工程，自然也就开始了。那时候，远岸战区甚至都还没有成立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新神州的人民恐怕是共同体中最有危机意识的一批人了。
而从工程规模上看，他们也真的想要把这条狭窄的山海航道整成一条钢铁防线，但毕竟资源和人力都有限，当然也只能尽人事了。
好在，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新神州地方闭塞且位置偏远，并不在任何一条交通要道之上。如果银河帝国的大军真的突破了远岸防线，肯定也会一并打穿南天门直捣地球，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不太可能会浪费兵力，让主力舰队进攻狭窄山海航道的。
到了那个时候，新神州或许便是一个很重要的退路了。
当然，前提是新神州这边的武备可以让帝国选择知难而退。
真是没出息啊！余连不由得自嘲地摇头。谁又能想到，那个不断带着大家从胜利走向胜利的“破晓之龙”，才是全军最大的悲观主义者呢？
所以说，罗泽士同学总认为我是个先天的乐观主义者，一定是因为给我当副官当久了的主观滤镜。
话虽然这么说，余连却也完全不能表现出任何这方面的情绪。他再次高度赞扬了新神州的建设者们，和远岸战区工程兵们克服一切艰难险阻，永登高峰的伟大精神。
他告诉大家，战争其实并不可怕，银河帝国当然那就更不可怕了。
唯一可怕的，就是可怕本身而已。
总之，在834年正式到来之前，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也总算是抵达了新神州，这个共同体最偏远，人口最少，国民生产总值和发展指数最低的星区。
当然，现在还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或许也是共同体最有发展潜力的星区吧。
齐先生笑：“你一直为这个星区的人民做了许多，现在对你说这话倒是挺奇怪的，但不说好像也挺缺乏仪式感的。”
余连当然知道老爷子在说什么，当下便抢先比出一个大拇指对着自己：“好的，欢迎我来到新神州！”
齐先生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好吧，不愧是你了。”
确实，余连一直都是和新神州很有缘的，但本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的。可是，在上条时间线上，他却在这里住过相当长的时间。不但参加过那场引得全宇宙瞩目的利维坦讨伐行动，也在山海关打过灰，在白川种过田，在天枢的开拓星球上干过原始猎食者。
最后，他甚至还用马甲在白玉京置产过，真考虑过退出江湖之后就来这里终老的。
某种意义上，这个正处于野蛮拓荒阶段，便也充满勃勃生机的偏远星区，还给了自己一种第二故乡的既视感。
于是，当距离白玉京越近的时候，余连居然莫名有了点近乡情怯的感觉，这体会还真是挺奇妙的。
余连和大家便在客船上，迎来了共同历834年新年的到来。
大家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庆祝活动，老朋友们自然便聚在一起，吃着火锅唱着歌儿顺便还喝了一顿酒。
然后，余连又通过线上方式给千军将士发去了祝福的视频。
当然，他也收到了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的新年祝福视频。在视频上，总统先生的精神似乎是比上次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饱满了一些，也泰然自若地向全军官兵表达了感激，并且鼓舞大家，明年就一定可以赶走万恶的帝国侵略者云云。
有一说一，以一封政治家式的拜年演说来说，尼希塔总统表现得还算不错。
可是，余连依然感受到一种照本宣科，例行公事的程序感。
更让他疑惑的是，往年在这种时候，总统阁下一定会给所有被他“视为兄弟”的青年将领们逐一来点问候的。余连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这是尼希塔先生在委员长时代的就一直在凹的礼贤下士的人设了。
甭管这是不是一种口惠而实不至的套路，吃这一套的高级军官还是很多的。
即便是没血没泪如余连，也不得不承认，凯斯&#183;尼希塔先生有才有礼有节说话还好听，偶尔和他聊聊天其实也是一种很好的解压方式。如果换成是其他的年轻将领，怕早已经对其掏心掏肺了。
可是，今年明明是战时，是最需要前线军心的时候，尼希塔先生却反而是没了这个表示。这让余连反而有些不太习惯了。
……啧，我这算不算“近之不逊远则怨”了？他想到了这个问题，当下便直接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可不管怎么说，余连却确定，尼希塔总统确实不太正常了。必须要让地球方面的小伙伴们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至于他本人，目前还无法直接干涉地球那边的事务，果然便还是得先着眼于眼前了。
共同历834年1月5日，余连和大家一起抵达了忠诚但是从未来过的白玉京。
在山海航道被发现之后的三百年间，这个星球始终是整个新神州唯一的自然宜居星球，一个地表陆地和海洋为标准3比7的类地星球。含氧量略比地球高于一个百分点，气候略微有些干燥，但总体也都在普通人类的适应范围内。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现在，白玉京的确定常住人口不到两亿人，却已经包括了新神州全部人口的七成以上了。这还是星区政府一直在拉移民，外加上隔壁的白川星的冰山融化出现了巨大的农耕区的缘故。
“哈哈，我虽然号称是个星区长官，其实也就相当于是帝国一个星球行署专员的水平。搁母星时代，也就是个县长吧。不过，这样也好，区区一介文人转政坛，起步稍微低一点，才不至于让老夫手忙脚乱的。”
提到自己的工作，齐先生也难免露出了一丝自豪，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习惯谦虚的类型：“所以啊，我们加大星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提供就业岗位出尽移民。开发白川和天枢。修建排屋作为移民和开拓者的公民福利。啊哈哈，白川星的冰川融化的时候，我甚至准备给那个用核弹挖出来的大湖起名叫西湖的。”
面积顶得上五大湖相加的西湖吗？
余连笑道：“您这也是自比东坡先生了？”
“苏学士的文、字、画还有厨，都是天下绝艺，治理一方也能画出好的江山。老夫曾经确实是将他视为偶像的。”齐先生依旧丝毫没有准备谦虚的样子：“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了，我们在白玉京上开发的别墅区都卖完了，星球政府就有钱在天枢修一座最高档次的开拓者前进大营了吧？”
“别墅区？哦，对，是别墅区的嘛。我记得这别墅区主要是修给过来投资的帝国贵族老爷的，好像卖得还不错。”余连点了点头。
“都卖出去了，而且只收了一点不算多的订金……”
“……”
“再有三年。再有三年啊！我们就能拿到一大笔尾款了。除了修建天枢的前进大营，还能再多建几个专门为开拓者准备康养中心吧？”
至于之前联盟红蔷薇基金会给新神州的520亿贷款，现在基本上已经花光了。当然是已经变成了天枢的高能物理实验室，白川星西湖旁边公路和水培粮仓，山海关的军用设备，以及整个星区多出来了100多所中小学和技校吧。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优秀的政治家不见得会挣钱，但一定要会花钱。从这个方面来看，齐先生做的还是不错的。
当然，这些开销便也自然地构成了白玉京造船厂的第一期建设。
这家造船厂的历史其实也并不能算短，也有小一百年的历史，但也只能建造一些小型武装货船和探险船一类的，顺便给轻巡以下战舰提供一点点维修和保养服务。
也就是在得到了资金注入之后，白玉京船厂才开始了扩建了。现在，它们已经具备了建造雷击舰和突击舰，外加上战机的能力。
当然，考虑到突击舰已经是要被淘汰的舰种了，雷击舰到底是“舰”还是“艇”还有争议，这白玉京船厂到底算不算真正的战舰工厂，也还是可以商榷一二的。
可不管怎么说，扩建完的白玉京船厂毕竟是已经给警备舰队和远岸舰队提供了三十余艘背嵬和虎豹骑，且还把远岸警备舰队所有老旧的战舰都修葺一新。
“而且，等到扩建完成之后，我们不但可以生产新型战机，还能建造驱逐舰了。”
说这话的人是一个高大魁梧，皮肤黝黑光亮，体格、气质和目光都充满了劳动人民气息的青年，自然是有段时间未见的布斯卡了。
三年前，余连去红枫厂的时候，他是技校毕业的工程师。两年前，余连在新玉门的时候，他是图隆厂的援建队的队长兼顾问，他依旧是技校毕业的工程师。现在，他又成了图隆厂派往新神州的分部经理了，他还是技校毕业的工程师。
当然了，他毕竟也是余连的故旧。在后者视察白玉京船厂的时候，也就理所当然出现在了陪同人群中，甚至可以随时插话。
“驱逐舰？”余连奇道。
“是的。用图隆齿轮构成7型连珠火速射炮，在雷击舰上已经发挥出了极好的战斗力。所以，谢博士便试着把弗莱彻4号驱逐舰所有的防御火力都换成了MK7的连珠火，准备交给白玉京船厂建造。”布斯卡赶忙道。
把所谓的新型战舰交给新船厂建造？不，确切地说，应该是除了白玉京这样没人重视的新船厂，没有哪家会把宝贵的产能用来试做新船。
“什么时候开建？”余连顿时来了一些兴趣。
“2月份。等新顺天船厂那边的支援人员过来。”布斯卡赶紧道。
“让他们现在就跑步过来，1月下旬就要动工！”
“明白！”布斯卡的声音很洪亮，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反正要赶路的也不是他。
余连当然知道自己给出的时刻表也是很极限的。可是，作为战区长官，不对自己麾下的军备资源玩极限，这长官不就白当了吗？
然后，在例行公事的视察活动结束之后，布斯卡自然也被余连理所当然地叫到了办公室，私下小聚了一番。
当然，同样被余连喊过来的，还有一直在白川星工作的赛尔迪&#183;斯托克，负责的具体工作是整个白川星系“西湖区”周边农垦基地的施工规划，以及后续的农业和物资管理。
说起来，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管理这么大规模的农业区，也却有人提出过意见，但这种声音并不算大。毕竟，在白川星的亿万年冰川下买核弹的办法就是他提出来的，自然也该继续负起责任来。
而斯托克这孩子，也还是很对得起这些信任的。
围绕着用核弹炸出来的大湖，数百个巨大的生态农园都已经建设了起来，在去年就完全解决了整个新神州星区所有人的吃饭问题。
现在，还有同等数量的农园正在规划中，其中有一些专门生产的就是用于出口的高级食材。余连在远岸前线吃到的牛肉和龙虾，便是从这里出产的。
这一切，当然都离不开斯托克同学的精密规划，和细心安排。
据说，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了。他已经把那些蓝牌子弹龙虾出口到帝国了呢。实际上，开战之前还真的有帝国商人来问价了。
真是可悲可怕又可叹息的时代啊！

第1633章 谭继泽的消息
实际上，面对已经穿上了将军制服的余连，这两位有几年不见的小伙伴们，一开始确实有点不太自在。等到发现对方正在用同情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时候，顿时便显得更不自然了。
一直到余连给他们一人丢过来了一瓶冰阔落，这才松弛了下来。
冰阔落可真是个好东西。
在这种场合下，如果倒茶便显得太官僚，咖啡之显得太商务。一人一杯红酒就更像是道貌岸然的肉食者在商量怎么噶韭菜的阴谋。
还真的只有冰阔落，才最能最诚恳地代表友好，才能克服阶级之间的桎梏啊！
请大家请务必记住，你们之所以没有老婆，一定是因为没有向姑娘扔冰阔落。要明白，没有什么人可以无视冰阔落的存在，如果一次不够，那就丢上两次吧。
余连道：“个人的命运和发展，其实也是一个圈啊！可是，人这种生物啊，就这么咕噜噜地转着转着，便糊里糊涂地成长起来了。”
布斯卡发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声，眉眼中还透着直率和爽利，很容易就让余连联想起这孩子当初一边唱rap一边怼资本家代表一边还拿出锤子把玩的样子。
“上尉……呃，将军，司令官？”
“想叫上尉就叫吧。这就想当于是我的专属外号了吧？反正这里又没什么外人。”余连笑道：“不过，我记得您的专业是冶金和重机械啊？怎么现在对造船方面也是上路了？”
“这也是要感谢谢博士和卡尔厂长的信任。我说我是学机械的，他么便说，既然进了图隆厂拧螺丝，就能给战舰上螺丝，四舍五入就能管船厂的事了。”布斯卡道。
余连微笑安慰道：“可是，他们说得倒也没什么问题。我倒是听说，你还管过新玉门的民兵和工人的训练。能管得了士兵，当然也就管得了工厂了。”
这孩子的现在的气质确实已经不同了。虽然还是那个坚定直率还透着几分小机灵的青年工程师，但余连总觉得这孩子又多出了一丝精悍和勇猛的气息。看得出来，他在新玉门玩枪的时候，应该不会比玩扳手的时候少。
说起来，布斯卡当初在鲁米纳的时候，就没少和兽潮啊盗匪啊邪教徒啊什么的开片，等到了新玉门的断罪战役，掠夺者进攻新玉门的当口，他便顺理成章地带着民兵和匪军大战了一场。真要论起见识鲜血的经验，他其实不比马路标本们差。
余连顿时觉得完全是稳了。他依旧是觉得，布斯卡既然你能撑成为一位优秀的民团团长的，也一定能真成为一位优秀的船厂厂长。
况且，兵工厂的管理者，见过血总不至于会变成负面因素。
余连继续道：“至于专业问题，学院中的所学能有三分和工作相关，便能算得上是个技术型领导了。你看这边的斯托克同学，学得可是最没有卵……嗯，用途最成谜的经济学，现在不也是新神州的农业专家了吗？”
“我听到了，其实，您想说的是经济学是最没有卵用的学科是吧？上尉，您也不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了。”赛尔迪&#183;斯托克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认真解释道：
“经济学其实和所有的社会科学一样，都是一种归纳性的学问，但很多人却又总喜欢把它当成是什么有前瞻性的预言类学问，这才有了各种误会。可是，都能预言了，还能叫科学吗？”
“神秘学不就可以吗？”余连一本正经道。
“神秘学算是科学吗？”斯托克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嗯，怎么不算呢？”余连抿嘴一笑：
“就算是不算，有朝一日也一定可以让它算的。正经的灵能者都一定要朝着这方面努力才可以的。”
那我连一个正经的灵能者都没有接触过啊！
斯托克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凡人，还是不要进行这个话题了，便道：“可是，偏偏又有许多所谓的经济学学者会迎合媒体的要求，发表一些毫无根据的预言和判断，才强化了这种偏见。于是，好好的一门归纳总结的正经社会学科，都被整成了神神叨叨的命理学了，我们这种正经的从业者也是挺头疼的。”
这话当然便说得很在理了，余连忍不住开始当场鼓掌了：“你看，所以我才说了，工作和教育背景没什么关系。你对农业一窍不通，现在的工作做的不也挺不错的吗？”
斯托克却又不好意思道：“其实……我这两年在新田纳西的农学院进修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个生态农园的栽培师执照了。”
余连就像是打量视觉奇观般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斯托克，啧啧称奇了一番之后，随即便哑然失笑。
这孩子现在都会打自己埋伏了，至少可以说明他确实成长得确实很令人喜悦嘛。
总之，赛尔迪&#183;斯托克当然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秀才，光是坐在那里就知道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但气质却已经沉淀下来了。
不过，相比起当初在红枫厂那个懵懂却又一腔热血的知识青年，现在的他，气质已经更接近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在家乡主政了三十年的斯托克市长了。
果然，宽阔的天地，动荡的青春才是最好的学府。从来都是如此。
好吧，如果是布斯卡这孩子是觉醒了什么新的属性，斯托克就是提前成熟吧。不管怎么说，看着小伙伴们的队伍愈加壮大，成长得愈加喜人，余连自然也是无比欣慰的。
随后当然就是写作聊天，读作汇报的时间了。
赛尔迪&#183;斯托克这个白川星农垦区的总工程师告诉余连，在大家地努力策划之下，白川星已经开垦除了超过十亿亩的农田，现在已经全部播种完毕。其中的一亿亩是安装了生态系统的科技农场，专门生产用于出口创汇的高档农产品之类的。
至于剩下的，便是相对而言比较粗放的传统农园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下个月白川星第一年的收获季到来的时候，收获的粮食产量将会在五亿吨以上。如果真的如此，新神州星区便不用再把宝贵的运力用在高价的粮食进口了，它们甚至还能为远岸星云和南天门提供足量的军粮。
单纯从数据来看，新神州的农业发展成就甚至都可以看成伟大了。
余连便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按理说，白川星北大陆虽然挖出来庞大的人口湖，融化了大量的冰川，滋润了大量松软的土地，构成了肥沃的黑土地。天空之上也还有二十台人口太阳再不间断运转。可即便如此，要想让白川星的绝对环境到达完美适配的程度，还需要五年以上不间断的气候改造吧？据我所知，白川星现在的平均气温都在五度以下，这可不是耕田的季节。”
斯托克点头：“可是，现在已经是白川星最温暖的季节了。”
“然后，你说到下个月收获的时候，能收到五亿吨的谷物？”余连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是五亿吨粮食。其中只有一半是谷物，其余的还有大豆、土豆、大白菜、萝卜、菌草和苜蓿。”斯托克纠正道。
余连点头：“很好，农产品的多样性代表了农业规划的合理性，但这依然不能解释种植的问题。难道是我们从联盟购买了耐寒的特殊粮种吗？可是，据我所知，那520亿中不包括购买粮种的开销。而且，即便我们真的买了联盟的粮种，也只能使用两到三代，之后还要继续购买。”
斯托克沉默几秒钟，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是的，所以才要感谢舰长您在鲁米纳培育的冻土1号啊！现在，冻土系列已经在农学家们的改良下，发展到12代了。可是，这一切都离不开您打下的基础。”
余连这才满意地叉腰得意了三分钟。
当然，向宇宙之灵保证，余连可不是专门为了叉腰，而是准备教会斯托克同学怎么和领导打交道。
记住，向领导报告的时候，哪怕领导什么卵用都没有甚至起到都是的反作用，但也一定要着重突出上级的领袖之功。这才是职场的“情商”和“格局”。
看得出来，已经觉醒了优秀技术型政治家属性的斯托克，学的还是很快的。
总之，仅仅只是这些第一批开坑完毕的农田，便可以至少安置100万以上的农业人口。当然，如果围绕密集农业的各种食品加工业、运输业和服务业跟上的话，便可以再提供两倍以上的工作岗位。
实际上，来自联盟紫信卉集团和共同体匹格斯食品公司的第一步投资，早在战争开始之前便已经就位了。
于是，在白川星的排屋群附近，早就建起了配套的罐头加工厂。
这两家其实也都是老朋友了，当初在新玉门投资食品加工业的也是他们，第一批跑到新神州投资的也是他们。某种意义上，它们对新神州……亦或者先（yu）驱（lian）党的事业仿佛是比虹蔷薇基金会还有信心。
这或许就只能用私人交情来形容了。
“匹格斯公司的代表，佩妮&#183;匹格斯小姐对我说过，您是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现在，能为您的事业尽一份力，一定也是宇宙之灵的引导了。”
“呵呵，这都是5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新玉门……等等，算年纪那个叫佩妮的姑娘现在也最多17岁吧？这就成公司代表了？”
“她已经跳级读完大学了。宇宙中的天才可是很多的。”斯托克摊开了手，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学习能力应该还是不错的，但到了天域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了。基利安那孩子也十八岁不到就拿到了大学学位啊，而且还是医科呢。话说……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吃惊，您有什么好吃惊的呢？”
余连表示自己确实是没什么好吃惊的了。毕竟，和某个十二岁就从海洋大学毕业的狐狸比起来，所谓天才的成色都是很有限的。
“另外，据说紫信卉公司的大小姐正在刘先生的旗下学厨？”斯托克好奇问道。
“再高贵的大小姐都有个人的喜好嘛。摆弄厨艺总比摆弄叶子要健康得多嘛。”
斯托克笑着道：“他们除了食品加工业，还准备在西湖北边500公里的雪山上盘下了一大片山地，准备进行林业培育和特殊作物养殖，还准备修建滑雪场和猎场。甚至还引入了一条溪流准备整个冰川别墅区什么的。他们一直希望，我能看在您的面子上，多便宜批给他们些地皮。”
在这个时代，当然不会有人逐步内伐木烧炭取暖，但林业如果可以得到科学的，体系的，以及大规模化的开发，不但可以改善新开拓星球的自然环境，还可以产出高档木材、养殖各种山珍和“野味”，还能带来旅游业和地产业的附加增值。
这其实也是一颗农业星球的标准开拓流程了。
可惜的是，宇宙中适合这么开发的星球不少，但真正能把开发工作脚踏实地做下去的执政团体，却并不算多。
现在，白川星年轻的执政团队却似乎是真的准备按照这个科学流程执行下去。在这么一个兵荒马乱的战争时代，居然充满了正道的光芒。
余连看着侃侃而谈的斯托克，多了些兴趣：“那你把地皮，批给他们了吗？”
“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了。说不定我就从了啊！”斯托克摊手：“紫信卉把罐头工厂修好的时候，还修了一座免费医院。说是专门给工厂工人准备的，但所有的农场工人和开拓者，都可以从那里拿到平价药的。”
余连的兴趣顿时更大了：“……战争爆发之后呢？”
“滑雪场和度假别墅自然是修不下去了，但林场的药物种植却开始了。您知道，有些药物如果涉及到了超凡效应，是需要种植的。靠着矿物提炼可没有原来的成效。紫信卉和匹格斯，都是很有良心和社会责任感的企业，算得上是新神州人民的好朋友。”斯托克非常诚恳地夸奖道。
“……有的时候，良心和社会责任感其实是一种相对名词，而且是很有时效性的。企业家如是，官僚如是，劳动者其实也如是。”余连道。
“您这话倒是有点像是谭主席。我上个星期给我送来的信上，其实也是这么感慨的。”
余连很是惊喜。他上次得到谭继泽的确切消息了，还是知道他从费摩星云的公驴悬旗酒店过境潜回了帝国，而这也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之后便完全失联了。
至于大师兄那边，甚至连纯均的消息也失去了，只是通过她留下的命线香，确定还活蹦乱跳地活着。
纯钧还活着，她保护的对象应该也还活着吧？
然而，余连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废话：“他还活着？”
“来信的时候，还活着。至少在他把信送出来的时候，也即是10月份的时候，还活着的。”斯托克也回了一句废话：“他还在策划帝国国内的奴隶暴动呢。”
“这……是不是太激进了一点？”
“可是，这才是他的风格啊！您别看他是学法律的，但其实才是最无法无天的一个。”斯托克无奈道：“在帝国那地方，不无法无天，怎么能当得上学生会主席呢？”

第1634章 银河义军运动调查报告
好吧，谭继泽确实是个无法无天的货。上辈子他这个一副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文官模样的家伙，就没少亲自策划组织过湿活，而这辈子……余连一直都不怀疑，如果自己没有参加战神祭，这家伙是干得出去劫狱的事情来的。
可即便是如此，听说这家伙已经潜回了帝国境内，余连也确实觉得这展开也未免是抽象了一点。记得那家伙对自己说过，他是正在努力搞个社会调查什么的。
……所以说，在帝国的本土搞暴动，也是调查的一部分了？
只能说，真不愧是你啊！老谭。可是，这不太像是一种勇敢，更像是鲁莽的妄动，这可就一点都不像你了。
余连是真的开始担心对方了。在他的认知中，谭继泽可是一个足可以托付一切大事的战友。齐先生毕竟也快七十岁了，哪怕是在这个时代，也远远不算年轻了。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真的没了，就只有他是有资格托付一切后事的。
现在，站在一条战壕中的同伴们很多，先驱党员和狮心会的成员也都有千人之多，愿意和他并肩战死的死党也不在少数。
可余连却依旧坚定地认为，杨老师骨子里真的是个伪装成法术之徒的无政府主义者，还带着点老庄式的避世和天真。学姐，还有830届的小伙伴们更都是纯粹的军人，即便是擅长军政的米希尔和罗泽士等人也是如此。
或许，如果自己没有了，还真的只有谭继泽，才是最有可能把赤旗给扛下去的。
老谭这家伙，要是真的因为鲁莽地在帝国境内搞事而遇害，余连是真的会觉得，自己一下子损失了一百艘泰坦。那种生命不能承受之痛，是足够让自己痛彻心扉的。
就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便听到了斯托克的后续补充：
“继泽兄的来信上说了，他已经准备离开黑劳士星区了。是和一群奴隶们打造的冰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有一两个月，便可以穿过费摩星云，进入切尔克王国的境内了吧。”
“……和奴隶们一起？”
“和奴隶们一起，足足有十万多人呢。”斯托克用力点头。
“冰船？”
“冰船。是黑劳士星区冰川矿区的奴工们自行建造的。”
“运上十万人的冰船？跨越太空？”
斯托克也是满脸苦恼的样子：“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是这样吧？他在信里面也没有说得太详细。可是，您知道的，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说的。”
余连在短短思索之后，微微颔首道：“他确实不会胡说的。说实话，这个冰制作的宇宙船，如果能攒得出一些重要的零件，譬如引擎啊中枢传传达啊稳定承轴啊之类的，这种事情当然是有可能实现的。是这样吧？布斯卡船长？”
正在陷入“这种话也是我听得吗？我是不是应该找个由头消失，还是把自己伪装成家具”的布斯卡，顿时打了一个寒噤，赶紧道：“这，应该是可以的把。如果不考虑居住型和实用寿命，可以用来做宇宙船的材料还是很多。简陋地超过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他不是专业的造船技术，但确实专业的机械工程师和冶金工程师，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还是平均线以上的。
“可是，毕竟是用冰的，设计方面一定有什么精密的考虑。这样的设计师，如果能加入新神州船厂就好了。”布斯卡沉吟道。
他虽然年轻，但真的已经是个很负责任的船长了，整得余连更觉得感动了。
“我其实也是挺好奇的。要是能有些详细的设计图就可以了。”余连看了看斯托克：“不过，看你这样子，他应该没有在信上详细说明吧？”
赛尔迪&#183;斯托克苦着脸继续点头。
实际上，谭继泽对自己一路上的行程也没有进行太详细的说明，只有一段很简略的流水账。可即便如此，余连也依旧感受到了这位老朋友那生机勃勃的行动力。
他乘坐走私船来到了抵达了费摩星云，在道上有名的公驴悬旗酒店下榻了一段时间，和同样也在道上大名鼎鼎的星海怪先生谈笑风生了一番，然后布置下了一个交通情报站，由“孤夜城孩子”中最聪明的小水根和最果敢的小嘉弗罗什来主持。
随后，谭继泽又拿出了一副“武林盟主”的范儿，和一众反帝国的义军领袖们碰面共商大事。事实证明，义军组织们的行动效率可是比正经的合法政府高多了，短短不过三天的会议，他们商讨了各路义军的互助互惠，获取外界支援的交通路线，在帝国之外设立办事处的可执行性，甚至还商量了一下所有“原色组织”的联合协会成立的可能性。
谭继泽甚至给这个还没有正式成立的联合协会组织，起名为了“人民星际”，顿时让余连联想到了“xx国际”。
关于这一点，义军组织们纷纷表示自己是乐见其成的。他们甚至愿意请谭继泽先生担任执行书记，请对此事一无所知的齐先生和余连担任名誉正副主席，突出的就是一个垂拱而治。
对此，余连只能沉吟半晌，感慨道：“我只能说，不愧是他……”
正在当一个忠实听众的布斯卡听得心旷神怡。他记得好友巴巴鲁也和那位谭先生见过一次面，比对其相当推崇，现在一看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随后，谭继泽继续跟随着著名的走私船万年鹰号，来到了帝国的黑劳士星系。想办法见到了奴工领袖们，再次和大家谈笑风生了一番，便有了这次冰宇宙船的逃亡计划。
银河帝国的奴隶待遇确实不错，贵族老爷们甚至能拿出奴隶生活待遇上的开支数据，做列表和ppt来嘲笑对面的资本家不做人，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形而上的中位数概念。
实际上，在庞大的银河帝国中，被视为人形牲畜甚至财产的奴隶阶级，具体数量虽然没有详细的统计，但保守估计也在五千亿以上的规模，是整个帝国中人口第二大的社会阶层，几乎达到蓝星共同体总人口的两倍了。如此庞大的阶层，用膝盖想也知道，要是他们人人都生活得仿佛余连上上辈子某部《飘》里的黑奴那样田园牧歌，宇宙的文明大同早就实现了。
于是，便总有人是有挣扎在生存线上，迫切想要改变；总有人不像被当成牲畜，希望能活得顶天立地；总有人对银河帝国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只要能给龙王们添堵，随时随刻都想要过来帮帮场子。
当然，这其中也一定会有很优秀造船技师，一定有人能搞到重要的造船材料。然后，便有了这次冰制宇宙船的逃亡计划了。
在冰宇宙船出发的前三天，谭继泽把长达100页的信交给了万年鹰号的汉福特船长，让后者将信送到新神州。
汉福特船长在黑（喵）道可是有名的遮奢人物，人品甚至比天秤银行和珈蓝商会还要坚挺。他既然得了委托收了报酬，便一定会拼了命把信送到的。
至于为什么不用源质波通讯，乃是因为黑劳士星区本就相当于帝国最庞大的奴工大营，所有的源质波中转站都控制在军方手中，一旦发生跨星河的即时通讯，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另外，用神秘学手段走亚空间也不太现实。
这大约是因为余连和灵研七子给了大家太大的误解，觉得灵能者走虚境弯道超车横跨星海，就像是租共享单车似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对绝大部分灵能者来说，虚境依旧是难以逾越，难以接近，甚至莫可名状的禁区。
纯钧小姐手里面当然也有一些从师门拿来的宝贵道具，可以在紧急关头沟通虚境，但那是用于保命而非送信的。
既然如此，请哈福特船长这样可靠的信使，当然便是最有性价比的选择了。
至于为什么要把信送到新神州而不是余连手里……毕竟万年鹰号还是走私船，让人家直接跑到塞得要塞也未免是不当人了。
总之，算时间的话，谭继泽和他的冰船逃亡舰队如果没有死在漫漫的星海中，现在应该已经逃出帝国边境了。至于具体逃到了哪里，信上没有说，但无非也就是费摩、切尔克和钯莱等少数几个地方。
毕竟是冰船，想要靠着这种船一路冲到联盟的地盘上是不可能的，总归是需要找个地方换乘正经的宇宙船。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再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得到对方的消息了。
余连这次是多沉默了几分钟，接着再次龇牙比出了一个大拇指：“真是个精神充沛的达瓦里希啊！我还是觉得，他做冰宇宙船出船难，一定不比潜伏在帝国境内被镇压部队干掉的可能性小，但居然觉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这一定也是犯了什么大病了吧？”
斯托克小声嘀咕道：“……如果在支配者们看来，我们这些人不都有病呢？当然，您确实是疾病之源了。”
“还得是你啊！我的绰号很多，但这个‘支配者的疾病之源’虽然太长了，但居然特别合我的心意。”余连顿时满意了。
上了年纪的中年领导最喜欢和年轻的员工谈笑风生，自然是因为年轻人脑子活泛且说话还好听。余连虽然生理年纪还不大，但心理上已经有这方面的大病了。
至于谭继泽的百页长信，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只有十页不到，而其余的内容自然便是异常丰富的。包括了费摩星云各大势力犬牙交错的混乱局面，帝国境内义军组织的近况，帝国境内非人类异星种族的现状和态度。
根据谭继泽的理解，像是费摩星云这片前埃罗人帝国的领土，之所以始终是整个银河的动乱和恐怖主义策源地，是满足两大阵营的需求的。
在共同历开始的这800年间，费摩星云的历史就仿佛一大锅烈火烹油的火锅。强横一时的枭雄和霸王此起彼伏，但他们的名声和功业也不过是这火锅中的调位料罢了。
现在，根据标准航运协会的初步统计，费摩星云一共有127个住人星球和458个万人以上规模的太空城，却分属600多个势力，但却没有一家是银河文明议会的正式成员，当然便只能被视为是土军阀和帮派势力了。
星云之内确切的总人口自然是无法统计的了，但也应该在万亿的规模。
可是，他们大多却都是共同历开始之后，来自银河各地的移民。到现在，埃罗人的原住民剩不下两百万，还处于各大势力的敌视和打压状态下。如果没有银心的埃罗人掠夺者，这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快要功能性灭亡的文明种族了。
费摩星云的乱局其实很已经持续八百多年了，所有人，甚至包括本地的住民都觉得，这样的日子应该还会再持续另外八百年的。
至于这么乱的星区，为什么人口还一直在增加……这大约就要问问欧罗巴的黑暗时代和神奇的小日子战国了。
不管怎么说，费摩终究是一片青壮年的恒星群，土地肥沃，资源丰富，地理位置重要，交通便利，航道密集且稳定，是两大阵营最明显的分界点。
谭继泽认为，混乱的一切都是帝国和联盟的联手所为。而要想让这片星空恢复治安，指望军阀和帮派是不可能的。同时，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组织，把费摩星云中所有的劳动者组织起来，成立一个新兴而强大的政权，才有可能在两国之间左右逢源，最终让国家生存下来。
当然，前提是，联盟和帝国在一段时间内都失去干涩费摩星云风云变化的力量。
“这倒是和共同体的设定差不多。”余连道。
“可是，继泽兄也说了，有的新兴国家是真的在强权的夹缝中成长为了一极，有的却成了强权的公交车。”斯托克道。
“共同体倒也没有沦落到公交车的地步”余连笑了。
当然，离开左右逢源独立自主，也确实差了不少。
不过，如果谭继泽的构想完全实现，这个国家或许是可以成为劳动者的理想国的。
余连算是看出来了：谭继泽应该认为，相比起一言难尽的共同体，费摩星云才更像是白纸上面好作画吗？不过，他在来信上却又明确指出，不管是建立组织也好，发动群众也好，建立国家也罢，时机都是不成熟的。
他同样指出，不管是受到结构性歧视的非人异种族，还是失去了基本人权的奴隶阶级，对银河帝国的统治阶级也依旧充满了幻想。
“我在叙摩厄星区和黑劳士星区走过十二个奴隶定居点。八成以上奴工的平均工作时间不会少于是个小时，平均一个月才有一天休息日。连续十代人都会从事机械性和重复性的劳动。可是他们会为了主人提供的体检和营养糖而感恩戴德，会在主人的安排下组建家庭，生儿育女。他们觉得，一出生就有了稳定而安全的生活，这也是一种福报。陛下和主人的恩德还不清。”
“黑劳士星区的12冰封采矿区的工人们愿意和我逃亡，是因为即便是银河帝国庞大的奴隶阶层中，他们也是最苦难的。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愿意战斗。雕琢冰的宇宙船，从帝国的压迫之下逃亡，便是他们反抗的极限了。”
以上的都谭继泽信件的原文，并拓展出了非常详细长篇报告。他很明确地指出，联盟工人的“自由”也好，帝国奴隶的“安定”也罢，本质便都是一样的。
余连认真地翻阅着这长达八十多页的详细报告，赞叹不已。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谭继泽手里的著作如果可以完成，一定是可以成为《原论》之后的第二本圣经的。
“所以，这些报告也都是他那本《银河各阶级问题分析》的一部分了？”余连好奇道。
斯托克点头：“我现在除了本职工作，就是要帮他整理这些文稿了。”
“那么，他认为，造成这一切的，到底是什么呢？”余连还没有看到最后，随口问道。反正是看报告又不是读小说，应该也就不存在剧透的问题了。
然后，便见赛尔迪&#183;斯托克的脸上闪过了非常明显的挣扎。他沉默了好几秒种，一直到余连疑惑地看向了自己，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用低沉的声音道：“伟力归于自身。”

第1635章 新玉门的战备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斯托克还满脸挣扎，仿佛自己的嘴里全都是大逆不道的亵渎之语，但真等到了这番话出口的时候，声量虽然不算太大，却整个人的表情却坚定了下来。
于是，在这一刻，亵渎者就变成了殉道者。正道的光辉在年轻人的脸上闪烁着。
他坚定地直视着余连，一副我说的都是真话的样子，您就算是不高兴我也一定要说。紧接着，他的后脑勺就被余连拍了一巴掌。
斯托克捂着后脑勺哭丧着脸，把脑袋垂了下去。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桀骜不驯的样子，但记得下次对上皇帝的时候也要摆出来。”余连嗤笑道。
作为在场唯一的“伟力归于自身”的灵能者，他保证，自己真的一点都没有觉得受到冒犯，一点都没有破防，只不过是心态也有了一丢丢起伏罢了。
想到这里，他还是下意识看了看在场另外一个背景人物布斯卡，赫然发现，这个黑得发亮，黑得发红的工程师小哥，已经露出了非常符合他们种族刻板映像的纯真笑容，包括了清澈而不受污染的眼神，以及一张纯真而不含杂质的憨笑。
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思考，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听懂。
余连耸了耸肩，随即便把谭继泽的信翻到了最后一页，并没有直接发现那个论调，便又把信翻到了目录的最后一个章节中，被命名为《暴力和组织起源》的开头。
这个标题很有味儿啊！余连如此琢磨着，然后仅仅只是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前几段，便顿时悟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强权无非是来自有组织的暴力。谁能代表大多数人的利益，谁就更能统合和组织更强大的暴力。这才是天道有常，这才是自然之理。是这样吧？可是，神秘学的存在，灵能者的存在，却违和了这个自然之力。啧啧啧，真不愧是老谭……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触及到了社会问题的本质，但确实是把握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性真实。反正啊，我居然觉得自己有点被刺痛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依旧还是个人类呢？”
斯托克和布斯卡都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自言自语，但这个时候也只好垂着脑袋装傻了。
余连放下了自己的终端，发出了一声酸楚的叹息：“人性，这可真是一个悲哀的哲学命题啊！赛尔迪啊赛尔迪，老谭那家伙就差说我是万恶之源了。”
捂着后脑勺的斯托克下意识道：“他是说灵能者才是万恶之源，并没有具体指那个。”
“……”
斯托克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一脸崩溃的样子，赶紧手忙脚乱地解释道：“这，这都是我在胡说八道。原谅我，上尉，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喝多了。谭大哥其实也没有这么说，只是阐述了暴力和权力的起源。”
“对咯，换成别的灵能者看了，说不定还以为是在夸他们呢。可是，我是谁啊？在我面前玩弄这种文字游戏，有意义吗？”
赛尔迪&#183;斯托克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态度了。
“而且啊，归根结底这家伙也只是提出了一些意见，并没什么解决方案吗？这不就成了我们以前最鄙视的文人式的嘴炮了呢？”
呃，这话不是有点无理取闹了吗？斯托克虽然这么想，但当然不敢说出来。
“赛尔迪，告诉姓谭的，本人现在很生气！在他的《银河各阶级问题分析》全部成书之前，我不想见到他！对，就是不想看到他的脸！”余连大声道。
可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啊！斯托克挤出了一个比布斯卡还显得纯真的笑脸，赶忙道：“好的好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转告的。那个，我们要不还是讨论一下义军和‘人民星际’的可行性吧。继泽兄还列出了一份义军的行动星图和联系方法。”
余连看了看斯托克列出的帝国星图，看着用不同颜色渲染出的五彩斑斓以及上面各路义军的标志，冷哼了一声：“好吧，他总算是干了点实事，有点像是个训练有素的间谍头子了。”
谭老哥是去做社会考察的。赛尔迪&#183;斯托克很想要这么说，但随即想到，谭继泽的旅行，要么是在孤夜城建立党组织，要么是在费摩星云整交通站，最后又干脆跑到帝国去和和义军领袖谈笑风生，这不就妥妥的金牌谍报头子的操作吗？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情况，便道：
“这个，您不是老说，委统法统都是饭桶。等到老谭正经做事的时候，就应该先把谍报机关管起来。他是学法的，管谍报机关也是本行的。”
余连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逗自己玩，便又多看他一眼，便又把视线放在了星图上。
这幅“义军形势星图”确实做得很好。通过那些色彩的变动，可以清晰而直观地看出，之前这半年时间内，帝国境内各路义军的力量变化和行动轨迹。
余连只觉得，若是以这幅星图为主体做个ptt，就足够从对面联盟的狗大户里手里骗到一两百个亿的了。
可归根结底，这种多彩银河的状态，毕竟也只是一个表象罢了。
在谭继泽后续列出的详细报告中，指望银河帝国的义军真的可以颠覆帝国的统治，其实也是很不现实的。这些起义者们虽然对帝国举起了武器，但对蒂芮罗人，对龙王们的畏惧，早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这还是谭继泽和各路义军领袖们见面，商讨了一番大事之后，方才做出来的判断。
他认为，就算是有了《原》来指导的义军，帝国内部的义军领袖们也就是从“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劫富济贫”，进步到了有组织的“打土豪，分田地”的地步。
就算是斗争决心最坚定的弗兰摩尔自由军，都没指望能颠覆帝国的体制，甚至都不敢真的指望可以赶走龙王们的统治。
“自由军的领袖贝里琉&#183;河文虽然年轻，却是个经验丰富，脚踏实地的人。他说过，自己最大的理想，就是故土能仿巴克维人模式。他们可以依旧奉帝国皇帝为唯一元首，为龙王们上供服役，但族内可以实现种族自治，实现均贫富的设想，便不算是白读了一场《原论》了。他确实很诚恳，很务实，便也很坚定。帝国境内成规模的义军组织已经超过了二十家，但若有谁是能做出一番有价值的事业出来的，便只有河文带领的弗兰摩尔自由军了。”
这是谭继泽在信上的原话。
这话，贝里琉当然只对谭继泽讲过了。不得不说，很容易让人士气低落的丧气话，但也确实是聪明踏实的判断。
说起来，河文家的兄弟还都是人才，也都是在被命运捉弄啊！
上辈子的哥哥赫里托是体制内日子人圣体，但弟弟却不知道为何反倒是默默无闻。
这辈子的弟弟贝里琉直接成就造反圣体了，但哥哥却流年不利，但凡是之前操作有点失误，便一定已经死在银河的哪个角落里了。
不过，他毕竟还是艰难而顽强地从“异蜕计划”中存活了。现在，他已经被大师兄带回地球去了。这位弗兰摩尔人当过官僚，在星界骑士团受过训，最后又成了判官，经历不可谓不丰富。这样的人如果愿意配合，灵研会的神秘学储备应该是可以更新一把的。如此一来，师父他老人家也可以庇护他的小命。这便是妥妥的双赢了。
希望赫里托&#183;河文先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吧。
连带着一起贝带回去的，还有那座在虚境中制造了一个花园避难所的，名为“空间庭院”的大型宝具。据说那物是卫伦特王的家宝，但既然落在了余连手里，便说明此宝与自己有缘，与灵研会有缘。
灵能者的事，就没有拾金不昧这回事。
当然了，余连毕竟也不是什么抠抠搜搜的松鼠党，更不是好东西就算是放在夹带里发霉也舍不得拿出来分享的小农。
他军务繁忙，实在是没有时间来琢磨这东西的用途，让灵研会的大家群策群力一起研究，才能让这件宝具为自己所用的。
说不定“空间庭院”和师父的茕界融合在一起，就真的能创造出一座建立在虚境的不朽城塞，便可以充当灵研会的宗门和道场总部了。
想想吧，一件设立在虚境之中的灵能学宫，这等牌面，可是把什么骑士团啊协会啊甚至虚灵圣殿之类的杂鱼完爆了吧？
可是，最靠谱的义军领袖琢磨着想要被招安，义军领袖的哥哥为了帮助弟弟却丢了官只能被迫当死士，这就是银河帝国的奇妙现状了。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都没感觉道任何失望的情绪。他个人也觉得，帝国境内的义军组织想要招安之后搞自治，搞君主立宪制社（喵）会主（呜）义，已经比以前招安之后当老爷的玩法，进步了不止一千年了。
他见旁边的布斯卡已经露出了不忿的神情，便道：“这很正常。你以为，我们共同体就指望着能在战争中击败帝国吗？无非也就是坚持下去等何谈罢了。这和义军们等招安，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所有人，在战争中，无非就是恪尽职守罢了。竭尽全力地恪尽职守，那就是最了不起的斗争了。”
余连用自己的个人终端拷下了谭继泽送来的长信，一副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的样子。他嘴上虽然说有一段时间不想看到他本人，但做出来行动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赛尔迪&#183;斯托克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等到余连完成了拷贝之后，才忽然道：“上尉，即便是在战争中，白川星的开拓也绝不会停下的。我已经想好了，北方山岭长达五千公里的林业开发权，其实都可以交给紫信卉的。哪怕他们只是在未来一年中完成超过十万平方公里的林场种植，这次交易便是成功的。”
他的话有点没头没脑，但余连却在微微一顿之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赛尔迪啊赛尔迪，区区一个才毕业2年不到的学生，却是好大的气魄啊！你小子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可是越来越像白川星的星球行署长官了。”余连的语气很促狭，但表情却满是欣慰，一副看到了自己的仔考上了公务员的老父亲的嘴脸。
在一边的布斯卡却分明觉得，这家伙说话分明就是越来越像上尉您了呢。
如果说，新神州的画风是蒸蒸日上的种田和收获，是改天换地地建设新世界，谭继泽的旅行很像是宇宙版的《摩托日记》，新玉门那边的状况就是山雨欲来黑云压城了。
至少，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
布斯卡应该是早就准备好报告的内容了。面对余连的询问，他回答地很详细。
在他去年8月离开的时候，新玉门那边已经布置了四个深空探测器，十二个重力井干扰装置，400门各型自动炮塔，3座可维持4个大队的无人机机库和2座防御战机平台。而距离前线更近的新旅顺星系，也是同等规模的武备。
此外，新玉门警备舰队所有跃迁的恒星级战舰，当然全都被杨希夷带走了，但总还是剩了一些星际内炮艇。面对敌人的小型战舰，总还是能过上几招的。
另外，新玉门造船厂生产的虎豹骑和背嵬虽然大多都贡献给了远岸战区前线，但自身还是留下一些的。
现在已经是833年的1月，距离布斯卡离开新玉门已经超过四个月了。如果一切都按照原地计划执行下去，新玉门的星间防御设备应该会再扩大三分之一，警备舰队也会多十艘左右的星际内炮艇和二十艘雷击舰。
当然，经验丰富的舰员是稀缺资源，就连训练半年就送上前线的速成班，也都是为优先补充外环战区和本土战区，怎么都轮不到天高皇帝远的新玉门。于是，大家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解决了。
于是，沙民历史上的第一批战舰舰员便就此诞生了。先不提他们的水平如何，但你至少得承认，他们确实创造了历史。
布斯卡到：“断罪战役开始的时候，新玉门的战备工作就没有停下的。本土舰队抵达新玉门之前，我们就已经整编出超过十个师的民兵了。”
这些民兵中最精锐的团体，直接被陆战队总监赛约中将收编，三下五除二便重新编成了共同体陆战三十八师。当然，这个全部由鲁米纳人和沙民构成的部队，在瑶池战役中已经打出来的赫赫威名，但犹豫空间距离的缘故，尚且没有在银河本土发酵出来。
“我们也在按照第三十八师的标准进行整编，还从联盟又购买了十万套的白眼巨人机甲。在去年十月的时候，仿造第三十八师建成的卫戍师已经有三个了。总兵力超过了十万人。”
第三十八师的百眼巨人是联盟老铁送的，后续的十万套也只收了一个实惠的打折价，这大约是因为采购方是新大陆战区和新玉门敌方守备司令部的名义吧。

第1636章 还是百战天虫们靠得住
至于为什么以新玉门地方的名义，却从联盟那里能获得更多的折扣，这种事情其实不用琢磨得太细。真要是把话摆在明面上，只会让大多数人不体面的。
总而言之，三个按照标准海军陆战队师整编的卫戍师确实是完成了，兵员构成当然是以沙民为主，八成以上的士兵都是这些本地的原住民。少量入伍的鲁米纳人主要负责一部分工程和技术工作。
没办法，最早支援新神州建设的鲁米纳人总共只有十万人不多，一年多时间的移民安顿工作下来，确定留在新神州的鲁米纳人也刚刚超过三十万人的大关，其中还有相当部分的老弱妇孺。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鲁米纳人是一个强壮，坚韧，专注的种族，但他们毕竟是有“安土重迁”的属性，能移出这么点数量已经是先驱党和鲁米纳行署工作效率极高的表现了。
其中最能打最有冒险精神的鲁米纳人，都已经被三十八师给征走了，剩下的再送上去填线，总归是有点不人道了。
而相对的，卫戍师的沙民本地人们，也占据了六成以上的军官岗位，仿佛一点都不在乎沙民们造反。
要知道，联盟和帝国也保留着大量由异族组成的陆战部队。在那里，哪怕全师上下的填线宝宝几乎都是异种族，八九成的军官岗位上坐着的却依旧得是人类。此外，由纯人类，最次也是亚人的司令部警（监）卫（军）部队，也一直掌握着全师上下最强力的武备和最猛的火力。
好吧，新玉门的卫戍师们就算是真的会造反，也是未来的事情了。至少这些沙民们现在个个都士气高昂。另外，其真实战斗力到底如何，尚且需要实战的检验，但至少装备和兵员是并不缺乏的。
这批新部队的称号为“新大陆卫戍”第一到第三，军令由卡特上将配下的新大陆战区负责，是新玉门防卫的主力。
至于那种老式的民兵师，其实也达到了十个以上，人人都装备了劳工3型的外骨骼。这种看似简陋的外骨骼装备，胜在物美廉价量大管饱，虽然结构简单但泛用性也不错，能挂武器架能插装甲板。当然，既然是为了搬砖打灰拧螺丝而设计的装备，还是很抗造的，躲在沙子里照样可以匍匐前行。
余连很满意。他觉得，仅仅一年时间就完成了这些战备工作，卡特上将那个老好人当个后勤主任真的是屈才了，高低也够格去做个国防委员长的。
……嗯，这么一看，能当国防委员长的人选还是不少的。相比起来，尼希塔先生也还是很普通的吧？
当然，卡特上将身边应该也是有得力的助手吧。应该不会是图隆厂的谢意唯博士和卡尔&#183;约翰逊厂长，这这两位加起来也有一百五十岁了，都是纯技术人员，没听说有什么用兵打仗的手段。
果然，便听布斯卡又道：“还有，在萨默斯先生的主持下，大家总算是修复了六台遗迹中的古代的战斗机器人。很遗憾，以我们目前所拥有的资源，确实也就只能修复六台了。”
余连又听对方详细讲述了一番，确定那些所谓的古代战斗机器人，当然就是在“灰之遗迹”中充当雕像的那些。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那些机器人确实可以修复的，但对技术水平还是挺高的。新玉门方面应该没有这样的条件。说起来，我记得遗迹才刚被起出来的时候，联盟方面就提出来，愿意和我们合作进行修复和逆研究开发。”余连道。
依着余连的意思，他肯定是不会同意，所有的启明者遗迹都可以被视为独一无二的不可再生资源。如果有的选择的话，哪怕是把遗迹埋在沙子里等待后人的智慧，也不应该随便拿出来和外国共享。
可是，毕竟共同体还不是他说了算的。他余大将军虽然是这个所谓的“灰之遗迹”的第一发现人，却也无法决定遗迹的未来。
实际上，地球方面几乎都已经同意了。可是，在双方的谈判进入到了最后关头的时候，却又被尼希塔总统直接叫停了。
这好像是因为对面共荣党的大人们觉得，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对，反正都是卖国，一家也是卖，何不多卖几个货比三家呢？呃，也不对，总之，反正都是要进行启明者的遗产研究，那可以选择的也不仅仅只有联盟了吧？对于古代文明的研究，帝国可是在联盟之上的。就算只是单说机器人的技术，也可以把铁军的专家请过来吧。
钯莱人虽然没什么神秘学水平，但机器人技术却是冠绝全银河的吧？而且还和共同体是互利互惠的合作伙伴。
怎么着？你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才刚刚上台，就想要把这么重要的遗迹交给联盟，难道是被吹了一大股枕边的妖风吗？
毕竟，遗迹被发现的时候，战争还没有爆发呢。帝国和共同体还是友好的盟国。而且，双方联合起来殴打掠夺者的战绩还是不少的，这盟友关系居然莫名地带着一点鲜血和烈火铸就起来的坚不可摧了。
就像余连上上辈子的某个伟大而神圣的联盟般坚不可摧。
面对这样的指责，希望建立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多党联合执政的团结政府的尼大总统，最终选择了从善如流，叫停了这个合作，然后批准了新玉门方面建博物馆搞旅游业的要求。
以上，就是那个“灰之遗迹”的现状了。
余连倒是还知道，博物馆虽然建好了，但工程师会馆的人还在进行初步的分析研究。
总体而言，工程师会馆虽然是无政府主义的民间组织，但却比帝国和联盟的官方研究机构可信多了。余连也就由得他们去做了。
可是，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这一茬，却直接给自己放了一个大卫星了吗？
余连忍不住想要去找神奇的小灰问问了。遗迹里的机器人如果真的复苏了，那个手眼通天……不，眼线横跨整个星河的纳米女鬼没理由不知道的。
可惜的是，他的灵觉在周围扫视了一番，方圆百里都没那个硅基妖精的踪迹。
余连确定小灰（的本体）是跟着自己一起上了船的。可是，她如果真的想要藏起来，就算是九环以上的神级大佬，也是很难感应得到的。
“只靠工程师会馆，和图隆厂？”余连直视着布斯卡，觉得这不太现实。
“还有铁军联合体的人。”布斯卡挠了挠头：“前年断罪战役的时候，他们就在新玉门设了一个办事处。”
“这我倒是知道。”余连点头：“此外，还有切尔克、珉兰和托伦。”
在剿灭掠夺者的断罪战争中，这几个和共同体关系极佳的二线强国，是跟着地球舰队一起参战的。他们当然也像在黎明星云的开发中稍微分点汤喝喝，在新玉门设立办事处也就是很合理的选择了。
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占这个会突然爆发起来。
“可是，战争爆发之后，这几家的办事处人员就撤了一大半，连说好的投资也都走了。唯独只有铁军联合体，直接升格为领事代理处了，而且还派了1000人过来。说是按照合同，来修建那个碳晶精炼厂的技工，但他们明明都身怀绝技。一旦启动了‘衣服’，等闲七八个训练有素的沙民士兵都近不得身的。”
钯莱人从来都是管自己驾驶的那身铁塔般的机甲叫“衣服”的。
余连微微一怔，心中随即闪过了一丝暖流。
战争开始之后，慑于帝国的军威，共同体大部分友邦的态度都表现得颇为暧昧，就连几年前吃够了帝国苦头的切尔克王国，都选择了谨小慎微。甚至连被地球一众大佬视为救星的联盟，对共同体的支援力度也都停留在了“正常商业往来”的程度。
相比起来，最刚的还真就是铁军联合体的钯莱人了。这些长得像巨型毛毛虫一样的文明种族，身体上是没有生理意义上的骨骼的，完全靠着硬化的甲壳来维持身体平衡的，但“骨头”却比大多数直立行走的种族硬多了。
从战争开始之后，他们出口给共同体的维修舰已经达到了十二艘。其中一半正在地球，另外一半则全部都送到了远岸战区前线。
我们都知道，这种特殊战舰相当于是舰队决战场上的奶妈。而铁军联合体的机器人维修船，便是本世代文明最好的奶妈，甚至没有之一。
面对帝国方面的诘问，铁军联合体却能够振振有词地表示，我们的维修船又没有什么军用兵器，当然就是民船了。出口民船，难道也违反战时中立的原则了？
银河帝国虽然霸道，虽然不讲道理，但一时间居然也哑口无言了。
此外，铁军联合体还主动承建了一些共同体境内军用设施，譬如没有装炮台的太空站啊没有安炮管的自动炮台之类的，还帮助地球人扩建了造船厂，甚至还接了好几单大型货船的维修工作。
没有装武器的炮台和要塞当然不算军用设备，维修货船就更是民生业务了。钯莱人做出了如此解释，表示铁军联合体依旧没有打破中立原则。
此外，共同体境内还有数量不菲的观察团和“志愿者”。光是在太阳系，钯莱人的数量就已经超过五千人了。讲道理，如果他们真的虫手一件特质战偶外衣，这五千人足够对付一整个帝国的满编装甲掷弹兵师了。
除了主动参战，钯莱人确实是什么都做了。于是，有这么一批志愿者，帮着新玉门方面复原一些古代机器人，已经是很和平的举动了。
话又说回来了，工程师会馆的智械人，和钯莱人的交往也是以百年论的。他们在一起摆弄古代机器人的画面，想想就特别和谐。
余连也承认，如果自己真的想要引入外国的合作者，铁军联合体确实是首选。要不是战争爆发，自己说不定就真这么说（安）服（排）新玉门方面这么执行了。
想不到，自己因为军务繁忙，暂时忽略了新玉门方面的战备，但小伙伴们却也还是这么做了。这就是默契，这也是主观能动性了。
萨默斯带着智械兄弟会的同伴，以及钯莱人的友军们，在经过了一番堪称苦难行军的工作，克服了不少难关，也付出了不少代价。其中殉职的技术工人就有近百人，甚至还包括了两个图隆厂的工程师。会馆的智械人和钯莱科学家也各有一位牺牲。
他们的努力当然还是有成效的。
会馆和钯莱人成功地把掌握的机械人技术树往前推进了几大步，据说还点亮了好几个科技成果。图隆厂也获得了更多的技术储备，甚至还培养和磨炼出了相当一批能力出众的技工。
而三方组成的联合研究小组确定，这些古代造物至少具备极为凶猛的火力、堪称奇迹一般的续航力和自动充能系统，以及堪比生物组织的伤口复原能力。
当然了，机器人的大部分作战功能并不能启动，其能源包的续航水平也只是理论估计。到目前为止，新玉门方面只能启动机器人的护盾、远程能量炮和形态切换功能。于是，萨默斯又试探性地给机器人加装了近程火力，以及一台外挂驾驶舱，居然也成功了。
当然了，到目前为止，这些机器人的能力都停留在正经的科技侧，倒是没表现出什么玄妙的神秘学能力。可即便是如此，它所表现出来的性能，已经够让大家惊喜的了。
仅仅只是凭着那几门威猛的远程能量炮，就算是埋在沙子下面当炮台，也照样能对轨道上的敌舰造成有效杀伤。
“这六台修缮好的启明者机器人，专门由一个独立装甲团来负责。除了精挑细选的驾驶员外，所有的整备人员也都是精锐。除了会馆的人，还有不少铁军的志愿者呢。呃，他们当然都是佣兵身份。主要的工作除了整备和研究外，还要提供近距离的掩护。”
这特么不就相当于是坦克身边的协同步兵吗？而且还是穿着大型特制机甲仿佛一个个都是小型钢铁侠的协同步兵。
得了，钯莱的百战天虫们是真的头铁，也是真的仗义啊！余连感动得无可附加，但也很是为他们的母国担忧。
铁军联合体的本土不算太大，掌控着几个隘口级的航道入口。国土虽然易守难攻，但战略纵深却不大。以银河帝国的操性，是真的可能顺手把钯莱人的本土给点了的。
这，到底是因为钯莱人有了什么底牌？还是他们笃定，帝国要对付共同体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无力顺手其进攻他们？
余连觉得，自己或许是应该和格里菲斯将军私下讨论一下。当初在萨尔纳的时候，他和这位钯莱人将军谈笑风生，关系处得还是不错的。
可是，格里菲斯将军在回国之后，去年便升官成为大将军了。相对于是铁军联合体的领导人之一。
自己堂堂一介战区司令，却私下联系外国的领袖人，总觉得有点像是军fa……总之就是有点犯忌讳的操作了。

第1637章 新玉门的“瑶池化”作战
说起来，格里菲斯大将军负责的文化艺术和科学发展方面的。他对自己确实很友善，也牵头让两国开展了许多合作项目。不过，与其说是铁军和共同体合作，倒更像是铁军和人联系的合作，其他的经济合作啊文化和科学交流啊甚至准军事同盟之类的，都像是附带的。
余连叹了口气，一时间只觉得前路艰难。
这共同体两府十三星区的道义，果然都是我一肩担着啊！
这时候，他便又听到布斯卡道：“其实，我也去当了一个月的整备班长。上尉，不是我吹嘴，要不是新神州这边也需要人，我早就成这支‘骑神’部队的整备连长了。”
怪不得啊！余连点头。他之前就觉得布斯卡这孩子很有一种升级成功的意气风发。他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升官而得意忘形，只可能是在自己最得意的领域得到了提升。
不过，余连倒是对这个名字更感兴趣。
“……骑，骑神部队？”
“骑神部队。卡特上将说，既然我们的机器人是从‘灰之遗迹’中挖出来，便还是应该叫灰之骑神了！”布斯卡伸出了一个大拇指，为在这个部队中的短暂服役经历而充满了骄傲。
我知道你很骄傲，我也明白你骄傲的理由。可是，那种东西真的好用吗？
余连沉吟道：“我记得我在《防守万能论》上说过了，所有正面投影超过三米的载具，在正常的战场上就是个大而无当的靶子。”
既然是上尉亲手写著的“军事学名著”，应该就是绝不会有错的。
可是，年轻的工人领袖却还是鼓足勇气道：“这本书我也看过了，您的书我都看过了。但大部分还是看不懂……可是，这个，上尉，像是什么莱格巨人啊、迈山达巨魔啊这些，经常有超过五米高的个体呢。”
而他们，也都是宇宙中公认的战斗种族了。
“是的。所以你认为他们不是靶子吗？”余连耸了耸肩：“我来之前姑且不论。我来了之后，他们应该很快就发现，以后最适合它们的职位，其实是无人机操作员。就算是当搬运工也很容易被人集火的。”
“……”布斯卡很想反驳，但仔细想想，这些所谓的战斗种族，好像从来都没在面前这位手中讨得什么便宜。
自诩天生神力，在战场上也是所向披靡的战斗种族，如果真的沦落成了文职，那画面应该也还是很美的吧？大概……
总之，根据《防守万能论》中的说法，那些宛若钢铁大象一样的昂首阔步的ATAT，高得像楼房的移动城塞，用液压足依托着几十吨炮台的大型蜘蛛机器人，其实都是如此。
这些兵器之所以还在各国大量列装，甚至被视为陆战的杀手锏，也只不过是本世代的陆战学说没有被点亮罢了。
这场战场的前期发展，也已经完全证明了这一点。从瑶池到奇迹之环，帝国花费重金打造，在镇压星球暴乱时无往不利的巨型陆行载具，却在共同体用车间攒出来的AK和107面前化为了昂贵的金属垃圾。从那个时候起，两大国才意识到，某人的《防守万能论》真的没有在忽悠他们。
可即便是这样，要把那些昂贵的巨型载具全部淘汰，也还是很壮士断腕的了。
至于巨大的人形机器人，就更是蠢上加蠢的玩意儿了。在余连的上上辈子，就是为了卖玩具而整出来的娱乐用产品。
君不见，就连纹章机这么傻，这么花里胡哨的非主流，极限身高也就是三米上下了吗？
于是，就连没有点过正经陆战学说的本世代文明，都整不出大型人形战斗机器人这么抽象的烂活出来。
“启明者的机器人，如果用得不对，也可以是靶子的嘛。”余连如此评价道，然后又看了看四周。
……好吧，小灰依旧没有出现。那些“灰之骑神”虽然很高大上，但对小灰而言，就像是庭院里的摆件一样吧。
布斯卡赶紧道：“骑神其实是可以变成车辆形态的。”
余连这才从自己的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里挖出了一点点信息，依稀想起，那些古代机器人好像是真的具备你这方面功能。
这样一来，它们的总体外形和正面投影，就和中型战车差不多了，自然合理多了。
当然了，载具的变形功能其实也是一种用来卖玩具的无意义设计，但在战场上，总是比六米多高直立行走的机器人靠谱一点。
话说回来，这些骑神说不定还真就是启明者文明的玩具。反正它们的一堆自动采矿机都能和我们的主力舰队打得有来有往，一堆玩具能所向披靡也不奇怪。
布斯卡兴奋地回忆道：“在演习的时候，六台骑神并排冲锋的场面堪称壮观，可是一次性便直接打穿了我们整个师的防线。他们躲在山里充当移动炮台，甚至好几次击中了轨道上没有来得及启动光翼的背嵬。”
这是瞄准系统有什么新奇之处吗？不知道能不能更新到我们的火控上。余连盘算着。
“铁军的哈瑟技术主任说了，骑神上的瞄准系统有许多我们看不懂的材料，但设计机构是有可取之处的。”
铁军联合体是非常典型的军政不分家的“军政府”，所有的官员也都是现役军官。可是，他们没有军衔，只有职务。所谓的技术主任，相当于是一个专门负责技术的准将级的高级军官了。
余连也听说过哈瑟这个名字。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三十年之后，他已经成为大将军了，相当于联合体的最高联合执政者之一。
“萨默斯先生也觉得，如果把这种系统用在MK7连珠火上，应该可以把命中率提升两到三成以上。”
图隆兵工厂生产出来的MK7型连珠火，就是采用了图隆齿轮的涡轮激光组。这种新型速射炮组现在是背嵬和虎豹骑的雷击舰的主战武器，也大量装备在了主神级无畏舰上。在过往的战争中，已经表现出了卓越的性能。
当然，这些毕竟是副武器，倒是没有出太大的风头。
“也即是说，MK8型要出来了？”余连很是期待。
“约翰逊厂长说了，最晚就是今年1月份。哈哈，现在说不定成品已经上流水线了。”布斯卡嘿嘿一笑。他在短暂一滞之后，又道：“所有的建造图纸我们也拷了一份。等到白玉京这边的生产线完成，我们这边也就可以投产了。”
余连当然是很欣慰的，却也莫名觉得有点寂寞。战友们太有主观能动性的结果就是，自己堂堂的一个主角，会觉得装X都不能装通泰啊！
总之，以上，就是新玉门的战备了，绝对是满分的答案。
不过，余连其实很清楚，以新玉门的体量，不管怎么战备，其实都有点尽人事听天命的意思。他相信，卡特上将和新大陆战区的高层们应该也一定有相同的清醒认识。
所以，在最关键的战术选择上，他们其实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让出星系的轨道，甚至让出整个图隆城。乘着敌人准备降落的时候，让骑神们躲在大山里面来上一次偷袭，如果能一次性击落几艘大型战舰亦或者登陆艇，便可以对帝国造成万人以上的杀伤。
如果帝国军恼羞成怒，增加登陆兵力。那么，就算是放弃了图隆港乃至所有的城镇定居点，又能怎么样呢？整个新玉门的大漠和沙海，何处不是大家的可战之地呢？
如果帝国军不登陆，骑神们便能继续对轨道上的帝国舰船进行炮击了。
这种古代载具最好用的黑科技功能，还真不是超远程的炮火，而是钻到土里一边跑路一边隐身的能力。这便具备了所有地表炮击阵地所不具备的长时间生产能力。
总而言之，有了这六台修复完毕的骑神，就有了把新玉门变成另一个瑶池的可能性了。
至于更靠近前线的新旅顺……好吧，那是一个海洋面积占地表九成以上的大水球，定居点就位于那几个大岛上，实在是没有打游击长期抗战的余地。新大陆战区方面，其实已经做好让它象征性的抵抗一下，然后投降的心理准备了。
好在，那个星球的主要产业的水培农业和养殖渔业，原本是为了给黎明星区的大开发，当农业后勤基地的，却也算不得什么战略要点。
至于当初花费巨大打造的轨道医院。能拖走的都拖走的，拖不走也只能当是喂狗了。反正共同体连一整个远征舰队都送了，就不差这点了。
可是，新玉门不一样，有人口有兵源有地理优势有战略纵深还有兵工厂和矿产，具备了长期抵抗的条件。
帝国军当然可以选择烧玻璃，把图隆夷为平地，把所有他们能探测到的定居点和沙民城市都轰成齑粉，甚至可以把新玉门的地表都烧成玻璃。
至于图隆城的平民，当然可以转移到图隆城的地下掩体中，也可以躲到灰之遗迹的古代地宫中，反正避难通道早就已经建好了。
好吧，这便是远岸战区司令部制订的战术了。他们压根就没指望过能把帝国御敌于国门之外，突出的就是一个恶心人了。
从卡特上将以下的新大陆战区高层纷纷表示，一定可以把偌大一个新玉门，变成银河帝国的出血点的，坚持到南天门方面外环舰队主力的来援。
可实际上，波拿巴上将率领的外环舰队，起到的是远岸战区第二道防线的效果。他们的第一任务其实是死守直布罗陀和南天门，一旦帝国舰队主力从远岸方向，从凯泰王国方向，从新大陆方面发动三面夹击的话，也就只剩下死守这个选择了。
至于主动出击当然是不可能的，更别说穿越星门到新大陆救援了。
当初余连率军把凯泰王国的国土化为一片火海，其实就是要让其中一路失去维持大舰队行军的补给和维持能力。
所以，新玉门方面所有的战术设计，就是让帝国老爷们下来和他们在沙坑里达烂仗。
“我很好奇。”余连瞪大了眼睛：“现在新玉门防务，到底是谁来负责的？”
布斯卡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
“我当然知道，战争爆发之后，新玉门就连个总督都没了。整个新大陆星区的军政要务，是由卡特上将他老人家同意负责的。他甚至还是新大陆战区的司令官。”余连摇手道：“我也知道，新旅顺和新玉门都有了新的防务长官上任了，但他们都是从国内调过去的，并不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当然也不熟悉那些高新武器。”
余连并不是看不起卡特上将，他依旧觉得这老好人大叔很适合当国防委员长，但对他的统率力确实没有太大的信心，更不认为他能整出这种活。
至于远岸战区别的高级军官嘛，也没听说有什么人才。当然了，身为副司令杨希夷中将倒像是能整出，但这不是完全联系不上吗？
布斯卡挠头，嘿嘿笑道：“其实，战区的特别军事顾问，就是萨默斯先生了。”
余连当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过这个名字了。不过，在他的印象中，这个萨默斯先生还是上辈子担任智械兄弟会领导时，那种会武术的凶暴科学家的形象，却没想到竟然有几分打烂仗的决心和策划能力。
他刚想再问一下，布斯卡便又道：“其实，上尉，新玉门的战备工作都是您策划指挥的。我们也只是把您深思熟虑的结果变成行动而已。”
余连挑了挑眉毛。他也没有想到，这个淳朴的工厂少年说话也变得这么好听了啊！
“这话也是萨默斯先生说的。”
“……”
“他还说，他认真研习了您的《防守万能论》，整个新玉门，就没有比他更懂《防守万能论》的人了。”布斯卡进一步补充道：
“他最后又说过，《防守万能论》上说过，如果发现敌我力量完全失衡，无法把敌人挡在防线之外，防守的要务，就是在保存自己的前提下，尽量恶心敌人，杀伤敌人了。”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
“这个，卡特上将也是这么说的，但萨默斯先生却说尽信书不如无书，要领悟书中的精神。于是大家便都被说服了。”
余连不说话了。对面的布斯卡也没法搭腔，只能保持沉默。
现场顿时便陷入了无声的对视中，气氛也就自然而然地尴尬了起来。
半个半分钟后，余连决定率先打破沉默：
“这位确实是个人才啊！我在断罪战役期间，有数次路过新玉门，竟然没有一次和这位智械兄弟会的国际友人照过面，却也实在是遗憾之极。”
总而言之，如果说共同体有哪个星球，是把所有的战备工作完成到了百分之二百的，便大约便真的只有这个小小的新玉门了。
余连现在是真的想和那位萨默斯先生谈笑风生一下，问问他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如果仅仅是因为工程师会馆和人联的合作关系，似乎表现得也太有精神了。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其实啊……我倒是知道一些哦。”

第1638章 启明星门8号
不用说，除了那个无声无息的零元素机械女鬼，便没什么人可以搁这儿扮演一个专属于余连的宇宙女鬼了。
“诶哟，你居然又知道了？”余连很有成就感。他居然成功地用念话，表达出了阴阳怪气的情绪。
“我就是知道啊！余连小弟，不是我吹嘴，那些义体人的小哥们，可一直把人家的声音当场天启的。我上次苏醒的时候啊，偶尔释放了一点信息出去，他们便是最先感觉到的，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个智械兄弟会。之所以没有叫智械之神教会，都是因为正经的义体人也都是正经的科学家，终归是不会沦落到神秘主义的桎梏中的。他们大约是因为已经越来越硅基化了，便总和人家有了玄妙的羁绊吧。”
多新鲜啊！这个劳什子的“玄妙的羁绊”，就没有神秘主义了？
“另外，再次重申一遍，碳基灵能猴子一样的余连小弟，我不会读心术，只是你的所思所想都写在微表情上了。”小灰又道。
看来本人这表情管理能力，还要继续深化学习和提升啊！余连想，接着用念话道：
“所以，既然都已经越来越硅基化了，那位叫萨默斯小哥，对新玉门的责任感好像比我还要强嘛。如果是因为和人联合作关系，却也仗义得有点不合常理了。这个，总不可能因为他以前是个地球人吧？”
他并不指望能得到回答，也并不是在提问。
据他所知，工程师会馆和智械兄弟会的成员，一个个确实都是向往天下大同的无政府主义者。另外，大约是因为接受了义体改造，身体结构距离碳基生物越来越远了，他们也确实没什么爱国主义情操，当然也更谈不上种族主义了。
可就譬如说兄弟会现在的首脑特伦德先生，他以前之所以还躲在雾都开古董店，是因为和萨尔文伯爵的约定。一旦约定达成，便立马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国际主义者，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当年还是个帝国贵族时的光辉岁月。
说到这里，余连赫然发现，这群智械人居然比任何一个种族都更容易实现康米啊！
“原来如此，血肉苦弱……这才本世代文明的囚笼吗？”余连感慨道。
话音未落，小灰的那张毫无瑕疵的脸蛋便已经凑到了距离余连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灰色泛着银近梦幻光泽眸中满是兴致盎然：“噢哟？你真的想通了吗？余连小弟，如果你真的悟到了这个道理，姐姐是可以违背禁止事项，给你一些建议的哦。义体改造什么的，毕竟也就是原始的前置科技，我们可以一步到位。”
不得不承认，余连在一瞬间还真的有了一点点行动，但很快还是下定决心：“这个还是算了吧。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但也很骄傲。”
“啧，没意思……”小灰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这才道：
“好吧，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姐姐我啊，姑且还是给你一个忠告吧，余连小弟。你们这些碳基生物啊，不管给自己进行多少机械改造，只要大脑是碳基的，那不管给自己安装多少芯片，也总有感性的一面。你说得对，你们生来就是碳基生物，放弃了这个特质，其实也是放弃了自我进化的一种可能。”
“……感谢您给出来的忠告。所以，萨摩斯先生的感性是来自何方呢？”
“呵呵。”
“呵呵？”
“你虽然没见过他，但是你信任他吗？”
余连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确是没有见过萨默斯，但所有见过他的小伙伴对他的评价都很高，都认为这是一个可以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个可以托付重任的人。
“我愿意信任他。”余连用念话道，然后又开口对布斯卡道：“事情已然如此，还是先吃饭吧。今日是红枫厂的老子弟聚会，但不可饮酒，明日还有重要事务。”
他当然还记得，自己此次新神州一行，确实是公务在身的。
于是，在视察完了扩建中的新神州造船厂，余连便在第二日抵达了白玉京的地表，和新神州政府的各级官员，以及星区编练区的军官们详细商讨一番战备工作。
他这边在开着会，窗外的城区却到处都能够看得到施工现场，仿佛整座城市都变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建筑工地。
这自然是因为在战前就制订好的一揽子的开发计划。虹蔷薇基金会提供的贷款，可都是花在刀刃上了的，那些白花花红彤彤蓝灿灿的信星，将会变成平价医院，完善的交通网络，以及只新的工厂和农田。
顺便说一句，联盟信星只有红色和蓝色的纸币，以及银色的贵金属银币，就没有金闪闪的金币，这点的逼格可真不如帝国金龙。
“目前我们的建设规划就是这样的，白玉京的一期建设一定可以在今年上半年完成的。520亿，真的都花出去了。”星区政府秘书长，伯纳德&#183;伍德先生，如此对余连做出了详细报告道。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精英官僚，他现在的态度自然得体却又不失礼貌和谦虚，就像是应对上级的检查。
可按理说，余连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将，对和地方政务是毫无统属关系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一个敢报告，一个敢听，而且居然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半年就能完成？”
“如果不是战争，其实今年三月前就能完工的。就算是战争，日子总也是要过的。”齐先生对自己的搭档自然满满的都是赞赏：“伯纳德是擅长做这些规划的。”
余连看了伯纳德&#183;伍德先生一眼。这位老官僚应该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按理说精力都应该走下坡路了。可是，看他这样子，好像是比上次见的时候还年轻不少，正处于一位高级文官最巅峰的状态。
权利是春（喵）药，但理想也是补药。余连还不确定伯纳德先生是哪种，也或许二者兼有。
“520亿，都用出去了？”
“都用出去。我的将军，向宇宙之灵保证，我们一分都没有截留。”他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位经验丰富的精英官僚，当然知道余连最关心的是什么问题了。
“都用在这里了？”
“……好吧，白玉京只用了100亿。”伯纳德先生忍不住哀怨地瞥了齐先生一眼。
“到处都是要用钱的。白川的人工太阳组和廉价排屋，山海关的要塞和山海航线上的补给站。当然，还有天枢星的高能实验室了。”齐先生叹了口气：“要不是战争爆发了，余连啊，我是指望你能从联盟在化缘来500亿的。”
伯纳德&#183;伍德先生道：“下官依然觉得，全力开发白玉京才是要务，但这毕竟也只是下官一点不成熟的考虑罢了。我们公务员要做的，就是把您的深思熟虑的智慧之花，化作了成熟的果实而已。”
我们都知道，老官僚的思维模式或许会短视，但也总是务实的。他的想法当然还是有道理的。
毕竟，新神州星区虽然宜居，但在天枢星系的秘密解开之前，这个白玉京就是唯一的宜居星球了。
自然的宜居星球很值钱，但这是对发现者和开拓者而言的。如何处理宜居星球，毕竟和决策者的想法和实力是有关的。
战略价值重大的星系，就算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改造星球，甚至修建太空都市，大人物们都会想方设法再次蓄积人口。可若是相对比较闭塞的星球，几乎是不可能得到什么政策倾斜和开发资源的。
就算是帝国和联盟境内，不是也有大量只有几十万人居住的宜居星球吗？
遗憾的是，白玉京在被发现的前300时间内，就处于这种尴尬的地位。一直到了联盟虹蔷薇基金会提供的520亿无息贷款到账，白玉京才终于有了一点繁荣发展的气象了。
在伍德先生看来，如果把主要资源放在这颗唯一的宜居星球，花了十年时间把这里的人口拉到10个亿以上，整个星区的局面也就活了。
可是，齐先生依旧哈似乎在宝贵的贷款中挤出大部分，平均地用在了各个领域上，一副雨露均沾，军政两开花的样子。
其中的大头，自然便还是那座天枢星系的高能物理实验室了。听说这座轨道实验室的全部设备便用掉了200亿，这边相当于是两个白玉京（的发展开销）了。
作为一个很有责任感，想要把一分钱掰成两半来画的优秀官僚，伯纳德&#183;伍德先生对此当然很肉痛的。
可实际上，这才是余连此来新神州的最大原因了。于是，他便只是在蓬勃发展的白玉京盘桓了一共不到二十四小时。
如果不是他的时间有限，他其实是很乐意在这个很让自己有亲切感的星球，多待上一段时间的。毕竟上辈子的自己，还是把这里当第二故乡之一的。
……身为一个游侠，有很多个第二故乡，这当然不存在任何问题。
当年的自己，在白玉京的玉衡市的西区买了一栋小楼，开了一个万事屋。三楼当居住器，二楼当事务所，一楼半租半送地交给了以前义勇军某个战友的遗孀做了茶餐厅。然后，他在这个偏远的星球，一住就是小十年。
不过，当余连兴冲冲地路过玉衡市的西区，却赫然发现，这里逐步内大兴土木地修建一座规模庞大的机器人工厂。原本由开拓者们自行建起来的西区低矮建筑，基本上都被拆掉了，住民也几乎都迁到了白川星新建居民区中。
至于自己当初买下来的那座小楼，早就消失在轰隆隆的机械轰鸣中了。
余连一时间居然真的体会到了一种“儿童相见不相识”的惆怅。
“事已至此，便还是先到天枢吧。我对此行的最后一个项目，充满期待。”余连对齐先生和大家道。
他相信，不仅仅是自己，小灰也是这样的。
1月12的时候，余连的船队马不停蹄地抵达了天枢星系。
这个星系曾经是整个新神州星象最恶劣的星系了。白茫茫的恒星忽明忽暗，斑斓而不吉的黑色光斑闪烁不定，连带着星系空间之中的宇宙常数，也都跟飞多了叶子的流浪汉的情绪一样阴晴不定。甚至已知的两个重力井口，也都随时处于闭合二象性状态。
天体物流学家和航运专家都认为，这种星系，就是属于那种进入了末年的信息，开发价值的优先度很低。
如此一来，明明这个星系还有三个类地星球（一个熔岩一个荒漠一个冰封），在银河系各种星系中已经算是比较“肥沃”的星系了，新神州地方却依旧不拿不出什么人力物力来进行开发。
不过，这一切，却都是在那场不为大众所知的史诗战斗之前的事情了。
当那头复苏的古代利维坦巨兽，一头跌入了那枚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的惨白色恒星之中，恒星和星系，都已经完全复苏了。
现在，映入余连眼中的，便是一个呈现着健康橙黄色的恒星。恒星的日轮温暖而充满韵律感，就像是年轻人的心脏一样强劲有力。
至于这个星系的类地行星中，那个熔岩星球已经被恒星吞噬了，褐黄的荒漠星球已经出现了自然的水流和湖泊，而冰封的星球，现在更散发着某种带着神性的，生机盎然的绿色。
“这两颗星球上开拓者已经超过两万人了，定居点也建了起来。我们原本计划，是在今年6月开始推行正式移民计划的。”齐先生望着两颗从满了生机勃勃的星球，眼神中满是惋惜，声音中则满是怨念，比之前的伯纳德先生还怨念。
余连这次算是听出来了，先生其实想说的是，如果没有战争，移民计划说不定早半年就已经开始了。
“是的，都怪发动战争的帝国瓜怂！”余连大声道。
“这时候用瓜怂就太温柔了。可以来点贼你妈，入你娘，三条无畏舰拉你姥姥之类的。”齐先生用讨论文学一样的严谨态度，如此谆谆教诲道。
于是，怀着对先生满怀的敬佩，余连便和大家一起登上了那座价值两个白玉京的轨道实验室，也见到了实验室目前的负责人季诺夫教授，以及大技霸二号的白梓亚。
几年不见，这孩子也算是长大了，从一个伪萝太变成了娃娃脸的美少年，总算是有几分男子汉的气概了。
说起来，小白好像也入了灵研会门下了，直属师父是余连从未见过的韩黛师姐，还得了一个“胜邪”的道号。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另外，小白看到自己的时候，喜悦之余莫名地表现有点挣扎，大约是不知道称呼自己为“舰长”还是“师叔”吧。当然，这也不是重点。
“论礼，我应该请大家美美地搓一顿，顺便再搓个澡，但现在还是开门见山吧。教授，那颗星球就是利维坦之卵？”
“您现在已经可以称呼它为启明星门8号了。”季诺夫教授用笃定的口吻道。他表现得还算平静，但搁在桌下开始颤抖的拳头，却暴露他此时的心情。
余连表示理解。没有一个科学家，是可以在这样的发现面前保持冷静的。

第1639章 不稳定的门
他们所指的，当然便是天枢星系中第7轨道上，那颗散发着壮美而温润光晕的苍蓝色巨行星了。
在那场史诗般的利维坦讨伐战之前，那个壮美的巨行星，一直是这个星系中最美丽的星球，可比忽明忽暗还在发抖的惨白色天枢恒星华丽多了，充盈着一种深邃而神秘的韵律感。
如果提前知道，这个巨行星里养着一头殖星巨兽，大家一定会觉得更加神秘的吧？
总而言之，战斗毕竟是以讨伐者的胜利而告终的，群星中的利维坦陨灭于星空之中，化作了天枢恒星的养分。而余连却依稀还记得，那个仿佛巨兽卵壳一眼的天枢7号巨行星，也在那段时间发生了相当壮美的天象变化。
根据小白他们的报告，在植星者现身之后，包裹着天枢7号行星的蓝色外壳，在随后一个多月时间中持续燃烧着。那沸腾而炽热的光亮一度盖过了还没有完全苏醒的天枢星的太阳，持续产生的光与热是何等的炽烈，甚至还对附近的小行星带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随后，蓝色的气态行星化作了一个不断燃烧的火球。火焰宛若不断变化的洋流似的，在星球的表面波动着，间或还会在能量和光热的缠绕中，化作仿佛海沟一样深深的缝隙。缝隙之下，便会露出了内里的星球主体结构。
根据当时探测器拍摄，那实心的结构还真的呈现出了金属的银灰色。初步判断，如果蓝色的气体烧光之后，是会出现一个周长将近四万公里，仿佛足够共同体所有的采矿船挖上一两千年的。
这样的星体，自然也构成了非常奇妙的强磁场现象。这也正是大家一开始会想着花费两个白玉京，在这里修建轨道物理实验室的原因了。
只不过，大家也确实没有想到，在强力的磁场作用下，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余连的视线在深蓝色的巨行星上扫过：“我听说，天枢7号烧了一个多月……”
“足足烧了43天多，1047个小时。”白梓琪赶紧补充道：“在第21天的时候，表面温度达到了一万三千度。”
“这便已经达到太阳表面温度的两倍以上了。”余连盘算道。
“那段时间，天枢7号实际呈现的是壮美的深红色，和天枢主星的橙黄色于天际同辉。”齐先生也插话道：“那可真是一场宛若梦幻的壮美盛景，老夫因此还作了一篇散文，起了个名字叫《芬芳》什么的。”
这个，深红色的猛火，又到底是怎么和“芬芳”扯上关系的？余连觉得果然还是自己缺乏顶级文学家的想象力，不过，他还是好奇道：“您的《星河轨道》中，好像没这一篇文章。”
《星河轨道》是齐先生在担任星区长官之后，用他偶尔留下的随笔们编成的散文集。在余连看来，这总有点带货整出来的定制文的嫌疑，但总体的质量也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让齐先生晚节不保。
算算时间，如果这篇文章是在天枢战役之后写的，应该是能赶上出版的。
齐先生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当然是为了保密了。我在担任星区长官的时候，写下来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只等着死了以后出版了。”
他又道：“要是真有人这时候来了天枢，看到现在这一幕，怕不是以为我已经老糊涂了，那才是晚节不保啊！”
是的。现在悬挂在天枢星系第7轨道上行星，依旧还是那个深蓝色的气态巨行星，就和那头利维坦植星者复苏之前一模一样。不管是熊熊燃烧的巨大火堆，还是实心的金属星球，都仿佛是大家的群体幻觉一样。
“所以，那些蓝色是什么？幻觉？”余连终于好奇道：“还是轻元素像是雨后的真菌一样长出来了？”
“……那场面，可比雨后的真菌要壮观多了。”小白嘀咕道。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他赶紧陪着笑补充道：“通过仪器的探查，确定还是氢、氦、氖等轻元素，在低温的作用下便可以构成稳定的液态金属层，除了磁场变化过于强烈之后，和所有的气态行星没有差别。至少，最开始的观测是这样的。可是，您说得没错，这些元素像是凭空钻出来似的。”
“当火焰熄灭了之后，我们的观察仪器捕捉到了有规则的固体存在，但这个信号也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季诺夫教授一边介绍着，旁边的小白则继续操作着自己的终端，调出了当的画面。
余连便只看到，照亮了黑暗宇宙的巨大火团，正在迅速熄灭，光亮当然也在不断熄灭。光影交错形成的视觉错位中，依稀能捕捉到一丝带着金属光泽的弧形。
可是，没等到仪器把这些弧形的结构完全捕捉到，便之间biu的一下，比起火团要**了不止一个数量级的蓝色便凭空绽放了出来。
于是，一个崭新的，完全灭幼一丝丝改变的天枢7号巨行星，就这样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余连啧啧称奇。他见多识广，已经见过各种各样壮美神秘伟大的星象变动了，但天枢7号的原地满血满状态复活，也从未见识过。
“那么，这些气体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幻觉而已？”余连又问了一遍。
“您发现了最关键的问题。仪器显示出来的数据，它们应该是存在的，但我们的气态采矿船抵近的时候，却没有采集到质量的物质。我个人觉得，这或许是一种保护机制。”季诺夫教授道：“我冒险让巡天之眼执行了抵近侦查任务。这是巡天之眼9号，在没入行星蓝色外层之后，拍下的画面。”
季诺夫教授向小白点了点头，后者则又调整了一下终端，便打出了一个表满了各种数据的星球几何结构图。
在巨行星的内部，并非一个由岩石构成的行星内核，也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实心金属星球核心。甚至说，就连外层那深邃的蓝色巨行星外壳，也都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散发着温润而圣洁银光的球体。在遥远的太空中看过去，说不定还有人会以为那是另外一个小号的太阳。可是，那舒缓的银光不见任何的刺眼的锋利，洒入人的眼中，便也只剩下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玄妙和壮丽。
银色的球体包裹在了金色的边框之上，莫可名状的玄妙能量在边框上顺畅地流动着。于是，那些巨大的环状之上，凹凸不平的起伏中泛起了灵光，仿佛是在发光的灵能符文似的，每一道都蕴含着宇宙的秘密和规律。
只不过，那些灵能符文，每个却都有一座千万人级的都市般巨大。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分明就是一个恢弘的人工造物，这也是超过了现有文明所想象的伟大人工造物。
神圣的金黄色边框，宛若星象仪的支架一般环绕着银色的球体核心，神圣的符文律动着，温润的圣洁银光在其中流转着，便也中和掉了所有诡异的色彩。
于是，银光的核心，那个巨大的、扭曲的漩涡，虽然在散发着深邃的气息，但却不会让人觉得恐惧，只有对未知的好奇和期盼，
“我们的巡天之眼是在这里捕捉到强烈的引力波动的，和南天门的引力模型几乎是一样的，这几乎可以证明季诺夫教授的猜测。”小白道。
“并不完全一样。”教授却摇头道：“和南天门还有区别。它的引力模型并非恒定的。”
余连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说，这个星门还不是稳定的。”
季诺夫教授点了点头。他告诉余连，他们随后便命令巡天之眼9号继续前近。这台联盟最先进的无人探测机，在没入漩涡的时候，有了短暂的信号失落，镜头也陷入了一片模糊，但也只是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紧接着，完整的探测机信号便重新反馈到了指挥部中。
巡天之眼9号毫发无损地通过了那深邃的银色漩涡。而紧接着，一连串完全不属于天枢星系的空间信号，便也传输到了星系指挥部中。
又过了整整一分钟，他们才收到了恒星模型信号，一个很普通的壮年恒星，比复苏之前的天枢恒星要正常多了。
季诺夫教授、小白以及他们的研究团队，在煎熬和期待中足足又等了十分钟以上，才终于接到了第一批图像资料。
一颗金色的恒星，以及四颗行星，其中第2行星轨道上是一颗拥有稀薄大气和极低冰冠的荒漠星球。确实是非常普通的正常青壮年稳定星系。
“星门？我们到了另外一个宇宙了！”有人如此兴奋地叫喊着。
不过，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季诺夫教授也没有排除是一个普通重力井的可能性——虽然重力井躲在行星里面这种设定也从未听说过。
他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齐先生，后者自然马上反应迅速，下令对整个实验室禁言。巡天之眼9号在那个星系中待命了一段时间，己方则派出了自动工作船，携带着两个深空探测器和两个引力波信标，再次穿过了星门。
这些探测设备很快便工作了起来。十天之后，那个星系的全面模型终于被搭建了出来，开始和宇航数据库中的已有星系进行对比。
对比工作也花了三天以上的时间。就在大家都以为，这是从未发现的原因时，却给出了一个非常喜人的最终结果——这是位于黎明星域边角的一处星系，暂定名为DL369。
新大陆的黎明星域毕竟是才发现的星区，大多数星系都没有进行详细的探索，也不存在精确的星系模型了。这才是对比工作持续了那么长的原因。
即便是这样，AI还给出了答案的准确率只有百分之74的评估。
……谁说本时代的AI性能不行的？这不是整得挺滴水不漏的吗？
总之，既然是叫DL369的，便说明这颗星系确实是位于黎明星域的偏僻之地，编号非常靠后，连正式的行政名称和航道编号都没有。
无论如何，工作毕竟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完全可以证明，这就是银河系通往新大陆的第8个星门，这个发现也足够大家欢呼雀跃了。
大家都知道，一旦这个星门确定可以运作，不管以前新神州是如何偏僻的穷乡僻壤，都一定会一跃成为宇宙瞩目的交通要道。新神州的起飞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前提是，现在真的是在和平时期。
实际上，在确定星门背后是黎明星云的时候，季诺夫教授正在欢呼“老夫的空间分析公式成立啦”的时候，年轻的小白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惊吓。
他可是知道，帝国在黎明星云一直布置了相当规模的兵力。只要一想到，这些浩浩荡荡的大舰队是可以从星门方面杀入新甚至的，他就想要发颤。
好在，巡天之眼的信息表明，星门那边的出口，也是一个外表看来毫无破绽的“蓝色气态巨行星”，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种星门的保护机制还是很完善的，不管是肉眼还是探测器，都看不出什么破绽。而就算是真的有帝国军路过，应该也不会癫到用船物理穿过气态巨行星的表层吧？
大概……
此外，也并不都是完全正面的消息。
实际上，在无人机探索的时候，新神州方向便开始着手准备载人通行的试验了。在随后的两个星期时间中，大家一共进行了五次测试通行，都用的是小型客货两用船和专门探险船，每次乘客都为3到5人，却只成功了一次半。
“……一次我可以理解，无非就是往返都成了。可是，这个半次该如何解释呢？”余连表示难以理解。
“呃，就是过去以后回不来了。”小白不好意思道。
“……”
季诺夫教授这才解释道：“实际上，不只是有人飞船。无人的运输船和探测器，穿行星门的成功率也不到4成。一旦穿行失败，便像是直接穿过了一团电磁乱流，会从星体的另外一边钻出来，对船体和人员倒是不会造成什么损伤。”
余连沉吟了一下，挠头道：“呃，这倒的确是我没有想过的。”
这种事情，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可没这么说过啊！余连想。
在那条时间线上，天枢星系的植星者苏醒得很晚。那时候，已经是帝国二次征服，蓝星共同体覆灭之后的事了。
那个时候，拥有半独立自治权的新神州，正在谋求建国。
由于其地理位置实在偏僻，统治成本过高，再加上新神州方面表示，可以把天枢星系那个新复苏的圣地星球送给女皇陛下当私人的藏料地，银河帝国方面最终松了口，同意了地球开拓者和共同体遗民们的建国申请。
于是，一个名叫神州星际共和国的新兴小国，便在这片远岸星云一侧的偏远星区中成立了起来。
当然了，如果帝国知道，第八星门会在这个小地方的犄角旮旯里面钻出来，他们或许便完全是另外一个态度了吧。
可是，在那个时间上，第八启明星门的开启，这已经是天枢星系复苏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第1640章 星门的过去今日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启明者第八星门的开启，是在新神州共和国正式建国立宪的十年之后了。
那个十年，也算是新神州共和国繁荣发展的十年。当时的建国者把天枢的盖亚星球献给了布伦希尔特女皇，虽然有卖国之嫌，但纯粹从现实主义的角度而言，确实是神来之笔。帝国方面捎过来的大量投资，成为了星球基础设施建设的重要养分。
那颗星球被布伦希尔特女皇亲自命名为了“伊瓦尔”的圣地星球，也成为了神秘学资源开发的基地。
这个名字来自蒂芮罗神话中的某处精灵殿堂，非常符合大家一贯以来的审美。
随后，大量的灵性动植物都被陆续迁徙到了这个星球上，构成了仿佛神话故事中梦幻王国一般的生态链。当然了，同样迁徙过来的也包括了大量的专业部门，以及大量具备消费能力的专家和灵能者，这也就变相带动了整个国家的周边产业发展。
于是，在新神州共和国建国的第十年，这个面积并不算大的新兴小国，便已经成为了从共同体的尸体上诞生的一众地球人国家中，最富裕的一个。
……至少人均gdp确实是最高的，人均寿命，文明发展指数，基础设施指数方面也确实是最高的。
和这样的繁荣而赋予景象比起来，把一颗自己完全不具备财力物力去开发的星球献给女皇，便完全可以视作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更何况，不给又怎么办呢？银河帝国或许不会因为一两个自然宜居星球而对偏远地方动兵，但圣地星球就完全不一样了。
另外，当时蓝星共同体被拆分成了七个小国，几乎也都奉神圣银河帝国为唯一的宗主国，而神州共和国在其中已经是相当独立自主的了。
这么一比较，这所谓“卖国”的说法，也是很值得商榷的，怎么看都像是别的地球人国家嫉妒的扭曲嘴脸呢。
不过，这已经和余连没什么关系了。他在那场击杀植星者的旷世大战之后，便离开自己视为第二故乡的新神州，开始全宇宙的海dao，呃，游侠之旅。
至于第八座启明星门在天枢星系突然开启的消息，也是余连在冒险生涯中，从某个消息很灵通的朋友那里听到的。那个时候，他人都还在新大陆，正在为一场盛大而由危险的冒险活动做最后的准备。
当然了，类似这样的消息毕竟是不可能隐瞒太久的。新的启明星门出现的消息，很快便成为当时全宇宙最热门的话题。
而正在东市买枪炮，西市换引擎的余连，便也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八号星门的模样。
金色的边框包裹着银色的漩涡，矗立在天枢7号巨行星原本所在的地方，如此巍峨、壮丽和神秘。光是悬挂黑暗的深空之中，便都在诠释着奇迹的色彩。
不过，那时候的星门，可没有包裹着什么蓝色的轻元素的外层液态，也并没有听说空间通道之外有什么不稳定的现象。
实际上，在星门刚刚开启的时候，新神州政府的反应相当神速，直接便开始做起了探测试验。等完全上新闻的时候，便已经是超大型货轮拉着沉重呃货物在星门内外走了个里三圈外三圈的时候了。
如此一来，围绕着星门归属权的残酷斗争，当然也就甚嚣尘上了。
按理说，既然是在新神州共和国的国土上发现的启明者造物，归属权便毫无疑义。可是，作为宗主国的神圣银河帝国，却又理所当然地表示，星门方面的水毕竟还是太深了，不是一介新兴小国可以把握得住的，果然还是应该交给有经验的大国来开发和处理。
他们的态度自然而傲慢，似乎压根就没有想过会被拒绝。毕竟，当初新神州可是主动把圣地星球上缴的，现在也一定会把星门交给伟大的宗主国爸爸。
然而，新神州方面却非常严肃地声称：所谓的宗主国方面，鄙国已经尽所能地缴纳了天上金，完成了兵役和辅助作战任务，甚至还给予了帝国舰队驻军和一定的军事通信权。新神州人民已经履行了所有的属国义务。可是，在两国签订的协议中，不包含还要无条件让渡新发现的启明者遗迹的条款。
我们毕竟也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在银河文明议会有席位的合法国家，有自己的国家发展和宇宙探索的规划，就不劳女皇陛下什么都为我们做主了。
而另外一边，自由星河联盟当然也不会放过宣誓存在感的机会，他们那时候终于把巨像点出来，便还是可以成为宇宙中正义的文明灯塔。
联盟方面表示：帝国索要星门所有权的做法，是非法的，是不人道的，是反文明的，是破坏主权的，是万恶的国际霸凌。相比起来，联盟也拥有星门方面丰富的研究和运营经验，愿意和新神州人民共享知识。
帝国完全没有想到，区区一群新神州的乡巴佬都恭顺了十几年了，会忽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给自己一记偷袭，居然陷入了短暂的目瞪口呆中。
等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新神州甚至已经和联盟开始进行星门共同开发的意向性谈判了。
银河帝国顿时出离愤怒了，命令统管远岸军务的默嘉什公爵做好战争准备。
然而，没等到帝国驻远岸的禁卫第六舰队主力完成全舰队出航的逐步内，驻扎在白玉京的帝国驻军，足足一整个加强团的冲锋队和一支巡逻治安舰队，便被新神州国防军给缴械了。
“我们会为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生存的权利，我们探索宇宙的权利，而抗争到底！”新神州方面表达了强硬无比的态度。
好消息是，这次冲突没有伤亡。新神州国防军往帝国驻军的营房里注入了麻醉气体，很自然地便把两千多个冲锋队员和五千多名帝国舰员俘虏了。
坏消息是，这种风平浪静毫无流血的开始和结束，却更让帝国上下都视其为奇耻大辱。据说时任大元帅府持剑大臣的毕菲克元帅就当面说过：“驻军司令官就应该自杀！作为一个贵族子弟，作为皇家骑士学院的毕业生，居然还敢恬不知耻地活着？宇宙之灵没有给他异于常人的勇气，却给了异于常人的羞耻心吗？”
然后，那个出身名门贵胄，本应该有远大前途的年轻指挥官，就真在白玉京的监狱里自杀了。
他是撞墙自杀的，确实是个狠人的。
而作为应对，新玉门国防军啧尽起主力，封锁了星门旁边的圣地星球“伊瓦尔”的低空轨道。女皇御园的管理人员中，自然是有一些灵能者的，但在舰炮的威胁下，也只能选择冷静的应对方式。
随后，新神州国防军把御园中的3000多头龙兽全部宰杀做成肉排，犒赏三军，剩下被当做零元素韭菜畜养的幻兽种们也都全部释放。
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要被打肿的银河帝国，向全宇宙恼羞成怒地宣布，新神州都是十恶不赦的反贼，他们绝对不接受何谈，也没有调停一说，必须要把罪魁祸首吊死在帝都最高的建筑塔上，接着便开始向远岸星云的大规模增兵。
可同一时刻，联盟也分别在向南天门和费摩星云方向，各增加了一整个舰队，并且三天两头都在指责帝国抢夺星门乃是侵略，一副准备为全宇宙主持公道的样子。
于是，这么一场将要围绕着星门的战争，便即将开始了。
不过，这和余连也没什么必然关系。那个时候，他依然还在进行了那场盛大的冒险。可是，等到自己被那条星龙之王的伽马吐息糊了一脸的时候，战火也还没有烧起来。
……好吧，以上的一切也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余连确实考虑过回新神州参战，但现在的冒险也不可能半途而废，只能先做完眼前的事再说，可紧接着，就被星龙霸气外露的纯粹吐息糊了一脸，回到了现在的时间线上。
至于那边的新神州抗战会怎么展开，就实在不是自己能说的清楚的了。
……呃，这其实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因为第八星门的平稳开启，新神州方面在很短时间就完成了航行验证，还准备进行后续的开发，甚至连高档轨道别墅区的规划都有了。
嗯，星门旁边的轨道别墅一直都是卖得很好的，共同体的南天门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明明那个星系也是外环舰队总部所在，明明旁边还杵着一个杀气腾腾的直布罗陀要塞和一连串军用设施，可12个区划的轨道别墅群却早就售出了，房价几乎能媲美天域和涅菲。
拜其所赐，直布罗陀星港也一直是蓝星共同体流水最高的太空商业中心，全银河的奢侈品品牌都在那里汇集，这可绝不是一个交通便利可以说得通的。
据说啊，因为不少有钱人是真的相信，住在星门这么伟大的启明者造物身边，一定可以得到宇宙之灵的赐福，是可以长命百岁好运连连的。如果自己或家人能得到天启直接成为灵能者什么的，整个家族便起飞了。
有一说一，不止一个正规的灵（喵）修团体表示，启明者造物和灵能没太大关系，但还是那句话，专业人事的辟谣不重要，人终究还是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这么说起来，以后要是停了火，奇迹之环那边的别墅群也是可以安排上的吧？卖出10000套，新无畏的经费就有了。
啧，真是没出息啊！这钱果然还是应该用在最底层的技术突破上，老是指望着造不如买，不就堕落成女装大佬圣枪修女常公那个水平上了吗？
呃，不对，这其实也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在于，这个第八星门，为什么会是不稳定的呢？另一条时间线上，新神州国防军可是让战巡都跑了个来回的啊！
说起来，新神州国防军把己方的战巡给亮出来之后，可确实是大大地震撼了一把帝国的老爷们。后者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乡巴佬是怎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主力舰给攒出来的。
……这个，咱们姑且还是说回正题吧。在那条时间线上，偌大的一扇星门都可以过军舰了，但在自己这边甚至都过不了一艘小运输船，果然是因为星门提前开启了的缘故吗？

第1641章 好消息，稳定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想都是你的错。你得负起责任来啊！”余连用念话道。他现在已经可以用念话来传达“没好气”的意思了。
然后，在他的视线正前方，穿着和所有的实验室工作人员同款白大褂的小灰，便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人群中，咋看还真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科研人员。
“负责，负什么责？”机器人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摊手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对号入座就和谁有关系咯。”余连面不改色地听着小白讲述着各种试验的始末，一边用念话吐槽道：“我原本的计划，是等到半神以后，带齐师兄师姐和小伙伴们，集中全国半数的主力舰队，以雷霆万钧之势把植星者消灭，然后再考虑星门的事情。可现在好了，星门有了，却是个不完全的，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没法修复吧？”
“以你们现在的技术进步节奏，再有过三百年也没法修复。”古代机器人幽灵小姐用手指戳了戳小白的脸颊：“你让这孩子三年之后就向你扔长夜陨星，可能吗？”
其实，三十年后都不可能。这孩子是个“智慧”，是文职。
“那么，你能修吗？”
“我？余连小弟，需要我重复一遍自己的职权吗？我不是工程机器人。据我所知，先人也不可能留下工程机器人。”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戳了戳小白的脸：
“这孩子也不错。如果在我们那个时代，至少可以帮着我的创作者们喂小白鼠。”
白梓亚完全没觉得自己被个零元素幽灵调戏了，他甚至没感觉到脸颊上的触感，已经操作终端调出来了一大串表格，开始讲述对星门的结构研究得出来的初步分析。
当然，由于有太多的专业名词，大多数人已经露出了懵圈的表情。
余连倒是能听懂，但也多少觉得，这孩子以后要去拉赞助，还是应该系统学习一下演讲和画ppt的，便继续用念话道：
“所以，小灰，你敢说那头利维坦不是你弄醒的？”
“不是啊。”
“不是？机器人可是不能撒谎的。”
“机器人说话更必须符合逻辑。实际上，那个利维坦是深空探测器释放的引力波唤醒的，我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波长，这才是符合逻辑顺序的叙述。”
“……”
余连不得不承认，他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大约是因为，自己去忽悠别人的时候，用的大约也是这种套路的话术吧。
好朋友很难改变自己，但坏朋友却总是会相互影响的。
“而且，余连小弟，对你来说，这真的是坏事吗？”小灰又道：“没有你出手，甚至没有你的主持，你的战友们便自己想办法灭掉了那头植星者，提前复苏了天枢星系。按照你自己的说法，这不就是一种所谓的主观能动性了吗？”
对方说的居然是越来越有道理了。这大约是因为，当初余连接到天枢战役的结果时，只是惊吓了半分钟，接着便换成十成十的惊喜了。
老伙伴和小伙伴们这么靠得住，余连当时只觉得有一种吾道不孤的安全感，绝不会觉得自己是被抢怪了什么的。
然后，便听灰小姐又发出了笑声：“而且，便只是单说说这星门的问题。不稳定，难道便真的一定是坏消息吗？”
这时候，季诺夫教授已经起身结果了话头，调出了一整套更详细的表格和图标。
“这是在星门出现之后，也即是去年1月到3月之间的引力波动。这是3月到8月的，而剩下的，则是我们确定星门出现之后，派无人机和舰船进行探索时，发现的引力波的变频数据统计。大家应该看得出来，其实是趋于稳定的。”季诺夫教授道。
这图标的表现就很直观了。看得出来，这位地球人天体物理和空间物理学的权威，虽然气质儒雅高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同时也不想和低智俗人打交道的典型高级知识分子的份儿，但其实是很擅长讲课和画ppt的。
或者说，配上这俊朗的外表，季诺夫教授才是最适合和低智俗人交流的，毕竟是能够画ppt骗经费啊！
天枢星系的高能物理实验室确实适合由他老人家来主持，实在是在合适不过了。
等到战争结束，就请他老人家拿点天枢恒星和植星者融合之后的常数变化，做点花里胡哨的图标到联盟去讲学，就算是拿不到520亿，打个一折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季诺夫教授大约是感受到了某种明显的恶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接着便扭开了一瓶伏特加吨地喝了一大口，这才继续解释道：
“只不过，量子潮汐的数据却依旧不成规律……”
他如此说着，然后便又调出了另外一套图形标。相对之前那套引力波的，这一套就显得抽象了许多。
“或者说，我正在寻找这其中的规律。”季诺夫教授道。
“哦，可是已经有了眉目？”余连眼前一亮。
“……尚且需要时间。”季诺夫教授又吨了一口伏特加，颇有点灌一口苦酒的味道。
现场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重了下来。在场人都知道，科学家如果说还需要时间，这时间或许就会以年来计算了。考虑到在这么一个文明停滞的宇宙，说不定就能卡上个几个世纪。
余连顿时也有点小失望。当然了，作为领导者，他是绝不能表现出来，正想着安慰一下，便听齐先生笑着插话道：“可是，已经比上次好多了。应该找到方向了吧？”
余连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万万没想到这话居然会是他说出来的。
“你这种‘文科生也敢在科学上插嘴’的眼神算是怎么一回事？”齐先生没好气道。
“不，我的意思是说，术业有专攻。”余连赶紧赔笑脸挽尊。
“那不是一回事吗？”齐先生没好气道，这才解释道：“这引力潮汐什么的，我区区一介文人当然不懂。实际上，上次来的时候，阿廖沙可是星门的基本原来捏碎了讲给我听的。据说，这是连一个学物理的大学生都能听得懂了。”
星门的发生理论其实并不算特别复杂，无非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重力井和超大号的引力波源的融合。这是联盟方面在三十年前就拿出来的研究成果。
可是，这些现象是如何形成的，如何能定点到200万光年之外的新大陆，星门的主体结构是怎么建造的，为何能够持续亿万年，光是这些就足够全银河的这些碳基猴子文明再研究个一两千年的了。
不过，季诺夫教授竟然还有给人开蒙的手段？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余连还一直以为他这个“教授”只是个荣誉职称呢。
余连笑道：“所以，您听懂了？”
“啊啊哈哈哈，完全听不懂。”
“……”
“我找了一本这方面的教材，看了三页就睡过去了。”齐先生大笑道，却指着荧幕上的图标道：“可是，我却能记得住这些图形的模样。比我上次见的时候，总觉得现在这一批，要归整了不少。”
还能这么判断的？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中。要不是说这话的人是德高望重的星区长官兼大文豪阁下，估摸着便已经会有人笑出声了吧。
可实际上，确实还真有人捂着嘴把脸转过去了。反而是季诺夫教授和小白，表情总有些复杂，看齐先生的眼神已经带着点打量视觉奇观的味道了。
这两位是懂行的。
另外，更懂行的小灰更直接托着下巴，满脸赞许地道：“文学家先生还是很懂的嘛。所谓一法通了，万法就通了，便是这么一个道理了。”
余连无奈道：“这难道不是玄学吗？”
“老夫又不懂灵能，所以这是美学。”齐先生的口吻和眼神依旧坚定得很，坚定得毫无动摇：“宇宙中永远通用的语言，只有数学和美学！”
余连居然觉得很有道理，虽然只是一部分有道理。
可是，对面的季诺夫教授却已经露出了仿佛看到了知己一般的笑容：“先生虽然对物理没什么天赋，但您却是懂哲学的。”
他又自得道：“他说得没错。确实，引力潮汐的数据虽然并不恒定，但变化区间的峰值也在降低。我现在有八成肯定，星门的引力模型正在趋于稳定。”
“也即是说，我们迟早是会获得一个稳定的星门的。”余连道。
季诺夫教授点头。
“你看，我说这就是一个好消息。”齐先生道。
“可到底要变化到什么时候，尚且需要时间来论证。”
季诺夫教授继续点头。
“而且您也并不能完全确定。”
季诺夫教授叹了口气，拿起了伏特加：“将军阁下，科学是给不出计划表的。”
“我懂，我毕竟也不是什么不懂行的万恶甲方嘛。所以，真的不行？”
季诺夫教授沉默不语，只是又旁若无人地点起了烟斗。
在和教授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之后，余连决定还是换一个话题，对小白道：“那么，我们的探索队伍呢？你刚才说，五次载人航船试验，只成功了一次半？”

第1642章 探险船也太有主观能动性了
所谓的失败，当然也是很好理解的。无非也即是像所有别的那些探测器似的，没入星门中央那个银色的大光球然后又从另外一边窜出来。
所谓得那一次成功，当然是进入星门又转了一个来回。实际上，那一组成功的船员已经完成了体检，现在正在实验室的休息区待命，随时可以接受余将军地询问。
不过，这个所谓的半次就很值得商榷了。
“所以，那组船是过去以后，却没办法回来了？”余连猜测道。
小白点了点头，表情有很明显的担忧，但却又还有三分的期待，甚至一份若有若无的自豪。
……好吧，这孩子在技术方面到底有多少成长，余连现在倒是说不清楚，但颜艺方面倒是进步得挺快的。
“那船上有你的亲友？”余连问道。
仔细想想，老白家号称是新神州的土皇帝，但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开拓者家族。这种事情，他们没理由会缺席的。
果然，便听罗泽士补充道：“没有返航的是独行侠号探险舰，舰长是白承宇上校。”
这个人的名字余连倒是听说过好几次。他是小白和泰阿的堂叔，早年是一位颇有些功绩的探险船船长，有过新大陆的探索经验。在天枢的利维坦战役之后，便返回了家乡，成为了一位新神州警备舰队的军官。在新神州的拓荒者和冒险者团体中，还是很有些人望的。
至于“独行侠”号，则是三百年前发现了新神州的那位白家老祖宗的船。当然了，就算是在这个文明停滞技术进步缓慢的宇宙，一艘船也不可能真的用上三百年。这么代代传下来的，当然也就是一个船名了。
而现在的这一艘，已经是第四代的独行侠号了，是由联盟的快子动力造船厂生产的永远之风级探险船，成员为12人，装备有两台光轮mK9亚光速引擎和一台使徒DF2跃迁引擎。在现在这个伟大的时代，已经是可以被视为强者了。
白承宇上校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前冒险者，拍着胸脯告诉大家，探索星门这种事情，谁都可以怂，唯独他是绝不能怂的，一步都不能缩。
大家纷纷表示，感谢白九爷的大智大勇，这种事情一定是不会和您老抢的。
不过，既然是星门的通航试验，船员便没必要来个满编了。于是，大家便只带上了自己搭档多年的大副和轮机长，外加两个菜鸟，便如此踏上了征途。
另外，那两个学员兵，一个是刚刚从月面军校毕业，才正式分配到了新神州巡逻舰队的新人中尉；一个则是新罗马舰队学院的应届毕业生，过来担任实习生的准尉领航员。
总而言之，年轻气盛出生名门的精英秀才菜鸟，和经验丰富的老兵油子的搭档，这是多经典的设定啊！虽然老套，但一来就把故事感拉满了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已经刚毕业就是中尉了，说明这个年轻人应该“虎符组”的成员了，这在“精英官僚组”中都是可以坐C位的，以往哪有可能真的上前线去执行这种生死未卜的侦查冒险任务啊！
这或许是霍雷肖他们开始的风气？又或许也是我带来的改变？余连如此琢磨着，便决定再继续让自己骄傲个一两分钟。
“所以，不会又是我想的那样吧？”余连看了看罗泽士。
“我不知道您想的是什么，但他们确实都是狮心会的成员。”罗泽士看了看小白递上来的名单：“那位雷曼&#183;皮里中尉，还是我们的学弟，去年才正是从中央防卫大学毕业，实习的时候还参加过天枢战役。”
“我听过这个名字。在天枢战役中，毙掉自己的舰长，命令哨兵6号不可退却的，便是这家伙了吧？”余连当然详细检阅过天枢战役的全部的战斗过程，便也记住了这些初出茅庐，却又大出风头的名字。
“事实上，这是整肃战场纪律。”罗泽士解释道：“而且动手的哨兵6号的水手长。”
“皮里中尉只是提（威）醒（胁）了水手长要执行战场纪律是吧？这才是符合程序逻辑的，是这样吧？”余连横了对方一眼：“达瓦里希罗泽士，你这家伙现在说话怎么跟个机器人似的？”
罗泽士不太明白机器人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决定不刨根问底。
说起来，在天枢战役的时候，这个雷曼&#183;皮里中尉还是准尉实习生，却能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干掉想要逃跑的舰长，稳住了全船的士气。光是这样的果决，就很有勇将猛之姿了。
……当然了，到底是“信陵君之勇”还是“温侯之勇”，这就很值得商榷了。正因为如此，这种人应该也是不会受大多数部门长官的待见吧？
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人才只要还在军中，在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中应该是不可能默默无闻的，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余连确实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夭折了还是压根就没有留在军中。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唏嘘：“一个堂堂的“虎符组”，却跑到了新神州警备舰队来了，听起来也是受了不少磨难的吧。”
“其实，这都是皮里中尉自己的要求。而且警备舰队的杜卡斯准将也还是挺赏识他的。”罗泽士道。
“这样的高材生却主动来参加祖国的边疆国防建设，总比那些只知道坐在亮堂堂的大楼里吹冷气用银筷子吃饭玩办公室政治的精英官僚组军官，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余连继续夸奖道。
总之，独行侠号是第四批进行载人穿梭的飞船。之所以不是第一批，是因为白船长和他的团队是接到消息从山海关方面赶过来的，还是很花了一段时间。而在此之前，三次有人穿梭试验失败了两次，十五次无人通航实验失败了十次。
不过，即便是失败了也没造成什么人员损伤，大家便纷纷觉得，失败了其实不能算是冒险，反而是成功了才更存在危险。
毕竟对面也是一个大家从未去过的星系。未知的星象状况，未知的宇宙辐射，未知的危险太空生物和星球上的异种，当然了，要是遇到了路过的帝国军，那就更危险了。
“那可是太好了！”经验丰富的白舰长兴致勃勃地道：“我都到了这把年纪了，居然又能做回老本行了。好让大家知道，本人其实最想做的就是这般老本行啦！”
“探索文明边界是舰长的工作，但探索战略纵深的极限却也是下官的本职。下官一定会恪尽职守，竭尽所能完成任务的！”年轻而英姿勃发的皮里中尉则如此郑重其事，仿佛是个随时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殉道者。
大家都觉得这几位的反应未免有点反应过度了。到目前为止，星门测试真的没什么伤亡，你这把气氛整得像是去上战场似的，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可紧接着，皮里中尉又提出，可以让独行者号拖着等重的货柜行动。货柜最好包括了普通货物的集装箱，装高危制品的密封箱，装食物的冷藏箱，和装活物的生态箱等等，总之就是要一个应有尽有越齐全越好。
白舰长认为这年轻人比自己还勇比自己还疯。可是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勇法的年轻人而来。
于是，在随后的航行测试中，半圆盘型的独行者号就这样用弹性锁扣，拖着二十个货柜出发了。货柜中除了不少仪器之外，还有半吨压缩好的高爆固体粉尘以及半吨高浓缩铀，1000吨的新鲜谷物和蔬果，500吨的新型肉类，以及500吨各种高耐性粮食种子。生物方面，则是10只小白鼠、两只黑猩猩和两只白玉京角猿（这是白玉京的本地哺乳动物）。
此外，还有30只羊，10头牛和100只鸡，外加汪星人和喵星人各2只。
知道的是去做星门试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找个地方拓荒种田的呢。
不过，这个像极了银河铁道货车的舰船，还是非常顺畅地通过了星门，给季诺夫教授的引力潮汐模型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实验数据。
“船体没有异常。航行状况平稳。”
“船员身体状况，目前没有发现异常。”
“船后拉拽的货物，没有异常。”
“生态箱中的牲畜，没有发现异常。”
独行者号接着便进行了报告。这便意味着，星门在稳定的时候，至少是可以通行中等的货轮和客轮的了。这个浩大的启明者造物，虽然老是要一开一合的，但确实已经可以视为一条可以使用的航道了。
……至少比星图上那些虚线的重力井要靠谱多了，至少过不去也不会要命嘛。
当然了，以上的数据，都是延时了一段时间才传递回天枢这边的实验室的。这也再次说明，新神州这边源质波网络，是不能延伸到了新大陆方面的。
反而是引力波和更原始的“电磁波”，是可以正常穿过星门的。甚至连星门关闭的时候，这些通讯系统都可以正常运转。
紧接着，实验室要求独行者号的返航却失败了。不过，即便如此，实验室以及独行号上的大家也都觉得可以接受。反正现在过不来，大不了过半个小时再来一次吧。
“那我们便先工作吧。反正来都来了。”白舰长如此道。
而天枢方面，季诺夫教授当然决定相信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开拓者的判断，任其自由行动。
于是，独行者号便首先是把船上的探测无人机放了出来，又布置下了2组军用的广域引力波信号塔，将波长调到了军用频道。
随后，他们又把拖在船尾的那一连串集装箱都拖到了Dl369的五号星球上去。这个星球距离星门最近，在最近的距离时，用亚光速巡航速度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跑个来回。星球有稀薄大气和极地冰川，虽然开拓成宜居星球还是需要不少钱，但还是很适合建成一个前哨的考察站的。
白舰长确实是个经验丰富的开拓者，带着五个人和一船的设备，只花了两个小时，就把一座包含了畜栏的考察站给弄起来了。
独行侠号这才返回到了星门，准备再次试着返航。可这个时候，他们的通讯却又中断了，而且一断就超过了六个小时。
就在实验室上的大家开始焦急起来，并且琢磨着要不要通知白玉京方面准备救援队的时候，却总算是收到了白舰长发来的通报。
就在他们返回星门轨道附近，准备再次进行试验的时候，刚刚安放下的引力波塔组，却捕捉到了附近的有源引力波信号。
独行侠号上毕竟没有大功率的解码设备和专业团队，不可能短时间就分析出信号背后的详细内容，但科班毕业的高材生皮里中尉却只是扫了一眼便确定，这套信号的加密方式，充满了浓浓的帝国味儿。
这当然便意味着，有帝国战舰在附近星系活动，并且还在向周围的星系进行广域的引力波通讯广播。
随后，独行侠号便一头躲进了星门周围，模拟巨行星轻元素外层的幻象光圈之中，让自己保持了完全的信号静默状态。
至于刚刚释放出去的无人探索侦察机，自然也是远程关停了。独行侠号顺便还把之前的团队布置好的自动深空探测器，也一股脑给关掉了。
这个举动就像是一只闻到了风吹草动就躲进了洞里的兔子。白舰长因此表达了一定程度的不满，但最终还是选择听从皮里中尉这个“专家”的。
就在独行侠号像是一只躲在洞里躲避天敌的兔子似的，凝神屏气了半个小时之后，DL369星系的2号重力井方向便出现很明显的引力反应。
随后，便又有三艘帝国驱逐舰跃迁进入了本星系。
她们就像是一群在荒原上巡逻的猎犬似的，在星系的边缘转了一圈，便又原路返回了。很显然，这支帝国小舰队并没有发现己方的探测器，更没有发现星门，只是在例行公事地路过这个星系，并且留下一段引力波广播而已。
独行侠号又在原地静默了一个消失。在这个过程中，皮里中尉总算是把之前那段广播给解析出来了一部分。
当然，这段广播，便也在实验室中放了出来。
“以光荣的神圣银河帝国的名义，告共同体舰队杨司令官阁下及其全体官兵，贵部的抵抗令人敬佩，但在我方的绝对战略优势之下，你们的抵抗终将会迎来终结。我国只希望，杨希夷司令官能以全舰队官兵的身家性命为重，放下武器，向我国舰队主动靠拢！以神圣银河帝国的荣誉起誓，杨舰队所有官兵都将得到符合身份的人道主义待遇！杨希夷将军本人，也将得到足可以配得上您功绩的公侯之位。蓝星共同体，并不值得您付出所有的智慧和心血。只有神圣的银河帝国，才是您真正的舞台！重复一遍，以光荣的……”
“杨希夷将军的舰队还在继续作战，帝国鬼子们这是急了嘛。”齐先生幽幽道，一副高深莫测的智者范儿。
这段解析出来的广播原音，听起来自然是非常端庄沉稳还带着几分恳切，绝对是个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资深新闻发言人了。可是，就连齐先生这样军事门外汉，都能感觉到这其中捉襟见肘的局促味道。

第1643章 都在躲猫猫
要知道，杨希夷是谁啊？在帝国军中，已经有许多人把他和余连并称为地球人的“双煞”了。而且在行家眼中，对其的评价甚至高过后者的。
毕竟，余连的战绩固然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辉煌，但他手中毕竟掌握着地球人绝大多数的能战主力。可杨希夷这边，却仅仅只是靠着连主力舰都没有的少量舰队，便完成了毁灭团结要塞的毁灭者，击沉泰坦，击杀索雷恩王的壮举。
此后，整个黎明星云便都成了他这支小舰队的可战之地。而到了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帝国舰队已经达到了杨舰队的五六倍，但却始终被以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
对武德充沛的神圣银河帝国而言，这样的对手固然是可敬的，却也是危险的。劝降当然也是可以劝降的，但一定得是将其击败，将其完全逼到绝境才可以，哪会现在就开始发广播劝降呢？更别是提前先把投待遇给说了。
就连苏琉卡王招降余连的时候，待遇也都只是私下说的呢。
可现在，却来了一次对向全星域的广播劝降，便总有那么点服软的味道了。对帝国军新大陆的战区而言，这应该还是挺耻辱的。
罗泽士道：“杨舰队、瑶池和奇迹之环的抵抗还在继续。这其中对帝国威胁最大的，始终还是杨舰队。我们没有帝国在新大陆战区的确切损失战报，但去年11月的时候，我方情报部门确定了正在微光船厂维修的夜麒号战列巡洋舰，那艘战舰已经被重伤了。而她在去年上半年的时候，还在黎明星域服役呢，还参加过奇迹之环战役。”
“嚯哟，虽然说委统和法统都是饭桶，但偶尔还是能干点人事的吧。”余连点头赞许。
“这个情报，其实是是来自帝国留学生总会，以及驻天域大使馆旧人脉方面发来的情报。”罗泽士认真解释道。他一点都不准备给委统和法统挽尊。
“谭继泽的小伙伴们姑且不论，瓦特&#183;拉尔少将留下来的遗泽也真是用不完啊！”余连感慨，顺便向前大使先生抛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体会的眼神。
齐先生哼了一声：“那位本来就是一位相当优秀的情报管理人员……呃，我是说优秀的大使馆武官。老夫只是单纯觉得他们做人实在是太紧绷了。”
这个，您都是这个德行了。要是拉尔少将他们在松弛下来，大使馆要是垮成了最新一届奥运会，那可如何得了哦。
瓦特&#183;拉尔少将从驻天域的大使馆离任之后，便被余连推荐，成了共同体陆战队总监赛约中将的参谋长——在奇迹之环战役之后，赛约被国防委员会任命为新大陆战区副司令官，也被升为上将了。两人都陷在奇迹之环中了。余连当然知道，帝国方面已经对奇迹之环中己方控制的板块发动了全面攻击，并且取得了胜利。
可是，依旧是有少量部队突围成功，正在坚持抵抗。余连希望赛约上将和拉尔少将也能突围部队在一起，正在领导大家继续战斗。
在帝国没有拿出战俘和战死者的确切名单之前，余连还总是抱有一定希望的。
除此之外，他其实也依旧在为杨舰队的处境担忧。
虽然敌人开始用广播的方式劝降，说明就连财大气粗的银河帝国，也在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捉迷藏而头疼万分了。可余连却知道，帝国或许很难受，杨老师和学姐的处境便更艰难了。他们行走在广袤的黎明星云中，闪转腾挪的余地虽然很充足，但在帝国铺天盖地地围剿之下，每走一步其实都是如履薄冰的。
他们也很难得到补给和整修的机会。整个舰队都是在钢丝上跳舞，全军上下都应该是要到身心的极限了。
那么，第八星门的提前开启，便应该是一个利好了。现在的问题，便在于怎么和杨老师他们联系上了
余连正在思忖的当口，又听到齐先生问道：“那么，独行侠号呢？独行侠号现在何在？可还在星门对面待命？”
“这个，我们上次收到的消息，是独行侠号12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小白道。他又赶紧用技术人员或军官一样的严谨的态度补充道：“也即是834年1月14日，标准时间03点17分的时候发来的。”
余连瞬间反应了过来。引力波虽然比不得源质波那样可以隔着数万光年也能即时，但也是一种先进的超光速通讯手段。如果只是隔着一个星门，距离再远延时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的。
这只能说明，独行者号已经跑到别的星系去了。
嚯哟！真是超有精神的啊！
“白舰长已经指挥舰船抵达DL364星系了，并且在那里的小行星带中重新布置了引力波信号塔。”小白答道：“他的意思是说，反正来都来了，他们又只有一艘探险船，正好便可以潜入侦查了。”
现场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船上的皮里中尉也说过了，他们一路过去探索，也会想办法看看能够修复己方的引力波道标，开启加密频道呼叫。这样一来，我们或许是可以和杨希夷舰队，甚至瑶池和奇迹之环方向联系上的。”小白继续报告道。
由于展开实在是太壮丽，大家便更安静了。
这个上辈子默默无闻的皮里中尉，特么的是个人才啊！余连一时间却觉得唏嘘不已。他一想到，这样的人才居然会埋没在上辈子风起云涌的战乱大时代中，他就觉得遗憾无比。
可同一时刻，他心中也却也充斥着澎湃的成就感。
根据上辈子的经验，一步步地收集金卡，让这些优秀的年轻人们提前成熟，让他们比上辈子更优秀，这固然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可是，发现上辈子被埋没的俊杰，让他们提前发光发亮，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让人感佩的成就吗？
被自己称为“大技霸三号”的塔米尔如是；老而弥坚的巴赞准将和马克洛夫少将如是；瑶池的西蒙&#183;瓦亚利便也如是了。
现在，又有潜力目测至少sr的卡窜到了自己面前，如何能不激动呢？
“幸甚至哉啊！”余连叹道。
“哦，确实自得浮一大白。”齐先生笑道。
“某种意义上，先生，您也是啊！”余连拍了拍老文豪的肩膀。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的百科上是“伟大的文学家和思想家”，但现在，注定也会再加上政治家和革命家的头衔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谁说地球人就注定是要被拆分，就注定是要当亡国奴了，就注定是要向龙王们跪拜的？
季诺夫教授吨了一口伏特加，笑道：“确实，那个雷曼&#183;皮里中尉我也是见过的，是个精神充沛，勇敢无畏的年轻人。呵呵，听说也是个月球人。这倒是和我的刻板印象不同啊！”
齐先生笑道：“也和我的刻板印象不同。不过，认识余连之前，我也一直觉得，精英官僚组都是裹着羽毛毯子的斗鸡在硬装大雕，而月球人甚至连斗鸡不是，顶多是倒毛乌鸡。”
在场的两个“月球人”便也只能表示，前辈们的德行让您误会了，这还真是挺对不起的。
“不过，乌鸡群里也是能混进几只金凤凰，要是能因此改变了鸡群的基因，那便是功德无量了吧。”齐先生笑了。
说得好像是在配种似的。余连隐蔽地翻了一个白眼。
“独行侠号也报告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为尽量每十二个小时向我们报告一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报告应该会在30分钟以后收到。”小白报告道。
他停顿了一下，又不好意思道：“可是，考虑到独行侠号会越走越远，通讯延时也会增长的。”
“……嗯，老夫的数学不好。这是不是意味着，下一封报告不知道多久才会到？”齐先生问道。
小白把头垂了下去，笑容尴尬。
倒是罗泽士盘算道：“独行侠号的速度也就那样了，在光翼船以下是第一档，亚光速巡航速度尚且比不上高速截击机，小型跃迁引擎的冷却时间也不短，他们不会跑到太远的。会把适时消息传回来的。”
“明白了！”对方微微低头，态度依旧恳切。
好吧，既然现有的情况已经很详细了，便只有稍微等一等了。反正来都来了，还是要把可以做的事情做好的。
更何况，余连这次来新神州，也确实为视察工作留足了可控时间的。
于是，大家便稍微休息了一下。
天枢方面还送上了茶点。其中最让余连在意的，是一盘片得很薄的卤牛肉。卤味说实话只是普通家常菜的水平，但肉质却劲道可口，肉香扑鼻，感觉蛋白质含量已经是普通牛肉的六倍号不止了。
稍微问了一下才知道，开拓者们已经在天枢1号行星，也即是那颗被叫做“蓬莱”的圣地星球上开辟了一小片牧场，试着畜养牲畜。
事实证明，圣地星球养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作物还是牲畜，都带着一股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灵性。
现在送来的这些“小点”，便正是出自瑶池的第一批生活的农产品和头披在那里长大出栏的牲畜。
现在蓬莱方面的种植规模还不算太大，但前景确实喜人。齐先生是真的觉得，如果不是战争爆发，说不定三五年时间，蓬莱就可以为灵能者提供特供食品了。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于是，大家搁这儿在展望未来，但日理万机的余连却没办法闲着，又找新神州警备舰队的司令官，杜卡斯准将了解了一下情况。
杜卡斯准将道：“现在，新神州警备舰队还可以动用的舰队，还有六艘哨兵级武库舰、四艘斯巴达人级守卫舰。星门开启之后，下官已经把她们都击中在天枢了。”
“这船龄平均下来，已经超过我外公了。”余连叹了口气。
“……这个，其实已经超过下官的外公了。”年纪是余连两倍还多的杜卡斯准将也是满脸无奈：“所以下官便只是把这些舰队布置在了星门附近，若有问题，倒是可以用猛烈火力进行掩护。”
至于机动兵力的话，杜卡斯准将砸锅卖铁刮地三尺，也就只是攒出了四艘驱逐舰。船龄虽然不至于堪比杜卡斯准将的外公，却也和他本人差不多了，但姑且还是能跑得动的。此外还有五艘刚出厂的雷击舰，这便是新船了。
“可是，这点兵力如果过了星门，遇到任何一支帝国巡逻舰队，都毫无自保之力。”余连依旧很不客气。
可是，杜卡斯准将又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表决心道：“警备舰队虽然只是二线地方治安部队，但遇到帝国军的主力舰队，也可以战斗至死。新神州的开拓者都是好汉子，总比本土舰队那些地球的公子哥们硬派得多！”
“我也出生地球。”余连微笑地看着对方。
有些人啊，一看就长了一张老牌硬核中年大叔的脸，但事业发展总是不尽如人意，果然还是不能总从社会的方向找原因吧？
“呃，阁下，这个……下官并非这个意思。”杜卡斯准将无奈道。
“哈哈哈，所以我也只是开一个恶劣的玩笑罢了。准将，我并不需要你们战斗至死，还指望你们能恪尽职守，做好星门这一侧的警戒工作呢。”余连道。
杜卡斯准将并没有掩饰情绪，顿时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下官还真怕您下令让警备舰队穿过星门呢。”
这位倒的确是个实在人。
余连道：“战区指挥部方面会有援兵过来的。”
杜卡斯准将顿时便露出了“余连长官的恩情还不清”的感动神情。
实际上，在得知星门开启的回收，余连便已经向战区司令部方面发去通报了。远岸方面目前很难挤出一兵一卒，便只能劳烦南天门方向的波拿巴元帅了。他老人家之前才把手里的新锐战巡一股脑交给了余连，现在却又要被薅羊毛，整得后者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可是，现在南天门正面的敌人国土被烧为了焦土，那边起到的就是一个大后方和第二道防线的作用了。
于是，波拿巴元帅倒也没有犹豫，便又从口袋的缝隙挤出了两艘战巡和两艘航母，连带着其余中小型战舰六十七艘，已经从南天门向新神州方向出发了。
……好吧，这些战舰的服役年头也不小了，但总比新神州警备舰队的老奶奶们要硬朗不少，姑且也能算在老阿姨那个范畴里吧，姑且还是很能打的。
余连觉得，如果自己能和杨希夷联系上，这点兵力应该是可以担任接应任务的。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但天枢实验室的通报当然不可能按照小白的预想按时抵达，现场的气氛顿时开始有些沉重起来了。
余连笑道：“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当然可以说明，独行侠号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正在向黎明星云的深处挺近。当然了，在外界看来，他们所在的才是黎明星域的最深处吧。”
大家纷纷表示将军说得有道理，气氛便自然是松弛了一些。
当然，其实也可以说明独行侠号已经被击沉了，但估摸着就算是情商最低的人，应该也说不出这种话来的。可即便如此，难免会有人胡思乱想，大家多少还是稍微有些慌的。尤其是小白，更一副忧心忡忡患得患失的表情。
这确实个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的孩子。缺点是藏不住事还长了一张幼态的草食系娃娃脸，总显得特别好欺负；优点则是骨子其实是个宁死不屈的纯爷们，而且还是天才的工程师和科学家被余连称为“大技霸二号”的，以及不知道算不算天才的灵能者……
这么一算，缺点好像压根不算什么事嘛。
然后，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独行侠号的通报终于过来了。长着一张特备好懂的脸的小白，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大口气。
他们确实收到了新的通报。独行侠号的白舰长和皮里中尉回报，他们现在已经窜到了DL354星系了。
之所以要用“窜”这个词，是因为探险船在路上确实遭遇了帝国舰队，便只好偏离了原计划轨道，进入了躲避逃窜状态。
好在，帝国军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这条小船，就像是昂首阔步的狮群根本懒得理会路过的小耗子似的。
不过，在DL354星系，独行侠号也总算是发现了杨舰队的踪迹。

第1644章 我们还在战斗
那是一个早已经平息下来的战场了。
十余艘被击沉了的战舰残骸，在藏在354星系4号行星的轨道之后，被那个大型类地行星的三颗卫星构成的磁场所捕获，便如此散落在了这条行星孤岛上，咋看便像是一堆战舰的尸骸构成的坟墓。
独行侠号甚至在里面发现了两艘重巡洋舰。
不用说，在这片广袤的黎明星域之中，还能威胁到帝国中型作战舰支的，有且只可能是杨希夷舰队了。
可是，现场固然是一场一目了然的大胜，但共同体也并不是一点代价都灭幼的。独行侠号随即便发现，现场的残骸中，也包括了己方的阳炎级驱逐舰和巡林客级巡洋舰各一艘。
从残骸上的弹痕和能量残留来看，战斗应该是在三天前左右发生的。
只不过，作为一群把躲猫猫修炼到了大成的集团，杨希夷舰队的手脚非常赶紧，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舰队主力跃迁离开的引力残留。
“又是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坏消息。”余连低声盘算道。
好消息在于，杨希夷舰队的状态应该还不错。他们依旧保持着足可以在短时间全灭一支帝国巡逻舰队，并且打完就走的战力和斗志。
坏消息则是，他们毕竟又损失了两艘战舰。和帝国玩躲猫猫毕竟是个在钢丝上跳舞的极限技术活，而且损失的舰船和人员也都是没办法得到补充的。
便听小白道：“独行侠号还报告说，他们在这一路的行动过程中，已经重新点亮了不少于二十台的引力波烽火台，足够搭建一个临时通讯网络了。一切顺利的话，或许是可以和黎明星域中我方其他单位重新联系上的。”
罗泽士顿时觉得情况乐观：“这次应该会坚持得久一些的。在断罪战役的期间，我们和帝国是盟友，共用的是同一套引力波通讯网络，在奇迹之环战役之后失去制宙权，对面采用通讯压制手段，就就能把我们赶出去。现在，这套通讯网络搭建起来，他们就需要物理手段了。”
可是，物理手段又谈何容易呢？毕竟，引力波的信标塔也就是一辆10吨卡车的大小，放在宇宙中可不是大海捞针，分明就是大海中捞微粒子了。即便是帝国军捕捉到了有源引力波的信号，想要找到正主所在，也还是很需要花点时间的了。
余连大声夸赞道：“独行侠号的所有船员，都是值得一个蓝星自由勋章的。”
“您自己也只有一枚蓝星自由勋章。”小白确实是被感动到了，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那可是蓝星共同体最高的功绩荣誉勋章了，就连尼希塔总统先生也拿不到呢。他们老白家，也就只有发现了新神州的老祖宗有过一枚。
“其实他已经有两枚了。尼希塔总统回到地球以后，听说了我们在塞得干死了一头虚境领主之后，便又送了一枚过来。这是地球方面刚刚发给司令部的最新消息。”罗泽士道。
余连表示这事还是第一次听说，随即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耶罗副总统不会又要过来颁奖？”
“那倒是不至于，总统归位了，副总统岂能不在地球。听说这次的宾客是轨道城市发展部的培尔涅部长，他还是国防委员会的老领导了，这仪式感还是给够了的。”罗泽士道。
“轨道城市发展部？唷，肥缺啊！”
余连顿时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掏出了一个属于边角料的人物形象。那是一位大腹便便，油滑市侩的中年油腻男大叔的形象，也是一位典型的资深老官僚的形象。
3年前，他是国防委员会的人事部长，宣布余连晋升为中校。2年前，他已经成了国防委员会的副委员长，亲自驾临新大陆宣布余连成了少将。
而现在，作为尼希塔总统的死党，他也成为了轨道城市发展部的部长，算是政府阁部中的大肥缺。
不管怎么说，这位胖乎乎的老官僚虽然很符合大家的刻板印象，但至少之前和余连几次会面，带来的都是好事。
这样一算，两人姑且也能算是可以坐下了喝杯酒，撸个串的酒肉朋友吧。
所以，这也真是缘，妙不可言了啊！余连道。
话又说回来，培尔涅部长可是尼希塔总统的心腹，或许能从他那里探到一些口风。
好吧，还是再说回独行侠号那边。
白舰长在设置好了引力波道标之后，又短暂搜索了一下战场，收集了一点可用的物资和船材，又确定没有幸存者，便迅速离开了。这是1月14日，标准时间10点18分的时候了，距现在已经将近20个小时了。
至于前进方向，因为实在不确定杨希夷舰队那边的动向，便干脆一头冲着奇迹之环的方向莽过去了，突出的就叫一个勇壮果决！
白承宇上校随即又代表全船人员表示：他们会继续前进的，就算是没能找到杨希夷舰队，也一定会跑到奇迹之环去浪上一把。他这个探险家，连全宇宙最伟大的启明者造物都没有当面见识过，以后就没资格去见祖师爷郑和了。
顺便说一下，地球人是把郑和当做是探险家的祖师爷的。大约是因为在这条时间线上，三宝太监他老人家病逝之后的第一年，帝国和联盟的探险船就biu的一下出现在地球的夜空中成了最闪亮的那几颗星了，于是便很有了一些玄妙的命运感。
至于雷曼&#183;皮里中尉则郑重表示，独行侠号的任务当然会继续。不过也请司令部放心，就算是被帝国军发现，就算是被逼到绝境，他们也绝不会暴露星门的存在的。
那个年轻人的语气异常坚定执着，却又不见骄狂，充满了大无畏精神，光是听声音就是个能毫不犹豫地执行战场纪律的主儿。
……毕他已经执行过一次战场纪律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无他，唯手熟尔。
这样的搭配，听起来就特别可靠，甚至能称得上是完美的。
“下一次通话，需要等待的时间或许会更久的。”齐先生问道。
“如果有什么紧急军情的话，我们是会提前得到回报的。还是那句话，要么是更好的消息，要么便是最坏的消息了。”余连道。
好消息是自然是独行侠号和杨希夷舰队联系上了，坏消息则是他们被帝国舰队咬住了。大家自然都能理解余连的意思。
而到了那个时候，情况就会像年轻的皮里中尉所说的那样，独行侠号一定会选择全员战死的，却绝不会让帝国发现星门的存在。
现场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重了。
然后，便听季诺夫教授吨了一口伏特加，不冷不热地道：“我倒是宁愿他们自如一点，多发几封考察报告。引力波通讯通过星门的时候，也可以造成星门引力潮汐的变化，我若是能多收集到数据，说不定便能更快的找到星门稳定的规律。我们现在独占着一个星门，该当在空间领域拿出超过其余国家的成果出来。”
他摆出了一副沉迷于自己研究领域，对万界的时事变化毫不在意的冷血科学家的形象。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大家却又恍然发现，到目前为止，好像都是好消息。要是在搁这儿患得患失，就未免显得太没有出息了。
于是，齐先生也便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事已至此，还是先吃火锅吧。蓬莱的鲜美火茄果，能形成一种别有风情的汤料，一定可以成为天枢的特色。诸位不能不品尝。新神州的命运，黎明星云的命运，还有战争的随后进程，杨舰队和独行侠号可否顺利联系上，我们都可以便吃边聊的。”
余连总觉得自己的台词被抢了，一时间居然觉得有点空虚。
不过，有一说一，用蓬莱星球的特产的某种通红野果，以及某种海鱼的大骨，便能熬制出来汤料确实别有风味，无兼具了鲜香和醇厚。虽然并不是余连最喜欢的麻辣口感，但这种符合着蓬勃生命力的香气，却依旧沁人心脾啊不……沁人胃脏。
而现在，明明汤底都还没有烧开，余连便已经感受到了浓汤和食材之间产生的巨大共鸣。鲜美食物组成的大军，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在汤锅的战场上驰骋了！
可是，汤底确实都还没有烧开，白梓亚又biu的一下出现了，挂着愧疚的目光看着余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整个人都像一只刚下了蒸锅的螃蟹，比旁边盘子里捆着的那只帝王蟹看着都挣扎。
“你这家伙是藏不住事的。看到这张纠葛的脸，我胃口都要没了。”余连没好气道：“可是有报告来了？”
小白垂头诚恳道歉：“对，对不起……不过，将军，我们确实收到了星门后发来的信号。”
“哦，可是独行者号？”余连依然盯着旁边散发着般大理石纹路的鲜切牛肉片。
“这个，是别的地方……应该能算是军务吧。我觉得您还是应该来听听的。”
余连看了看琳琅满目的盘子，沉重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些美味的食材大军还没有进入汤锅的战场，还没有向味蕾传达他们的荣誉和英姿，就被偷袭炸营了。
这真是餐饮界的悲剧之战啊！
“既然是军务，我们就不参与了。放心，可以等你的。”齐先生一边笑道，一边注视着汤锅上跳动的泡泡，接着便把一大盘切好腌好的野鸡块倒入了汤锅中。
“这样的锅，果然应该配上最美味的红鲸伏特加。啊哈哈哈，所有的美食都应该配红鲸伏特加。”季诺夫教授大笑着，变戏法式的摸出一个新的酒瓶子，先给齐先生满上了。
好吧，这两位毕竟不是职业军人，无组织无纪律惯了，余连决定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他带着参谋部一干人等回到了天枢实验室的指挥部，还没有坐定，便示意小白开始报告。
“这是我们刚刚收到的信号，您还是自己先看看吧。”白梓亚道。
好吧，这孩子确实还是个典型的技术人员的脑袋。要换成是罗泽士这种经验丰富的副官或者任何一个参谋人员，一定会用言简意赅的方式先讲究一下的。
一方面这样很有仪式感也很能突出司令官的档次，一方面也能让长官提前开始思索，听广播的时候也能提前发现一些细节。
好吧，对小白这样的天才而言，真要是给自己整了个军职需要一板一眼地做事工作，说不定还束缚他了呢。
不过，这孩子说的既然是“看看”，那便意味着，不是什么广播，而是视频？
余连一边思忖着，接着便果然看到了跳出来的视窗，以及正在里面晃动的人脸。
图像自然是模糊不清的，甚至还有很明显的掉帧现象，顿时让余连想到了上上辈子在地球家乡时的，有线网络拨号上网的时代，整得他一时间又有点唏嘘了。
当然了，即便是这样糊了一团花的视频，余连也分明认出来，那张脸是久违了的西蒙&#183;瓦亚利上校的。他和这位老战友上次见面，都是在刚刚结束断罪战争的时候了。等到和帝国的战争爆发之后，连偶尔的通信都断掉了。
“试音试验，这里是瑶池，向全宇宙通报，这里是瑶池，我们还在战斗。”西蒙开口说话了。
是的。余连当然知道，西蒙&#183;瓦亚利和另外一个小伙伴们蒙蛟，就带着第三十八师和二十万被解放的市民，死死地钉在了瑶池，正在长时间扮演着帝国军噩梦的角色。
……好吧，说是噩梦倒也不不至于。对神圣银河帝国而言，瑶池战役不管如何发展，其实影响不了大局，最多是新大陆战局的荨麻疹罢了。
可是，这已经够了。西蒙和他的战友们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某种意义上，这个超额程度甚至不会比杨老师更差。
说实在话，自从开战以来，这家伙才给了余连最大的惊喜。
没有谁比自己更清楚，杨希夷啊埃莉诺学姐啊伊娜啊还有830党那些别的小伙伴们，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绽放出了何等的光芒。
而在这辈子，因为有了自己的英明领导和谆谆教诲，他们提前成长了起来，还提前拥有了自己的班底和军队，能立下现有的功绩，也并没有太出乎自己的意料。
甚至说，就算是蒙蛟那家伙，至少也是个勇冠三军斩将夺旗的猛将兄的。
只有西蒙&#183;瓦亚利，这个家里开酱油作坊的小镇孩子，在上辈子可是寂寂无名的。于是，他的成长便总能带给余连最大的惊喜和成就感。
余连当然知道，第三十八师的席勒准将其实就是个负责军政的吉祥物，李元帅格勒的市长巴隆将军负责的其实是民政和一定规模的作训。至于蒙蛟那个猛将兄……嗯，这辈子大约会成为比上辈子更猛的猛将兄吧。
于是，真正负责整个瑶池防务指挥的，其实就是西蒙这家伙了。
现在，一段时间不见，看得出来，这家伙确实是沧桑了不少，一看就是经过时间的洗礼和拷打。可是，他的气质却显得愈加沉稳，眼神也愈加凝练和犀利了。虽然是非常模糊的视频，但余连确实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第1645章 我们不止在坚守
余连看着视频之后，那个二十五岁却已经饱经沧桑的西蒙&#183;瓦亚利上校，目光深情地望过去，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朵绽放在黎明星云之中的名将之花。
“这小子确实是真的具备名将之姿啊！”他道。
“是啊！要不是有名将之姿，当年海军节，我们也不会请他上蓝色君王号了。您也不会第一时间邀请他加入狮心会了。”罗泽士道。
“哦，达瓦里希罗泽士，你这位同志实在是太会说话了。”余连横了自己的副官一样。他不由得感慨，又能标榜自己又能拍领导的马屁，多少体制内的人可一辈子都都学不会像你这么说话啊！就连拍马屁都拍得那叫一个油腻。
另外，你们去请西蒙，是因为他正好应届，而且觉醒了灵能便自然是好狙击手兼好炮手。另外，之所以听说过一个区区的酱油铺少东家的名字，是因为军校最后一年实习时，这家伙的直属长官是霍雷肖的爷爷的前副官。
而这个时候，对面模糊的镜头中，西蒙&#183;瓦亚利继续开始说话了：“试音，试音。向全宇宙通报，我是蓝星共同体陆战队第三十八师参谋长，西蒙&#183;瓦亚利上校，呃，席勒长官，您真的不说吗？呃，好吧，嘿嘿，那就由下官来出这个风头了，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他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声音便骤然变得肃杀了起来：“现在是共同历833年，瑶池事件12月26日凌晨04点27分，我们依然在坚守着我们的阵地！不，我们不止抵抗，还马上就要对帝国的阵地，发动总攻！”
紧接着，荧幕后面的瓦亚利又转动了一下镜头，画面随着他的行动开始变化了。
在画面中，是一条长长的缓坡，光线非常阴暗，用远远算不得特别明亮的灯光来照明。可以看得出，四周也还非常狭窄的，可以看得出，这缓坡分明是条没入了山体中的隧道。
可是，隧道尽头，大门外已经敞开了。洞口周边，气息肃杀。
西蒙的声音继续从画面之外传了进来：“也不知道这广播能不能传出去。我可是知道帝国鬼子在上空的轨道排开了一百台干扰器的。不过，真是遗憾啊，可以完全封锁引力波的技术，到现在还不存在！要想完全封锁我们向全宇宙传播的胜利之音，你们的天宫院还得再努力一万年啊！听懂了吗？鬼子们！要想征服蓝星共同体的人民，你们甚至早了一亿年啊SB！”
他转过了镜头，毫不犹豫地比了一个中指。
那中指坚挺地就像是一根指向了云空的旌旗似的，充盈着一股凛冽而肃杀的气魄。
西蒙&#183;瓦亚利的声音偶尔也有模糊的时候，甚至还会被杂音所掩盖，但余连却能听得出来。此时的他，斗志昂扬，意气风发，霸气外露。
“不过，他刚才是不是在弹舌？这特么是从哪儿学的？秋名山八幡那里？他不会觉得这样很酷吧？”余连问道。
“……这个，下官也没听清楚，或许是因为杂音？”罗泽士挠了挠头，硬着头皮开始挽尊。
好在，西蒙又把镜头倒转了回去，他的声音也随即恢复了正常：“现在，是共同历833年12月26日。我们在瑶池，在李元帅格勒城继续战斗。我们的阵地没有陷落。共同体人民的傲骨，始终没有折腰！”
他继续前进着。镜头中已经出现了人影重重。虽然依旧是模糊不清，但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司令官，仅凭轮廓，余连便能确定，那就是一群穿着百眼巨人的沙民士兵。
画面中传来的机械摩擦音，分明就是他们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
这个时候的画面依旧模糊，杂音严重，但余连依旧能辨认出，那些机械声都还是非常顺滑的。这可以说明，战士们没有忘记对装备的日常维护和保养，说明他们还有余力。
西蒙&#183;瓦亚利这个小镇酱油铺的少东家，已经有了名将之姿。而第三十八师，那些由鲁米纳冶金工人，沙民牧蜥人，以及殖民地警备队老油条们组成的乌合之众，又何尝不是有百战雄师之姿呢？
不，应该不仅仅是他们。用膝盖想要知道，西蒙那家伙一定已经在李元帅格勒城中募集补充兵员了。那些人可都是从掠夺者手中解放出来的奴工，什么种族都有。
全宇宙，或许已经没有比共同体陆战第三十八师更能代表宇宙文明大团结了。
“除了从太空中投资中子弹，你们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而现在，听说你们准备撤离这个星球了？”
西蒙的声音中出现了明显的讥讽，镜头也随着他的脚步走出了大门。眼前的景致旋即豁然开朗。余连看得出来，在镜头的正面，应该是一片辽阔旷野。只不过，视野依旧模糊，即便是以他的目力，都没办法从这掉帧严重的画面上看到了什么远景，便只能捕捉到一大片跳冻着马赛克的白茫茫的画面，间或还有别的色彩的光斑划过。
很难判断，那到底是现场的色彩，还是视频自带的杂质。
可是，余连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应该是后者。
“那就赶紧灰溜溜地溜走吧。帝国鬼子！你们在山北的阵地，你们留在阵地之中，还没有来得及撤走的一万人，便交给我们了！现在，是共同历833年12月26日，是我们的反击日！请全宇宙所有正在反抗帝国暴政的战友们，请你们看看，银河帝国从来就不是不能战胜的。请你们共同聆听我们的胜利之歌！”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镜头。画面便构成了第一人称的视角镜头，像极了某个沉浸式的全息FPS游戏的画面。
不用说，这应该是西蒙把摄像头按在自己脑门上了。
在第一人称的视觉中，这位李元帅格勒防守战的实际指挥官，也在开始认真整理自己的装备了。
“全面进攻？”余连微微蹙眉。
他早就失去了和瑶池那边的联系了。只知道在上半年的作战中，己方确实是让帝国吃了好几次大亏。可是，这应该是建立在李元帅格勒的工事和防御作战的标准上的。
更何况，帝国之所以没有用中子弹进行轨道轰炸洗涤，一方面是李元帅格勒的城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地下蚁巢式的巨大地下城，可以说整个城市就是个超大型的三防避难所，轨道洗地的威胁并不大。另外一方面，李元帅格勒的城下还有号几万被俘虏的帝国军民，算是天然的人质。
这些可不是奴隶和平民之类的牛马，是有不少皇室商会的精英工作人员和贵族军官，可不好真就一次性轰了。
可是，一旦三十八师发动主动进攻，脱离了城防的保护，占据了太空轨道的帝国军，又怎么放弃这个优势呢？
想到这里，余连问旁边的罗泽士：“情报部门有拿到帝国在新大陆方面的最新战报吗？”
罗泽士当然知道，余连问的就是瑶池方面。
“目前能够收集到的战报，只能确定杨舰队还在活动。”罗泽士答道。
果然不能对委统和法统的饭桶们指望太多。当然，这或许也可以说明，对帝国而言，黎明星云的局面，要么是不疼不痒的芥藓之疾，要么便已经发展成不忍言之事了。
“瑶池一定还在。要不然，早几个星期，帝国方面便一定会大肆宣扬了。”罗泽士道。
“确实如此。瑶池当然现在还在，但我只是担心他们吃上一次大亏。”余连道。
可不管再怎么担心，视频中的事情毕竟是发生在大半个月之前的。不管是嘴炮也好，是佯攻也好，是真正的总攻也好，现在的结果也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可即便如此，看着荧幕中的第一视觉的画面，余连却依然感受到了急促和紧张的感觉，就像是在看一部剧情热血的硬核战争片似的。
然后，在那些模糊的镜头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啸声。
由于视频质量的缘故，这声音确实被掩盖在了各种杂音之后，就算是余连自己，也过了好几秒钟，才确定，那应该是一次炮击。
原来如此啊！所以，刚才的闪烁，应该就是在炮击了吗？
“小白，放大一些。”余连道。
“这……”小白有些疑惑。毕竟这段视频的质量实在是一言难尽，若真的放大了，留在画面的应该便会只剩下一大串马赛克了吧？
可是，他也仅仅只是疑惑了几秒钟，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于是，现场便再次悬起了一扇目测至少有60寸的荧幕，画面上的景象确实已经都看不真切了。
当然了，那个小荧幕却依旧保留着。
“他们确实在炮击。”余连指着荧幕边缘闪过的亮光，笃定道。
从罗泽士以下的副官和参谋军官们都没有任何质疑。他们对自家司令的判断是完全相信的。作为优秀的精英军官团体，他们甚至开始分析起现场的战局来了。
“首先开始的，应该是对外围火力点的清除。”罗泽士低声道，仿佛他就是在现场当参谋似的。
而在一大一小的视屏中，西蒙&#183;瓦亚利还在继续前进。他的声音似乎愈加明朗而坚定，戏谑讥讽的意思也愈加明显，满是大无畏的浪漫英雄主义：“我们正在炮击帝国军阵地。当然，这一轮射击之后，我们的炮兵阵地很快就会被天上的帝国战舰端掉吧。不过，我们的炮兵最大的优点，就是转移方便了。你们都快把绵延万里的昆横断大山的海拔都削掉了五百米，但我们的炮兵，依然会从山岗上，从森林里，从海底，向你们发起攻击！”
沿着第一视角镜头，蜿蜒的战壕出现在画面中。那些高耸宛若城墙的壕沟壁垒两侧，荷枪实弹的战士们正在一边做最好的装备检查，一边也都做好了全面冲锋的准备。
不管是人类、鲁米纳人还是沙民，都凝练着杀气和勇气。
而且，余连还真的看到了其余种族的战士，马扎尔人、珉兰人和佩卡人，甚至居然还有一个体态彪悍的沃夫林人。
沃夫林狼人你敢信？他们可是帝国著名的战斗种族，一直是以龙王们的忠犬恶犬而闻名于世的啊！
说起来，那个沃夫林人在进入镜头的时候，甚至还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个胜利的姿势，松弛得就像是有了必死之心的猛士一般。
“这一位，也是个没有软肋的吧？”余连道。
“确实有听说，有一位帝国将军投降了，甚至成了李元帅格勒的顾问。可是效果就实在是不清楚了。”
余连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了，这孩子是在直播吗？我单只是听说过直播带货，没想过还有直播打仗这回事啊！”
“有啊……”小白忍不住道，接着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把头垂了下去。
“有什么？”余连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上一个直播打仗的是您。在战神祭的时候。”罗泽士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我那是直播做荒野求生。”余连如此辩解道：“顺便再给大家做点土法受挫小工具的教学，我教的都是很务实的东西。”
“明白了。所以西蒙现在做的，和您当时在战神祭上是一样的。”罗泽士敬佩道：“他已经进步到了那里，已经可以把我这等庸人甩开了啊！”
而这个时候，在那个大荧幕的边缘，大家分明看到了更多的闪光划过，却不知道是己方发动了更猛烈的炮击。还是来自天上的帝国方面的反击。
可是，大家也都能看得出来，在荧幕上，共同体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激烈的口令似的。
然后，更多的光芒在荧幕的边缘化作了最致命的弹幕，宛若密集的雷霆似的。
“突击队应该已经出击了。”罗泽士低声道：“最勇猛，最果决，最精锐的战士，将会从突出部出击，在猛烈的炮击的掩护下，摸到敌人基地的前沿。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破坏炮塔、重机枪和护盾发生器。”
“……一不小心我还以为你是在现场解说呢。”余连道。
“下官只是在想，如果战争真的发生了。我应该如何指挥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现场的画面中出现了令人惊叹一幕。
那个沃夫林人大汉紧了紧自己的铠甲，向镜头正面比了一个大拇指，率先翻出了战壕，发出了咆哮声。
“哈哈哈，全体冲锋！全体冲锋！”镜头中的西蒙大声喝令着。
可紧接着，又有一个机甲闪到了镜头中。机甲的头盔没有合上，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的样貌。
然而，就算是隔着百万光年的空间和半个多月的时间，却也能看到，老兵的笑脸上虽然布满了皱纹，却仿佛像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
稚嫩浮华，却精神充沛，斗志昂扬，无所畏惧。
“席勒将军？”
画面之内的西蒙，和画面外的罗泽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惊呼。
然后，便见这位第三十八师的正牌师长兼吉祥物，半辈子都在从事文职工作的六旬老将，用熟练的动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机甲，合上了面罩，“嗷呜”一声便大叫着也跃出了战壕。

第1646章 破阵
在画面之内，席勒准将的背影翻过了高耸的战壕，动作麻利得就像是一个雀跃地小伙子似的。他的背影一下子便模糊了下来。
随后，在第一人称的画面中，便分明地响起了西蒙&#183;瓦亚利焦急的呼喊声：“席勒将军！将军！师长！我&#@*!”
这个总认为自己算是头脑派的青年将领，当着爆了一连串放在公众平台一定会被消音的粗口，仿佛完全忘了这段是会向全宇宙爆出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条件也不允许直播啊！录播的时候也不兴先剪剪？还真是无可救药的一根筋啊！
当然了，也就是这个时候，整个画面却可以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自然是西蒙&#183;瓦亚利上校也跃出了战壕。他没有再去呼喊自己的师长，而是向部下们发出了呐喊声：“冲锋！冲锋！共同体的将士们！永不为奴的战士们！胜利的红星在引导我们！冲锋！”
紧接着，出现在模糊的画面之中的，是掉帧得愈加非常严重的连串电闪雷鸣，以及杂音繁琐，却依旧气势澎湃的喊杀声。
来自第三十八师将士的全体冲锋，就这么发生了。
而全部视频也是在这时候结束的，全场总共15分钟多一点，却信息量却大得让人心旷神怡，难以自已。
余连看了看黑下来的荧幕，意犹未尽地发出了一声叹息，心中依旧心潮澎湃，热血激荡。他确定，如果自己在现场，一定也像这位老将军一样，嗷嗷大叫着投入战场吧？
“我依稀记得……席勒准将今年应该有60多岁了，而且一直从事的都是文职，没什么带兵经验？以前也未有实战经验？”余连道。
罗泽士赶紧报告道：“67岁了，是从新罗马海军学院毕业的，比巴赞准将都要高两届。在正式踏入军界以后，席勒准将确实基本从事的都是事务性工作。不过，他在825年的时候，便在虎贲师当过半年副参谋长，接着又在天南装甲兵学院当过三年的副校长。”
这大概就是他被任命为第三十八师师长的主要履历了吧。余连想。可他老人家确实没什么实战经验就是了。
“然后，829年的时候，他负责督建过直布罗陀要塞的4期改建工程，麾下的工程队伍最多超过了两万人……这应该也算是带兵吧？”
“当然算了。而且这是大型工程的执行人啊！我一直都对你们说过的，最可靠的领导，其实就是有过管理大型项目经验的工程师了。”余连顿时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只不过，看老人家刚才操作机甲的样子，单兵的经验明明还是很熟练的嘛。”
“或许是因为，席勒将军一直在私下练习？”罗泽士分析道。
好吧，既然是军人，就算是缝了一辈子被子，也一定会有一颗斩将夺旗冲锋陷阵的心的，天天都在空闲时候苦练杀敌技巧，也还是合理的。
余连的脑海中顿时便出现了一个闻鸡起舞，老骥伏枥的资深硬汉的形象，再次感佩地叹道：“恨不能和这些英雄并肩而战。”
“您一直在和他们并肩作战。而且，您一直在领导他们奋勇作战。”罗泽士如此道。
你这家伙真的太特么会说话了啊！余连赫然发现，就算是以自己的耻度，多少都有那么一点坐立不安了。
旁边的小白更是在微微一怔之后，顿时恍然大悟，露出了一张“学会了”的表情。
……希望这孩子没有被带歪吧。学会了情商当然是好事，但总还是要讲究一个度的。以后要是堕落成了那种给人站起来敬酒的科学家，那姑且还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堕落成了和大老爷们一起去萝莉岛play的科学家，就是实在是对整个宇宙的犯罪。
余连沉吟了一下，便开始下令：“嘱咐情报部门，继续收集新大陆方面，尤其是瑶池和方面的切实战况。真实战局又不是新武器的数据，聪明一点的人总是可以从公开的战报中发现端倪的。”
罗泽士开始记录：“我会马上转告特别工作处的。”
“特别工作处？现在情报部门是叫这个名字？”
“是的。是由天域留学生总会的看守精英们，还有齐先生担任大使时留下的情报网，整顿一下构成的部门。”
这个，老谭不知道溜到宇宙的哪里去了。赛尔迪&#183;斯托克正在新神州做实事。基利安&#183;沙扎比那孩子混进了总统府。余连没有见过的新垣贞治听说也和王叔叔一起回国了，正准备加入红枫厂。余连听说过的天域留学生总会的那些人杰们，现在都有了很好的前途。
不过，话又说会回来了，自己认识的人都走了，总会那边的留守人员竟然还有高手吗？
罗泽士又道：“战争开始之后，帝国内部，所有共同体组织，无论是官方和民间的，甚至连许多普通公民的行动都非常受限。反倒是未成年的留学生，倒是会有些可以腾挪的空间。”
总觉得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就可以**成特科了。余连道：“请告诉工作处，永远都是安全第一。学生的首要工作还是要把该死的书给我读好，把该学的东西学到手。”
有一说一，帝国在这方面倒确实是很体面很有荣誉感的，既没有把地球公民们赶入集中营，也没有成规模的没收财产驱逐出境这类的，最多只是生活和行动受到监控罢了。
可若真的发现有间谍活动，他们也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余连总觉得，能到天域留学的共同体学生一定都是人才，要折损在这里，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到底有多少人能听得进去，余连其实也挺没有底的。
留学生总会也好，大使馆留下的人脉网络也好，毕竟都不是什么钢铁一般的纪律部门啊！
大约是看出了余连的疑虑，罗泽士便用玩笑的口吻安慰道：“您放心吧。他们虽然一片赤诚，但毕竟还不成熟，真想要做些违禁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的。没这个能力。您明白吧？”
余连觉得有道理。生瓜蛋子是需要时间成长的，当然也不可能完整地接收大使馆留下的情报网络。唯一可取的，就是一根筋的行动力了。
“唯一可取的，或许就是热忱的责任感和爱国心了。”
“达瓦里希罗泽士，等到你退休撰写回忆录的时候，可以出一本《说话的艺术》。”
“下官的话中或许有艺术，但您的话中却充满了智慧。”罗泽士笑道：“您也说过了，有一些情报其实就是放在每日的新闻和战报中的。只有受过足够的教育，有基本的归纳和汇总能力，还有一腔热血，便足可以构成具有实战价值的情报了。这便是他们远远胜过委统和法统的缘故了。”
啧，所以说了，地球的衮衮诸公花费重金打造的情报机构，完全沦为了守户之犬和薪水小偷。我之所以要另起炉灶，都是被逼的啊！
另外，另起炉灶可真的不是另立中央，希望有些人不要过度解读。
可是，本人的炉灶毕竟还没有烧起来。
“也给委统和法统方面发信，让他们也着重收集这方面的情报。告诉他们，我一定会抽出时间，请他们的区域负责人在新顺天吃鱼的。如果地球方面的两位局长能抽空拔冗相见，我一定扫榻相迎。”
罗泽士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下官相信，两位局长一定是很识大体的体面先生。”
心潮澎湃的余连虽然很希望能搞清楚瑶池的局面，搞清楚这场大反攻最后的战果，但他的直觉却在告诉自己，己方应该已经取得全面胜利了。
仔细想想，达瓦里希西蒙既然已经有了名将之姿，对战局就一定有了全盘考虑，绝不可能忽略这里的问题。
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帝国方面虽然是对黎明星域的真实战局，摆出了一副讳莫如深甚至完全忽略不计的样子，但还是那句话，既然没有消息，那便是好消息了。
余连便决定还是完全信任前线负责的战友。
……当然了，就算是不信，难不成还能用引力波空投电令，让他们把相位炮往左边挪五米吗？
于是，抱着这样的信心，余连便整个人又自然地松弛了下来，还真就坦然地回到了餐厅。接着便见齐先生和季教授这两位老同志早已经嗨起来了。
好吧，现在不是工作场合便不能称职务，他们身为年长者确实没有理由要等自己。
余连便只好耸了耸肩，大声道：“好消息，瑶池方面的将士们还在抵抗！”
“彩！”齐先生击桌喝彩，仿佛恨不得用筷子敲一曲《秦王破阵乐》。
“不，他们其实在反攻了！”
“乌拉！”季教授大声欢呼，顺便还给余连满上了一杯。
就这样，他们便一边吃着火锅，一边喝着伏特加，一边唱着歌儿，一边还这真的细致认真地讨论一下目前的战局和大家的命运。
“不用操心我们随后的战局。您是空间物理方面的大能，我们能在空间泡技术方面迅速弯道超车，是您的功劳。”余连对季诺夫教授道。
“不仅仅是我，还有源虫研究员们。他们其实是最好的研究助手。其实，要不是战争爆发，我也准备在实验室里订个生态鱼缸的。”季诺夫教授道。
他确实是个骄傲的人。因为骄傲，他当然是会沉迷于自己的领域中；当然了，也因为骄傲，便绝不会把所有部门的功劳都据为己有。
“那么，就请您还是把实验室的主要工作重心，放在星门上吧。独占星门的时候很宝贵，但我相信您的智慧和才能。您所需要的经费，人联会尽力而为的。不管战争的结果如何，所有通过逆向星门的研究得到的成果，都是本世代全体文明的财富。”余连道，一副银河文明大团结的国际主义者的样子。
季诺夫教授似乎有些触动，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然后主动举杯敬了后者一下。对他这样骄傲的天才科学家来说，这应该便是在表达最大程度的敬意了。
……话说，这算不算也是起身敬酒呢？这样应该不会对共同体未来的科研工作，开创什么不好的风气吧？

第1647章 用奇迹之环陪葬
余连和他的战友们都觉得，既然可以隔着星门受到瑶池的消息，那其他地方应该也不会太晚了。己方还在抵抗的部队只要没有全灭，没有失去通讯能力，便迟早是可以把消息送过来的。
余连决定继续等候了。
当然，作为一个战区领导，他当然不可能是坐在办公室里玩着游戏干等。乘着这个时间，他便专门跑到了那个叫“蓬莱”的圣地星球去转悠了一下。
望着星球上已经建成的开拓者营地、牧场农园，以及设备齐整的环境实验室，望着眼前规模不大，却一片热血昂扬的建设场景，余连的感觉颇为奇妙。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当然也在这个星球降落过，甚至还真的考虑过把白玉京的生意停了，到这里来买一块地种田养老。然而，事实证明，荒野上的大表哥们就算是真的找到露天的大金矿，大头也还是属于东海岸的老爷们的，剩下的小偷就像是肉骨头，只能交给最凶也最会舔的那条狗。
那个时候的新神州共和国应该还是不像当狗的，便干脆把整块肉都给让出来了。
于是，在上辈子的余连离开新神州的时候，这个纸面意义上空气都蕴含着香甜气息的星球之上，还依旧是一片荒芜的，又何曾能看到这样生机勃勃的场面呢？
过去和未来总是在自己的现实中交汇，但是，现实超越未来的景象，却并不多见。可他的直觉却总是在郑重其事地告诉自己，这一幕将会越来越多的，一定会如此。
余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瞬间便觉得心情良好了起来。
他告诉营地的负责人，以及各路开拓团的队长：“你们加油工作。过上两年，我就说服大师兄把总部挪过来。都叫蓬莱了，听起来就比地球风和日丽人杰地灵多了，也更适合吾辈修行中人了。”
“将军，如果灵研会的大师们当真把到道场迁徙过来，小的们的后辈是不是也能来听经了？”
“不说你们的子侄，你们自己有空也可以来。另外，什么叫小的？你哪里小了？下面吗？是被你们家的婆娘赶出来了？裤裆里的那点破事就别拿出来说了？”余连一脚踹了过去。
大家哄堂大笑，现场顿时洋溢起了欢快的气氛。当然，大家也明白余连的意思，于是在欢快之余，便也多了一丝感动莫名的情绪。
于是，便又有开拓者谨慎而期盼地问道：“那，那大师们都有什么要求呢？会不会是这样的？我们可以找座仙山，就照着图纸来。”
有人便从终端调出了设计图，便看到了环绕着仙气缥缈的高耸群上而建起来亭台楼阁，殿宇雕梁在青松翠柏与鹤唳鹿鸣之中若隐若现，确实宛若仙家道场。
就算是用在A制作的电影和游戏里，也一定是可以拿来当宣发用的重要场景。
当然了，大约是由于太像电影和游戏里的A制作了，便总觉得像是AI的产物。
好家伙，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在开拓者大营的东北200公里不到，便有这样一座灵山。我们就想着修成这样。嘿嘿，将军，其实，就算是灵研会大师们不来，我们也想修成这样的。”
“为什么要修成这样？促进旅游业吗？”余连忍不住吐槽。连正经市民都还没几个，这就整什么旅游业了？
“……嗯，倒也没有想得这么远。就是想修就修了。”开拓者大营的营长挠头道。
“因为很帅吧很帅所以就可以修了。”开拓者A道。
“而且，这里不是圣地星球吗？总得修点符合我们地球人文化的地表吧？”开拓者B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这也是一种仪式感，真的！”开拓者C道。
“而且只是样子货，花不了多少钱的，都是大家凑的。”营长赶紧又补充道。
余连忽然觉得，真这么搞也不是不行，至少可以证明，这些爷们们的审美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反正，以现在这个时代的基建技术，只是样子货的仿古建筑其实真的花不了多少钱。性质就等同于一群工人老大哥们，挤了一点烟钱凑凑，在自家厂子门口整了个大号的盆栽吧。
余连便解释道：“其实，正常一点也是好的。灵研会的灵能者无非也不过两个眼睛一张嘴巴罢了，和你们一样需要吃吃喝喝，当然最好还是住在城里。”
大家将信将疑。
“我倒是听说，小镇马上要动工的就是电影院和酒吧。等到师兄们过来讲学，完全可以2号去讲经，3号泡酒吧，然后看电影。”
开拓者们依旧觉得，这不太像是想象中仙人一般的灵能者，更像是和自己一样的俗不可耐的拓荒者，可既然将军他老人家都这么说了，大家也便愿意相信了。
余连说的当然也是真心话。
游击士协会和星界骑士团都在圣地星球有自己的训练营，凭什么灵研会就不可以呢？他是真的想把师门的大家伙儿请过来，在这个星球寻个灵脉节点，修个讲堂，整个真武大殿，建个紫霄宫，再弄个琉璃塔什么的，突出的就是一个三教是一家。
不过，寻觅灵脉节点是一件很考究神秘学造诣的技术活，可不能交给这些开拓者。
自己是没有这个时间的，也不好劳烦师父和师叔。此外，师兄们在自然感知方面最好的其实是格兰特&#183;金，他应该也很乐意做这件事。
可是，金师兄之前一直都和杨舰队在一起，在团结要塞之中也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话说回来，既然连瑶池方面的广播都收到了，杨舰队的资讯应该也快了吧？一定会快了吧？
考察完了蓬莱星球，余连便又马不停蹄地返回了天枢实验室。可是，他没来得及去做完今天的灵能者训练晚课，便再次收到了达瓦里希罗泽士的报告。
这位忠诚的同志之前一直在办公室中待命。他大约是已经知道菲娜&#183;李上校正在同两艘主神级一起返国的消息，便也知道了自己在副官这个岗位上不会干太久了。现在还真就是拿出了两万倍的努力，准备站好最后一班岗了。
“我们接到了新的引力波广播信号。长官，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很轻松。很显然，这坏消息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
所谓的坏消息是，依旧不是余连日思夜想的杨希夷舰队的消息。余连表示情绪稳定。反正只要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也就不会被希望所压垮。
好消息是，这广播信号却是来自奇迹之环的。
要知道，由赛约中将指挥的陆战队主力，在奇迹之环的1号板块中，完全按照《防守万能论》修建固若金汤的防线，但在坚守了数月之后，依旧在帝国军的优势兵力下失守。
从那个时候开始，余连的老上级赛约中将、拉尔少将和马洛温少将，老战友柴门准将和那尼上校，乃至于大好师侄龙渊，都再没有消息了。
于是，国防委员会在同期晋升赛约为上将的命令，就总有点地狱笑话的味道了。
现在，失联许久的单位终于有了动静，自然是让余连大为欣喜的。
如果说瑶池那边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奇迹之环便是相反的了。
余连兴冲冲地回到指挥部里，很快便看到了一段掉帧严重，音画质量都一言难尽的视频。可是，他却总还是认出了自己的老上司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的样貌。
有那么一段时间不见，这位考古学家出生的女将军已经清瘦了许多，沧桑了许多，却也多出了如血的煞气。
余连还记得，马洛温少将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总担心自己当不好这“蓝色卫队”的司令官。她的骨子里依旧还是个学者。
这一次，还真是余连见到的她最像个战士的一次。
她的笑容依旧和煦而儒雅，只是不见了以前那种下意识的讨好，便只剩下了坚定和不屈。
“我是奇迹之环防御司令部的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向全宇宙通报，向所有反抗帝国暴政的战友们宣布，我们依然还在作战中。”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气场，余连一时间甚至她是和瑶池方面约定好了的。
不过，很快的，不一样的味道便又来了。
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奇迹之环的10000个板块，亿万里的无垠江山，都是我们可战之地！我们将在高山中战斗！我们将要在田野中战斗！嗯，我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作为一个败军之将，是不是在大言不惭呢？”
确实有点像是在搞笑，余连心想。帝国方面可是没隐瞒自己在奇迹方面的战报。他们在去年就已经发出了正式通报，战死和被俘的共同体陆战队士兵已经超过了八万人。这便意味着，奇迹之环上的成建制抵抗，也已经不存在了。
至于游击战……余连觉得或许这个时代也没有人比自己更懂游击了。于是，也很少有人能想到，某些情况下，游击战的技术含量可比正面的攻坚战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可是，留在奇迹之环的可都是老牌的共同体陆战队精锐，真没接受过类似的教育，在这方面的悟性说不定还不如帝国境内的那些义军呢。
如果他们继续捉迷藏，倒是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可是，如果真的主动出击，说不定就会落到帝国的口袋阵里了。
然后，便见马洛温少将却露出了坦诚的微笑：“其实，我身边也只有几十人了，想要主动出击也几乎不可能了。”
她坦荡得毫无隐瞒，坦荡得甚至毫无立场。在战争中，如此表现，要么便是准备投降了，要么便已经被逼到精神的极限了吧。
可是，从这位老上司的眼中，余连却没有看到任何疯狂的意思。当然，他也看不到丝毫的恐惧和畏缩。
紧接着，女将军用自然的口吻道：“不过，非常庆幸，我们才是奇迹之环的第一发现者。对这个伟大造物的了解，并不亚于帝国。不，实际上是远远超过帝国的。所以，事已至此，便只能看看，能不能和诸位同归于尽了。有帝国的百万大军与我们共赴黄泉，还有已知的最伟大的启明者造物与我们陪葬，吾辈即便已经坠入地狱，却会是何等的荣幸！”

第1648章 可是，帝国不知道啊
视频便直接停在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的笑脸上。
和煦的笑容和那充满了战斗痕迹的面容融为一体，与真的眼睛几乎无二的古代义眼，更闪烁着血气弥漫的红光，端的是杀气腾腾。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阿芝莎大姐头啊！余连一时间都有点不敢认了。
那位考古学家出生的女将军，其实总是在担心自己无法恪尽职守，无论是对上级还是对同僚，都似乎总有点忸怩不自然，更像是个琢磨着怎么从老爷们手里要赞助的学者。
就是那种名气不大，研究领域也不太受重视，于是每次要赞助都只能弯腰举杯可怜巴巴敬酒的学者，突出的就是一个知识也要向权和钱折腰的悲剧感。
那种下意识的讨好般的笑容，其实也是这么来的了。
另外，以上的评价并非余连，而是杨希夷。
可现在，当她真的认为自己是个战士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却完全潇洒起来了。
余连甚至依稀感觉到，卡了这位大姐头十年的五环，似乎也有突破的迹象了。
……好吧，这段糊得掉帧的视频也不知道是什么拍摄的。而且奇迹之环离这里有200多万光年，就算是从第八星门也有小两千光年。按理说余连是不可能感觉到什么的。可是，毕竟是神秘学这种东西，直觉是很重要的。
灵能者的心灵感应，星环之间的遥相呼应，是可以超越空间和时间的。历史上有无数这方面的例子。
……当然，是余连的错觉也好，是阿芝莎大姐头真的成了圣者也罢，这些都是并不是重点。重点至于，她最后说的那个“同归于尽”是什么意思？
“奇迹之环那边，可发生了什么事吗？”余连喃喃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的小灰浮在了身边，也满脸疑惑摊开了手。
我没在问你。余连在心里向机器人幽灵小姐比了一个中指。
余连自己固然是在自言自语，但部下们却不敢不答。小白道：“我们刚才又让无人机带来了一批深空探测器过去，试着截取更多的信息。如果能截获到帝国的通讯，就更好了。”
相比起建立在启明者黑科技上的源质波，引力波通讯自然是要容易破解一些的，但这个所谓的“容易”其实是理论上的容易，但指余连自己的话，还真不敢有太大的指望。
“你也不怕打草惊蛇。”余连看了小白一眼。
“都是小型无人机，本来目标就不算大，而且我还增加了一点改动。现在，为了保密，所有穿过星门的机器人设备，都加装了自毁设备充当保险。只要我们不定期远程输入密码，亦或者感应到有识别不到的舰船接近，便都会进入自毁程序的。”小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显的自得。
得了，确实这小子的手笔了。这个外表纯良的孩子其实有一颗狂野的心，擅长制造陷阱，当然也擅长破解这种机关。
“……你这孩子如果生在你太祖爷爷那一辈，高低是可以当个星际大盗的，抢了帝国银河的金库，还能浪迹天涯纵横星河几十年的那种。”
小白一时间不知道余连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不过，出于对领袖的敬意，他认为应该是前者，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下，脸蛋上还闪过了不好意思的羞红。
脸红起来就更像个未成年了，便是余连的耻度，一时间都有一种把中学生拉过来当牛马的负罪感。
所以说了，长了一张幼态的娃娃脸还真挺占便宜的。
余连又向罗泽士使了一个眼神。后者无奈摊手道：“下官这两天已经同国统以及委统方面通过话了，他们正在加大对新大陆方面的战报收集。只不过，还需要时间……”
果然就不能指望这些饭桶真的能拿出什么战果来。余连冷哼了一声。
罗泽士又道：“不过，倒是有一条情报，说是银河帝国往新大陆派过去了两艘夏托赫级工作舰。这是今天上午10点才送过来的新情报，前方正在确认。下官个人以为，这种主力舰穿过荣耀之门，是没办法隐藏的。应该不会是假情报。”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夏赫托是蒂芮罗人古典神话中的工匠之神。
我们都知道，帝国是希望用古典神话中的各路神祇充当主力舰的名称的——严格意义上，共同体的主神级也是如此的。从这个角度上说，帝国对地球人的影响其实是在各方面的。
可是，唯独只有工匠之神是例外的。这是因为，在800年前后，伊莱瑟尔大帝下令帝国皇家禁卫军，效仿掠夺者的工作母舰，建造了四艘超大型维修舰。
说是维修间，但尺寸和造价完全是奔着泰坦的规模区的。既然是帝国要打造，当然不可能是仿照，而必须要进行华丽的，全方面的，震撼的升级。
于是，工匠神级战舰便不仅仅是移动的兵工厂，还是移动的巨型工业区，有采矿和蓄能的功能，甚至还能边横穿宇宙便造船。实际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帝国配合晴空级巡洋舰群而杀穿全银河的特种船坞舰，便是这种巨型工作船的缩小仿制品了。
如果说，铁军联合体的机器人维修船是舰队战场上的精英牧师，那“工匠神”级维修舰便妥妥是升到10级的光明使者了。
而我们也知道，在这个时代，一家工厂如果可以制造战舰，便一定能生产所有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了维修战舰、太空站，甚至大型太空城的必须耗材。
可是，仗打到这个份上，银河帝国也没有向前线委派这种工匠神级，自然是出于傲慢，但也确实表明，帝国还是有余力的。
可现在，他们却向新大陆方面派出了两艘，这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啊！
阿芝莎大姐头可是说了，她想要和帝国军同归于尽，想要和诺大的奇迹之环陪葬。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奇迹之环的战友们最近真的搞出了一些大新闻，而帝国方面也确实被大大地震撼到了一步，便只能出动工匠神级了。
这是为了去抢修奇迹之环的？还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个，或许是有点脑补过度了吧？余连用念话道。
“谁知道，我是一个机器人，不懂你们碳基生物的兵法。当然了，脑补总比不补的好，这是基本逻辑。”悬在旁边的机器人幽灵小姐，摆出了一副我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奇迹之环或许是真的出状况了。而那些巨大的工匠神号，其实是赶过去维修的？”罗泽士盘算道。
得了，你这家伙什么档次，脑回路居然和我一样？余连横了自己的副官一眼。
“……确实，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小白却非常同意这一点。
“当然，同样也不排除他们是去修团结要塞的。”罗泽士又道。
大家都不确定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反正现场的参谋团队中便有不少人笑出了声。
可不管怎么说，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
“下官会督促情报部门加强工作的。”罗泽士道。
“这应该便属于军事机密了，让工作处的年轻人们注意安全，不可强求。他们还有未来！”余连再次如同一个絮絮叨叨的老父亲一样，耐心嘱咐道。他依然不能接受让前途远大的留学生小弟们去当间谍。
“下官说的是让国统和委统。他们才是专业的，应该加大力度。”
“哦，让他们赶紧的！向他们再重申一遍，2月15号我会在新顺天设宴请吃鱼！希望情报部门的诸位前辈，好自为之。”
吃鱼？罗泽士疑惑地看了长官一眼，接着便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点头领命。
随后，小白也报告道：“我也会加大监听力度的。独行侠号的消息总是会定期传过来的，最近我们也收到了帝国的引力波通讯，说不定是可以破解的。”
“可以做到？”余连眼前一亮，浮想联翩。
“如果有帝国军用通讯频道的密码表就好了。”白梓亚盘算道。
“是啊，如果我有十艘泰坦舰，现在一定已经把天域烧了。”余连没好气道。
小白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挠了挠脸颊：“其实，我觉得是您的话，有一艘泰坦就能把天域烧了。”
“哟嚯，少年，一段时间不见，你的情商确实是长势喜人啊！”余连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不要避重就轻，说正事！”
小白赶紧道：“那么，可以请人联总部的支援吗？我想过了，可以在蓬莱开辟一个专有的人工池，原虫们在那里生活，一定比在最后的生态鱼缸里住的都舒服。它们构成的生物神经网络，算力强过目前所有的AI，是最好的研究助手。季诺夫老师的星门研究需要他们的助力，而我们这边如果想要破解帝国的通讯，或许也能用得上他们的力量。”
“批准！话说，这种事情你应该早和琉璃还有石AA他们沟通的，还用等我的批准吗？难不成以后二十军棍的刑决都要我来打钩吗？主观能动性啊小白同志主观能动性！”余连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作为大技霸二号，这孩子无论是才能还是三观都很好，就是心思太重了，这或许是世家子的通病吧。这点可真没有大技霸一号的艾森坦荡了。
小白则满脸羞愧地把头埋了下去。
他以前只是觉得，人联也好寄体原虫也好，都是“舰长”的私人家底，自己肯定是不好自作主张的。现在看看，果然还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把工作安排了下去之后，果然便只能继续等待了。余连在新神州的预定考察时间还有一些，便还是可以在天枢多呆一些的。
当然了，为了让自己的行动自然起来，新神州方面便安排了余连第二天去参观天枢-4号行星的采矿场。在恒星复苏以前，它是个出产少量燃料的熔岩星球。利维坦与太阳合道之后，熔岩凝固化作了红褐色的大地，便挤压出了大量的矿脉，甚至还包括了三个规模不小的零元素井。
有一说一，余连的原计划就是要到这里考察一番，顺便看看这里的零元素产出，能否形成制式灵能武装的重要材料原产地。
当然了，在出发之前还是有起码的休息时间的。于是，在夜深人静空无一人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时候，余连便还是没有忘记请教万能的小灰。
“所以，奇迹之环是不是出事了吗？”
“我记得我已经回答你了嘛。我的本体从你来了远岸之后，可就一直在身边的哦。新大陆那边的情况，我并不会比你知道得更多了。”小灰摊手道。
余连毫不犹豫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无所不能的灰大姐头，全知全能全善的赛博女神，万机之祖，电子知性之仙灵女王，请您为我指点迷津啊！我的战友说她准备让奇迹之环陪葬，这话从何说起？”
“诶哟，这位姓余连的少年唷，你说人家是高情商，可明明你才是真正的高情商嘛。可是，你虽然这么诚恳地问我了，但我确实不知道从何答起。”
她很人性化地挑了一下眉毛，用思索的口吻道：“余连小弟啊，你得知道，被你们称为奇迹之环的那东西，和我不是一个系统哦。人家是正经的智能文明引导AI，属于宇宙事业发展部的。他却是一座乐园都市，属于文旅部的。”
“乐园都市？文旅部？好生接地气的设定啊。”余连感慨。
“殊途同归嘛。大家都是碳基生物，谁又能比谁高贵呢？”小灰继续摊手，继续一本正经道：“更何况，你知道的，我现在在银河本土，脱离了源质波终端的范围之内，便连我就留在新大陆的分身，也很难直接控制了。希望那些孩子能按照既定的方式行动吧。”
留在新大陆的分身什么的，这实在是太让余连介意了。当然，他觉得，自己问了对方也不会回答，便还是忍了。
“你不用问了哟，问了我也不会回答的。”
所以我就没有问。
“这不是什么禁止事项，顶多算是一点小惊喜。”小灰把手指竖在了嘴唇上：“你明白的。好女人的魅力，是需要神秘感这一位调料的。”
不是禁止事项？得了，居然更在意了怎么办？
余连努力深呼吸了一口，又问道：“……可是，您以前在新大陆休眠的时候，不是分明在用灵能网络控制银河本土的分身吗？”万能的灰之女神哟，你其实是可以用纳米分身穿梭虚境的吧。”
“我不能的。”小灰认真摇头道：“我要是能的话，上次你当那个木头根的时候，我会袖手旁观吗？”
“你不会吗？”
“我当然不会了。余连小弟，你既然自诩革命家，就一定要对人性有信心啊！姐姐我啊，至少是会在战术上指点你一下的。”
虽然小灰并不是人，但余连还是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点头道歉：“是我心理阴暗了。”
小灰笑道：“我只是能用禁止事项的方式，通过禁止事项的原理，采用禁止事项的能量，模拟灵能，让信息穿越虚境的。”
“对不起，是我不严谨了。可是，您还没有回答我啊！我万能的硅基女王哦，您还是不愿意满足我无知的好奇心吗？”
“哎呀呀，真实拿你没办法。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说点我知道的吧。”小灰道：“我们是两个系统，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获得奇迹之环全部的管理权限。不过，出于一些禁止事项的概念，我确实能依稀感受到奇迹之环一些变故。”
余连开始战术性立直了身体。
“他也确实出了一些小变故。可是，余连小弟，奇迹之环是因为禁止事项的目的而建造的乐园都市，没有什么自动毁灭程序。我的创作者们虽然大多都是三观不正的正经人，但根据我所掌握的知识计算，你的战友能毁灭他的可能性，不到万亿分之一。”
余连在思索了沉默了半分钟之后，便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懂了。”
“你也又懂了？这么一副如释重负的反应算是怎么一回事？姐姐我很不满意哦。”
“如您所说，我的战友们不可能毁灭奇迹之环。可是，对面的帝国老爷却不知道啊！”

第1649章 杨舰队终于回来了
蓝星共同体留在新大陆的军队，多少都是有那么一点反文明狂人的意思了。他们既然可以毁灭团结要塞，再毁灭一个奇迹之环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更重要的是，按照小灰的说法，奇迹之环上似乎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故，这应该就足够帝国老爷们来浮想联翩了。
却也不知道这变故是偶然发生的，还是阿芝莎大姐他们人为造成的。
如果是前者，便是苍天助我。若是后者，便只会说明，还在奇迹之环抵抗的战友们，绝对配得上一切的胜利和赞誉。
余连陷入了感动中，但随即便看到了赛博幽灵小姐，正吊着眼角看着自己，一副“你们这些碳基猴子实在是没救了”的表情。
“当然了，像是奇迹之环这样伟大的启明者遗产，要是因为战争毁灭，就算是我这样心如铁石的战神，也难免是会有负罪感的。感谢您啊，全知全能全善的灰之女王哦，感谢您让我从这样坐立不安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了。”余连向小灰龇牙露出了一个营业用笑容，笑得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真好啊，伟大的启明者造物不会被摧毁，同时也能摧毁我们的敌人。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小灰依旧吊着眼角，却也同样挤出了一个连牙花子都露出来的营业用笑容：“看到你这么开心，我就更开心了。看到你们拥有了光明的未来，我也能体验到文明的多样性。这是完美的一件事啊！”
余连总觉得对方是在用委婉的方式表达“文明观猴”的意思，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考虑得太细。
随后的日程，当然便是按照大家的计划，一边去考察天枢星系4号行星的零元素矿井，一边继续等待后续消息了。
可是，随后的几天，余连是2号下矿井，3号住帐篷，5号又看到小白已经带人跑到蓬莱，开始做挖掘人工湖的前期考察工作了。
……确切说，不是挖人工湖，而是给寄体原虫们修建大豪斯了。这么一说听起来是不是就显得很豪奢了。
“我已经和琉璃姐，还有石先生那边说好了。乘着目前国内的航道还安全，会转两个屯的原虫研究员过来的，现在已经有快船携带生态鱼缸从地球出发了。”
你这孩子的工作效率还是挺高的嘛。
天枢4号的氪石矿井和影铁矿脉的生产也都逐渐稳定了下来。作为一个不算绝顶高明但应该还算专业的炼金学者，余连认真评估了一下，觉得这两处加起来的产量应该可以稳定在每年2kg以上的。如果有一家水平在平均线以上的炼金工坊，产量应该还可以增加一倍。
当然了，要说到全地球最专业的炼金学者，当然便有且只能是自己的师兄桑尼&#183;格兰特。不过，他现在还和杨舰队在一起呢。
……总之，和杨老师失联的第N个月，想他。
另外，也有将近30个小时没有独行侠号的消息，也想他了。白舰长和皮里中尉可是说了正在凑向奇迹之环的方向，只希望能一切顺利吧。
好吧，余连虽然坚信，阿芝莎大姐他们一定已经在奇迹之环搞出了什么大新闻，但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前，毕竟心中还是有一块石头没有落地的。
余连觉得这样未免也太不松弛了，做人果然还是应该潇洒一点，干涉不了的事情便更应该顺其自然，还是应该先把精力放在够得着的地方。
余连决定和齐先生商量一下，在天枢4号星系的轨道上修建一座太空精炼厂的问题。如果能建成投产的话，零元素姑且不论，普通的采矿业却一定能得到蓬勃的发展。
天枢星系其余几个星球的基建，就不需要从其他星系拉建材了，甚至还可以给白玉京的船厂和兵工厂输送一些军用材料。
不过，就在他已经选好了设计部门的时候，便再次收到新大陆方面的消息。
“哦，这次是哪里的？瑶池？还是独行侠号？”余连有点无精打采。他现在对星门背后的消息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就想着等南天门方面的援军过来了，再考虑一下怎么搞事。
说起来，南天门出发的舰队花了半个月才刚到山海关，果然老战舰的机动性就是一言难尽，确实是只能填第二线了。
罗泽士回答：“不，是杨舰队。”
“杨舰队？独行侠号已经和他们联系上了？”余连心中一喜。
“不，是杨希夷将军的即时通讯。杨舰队的主力已经抵达了第八星门之后的DL369星系，正在向星门位置接近。”
“……”
有的时候，幸福来得太软，产生的就不见得是惊喜，很有可能是惊吓了。
这种感觉，在余连抵达设在天枢实验室的指挥部时，达到了最大的程度。当他看到荧幕中照出来的杨舰队的状况，看到伤痕累累的萨拉托加和列克星敦两姐妹，便更觉得伤感了。
在他的心目中，如果说泰坦舰是白月光，主神级是现在的老婆，那这两艘自己服役过的共同体最先进的大型装甲航母，至少也能算是个初恋的小情儿吧。连她们都如此凄惨，其余战舰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到了没了半拉船头的尤利西斯号喷火舰，以及腰间被开了一个口的天山号维修舰。
余连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些战舰陆续跃迁进入了本星系中，生怕看到那艘船刚刚离开重力井通道便不堪重负地解体给自己看。不过，等到船体也挂满了伤痕和灼痕的阿芙乐尔号最后随着biu地一闪出现在了深空探测仪的视频内时，他这才有了点石头落地的感觉。
“和我们上次收到的报告相比，缺少海燕级轻母1、巡林客级轻巡洋舰2、阳炎级驱逐舰2、弗莱彻驱逐舰1。”罗泽士报告道。
“上次收到杨舰队的确切报告，都已经是去年10月份的事情了。那么长时间的转战之后，总会有损失，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而且，充当舰队主力的重巡洋舰和喷火舰都还活着，甚至还多了一天启鹰和两艘渡鸦……呵，应该是从哪个属国的皇协军手里缴获的吧。”余连道。
“是的。而且，您也应该看出来了，虽然几乎所有的战舰都带伤，但都不是结构性损伤。他们还能以7成以上的纸面战力，随后若会遇到更大规模的舰队，应该还是会有一战之力的。”罗泽士做出了如此的评估。
“这我同意。当然了，这也确实是杨老师的手笔。”余连点头道。
参谋部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们实在是难以想象，一支在外鏖战数月的大舰队，还能保持着这样的状况。他们的常识让他们无法相信这一点，即便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请您原谅。大家只是觉得，仿佛一下子就成为了一场军事奇迹的见证人，常识无法跟上现实的壮举，便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罗泽士不愧是高情商的军政型人才，自然地就给自己的同僚们当起了嘴替。
他又道：“下官只是觉得，要是把像我这样的凡庸之人，放到杨长官的立场上，或许支撑不了三天。”
“太谦虚了达瓦里希罗泽士，你应该至少是可以支撑上两个星期的。”余连笑道。
“若这是夸奖，下官便甘之如饴地收下了。”罗泽士苦笑道。
“我确实是在夸奖。不用试着和战场的魔术师比微操，达瓦里希罗泽士。实际上，就算是我，在那种情况也很难再坚持一个月，多出的时间大约是靠蛮力争取来的。实际上，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在统率上有什么顶级的天赋。”
“这个，真正谦虚的人，分明是您嘛。”
作为一位高情商的军政人才，这家伙阴阳怪气的时候确实不算多，但由于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诚恳了，余连便当自己完全没听出来，继续道：“我所有的，无非也就是一个谨小慎微和身先士卒罢了。到现在，总算是小有成就的。”
您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罗泽士叹为观止，但脸上还是只能保持谦虚而礼貌的淡然微笑。
“可是，在兵法一途上，越是努力研习，越是深入下去，我便越是明白，凡人的努力，终究还是有极限的。”
“……呃，您是想说，除非超越凡人，借助灵能吗？我听说，有些统帅是会通过神秘学的预言来决断的。”
“然后他们便都死了。”余连翻了个白眼。关于这方面，没有人比他最有发言权了。那个被父慈女孝了的博罗三世就是最有名的例子，他余连可是“当场”见证了这个历史典故的。
“有些人的战争天赋，就是天生的。这样的人是我们的战友，幸甚至哉。我们要做的，便是不能辜负天才的战果啊！”
罗泽士似乎感觉到，余连的言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痛，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因为很快的，对方便再次恢复了笑容。
余连问道：“杨舰队进入星系后，可已经回应了我方呼叫？”
“三分钟前便收到了回应了，但只有加密后的编码信号。”罗泽士沉吟道。
“哦，解析之后呢？”
“一切顺利。”
“就这？”
“就这。”
“真谨慎，不过可以理解。”余连耸肩。
“我们这边也用编码回复了一个‘万事大吉’，正在等待回应。”
星门的那一边毕竟用的普通的引力波，信息会有延迟也是很正常的。不过，随着杨舰队那边和星门的物理距离越来越近，延迟应该也是会越来越少的。
果然，这次没过上一分钟，新的回应便又来了，依旧是加密编码信号。破解之后，却是“我方正在转进，请表明贵方身份。”
“补充一条通讯。告诉杨舰队，别特么装了。我们这边有丰裕的补给有温暖的营房有亮堂堂的医院甚至还有兵强马壮的援兵。告诉他们，我余连来了，他们就不是孤军奋战了。我来了，他们的后台就来了！我来了，太平就有了！本人就在DL369-5气态巨行星轨道上恭候杨舰队全体官兵的大驾。”余连没好气道。
半分钟后，新的通讯编码又过来了，这次倒是复杂了许多。等到解码之后，久违了的杨希夷的声音便回荡在了指挥部中。
“所以说，到底什么是杨舰队啊？就算是在残唐五代，武夫当国的时期，节度使们也得在表面上打着点朔方军、魏博军之类的军号。到了共和时代，却开始以统帅冠名了。就算是历史倒车，也开得未免太快了吧？”
余连大笑道：“你这个区区的法术之徒还真特么矫情，不过这也确实是你。”
当然了，杨老师确实是个法术之徒，但也确实是民主共和制的真实信徒，矫情一点也是正常的。或者说，他要是不矫情了，余连反而会怀疑对方中邪了。
紧接着，一张完整的全息视频便投影了过来中。画面之中的，自然是杨希夷那张瘦了半圈的脸时，整的余连居然都有点不太敢认了。
没办法，这位本来的人设就是温文儒雅的智将风，身体一直淡薄得不像个军人，现在瘦了这么多，颧骨眉骨和眼眶的轮廓都露了出来。要不是他的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说不定会有人会以为这是个无可救药的毒虫呢。
余连不由得抹了抹眼泪。
然后，画面上的杨希夷在停顿了十秒钟之后，发出了一声悲哀的叹息声。
“和祖国失联了大半年之后，第一次看到的不是我的爱妻和女儿，却是我那不肖的学生兼同僚。年余未见，他可真是越来越向地球的衮衮诸公了啊！”
余连却向对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笑得连牙齿都露出来了：“我只是迫使自己成长起来，这样便不会辜负你的战绩了。怎么样？看到我，温暖有没有？感激有没有？”
这一次的延迟只有不到五秒钟：“怎么着？你是准备让杨舰队也对你感激涕零，以后唯你的马首是瞻吗？”
“您看，你不是很适应杨舰队这个名字吗？”

第1650章 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吗
余连其实一直都觉得，杨老师很多时候确实更像个文人。于是，明明是个实用主义的法术之徒，却又非要给自己整点纯天然的程序正义底色，整个人就越来越矫情了。
不过，有一说一，在讨论正事的时候，他倒还是很军人的。在短暂地相辱以沫之后，便又开门见山地进入了正题。
“1月20日的时候，我们在经过金讴星系和独行侠号有过一次通话。那位皮里中尉告诉我，往黎明大道-37星系附近运动，会有柳暗花明的可能。”杨希夷这样解释道。
这个时候，虽然距离杨舰队抵达星门的引力范围还需要一点时间，但双方的通信延迟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
所谓的黎明大道，指的是黎明星云之间的主要航道，连通了奇迹之环、共同体控制的瑶池、曙光和欧诺蒂亚，帝国先期殖民的所有星系，最后一直到团结要塞。
按照大家在其乐融融地开会时的规划，这条航道上的每个星系都将有大功率的引力波中转信标，补给站和驻防巡逻岗。可是，这当然也都是战争爆发之前的期盼罢了。
至于第八星门所在DL361星系，其实还有四次跃迁的航程，物理距离也超过了30光年。然而，这里也早已经了布置好了地球人的引力波道标。
如果运气好的话，杨舰队应该是可以收到最新的信号，朝着星门方向一步步摸过来的。
当然，如果说运气不好，自然也会扑一个空的。可至少星门的存在便不会暴露了。
余连赞叹道：“真是谨慎，明明如此年轻，却如此少年老成，一看就是可以托付大事的。”
杨希夷也表示同意：“月球人大多其实没什么实用价值，但每年却还是总是会出现几个给大家挽尊的人才出来。”
这话换其他人来说总有点酸，但是杨希夷自己就是月球人，就很有自我革命的意思了。
不过，独行侠号却没有和杨舰队一同返回，这也没有超出余连的预料。他们的任务除了联系杨舰队，就是敌后侦查了。
现在，第一步既然已经顺利完成，便没理由再忘记第二步了。
“相比起来，您这个头脑派倒是开始走起猛将路线了啊！我依稀还记得，那个金讴星系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其第3行星上有一个巨型天然溶洞，大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了吟唱般声音。后来，帝国探索队便在溶洞深处发现了储量巨大的黄金矿脉。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个星系应该是会有重兵布防的吧？”
“不但有重兵布防，甚至连要塞和采矿基地都修起来了。因为金矿的缘故，那个星系也就帝国皇室的财产了。我听说了，那个星球已经堆撒上两万多吨的黄金了。两万多吨啊！”
是啊！两万多吨啊！而且也就只是开掘了不到半年，可想而知那个星球的黄金储备是有多么惊人了。余连顿时觉得自己也开始心旷神怡血脉贲张起来了，这年头怎么会不存在喜欢黄金的人呢？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不是太科学的世界中，大储量的金矿几乎一定会有伴生的零元素金属矿脉。
所以说了，黎明星云就是富庶得这么不科学的。当初要真的被掠夺者占住了，便确实是堪称天选之基。霸王之业了。
不过，话说又说回来了，就算是那里真的财宝堆积如山，难不成还真能过去抢吗？
“……所以呢？”余连道：“您不会真的冲过去开抢了吧？”
杨希夷用同情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余连一下：“你面对帝国主力，我要在刀锋上跳舞，我们的压力都非常大，但也一定要关注好自己的精神状态啊！”
杨老师不愧是文人，说话都这么讲究，换余连一定会直接说“你脑壳（kuo）方了”？
杨希夷又道：“所以，我只是在那个星系转了一圈，对面要塞的守军便不敢动了。然后，附近的几支帝国舰队就像是屁股着了火的野猪似的涌过来了。”
好吧，依着帝国的体制，宰相府管理的行政星球可以出现动荡和叛乱，诸侯的地盘被帝国化为火海也没关系，但要是属于皇室财产的领土出了状况，两院两府所有的大佬能不能如履薄冰地走到对岸，就得看皇帝陛下的心情了。
总体而言，伊莱瑟尔大帝还算是一个情绪稳定，宽宏大量的统治者，但也并不是没有残酷的一面，也有过喜怒无常雷霆雨露的一面。
这个世上，最愚蠢的事情之一，就是以凡人的常识来预判喜怒无常龙王们的反应了。
所以，要在黎明星云玩心跳，本质就是要攻击敌人必救之处，从而调动敌人。好在，这片或许被启明者的文明魔改过的星域实在是太过于富庶，这种目标便还是有不少的。
当然了，理论是理论，操作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或者说，正是因为明白了理论，余连反而对杨希夷更加敬佩。他依旧觉得，换成是自己，是真的很难坚持到这个地步的。
为了让后者装X装得尽量圆润一些，他还是用虚心的口气问道：“……那么，再然后呢？”
“再然后？当然就是在他们封死了包围网之前，全军润走了唷。我毕竟是个文弱的书生，实在是打不得这种硬仗的。”杨希夷道。
当然，我们也都应该知道，包围网一旦扎紧张，跳到外围便一定是要海阔天高了。这操作一下来，敌人固然是会被调动得精疲力竭，己方也很有可能占到不少便宜。
“这种事情，您这段时间一定经常做吧？”余连露出了敬佩，却又同情的眼神：“老是这玩心跳，您的血压还支撑得住吗？”
“你说得对，我毕竟也是人类，血管和心脏也都是有极限的，便也就只是这么整了三次而已，每一次也都有些斩获。”杨希夷如此道。
“……这次在金讴星一战？”
“我乘机突围之后，又顺手截住了一艘运输船，抢到了2000吨黄金，还有秘银啊奥钢啊之类的零元素金属一共400千克。”
除了拱手以表达自己的五体投地，余连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其实啊，要不是又恰好收到了独行侠号的通讯，不然我是真准备把那些黄金丢掉的。”杨希夷耸了耸肩：“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更不能变成炮弹，还会浪费宝贵的船舱空间。”
这样装X就稍微有点不圆润了。黄金就算是没有了货币属性，却也依旧是泛用性极强的金属材料，是可以用作充当军用耗材的。
更何况，在零元素之下，它也是“导灵性”最强的金属，是可以充当炼金材料的。
说起来，两位师兄应该还在船上吧。不过，现在要问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师兄们的序列也就只能稍微往后排一下了。
余连决定换一个话题，又道：“如此说来，那艘天启鹰和渡鸦，便也是这么来的？”
杨希夷满脸淡然地点头，一副这只是基操的样子，但眼中却出现了一丝自得，这倒是让余连有点意外了。
众所周知，作为一个文人，杨老师当然是很擅长装X的，鲜少会有违反人设的时候。连他都忍不住嘚瑟起来，便只能说明是真的很得意了。
“渡鸦也就罢了，毕竟也是经典老船了。那艘天启鹰的话，却是从哪家皇协军手中缴来的猴版？却不知道有什么我们能学到的技术。”余连盘算道。
“是原版的，原本属于帝国芳岚航道巡逻舰队。你才是意外之喜。”杨希夷道。
余连大为吃惊。要知道，直属于银河帝国大元帅府的宇宙舰队，除了那几支规模庞大的禁卫舰队之外，还有在本土各条重要交通航道上负责境界治安的巡逻舰队。这种舰队虽然没有装备皮糙肉厚的主力舰，但也都是新锐的高速战舰，官兵也都是精锐。
实际上，巡逻舰队和禁卫舰队的人事本就是互通的，并不存在一方瞧不起一方的情况。如果是帝国精锐的舰员，应该是很难带着一整艘船被俘虏的。
要知道，杨舰队可一路都在打游击战，是不会有时间搞什么舰船跳帮攻坚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这艘冬兰271号驱逐舰，是在大副雷东上尉，在击毙舰长弥尼摩少校以后，率全舰起义的。”杨希夷道。
余连不由得怔了半分钟，方才呐呐道：“这个……这大副莫不是和舰长有什么夺妻之恨吗？”
“倒是没有什么私人仇恨。大副雷东上尉的爷爷一辈是从地球过来的移民，家则按在了在康原星系。据雷上尉说的，因为一些变故，家里现在没什么人了。”
银河帝国可不是一个讲究万事祖宗家法的的田园牧歌式的国家，英明的龙王可是很喜欢折腾的。一种新的国家法令颁布下来，便一定会带来经济环境的剧烈变动，就连大贵族也难免会脱一层皮，一些小有家业的经营者更可能便直接破产了。
而且，这也毕竟不是一个安全的宇宙。就连天潢贵胄和强大的灵能者都有可能死于星际船难，就更不用说是平民了。
“哦，没有软肋的。那倒是合理。”余连道。
“而且，他还是读过《原》的。”
“我艹，原……哦，没有软肋且还是读过禁书的聪明人，那就更是合理中的合理了。”余连点头道：“可是，我实在是很难想象，帝国禁卫系统中，也会出现这样的人事漏洞。”
“到目前为止，我也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例子。说明帝国军的人事制度还是很健全的。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是意外之喜了吧。”杨希夷道。
好吧，什么事情一旦扯上了幸存者偏差，也就会显得很合理的了。
“以后，像是这样的人，会越多还是越少呢？”
“在整个帝国内，或许是会多起来，但短时间却不会改变大局。而在帝国军中，应该会越来越少的，说不定反而会让帝国军找到机会，再一次修补人事制度上的漏洞呢。帝国唯独在军队的纯洁性和忠诚心上，是非常敏感的。”杨希夷道。
余连微微颔首。在这种事情上，杨希夷总是悲观主义者，但他说得总是很有道理。
杨希夷又道：“在黎明星云，和皇协军交过手，和诸侯地方舰队交过手，当然也没少同法瑞尔元帅交手。好消息在于，既然连巡逻舰队都开始成规模地进入到新大陆战场，至少可以说明，我们似乎正在迫使帝国落入极限。”
其实还早的很呢。银河帝国甚至还没有开始第一轮的全国总动员。不过，战争进行到了到目前为止，至少交换比是不错的，这也是地球的衮衮诸公们唯一还能自豪的地方了。
“不要过于悲观。我就没有指望靠自己就能彻底击败帝国，我相信你也应该不至于这么狂妄……呃，你有吗？”杨希夷怀疑地看了余连一眼，就仿佛是在审视对方的智商，整得后者多少有点受伤了。
杨老师这段时间的压力是真的不少啊！整个人还是难免有点刻薄了，攻击性还真是挺高了不少嘛。
“我们若是真的把帝国逼到开始要进行总动员的地步，国际局势是会向有利的方向转变的。银河帝国的最大问题在于，他们没有盟友，只有畏威才会的怀德走狗。威不在了，势也就不在了。”杨希夷用笃定的口吻道。
余连却不由得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总觉得杨老师在未来战局的估算上，似乎有点乐观了。这就一点都不像自己印象中那个算无遗策的战场魔术师了。
还是说，他其实是有别的意思，搁这儿话里有话地和我打哑谜吗？
“我在黎明星域之中奋战一年，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不敢有片刻喘息，虽然每一次行动都是在刀锋上起舞，却又总能遇到意外之喜。如此说来，宇宙之灵对我何其厚也？我也只是希望，祂的亲厚也可以一如既往吧。”
说到这里，他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兴致勃勃的期盼神情：“怎么样？所谓的第八星门，真的可以运转吗？”
余连道：“两个小时之前我们才做了通行试验。一艘运着物资的星系内自动运输船已经穿过星门了，正在对面的第3行星轨道上待机。”
像是这种全自动运输舰的货运量还是挺大的，其缺点在于薄皮大馅跑不了跃迁的远程运输，优点却在于物美价廉，用在星系间运输便是最省成本的方式了。
……话说回来，有了星门，这居然也能算是星系内运输了吗？
“你们应该已经捕捉到他的信号了吧？”余连问道。
杨希夷点头：“……其实，十分钟前我们就已经找到那艘自动货船了，正在装卸物资。反正来都来了，如果这星门真的过不去，有了这些东西，便也不算是白跑了。”
拿东西的时候也不说上一声，你们还真够局气的。
余连翻了一个白眼，却还是道：“我们第二艘自动船还有两分钟出发。如果还能通过的话，说明星门现在应该是可以通行的。”
杨希夷微微颔首，期盼的神色是愈加明显了。

第1651章 万岁舰队与万岁师
或许杨希夷真的是一个受到了宇宙之灵宠爱的人吧，便只是三分钟之后，第二艘无人星际内航船，也带着上千万吨的舰队急需物资穿过了星门。
这一次，两艘已经接近了星门的杨舰队驱逐舰，仿佛已经能用肉眼分明的看到一艘长得像是个梭边鱼一样的有运输舰，硬是从深蓝色的巨行星液态外壳中钻出来似的，咋看还以后是从深渊之海中一跃而出的凶蛮巨兽。
好吧……和星门外伪装成的巨行星的外表相比，运输船也是很渺小的，最多久是从汪洋之中拱出来的一只蚊子，当然不可能能用肉眼看到，但他们至少能用射电望远镜看个毫无延迟的高清即时画面了。
四舍五入之下，当然也算是用肉眼了。
驱逐舰上的舰员发出了惊叹声，随即又化作了兴奋的狂喜。
“驱逐舰牙兵277号，请求试穿行。”
“驱逐舰角斗士121号，请求待命观察。”
舰员们的请求很快便传到了天枢试验室这边。
既然是杨舰队战士们的要求，余连当然不会反对，但还是直接对杨希夷建议道：“这就直接进行穿行试验了？我还以为你们至少是会用无人机的。”
“我也很想谨小慎微，但真没有多少时间。30个小时之前，我们还和在跟踪我们的梅蒂格子爵的舰队有了一次交火的。呵，这位升为少将之后，就觉醒阴魂不散的属性了。”
“……梅蒂格？涅亚特&#183;梅蒂格吗？”
“哦，你知道这位？”杨希夷饶有兴致地看了余连一眼：“帝国军有将近四万名现役准将和一万五千名少将，你应该不可能记住他们所有人吧。”
确实，现在的梅蒂格少将威名不显，因为他本也就不是一个好出风头的类型。只不过，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可也是当到了帝国元帅的人物，用兵以稳健厚重，滴水不漏而著称，是为非常典型的帝国学院派指挥官。在奥斯坦娜&#183;巴尔女士进入大元帅府之后，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担任布伦希尔特女皇御驾亲征时的第一参谋长。
当然了，这位逐渐从军界退出之后，却没有按照传统蒂芮罗贵族那样出将入相，而是去成了帝国皇家艺术大学的校长，这就显得很有个性了。
不过，这也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故事了。现在的梅蒂格子爵，确实只是一个大贵族出生，从小接受完善军事训练，科班毕业从军服役的普通帝国军少将，几乎已经是蒂芮罗贵族子弟的履历模板了。
“这应该是为很难对付的家伙吧？”余连笑问道。
“确实如此。”杨希夷用力点头：“正在全力追击我的帝国分舰队至少有八支，我揍过他们每一个，但这位梅蒂格少将每次却都可以全身而退。确实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将领！”
衡量将领的“优秀”，是要看他能不能在你面前全身而退是吧？得了，杨老师的心情看样子是恢复了不少，又开始把逼给装圆润了。
“这般优秀的人才，若是陨落在这片星空之中，便是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了。”杨希夷用残酷的口吻道：“其实，我还真考虑着设个伏把他全歼。”
余连顿时来了兴趣。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杨希夷还真没有和梅蒂格交过手。可除此之外，一众帝国名将在杨老师面前也都没少吃亏。这大约是因为从战场上成长起来的少壮派都是侵略如火的主儿，一旦占据上风就能取得辉煌的战果，却也很容易被杨希夷这种老谋深算的头脑派算计。
而相比起来，头脑派遇到稳重踏实的学院派，就很难整什么活了，于是便很容易演变成了考验内功的呆仗了。
不过，这么一琢磨的话，自己居然也很怕那种结硬寨打呆仗的对手，这岂不是说明，本人本质上也是个头脑派的智将了？
余连顿时沾沾自喜了起来。以后谁还要说我是仗着蛮力迎风浪的灵能猴子，我就跟谁急！
这个时候，便听杨希夷又道：“梅蒂格子爵是个冷静稳健的将领，按理说应该是很难上当。可是，在黎明星云的广袤星海之中打运动战，和在银河本土打阵地战还是不一样的，总是能抓到一些破绽的。可惜了，我始终还是兵力不足，即便是抓到了他，也没办法做到致命一击。如果我的手里还有几艘主力舰的话，结果便一定会不同了吧。”
援兵现在还真过来了。是波拿巴元帅硬是从南天门守军中挤出来的舰队，其中除了亥伯龙号战巡之外，其余的都是有些年头的战舰了，但保养得不错，便能保证基本的战斗力。
另外，还有最先进的进取号航母。余连对其寄以了厚望。
他刚想要分享这个好消息，便见杨希夷又露出了自嘲的尬笑：“嘿，罢了，惶惶如丧家犬一样的流窜犯，居然还想着搞个大新闻，我果然还是贪得无厌了。”
“是的，的确不太符合您过往的低碳环保的态度。”余连笑道.
“所以，果然是受了黎明星云其他战友们的影响吧。”杨希夷摊开了手。
其他战友吗？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希夷一眼。
“还是先看看星门的情况吧。”他又道：“若一切能成，我对黎明星云的考虑才能全盘活过来。”
全盘战略考量吗？余连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
“如果尽力而为还做不好的事情，就不要勉强去做了。伸手而及却又够不着的地方，却不能强求。可是，够得着却又视而不见，这就是不负责任的举动了。”杨希夷道。
“文明、国家还是主义，都是由人的主观能动性构成的，对此我表示钦佩。可归根结底，我只是希望有的人在双标之余，也应该得有些自知的。”余连道。
然后，就在两人又要开始相濡以沫的时候，新的报告过来了。
“牙兵227号，确定已经穿过星门！”小白的声音很兴奋。
“牙兵227号，已经通过星门保护层，正在和天目山号补给船对接。”罗泽士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他甚至表现得比小白还要开心。
杨希夷做了一个战术后仰：“牙兵227号上还有2000吨黄金和1吨各种零元素，都是我在黎明星云这段时间的作战缴获，赶紧装卸吧。”
余连很感动，觉得杨老师简直就像是个模范劫匪，哪怕是被捕之后，也一定要想办法把藏赃款的地方通知同伙的黑（喵）道典范，哪怕是到了几百年之后也一定会被道上各路兄弟大力传颂的大成至圣先师！
紧接着，一艘看上去最凄惨的岛级轻母，也离开了大舰队，踉踉跄跄地接近了星门。
“这艘大员岛号是真不行了，但如果及时维修说不定还能续回来，最次应该还能改改用来做地方巡逻舰。另外，他的机库里还有100多架战机，姑且还是可以修复的吧。大概……”
杨希夷一副很会过日子的样子。在余连看来，他真的很有几分上上辈子我军的神韵了。
当然了，是我军还没有富起来的时候。
“会有最新型的33式战机补充尽过来的。白魔鬼战机归根结底只是过渡的替代型，已经配不上白魔鬼中队的能力了。”
杨希夷道：“确实，白魔鬼中队飞行员们的平均击坠数已经到两位数了。头号王牌李宝禄中尉现在的击坠星更累计超过50了。他确实是我平生仅见的飞行天才。我依稀记得，这个年轻人好像也是你从哪个地方航校发掘出来的吧？”
对于这个战绩，余连自然是惊喜的，但至少不会觉得惊奇。
毕竟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白色恶魔”，是开着纯白涂装的苍獠牙，杀得帝国闻风丧胆的义勇军最强王牌飞行员。
说实话，830届的其他小伙伴，余连还总担心他们和前世的经历不一样，便最终并没能完全兑现潜力成长为完全体。可是，像李宝禄这种战斗天才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提前给他最好的装备、训练和实战，便一定是可以比前世更早成长起来的。
当然了，战机中队打出这样的战绩，杨舰队的战绩当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相信，当我看到您的航行日志的时候，一定会忍不住大喊‘杨舰队万岁’的。”余连道：“虽然团结要塞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私下这么喊过了。”
“你最好在地球的时候也这么喊，这样我就一定会上有些老爷的黑名单，享受一下岳元帅的待遇了。”杨希夷嗤笑道。
“更有可能是会让您觉醒的。”余连道。。
至于到底是怎么一个觉醒法，觉醒之后又做什么，两人倒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相互鄙视的目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杨希夷随后的话，却让余连的心沉了下去。
“只不过，白魔鬼中队的战损已经超过七成了。队长也已经换过三任了。你最看好的李宝禄中尉，已经开始带领队长一职了。”
“……战争总是如此。”
“队中仅次于李宝禄的二号王牌，那个叫玛莎&#183;戴肯的姑娘，你还记得吧？”
“自然记得。海军节的时候，维恩他们蓝色君王号上的飞行王牌。您不会是准备告诉我，她牺牲了吧？”余连悲叹一声。
那姑娘虽然是对面维恩他们船上的人，但西蒙不也是如此吗？实际上，当年海军节两艘船上所有的成员，都已经被余连视为自己最初的老班底了。
这些老战友大部分并没有进入军队，但毕竟刀枪无眼，世事无常。战场之后，即便是没有加入共同体国防军的战友也有陨于战火者，军中就更不用说了。
余连认为自己还是很难适应这一点的。
好在，杨希夷随后的语气倒也没有那么沉重：“她倒是活下来了，但失去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眼睛也有严重灼烧，还有一定神经损失，需要到设备更完善的轨道医院，接受更充分的治疗。只不过，即便是通过基因治疗仓把手和腿都续回来，她也不可能再返回飞行员岗位了。”
余连道：“白玉京以后会是新型雷击舰和新型战机的主要生产基地，也会就近扩大航校规模。那姑娘很适合留下当教官。
听说玛莎&#183;戴肯中尉毕竟是大难不死，他很想松一口气，但完全做不到。他很清楚，这当然不可能是杨希夷给自己带来的唯一的坏消息。
可是，没等到他问，却又收到了大员岛号轻母通过星门的消息。
到了这个时候，杨希夷木然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分明的喜悦：“便先让那两艘移民船通过吧。从曙光、团结要塞，甚至还有瑶池和奇迹之环方面撤出来的人，都在船上，现在已经有超过二十万人了。他们是平民，没有理由继续随我们冒险。可他们也都是最忠勇的人民，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未说过要投降帝国。”
二十多万人，当然不可能人人都宁折勿弯，但只要整体的风气摆在这里，一点怪话和异议便一定会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思潮之中的。
“他们会得到妥善安置的。不，他们会得到最大程度的优待的。新神州星区欢迎一切坚强，忠臣和勤劳的人民，不管他们来自何方。”余连道。
“你说话的口气，就仿佛这个新神州真的是你的地盘似的。”杨希夷笑道。
余连就当是听不懂他的潜台词，而是抓住了话中的重点：“不过，瑶池？奇迹之环？杨舰队还去过这里？”
“当然去过。我甚至还差点收复了奇迹之环呢。”杨希夷如此道。
“……杨老师威武。”
“好吧，这当然是吹嘴的。我其实是想要通过对奇迹之环进行佯攻，来吸引法瑞尔元帅本人和火神艾冉号的注意力。可以说，至少是成功了一半的。”
“我很好奇。”余连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换了一个话题：“至于瑶池那边。我亲眼目睹了第三十八师和李元帅格勒的军民们对帝国守军发动的全面进攻。截止到12月28日的时候，我方阵地周围所有的帝国据点都已经被拔除了。帝国在瑶池星剩下的登陆阵地，便只剩下距离李元帅格勒三千多公里的那座半废弃的移民点了。”
余连确定，这就是自己在视频中看到的那一仗了。
“您当时在场？”
“我确实在场，只是在瑶池星系的外环轨道进行了战术机动，便引走了瑶池轨道上那些待命的帝国战舰。很显然的，我们的战友们抓住了这个机会。”
怪不得。原本以为是第三十八师的鲁莽猪突，但分明是一次完美的空地配合啊！
“截止12月28日战斗彻底结束的时候，帝国冲锋队和装甲掷弹兵，已经在那个星球的原野上，丢下了将近十万具尸体和俘虏，数量同样相当于是第三十八师的三倍。而现在，这个星球已经暂时恢复了停火状态，但他们却还在屹立着。如果要说有谁是可以真正喊万岁的，他们才更配得上这样的殊荣。”
“第三十八师万岁！”余连诚心诚意地举起了双手，大声欢呼。
咦，我是不是忘请假啦
啊哈哈哈，我是不是忘了请假了？总而言之，就是小喵又放暑假了。我带着他去旅游了。八月要随缘一点，九月他开学就恢复正常。
还是那句话，要怪就怪暑假这个反人类的东西吧。有娃的人最烦的其实就是寒暑假啦。
就酱紫。

第1652章 杨提督的三窟
余连大声欢呼完了之后，忽然意识到从此第三十八师的称号说不定是会变成“万岁师”的。至于这会不会真正变成正式的称号，会不会变成了历史上的传奇，应该只是取决于本人以后的影响力。
他忽然觉得，即便是不让新大陆的将士们的功绩隐入尘烟，最后不为所知，自己大约还是有必要提升一下自己在历史上的话语权的。
不过，这会不会整出一些不忍言之事呢？余连顿时陷入了挣扎。
大约是因为隔着荧幕，杨希夷没有看出余连的微表情，又或者说看出来了却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反正他看看现在还有时间，便又更详细地讲解起了自己所知道的新大陆战局。
实际上，在11月20日，杨舰队尚且还没有和瑶池联系上的时候，第三十八师的将士就已经对山北的帝国基地发动了一次反击，不但击退了进入了李元帅格勒的帝国军，把帝国所谓的山北大营荡平了一大半，
“他们还击毙了时任帝国瑶池方面军的副司令洪喀斯少将。方面军司令苏尔梅少将也随后畏罪自杀了。”杨希夷道。
还是那句话，帝国军毕竟有一万多个少将，除非是未来的“历史名人”，否则余连不可能都认识。不过，毕竟是将军，一下子死了两个，就算是将军多如狗的帝国，也绝不是可以坦然处置的普通损失了。
“我收到的那条视频，却发生在12月26日……也即是说，再此之前，瑶池方面便已经在进行全面反击了，而且时常取得胜利。”余连道。
“瑶池方面一直在进攻。以主动性来说，第三十八师的将士们足可以羞煞全军所有的作战单位，当然也包括你我。”杨希夷道。
余连又有点想要喊“第三十八万岁”了，大声赞叹道：“确实，我只是躲在要塞后面蒙头防守，您也只是在东躲西藏。”
杨希夷道：“在那个苏尔梅少将体面地荣誉自杀之后，瑶池方面的防务就暂时交给了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
“……”
“看你的表情，又认识？”杨希夷微微一怔，旋即又恍然道：“确实，我听说那是个美人，而且还是苏琉卡王的幕府一员。你确实应该认识。”
我确实认识，但这辈子真的只见过一次而且还没说过话。余连想。不过，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担任了星见阁首席大寮主的艾纳赫女伯爵，有指挥陆战的技能吗？
还是说，靠预言？可现在的亚莲恩&#183;艾纳赫小姐还不到二十岁，记得就是个刚满三环的无口呆萝莉，未来视的技能还没觉醒呢。
“当然，艾纳赫上校只是代理，新大陆战区会让梅蒂格少将来接管瑶池方面。据说这是苏琉卡王对大元帅府提出的建议。”
这是余连这次第N次听到了这个未来帝国名将的名字了。这位未来的帝国军总参谋长也确实是位全才，不但是优秀的舰队提督，对陆战指挥也颇有章法。
如果瑶池方面的敌人换成他，就算是没法攻陷李元帅格勒，也应该不会吃大亏的。
可是，考虑到一个月之后，帝国连李元帅格勒城正面的主基地都丢了，梅蒂格少将也依旧在和杨老师玩捉迷藏，说明这件事并没有成行。
事实上，在那场让帝国军损失了两位少将的战役之后每过一个星期，亚莲恩&#183;艾纳赫上校也被调走了。随后，在瑶池方面走马上任的，便成了一位查格泰&#183;金刚颊的帝国军少将。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盎芒斯猴……盎芒斯人。”余连依旧记不得这些路人甲。
“是个盎芒斯人，而且还是皇家装甲掷弹兵第8师的师长，另外还是沙扎门王的门人。”相比起余连，杨希夷就显得专业多了。他虽然总想要去当个不入流的历史学者，但不管是作为统帅，还是参谋人员，却都是超一流的。
得了，这也不奇怪。余连耸了耸肩，帝国枢密院和大元帅府也不可能是永远一条心的。
记得当代的沙扎门王也是帝位的有利争夺者。
他并不是如故去的索雷恩王和斯列恩王这样最能打的，不是如贝铎王和泰米尔王这样最有钱的，也不是如卫伦特王这样有顶尖科学家的底色，更不是苏琉卡王这样颜值最高最有天生王霸之气的，却总是被朝野视为“贤王”，自然是因为乃是人缘最好了。
“贤王”的门人主动请缨，来到了最危险的岗位上，这不是很符合人设吗？
“还据说，恩布人，作为帝国的藩国，会派来两个王牌利爪特种师来新大陆，专门用于瑶池方面的攻坚。”杨希夷又道。
“地穴坑道作战，这些铁甲鼹鼠是专家啊！”余连蹙眉道。
杨希夷微微颔首：“不过，他们没能调过来，据说是在本土集结的时候被全灭了。”
余连总觉得这事好像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不由得微微一怔。他花了三秒钟，随即在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得到了一点信息……依稀是记得，巴赞准将带着一支分舰队，穿过远岸星云进入帝国势力范围内玩破交战的时候，报告过类似的事情。
“所以，这居然和你有关系啊？”
“这个，只能说是缘，妙不可言吧。明明没有什么联系，但隔着两百万光年都打出了配合，这只能说明，劳动者的斗争精神，总是相似的。”余连道。
以上的消息，都是瑶池方面从帝国俘虏口中得知的。
至于杨舰队方面，和瑶池方面正式联系上的时候，时间其实已经进入到了833年12月了。距离11月20日的大战结束，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
而那个时候，杨舰队正躲在编号为DL282星系的第6行星之中休整——那个行星的外表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荒芜星球，虽然是有稳定地壳的类地星球，但含氧量和水量都很低，也不存在生物。帝国舰队数次巡航路过这个星系，也都没发现什么端倪。
可是，这个DL302-6行星地表，上布满了崎岖不定的山峦和岩谷。整个星球咋看就像是被灰褐色的大脑皮层覆盖了似的。
可是，在那些岩谷之中，便总是藏着通往行星内地下岩洞的出入口。
这个奇特星球之内，却藏着成百上千的地下岩洞。某个岩洞的空间都大到足可以容纳一个完整的生态链，甚至繁衍出一个文明。岩洞之内，存在相当储备的地下水，也进化出了初级的类似地衣的真菌和藻类生物。而岩洞之上，则被数千甚至上万米的厚实岩层所覆盖遮盖着。仅仅只是来自宇宙空间的扫描，当然是不可能发现星球内部的端倪的。
在宇宙时代，这个星球就是天然的避难所。其详细资料，是断罪战争的时期，杨舰队从某个迈山达巨魔舰长手里缴获的。这个星球的存在，是属于那个巨魔军阀的小秘密，大可汗方面并不知道。现在也就成了地球人的小秘密。
这可以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托米泰莉大可汗想要建立的建立的多种族平等的普世帝国，其实内部也没有想象中的团结一心。巨魔和长须妖军阀，对她这个埃罗人大可汗总是偷偷防着一手。第二，断罪战争中，共同体和帝国的同盟，一开始就没啥诚意。
不过，大多数国际联盟都没啥诚意，这也可以理解。
帝国的舰队四面扎紧了口袋，以为自己已经把杨舰队逼到了绝境，却发现后者直接消失了。这其实是因为后者正在“瓦特海姆”的某个地下岩洞中躲猫猫。
瓦特海姆便是这个星球的正式名称了，以北欧神话中的九大世界中矮人居住的国度为名。当然，这个名字暂时并没有被录入标准航运协会的标准星图中。
“可北欧神话中，矮人的世界并不是居住地下。所有在地下挖洞的矮人，都是受到了联盟流行文化影响的二创。”余连道。
“我知道，我的专业可是历史啊！没有人比我更懂母星时代的古典神话了。可是，毕竟是探索时期嘛，要的不就是这种氛围感了。”杨希夷瞪着余连一眼，一副你要准备在这种细节问题上硬杠我就敢和你急的样子。
有一说一，杨老师一直有人淡如菊的名士人设，但在被余连抬杠的时候除外。
总之，瑶池之后是欧诺蒂亚，现在又是瓦特海姆，黎明星域可真是越来越漫天神佛了，一点都不劳动人民。
“感谢黎明星云的多样性，也要感谢启明者老爷们的慈悲，每个星系都能找到惊喜。”杨希夷耸了耸肩：“我是真准备把瓦特海姆建设成我们的游击基地的。”
“可是……在游击战中，真有一个稳固基地，却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余连却还是忍不住泼了一次凉水。再隐蔽的藏身之处也毕竟是有极限的。杨舰队如果总是在附近失去踪迹，帝国军就算是人均是用膝盖思考的，也总是能发现问题的。到时候，帝国完全可以在周边星系来个搜山检海，甚至很有可能带上最顶尖的星见官。
万米厚的坚定岩石层，不见得能抵御最精细的科技探测手段，更不用说是灵能手段了。
“这我当然明白。狡兔尚且还有三窟，我们总不能连舍伍德森林中的罗宾汉都不如。可是，黎明星云虽然大，在帝国的压迫之下，能充当藏身所的据点还是很难找的。到目前为止，我也仅仅只是找到了两处而已。”杨希夷道。
其中一处自然是瓦特海姆星球了。另外一处则比较传统了，那是位于DL218星系的小行星带。
之所以说传统，是因为全宇宙的海盗都喜欢在譬如小行星带啊矮行星啊之类的宇宙边角料之地建立据点。而某种意义上，杨舰队现在干的就是海盗之类的活了。
这也几乎是杨希夷平生所知道的最密集最复杂的一处小行星带了。巨大的冰晶和岩石化作了秘密的星空迷宫，也构成了一个紊乱的磁场区，几乎可以屏蔽所有的现有探测手段。数百个矮行星就躲藏在这片星空迷宫之中，稍微挖空一两个便能形成天然的太空基地了。
正好，掠夺者在之前还真就在这里挖了三个基地，这是某个长须妖酋王的手笔，同样也是不为埃罗人女王所知的私活。
……余连忽然有点同情托米泰莉大可汗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她可没有进军新大陆的大手笔战略，但在风起云涌的动荡时代中，也确实在历史舞台上叱咤风云了一把。她可是当了快半个世纪的大可汗，一直到860年之后才被银河帝国剿灭。
在最后一战中，埃罗人、巨魔和长须妖们高唱自由之歌，并肩赴死的场面，可还是很悲壮的。那个时候的托米泰莉女王虽然兵败身死，但大家对她的勇气和领导力还是很敬佩的，也很羡慕她麾下各种族同仇敌忾，并肩死战的场面。
可是，在条时间线上却是肿么一回事？跳得有多欢，拉清单都有多快。而且仔细一琢磨，似乎部下全是二五仔。
余连现在觉得，就算是自己不找事，这个多种族平等的掠夺者帝国也一定会毁于内乱的。
果然可以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也是本世代各大文明种族的标准缺陷了吧？真是令人伤心的一幕啊！
说起来，托米泰莉大可汗到目前为止，都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也不知是活得很不安泰，还是走得很不安详。
总之，言归正题，这片小行星带非常适合藏身和游击。要不是实在没法种田，想要采矿建厂必定会大兴土木引来追兵，最多只能补充一些淡水，它们其实比瓦尔海姆更适合当杨舰队的秘密基地。
于是，杨希夷便给这片小行星带起名为了“梁山”。这才总算是有点底层劳动人民的味道了。
而作为黎明星云的游击战基地，这两处的选择都还是很不错的。
“那么，如果再加上第八星门？”余连颇有些期待地问道。
“那就感谢你，也恭喜我，终于达到兔子的平均水平了。”杨希夷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宇宙很大，搜山检海是需要耗费大量资源的。我们每多上一处能玩捉迷藏的地点，帝国所需的花费便是呈几何增长的，更何况，启明者星门不仅仅是窟，还是退路吧。如果真的是顺利，倒是可以找机会把米希尔他们接回来了。虽然他们不见得想要离开就是了。”
“……米希尔留在瓦特海姆了？”
“不只是他，还有一万欧诺蒂亚的拓荒者，外加一个旅的陆战队。米希尔觉得，瓦特海姆的地下岩洞相当于一个个物产丰富的岛屿，不利用起来还是可以了。他认为是可以做一个简易的后勤基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建成第二座李元帅格勒出来。”
余连依旧只是觉得惊喜而没有丝毫赶到惊吓。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在830届的小伙伴中，最具备充分的政治家属性的，便就是罗泽士和米希尔了。其他小伙的完全体一定是名垂青史的名将，这两个就可以出将入相了。
只不过，在瓦特海姆建成另外一座李元帅格勒什么的，这样的气魄也确实让余连咋舌不已。
“说起来，瓦特海姆那样的巨大天然岩洞，瑶池也是有的。”余连沉吟道：“我还记得，西蒙给我送来的布防计划中，就有在附近岩洞开分城的机会。”
“确实。不过，瑶池也有深海、高山、广袤的草地、密林和荒漠，各种地形应有尽有。我总是觉得，那颗圣地星球分明就是启明者老爷们搞出来的地理博物馆。”杨希夷道。
于是，第三十八师却借着岩洞的地脉衍生，修建了四通八达的地道，也准备好了总攻的前进基地。
然后，便有了11月20日全面进攻。前者干掉了山北大营，一次性干掉了两个帝国将军。
可是，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在遥远的奇迹之环中，便是另外一种形式了。
“帝国军在这一天发动了全面进攻。辛达&#183;赛约中将的死讯，已经确认了。瓦特&#183;拉尔少将低着被包围的残部放下了武器。”杨希夷用平静的口吻说出了噩耗。
余连虽然也早已经有了预料，但心情也难免沉了下去。
“不幸中的万幸是，拉尔老哥毕竟还活着。或者就还有希望。”
杨希夷表示同意：“而且奇迹之环方面也并不都是坏消息。”

第1653章 万岁的环
或许是某些冥冥之中的命运使然吧，奇迹之环战役和瑶池（第四次）战役也发生在同一天，也即是共同历833年11月20日发生的。
面对共同体守军在1号版块边疆谷地建立起来的坚固防线，帝国花费了大半年时间调兵遣将，集中了五六倍于守军的兵力，这才发动了对奇迹之环防线的全力进攻。
指挥官是大名鼎鼎的奥罗沙上将。在余连活跃的那个时间线上，这位老将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可是，在这条时间线上，他就是整个银河帝国最优秀的陆战大师，甚至没有之一。
不过，事实证明，余连用上上条时间线的战争经验总结出来的《防守万能论》，也还是很有实用性的。即便是奥罗沙上将这样的陆战专家，也需要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做好了牺牲无数的心理准备，方才敢发动最后的攻击。
据说，帝国人在奇迹之环也确实丢下了近十万人的尸骸，几乎相当于此次被他们歼灭和降服的敌军总人数。这不得不说是奇迹之环守军的奋战之功，也不得不说是余连的《防守万能论》之功了。
杨希夷大约应该是在夸赞余连吧。可是，后者心情却依旧低落了下去。他忽然觉得，赛约老哥如果不是拿到了自己的《防守万能论》，有了心里依赖，他们或者是不会死守，而是会选择更灵活的战术的。
毕竟，这个奇迹之环是如此之广袤，所有大陆板块相加，绝对超过任何一个文明国家的可居住星球的地表总面积，哪里又不是可战之地呢？
可是，死守在一条稳固的防线，固然是会带来一种虚幻的安全感，却又何尝不会把人带入死路呢？
杨希夷却用不是太客气的口气道：“你也太高看赛约长官了。他是一位恢宏豁达，爱兵如子的好领导，一直以古之名将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可是，标注，本质上，不管是在谋略、决断还是勇气，他其实并没有超过正常人的平均水平。他其实并没有带领大家长时间游击作战的能力。”
“另外，你也应该知道，游击战的精髓不在击，而在游。”
“那你就错了。游击的精髓在于长时间的游动，埋伏，潜行来寻找敌人的弱点，甚至调动敌人使得他们露出弱点，归根结底还是落在一个击上！”余连摇头。
杨希夷略微思索了一下，居然表示了同意。
好吧，因为有了上上辈子教员他老人家的智慧，他余连居然在兵法理论上说服了杨希夷，这倒是很令人自豪的。
“不管怎说，人马上了万，无边又无垠的老话，你也是听过的吧？这么大规模的部队，想要化整为零，想要分别突围，想要持续作战，这其实已经超过赛约长官的组织能力了。”
杨老师大约是在安慰自己吧。要不然，以他的人设，就算是尖酸刻薄，也一定是会换一种更高明的方式的，岂会在背后议论一位已经战死的前辈呢？
是的，辛格&#183;赛约中将确定已经陨于战场了，这噩耗正是发生在11月20日的帝国全面攻势中。
细细回忆一番，这位共同体的陆战队总监，一直都有一颗文艺青年的心，在战争之前还饶有兴致地跑去《冷丘》客串了一把反派。荧幕处女作就拿到了雅歌弥大奖，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看过全片。
余连虽然和赛约中将接触不多，交情更算不上太深，也依旧有些怅然。
如果菲菲知道她的演员已经陨于战火，或许会更伤心的吧。
至于奇迹之环守军的参谋长，瓦特&#183;拉尔少将则带领大多数没法突围的部队和伤兵放下了武器。他选择了一种看似懦弱，但其实是更有勇气的做法。
“……拉尔少将也是我推荐给赛约长官的。”余连叹了口气：“他并不想要当一个为不着调的领导擦屁股的外交事务官，也是有驰骋沙场的雄心壮志的。正好，拉尔少将的长材也确实在组织和参谋上，正好可以和赛约长官形成互补。”
能在帝国的腹地建起一个能力至少在平均线以上的情报机构，谁敢说他不是组织天才呢？
可现在，他又回到了自己工作生活多年的帝国，而且是以俘虏的身份。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笑话！余连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杨希夷却又道：“如果你要自责的话，却是大可不必。你要知道，赛约长官和拉尔参谋长，可是眼睁睁地看着远征舰队主力全灭的。可是，他们还是凭着士气低落的孤军，拖住了帝国大量兵力，迫使帝国花费大量的运输资源和大半年的时间来调兵遣将，这确实为我的行动客观创造了充裕的时间和空间。我因此启动了瓦特海姆和梁山的秘密基地，也在帝国繁忙的运输线上四面出击，自然取得了相当的战果。”
“归根结底，战争这种事情，从来就不能以一处孤立战局的变化，而随意评价的。即便是用最苛刻的评价来说，他们也做到了所有能做到的一切。作为军人，又还能要求什么呢？”
杨希夷之前对逝去的赛约中将非常不客气，但现在一转言却又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突出的表示一个冷静中立严谨了。
杨希夷沉吟了一下：“至于突围出去的部队，在马洛温少将的带领下，反而是灵活多了。不管游击战的精髓是在游还是击，其作战规模其实是取决于指挥官的能力上限的。”
余连当然明白这个意思。
十万大军化整为零分别突围潜伏游击还有保持作战配合，这样的操作不是赛约长官他们能做到的。
可现在，能够突围出去的部队，自然都是守军中最精锐的一批，人数少目标就小，行动起来反而更加机动灵活。另外，几乎所有的灵能者也都成功脱身了，某种程度上这也保证了剩余部队的一定攻坚能力。
更重要，人数少了，马洛温少将便能指挥得过来了，反而能坚持得更久。
以上的消息，以上的消息，则是杨希夷从某个被干掉的运输舰舰长那里听来的。这已经是在时间进入833年12月的时候，距离第四次瑶池战役结束也有两个星期了。
在此之后，杨舰队又宛若神兵天降一般抵达了瑶池星系，参与了12月26日的第五次瑶池战役，再配合陆上友军获得全胜的情况下，顺便从李元帅格勒城中接走了一部分妇孺儿童，反正那两艘掠夺者移民船上还有的是生活空间。
杨舰队之所以没法把所有人接走，一方面是因为第三十八师已经说了，想要继续努力抵抗下去。哪怕是瑶池不会影响大的战局变化，但只要存在，就有战略意义。
另外一方面，便是时间了。
杨舰队是靠着声东击西才抓了帝国舰队的空子，成功抵达了瑶池完成了会师。然而，他们的会师时间也只有二十个小时不到。
梅蒂格少将的舰队在发现自己上当之后，又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不到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把李元帅格勒城所有的军民，便只带走了三万人的老弱妇孺和伤兵。
另外，他们顺便还接收了相当一部分的补给。
“还有些从瑶池栽培出来的粮种，有机会可以带回本土试试，说不定会有奇效。”
只能说，不愧是圣地星球，一边打仗一边在地下种田也还总是能大丰收甚至还能搞点农业研究，端的就是一个物华天宝了。
更只能说，银河本土其实也不乏圣地星球。在这种情况下，文明种族还会出现饥荒，一定不是宇宙的错，而是文明的错了。
“……所以啊，我从刚才就想要问了，您说的这个第四次和第五次瑶池战役的编号，到底是个啥意思？”
“这也是从帝国方面听来的。他们认为瑶池方面一共发生了五次大规模攻防战，便就这么命名了。”
余连觉得越来越有既视感，也越来越有共情感了。
“所以，反推回去干掉了苏尔梅和洪喀斯两个敌将的，是第四次。我在视频上看到的那场拔除了所有帝国据点的冲锋，就是第五次了？”
杨希夷点头。
余连顿时又有点想要喊“第三十八师万岁”了，顺便还可以再补充一下“杨舰队万岁”。于是他便真的这么喊了起来。
不过，现在要讨论的毕竟还是奇迹之环方面的情况，在三呼万岁之后，他又赶紧把话题给转了回来。
“可是，奇迹之环终究还是只剩下这一点东躲西藏的残兵了。他们最多只能努力向全宇宙宣布，我们还在奇迹之环抵抗，又何谈多大的威胁呢？”
“是的，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便亲自前往奇迹之环确认了一下。”
余连沉吟了一下，向杨老师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家伙总是号称智将，但正因为走的是头脑派路线，对自己的判断才充满信心，疯起来才总是会没边的。
至于杨希夷之后到底是怎么糊弄敌人的，其实也不算难猜。在所有人都在猜你一定会选择避敌人锋芒的情况下，反其道而行之往往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实际上，杨希夷甚至大张旗鼓地摆出了一副准备干沉火神号，收复奇迹之环的态势，大摇大摆地朝那个方向进军了。
考虑到杨舰队在之前已经玩声东击西很多次了，帝国军纷纷表示这还是个陷阱，不用拦截，还是应该去其他有线索的星系搜索。当然，奇迹之环毕竟也是帝国新大陆战区的指挥部所在，常年都维持着相当规模的舰队，火神艾冉号更是直接待在那里就没有挪过窝。用膝盖想也知道，杨舰队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奇迹之环的帝国军。
于是，杨舰队就这样窜到了奇迹之环中，吓了法瑞尔元帅小小地一跳。这是共同历834年1月4日凌晨5点17分的时候了。
之所以不是大大地一跳，是因为奇迹之环刚刚才发生了非常夸张的大事。帝国军全体上下都处于巨大的震撼状态中。
被暂时编号为1487号的大陆板块，其笼罩着大片海洋和陆地的透明穹顶，于1月4日凌晨零点的时候候，忽然发生破裂。紧接着，这咋看仿佛透明玻璃一般的穹顶结构，在内外的压力之下，便真的仿佛脆弱的玻璃一样粉身碎骨。连带数以百亿亿吨的空气、水、泥土、植被，以及刚刚抵达了那个板块的上百个帝国先遣队，都被弹到了外空间之中，旋即被着无尽的星河完全吞噬。
而同一时刻，马洛温少将的广播也播放了出来。
广播上的她风尘仆仆，夙兴夜寐，她殚精竭虑，她的体力似乎也确实已经到极限了。可是，她却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勇毅坚定，精神亢奋得仿佛一个胜利者，还带着一点恨不得拉全世界陪葬的癫狂。
“她似乎是真的可以毁掉奇迹之环。如果换成是以前，这种威胁只是妄人的胡言乱语。可是，1487号板块的破碎，却又成了最有利的证据。连我都忍不住怀疑，马洛温少将他们是不是在东躲西藏四处转战的时候，找到了什么中枢机关……嗯，你这是在干什么？”
杨希夷狐疑地看着余连，便见后者已经跳起来用力挥了挥拳头，大声疾呼道：“奇迹之环万岁！”
杨希夷听出这句式和他刚才高呼“杨舰队万岁”和“第三十八师万岁”是一套句式和音量，便也下意识地高举起了双手，大呼道：“万岁……呃，等等，所以说，你是猜到什么了？”
“我不会比你知道得更多。可我更确定，帝国人也不会比我们还知道得多。我只知道，奇迹之环是真的可以牵制不计其数的帝国军队了。甚至说来，这个说不定是会影响到最终战局的天秤啊！”
余连已经想到了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最后话中的潜在意思。
是的，奇迹之环的共同体主力其实几乎被全歼，全军上下勉强突围出去的残存部队只能东躲西藏，甚至几乎没办法对帝国重兵集团和基地发动主动攻坚。就连剩下残部的领导人，马洛温少将身边剩下了几十人。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广播视频中的几十号人，就是奇迹之环上还有抵抗能力的所有共同体战士了。
他们化整为零，他们分散到了环世界的各地。而他们每一个人，或许都已经掌握了奇迹之环的秘密。他们每个人，都可以让这座启明者文明的古代造物，化为星空之中的齑粉。同样会化为齑粉的，当然还有奇迹之环上的帝国几十万大军，以及周边停泊的舰队了。
虽然小灰告诉自己，奇迹之环上并没有什么能一次性自毁的机关，但帝国人不知道啊！
……所以，真的没有吗？
想到这里，余连又想要左顾右盼一下了，但考虑到毕竟现在正在和杨希夷谈话，还是忍住了，只是在心里默念起来。
一，
二，
三！
“不用怀疑，奇迹之环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直接自毁的机关，我完全可以肯定。”小灰的声音在余连的心里响了起来。
出现啦！余连在心里欢呼。只要是机器人小姐的（本体）和自己在一个星系涅，一旦自己开始想她了，三秒钟之内她便一定会钻出来的，妥妥就是一个赛博背后灵的设定了。
“总觉得你从刚才就在做什么很失礼的幻想啊！”小灰道。
“所以，你又猜到我在想什么了是吧？”余连用念话道。
“不用猜，也不用思考太多。就根据你们俩之前的对话，用基本的算术就能推论出来的。”小灰一本正经道。
哦，原来如此，这种事情居然是能用“算术”推论出来的吗？
“那么，你什么时候在的？”
“你们开始聊奇迹之环的时候。”
如果自己骂她“八卦机器人”的话，她也一定会用“我在研究文明”来反驳的，余连决定不和她一般见识。
“以你们现有的武器，想要摧毁奇迹之环的话，可以用那个所谓的巨像武器摧毁恒星。当然，也可以集中五十门以上的泰坦舰等级的要塞炮，集中轰击某处板块的薄弱连接处。持续炮击十二个小时以上，会有百分之二十七的可能性，造成环世界的结构性解体。”
余连表示懂了。他感慨真不愧是启明者的造物，看上去华美高贵得仿佛宇宙中的珍珠项链，也仿佛珍珠项链般脆弱，却坚固得紧啊！或者说，比目前最坚固的擎天堡都要结实。
可是，还是那句话，帝国不知道啊！
小灰又道：“当然了，直接毁掉一个板块的穹顶是可以的，这其实是一种真空试验。”
“一个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板块，有空气有绿地有高山有海洋，却能做真空试验，听起来怎么这么邪恶呢？”余连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小灰打了个哈哈：“这当然是禁止事项了。另外，不同维度的生物和文明，探道德是不是太尅笑了？余连小弟。”

第1654章 我尽量不多想
好吧，区区只能活上百年的碳基猴子，居然会认为全宇宙都会基于一个相似，同样的道德标准。人类的肤浅之处在于此，人类的傲慢之处也在于此了。
……这话好像是霍教授说的。那位的人品怎么样值得商榷，但水平应该还是有的。余连觉得还是应该相信他的说法的。
如此一来，小灰说的“可笑”当然也是很有些道理的。
总之，奇迹之环的真相现在应该就已经非常明确了。还在那里的友军，找到并且启动了破坏1487号板块穹顶的机关，也不知道是资深考古学家马洛温少将，还是灵研会高徒龙渊，亦或是别的什么英雄团队的功劳，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却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聪明灵机一动，竟然整成了威胁银河帝国的手段。
事实证明，效果明显。
正在奇迹之环的帝国军舰队确实被吓得不浅，就连大名鼎鼎的火神号也都离开了环上的临时港口，和环世界至少拉开了一个天文单位的地距离。
在这种情况下，当杨舰队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入奇迹之环星系的时候，帝国军居然都没有拍人过去拦截。
当然，杨舰队也没有造次。杨希夷虽然表面狂妄但其实一直稳得一逼，所有看似“疯狂”的举动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当然知道，真要打起来，杨舰队加起来说不定都打不过一艘火神号。更何况，看着穹顶自动毁灭的奇迹之环，地球将士们其实也被惊吓得不浅。
杨舰队最终也没能成功登陆奇迹之环，却只是和龙渊上校完成了一次干扰严重的引力波通讯。
双方甚至连声音都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画面清晰度甚至比余连收到的那两封广播还差，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分明是蒂芮罗贵族后代却在地球出生长大的灵研会弟子，摆着大大咧咧的笑容还冲着镜头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却也不知道是他们一切顺利，还是祝其他战友们武运常伴了。
又接到了主动信号，却是一艘属于共同体军方的鹈鹕号运输工作舰。这是一艘中型的武装货轮，之前是隶属于远征舰队后勤部的，也或许是远征舰队还留在奇迹之环星系中唯一的幸存者了。
在奇迹之环战役结束之后，他们便一直缩在环的侧底阴影里瑟瑟发抖中，尽量想把自己伪装成奇迹之环的一个普通外凸出家具。
或许是宇宙之灵保佑，他们确实活下来了。
当然了，这样的小船只要不在太空中飞行，不随意启动亚空间引擎，一直贴着奇迹之环的主建构做低速滑翔，也确实是很难发现的。
于是乎，在经历了千辛万苦之后，鹈鹕号也和马洛温少将他们有了一次短暂的会和。
“鹈鹕号的船上现在有200名重伤员。”杨希夷道。
或许，这也是奇迹之环上的抵抗者们最后一次撤走伤员的机会了。余连叹了口气。
“还有开拓者团所有没有被俘的民间专家，一共87人。”
他们是奇迹之环己方仅剩下的“平民”了，确实应该提前撤离。
至于那些同样过了万的各路先期冒险者，毕竟一个个都身强力壮且懂得操作各种武器和大型工具，自然早就被守军收编了。他们有的已经战死，有的随同瓦特&#183;拉尔少将投降，有的现在还在跟着马洛温大姐头继续战斗呢。
“另外，还带着一些从环上带下来的东西，呵……照马洛温少将的意思，有这些，真要把奇迹之环炸了，也算是留个念想了。”
余连的直觉告诉自己，从环世界带下来的一定不会是普通东西，但这就要看后续研究结果了。
和马洛温少将完成了人员和物品移交工作之后，鹈鹕号便继续在奇迹之环的阴影中潜伏。他们本来想要找一个机会偷摸摸地溜走，毕竟船小好掉头当然也好逃窜了。
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等来，但杨舰队却确实是等过来了。
于是，在双方会和之后，头脑清新的杨希夷便旋即下令舰队马上撤退。在对面的火神艾冉号反应过来之前，他们迅速撤离了奇迹之环，接着又在其余帝国舰队赶过来合拢包围网之前，一阵狂攻击退了正面的一支帝国分舰队，便从敌军的阵列缝隙中钻了出去。
只能说，感谢四通八达的黎明星云。这里是星空航运的福地，也便成了杨希夷这种先天流窜圣体的乐园了。
至于更具体的操作是如何完成的，只能见于舰队航行日志和杨舰队提交的详细战报了。
余连随后便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和详细分析，又和杨希夷讲述了一下。后者思索的神情在持续了半分钟后，也就分明地变作了明显的喜悦，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狂喜。
“原来如此。如果帝国不把奇迹之环上所有残余的我军战士找出来，他们便始终会觉得自己头上悬着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凡只要有一个单位还在作战，甚至说，只要还有人喘气，便一定可以牵制帝国大量的力量。”他认真盘算道。
余连赞同道：“是的，他们为了把马洛温大姐他们找出来，便只能对整个奇迹之环来上一个全方位的搜山检海了。那六十万大军不但不能撤掉，说不定还得继续增兵。”
“不仅仅是增兵，还需要准备更多舰队在轨道外进行搜索。此外，极有可能要在星系内，准备更多成规模探索、援救和工程设备。这些都不能就近解决，只能从其余星系运输，这反而会给我更多做文章的机会。原本新大陆的帝国舰队规模是在削减的，但现在，这也是在调动吧。”杨希夷露出了笑容。
余连听出来对方言语中的意思，微微沉默了一下，刚想要说什么，却听后者又好奇道：“那么，奇迹之环真的不会被毁灭吗？”
“这其实不怎么重要。”余连道。
“……确实，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其实是我们的敌人，到底敢不敢冒这个险。”杨希夷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接着又用笃定的口吻道：“而银河帝国，是绝对不敢的！”
“哦，这当是何以见得？”余连看着杨希夷坚定的神情，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连我这种对启明者造物没什么太大信仰，骨子里觉得奇迹之环的出现，对共同体是一个祸根的人，都舍不得这个历史上最大的启明者造物毁于一旦。何况是执念如此深重的帝国呢？”杨希夷道。
好吧，这话由一个二话不说就毁掉团结要塞的古迹破坏者来说，确实是很有说服力。
“归根结底，银河帝国繁荣而昌盛的伟大文明，就是建立在对启明者的拙劣模仿上的。在这个方面，就算是联盟奸商们建立起来的文明，发展脉络也比蒂芮罗人更有独创性一些。”
这话就有点恶毒了，但也并不完全是无的放矢的。帝国的母星芮上就有七八处大小不一的启明者遗迹，“晨曦之龙”也是从那里刨出来的。他们的美术和建筑风格，在母星时代就受到了启明者的影响了，这也真说不清楚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了。
“蒂芮罗人无法承受失去这种规模的圣遗产的痛苦，皇帝便更不能接受了……对，正是因为有了皇帝，他们才更不能接受。”杨希夷的笑容渐渐挂上了明显的恶意：
“更重要的是，如果奇迹之环真的没了，岂会仅仅是什么破坏文物，分明就是打皇帝陛下的脸啊！不，分明是把皇帝陛下的脸按在龙临宫的地板上摩擦啊！”余连觉得还是很有些带感的，便露出了比杨希夷还要恶意的微笑。
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是一种无解的阳谋！而且，从此之后，马洛温大姐他们，恐怕便会是所有的共同体军中承受最多的压力的单位了，甚至远远超过余连在塞得要塞所必须要面对的压力了。
可这个时候，除了向环上的战友们给予精神上的支援，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希望他们至少可以坚持到全面胜利的那一天吧。
而这个时候，小白那边又发来了新的通知：杨舰队中吨位最大的两艘船，也开始了他们的通行试验。
这是两艘外形笨拙，甚至堪称丑陋，充满了绿皮混搭风的奇特太空船。不过，它们的行驶轨道却还是显得非常稳健的，。大家的目睹中，已经小心翼翼地进入到了星门的引力范围内。
这两艘移民船，当然是从掠夺者手中夺过来的缴获，是属于这些星空游牧民族的移动城市，不但有居住属性，还有相当部分的工作属性。在战争开始之前，她们正在欧诺蒂亚星系接受维修和改造，便正好可以一次把殖民点的人都带走了。
而在随后将近一年的星系游击战中，她们始终在随着杨舰队的主力转战四方，也始终没有掉队。
所谓的正规化改装，便是给他们加装了更稳定的辅助承轴和装甲板，补充了新的能源包以供应新的拳套维生装置。如此一来，移民船的生活空间似乎是小了一些，但居住性却提升了不少。
即便是如此，这些来掠夺者手中的“游牧船”，还依旧保持着一言难尽的粗犷废土风。舰船上悬挂着坚固的陨石碎片和暴露的管道，咋一眼看过去还是以为是用各类宇宙垃圾攒出来的拼装积木。
可即便是抛开这些简陋的绿皮风格不谈，它们也依旧是舰队中船况最完好的。
此时，不仅仅是欧诺蒂亚的开拓移民，团结要塞撤出来的各大企业和官僚部门的工作人员及其家属，瑶池的妇孺，以及奇迹之环的专家，所有的平民都被转移到这两艘船上了。
到目前为止，两艘船的“平民”已经有将近二十万人了。
可以想象，杨舰队为了保护他们，是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和牺牲。然而，说句不太中听的话，他们其实才是杨舰队在游击战时的最大的累赘。
可是，这些民众在新大陆是累赘，但若是出现在本土，便会是最好的生产者和建造者。而这，都取决于他们能否穿过星门。
希望一切顺利吧。到了这个时候，就连目睹了许多次星门试验的余连，也都有些小小的紧张了。
余连和杨希夷，就这样隔着星门，目睹着两艘移民船骤然加足了马力，没入了宛若深渊一般的幽蓝色大气外壳中。
然后，便又是五分钟过去了，一艘移民船从巨大的蓝色星体的另外一边钻了出来。
至于另外一艘，自然已经成功出现在天枢之中。她才刚刚脱离了星门引力的印象，尚且没来得及停船，这边便有两艘工作船和一艘医疗船贴了上去，仿佛是消防队员和医生在灾难现场去抢救重伤员似的。
“不用担忧，试01通过了，试02也就不远了。第八星门是个很温柔的星门，这次过不了也不影响下次。”余连安慰道。
杨希夷点头，挤出了一个微笑：“温柔的星门啊……那么，便起个名字叫巴别塔吧。这样比较吉利。”
“……吉利？”您最近积累的精神压力有这么大吗？
“所谓的名字越贱越好养活，这也是同样的道理。南天门就非常堂皇，却天天都被人觊觎，被人攻击。我倒是希望这座星门能换一种活法。”杨希夷解释道：“而且，巴别塔在神话中都从未建成过。不存在的东西，说明帝国也就永远找不到了嘛。”
正话反话都说到了，不愧是你啊！
大约是贱名真的很好养活吧。在试02号之后，后续的通行非常顺利，两艘需要维修的驱逐舰，外加上需要补充耗材的阿尔卑斯号维修舰，也都先后通过了得到了“巴别塔”这个临时名称的第八星门。
随后的两个小时后，杨舰队又分批进行了三十次试通行，成功率便创纪录般地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幸运的是，所有受损最严重的战舰都成功返回了本土，包括伤痕累累的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号姐妹花。另外，载着另外10万人的试2移民船也属于其中之一。
不幸的是，杨老师所在的尤利西斯号，还有埃莉诺学姐所在的阿芙乐尔号，在第一次的穿行试验中，却都没有成功。
“我听说这星门还不稳定。所以，便是和通行的舰船质量有关吗？”
余连微微摇头：“季诺夫教授还在测算……我曾经用临时引擎，成功把一亿吨的小行星推过了星门的，畅通无阻的。”
那确实比一艘移民船重多了。
“我们也朝着星门开过轨道炮，但连区区不到500kg的炮弹都没穿过。”
“你们可真无liao……我的意思是说，不愧是启明者遗物，突出的就是一个神鬼莫测的任性啊！”杨希夷啧啧称奇。
“自然的，不任性还能算是启明者的圣遗物吗？”余连用眼角的余光飘了某个闪现的机器人女鬼。
“你联想到了我让我很不开心，你的眼神让我更不开心，你把我说成‘遗物’我就是不开心中的不开心了。如此物化本硅基仙灵，何等下头的碳基猴子。”小灰没好气道：“所以，姐姐决定还是不要把这个星门的开启规律教给你们了。”
余连就当这机器人又在骗人了——她要是想说，早几年就会说的，哪里会在这里搞什么拉锯呢。
大约是看到了余连的嗤之以鼻，机器人女士便更加不满了，没好气道：“从现在开始，这座星门一定会一直维持现状的！除非你们找到更详尽的密码！哼，但密码的构成的番号，其实已经超过你们现有的数学概念啊！”
……确实，都已经深入到了最尖端的数学领域，那就不是随便可以化解的了。当然，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团队，而这些专业团队，也正乘坐着鱼缸赶来呢。
不过，余连还是用念话向小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多谢了啊！”
“嗯，讽刺还是诚意的？硅基仙女姐姐虽然正在学习，但还是不太懂碳基猴子们的双关、隐喻和阴阳怪气。”
“当然是诚意的。你说这星门会维持现状，岂不是意味着，包裹在外面的这层蓝色的保护罩也会原样保留，这岂不就是天然的掩护了吗？”
小灰瞥了余连一眼，不置可否，莞尔一笑，这其实便可以看做是回答了。
而这个时候，在隔壁星系潜行的巡天之眼也发来了最新的情报，两支会和之后的帝国分舰队，正在朝通往本星系的重力井方向过来，应该会在两到三个小时之内抵达本星系。
杨希夷道：“为了保证星门的绝对安全，试通行应该暂时停止。”
重力井范围内的超空间质量反应，会在数天甚至数周之内都留有能量反应，这也是追踪敌舰的首要线索。不过，星系内亚空间航行的残留痕迹，都一定会在150分钟之内完全消散，就连顶级的灵能领航员都无法继续追踪。
事关“巴别塔”的安全，杨希夷选择了最保守的做法。他总是能在最保守和最疯狂之间左右横跳的。
“另外，剩下的舰船，便到星门的保护层隐蔽范围之内，暂时待命吧。希望这层看上去是液态金属层，探测起来也是液态金属层的幻象，不会突然溃了。”杨希夷又道。
“放心，我可以肯定，我的圣者直觉告诉自己，银河帝国完蛋了，这层保护罩都不会完蛋。”余连道。
“诶哟为，好一个圣者直觉啊！碳基生物啊，灵能啊，啧，我就知道。”小灰没有丝毫掩饰自己鄙夷的眼神。
可是，对面的杨希夷却在思索了数秒之后，用力点头：“听起来虽然没什么说服力，但神秘感其实也是上位者的素质之一，这话由你来说，居然很让人信服嘛。”
余连觉得对方似乎在讽刺自己，但由于表情太诚恳又实在不像，只能战术性摊手了。
“那么，便顺便再开个作战会议吧。波拿巴、维恩、肯特和秋名山都在，倒是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战争的走向，时局的走向，都可以畅所欲言。”杨希夷道。
“真好啊！这恐怕也是俱乐部在开战之后到得最齐的一次，但这就只是普通的作战会议，不可多想。”余连道。
“……”
“你不要多想，这是真心话。”
“我尽量不会多想。”

第1655章 是否继续坚持
十五分钟之后，杨舰队所有的战舰都进入那层蓝色的保护层之中。如果从对面DL361星系的视觉来看，大约就是这些狼狈不堪的地球战舰，没入了那个深蓝色巨行星的近地轨道上，随即便被那包含着大量液态金属的星球大气和巨大的引力所捕获，毁灭在了那深蓝色的深渊之中。
要知道，即便是泰坦舰，一旦失去动力被巨行星的质量所捕获，也一定会死的狼狈不堪。她们在被星球的巨大引力拉拽撕碎之前，便会先一步被液态金属层构成的大气压成齑粉的。
在本世代银河文明的浩瀚宇宙探索史上，被恒星和黑洞的引力毁灭的巨型舰船不少，陨落在巨行星引力范围之内的倒霉蛋，当然也从来没有少过。
而单以战争论，利用星象摧毁敌人战舰，本身也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课题的。
那么，在宇宙之中，巨行星那注入了液态金属层的深邃大气，也时常也是可以扮演深渊和地狱的角色的。在许多宇宙惊悚冒险故事中，吞噬星空的巨大利维坦怪物，本也就是从这种星球中孕育出来的。
……好吧，考虑到天枢战役的展开，惊悚故事照进现实了属于是。
不过，这一次的体验却完全不一样了。大约是因为经过了多次试验的缘故，杨舰队的大家倒是没有犹豫，就像是在自然通过重力井似的，有条不紊地以低速巡航的模式进入到了巨行星的大气包围之中。
在物理意义上和巨行星大气接触到的瞬间，那压迫感十足的深邃幽蓝色便消失无踪了。一同消失的，甚至还包括了那些一直在拉拽着舰体的引力，都像是幻觉一般。
这样玄奇无比的变化确实超出了大家的常识。不过，这个唯心主义的宇宙实在是太大了，最坚定的常识就是木有常识了，大家倒是情绪稳定。
战舰躲在保护罩之后，就像是躲在了单相透明的防弹毛玻璃之下，安全感油然而生。官兵们却躲在战舰装甲之下，却觉得自己是在双层的城墙之后，便有了双份安全感，这分明便是梦境一样幸福的样子。
这不是一种简单的踏实和放松，甚至还有一丝慈祥的包容和温暖。
这种感觉，在目睹帝国舰队出现的时候，顿时便更加明显了。
实际上，在杨舰队全体进入保护罩笼罩范围之内，在所有的探测器也都主动关闭信号进入静默状态之后，重力井方向便已经出现了微不可闻的光芒。
为了安全起见，那边当然没有安装什么传感器，但余连的灵能感知却有了反应。那自然是帝国舰队马上进入本星系的跃迁反应。
余连是有能力在任何一支大舰队或探险船客串首席领航员的，以他现在的太空感知和辨识能力，一整个星系的高能天象变化，其实都在识别范围之内。只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星门背后的空间状况也算。
也即是说，灵能者的感知其实也是可以通行星门的？亦或者，灵能的能量和物质具象也可以？
余连琢磨着，等到有空的时候，自己可以试着往星门背后轰上两发灵子风暴。可是考虑到这一招虽然威力巨大，但射程甚至比驱逐舰的主炮还短，便还是忍了。
帝国舰队只用了十分钟便完全进入了本星系。那是由三艘战巡，两艘航母，以及其余36艘战舰组成的集团，论舰队纸面战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杨舰队，如果算上战备、船况和人员齐整，差距便更大了。
这样的规模，其实已经远远超过帝国军在巡逻和警备用的分舰队规模了，就算是放在正面据点攻坚和舰队决战，也足够执行侧翼包抄、掩护和辅攻等等任务的。
“啧，也不嫌浪费能源。不过，我也猜出来了，无非就是各路巡逻舰队都被您殴打了，他们根本没办法威胁到你，甚至连拦截和延缓杨舰队的行动都做不到，反而会化为战绩。于是，帝国方便只能扩大舰队规模了。可以看得出，每支追兵的总兵力都在杨舰队之上，真不愧是您啊！”余连叹道。
杨希夷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这种规模的分舰队，一直追着我的可至少有五支呢。足足五支，真的可是五支啊！我真是何等何能？”杨希夷把自己算不上宽大的手掌尽量张开，努力向余连表达自己的艰难。
而这个时候，帝国舰队也都全部进入了本星系中。他们在重力井的入口处张开了一个滴水不漏的搜索阵形，慢吞吞地向星门这边压了过来。
看得出来，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可即便如此，单从阵型和舰队作业来看，帝国士兵们做得很认真，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足够专业足够精锐，一方面也一定是因为有位优秀而专业的指挥官。
这么说起来，这支舰队中没有突击舰。大约是知道，这种不知道到底算是战舰还是战机的倒霉玩意，在光翼战机面前就是个靶子。
当然也没有守卫舰和武库舰，大约也是知道，这种极端化的设计，在雷击舰面前是薄皮大馅，迟早是应该被淘汰的。
如此一来，这支舰队的指挥官不但很专业，还一定是个头脑活泛的聪明人。
余连通过敌方旗舰舷侧的编号和纹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好像是才建成的岚骏号战列巡洋舰，和御兔号是同一批。战前两个月才完全通过测试的。”说到这里，余连在心里叹了口气。
多么明显的战争信号，但地球方面就是看不到。不过，有一说一，这也不能怪衮衮诸公，当时全宇宙都在谈论“一代人的和平”，连联盟都在为大家签订的盟约背书。就算是对龙王们毫无信任的自己，又何尝没有抱着一点点幻想呢？
“是的，也是我的老对手了。是梅蒂格少将的旗舰。”杨希夷看了看另外一边的荧幕，不由得又喟叹了一声：“真是一艘漂亮的战巡，可是比我们的应龙级漂亮多了。”
“和这种新船相比，亥伯龙号都显得人老珠黄了是吧？”
“不恰当的比喻。不过，我居然还很想赞同你，但考虑到亥伯龙号正在赶来，她应该会回到我的手中，自然不可以说坏话了。所以，便还是糟糠之妻不下堂了吧。”
这比喻难道就恰当了？
总之，在大家的众目睽睽中，帝国舰队就这样维持着一种谨慎又不失果断的姿态，穿过了DL361星系。
在最近的时候，帝国舰队和岚骏号，距离星门伪装成的气态巨行星不到20万公里。这几乎是极限距离了。如果再近一点，舰队便一定会被巨行星的引力捕捉到的。
可即便如此，帝国舰队也没有丝毫停步的打算，他们确实没发现什么端倪。
他们当然万万没有想到，巨行星的蓝色大气之中，己方追了上万光年的敌舰队主力就隐藏在其中，正把主炮指着自己的侧翼。
二十万公里，以宇宙舰队决战的标准，几乎算得上是战舰上刺刀了。在这个距离上，一旦杨舰队忽然万炮启发，一定是可以对梅蒂格舰队以重创的。
可是，杨希夷在挣扎了不到三秒钟之后，就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打算。
“如果我们不能短时间把敌舰队全灭，让他们一个信使逃不出去，一条警告都发不出来，便绝不能暴露星门的存在。”杨希夷道。
“甚至不能在DL361开战。”余连道。
杨希夷摇头：“那就显得太刻意了。我应该要找个机会，在这里和帝国舰队打上两仗的。对面那个冰冻星球就不错。”
这就是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了。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在帝国舰队通过星门的时候，杨舰舰队的全体炮门始终保持着开启状态。余连甚至能给感觉到，舰队全体官兵凝神贯注屏住呼吸的样子。
于是，当敌军走远，杨希夷长出了一口气的时候，也收获了余连的嘲笑。
他本人却不以为意，甚至还愈加笑容可掬了。他永远都是智珠在握，永远都稳如泰山的杨老师，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很明显的松弛感。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一副潇洒如意可以再迎着太阳风浪上一万光年的样子，但他是一个头脑清晰做事务实的聪明人，知道人和舰队一样，都会是有极限的。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人的极限甚至会比战舰的极限更早到来。
杨舰队虽然纸面上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战斗力，但精神已经见底的官兵们，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场战斗中全面崩溃。
可是，有了这座星门却完全不一样了。
即便它的通行状态完全是薛定谔的，即便现在共同体最聪明的脑子，都没有发现其通行规律，可只要这座启明者造物杵在这里，便就是一座完美的避难所。杨舰队哪怕是无法通行返回本土，也完全可以躲进保护层中装死的。
如此一来，官兵们就不会被逼着在极限边缘跳舞了。
到了这个时候，杨希夷才终于是完全放松下来了，被压制雷击出来的疲倦也像是得到了释放一般，霎时间便明显了起来。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不过，面对对面余连担忧的神情，他却摇头道：“放心，这段时间攒下来的休息时间，我会去找国防委员会报销的。如果没有个两三年的带薪大假，那就是剥削了。”
就这样，梅蒂格舰队花了四个小时，才穿过了D361星系。他们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了一次致命杀劫，当然也更不知道，就在自己同这个平平无奇的巨行星渐行渐远的时候，巨行星里的人还真就旁若无人的开起会来了。
很快的，在天枢实验室内的临时会议室中，十几个全息投影构成的人影出现在了座位上。大家现在只隔着一个星门，单算“物理距离”说不定比地月还近，即时通讯便完全不成问题了。
这其中当然有久违了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她现在做的基本上是杨舰队副司令的工作；不知不觉中已经混成了巡洋舰舰长，偶尔还要执行分舰队任务的霍雷肖&#183;维恩上校；正在担任舰队作战参谋，很多时候干脆就是在履行参谋长职责的秋名山八幡中校。
至于属于830党的另外一位小伙伴米希尔&#183;肯特，却不在场。她正在杨希夷的三窟之一的瓦特海姆星系进行建设。
变化最大的反而是伊娜&#183;希里卡，当然不是在外表上，而是气质上的。哪怕是隔着一层荧幕和星门，余连都能看得出，这妹子应该已经四环了。
……上辈子，她巅峰时期被称为“灼眼魔女”时的实力，也不过如此而已。可这辈子的她，却比同期的时候年轻了小二十岁。
另外，伊娜现在也是上校了。如果国防委员会得知她现在的实力，将星也不会吝啬。只能说，灵能者的待遇就是好！只要升环不停，升官便不会停，而且速度连月球人都会望尘莫及的。
除了以上的这些老朋友之外，剩下的与会军官便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了。除了几位隶属于原第十三舰队的老舰长姑且还能熟人，剩下的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虽然算不上熟悉，但余连却熟知他们每个人的履历。黎明星云的游击战的艰难和危险可想而知，可以坚持到这一步，必然都是能力和忠诚都不会缺的精英。
余连决定也把他们当做是自己的“达瓦里希”了。
他的视线迅速扫视了一圈现场后，又不由得叹息道：“奥威尔少将和马克洛夫少将……都不在场啊！”
前者曾经在中央国防大学任教，也担任过余连的长官，战争开始时担任欧诺蒂亚殖民星的军政长官，和八幡一起撤离之后，是在团结要塞同杨老师完成了最终会师。
后者则一直是名义上的第十三舰队的司令官，但本职则是列克星敦号的舰长。某种意义上，这位老航母专家，也算是余连这辈子第一位名义上的直属长官了吧。
“奥威尔长官战死在11月15日的DL211星系。组织大家反击帝国在试02号的登陆部队时，中了帝国灵能者的冷枪。”秋名山八幡道。
“马克洛夫长官是12月26日的瑶池反击战。列克星敦号被敌战舰炮火击中，舰桥受到冲击。”埃莉诺&#183;波拿巴道。
他们的回答语气都很平静，与会大家的表情也很平静，那种悲怆的情绪只是刚刚露头，便被一种专业而高效的冷峻气息给压了下去。
于是，余连在沉默了两三秒钟之后，也微微点头：“好吧，事已至此，便开门见山吧。”
“正该如此了。”杨希夷道。
余连把双手交叠在一起，搁在了办公桌上，以一种战区长官般的口吻道：“我想要请问的是，黎明星云的局势已然如此，是否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他看了看杨希夷：“你们的杨长官当然是想要继续坚持下去的，我听得懂他的意思。可是，即便是有了巴别塔这个星门，诸位的局面也不会有什么改良。共同体的兵力捉襟见肘，不可能大规模驰援新大陆。我可以向诸位保证，正在从南天门方面赶来的那批战舰，就是诸位在整个战争期间，唯一所能得到的援兵了。”

第1656章 塞得要塞是守不住的
“说实话，诸位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帝国大军压境之后，每一分每一秒，想要对龙王卑躬屈膝的人都在增多。可是，新大陆的每一次胜利传到本土，便恰如星辰的璀璨闪烁，总能化为我们这些抵抗者的勇气。现在，你们已经在敌人大军的重重围困之下奋战了一年之久，即便是全员现在从新大陆撤走，也依旧是蓝星共同体的英雄。”
这话一出，余连都觉得自己有点虚伪了，但还是稍微压低了一点身子，继续道：“我保证，你们一定可以获得应得到待遇和荣誉！哪怕不是马上。”
现场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时间。余连甚至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但他并不准备阻止。
随后开口的却是霍雷肖&#183;维恩。
红毛老兄饶有兴致地问道：“所以，援军到底是什么编成？可有新锐的主力舰？人员是否有超编？我们现在其实什么都缺，船、弹药、能源、和粮米，但最缺的却是人员。”
的确，船可以修，弹药能直接锉，电池能自己提炼，怎么都是可以用土法解决的，但受过训练的舰员却是不可再生资源的。余连可以想象，杨舰队也一定没办法在瑶池和奇迹之环得到这方面的补充。
作为余连的副官，罗泽士便直接回答道：“本土送过来的一百万新兵，正在南天门中转，会在1月30日之前全部抵达新顺天集结，然后才会输送到前线各个单位。其中完成了基本操船训练的实习舰员，应该也有十多万人了。”
战舰的舰员是技术兵种，可不是随便操练三个月塞上一把枪就能拉上战场当炮灰的填线宝宝，可是，在奇迹之环陨落的那400万舰员，还真就被无能的领导当成炮灰葬送了。
这种缺口，恐怕等到战争结束都补不回来吧。
不过，国防委员会和统帅部也在尽最大努力了。算上这一批，他们已经征召整训了超过一千万人的新兵，可以勉强用一用的实习舰员也有近一百万人了。
这些人一半留在泰拉星区重建本土舰队，一半则全部送到远岸战区来了。
余连道：“分出三万菜鸟，直接送到白玉京方面吧。”
我们这边可用不了菜鸟！没时间等他们成长起来的。维恩刚想要这么说，余连却又道：“这些人是用来填补新神州警备舰队的空缺的。我已经说服了杜卡斯准将，让他把警备舰队所有服役三年以上的正式舰员的名单以及详细资料都整理出来了，任由你们挑选。”
星门背后相识多年的小伙伴们，以及并不怎么相识的舰长们，纷纷露出了动容的神情。
“再加运输舰队中的退役老兵和在民间的预备役人员，加起来也有小两三万人，应该能补充你们的缺额吧。他们殴打过利维坦，也应该可以殴打帝国鬼子吧。”余连道。
我当然是全部都要！一副被天降的馅饼砸晕了的维恩刚想要这么说，杨希夷却道：“新玉门这边，杜卡斯准将大约会有些怨言的吧。”
“他何止是怨言，哭着喊着对我说，警备舰队已经被划拉走一批精锐补充到塞得了。他手里真的剩不下几只小猫小狗了。我要真的还逐步内从他这里抽筋剔骨，不如把他也剔走得了。”余连摊开了手：
“想不到杜卡斯准将一把年纪也有如此豪情壮志，于是我便满足了他的要求。”
“……他有什么意见呢？作为舰队司令官，我对所有加入的高级军官的精神状态，都有审核的需求。”杨希夷道。
“放心。杜卡斯准将非常感动，对我充满了感激之情，对未来的风云人生也充满期待，更是对您五体投地，一定会全身心服从您的调遣的。”
“我也非常期待。这样经验丰富的前辈加入自己的团队，谁会拒绝呢？”
至于成了个空架子的新神州警备舰队，当然也有担任副手的军官顺位顶上……毕竟地方警备舰队就是后娘养的，谁会在意呢？反正到目前为止，这支舰队人员不少，舰船却不多，真执行不了什么作战任务，就只能守好山海关顺便做好新兵的训练工作了。
罗泽士继续补充道：“人员方面的情况就是如此了。国防委员会和战区都还考虑过大量地征募雇佣兵，他们有的是老船员。不过，黎明星云的情况特殊，他们并不可信。”
“这样很好。自古以来，雇佣军都只能用来填线和做脏活儿，打硬仗确实也只能靠我们这样的良家子。”霍雷肖&#183;维恩道。
你特么算个鬼的良家子，妥妥的门阀世家！余连横了对对方一眼。
罗泽士随后又详细讲解了一下战舰方面。
南天门方面送过来的援军一共有四十二艘战舰，真正算得上新锐战舰只有服役不过五年多的战巡亥伯龙号，以及测试期的进取号航母了。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纸面总战力其实已经超过杨舰队了。
这当然是波拿巴元帅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兵力，这还是他面前的凯泰王国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焦土，泰拉比人还在闹独立建国，根本无法维持帝国大舰队出击的情况下。
秋名山八幡道：“所以，除了亥伯龙号是新锐的应龙级，其余的便都是老式的大天使级了？”
“不要看不起大天使，这型号可多吉祥啊？”余连道。
维恩虽然不懂吉祥在那里，但也赞同道：“有没有用，还是要看实战效果。大天使级的防护和火力虽然比不得应龙，但毕竟航速是不缺的。而且，毕竟也是战巡啊！”
他是个标准的大炮巨舰党，当年实习的时候就是在无畏上当第五助理炮长，最大的梦想就是有自己的无畏了。他已经开着小船和帝国鏖战了多日，迫切地想要换艘大的了。
“是的，毕竟也是战巡。”埃莉诺学姐也很乐观，又对余连道：“不过，我倒是对你说的那个进取号更感兴趣。当然，航母无所谓，我更感兴趣的其实应该33式战机。”
记得在学校的时候，学姐也是个典型的学院派的大炮巨舰主义者，想不到现在却变成了航母派了。考虑到她之前一直在和马克洛夫老爷子共事，固然便又是一个近朱者的例子了。
“测试应该会在一个月之后完成。进取号上现在装备的战机都是白魔鬼，但还有三个中队的机库是空着的，就是为了等待这批新战机完成测试，便能直接入驻了。”罗泽士赶紧报告道。
“正式命名是叫赤幽灵？听起来就是幽灵机的改装。”杨希夷沉吟道。
“要是帝国也信了，那就是最好的了……嗯，等等，我刚才一直问的是，你们大家可是想要留在黎明星域继续作战，为什么糊里糊涂就开始扯起军备了。”余连道。
埃莉诺&#183;波拿巴抿嘴一笑，倒是很大家闺秀，但精神小妹出生的伊娜&#183;希里卡甚至干脆“呵呵”地笑出了声，就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笑的冷笑话。
她们是在场唯二的女士，大约是可以坦率表达一下情绪的吧。
余连也干笑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大家其实已经在用积极的态度做出回答了。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我们如果回来了，迟早会在大众面前现身。到了那时候，星门便一定是会曝光的。”
“……不过，等到南天门的援军出现和你们会和，帝国军迟早也会发现一些端倪的。”余连道。
杨希夷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所以，我准备把那些战舰的舷号和纹章都给改了，换成远征舰队残存战舰的编号。感谢银河帝国，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向全宇宙播放击沉主力舰的战报，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那些漏网之鱼了。”
自从皮卡德上将战死之后，远征舰队的所有无畏舰都确定战沉或被俘，但还是有些战巡和航母逃出升天的了。不过，除了确定奇美拉号战列巡洋舰还躲在瑶池的海底，其余的都失去了消息了。大家当然希望他们已经从黎明星云中逃出去了，但客观地说，这种可能性不大。他们更有可能完全失去了动力，陨落在哪个星系的角落中了吧。
不过，这些战舰即便是已经孤寂地陨落在了星河的暗面之中，但现在经过杨老师这么一顿操作之后，也可以换一个方式继续战斗了，应该也能是求仁得仁了吧。大概……
理智考虑，巴别塔的存在不可能永远是个秘密，但毕竟是在战争时期，自然是瞒得越久越好。
“我们曾经以为自己孤立无援，迟早是会化为星见的尘埃，都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但现在却有了后路和后援。既然如此，又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霍雷肖&#183;维恩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正声道：
“相反，我倒是担心有了退路，将士们的斗志会因此涣散。果然还是卖力需要整顿一下军务的。”
以这家伙在普通官兵中的人缘，被打黑枪应该不会，但要是被套了麻袋也就显得很不体面了。余连充满恶意。
杨希夷则直接做出了总结：“如果从全盘战略方面来考量，我们也应该在新大陆继续作战。得到了这批援兵，我就有了正面击垮所有追击我的分舰队的能力。余连中将，然后会发生什么，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帝国只能继续扩大舰队规模，这样便会给黎明星域留下更多可利用的空间和航道。到了那个时候，银河帝国要么只能接受杨舰队在黎明星云的存在，要么就只好往新大陆增兵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可以有效地牵制帝国的力量，为本土战场缓解一定的压力。
“更何况，如果回了本土战场，我恐怕也就得上塞得要塞去填线了。这可太不像我的风格了。”杨希夷道。
“那倒是不至于。派里斯元帅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了，希望能调你回地球去担**参谋长。”余连道。
“那，那也太坏规矩了吧？”杨希夷震惊不已。
“规矩？你这种人搁这讨论规矩？”余连更加震惊了。
杨希夷的惊愕便转化成了明显的苦恼，便连眉毛都垮下去了：“这可就真的伤脑筋了，若真成了这总参谋长，岂不是还要时常到国会和总统府开会？”
“确实如此。而且每次都得穿正装，连袜子上都不能有褶子。”
“这样的着装完全不适合我。”
“……可是，在黎明星域转战四方，夙兴夜寐，枕戈待旦，好像也不太符合您的风格。”余连道。
“这个，其实我忽然觉得，带着舰队玩躲猫猫也挺有趣的。而且，相比起回地球被领导关管着，每天还要对大人物们互道早安，还要去参加他们的酒会舞会和宴会，我便觉得，就连对面梅蒂格少将的脸都清爽多了。”
梅蒂格少将本来就是个文武双全的美男子嘛。
于是这般，远岸战区和新大陆战区的“联合作战会议”便这样自然地落下了帷幕。大约是因为一切事务都推动得非常顺利，大家甚至都还有点时间随意聊了一下家常。
余连便知道，伊娜&#183;希里卡确实是已经四环了，晋环材料还是桑尼&#183;格兰特师兄提供的。
余连于便是还知道，格兰特师兄准备继续留在杨舰队中，担任神秘学顾问。作为炼金术师，他的能力对大军的作用巨大。另外，黎明星云总是能找到高纯度的零元素，对他修行非常有用。
至于金老哥和娜塔莉娅大姐，早在瑶池反击战之前，便已经乘自己的小型客船离开尤利西斯号了，自然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以堂堂的圣者之能，带着一艘小船脱离帝国的包围网，离开黎明星域，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格兰特先生和金先生都是问过我要不要入灵研会……我虽然很动心，但我还是拒绝了。格兰特先生到现在都懒得理我。”
“这应该是你第四次拒绝了吧？”余连还真有点好奇：“其实，灵研会还是很海纳百川，有教无类的。”
“可是，入门之后，我就是格兰特先生的弟子了吧？”
“你是猎星，更有可能是大师兄。”
“那您不就成了师叔了？”
“哈？”
“下官的意思是说，我到现在读《道德经》的时候也会睡着，这连基本的入门条件都达不到的吧？”伊娜一本正经道地摇头。
当然，这是借口。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骨子就是个迷恋星际武侠剧的精神小妹而已。
“我还是更喜欢到新玉门数沙子。所以啊，便拿津贴在图隆城郊买了一座庄园，也算是置办了一点产业了。帝国到现在还没有攻打新玉门，希望还在吧。”她的幽幽地看着余连，一双红色的眸子中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
当然，余连就当自己没看见，所以这都只是错觉。
总之，这当然能算是一次成功的会议，一次胜利的会议，一次进步的会议。
随后，星门的对面又通过引力波送来了一个文件，包含了舰队这段时间的做战报告和航行日志等等。当然，还包括所有官兵的家书。
他们已经来到了星门边上，已经可以用信号中转台接通本土，和家人进行即时通话的。可大家都知道，这注定是不能成行的。
“其实，你还是可以给杰西卡姐和姑娘们去个电话的，至少也可以聊个一两分钟吧。您被调到新大陆到现在，已经快两年了。”
“是啊，我这样的人，居然也可以两年不着家，这话要是说给两年前的自己，估计都不会信吧。姑娘们说不定连爸爸长什么样都忘了。我啊……”
“您也不用太自责。以您的自理能力，回家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考虑到杰西卡姐现在也是部长，应该没多少时间照顾你。到时候，反而是得让那三个小丫头照顾她们脖子以下便一无是处的废物爸爸。换一个角度说，您反而是给家里人减负了。”
“非常感谢你的安慰，下次不用安慰了。”
实际上，杨希夷还是有些心动了，但到了最后，他还是沉重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既然别的将士没这个条件，我当然也就没有特殊化的资格了。官兵一体，同生死共患难，如此方才是度过一切艰险的基础。更何况，我也希望给给帝国一次反击。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便越是不能分心。”
“反击？”
杨希夷看了看周围，确定会议室中还在线上的只有自己了，便道：“我说过了，要给梅蒂格少将设个伏的。”
余连还想要再问问，但杨希夷既然并不准备详细说，自己也就懒得问了。
他正想要结束这场会议，但杨希夷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忽然用郑重的口吻道：“相比起新大陆，本土才会决定战争真正结果。余连，你随时要做好塞得要塞失守的心理准备。塞得要塞，不管你怎么经营，都是守不住的。”

第1657章 是否可以主动和谈
怪不得杨老师是要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这么说的。
再怎么说，他杨希夷因为团结要塞的战绩，以及转战黎明星云一年之久，始终是把帝国十倍以上的兵力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战绩，在共同体官兵心目中也是有些地位的。“地狱傀儡师”这种称号听起来就像是个高智商的反社会变态愉悦犯，自然是传不出来的；可是，从共同体到联盟的报刊，已经在用“战争魔术师”、“奇迹杨”来代替他的名字了。
可是，战无不胜的魔术师居然对远岸战区的防线如此悲观，这话要是真的传出去，塞得要塞千万将士的士气就不用考虑了。
虽然如此，余连却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云淡风轻地点头微笑：“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杨希夷斩钉截铁道。
“……”余连觉得，身为一个主角，被人当傻子教育的体验也还是挺奇妙的。当然了，自己毕竟是一个雅量高致的人，便决定还是不要和对方一般见识了。
毕竟那可是杨希夷嘛，就算是想不要嘲讽自己，也一定会有的放矢地嘲讽的。
“你无非是想着，帝国可以放弃所有直接速通要塞的计划，甚至也放弃那些玄之又玄的神秘学花样。只是在你的面前修建工事，堆砌兵力，以绝对的实力优势和你打呆仗。是这样吧？”杨希夷道。
“这也是唯一我不知道如何破解的战法了。外行会被文人们的臆想误导，总以为打呆仗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但这反而最有技术含量的。”余连并不否认这一点；
“所以说啊，那些打神仙仗的名将啊军神们啊就是这样的，只要想着兵行险着以少胜多就行了，但结硬寨打呆仗要考虑得就很多了。”
杨希夷看了余连一眼，总觉得这家伙是在讽刺自己，不过考虑到对方应该把自己也讽刺进去了，便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他不由得莞尔一笑：“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兵法中，这其实被称为堂皇的正兵。”
余连点头：“我知道。所谓呆仗的称呼也就是在羡慕嫉妒恨地挽尊罢了。”
杨希夷停隔着荧幕向余连举起了酒杯：“所以，敬呆仗！”
“敬呆仗！”
余连扪心自问，自己可真的不是在说笑，打呆仗要考虑得确实是很多的，战备、士气、组织、调度、运输，乃至于后方的军备生产、人员作训等等，当然还包括和军政商各界官僚和人精打交道的办公室政治play。
这么多林林总总的破事汇总起来，那可就真不是在打仗了，哪怕是理一国之政，也不过如此了。
杨希夷却摇头道：“可是，这样的呆仗持续下去，帝国的损失是会在你之上的。你其实是想要赌，看到底是对方先突破你的防线，还是先承受不住损失主动提出来和谈吧？”
余连确实是这么考虑的，但杨老师似乎并不是太赞同，自己也不由得开始检讨自己了。
他再次扪心自问，不得不承认，同样的话，如果换成别人来说，自己应该不会这么郑重的。果然啊，想要忽略一切外加因素，客观地就事论事，几乎还是做不到的。
“战术上可以赌，战略上却不能赌，我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凡庸如我，也确实没别的办法了。”余连战术性摊手。
“战略上当然可以赌。战争的事，唯一的真理就是没有真理了。我们本来就什么资本，当然只能竭尽全力，以侯天命了。自古以来，小邦抗大国，都是如此。”他看了余连一眼：“所以，你还期待联盟下场给帝国压力？”
“联盟一时间是下不了场的，他们的巨像至少还要一年。”余连继续战术性摊手。
所谓的“玉莲小姐”的测试只是个电影画面，这当然是联盟的最高机密了。不过，余连并没有特意隐瞒，菲菲是知道的，杨老师当然也是知道的。
当然，地球方面是不知道的，一定是因为余连忘了交代吧，反正衮衮诸公们也没有问。
……至于帝国方面，他们很有可能已经猜到了。
余连又道：“不过，这和巨像关系不大。最大的问题在于，宝石海岸的变乱之后，联盟的内部局势也不太稳了。哪怕是不会演变成大规模内战，大约也不会比帝国更轻松吧。”
“是的。帝国把异族当炮灰，联盟的非人类想要成为公民比底层人民考上大学还难。帝国有奴隶，联盟血汗工厂的包身工的平均寿命比奴隶还短。帝国有多少拿着《原论》的义军，联盟就一定会有更多的分离组织崛起，同样也捧着你和齐先生的《原论》当蓝本。”杨希夷的笑容带着恶意：
“所以，你这算不算是抱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余连依旧在战术性摊手：“我努力告诉自己，这对宇宙是好事。”
杨希夷却指着余连，表情和语气都非常犀利：“但是，你孤立无援，你还是无根之木。”
“这个……”
“塞得要塞一旦失守，你便准备退守新顺天，再退守南天门，顺便再以新神州为基地骚扰敌后，是这样吧？”杨希夷道。
“抗战就是这样的，不可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要塞上。节节抵抗，拉长战线，才有胜机。”余连道。
“新顺天、鲁米纳，乃至于整个远岸，你都做好了放弃的打算吧？”
“不止，其实还有新大陆，甚至南天门。”余连认真解释道：“不过，这不是在放弃。所有沦陷的国土，共同体的体量比起帝国来说确实是小国，但还是有些战略纵深的。”
说到这里，余连忽然觉得这场战争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可是，既然是赌博，考验的可就不是技术了，而是运气……”杨希夷先是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接着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以及，意志力了。”
余连必须同意。在没有庄家的赌场上，一手好牌的怂蛋菜鸟被拿着烂牌的高手吓得投降的例子，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我觉得我意志坚定。”余连对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的。
“关键是，是你的意志说了算吗？”
余连不由得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很难想象这是坚定的民主共和主义信徒的杨老师能说出来的台词：“……杨老师，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这是想要害死我啊！”
“你这家伙是真的装都不装了？这么典型的台词接的也真快。”杨希夷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说，这取决于民众的意志。而很多时候，民众的意志是地球的衮衮诸公们说了算的。”
“您的意思是说，帝国可以直接威胁地球？可是，这个……”余连微微一怔。
“是的，我们和帝国直接接壤的地方。除了南天门，就是远岸了。南天门对面的凯泰王国被你打残了，还在扶持泰拉比人建国，三年五年都缺乏维持大舰队作战的先决条件。威胁反而来自新大陆方向，但目前波拿巴元帅的舰队还是可以应付。”
毕竟南天门的直布罗陀要塞叠的甲比塞得还厚，而且大舰队通过星门也得摆个长蛇阵，很容易被守军集火。
杨希夷道：“可是，这样就无懈可击了吗？地球敌人，真的只会来自这个方向吗？”
“……您要不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余连道。
“呵呵，我又不是总参谋长，甚至连新大陆战区长官都不是。操心操到这个份上，已经违反在下一贯低碳环保的原则了。”
确实，皮卡德上将战死之后，新大陆战区长官的职位便顺位到卡特上将这边了。虽然那位从事了一辈子后勤工作的宽厚长者，从开战之后就没接触过战事。
“您真的要任命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您写一份。”余连道。
“……”
“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这台词很有感觉，好早以前就想说一次了。”
“我记得有人说过，尴尬的幽默感其实也是上位者的标配。阐述一个事实，无意讥讽。”杨希夷自然地道：“所以，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果塞得要塞失守，应该怎么办？”
余连苦笑：“所以您就是反对我节节退守罢了。”
“节节退守这种活儿，交给波拿巴元帅和希尔韦斯特上将就足够了。最锋利的剑不去刺要害，却要硬去碰最厚的甲，何等愚昧？”
他应该是在夸自己是最锋利的剑，但余连可没时间沾沾自喜了，拱手诚恳道：“还请先生教我。”
杨希夷觉得这种台词好像也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便也意识回了一个礼：“我也不知道。”
“喂！”
“我又不是神仙，远岸那边我也从没去过啊！足不出户可知天下事，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都只是出自文人的臆想。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才是真实的战争，没有调查便没有发言权，这才是正论。我要是隔着个星门大放厥词，才是贻笑大方了。”杨希夷同样也战术性地摊了摊手。
不过，作为余连亦师亦友的可靠战友，杨老师毕竟是个体面人，便又道：“我只觉得，你需要抓住重点。”
“重点？”
“你的重点不是把帝国挡在国门外，而是想方设法扩大他的损失，逼他走到谈判桌上来。而损失是很多方面的，不仅仅是舰船和人员的损耗。这方面，我们耗不过帝国的龙王们。”杨希夷道。
“……原来如此，就是打出帝国的厌战度啊。”
“很贴切的比喻。”杨希夷莞尔一笑，随即正声道：
“新大陆的局面，我会尽量替你看着的，尽量缓解你的压力。可是，本土方面的事，便只能靠你自己了。余连，无论你这家伙想要干什么，人民都需要一个救国的英雄。你救了这万里江山，才有资格在江山做作画。”
“我懂。”余连微微点头。
“……不过，你这个家伙，其实是有选择余地的。只要对不起菲娜那丫头，便有机会在更大的江山上作画了吧？”杨希夷却又上下打量了余连一下，开始啧啧称奇：“嗨呀呀，令人羡慕的家伙。”
余连当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但只是平静自然地道：“这画啊，我作过了。”
“哈？”
“所谓春秋兴亡多少事，无非不把人当人。一旦习惯了，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余连云淡风轻，一副看破了世事浮云随时可以破碎虚空成就正果的样子。
杨希夷认真打量了对方一番，确定此人应该没有疯掉，那便有其只可能是神秘学的事了。这方面他实在是不懂。
“你们灵能者的事啊，可真是矫情啊！”
“是的，不但矫情，而且还空虚。最后决定宇宙格局的，不还是凡人们的努力和选择吗？可我毕竟也和他们在一起努力，便请务必不要开除我的人籍。”余连沉吟了一下，多出了一点期待的笑容：“希望我们都能够活到战争结束之后吧。我其实也很想要招待大家来我老家看看的。美酒美食美景和美人，都从来不缺。”
“只要你别用火锅来糊弄就行了。”杨希夷也笑了：“当然了，我也确实很期待古堰流碧和青城叠翠了，早就想带着杰西卡和姑娘们去了。希望战后可以成行吧。”
“……啧，真不吉利。我们还真是骄狂傲慢，毫无敬畏之心啊！”
“确实很不吉利。可是，恶兆也好，死亡也罢，你若是怕了，反而会找上门来。”
“若是不怕呢？便不会来了吗？”
“当然该来的也是会来的，但这样就算是真死了也会很有尊严的。老师我啊，死之前还是希望能正一正衣冠。就算是矫情，也一定要矫情得像个君子。”
啧，明明就是个法术之徒，却总要给自己添人设了。真要论矫情，我们灵能者比你差远了。
当然了，这确实是杨希夷的风格。
两人其实都猜到，下次再见面，要么便是战争结束，要么便是在地府了。不过，他们都不是矫情的人，也没有矫情的时间了。通讯便自然地结束了。
余连在原地多坐了半分钟，沉默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打开了星图。
他的视线沿着塞得要塞一路沿着新顺天、山海航道往下，最后停在了南天门上。
视线在南天门所在直布罗陀星系停留一会，又看了看“左侧”的大公海区域，接着便又扫到了地球上。
“呵呵~~不是我说了算吗？”他拉长了冷笑声，第一次觉得心中有些东西在燃烧了。
……
“我只是想要知道，这场战争，我们还能不能说了算？”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扫了一眼会议室中的阁部重臣们，态度有些生硬。
他的问话大约是有点抽象了，就连麦克瑟尔委员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然了，自从那次危险的联盟访问行动被迫终止，尼希塔总统返回地球之后，看上去虽然还正常，但抽象的状况已经出过好几次了，大家也都快要习惯了。
麦克瑟尔委员长努力整理了一下语言：“阁下，至少从目前来看，我们并没有失去这场战争的主动权。”
总统微微挑了挑眉，应该不是太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但还是又道：“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要主动向帝国提出和谈呢？”

第1658章 我们要主动出击
此话一出，全场足足有半分钟没有人胡嗲，会议室中便再次陷入了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揪心沉默中。
这倒不是共同体的阁部大员们想要给老板上眼药，他们对尼希塔总统还是非常赤胆忠心的。关键问题在于，总统这话过于抽象，一时间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的国力不如人，军力不如人，技术不如人，总算是靠着前线将士三军用命，才总算是维持住了一个平衡的局面。现在，如果先一步向帝国表达和谈的意向，和投降有什么区别啊？”暴脾气的劳工部长白老先生，差点就要口吐粗鄙之语了，但总算还是在千钧一发的关头忍憋住了。
白延堂先生看着瘦了一圈的尼希塔先生，看着他明显多了的深眼眶，轮廓清晰的面颊，以及眼中的血色，于是，连他这样的铁血硬汉，一时间竟然都有点不落忍了。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总统，是共同体的国家元首，还是要给点面子的。而且，考虑到尼希塔先生最近的经历，甚至还是很令人心疼的。
尼希塔总统抽动了一下脸颊，挤出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我明白诸位的意思。仗打到这里这个地步，双方都已经使尽解数。这时候，比的就是意志了，我们不可以先露怯。”
麦克瑟尔委员长和大家交换了一下视线，朗声回答：“是的，地球人民的赞歌，就是勇气和意志的赞歌，即便是面对实力强大的强敌，我们会坚持到底的。”
他说话还是很讲究方式方法的，其实想说的是：地球人固然是要靠着勇气的赞歌才能继续坚持，但对面的帝国还有的是实力了。
“乐观地说，目前各条战线的总体情况还是非常稳定的。我们也在逐渐武装起来，正在恢复兵力。远岸战区的将士们凭着少数兵力就能不断取胜，随着我们供应给前线的援兵和武器越来越多，战局的天秤是会向我们倾斜的。不，战局天秤实际已经倾向了我们。从12月份开始，帝国便再没有发动一次主动攻击了。他们也受伤了！”
年老的国防委员长明显是安慰大家，但咋一听还是很有道理。
随后，他又耐心地同大家讲解了一下目前各路新兵的整训计划，还有新战舰的补充情况。
战火虽然没有烧过南天门，但国防委员会制订的军备生产计划也总算磕磕碰碰地执行下去了。
到目前为止，泰拉、悬臂、新亚特兰蒂斯等本土星区，还是有生产出来了大小战舰四百余艘，其中还包括了八艘应龙级战巡和八艘萨拉托加级航母。
这样一来，太阳系舰队的架子便又勉强搭了起来。
当然，绝大多数都是新兵，搭配着少数召回的预备役和退役老兵，战斗力确实堪忧。不过，考虑到当初太阳系舰队在的时候也不见得有战斗力，倒也没人觉得不好。
总体而言，本土战区现在做的就是打造舰队，训练新兵的事情，还是可以起到总预备队的作用的。
随后，劳工部长白先生也认真讲述了一下新兵的征兆和整训情况。到目前为止，蓝星共同体征召的新兵规模已经到达千万级了，这当然是需要劳工部的全力配合的。这项工作进展得还算顺利，就连尖酸刻薄的国会老爷，以及听风就是雨的媒体方面都没挑出什么毛病。
当然了，在场的大家都忽略了一个几乎公开的情报，对面的银河帝国甚至都没启动第一轮全国动员，便已经在万王关，集中了两三千万的归队老兵了，其中超过五百万人，有三年以上的战舰服役经验或十年的星际货轮工作经验。
这固然是有体量的差距，一定也有体制的差距吧。
可即便是如此，总不能拱手投降吧？现在投降，可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之环，而是共同体能否存续的问题了。白部长想。
他原本还以为，尼希塔总统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可看看现在的他，虽然确实在认真地听自己的讲究，还是似模似样地在记录，还时不时满脸郑重地“嗯嗯”点头。
很显然的，他有些心不在焉。
要知道，换以前的尼希塔总统，对军备和新造战舰是最上心的，每次都问得非常详细，还一定要发表一堆有用还是没用的讲解，一副沉迷于宏大叙事和金戈铁马的大龄中二的德行。
大龄中二其实不是什么问题，他们虽然呆，但至少头铁啊！
白先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总统先生，琢磨着现在的情况。
等到外交部方面又介绍完了联盟及其各友邦的军火贸易和援助情况之后，总统忽然道：“联盟是靠不住的。”
大家伙儿都觉得很新鲜。几个共荣党的部长甚至难掩促狭的表情。
谁又不知道，你凯斯&#183;尼希塔是铁杆的联盟派啊！差一点就要混成格罗佐家的赘婿了，现在搁这儿说起联盟的坏话？倒反天罡了属于是吧？小小赘婿，是准备要造反了是吧？
“我们的最后一笔援助，已经是去年10月份的事了。之后所有的武器输送，都是走的正常贸易流程，虽然打了一个折，但还是要掏出真金白银的。”总统又叹了口气，看了看同样也是一脸苦相的财长：“钱花光了吧？”
“黄金储备和外汇储备确实已经见底了。”财长无奈道。
大多数知名的星际军火贸易商，都不收蓝星币，只收信星、金龙和黄金。当然，这话说出来就实在是太伤人自尊了，财长觉得自己不用说得太细，便只是无声叹了口气。
尼希塔总统又道：“物价上涨了吧？就连妇女儿童部的福利都无法维持了，是吧？”
作为在场最年轻的部长，妇女儿童部的杰西卡&#183;爱德华&#183;杨女士道：“妇女可以主持进入工厂和农场工作。全国动员空出了许多工作岗位，正好可以填补上。可是，都已经是这个时代了，我们总不能把孩子也赶到工厂里去吧？”
“为什么不可以？对面的帝国，可有的是未成年的奴隶。”星际商务部长道。
“隔壁联盟的工厂也有的是童工。”轨道工业事务总局的局长道。
“我说的是十二岁以下的儿童！公立小学的免费午餐，可是前年就制订好的百年计划。可是，才执行了一年不到，而且仅仅只是在本土几个星区，覆盖率还不到一半。现在，就要取消了吗？”
“对不起，杰西卡。是我无能。可是，我们真的是捉襟见肘了啊！”财长垂头道歉。
可是，杨夫人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安慰。财长是一个年纪是自己两倍的老登，对自己道歉的语气怎么都像是在哄小孩。
“可是……”
“战争时期，非常时期。大家都需要忍耐。杨夫人，你不是唯一一个在忍耐的。”尼希塔总统打断了妇女儿童部长的话。
他的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发出了沉重地叹息：“再苦一苦孩子们吧。骂名我来担。”
你担得起吗？杰西卡&#183;杨很想这么痛斥，但也只能强忍怒气，终究也没法继续争执下去了。她其实很清楚，现在各部门都缺钱缺人缺设备什么都缺。战争时期，一切都是以前线所需为第一要务的。相比起国防委员会的日耗万金，区区公立小学的孩子们的免费午餐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时候，已经背负了许多骂名的总统先生又道：“……诸君，我们没有钱又没有粮，还又能如何打下去呢？我知道我今天的话很难听，但这是正论，还请诸君静听。”
说到这里，他的悲伤更是溢于言表：“诸君都是老友，当知道我的性情，知道我。我爱我的祖国，没有人比我更加热爱我们的蓝星故土，我们伟大的共同体了。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着眼于未来啊！”
内务委员长爱德华&#183;肖纳揉了揉太阳穴，小心询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
尼希塔总统大手一挥：“我们主动出击一番如何？要把帝国打通！要让他们再承受一次堪比血门，堪比翠翎，不，甚至一定是要比那次塞得战役还要惨重的失礼！”
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呆愣，总觉得总统先生的思维未免是有点跳脱了。刚才还在说着要何谈，怎么就成了要主动出击了？
可是，尼希塔却旁若无人的大声道：“打上一仗，打上一场大仗！竭尽所能地要把帝国打痛，打出风格，打出勇气，打出尊严！打出一个虎虎生风！打出一个郎朗乾坤！打出一个晴空万里！”
他的脸上闪烁着一种不是太健康的潮红，兴奋，得意，甚至还带着几分狂热。
考虑到当初总统先生可是差点就刺客直接糊脸了，这情绪多少还是包含了一点私人恩怨的吧？
可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又展现出了几分意气风发的气魄，便还真的有点像遇刺之前的总统了。

第1659章 总统先生没有被控制
“……这个，前线士气高涨，战备齐整，甚至连缴获的泰坦舰也正在维修，可以投入战场。我们也并不是没有进攻实力。”大约是被总统的气魄所震，麦克瑟尔委员长下意识道。他随即脸色一黑，差点忍不住给自己来上一耳光。
“可是，主动进攻，也总得有个理由和目标吧？总不能是一路打到天域去吧？”爱德华&#183;肖纳道。
尼希塔总统的脸上依旧洋溢着一种狂热甚至堪称是兴奋的微笑：“主动进攻！打痛了帝国，然后再提出和谈，如此方为正论！这便是我的意见了，谁赞成？谁反对？”
可是，面对总统先生的霸气外露，大家的态度依旧不太热烈。有人面露迷茫，有人疑惑无措，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眼神游移。
尼希塔总统的信心顿时便没有显得那么坚定了。狂热和坚定的情绪渐渐退散，化作了某种宽厚而谦逊而的营业用微笑，
他用谦和而温和的口吻解释道：“大家其实都明白，以我们蓝星共同体现在的能力，想要彻底击败银河帝国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完全消灭龙王的暴政也是不现实的。既然如此，我们便需要谋求一个体面的收场。”
“明白了，我们需要打出统战价值。”有人道。
总统先生点头：“对对，啊呸，是打出我们的尊严！让蒂芮罗人明白地球人是不可征服的，从此以后只能选择合作。独立战争我们已经做到一次了，现在再来一次，就能打出一个万世太平了。”
他似乎很有信心，但某种意义上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当然了……作为交换，有一些事情还是稍微放一放的。比如，那些帝国境内的叛军啊不义军，想什么弗解组织啊，苏米军啊什么的，都说和我国有关系，这不都是诋毁吗？”
于是，作为尼希塔总统的好友兼铁杆心腹，肖纳委员长这次是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当场便回应了一言难尽的沉默。
至于劳工部长白老先生，更是只觉得三尸神跳。他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想的，反正自己只是觉得血压是真的有点压不住了，差点就跳起来当场给总统先生送上一顿老拳了。
不过，他却又想起了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不由得投去了担忧的目光。
麦克瑟尔老弟虽然年轻几岁，但身子骨却真的远不如是灵能者的自己。
战争时期，作为国家军政最高长官，自然也是要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的操作，便连铁打的身子骨都可以熬废了，更何况是委员长这样的老人呢？
白老爷子是真的很怕这位老委员长当场就这么被气得厥过去。
……好吧，麦克瑟尔委员长似乎早有准备。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铁青了起来，却还是摸出一颗红色小药丸，就这浓茶喝了进去。
白老爷子的目光中已经出现了同情甚至悲悯，后者当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但只能回应了一个艰涩的苦笑。
大约是觉得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了，尼希塔总统的态度便更加谦逊了：“当然了，诸君也知道，我毕竟不是什么军事家，归根结底只是提出了一点不太成熟的小建议而已。具体的情况，当然还是要以前线将军们的意见为主。”
说到这里，他居然又露出了一点点讨好的微笑。
他确实是一位很有感染力和魅力的美男子，一旦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大家又能怎么样呢？当然是想办法原谅他了。
于是，甚至有几位共荣党一派的大佬纷纷表示总统先生说得对啊，就是应该主动出击！如此方才可以化为地球人民勇气的象征。
尤其是以星际商务部部长叫得最大声。耶罗副总统还没有回来，这位就是共荣党在内阁会议上的肉喇叭了。
“下官会和派里斯元帅，还有总参谋部拿出一个跳陈出来的。”国防委员长的嘴唇都有点发青，但因为磕了药，总算是还是恢复了一点精神，还是勉强回应道。
“辛苦你们了。麦克瑟尔委员长，还请您务必要同派里斯元帅，波拿巴元帅，以及前线的诸位将军们解释清楚，我依旧没有干涉将军们的专业指挥的意图。”总统先生犹豫了一下，又道：“尤其是一定是要同余连中将解释清楚。”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余连？这有神意图？还是代表了尼希塔总统的某些态度？
杨夫人微微蹙了蹙眉，不由得看向了白老爷子，却见后者的脸色也有些阴沉。
就这样，这场最高层的决策会议，就如此结束了。纯粹以结果而论，这场会议的营养价值还是很高的，至少总统先生居然主动对战局的结束方式，表达了一定的倾向性，还要求国防委员会制订主动出击的计划了。
以共同体的政治体制，能出一个主动且又愿意背锅的元首，可是太不容易了。
可是，白老先生当然也在心里非常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特么的！总统阁下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大家其实都是见到过总统先生狼狈逃回地球时的样子的。他虽然在表面上尽量保持着镇定和体面，但眉眼之中的狼狈、惶恐、凄惨终究还是很难消解掉的。
可是，经历了那样的惨事之后，总统先生便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便马不停蹄地召开国会全体会议，接见各界代表，召开记者招待会。
不管怎么说，纯粹以敬业程度来说，尼希塔总统在银河所有的国家元首中，绝对能算是T0等级的吧？
他真的很努力，就连总统先生的政敌们都想要哭死了。
当然，敬业归敬业，这些修炼成精的阁部老爷们却实在是太熟悉总统先生了。他们便能感觉得到，尼希塔先生似乎真的没有往日的精气神了。
要知道，对于一个战争时期的领袖，敬业不是最重要的，坚定不移的斗志和勇气才是啊！
想想联盟之行以前的他吧。任何时候，都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仿佛身体之内被注入了满格的斗志和勇气，怎么都用不完似的。
想想那时候的尼希塔总统，是怎么说的吧？“银河帝国对全宇宙文明的霸凌和暴行，一定要得到终结！”“我们一定会取得全面胜利！”“我们正在维护宇宙文明的正道！”
甚至在联盟国会演讲的时候，他都表现出了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出来，生生把嘉宾当成了（银河）河长。
可现在，河长先生似乎真的威不起来了。这次和谈的提议，就是非常明显的例子了。至于所谓的主动出战，与其说是勇气，倒不如说是某种虚张声势了。
……色厉内荏之辈，是最喜欢虚张声势的了。
白老也只对总统阁下其实还是有几分感激之情的，无法坐视他变成这个德行。另外，自己作为现场年纪最大的长者，也有必要阻止他做出错误的决策。
当然了，在部长会议上直接劝说，或许会被对面共荣党的鼠辈们给搅和，便还是应该私下劝谏一番为好。
如此一来，若是再把内务委员会的肖纳先生喊上便是最好的了。毕竟，这位警务长官和神探出身的委员长，才是尼希塔总统的头号心腹。
而且，在这一年多的共事中，白先生看得出来，肖纳先生虽然年轻，但或许已经是***所谓的多党联合政府中，最靠谱的阁部大佬了。
散会之后，白老先生一直随着人群下到了一楼大厅，才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队伍，准备主动去寻找肖纳。
这位老部长毕竟是一个灵能者，身体还是硬朗健硕，虽然年过八旬也只是一环，也就是俗称的“万年菜鸟”，但总还是有些气息感知能力的。很快的，他便在总统府东翼的某个藏在拐角的盥洗室里找到了目标。
可是，让他略微有些吃惊的是，在场的除了肖纳委员长，还有尼希塔总统的副秘书长杨明昭。
……好吧，主管情报、国土安全和内勤保卫系统的内务委员长，和秘书处的头脑躲在暗处开小会，如果尼希塔总统是一个封建帝王，一定会睡不着觉的吧？这都足够兴起大狱了。
不，哪怕只是办公室政治的逻辑，这都会横生波澜的。
白老先生啧啧称奇。他认识的肖纳委员长和杨秘书长，可都是聪明又谨慎的人，天生就是很适合混官场的。自己都明白的事，他们不会不明白的。
话虽然如此，两人看到白老爷子进了屋，却都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
“您来了也好，我本来还想着如何同您说明一下情况了。现在，您既然来了，那便一定是命运的安排。”肖纳委员长道。
胡说，你分明就是在等我上门嘛。白老爷子虽然这么想，但当然也是不好说破的：“得了，不管你们是在谋划什么，我现在都成共犯了。”
“我们也正需要您这样的德高望重的前辈，来帮我们把把关的。”肖纳委员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又转向杨明昭：“明昭，你继续说。”
杨明昭向白先生拱手敬了个礼，又道：“根据下官的检查，总统阁下并没有被控心。当然了，也没有任何受到其余灵能方面的精神暗示和洗脑一类手段侵袭的迹象。”
单刀直入啊！不过我喜欢。白老先生点头思索：“尼希塔总统的状态有些不太对，您会从这方面怀疑，也可以理解……不过，爱德华老弟，如果被总统知道了，怕就是会从挚友变成仇人了吧？”
“晚辈明白……只是，战争时期，身为安全方面负责人，晚辈绝不敢放过任何一种安全隐患。”肖纳委员一脸大公无私的样子，又对杨明昭道：“明昭，这是你的判断，还是定论？”
“是我和‘鱼肠’师弟一共做出来的判断。鱼肠师弟还在兼**统先生的保健医生之一，能够适时监控数据的。他的报告数据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杨明昭道。
“数据？”肖纳奇道。
“就算是神秘学，也是要讲数据的。被控心的人，肾上腺素、多巴胺还有皮质醇的分泌程度，都和正常人是有区别的。鱼肠师弟并没有发现端倪。”
听起来真有说服力。白老先生不由得如此想。

第1660章 谁也决定不了战争如何结束
白老爷子当然知道，鱼肠指的是基利安&#183;沙扎比，是灵研会的三代小师弟，当然也是帝国圣苏萝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也是总统先生的保健医生兼灵能保镖之一。
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解释得如此科学，白老爷子顿时便信了一大半。
“确实，总统先生虽然确实有点消沉了意志，但变化还是自然的。所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怂了的人，都是这类似的样子。”白先生沉重地叹了口气。
可是，反倒并非灵能者的肖纳委员长，神情中的疑虑依旧毫无消退。
“无意冒犯。明昭，你得给我一个准话。基利安的报告，是权威结论吗？”
他不是灵能者，却越容易给神秘学赋予了很多高大上却又莫可名状的神秘学色彩。真要用科学和数据来解释，反而有点颠覆自己的传统认知了。
杨明昭当然明白对方的疑虑，这其实也是他们这些灵能者面对的典型问题。他在短暂地沉默之后，只能郑重其事道：“这是尽我们所能的检查结果。当然，也请您放心，绝对没有惊动尼希塔总统。”
肖纳委员长苦笑道：“我并不是在挑你这方面的问题。”
白老部长则摊手道：“所以，真相就是，他就是单纯的精神垮了呗？”
“……这个，也不能就这么武断。”肖纳委员长反驳的声音显得不是太有精神。
白老部长用力敲了一下洗脸池，沉声道：“特么的，总统先生怎么就能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怯懦之辈又岂能带领我们打赢这场战争呢？”
肖纳委员长看了看大理石洗脸台上的裂痕，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但还是硬着头皮辩解道：“这个……说是怯懦什么的，总归还是有点过分了。成熟的人总是深思熟虑，而一旦遇到了变故当然是会变得谨慎起来的。”
面对着杨明昭的尬笑，以及白老爷子审视的目光，爱德华&#183;肖纳当然知道自己的话有多荒谬，打你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实际上，总统先生本质上，一直是个务实且理智的人嘛。”
作为老友兼心腹的爱德华&#183;肖纳先生，已经努力在挽尊了，但白老爷子却总是会有别的解读，眼睛不由得瞪了起来：“……爱德华老弟，你该不会是想要说，这才是尼希塔总统的本性。以前都是表演？”
他不喜欢职业的政客的玩法，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懂了。
表演什么的，立人设什么的，一直都是职业政客的标准技能了。
肖纳委员长继续一本正经地努力分辨道：“我的意思是说，他所有的勇气和果决，都是承载在深思熟虑的托盘之上的。勇气和理智，是决策者的两条腿，都不可偏废。白先生，您不能这样恶意地评估一位功勋卓著的国家领袖。”
说到这里，他的言辞中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激动：“我可以向您保证，尼希塔总统绝对是一位真正的爱国者！他一直都在坚信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所有的选择和判断，都是为了我们的蓝星共同体。他的勇气和斗志来源于他的内心力量，绝非矫饰的结果！”
白部长不由得哂道：“你看，又急。年轻轻轻的有什么好急的？我这种半只脚都入土的老头才应该急吧？老夫并没有怀疑总统的忠诚，只是担心他的勇气，无法和现实的残酷性交相呼应。”
你看，谁说白老先生暴脾气就没有情商了？这话说的不是很有腔调吗？
“……白先生，您是长者，还请您给我们这些晚辈以教诲。”肖纳委员长有些狼狈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刚才说的还是灵能安全问题来着？这是跑题了吧。”
白先生也就坡上驴：“是的，我当然也担心他受到了影响。在大公海的刺杀事件中，总统阁下有一段时间，是脱离了我们的安保的。”
“那么，明昭，可否请澹台大师亲自过来看看？事关国家最高安全原则，我们必须慎重。在任何时候都足够慎重。”肖纳先生还是很客气的，但说白了，还是不太相信杨明昭和鱼肠的判断。
他满脑子里依然还是凡人对灵能者的传统认知，认为越是年长的灵能者，看着就越有宗师范儿，便更靠得住。明明他旁边就有白老先生这这样的反例，但也不能化解这种偏见。
在内务委员长阁下看来，杨明昭作为秘书官自然是很年轻有为非常可靠甚至能视作政坛上重要盟友的，但作为灵能者却没听说过有什么战绩，那就不太靠谱了。
至于那个“鱼肠”，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怎么看都还像是个高中生嘛。
如此一拉，果然还是应该请求成名高手出面的。
雅量高致的杨明昭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收到了冒犯，但还是露出了苦恼的神情：“可是，家师确实不在地球。”
他又进一步解释道：“家师确实不在地球，去向当然也并非是我能知道的。另外，日向师叔已经动身前往了帝国境内，应该会和从新大陆赶回来的艾琳科和金两位师叔会和；格兰特师叔正在担任杨舰队的神秘学顾问，身临战场无法脱身；韩师叔的研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不能离开虚境的研究所；倒是王师叔，前段时间回了一趟地球，但现在又带着红星所的一批科研人员离开了，应该是去新神州。”
“原来如此……呃，明昭，你也不用同我解释地这么清楚的。大师们的行踪岂是我可以打探的？他们无论何时，都是都是来去自由的。”肖纳委员长一脸的受宠若惊，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点诚惶诚恐的味道了。
杨明昭也露出了千锤百炼的谦逊得体的微笑：“太师父他老人家教导过下官，我们灵能者更要讲究报国恩，灵研会也永远会和人民站在一起。”
肖纳委员长总觉得这话虽然非常中听，但细细想来似乎还是蛮值得商榷的。他说的是跟“人民”在一起，而非是和共同体中央政府在一起，更没有说是和总统在一起。
不过，这种事情不能想得太细。肖纳先生决定到此为止，甚至觉得应该忘掉。
杨明昭又道：“战争时期，灵能者是国家重要的安全力量，灵研会自然也不例外。太师父说了，因为一些特殊状况，他们这些方外之人不能在内务委员会的规划之下行动，但却绝非是他们对您和地球方面有什么意见。”
爱德华&#183;肖纳委员长顿时更加感动了。
甭管人家是不是真心的，但堂堂的镇国真神，却依旧给足了自己这个庸碌的凡人面子，自己居然还在胡思乱想，这何止是无礼，简直就是亵渎啊！
当然了，在分明地感动之后，他的脸上也闪过了明显的犹豫。
他似乎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下定了觉醒，用商量的口吻道：“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或许会很失礼，也很怯懦。可是，我还是希望，灵研七子的大师们，至少能有一到两位能在地球坐镇。”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甚至有些卑微了：“请兰真人、梅娘娘，还有大师们务必原谅我这样的无能之辈。”
谈谈的内务委员长都卑微到了这个地步，杨明昭当然只好让自己的表情也尽量卑微起来：“王景阳王师叔说过，他此去新神州一行，最多三个月就会返回的。”
“这我便放心了……”
您这样子真不像是放心了。杨明昭想。
“如果澹台大师真的能尽快赶回来，便是最好的了。”
虽然海军节的时候，王师叔他老人家确实是翻车了，但你对他的不信任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你们俩在私下没人的时候也这么说话，就不嫌累吗？白老爷子觉得自己在一边看着都有点累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吃惊。
老爷子担任内阁部长也有一年多了，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内务委员长是本届政府中最靠谱的同僚了。可现在，他的脸上却出现了如此明显的疲惫、无助甚至是惶恐。
“在共同体卫队恢复重建之前，我还是希望地球内部是可以平衡的。”肖纳苦笑道。
“共同体卫队？重建？”杨明昭难以理解。
“这从何谈起。蔚蓝卫队什么时候被全歼了吗？”白老爷子当然便更加难以理解了，甚至有点想要发飙了。
“……奇迹之环战役确实是完全结束了。虽然帝国方面并没有详细公布这方面的战报，但我们都知道，奇迹之环上的十万大军已经被全歼了，只有少量不成建制的小部队还在抵抗。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也失去了消息。就算是宇宙之灵保佑，让他平安，我也无法履行本职工作了。此外，共同体卫队大多数灵能者进入新大陆战场，但几乎都没能返回。”
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他们便都战死了。可是，不管是滞留在杨舰队也好，是分散在瑶池或奇迹之环也罢，他们毕竟不在地球。
留在本土的蔚蓝卫队成员，大多都是新兵，也的确缺乏合格的领导层，组织度和纪律性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与其说是军队，倒不如说是一般吃白饭的灵能混子。
谁说灵能者就没有混子的？实际上，各国各大文明都不乏灵能者觉醒之后，却只想着吃空饷躺平的，这大约也是人性了吧。
“昨日便在国会日常会议上，有参议员提出，应该要给蔚蓝卫队任命一位合格的优秀长官，把训练抓起来，让新兵早一步拥有战斗力。当然了，名义上自然还是‘代理’的。”肖纳委员长苦笑道。
确实，只要阿芝莎&#183;马洛温少将还活着，当然便只能是“代理”了。那位女将军明明只是考古学家出生，却为国远征新大陆，恪尽职守，忠肝义胆，可是比某些科班出生的高级将军靠谱多了。
就算是地球的衮衮诸公，也不可能直接把马洛温少将给免职了，当然便只好“代理”了。
可是，这确实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共同体蔚蓝卫队不仅仅是管理官方灵能者这么简单，对配合灵能者作战的两个特种加强团，后勤支援部队，以及专门的维持部门和整备部门，都有了管理权和指挥权。
在地球，这也是一直颇为重要的强力部门了。
杨明昭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共荣党议员们的提议吧？”
在灵研会崛起之前，地球的灵能者家族或多或少都跟帝国有些关系，他们的天然政治底色就是倾向于共荣党的。
肖纳委员长满脸沉重地点头：“目前呼声最高的，是雾都公孙家的公孙默大师……”
白部长沉着脸盘算道：“公孙家吗？他们总是说和帝国雍地伯爵已经分家五百年了，但分明就还是一个宗族嘛。当年独立战争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就已经很暧昧了。”
“是的，而且公孙默大师的嫡亲侄女，便是下一任雍地伯爵了，名字都上了纹章院的金册了。”爱德华&#183;肖纳委员长又茶厂叹了口气：“像是这样暧昧的两面派，实在是太多了。老前辈，你就算是如您所说的，尼希塔总统都是自然反应，我们也不可以掉以轻心的。”
杨明昭却总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没有这么简单，表情自然是颇为古怪的。
他托着下巴盘算道：“说起来的话，蔚蓝卫队的军政，其实是国防委员会和内务委员会共同管理吧？”
“……所以，我其实没办法阻止。”
“您应该阻止。”
“我没办法阻止。”肖纳委员长满脸酸涩，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在大公海的刺杀事件发生之后，我便失去了阻止他们的理由。不仅仅是蔚蓝卫队，就连内卫部队重建之后的指挥官人选，也碧必须要做出一些妥协的。”
白老爷子一时间无言以对。
毕竟，刺杀事件确实是发生了。刺客甚至已经进入到了安全距离之内，对总统直接构成了致命威胁。
作为掌管内勤安全的最高防务长官，肖纳委员长当然是要承担责任的。相比起来，做出一些人事和权力上的让步，已经是最低的代价了。
“特么的，都这个时候了，共荣党的国蠹们居然还在揽权！和这些虫豸在一起，又怎么能搞得好国家呢？”白老爷子不由得骂了一句。
“是啊，我们经过了好几次秘密行动，才清除了安全部门的蠹虫。可这一次，却都又回来了。”肖纳委员长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请原谅我，明昭。”
作为那些秘密行动的组织者和执行者之一，杨明昭依旧情绪稳定。他觉得委员长这话其实有点双标。要知道，他所在的政友党同样也揽权，而且不仅仅是政界，在商界更是如此，吃相有的时候其实比共荣党还难看。
他现在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肖纳先生已经没法在内务安全系统内一言九鼎了，要被人掺沙子了。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权威，也必须要引入灵研会的高手们来进行平衡的。
这么说起来的话，总统阁下的精神状态，大约只是请哪位大师出山的由头了吧。
他这么想着，却见白老爷子已经沉下了脸：“……若是证明了总统先生收到了灵能干扰，他今日的命令就可以作废了？是吧？”
肖纳没有直接回答。
“在关键时候，甚至是可以迫使他下台的，是吧？”白老先生又道。
肖纳叹了口气：“这是不忍言之事，我们谁都不希望他发生的。”
“但是，即便是他退了，顺位接替的会是耶罗副总统。”
“……现在是战争中的，而且有一个《紧急状态法》。只不过，我们一直都没有用过。”
白部长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老夫竟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已经亲近到可以讨论这种事情的地步了。肖纳先生，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没等到对方回答，老人已经冷笑道：“是的，总统先生是奔溃中的盲动也好，是深思熟虑想要以打促和也罢，其实都不符合联盟那边你的利益。”
对方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前辈，战争毕竟是帝国发起的。可是，怎么结束，当然不该由帝国说了算，这是我们的尊严。”
“可同样的，也不是由我们说了算的。”
“……战争都打到了这个地步，谁又能说了算呢？你我不能，帝国不能，联盟其实也不能，都是宇宙之灵的决定了。”肖纳委员长叹息一声，郑重地向白老先生鞠躬到底：“这个是在这几个关键时候，我才希望，您务必要在关键时候，代表先驱党站在正确的地方。”
杨明昭一直保持沉默，冷眼旁观。
说实话，总统先生对他非常友善，在面子上也是堪称信任的，自己多少也是有几分感激的。可现在，自己在权衡之后，却依旧选择了沉默和思考。
原来这就特么是政治啊！
所以，尼希塔总统的精神状态，分明就是个自由心证的玄学问题嘛。

第1661章 造化弄人
同一时刻，正在永恒城的伊莱路的13号公馆，被世人所称呼为“茅府”的那座大宅中，府邸的主人，马上就要度过自己九十大寿的茅元祚先生，也在进行一场会议。
位共同体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政坛宿老，用笃定的口吻道：“不用怀疑。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并没有受到任何控心。他是一个精神健全，身体健康的人，可以为自己的一切决断负责。他依旧是我们的合法元首，带领我们继续抗争的战时领袖。他值得我们献上忠诚，在任何时候都是如此的。”
茅元祚语气温和，笑容慈祥，但态度却非常坚定。
他扫视了一下簇拥在自己周边的全息投影们，视线最后停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中年人的脸上：“鲁斯，你应该明白。正是在这个关键时候，我们才需要站在尼希塔总统的身边，帮助他，支持他，向宇宙展现我们的忠诚和团结。”
被称为“鲁斯”的中年人，自然是蓝星共同体的耶罗副总统了，也是共荣党的党魁。现在正在乘船赶回中，目前才刚进入泰拉星区，离地球还需要一个星球的路程。
相比起尼大总统的狼狈逃窜而回，耶副总统就有点满载归来的味道了。他去塞得要塞的时候，正好便赶上了（后世所谓的）第一次塞得会战。
当然了，绝对不可否认的是，战局最激烈的当口，他本人就在要塞之中，且根据媒体说法，从头到尾都镇定自如还和希尔维斯特上将谈笑风生中呢。
考虑到当时，耶罗副总统才是战场上的共同体最高长官，四舍五入一下，说上一句“塞得战役我指挥”应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然而，这位一直大出风头也颇有点战时铁血领袖味道的副总统阁下，在年过九旬的茅元祚面前，却依旧低眉顺眼小心翼翼，仿佛一个低年级的小学生似的。
他态度谦卑地垂头应道：“……是的，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很好，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但也知道不争为争的道理。在政治的领域，有这样的认知才是最重要的。等回到地球之后，鲁斯，你还要务必要履行好一个助手的义务，尤其要注意维护好总统先生的权威。”
“维护好……权威？”耶罗副总统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其余的全息投影，包括了共荣党在内阁中的部长，以及几位极有影响力的资深议员，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难免会有些犹豫和疑惑，却完全不敢提出什么意见。或者说，这些起居八座的政坛大佬们，骨子里却其实已经习惯服从这个老人的一切安排了。
于是，慈祥的老人家非常满意。当然了，出于他自己的风度和驭人智慧，却还是微笑解释道：“世人都说我们共荣党是帝国殖民留下的遗老遗少，是球奸一类……可是，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的道理，诸位也应该都是明白的。我们也是在尽我所能，给文明和民族寻找发展的机会。我们从来不是叛徒。当年不是叛徒，现在便也不是！”
有些人大约是听明白了，譬如耶罗副总统这样的聪明人。有的人却依旧还是一脸懵懂也样子。事实证明，即便是到了他们这个社会层次，智商上的差距也是很明显的。许多大人物都不过是中人之姿，甚至不一定能达到大众的平均值。
当然了，这其实不算什么问题。相比起对面亲联盟的政友党，共荣党内部的团结和执行力简直就不像是个民选政体中的政党，这也和大家的服从性有关吧。
听茅元祚叔叔的话，总是不会错的。
然后，便见耶罗副总统这样的聪明人便又盘算道：“我明白了，舅舅。所以，对前线将士的诉求，我们也要尽量满足。”
“甚至要超额满足。如果政府有些部门不愿意配合前线，诸位也应该起到尚书和元老的责任。杨余二位将军固然是韩岳，但老夫却万万是不敢姓秦的。尤其是远岸的余连将军，更不可让这样年轻的军神寒心啊！”茅元祚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国之栋梁的范儿，脸上已经出现了一种强烈的殉道感。
耶罗副总统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好，我在远岸还算收敛，虽然也出了一点风头，但总算是把希尔维斯特将军，以及余将军他们放在首位的。”
“你不错。”茅元祚的表情很欣慰：“至于能不能再进一步，当然要看你的造化了。可是，鲁斯，你有这个潜质，你应该是可以超越我的。”
副总统露出了分明地感动。他的投影甚至恍惚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激动碰到了哪里的机关。
而一位年长的议员又狐疑的问道：“那么，总统先生所谓的主动出击计划？”
作为资深的国会议员，他还是国防督导组的成员，对国防委员会和统帅本部的一切工作，都是有监督权的。
茅元祚又看了看人群：“麦克瑟尔委员长缺席了啊？他最近的工作压力确实是最大的。”
大家没有马上接话，在场的气氛似乎有点微妙。如果不是“现场”的都是政坛大佬，演技是必修课，说不定还真有人会当场笑出声来的吧。
当初，麦克瑟尔先生以上将军衔退役之后，为了从政而加入了共荣党。作为军中宿将，以及桃李满天下国防大学前校长，他也确实得到了党内的大力支持，被推到了国防委员长这样的高位上。
到了这个程度，就连那些手持元帅节杖的军中真正的大佬，理论上也都算是他的下级了。
可实际上，麦克瑟尔加入共荣党的时间也就两年不到，并没有被党内的真正的核心成员，视为自己人，自然也没资格参加这场秘密结社一样的私下会议了。
茅元祚道：“总统先生当然可以目前的战况提出建议，同样也有资格做出最终决策了。我们只要可以确定，他是在精神和灵魂自由的前提下，以自主意志做出来的决定，便是足够的了。”
耶罗副总统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微笑：“我明白了。舅舅，我们的最终意志是可以得到实现的。”
“真靠得住。晚辈们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了。等你什么时候赶紧回到地球，舅舅才可以安心了。”
所以说了，您到底明白什么？我们的最终意志又到底是什么呢？
现场有人一定会有这样的疑惑，但考虑到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呆瓜，总还是说不出口的。
茅元祚又道：“至于诸位，有一些报告送到了老夫这里。待老夫微调之后会再送给诸位，希望诸君可以落实下去。”
投影们点头领命就像是接受敕令似的，他们纷纷表示，这个国家没有茅先生这样德高望重的大佬果然是要散了。
他们又等候了一下，确定老议员已经没有别的吩咐了，这才纷纷行礼之后告退。大家的礼仪自然也都是很得体的，但确实总给人一种跪安的感觉。
这种服从性高的政党就是这样了。摆在头面上的政客啊官僚啊只要在国会和内阁中撕逼，在媒体和公众面前表演就好了，可像茅元祚先生这样的派系幕后大佬，要考虑的可就很多了。
于是，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了，但过完了九十大寿的老议员却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血压似的，依旧没有休息。
他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壮年期社畜似的，打开了一连串的视窗这其中包括了战局适时星图，各战区上个月的战报，天秤银行给出了833年全银河星际贸易走向的波动图等等。
他开始工作了，视线扫过了这些代表了各领域的复杂图标，眼神如电，落笔如飞，就像是一台高效而精密的机器似的。
不过一个小时，他便足以把大多数精英社畜和职业官僚羞煞的工作效率，整理出了二十个文件，分别发送了出去。
“确实，这个共荣党，还有这个蓝星共同体，没有我是真的要散啊！”茅元祚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指头弹了弹书桌上的铃铛。
书房大门自动打开，便有一台轮式机器人托着一个托盘滑了进来。
有不少人根深蒂固的认为，是贵族还是暴发户，就是要看服侍自己的是人还是机器人了。
可是，作为共荣党的真党魁，天字第一号的遗老，外祖母还出身侯爵家族的茅元祚，却并没有这种“优雅”的需求。
托盘上的茶点也很简单，一碟煮花生米和一碟炒豌豆，外加一壶梅子泡的黄酒。
他并没有介意那个跟着机器人大大咧咧走近办公室的访客，只是美滋滋地就着豌豆先品了一口黄酒，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花生米，要吃吗？”茅元祚对访客道。
“……既然是黄酒的话，应该再弄些盐竹笋和茴香豆的。”访客道。
“并没有这个规矩。老夫已经到了这把年纪，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茅元祚开始慢条斯理地剥起了花生。
“外面有人传说，您一顿饭要吃二百多道菜呢。”访客道。
这是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外貌平平无奇但着装一丝不苟，气质干练精明，像是一个大公司或者银行出来的高管。
当然，我们也知道，这种商务人员，不怪你是有多精英，其实都是挺没辨识度的。
茅元祚露出了坦然的微笑：“这并不是传说的错，更不是相信这个传说的，大众的错。我骨子确实是一个贪图享乐的人，也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访客不由得失笑，看了看周围一圈还在悬浮着的视窗。
“对我来说，权柄也是一种享乐，也是属于我的修行方式。”茅元祚笑道。
访客满脸肃然起敬：“神秘学的修行一道，果然是包罗万象啊！”
“当然了，修行一道，当然是忽悠你的。我啊，其实就是一个把握着权柄就是不放的老怪物！党内的议员和官僚们可以负责一切事务，我都想要了解，想要批示，想要决定。这种感觉比性（喵）事还让人舒爽。老夫这把年纪还这样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就是这个原因了。权柄就是老夫的春药啊！”茅元祚又道。
“难道不因为您是圣者吗？”访客露出了遗憾的神情：“其实，如果当初独立战争的时候，是您出面主持大局的话，我们对地球人民的支持便更加顺理成章了。如果真的出现一个泰拉帝国，历史说不定便大不一样的。”
“真是这样的话，兰老头一定会先砍了我的。他看得上老李，却看不上我。真是的，明明我和兰老头的交情才更久啊？真是的，明明是我先的，成为朋友也好，一切修行也好，同生共死也好，却偏偏被老李抢了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茅元祚也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我单只知道您和兰真人是旧友的。”子贡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情。
“还是发小呢。我甚至比兰老头还早觉醒。那老家伙打根基用的呼吸法，还是我从骑士团里拷老的教材。”茅元祚傲然道。
“造，造化弄人。”
“可不是就是吗？”
两人便同时长长地叹了口气，叹得那叫一个鬼气森森。
茅元祚停顿了一下，又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对方一下：“不过，这个所谓的支持倒是值得商榷的。您说这话的时候，代表的是谁呢？联盟，还是环世之蛇？”
平平无奇像是一个精英社畜的访客耸了耸肩：“你要相信我，在大势上，我是站在地球人民的利益上的，就像您一样。毕竟我也是地球人，不然就不会有‘子贡’这个称号了。”
茅元祚却哈哈大笑：“蛇首们的身份和根底一直是个玄学。我曾经记得，前任的‘现在女士’就说她是地球人。”
“她确实是个地球人。另外，她也并不是前任。”子贡道。
“现在‘过去’小姐也说自己是地球人。”
“她确实也算是地球人，毕竟生母是地球出身嘛。”外貌平平无奇的蛇首摊开了手：“不过，这并不重要。我们的身份和根底是否真实，都不会影响环世之蛇和共荣党之间的盟约。”
“是和我之间的盟约。”茅元祚打断道。他依旧和蔼可亲，但态度坚定。
子贡顿时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方才道：“是的，确实和您之间的盟约。那么，根据您的意愿，蓝星共同体的新任特勤保安局，以及蔚蓝卫队方面，都会有可靠的顾问的。”
茅元祚露出了诚恳的笑容，伸出双手用力地和对方握了一下：“万分感谢！”
“您客气了。您付过报酬了，我们便提供可靠的人员。生意就是生意啊！”蛇首又道：“另外，为了以后的合作。这里还有一项情报，倒是可以作为这次愉快合作的添头。”
“老夫洗耳恭听，并且满怀感激。”茅元祚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有一个叫做谭继泽的人，您可知晓？”
“如此人才，岂能不知？岂敢不知？他若是愿意成为鄙党后辈，老夫一定会在死之前把他推上总统大位。”茅元祚道。
子贡摊手：“我们环世之蛇，又何尝不需要这样的人才呢？他刚刚创造了一个一万光年的远征壮举！当真是可敬可佩！”

第1662章 胜利号和霍雷肖很配
战争就是这样的，前线的将士只需要琢磨怎么杀敌，以及尽量不被杀就可以了，但后方的大佬们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后勤、补给、人事、生产、治安，还有战事体制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全国乃至于全宇宙的战略考量，都是衮衮诸公们需要殚精竭虑的地方。
甭管诸公们的思虑能不能起到什么积极作用，但人家毕竟是想了，怎么着也是有点苦劳的吧。
另外，谋事之余还必须要谋人，这自然便更加劳心劳力了。
人对了事才能对嘛。反正越是地位崇高的大佬，便越是这么相信着的。
余连这样的前线指挥官，当然是很难理解地球诸公们的辛劳的。他只是想着把现在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好。
于是，在刚刚过去的这一个月，虽然忙碌，却也单纯。
这个月总体而言还是处于相持阶段，南天门那边风平浪静，远岸方面的小冲突更像是在例行公事。余连确实没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战事，但整体过程还是相当充实的。
在天枢星系中，余连和小伙伴以及别的科研人员，终究也还是没有搞清楚第八星门的启动规律。
季诺夫教授认为，这还是样本不足的原因。
“您在杨舰队抵达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是的，所以我反悔了。科学就是这样的，不断地假设，不断地推翻，将军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人，不会这一点都不理解吧？”季诺夫教授这一次甚至连伏特加都没有吨，陪着笑脸耐心解释道：“目前看来，仅仅只靠杨舰队和星区警备舰队，模量还是太小，公式难以总结。如果您把战区的舰队主力都调过来走上一趟，说不定就成了。”
“干脆我们把帝国引过来算了。什么海神船泰坦啊巨像啊什么的都钻上几次，成的就会更快了。”
“将军，您也不要着急，老夫也只是给出原因而已。”季诺夫教授继续摊手：“我们还需要时间做研究，大不了就做穷举法。”
“……穷举法也算是研究？”
“基础科学就是这么进步的。”季诺夫教授如此笃定道，一副没有人比我更懂基础科学的样子。
当然了，值得庆幸的是，巴别塔对大家确实没有恶意，就算是无法穿过中心那个银色的空间大门，舰船也只会从另外一边穿出来。
这就代表着大家可以不断试错，也确实有了穷举法执行的更新。
只要小心不被偶尔路过帝国的舰队和探测器发现，这便不存在什么危险性了。
好吧，星门开合的规律虽然暂时总结不出来，但也确实不怎么耽搁舰队的整体工作，大家的心情都很稳定，甚至已经很有松弛感了。
这么算起来，巴别塔确实是个很任性的启明者奇迹造物，但却也是个非常温柔慈爱的星门，对大家完全没有任何恶意，就像是启明者妈妈给大家留下来的宝宝车。目前虽然搞不懂车上的按钮功能，但这都是宝宝的问题。
于是，杨舰队中甚至有人在用“她”来称呼这座第八星门了。
经过了长达二十天的躲藏和潜伏，通过时灵时不灵的巴别塔，杨舰队总算是得到了充分的补给，船员也得到了补充。
从南天门方面抵达天枢的援军舰队，也在杜卡斯准将的率领下，正式加入了杨舰队的编制。
于是，在时隔三年之后，杨老师也终于回到了他忠诚的亥伯龙号上。
……当然了，他当初在外环舰队服役的时候，最高也只是当到了副参谋长，远远不能算是这艘战巡的主人。
可是，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余连总是觉得，亥伯龙号和杨老师感觉确实挺配的。只要他在亥伯龙号上，便一定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可一旦换了船，就有点危险了。
这种想法当然是迷信，但余连之前确实难免在为杨老师的安危而担心，现在有了亥伯龙号，顿时便踏实了很多。
杨希夷当然不知道余连又在发颠了。相比起主力舰，新的人员却更让杨他欣慰。
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杨舰队几乎每一个人呢都被磨炼成了铁汉子，但毕竟也有产废了的重伤员，凭舰队上的条件是没办法让他复原的。毕竟也有人的意志和体能都到了极限，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怯懦，只是每个人的精神承受力毕竟都有高低，毕竟有极限。
不管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基于建军的现实主义考量，确实都需要这一次轮换。
“那些痊愈的伤员，好有休整完毕的老兵，我倒是很想要根据他们的述求，分配到各大战区。尤其是还在重建的太阳系舰队，如果顺利的话，这些精英老兵其实是可以大大地提升部队的能力和组织力了。”余连道。
以老带新，一直都是建军的正论。
“可是，如果不顺利的话，他们就会跟着马路标本和兵油子们一道堕落了吧？”杨希夷叹息道：“英雄堕落的例子很多，老兵又岂会是特殊的呢？地球的环境太安逸，很多人把握不住，就很适合我这种人去养老的。”
好吧，铮铮铁骨却被酒色泡软。这也一直是人性的争论。
“是的，大环境的氛围，以及组织的纪律性都很重要。先驱党毕竟还只是众多政党中的新兴一员，尚且没办法把组织建设到太阳系舰队中。所以，我还是想要把他们都安置在新神州，等到扩编警备舰队的时候，他们便是现场的教官，现成的老班长了。”余连用商量的口吻道。向宇宙之灵保证，他是真的希望能得到杨老师的意见。
然而，杨希夷却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新神州的事情你问我作甚？”
杨老师的演技确实很一般，至少比经过某位大导演谆谆教诲过的自己是差远了。他的震惊实在是过于浮夸于是便流于表面了。
“光是泰拉星区，不，光是一个太阳系就聚集了共同体近一成的人口。地球是帝国殖民时代重点经营的星球，遗老遗少和买办们依旧有极大的话语权，大环境还需要改造。而新神州却大多都是拓荒者，他们或许有点桀骜，但脑子里却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成分”余连道。
后者的震惊之中，顿时便多出了一丝明显动容，接着又化作了更加浮夸的抗拒神情：“在我的面前，就不要理所当然地发表这等暴论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知道得越多，想要装糊涂便越是困难。这对我的身心健康，还是很不利的！”
余连遗憾耸肩：“好吧，那姑且便还是说点您愿意听的吧。这批舰队，也是远岸战区，在相当长时间里唯一能派过来的援兵了。”
“这已经远远超过我以往最乐观的估计了，现在真的只有感激和庆幸。还是那句话，在我确定了星门的存在之后，便从不担心兵力，唯一担心的，则是将士们在有了退路之后，散了士气散了军心。”杨希夷道。
“要换成某些熟读兵书的学院派，宁愿当星门不存在。”
“毕竟是已经走了的人，我不想说什么坏话……但是，愿他们死得不安宁。”
某些“学院派”坑死了共同体四百万精锐水兵，这是十几年都难以恢复的功能性创伤，余连和杨希夷实在是怨念深重，也就实在懒得有什么风度了。
这其实也是杨舰队全体成员，在巴别塔滞留了整整三个星期的原因了。等待援兵和补给自然是一个方面，人员的休整和整顿当然也是很重要的。
当然了，为了不被帝国发现一丝端倪，一部分补给完成的战舰，还是提前出发了。
他们在离开巴别塔星系之后，甚至还一路上锣鼓喧天地炮击所有帝国留下来的信号道标和空间探测器，要的就是一个锣鼓喧天虚张声势了。
这个任务，理所当然是由自告奋勇的霍雷肖&#183;维恩去执行了。他似乎是很喜欢做这种事情，而且也很擅长执行这种任务。
实际上，由于战功的缘故，他确实是830届小伙伴中第一个成为上校的非灵能者，这是国防委员会方面发来的正式任命书。
国防委员会方面还表明，如果不是年纪和履历关系，维恩是绝对有资格成为将军的。他现在哪怕是躺平什么也不做，也一定会在明年之前戴上将星的。
……当然，前提是能活到明年。
另外，维恩的座舰，也从那艘身经百战的弗莱彻3型驱逐舰，换成了南天门方面送来的新下水的霞光级重巡洋舰，被命名为了“胜利号”。
既然是叫胜利号，那便一定叫霍雷肖的人很配。维恩上校顿时便斗志昂扬了起来。
“实战是最能让人成长，也是最容易让人发现自己的。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挺适合做这种诱敌和侦查的工作的。这样自然是出不了什么风头，但我们既然敢和敌人主力在新大陆玩捉迷藏，便需要每个人的都恪尽职守了。放心吧，余连，我依然没有认输。一定可以在你之前成为元帅的。”

第1663章 存在就是一切
其实，余连觉得，霍雷肖&#183;维恩老弟还是谦虚了一些。
在他看来，自己的红毛宿敌其实也是一个兵形势的先天高手，放古代也就是所谓的天生猛将。这种类型的将领，总能在血气弥漫的战争中，找到敌人的破绽，对敌人发动致命猛攻。四舍五入一番下来，他们应该也是能很擅长寻找逃命和突围的方向的吧？
这便是他正在沉迷于诱敌和侦查工作的原因了。
余连倒是希望他能早一点认清自己的能力。要不然，好好的一位可以刚正面的猛将兄，却在这条时间线上变成了一个专业干侦查的辅助，多少还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了吧。
霍雷肖&#183;维恩所带领的分舰队，是在1月18日的时候离开巴别星系的。而埃莉诺学姐带领的航母舰队则于1月21日离开。从分兵的步骤和行军计划来看，杨希夷似乎是真的准备执行他那个“断其一指”的作战计划了。
有一说一，余连对这个计划的成功率依然没有太大的信心。
庆幸的是，杨希夷似乎也什么信心。
他如此道：“放心吧，我对梅蒂格将军是多少有点私人恩怨了，想要歼灭他也是气话。杨舰队的首要任务当然是存在。一切是为了存在，存在就是一切。”
余连松了口气。
“我会在保存自己的前提下，再寻机歼敌的。”
杨老师真是个坦荡君子，他没有说谎，确实和对面的梅蒂格是有些私人恩怨的了。
余连的心虽然又提了上来，但他毕竟只是远岸战区的人，实在是管不到新大陆这边。
考虑到计划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毕竟都是杨希夷本人，而后者一切的疯狂的作战，都是建立在深思熟虑上的，余连便也只能逼迫放下心来了。
杨舰队的主力是在1月25日的时候，全员从巴别塔这边出发的。据说在出发之前，他已经接到了霍雷肖舰队的战报，他们已经和梅蒂格舰队接战了，正在向预定作战区域行动。
对此，余连别无他言，只能道一声“安全第一。”了
“安全第一。”杨希夷郑重回应：“安全才能有存在的。”
就这样，在隔着星门的回师结束之后，大家便只能各自踏上征途了。
等到余连接到谭继泽的消息的时候，时间已经缓缓来到了共同历834年的2月7日了。这个时候，他本人已经结束了新神州星区的一切战备考察工作，走山海航道原路返回，已经抵达了正式改名“居庸关”的航道入口。
扩编持续了近一个月，兴建中的居庸要塞也肉眼可见地是完备了许多。余连将军高度赞扬了工程建设者们的不畏惊险，勤恳实干的奉献精神，随后便继续上路。
不过，在返回自己忠诚的塞得要塞之前，余连觉得自己还需要顺便往新顺天走上一趟，考察一下自己那艘还在维修中和整备中的自然纹章号。
根据知夏那边的说法，这艘巨舰维修进度还是比较顺利的，损毁的装甲和主炮也总是能从国内找到猴版的替代品。如此一来，兼容虽然存在一定的问题，但至少绝对火力必须还是要跟上的。
帝国天火工业的质量加速炮，联盟北风厂的光矛武装，以及共同体的离子炮，甚至还有从珉兰和托斯商团那里弄来的副炮模块，都可以一股脑地安上去。虽然听起来很有点杂牌军乌合之众的味道，但只要造船技师们克服一切艰险，这些万国造的武器，便都能在舰首的主炮舱中恪尽职守的。
当然了，考虑到万国造武器的指挥体系问题，知夏便提出，还是可以安装新型的神经元指挥模块——这是红星设计所的新产品，据说是用电子单元，模拟寄体原虫们的神经元计算网络而构成的系统。在庄教授看来，这是一种可以绕过智械定义的禁令，却又能显著提供大型舰船工作效率的划时代产物。或许也能算是共同体第一项宇宙顶尖的科技产物。
然而，其实还在测试中。
然而的然而，可靠性或许成疑，但在这旷野的战争时期，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在实战中测试新装备，这才是最爷们的作风嘛。
此外，什么有源引力源雷达啊，12型偏转护盾啊什么的，能安装都可以用力安上去。以上的这些装备当然并非都是共同体自产，确实出自被击沉的宙斯号无畏舰。
那毕竟是联盟制造的最新锐无畏舰，舰体虽然损毁得几乎无法复原，但不少装备居然还是保留了下来。譬如说，6台中微子亚光速引擎续了2台；20面偏转护盾的残骸七拼八凑一下也能攒出完整的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那台主动引力源雷达，居然还是大体完好的，顺便换点螺丝钉啊电路板什么的，居然又吭哧吭哧地用了起来。
既然如此，又岂能不再利用起来呢？虽然无畏舰的装备用在泰坦的舰身上，这已经不是小马拉大车了，而分明二百斤的彪形大汉穿八岁时的内（喵）裤了。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就共同体目前的状态，只要有的穿，便比一切都重要了。
不管怎么说，自然纹章号的确不愧是帝国军事工程学集大成的优秀作品，就算是真的勉强套上了八岁时的内（喵）裤，也一样可以发挥出必要的战斗力。
这当然也足可以证明，自然纹章号当初被俘，绝对不是技术问题，是彻头彻尾的战术问题。就算现在把她，送上战场也是可以的。
同规格的泰坦舰当然一定是对付不了的，但应该还是能应付两三艘炎龙甚至是巴尔巴罗莎级的围攻的。
自然纹章号虽然没有完全变成地球人的形状，但姑且还是变了七八成的。至于其剩下的战斗力，就算不能称之为满血满状态复活，姑且也可以当得起一个精英猴版的评价了吧。
知夏的报告顿时便让余连雀跃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恐怕也是一个要有泰坦的人了。虽然这么想一定会让伏羲误会，但男人喜新厌旧有什么错呢？
于是，当他在浮想联翩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终端上出现了秘密呼叫的提示，一时间差点都以为自己是喜悦过度，便出现幻觉了。
实际上，这段加密波段呼叫编码却是一连串模糊的字符串，且光影形态还在不断跳动。搞得余连手中这款最精密的灵格733的终端像是从跳蚤市场上淘来的九手假货似的。
如此荒谬的场景，确实很像是幻觉。
然而，余连却非常清楚，这当然不是个人终端出了什么问题，只不过是这个时代的科技侧的产物，终究还是有一些局限性的，目前还并不能完全还原神秘学的符文加密。
到了这个时候，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了。
果然，当他完全解开编码的时候，呈现在自己眼中的全息投影，赫然便是久违了的谭继泽了。
两人同时露出了心照不宣很有默契的微笑，但一时间却谁都没有说话，居然彼此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许久未见，谭继泽自然是清减了不少，颧骨明显高了一些，脸上多了晒伤和冻伤的痕迹，甚至还留起了长发。那缺乏修剪痕迹的大胡子遮住了唇齿和下巴，便多出了一副饱经风霜和社会拷打的样子。
余连非常惊愕。他居然从这家伙现在的造型中看出了几番马导师的风韵。
当然，就算是马导师，也是那种能用拳头把美特捏和基佐打死的硬朗型导师了。现在的他，一身几乎可以充当铠甲的棕色旅行风衣看着倒还算立正，但仔细看看却有不少划痕，以及无法洗掉的污渍，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沾上的。
只不过，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和坚定。或者说，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明亮，更加坚定。
要不是知道这家伙并非灵能者，余连说不定会怀疑他在哪里得了什么奇遇得到了什么传承呢。
望着许久不见的老战友，余连感慨道：“上次和您通话的时候，还是一位举手投足都带着儒雅和干练的典型都市律政精英呢。”
“我知道，您其实是想要说以前的我装模作样道貌岸然地不接地气。”谭继泽抽动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连带着一把很有硬汉风格的胡子也阖动了几下：“实际上，以前的我确实是这样的人，这实在是无法辩解。”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又忍不住补充道：“其实，我在夏伊尔纪念大学读书的时候，宫廷礼仪课程分成了三级，每级都能值2点学分的。”
“你可莫要糊弄我，选修课明明只有一个点。”余连道。
“法学课还是不一样的。虽然不能算是必修，但性价比却很高的。银河帝国的老爷们为了优雅，是可以付出很大代价的。”谭继泽笑了。
确实，在银河帝国，不管是律师还是检查官，都免不了要和各路贵族老爷们打交道。很多时候，宫廷礼仪并非装X用技能，而是正经的生存技能。
对各路学霸而言，这种学分岂不就是有手就能拿吗？总比每天苦苦去背法条容易多了。像谭继泽这样的学霸中的学霸，也会去认真学习宫廷礼仪，至少可以说明他是个务实的人嘛。
果然，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人，永远都是务实的理想主义者。
“我这次旅行的最大收获，大概就是学会了和所有阶层的人相处吧。贵族老爷们不代表这个世界，都市的中产阶级便更非如此。”谭继泽的目光显得非常深邃：“有太多的人看到的宇宙和我们不一样，看到的苦难也不一样。他们才是世界的大部分，但他们的声音却总是会被忽略。”
“我完全同意。我自诩为见多识广，为自己纵横星河的过往而自豪，但也从未深刻地去认识更基础的世界。这一点，老谭，我远远不如你。”余连开始自我检讨：
“我能猜得出来，你的旅程一定相当精彩，这一切都写在你的脸上了。”
谭继泽发出了开怀的大笑声：“咦，您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冰制宇宙船的大远征，已经成功了呢？”

第1664章 冰船的远征
共同历833年6月，帝国黑劳动士星区之中，奴工们在寒世12星系的冰晶小行星带中，开始秘密打造属于他们太空船。
他们采集冰块和小行星的碎片作为船体，装备上了从垃圾堆和废弃工厂中淘换零件拼装好的跃迁引擎。他们的船只比掠夺者的小型私掠夺船还要绿皮，还要简陋，但这确实是属于他们的宇宙方舟。
只要理论上是可以成立的，那当然便是可以付诸行动。谭继泽在寒世12星系中没有做多少工作，却唯独让大家相信了这一点。
来自各国奴工们花费了两个月时间，打造了十二艘冰制宇宙船。全部都是小型客货两用轮的标准，一方面是为了保密，行动的时候目标也会小很多。另外一方面，以奴工们目前储备的可用零件，确实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更重要的是，冰制宇宙船到底能不能成功，其实还是需要测试的。
如果成功，帝国在黑劳士星区的统治便会被撕开一个豁口。追求自由和尊严的人民们便有了一条希望的通道。即便是需要跨越星海，即便是九死一生，但希望只要在那里，路便总是可以走出来的。
可是，如果不成功的话……
“不成功的话，大不了就一去不返了呗。”谭继泽对大家说：“我们准备反抗的时候，我们准备赌命的时候，我们准备赴死的时候，便已经走在胜利的道路上了。”
这话说的似乎有点冠冕堂皇，但却说到这些人的心里面。他们既然都敢冒险去做冰船逃亡了，当然也就不惧一死了。
愿意踏上这次冒险征途的，或许都认为帝国的压迫远高于死亡。
2000名最勇敢志愿者坐上了他们亲自打造的宇宙船，这其中当然少不了这一切的策划者，那个叫谭继泽的地球来客。
当然，还是有许多人表示反对的。志愿者们认为，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是成功也好，是陨于星云也罢，都是命运所决定的，完全没有理由把其他人牵扯进来。谭先生给他们能带来了希望，这便足够了，没有里和大家一起冒险。
至于送谭继泽来寒世星系的苏米人战士，更是哭天抢地哀声恳求。他是苏米解放组织的成员，他哭着让着说，带先生来黑劳士星区是自己，如果先生真的出事了，自己也就没资格继续苟活了。
总之，随后的事情发展确实是很有戏剧感的，但谭继泽依旧还是带着纯钧小姐上了冰船1号。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定：煽动大家的是自己，告诉大家可以打造冰船是自己，给大家带来星图的还是自己。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继续躲在安全的地方呢？
共同历833年的8月20日，就在远岸舰队的十荡十决刚刚开始，全宇宙的注意力都被燃烧中的翠翎要塞和伏羲号吸引的时候，这十二艘冰宇宙船也踏上了征途。
他们将会秘密航行到星区边缘的铁狱要塞——那里曾经也是帝国的重要军事要点，是好几支高速巡航舰队的母港。主要是为了对付从深渊星云中渗透过来的海盗和走私犯的。
当然了，在战争开始之后，这些有丰富躲猫猫和反躲猫猫经验的精锐巡逻舰队便被调走了，据说是被送往新大陆了。
至于原本用来布防的舰队，据说是从本土调来的，看样子还不太专业，甚至在换防时还和友军发生了碰撞事故。
冰船舰队抓住了这个空隙，成功进入了茫茫的深渊星云之中。到了这个时候，这次艰险却充满了传奇性的远征也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谭继泽手里有一份从走私者手里拿到的秘密星图，这还是万年鹰号的汉福特船长交给自己的。
不过，我们其实也要辩证进行判断。这种星图之所以能成为法外之徒们独有的秘密，倒不是因为标准航运协会或各国政府都在尸位素餐，而是因为没有必要罢了。
恶劣的星象条件，时灵时不灵的虚线航线，未知的致命宇宙辐射，昂首阔步的星际利维坦，都会成为正常交通的阻隔。哪怕就算是军事通行，也只是非正常状况下的极端选择。
而在深渊星云中，也有的是海盗、邪教徒、私掠船，甚至是捕奴船在活动。
当然那也有不知名的宇宙利维坦在这片星河中盘桓。这些神奇的宇宙动物，有些泰然自如地行走在宇宙空间之中，仿佛星河的精灵；可有些却凶暴危险得很，是真的会把所有路过的不明飞行物，尤其是人造物当做是可口美食的。
即便是偶尔会出没星云干灰活的托斯商团国的商船舰队，也一定是带齐了各路护卫的。
在余连看来，这些小小冰船们开启的大远征，论起风头，固然随是比不上当初托米泰莉大可汗那场浩浩荡荡的百万光年大远征。可是，真要论需要克服困难和艰险，却一定是绝对都远远超过后者了。
可是，这场跨越了一万光年的奇迹远征，是以一个大家都喜闻乐见的胜利结尾而告终的。
那时候，时间到了共同历834年的2月4日的时候，谭继泽和那些追求自由的义民们，乘坐冰船舰队终于离开了深渊星云，进入了稳定的壮年恒星群范围。
当初启程的是十二艘冰船，现在只剩下了八艘了。好在，因为大家在出发之前就做好了各种救援预案，遇到事故也会尽量做到不抛弃不放弃，幸存者也维持在1800人以上。
如此艰险的航程，却只是减员了一成，已经堪称奇迹了。余连可以确定，大可汗当初那两百万光年的大远征，哪怕是手里掌握着从启明者手里得来的星图，还有千万军民和训练有素的舰队互相配合支援，非战斗减员也一定超过了百分之十。
当年了，根据谭继泽的说法，他们在深渊星云中也确实遇到了海盗，但都凭着自己的面子支撑过去了。
“面子啊？”
“我现在确实在黑（喵）道中是颇有一点面子。大约是因为去年4月，在公驴悬旗开会的时候，与不少道上大佬们谈笑风生了一番吧。”他如此笑道。
“我倒是记得，当初和你会面的，应该都是各路的义军领袖吧？”
“是的，会议的第一件要务，就是把帝国各路义军组织联合起来。当然了，要想指望这些来自各种族，各星区义军服从同一个领袖的绝对领导，当然是不现实的。目前义军中也没诞生这样的盖世英雄。可是，通过这次会议碰面，他们若是能在彼此之间保持联络，共享情报，互通有无，配合作战，便不算是白用功了。”谭继泽道。
事实证明，这项工作完成得很不错。各路义军们都觉得自己得到了许多好处。
“所以，您所谓的第二件要务，便是让各路法外人事，和义军领袖们互通有无了？”余连顿时明白了过来。
“义军领袖们需要得到外界输送的军火、药品甚至是零元素，走私商人们则只希望潜在客户越多越好。当然了，我自己可没有那么大的脸面，最后靠的还是海怪先生和福特船长的人脉，顺便还借用了您的一点虎威。于是，当初来开会的人中，也就有了不少黑（喵）道方面的有力人士，”
“我的虎威？”
“您的威名一直在深渊星云中流传，即便您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这大约是因为之前断罪战争的时期，您可是当着深渊星云一众黑（喵）道巨酋的面，上演了单人击破无畏舰的战绩。英雄神话总是最容易流转出去的，甚至更容易在黑（喵）道的世界中流转。”
余连忍着思索了一下，这才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抠出了一点点记忆。
这不就是自己当初和菲菲一起从布伦希尔特那里逃亡时候，遇到的事情吗？他还记得，自己从布伦希尔特的船上顺便拐走了一条星龙，又甩掉了吉娅菲尔她们的追击，一路窜到了深渊星云。
正吃着火锅唱着歌儿的时候，便在路上遇到了掠夺者的猩红王座号。那个时候，这艘无畏舰已经被帝国舰队打得五劳七伤惶惶不可终日，正好适合捡人头。
不知道把握机会的人，一定是会被宇宙之灵惩罚的。于是，余连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菲菲他们来了一次抢船。
说起来，若是没有那条从布伦希尔特那边拐走的星龙比赛佛勒斯，也就没有抢船作战的顺利建功了。也不知道自己把他现在过得如何，被放生了以后可还康健。希望是平安回归龙群了，而不是被那个路过的巨大利维坦当鸟给捕食了吧。
“我当初并不是在单枪匹马，而且也没有别人围观。”余连道。
“我自然是相信您的。可是深渊星云中的各路大佬们，却都在宣布，当时他们就是在场。甚至有人还说，他们给您提供了一点点小帮助，便和您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很遗憾，深渊星云大多数人是信他们的。”
“也就是说，我一下子多了不少老朋友？”余连摊手。
谭继泽同样也摊手了：“就连那位宇宙第一海盗王的宫傲大王，都能成了您的外甥，何况他人呢？”
余连忽然觉得他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总之，到了2月6日的时候，冰船舰队平安抵达了三歧星域，并且在这里得到了补给。到了这个时候，冰舰队便算是完全平安了。
这是一片被深渊星云，切尔克王国，珉兰共和国，以及海亚尔公国夹在中央的星区。从交通位置上，这片星区算是商业交通和战略要地，但因为几乎不存在什么自然宜居星球，在星际大航海时代的早期，便不存在什么移民，也就没什么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一说了。
因为这样的历史渊源，也因为附近列国之间的战略平衡，这片三歧星域也就真的成了三不管地带。
一直到了银河文明议会建立的时候，有些宇宙开拓者开始在这里修建太空都市，改造类地星球，形成了好几个自治领。内部自治，主权则交由一些大国托管。只要每年交一些管理费和军事通行权，便相当于是找了一个强国为自己提供独立保护了。
这其实也是遍布全宇宙的大多数自治领的平安现状了。
至于谭继泽带着他的追随者们，已经做好了入境托斯瓦自治领的准备。
“这家自治领的主权是属于托斯商团国的，有三座太空城在扩建，有一个类地星球正在改正，需要劳工。他们已经批准了我的入境，甚至给奴工们提供身份证明。”谭继泽道。
其实，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各国都是很乐意接受这些逃亡奴隶的。
反正大多数帝国奴工的户籍资料都是乱七八糟的。尤其是在黑劳士这样的偏远星区中，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在宰相府的户籍资料库中出现过。
相反的，如果是斗争失败被迫流亡的贵族或官僚，自治领一方反倒是会斟酌犹豫的。
关于这一带你，当初收留了河文先生而被帝国找到了开战借口的蓝星共同体，一定还是很有发言权的吧。
可无论如何，一群逃亡的天生牛马，在逃亡的时候反而比有血统证明的高贵老爷们更有优势，这确实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等到入境之后，如果他们想要到联盟去的话，也能在自治领找到门路的。”谭继泽又道：“不过，他们大多数还是准备留在当地生活，已经商量着去那个改造星球上弄个开拓者农场什么的。还有些人，准备弄一艘正式的走私船，找机会返回黑劳士。”
“如果他们能平安来一次往返，这不就会变成一条稳定的走线通道吗？”余连随口道。
好吧，“走线”这个词，对这些反抗帝国暴政的人民来说确实是太不尊重了，余连赶紧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可一时间，他居然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谭继泽却认同这个说法：“确实，这条走线通道一旦成立，是可以成为帝国一个长期的失血点的。不过，我不认为这会持续太久。帝国不是傻子。或者说，他们的行动效率和动员能力高得不合常理，已经远远超过了这种超大体量的普世帝国应有的极限。最多两年，他们一定会修补好这个漏洞的。除非……”
“除非？”
“除非银河帝国陷入一场长时期的动荡期，失去对黑劳士等边疆星域的直接控制权。”谭继泽道。
余连倒是不抱太大希望。他想到了某个在梦中世界产生的世界线。在那个世界线上，包括黑劳士在内的边境星区还真的羁縻化了，但在自己缓过劲来之后，又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服从天域的敕令，甚至比以前还要恭顺。
“不管怎么说，你们终究是完成了奇迹般的远征。恭喜你，老谭，就算是你现在退休，也一定可以在历史书上留下大名吧。”
“我在夏伊尔大学读书的时候，最大的奢望，也只是盼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推动共同体的法制建设罢了。历史书什么还真不敢奢望。”谭继泽道：“有的时候，人能创造什么功业，并不在于自己，而在他和什么人并肩。”
余连被捧得有点无地自容了，赶紧道：“不过，相比起名垂青史的功业，看到你还健康地活着，便更让我宽慰了。”
实际上，在接到谭继泽的电话时候，余连确实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在自己上辈子的那条时间线上，老谭确实是一个风云时代的主角之一。这样应该在历史书上留下一席之地的英雄人物，按理是不应该陨落在宇宙的某个阴暗的犄角旮旯里的。
可是，世界意志的唯物，是会体现在很多方面的。上条时间线的主角，在这条时间线上，也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变故便死于非命。
关于这一点，死在某人手中的一大票“主角”，是很充分的论据。
谭继泽能体会到余连的庆幸，眉眼中出现了一丝感动的笑意：“或许，我能活着，就是因为您的威能已经能干涉因果了吧？便赐予我了的好运。”
这奉承话有点超凡脱俗，余连还真觉得挺受用的。
这时候，便见谭继泽又道：“不过，我在三歧星系的摩利太空市补给的时候，却偶尔得到了一些消息，对现在的战局怕是有些关联。”

第1665章 朋友越来越少了
余连知道，这个摩利太空市也是三歧星域的自治太空城之一，后台甚至比冰船远征舰队们入境的托斯瓦自治领更硬——因为其主权是由联盟托管的。
甚至说，太空城的主要出资人干脆就是虹蔷薇商会。城市大部分财政盈余和地产租金，都是要上缴基金会总部的。
某种意义上，太空城所有的市民都算是贝家的打工人了。
当然了，这种跨越星河和数万光年的打工魂固然是令人动容的，但并不是终点。终点在于，类似这种出于交通要冲的自治太空城，往往也都是各种小道消息和地下情报的集散地。
谭继泽在这里能得到情报，倒也不奇怪。
当然了，但凡是稍微有点情商和人脉的道上人，总是很容易收集到各路真真假假的地下情报。可真正的考验，却在于对各路信息的分辨、分析、汇总和归纳上的。
从古至今，有的是无能的情报部门，被各种乌七八糟的真假消息搞得头晕目眩，上头的决策者便只能做出错误的判断。
然而，也总有情报高手，能从一片迷乱的线索之中，找到最清晰最重要的真实信息。
对于这一点，余连其实很放心。
在上辈子的时间线上，谭继泽即是义勇军的创始人和领导者之一，同样也是义勇军的情报总监。在资源极为有限的条件下下，他依旧建立起了一套遍布整个共同体沦陷区的情报网络，甚至还在帝国境内搭建好了数个精干有力的情报站。
甚至在共同体被彻底拆分，义勇军残部各奔东西的时候，复国的希望几乎渺茫的情况下，有些交通站都还在努力运转着。便是当年浪迹天涯的余连大侠，也都得过好几次帮助，有一次甚至是真的救了自己的小命。
当然了，那些还在运转的情报站到底是向谁负责的，余连确实问过，但没有得到确切回答，还真是细思极恐啊！
好吧，似乎每个有潜力有资格当总理的人，好像也都是天生的情报大师。
既然是他专门提出来的情况，余连当然是马上重视了起来。
“请讲！”余连打开了终端的记录功能。
“切尔克王国从珉兰共和国，以及更远的列喀、涅尔森等国购买了大量的军用物资，正在从三歧星域中转。我在摩利补给的时候，仅仅只是半天，就看到八艘满载军品的巨鳌磐岩级货轮路过。”
这种巨鳌磐岩货轮也是服役多年的宇宙名舰了，缺点在笨重迟钝航速平平，有点在于皮糙肉厚大肚能容。虽然比不上联盟的海神船，但也是一种非常经典的巨型货轮。
“哦？切尔克王国准备大肆扩军了？他们应该还没有从三年前的战争中恢复过来吧？这时候要扩军，怕是会伤筋动骨了。”
余连对那些热血的獠牙象龟人充满了同情。三年前和海亚尔公国的那场战争，本来只是一次边境冲突，结果不知道怎么着就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全面大战了。切尔克王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星区被燃烧，至少是数以亿计的难民跨过了星海，躲入了蓝星共同体的亚特兰蒂斯星区之内。
即便是战后，也有不少难民滞留在了共同体境内，这些皮实耐草的巨龟们，又狠狠拉低了一番国内的工资最低水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造成孤夜城事件的原因之一了。
另外，菲菲的大导演成名之路，其实也是从那部反应切尔克难民的纪录片开始的。
不过，或许回旋镖才是宇宙真理吧。当初地球人可以居高临下地同情陷入战乱中的切尔克人，但三年之后，立场却颠倒了。
……好吧，我居然有资格同情他们，还真是傲慢啊！余连开始检讨自己。
总之，大战之后，属于帝国藩属的海亚尔公国自然是被打烂了，但切尔克王国同样也是百废待兴，这时候大力扩军当然对国家民生不力。不过，帝国和共同体打得昏天暗地，他们躲在一边瑟瑟发抖之余，想要整顿军备加强国防也可以理解。
谭继泽却道：“可是，切尔克王国的装备基本上是联盟系的。他们的主力舰几乎都是联盟帮助设计的。如果真想要重整武备，不应该从联盟进口吗？”
余连很想要说或许是联盟太贵。
可实际上，联盟财阀的老爷们虽然贪婪，但比上上辈子家乡的大漂亮们还是多些格局的。对切尔克王国这种距离帝国很近又愿意追随自己的盟国，一直享受的是战略性盟友待遇。大多数军备都是享受最优惠待遇的骨折价的。
相比起来，守了两千年中立国立场的珉兰人，可是要挣钱的。
“珉兰人是作风您也是知道的。他们的军工自成一体，很有独创性。”谭继泽道。
余连点了点头。毕竟是除了帝国和联盟之外，全宇宙第三家点亮了自研无畏舰科技树的国家。他们的国家不大，种族作风也不算骁勇，但科技研发和工程水平一直都是在线的。军备当然也是很在线的。
“他们的兵工厂规模很大，还拥有大量帝国和联盟装备的生产授权。”谭继泽又道。
这其实是历史原因。当初帝国和联盟联手绞杀埃罗帝国，在双方的大舰队杀入埃罗人腹地的时候，从本土过来的补给线就自然被拉得太长了。
于是，两大霸主便就近选择了一个可以扶持的后勤基地，这便是一直在永久中立的珉兰共和国了。
造船技术什么的肯定是不会教的，但维修工厂和各种零件部件的配套工厂是可以上马的。除此之外，弹药、枪械、机甲、小型战机和辅助舰船，以及多种型号的军用能源包，也都是可以授权生产的。
因为有了两大霸主的伺候，在加上珉兰人也确实争气，他们的国家便确实发展起来了。一直到现在，珉兰共和国也拥有大量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修建起来的兵工厂，他们也一直在充当着技术强国和军火贩子的角色。
如果切尔克王国有重整军备的迫切想法，从珉兰那边购买装备虽然不太有性价比，但至少就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余连有些疑惑。
谭继泽道：“港口酒馆的老板告诉我，他们刚刚才接待了几个沃夫林人。那些狼人吃完了酒馆一半的鲜肉库存，是大客户了。”
“沃夫林人？帝国军官？”
“这就不好说了。不过，他们确实是从其中一艘巨鳌货轮上下来的船员。当然，沃夫林人不见得就一定是帝国士兵，也有可能是佣兵或舰船安保一类的。”
余连却觉得，确实是有哪里不对的。沃夫林人是个很注重宗族群落关系的种族，也是帝国著名的战（pao）士（hui）种族，基本上都是会一城镇为单位被帝国军集体征召，编为冲锋队。少数几个沃夫林人跑到外面当佣兵的例子确实也有，但非常稀少，稀少得就像是蒂芮罗军事贵族的子弟跑去当脱（喵）衣舞（呜）男。
在这种微妙的场合中，小概率事件最好还是不要当成巧合的好。
谭继泽当然也有这样的认知。于是，在回船之后，他便请“纯钧小姐”出马，前去探查一番。毕竟他手上没有什么专业的谍报人员，便只能请最强的灵能者上了。
无论如何，灵能者总是比普通人更能飞檐走壁，匿踪潜行的吧？
大概……
“这个，纯钧小姐我虽然没有见过，但她其实是‘守护’。和‘修罗’一样，都是擅长正面作战的，只不过一个偏攻，一个偏守。”余连道。
“这我已经知道了。我还是认真补习了一下神秘学知识的。”谭继泽道：“我还知道，相比起修罗，守护的情绪更加稳定，作战更加踏实，且对技法的适应程度会更高。”
很好，看得出来。老谭是真的懂神秘学，不是假懂也不是装懂。
“所以……”
“纯钧和船上的安保发生了一些摩擦，事情闹得有点过于激烈了。当然，她还是成功潜入到了船上。放心，没有惊动摩利市的警备，也没有把我们牵扯进去。”
余连沉默了一下，比了一个大拇指：“虽然潜入进去的方式很让我在意，但只要成功就行。所以，可看出什么问题？”
“纯钧小姐在货舱只来得及打开一个集装箱，发现了排列整齐的T77标准动能炮弹。”
“T系列炮弹？77号？50号以后的，都是主力舰舰炮专用的大质量炮弹。可是，切尔克王国的主力舰，都来自联盟，起装备的动能舰炮是北风系，不会使用T型炮弹的。”余连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相反的，在大量使用T型炮弹的，其实是我们，当然还有……”谭继泽拉长了音调。
“还有帝国和他的马仔们。”余连道。
“是的，还有帝国。”谭继泽此时的声音有些阴沉。
“……”
蓝星共同体虽然在和帝国杀得天昏地暗，但军备和武装系统中的帝国味其实是非常重的，开始出现一点点联盟味也是在这几年而已。
谭继泽又道：“不过，切尔克王国也算是我们的潜在盟友之一。当初在团结要塞的时候，他们留下了的那两个团的陆战队，也是接受了杨长官的统一指挥了的吧？”
余连微微点头：“杨舰队中现在还有将近一千多名来自各国海军的志愿者，其中近一半都是切尔克人。”
当初杨舰队从团结要塞上一路撤下来的别国友军也有近万人，大多都从巴别塔随着平民们撤入新神州了。至于剩下的部分，却都是切尔克王军中的精锐，向来是把整个银河帝国都视为仇敌的。谁要打帝国，他们就一定会帮帮场子。
反正他们人在新大陆，一直接不到国内的最新命令，便只能遵循断罪战役时的命令了。
从普通将士的身上，其实是可以看出切尔克王国的态度的。实际上，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切尔克王国是最早一批公开谴责帝国的国家，甚至比隔壁的联盟还要早不少。
如果说共同体到底可以从哪里谋求到外援，除了铁军联合体那些硬骨头的钯莱人，或许便是切尔克的这些热血沸腾的獠牙象龟了吧。
“乐观地说，这批炮弹或许是准备转卖给我们的。”谭继泽道：“迫于帝国的压力，大多数国家都开始停止了军火贸易。可考虑到切尔克人和帝国之间的仇怨，他们在背后帮帮场子也不奇怪。”
“悲观说呢？这才是重点吧。”余连道。
谭继泽沉吟了一下：“悲观地说，我们需要留意切尔克王国的动作了。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当然也不会有永恒的仇恨。切尔克虽然是和共同体同体量的强国，但在两极以下，其他国家是没什么自主权了。识时务，才是我们唯一的生存之道。”
余连发出了一声同情的叹息声，却不知道是在同情自己，还是别人。
谭继泽又道：“严格意义上，就算是我们，扮演的也是联盟用来削弱帝国的打手罢了。当然了，帝国也乐见其成。如果能第二次征服我们，战略均衡的天秤便会向帝国倾斜。反正共荣党的触觉遍及全部各行各业，维持机构的人选都是现成的。”
关于这一点，余连其实还是有别的看法的。
“这倒是没有这么简单，就算是真的完成了二次征服，却也有的是人腿脚不好跪不下去。那么，联盟便一定会从背后扶持这些头铁的孩子们顽抗下去，哪怕是不能复国，也应该也把共同体原有的疆土打烂，让各星域民众之间的认知越来越割裂的。到时候，就算是无法让地球人复国，也可以把这里分割成许多小国，照样可以把战略天秤倾回来的。”
谭继泽眼前一亮：“是的，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不愧是您啊，这便是战略家的远见啊！”
我只是复述上辈子的经历而已。就算是以余连的耻度，也多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忙又道：“你认为，切尔克王国会加入帝国阵营，对我们动手？”
谭继泽却依旧摇头，用笃定的口吻道：“绝不可能！”
“哦？”
“越大的组织，想要改变方针便越是很困难的。何况是国家呢？切尔克王国的上下已经习惯在联盟阵营中充当一个反帝国的急先锋了，仇恨海亚尔人，以及仇恨站在后面的银河帝国，也成了某种程度的种族共识。可诺大的国家却不一样了，想要掉头当然可以，但绝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您这话好像和刚才的说法自相矛盾了？”
“并不矛盾。种族共识是一回事，决策者的判断却是另外一回事。我们的历史上，有太多这方面的例子。更何况，他们就算是想要全力战备，也顶多做好防御。主动进攻是绝不可能的。”
确实，在那场堪称悲壮的“切尔克之殇”之后，切尔克的象龟老兄们现在还靠着在国际市场上淘换二手战舰以应付深渊星云中的大海盗呢，几乎不可能有主动进攻共同体的能力。
他们其实也没有这样的必要。哪怕是真的投了帝国，也用不着这么皈依者狂热的，不然国家一定会先炸给你看的。

第1666章 论灵能者的阶级性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居然有点为目前的局势绝望了。我们的盟友越来越少了，但我们的敌人甚至都没有动用全力。”余连摇头，让自己的叹息顿时显得沉重了起来。
“可是，如果您真的绝望了，就不应该是这个表情了吧。”谭继泽莞尔一笑。
余连倒是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标准的苦瓜脸才对。
“那么，言归正传，如果切尔克王国真的转变立场。他们又会准备做什么呢？”
这难道不是您这个领导考虑的问题吗？普通打工人或许会这么想吧。
可是，谭继泽这样很有主人翁精神的杰出青年，却认真分析道：“这一点还无法定论，我们不能因为一些军火贸易，就武断地就认为切尔克人已经改换阵营了。”
得了，正话反话又都被你说了。说话这么滴水不漏的人，都是有潜力当宰相。
“只不过，在目前的局势变化下，他们有任何反应都不奇怪。如此一来，亚特兰蒂斯星区那边，需要保持警惕。”
“亚特兰蒂斯星区原本驻扎的第八舰队主力，其实已经被尽数调到远岸战区了。”余连也开始数起了钢镚：“不过，用于据点守备的兵力完整的，还留下了几支用于边界海防的舰队。另外，本土战区的新建舰队也一直在往返地球和孤夜之间，做远程巡航训练。纯以兵力来说，切尔克王国没有进攻我们的实力。”
谭继泽点头。
“……好吧，我会留心的。呵呵，你说，我一个远岸战区司令，还特么是副的，就这么管到本土战区去了？但凡军令部长是别的人，地球方面怕是要横生波澜了。别的不说，一个跋扈的帽子似乎逃不了的。”
“您客气了。换做是我，一定会说您有操莽之心的。”谭继泽笑了。
“然而已经不止有一个人这么说了。当然，管我叫尤里乌斯二世的议员老爷们倒是更多一些，这似乎更符合现实的国情。呵呵，凯撒这两个字烫嘴还是怎么的？”
谭继泽莞尔一笑：“你可以用横幅写下：不知感恩的祖国，有什么资格拥有我的遗骨。然后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是在给地球老爷们上眼药还是耍性子？”余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由得当场一怔。
“这是告诉地球的衮衮诸公，您最多只想要当个西庇阿而已。”
余连一时间不确定对方是真的在给自己主意还是在损自己，一时间无言以对。
“衮衮诸公不可能真的对您放心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提醒一下普通将士们，西庇阿存在但是其实不常有，更常有的其实是埃提乌斯、岳飞和华伦斯坦。”
早知道这家伙其实也很有阴谋家的手腕，但余连还是忍不住比了一个大拇指。
谭继泽继续道：“我的话，会在三歧星域还会滞留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过程中，当然也少不了和切尔克王国的官员打交道，我会细细观察，小心打探的。另外，如果您批准的话，我希望在托斯瓦自治领中，也建立一个交通站。当然，和公驴悬旗那边一样，也是直接接受先驱党直接领导的。”
来了来了来了，老谭的地下交通站运营术！
在这一刻，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美好记忆开始让余连在不知不觉中流连忘返。可是，他还是问道：“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可你的话，这是有可靠人选了？”
“有个人选，是一位叫做卢戈达的青年，是个在黑劳士星区长大的基耶扬人维修工。因为父母都是奴隶，便没有户籍。不过，却自学了不少知识……”
“好，那一切便都交给他了。”余连不由分说地同意了。
“……您未免是放心过度了吧。”
“因为你办事我放心。”余连理所当然道。
谭继泽只能为余连的充分信任而感激涕零了。他当然不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卢格达就是为数不多外籍义勇军战士之一，是曾经带着一群黑劳士奴工起义，带着一众同胞逃亡到地球投奔了义勇军的狠人。
这是一位经受过历史考验的老战友，又有谭继泽的推荐，余连当然是信得过的。
不过，他只知道，那个基耶扬人战士一位自学成才的造船技师和起义领袖，后来又称为义勇军的王牌战机飞行员之一，却不知道还能做情报工作。
……不过，既然谭继泽推荐，自己自然也愿意给于最大的信任，说不定就能解锁更多的技能呢？
反正都是我方阵营的精英单位，当然是技能越多越好了。
“辛苦你了。做完了在托斯瓦自治领的事情之后，你便应该回来了吧？这里其实也很需要你。齐先生的年纪其实不小了。”余连道。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等到老谭回来，也可以从齐先生的助手干起。等到老爷子准备退休，或者准备进步到地球中央去，便可以自然接班了。
余连始终认为，谭继泽不管是去当律师搞学术还是整情报工作，都有点屈才了。他当初能从无到有组建义勇军，能建立义勇军的人事体系、情报体系和数个稳固的根据点，他就有资格担任整个共同体的宰相。
……啊呸，总理！总理！我说的是总理！
总而言之，除了不是灵能者便没法亲手上场砍人，余连觉得老谭在任何方面都不会亚于繁华时代的那位贤相夏伊尔。
他可以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说的都是真话，毕竟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夏伊尔了。
然而，谭继泽却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微笑摇头。
“……你的《银河各阶级问题分析》，还没写完？”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路还没有走完，我的认知也远没有到成熟的时候。下一步，我要往联盟一行。联盟的边境星域也出现了动乱，四个加盟国加入了分离运动。其中有些起义组织，似乎也在做和您类似的事情。”
余连顿时想到了涅菲广场上的鲜血，想到了音讯不明的亚修老弟，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必须要往联盟一趟。经验丰富的向导都是现成的。万年鹰号的汉福特船长会在三月到托斯瓦同我会和。在此之前，在三歧星系的情报站一定是可以建好的。”
“不用强求，老谭，你的经历已经足够精彩了。”
“可是，最精彩的是他们，我只是见证者而已。”
“其实，你也不用刻意突出他们的存在，因为你也是他们的一员。”余连道。
这一次，就算是以谭继泽的耻度，也难免有些招架不住。若不是还在昂贵的源质波通讯频道中，怕是已经要掩面而去了。
“当然，其实我也是。”余连傲然道。
“明公当然是。只要您相信自己是，便一定会是的。这很重要。”他笑容促狭，语气中依稀还透着一点恶意。
“……明公是什么鬼啊？你这个话题的氛围，转换得也未免太快了一点。”这一次招架不住的人换成了余连，甚至当场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谭继泽继续战术性摊手，话中有话：“我只是想看看，您对这种称呼会作何反应。”
他的语气虽然促狭，眼神中却带上了明显的审视。
余连没好气道：“呃，所以呢？我沾沾自喜如何？我泰然处之如何？我且喜且忧又如何？我欣喜若狂又如何？”
谭继泽不由得笑出声：“您刚才也说过了，国会的议员老爷们管您叫尤里乌斯二世的。”
余连微随即也不由得大笑出声：“那么，你最后的结论呢？”
“这不重要。”
“居然不重要吗？”余连迷惑了。
“是的，在和您见面之前其实还是有点重要。可现在，便已经不重要了。”
“老谭啊，你现在的阴阳怪气有点像是杨老师，这种故作高深的谜语人德行却像是……某个名字都不重要的上一个文明世代的老前辈。顺便还掺入了几分齐先生式的文人桀骜和法学家式的挑剔。再这样下去，你的成分会很复杂的。”余连露出了痛心疾首的白屏。
“没有关系，所有复杂的成分，都在这段旅程中，在人民群众们的帮助下百炼成钢，融为了一体。”他哈哈大笑，用力凹出了一点傲然的情绪。
“得了得了，现在又多了一点灵能者式的中二。”余连扶额长叹：“可是，即便是这样的你，却说自己的认知不成熟，路还没有走完。老谭哦，你到底准备干什么？总觉得，这样下去是会越来越危险的哦。”
谭继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这本书是叫《银河各阶级问题分析》。我分析了孤夜城的地球工人和买办，也分析了帝国的贵族和奴隶，下一步，自然是要看看联盟的财阀和包身工。可是，还有一个阶级，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分析，到底应该如何分析。”
“……”余连大约已经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了。他没有感觉到尴尬，没有愤怒，甚至都没有惊讶，但却有了一丝惶恐。
惶恐？我吗？这可真是久违的情绪了。
“没错，是灵能者。”谭继泽毫不客气，依然说出了那个答案。他的音量不高，语气却很重，仿佛用光了全身力气，只是为了说出这个答案似的，
余连陷入沉默，望着荧幕之中那个同样也陷入了沉默的谭继泽。
在对方的脸上，他看到了坦然。相比起已经开始感觉到惶恐的自己，对方依旧是那个光明正大皎若日月的赤诚君子。
特么的，明明被冒犯的是我，怎么成我怂了？
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甚至把这里房间的温度都给吹得又热下来了几分：“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还真敢说啊！照你的说法，灵能者却成了一个阶级了？”
谭继泽摊开了手：“我不知道啊。所以才要继续考察的。可是，您还记得吗？您是尤里乌斯二世。”
余连不由得为之气结，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从那个方向发作，于是只能吹胡子瞪眼无能狂怒中。
“我的分析报告，归根结底都是在您的《原》的基础上，才开始落笔的。您是我们的领袖，如果您开金口下令，我可以到此为止。”
“激将法！这招对我没用！我就是不上当！”余连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就继续下去吧。先说明，我是对你的研究成果很有兴趣！并不是被你激到了！明白了？”
“多谢。明公是个皎如日月的人。”谭继泽拱手，满脸都是诚挚的感激。
余连隔着荧幕向对方比划了一个中指：“这个称呼可以禁止了。你继续自己的旅程，我则继续打我的仗，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谭继泽不以为意，继续报告道：“我已经把在深渊星云通过的航道做好了归纳，一并给发过来。”
说到这里，他像是刚刚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古怪的神色。
没等到余连反问，他也没有丝毫隐瞒：“我在通过深渊星云的时候，倒是和偶遇的托斯商团的船谈笑风生了一下。他们和我稍微提了一下那艘幽灵船的传闻。说是祂在去年12月的时候，出现在了自在城附近，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了起来。各路大海盗王在自在城附近汇集，准备联合起来驱走那艘船。”
所谓的自在城，自然是帝国通用语的意译，便是深渊星云中的那座黑（喵）道都市了，可谓是全宇宙所有法外之徒的逍遥乐园了。
余连上辈子那里给某位大佬当个一段时间的红棍，挣钱攒了一艘三手驱逐舰做了自己的海盗啊不，冒险船。他当然知道在，这座自在城，确实就是一座古代启明者遗留下来的太空建筑，规模甚至比团结要塞还大上一倍，只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犀利的军事功能而已。
至于那艘幽灵船嘛。所实话，宇宙毕竟是太大了，航行事故更从未少过，各种各样的幽灵船的传闻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
可是，谭继泽既然如此慎重地提出，那当然便有且只可能是那个古代无畏舰的传说了。
“这倒是罕见了。祂应该一直待在僻静的航路上的。若你不去特意招惹，其实比大多数的海盗还要人畜无害。”
所谓的王不见王嘛，都是高规格的启明者造物，自然也是有各自的地盘的。这就像小灰不会……
嗯，小灰还真的开始到处乱跑了。
余连顿时陷入了沉思。
“所以，祂确实是真实存在的？那艘深渊星云的幽灵战舰？”谭继泽却来了兴趣。
“我没有见过，但有人见过，我愿意相信那位冒险家的话。”当然了，那位冒险家其实是余连上辈子的故人，这辈子的现在应该还是个十岁儿童，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艘活动到现在的古代船只确实是存在的。
以前的余连还很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在新大陆经历过那艘“探灵号”的战斗后，便完全可以自然地接受了。
“厉害吗？我听说一艘船就可以消灭一整只帝国禁卫舰队。”谭继泽继续好奇。
“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所有从启明者时代留下来的造物，都总有些超越维度的能力。确实有传言，说它可以像狮子猎杀绵羊一样猎杀泰坦舰，但这两者却从未相遇过。”余连想到了那条梦境时间线。
在那个世界中，自己其实动用过舰队，深入进入深渊星云内部去寻找那艘自动无畏，但却一无所获。
那艘幽灵船便确实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当然，同样消失的其实还有自在城。那个建立在启明者遗迹上的黑（喵）道乐园，也如同鬼城一样消失无踪了。说实话，现在想想，这展开也挺惊悚的。只是在梦境中的自己，居然没发现类似的问题。
“可惜了，这艘幽灵船，已经这片浩瀚的深渊星云中游荡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祂不服从任何人的命令，也没有被任何人收复……若是自己游荡出深渊星云，窜到天域那边，便是再好不过了。”余连叹了口气，接着才发现似乎哪里不对：
“话又说回来了，我们的话题是不是变得太快了。刚才大家不是还在讨论切尔克王国跳反，以及灵能者的阶级性问题吗？”
“谁知道呢？大约是我也不希望，大家好久不见之后，是在沉重的氛围中结束的。”谭继泽笑道：“而且，纯钧小姐也对我说过，那无畏舰出现在自在城附近，让她非常介意，总有一种灵能扰动命运的味道。”
“……”
“看您的表情，她应该是又在忽悠我了吧？”
余连努力挽尊道：“灵能者的直觉当然是有意义的，比普通人的直觉更值得警惕。纯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优秀灵能者，她若对此保持沉默，那才是失职呢。”
“原来如此。”谭继泽一副受教的模样，又笑道：“所以您看，将军，灵能者到底能不能算得上是一种阶级呢？”
你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第1667章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总之，在沉重的话题之后稍微增加一点小小的八卦，一点小小的宇宙鬼故事，是可以起到调节作用的。这应该也能算是聊天的技术手段吧？
怪不得在上一条时间线上，不止有一个人说过什么“和谭朗交往，如饮美酒，不觉自醉”之类的话了。虽然余连以前就觉得，这是为了树立谭继泽春风拂面人设的传言，但后者也确实是个高情商高魅力值且很会说话的人物。
随后，大家便继续漫无目的地继续闲聊了一番，当然主要还是关于自动幽灵无畏舰的宇宙鬼故事，以及海盗自由港自在城各路豪强的八卦。余连烦闷情绪便得到了很大缓解，虽然“灵能者阶级论”的说法把自己冒犯得很厉害，但对谭继泽的怨念也没有那么深重了。
当然，余连依然觉得自己有点意难平，所以等会还是要私下督促自己从未见过的师侄女纯钧小姐，带着谭继泽同志好好练练养身法和八极拳什么的。
余连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他当然没有指望过，像谭继泽这样谋略情报治政样样皆能的完美王佐之才，却要上阵去砍人——如果说后者有什么领域确实是没办法看齐繁花时代的夏伊尔宰相，当然便只有战斗方面了。
所以，只要让那些家伙每天咬着牙锻炼上一两个小时，把筋骨打熬得坚硬起来，他也就很满意了。像宇宙之灵保证，我这是为了让谭继泽多活几年，多为银河人民的福祉做一些贡献。
他一定会感谢我的。
等到后者真的告辞离线的时候，余连的心情也就自然平复了过来，应该是可以冷静地思考一下随后的问题了。
他打开了最新的国防态势星图。远岸战区防线，波拿巴元帅掌握的南天门依然是战区和本土之间的中转要道，也掌握着战区的总预备队。而作为战区最前沿的塞得要塞前线，帝国的总兵力还在增加。
到了这个关头，敌后侦查几乎已经不可能呢。就连渗透到了远岸星云彼岸的巡天之眼都被击落了一枚，剩下的便只能尽量折返了。当然，即便是如此，还是有两枚来不及回来，只能通讯静默开始潜伏了。
看着塞得星系中，代表帝国舰队的黑色图标越来越多，就算是没血没泪没心没肺如余连，都有那么一点头皮发麻的感觉。他现在真的有了一种正在等待第二只靴子下来的感觉。
还是那句话，世界上最无法破解的战术，就是硬实力碾压了。
可是，他同样也相信，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完全无法破解的战术。
他和前线及其后方的同僚们的商议之后，纷纷公认，所谓的最优解，便是竭尽所能在硬战中给予帝国最大程度的杀伤，让银河列国，主要是对面的联盟看到帝国的虚弱之处。这样，就可以把受伤的龙王们给逼到谈判桌上来。
这确实有点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味道，但其实也是小国弱国生存下来的唯一手段了。
可是，余连确实又忽然觉得，作为一位成熟的指挥官，自己是不应该只准备A计划的。
杨希夷对自己说，或许可以从更高，以及更宽泛的维度来思考问题，但这特么怎么看都是一种形而上，俗称“正确的废话”。
所以说了，到底什么才是更高的维度呢？他现在真的有点火大了。
他一边思考着，视线从塞得星往本土方向游弋。
本土舰队的重建工作当然也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的，但无论是战舰还是人员，距离齐整都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更别说和当年相比了……当然了，余连觉得，本土舰队就算是真的恢复到了拥有六艘无畏和十二艘战巡的极盛状态，战斗力也依旧是存疑的。
可无论如何，至少这也能算是能用的预备队了。
他的视线从太阳系晚上，终于停在了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上。这也是蓝星共同体的边境星区，但却一直是个贸易繁荣，产业发达的地盘，论国民生产总值也只在泰拉星区之下。这大约是因为，亚特兰蒂斯隔壁的切尔克王国和珉兰共和国，一个是友好的准盟友一个是永久中立国吧。
切尔克王国要跳反吗？
余连沉吟了一下，在切尔克王国的领土上标记了一下。于是，代表中立友好的绿色顿时便化为了敌友难分的黄色。
可如此这般一操作，蓝星共同体的一大半的国境，便真的被黄色、橙色和红色等令人心旷神怡的暖色调包围了。这样的场面确实暖心，暖得余连差点就想要爆粗口了。
在“往上”，便是广袤的费摩大星云了。当初埃罗人帝国的所在地，现在的三不管地带，各路军阀和草台班子小国的纷争之所，各种大小银河战争的最大策源地。
曾经的帝国和联盟，都想要把这块纷乱却又肥沃的星域纳入自己的掌握中，但却发现力有未逮。随后，他们改变了战略，又都想在这里扶持起自己的卫星国，便有了一连串扶持和颠覆，兴起和灭亡的故事。
两极的实力和战略天平依然是平衡的，费摩大星云也只能继续乱下去了。
不过，现在的局面倒是有了一点点变故。战争进行了将近一年时间，银河帝国虽然损兵折将不得寸进，但对面的联盟却主动收缩了势力。这大约是后者的内部局势也不太稳定了。
余连沉吟了片刻，又若有所思地在公驴悬旗所在的情报站位置上，画了一个星号，接着又标记了一个警告。
他想了一想，又打开了谭继泽发来的文件，把他这次领导的冰船远征的航线，也重合在了星图上。
虽然都是虚线，但等到重叠上去，原本是显得特别空旷的深渊星云方位，就顿时充实了起来。
那艘自动无畏舰主动出现在自在城附近，真的是巧合吗？
不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对我们现在的战局能造成什么影响呢？
打断他思路的，是通讯的提示，来自忠诚可靠干练精明的副官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可是，这里有两个消息，必须您亲自处理……”
“嗯，通常在这个时候，若真的有两个消息的话，便应该是一个好消息外加一个坏消息了。”余连如此道。
考虑到罗泽士同学不会担任自己的副官太长时间了，他其实还是有点小失落了。
罗泽士道：“第一件事情，奥丁号和雅典娜号已经抵达南天门了。”
哟嚯，这当然是好消息了。可怜的宙斯已经被击毁，另外三艘主神也都受了不轻的伤。从帝国那里缴获的泰坦舰还在改装中。可以说，远岸战区的主力舰战斗力确实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
现在，有了这两艘新到的无畏，前线的安全感应该是会充实很多的。
“另外，菲娜&#183;李上校也随船返回了，现在也到南天门了。”
“哦，双喜临门啊！”余连心中一热。菲菲当然已经告诉过自己，她是会随着奥丁号返国的。
可当他再次听到女孩的名字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姑娘的最后一次通话，也都是去年12月的时候。
再仔细想想，他甚至都忘了给还在联盟的舅舅一家通个话道声“新年快乐”。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怕，人一旦被逼到一个日理万机的岗位上，是真的有可能忙得把一切私人事务都完全忘却的。
“这样一来，罗泽士通知，你就可以得到解放了。有一说一，达瓦里希罗泽士，你这样的人才，一直给我当副官确实是太屈才了。”余连笑道：“这是从人力资源的合理利用上的，和我本人的情感没什么关系。”
罗泽士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在断罪战争期间的，李上校便是您的副官了。而下官，其实也确实有统兵作战的野心。不过，泰坦舰的维护现场，下官或许也能出一点力。这当然是人事上的双赢局面了。”
切斯特&#183;罗泽士已经婉拒到新型的进取号航母上担任大副的命令。
他的理由当然也是很充分的，成为进取号的一员，便意味着要去新大陆杨舰队麾下服役，可想比起来，他觉得本土战局更需要自己，自己也更加熟悉。
“另外，我依然觉得，您的私人感情也很重要。如果您能保持心情愉悦和昂扬的斗志，便一定能展现非凡的勇气和领导力，这对全军上下都是好事！”
“……罗泽士同学，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为官之道也越来越精湛了？虽然我知道你是有这方面的潜力的，但如果仅仅只是在这方面进步得太快，有一天是会变油腻的哦。”
“那下官就争取其他方面也能保持同样的进步吧。可是，将为三军之胆。下官所思所言皆是诚恳的肺腑之言。”罗泽士如此笑道。他的语气更加诚恳了。
既然对方表现得如此情真意切，余连当然也就甘之如饴地接受了。
当然了，考虑到职场伦理和社会规范，理论上主官和副官之间是不应该有什么私人关系的。可是，就算是地球的衮衮诸公，都不好意思拿这种事情说事吧。
“所以，我们的主神准备什么时候到？”
罗泽士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苦恼：“战舰本身还滞留在南天门，正在全力补给。倒是李上校他们，正在往塞得要塞这边过来了。”
“……为何还要滞留？我们的主神级可不是这么没出息的船。”余连道。
这种历史上最伟大的无畏舰，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非对称战争下的远程奔袭而设计的。想我当初带着伏羲号的时候，可是从大公海一路砍到了翠翎要塞呢。
“国防委员会那边来电，新的两艘主神级可以考虑部署到地球。这对重建本土舰队非常有用。”
余连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现场气氛顿时是压抑了下来，整得对面罗泽士的表情也无比严肃。
“波拿巴元帅正在和地球方面交涉，这两艘主神级便只能暂时在直布罗陀要塞维护保养了。”罗泽士道。
“……好经典的设定。罗泽士同学，这特么的还真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啊！”余连咬牙切齿道。
“所以下官才不想一开始这么回答的。”

第1668章 有些事，我一直想要说
当然了，生气归生气，但余连却还是颇为惊讶得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莫名地还有点踏实。
他早就知道，就以地球这边滚滚诸公一贯以来的德行，在开战的这一整年时间中不作妖不搞事不整活老老实实当一个可靠的好领导，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现在，各条战线都稳定下来了，共同体的周边局势居然是战争开始之后最安宁的——虽然所有稍微有点判断力的军事主官都知道，这其实就是风雨欲来之前的最后一段平静时日了。
可是，衮衮诸公们却一定不会这么认为，反而会有一种万事都在自己掌握中的错觉。
他们甚至会认为，既然战争已经进入了稳定期，地球方面自然便是安全的了。
没办法，起居八座的衮衮诸公们，对战争的发展、变化和认知，总是会充满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想要努力表心爱一下，当然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整个战争中，唯一他们能够的影响得到，同时还存在那么一点点建设性的工作，大约便真的是本土舰队的重建工程了。
逻辑通顺，非常合理。余连用力点头。
要知道，被称为“本土舰队”或者“太阳系舰队”的战斗集群，可可是掌握着蓝星共同体最多的无畏舰和新锐主力舰，会优先装备最新锐的武器装备，配置最精干的战斗人员和指挥人选——最后这一点虽然经过了实战之后确实存疑，但至少在和帝国的战争爆发之前，这支舰队确实被视为精心打造的精锐之师，即是地球人的看家机动力量，也一直被衮衮诸公们视为拱卫京畿和他们福祉的御林军。
当然了，一直以来，他们的司令官也都是衮衮诸公们的自己人，一定得是月球人，一定得是虎符组，如果家庭背景是值得一提的体面老爷，便是最好不过了。
这并不是因为老爷们歧视穷人家的孩子，只是单纯得认为，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有的人会要用一生治愈童年云云。
老爷们不但心善而且深思熟虑，还是希望把重要的指挥岗位，交到情绪稳定的人手中的。
“本土舰队的组织结构和人事配置都已经完成了。随后要等的，便是充当核心的主力舰队了。况且，原本当初在订购主神级的时候，便说好了有一半是归属于本土舰队的。国防委员会的意思是，本土舰队的编制既然已经重建了，至少旗舰要有。”罗泽士道。
“……这个，听起来似乎还是有点道理。”余连颔首。
罗泽士当然知道长官是在阴阳怪气：“不管这道理是不是真的成立，但确实有相当部分的议员，以及社会各界有力人士都同意这一点。他们为本土舰队的重建投入了许多心血，还是迫切希望能看到成效的。”
“我倒是对这些社会各界有力人事的身份更感兴趣一点。”
“总之，舰队不能没有旗舰，就像是闪米特教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懂了，说白了就是船不够规模待定水兵暂无，但唯独只有军官们是都到位了。是这个意思吧？”余连笑道。
罗泽士表示完全同意长官的总结：“我们缺主力舰，缺巡洋舰，缺航母，缺优秀的舰员，但军官是从来不缺的。”
“所以，现在重建的本土舰队的司令长官是……”
“是由保罗&#183;费拉古元帅兼任的。他同时也在担任军令总部的副部长。”
余连顿时想到了那个心宽体胖一看就是个雅量高致的忠厚长者的身影，一时间居然有了点古人依旧的慨然。
必须要承认，那个长得像是个厨子，实际也确实是厨子出身的将军，虽然是茅元祚的亲信，虽然当初是以摘桃子的身份空降到伏羲号的，但总体而言，老爷子八面玲珑很会做人。大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同生共死的战友，但至少也算是友好相处的同事了。
到了大公海战役的时候，老爷子更是以一分钟谁也没预想到的方式，和平且自然地把主神级的指挥权移交给了余连，且没有产生任何龃龉和令人牙酸的人事隐患。
熟悉办公室政治的人都知道，这其实也是一种幸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费拉古元帅在大公海战役之后，就一直在城市中休养吧？这么躺着躺着就这样获得了元帅节杖，踏上了人生巅峰。
相比起来，外环舰队方面的波拿巴元帅，大约会有点不平衡吧？至于死在新大陆的康纳里斯上将，怕是在九泉之下也都会哭醒过来吧？
可是，这就是政治了吧。正是因为康纳里斯死在了新大陆，共荣党方面也是需要一位元帅的。论资历，论人脉，论（躺来的）战功，厨子出身的费拉古元帅实至名归。
“所以，费拉古长官怎么说？”
“他支持派里斯元帅的一切决定，认为主力战舰应该优先补充给前线。”罗泽士道。
费拉古老爷啊不，元帅阁下，是下官误会您了。果然是您这样的老将宿将，才是我们真正的国之柱石啊！待到我这边的局势稍微稳定一点，一定得回地球给您摆上一百桌道谢。
“可似乎，国防委员会并没有尊重当事人的看法？”余连又道。
“麦克瑟尔委员长也尊重了当事人的看法，但在内阁讨论的时候，却又被打回来了。有重要的阁员表明，本土舰队的重建计划确实是迫在眉睫的。地球人民希望能看到雄壮的战舰，希望能看到雄壮的主神作为旗舰，如此方才能让他们看到希望。”
“……你说的这个重要的阁员，是不是指的耶罗副总统。”余连道。
罗泽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诚恳回答道：“其实，根据我的打探，应该是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本人。”
我们的总统阁下是真的懒得演下去了？余连倒是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奇怪，甚至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点释然。这大约是一种类似于文艺复兴的微妙体会吧，整得自己一时间居然无话可说了。
罗泽士却误解，还以为余连是觉得被总统先生背刺了呢，便赶紧解释道：“总统阁下本是可以成功说服联盟各界大力支持我们的抵抗战争的，可他这一行却出了那样的意外，回国的姿态甚至是有点狼狈的。对总统阁下这样的豪杰而言，这种失败应该还是会很屈辱的，屈辱得难以自已。”
如果仅仅是因为一两次失败就觉得屈辱地难以自已，又何谈豪杰二字呢？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嘴上则道：“你的意思是说，外交工作一败涂地了，没有给大家带来什么希望，便只好指望舰队来充当马路标本了吗？”
“这个，第一舰队以前不是干的不就是马陆标本的活吗？”罗泽士道。
余连横了对方一眼，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沉稳踏实如他，还真的很少会这样阴阳怪气，果然是受了本人的影响，甚至连“马路标本”这个词都学过去了。
“雄壮的舰队，威名赫赫的主神，对身处战争中的边境人民来说，只是日常，但泰拉本土毕竟已经有半个多世纪未闻兵戈了。他们也想在战争中有所表现。”
“所以有人便需要尊重这种需求。”余连冷冷道。
“这就是民选政府。阁下，他也有自己的局限性，您是明白这一点的。”罗泽士道。
“内阁和国会虽然提出了要求的，但还是要考虑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专业人士的意见了。战舰在第一时间，是不会调往地球的。”罗泽士又赶忙道。
“但也不会立刻调往塞得方面，是这样吧？”余连道。
罗泽士无话可说，只是道：“派里斯长官和费拉古长官都说了，他们会尽量至少保证把一条主神送到塞得的。”
也就是说，就算是两位年高德勋的老元帅，也没办法阻止某些人把其中一艘主神弄回去当马路标本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两位老长官和自己的关系都还是不错，有什么话其实都没必要藏着掖着。这种事情不直接说出来，却又要通过副官转告，难不成是真的觉得有点对不起我了。
“其实，为了重建本土舰队，国防委员会可是连马尔斯&#183;库克号都重新启动了。费拉古元帅更是不断在媒体面前表明，这艘无畏舰代表着胜利和荣光，才更有理由继续充当本土舰队的旗舰。他们已经在尽一切努力了。”罗泽士还是颇为耐心地说了一句公道话。
余连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想起了这艘马尔斯&#183;库克号，不就是当年从某个掠夺者军阀手里夺来的猩红王座号吗？
那当然也是一艘充满了掠夺者绿皮极端风格的战舰，缺点是防护捉急功能性冲突吨位浪费严重，优点是航速极快续航卓越火力凶猛，与其说是无畏舰，还是应该按照掠夺者的方式，被定义为巨型喷火舰。
在断罪战争的中段，这艘外形实在谈不上威风的掠夺者战舰，还是被当做是蓝星共同体缴获的第一艘无畏舰，送到地球改建成了海军博物馆。
可现在，就算是博物馆也被拉着上阵了，顿时便显得悲壮了起来。
余连相信，费拉古元帅应该不可能指望过那艘掠夺者积木船的战斗力，但要的就是一个马路标本的效果。从这个道理来讲，那位胖乎乎的元帅阁下应该是很懂宣传的了。
可即便是这样了，却也就没法让衮衮诸公们满意啊！
“罗泽士，如果我这个时候忽然决定提兵上……”余连忍不住开口，但却又赶紧打住。
他暗叹自己确实是被气急了，按理是不应该如此失智的。
“那么，您是要准备提兵上洛？痛陈厉害吗？”切斯特&#183;罗泽士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一瞬间就来了精神。
“其实，罗泽士同学，你大可以不用那么支棱的。这会让我对你们的精神状态抱有很大怀疑的。”余连如此无奈道。
“可事实上，下官敢向宇宙之灵保证。我此时的精神状态非常清晰，甚至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是啊！在联盟制造爆炸案的洛撒分裂分子，也这么清晰。在天域想要刺王杀驾的苏米复国党，也这么清晰。鲜血渗入涅菲的海神广场的砖缝之前，那些起义工人群众也是这么清晰的。”
“我明白，所以我们都知道，现在时机还不足。我们需要静待天时！”罗泽士一副满脸受教，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余连大声道。
罗泽士继续诚恳地点头：“您今天确实什么都没有说过。关于这一点，下官也可以向宇宙之灵保证。”
“……罗泽士，我还是希望，这件事情，能以一种妥善的方式得到解决。我们的共同体，在帝国面前非常虚弱，经不起内乱。”余连道。
“下官明白。归根结底，阁下，我们始终都是爱国者，出生就是蓝星共同体的自由人，并非哪位龙王的臣仆。”罗泽士收起了方才一闪而逝的狂热，用牵扯的态度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可是，不管大人物们到底如何作妖，生活还要继续，战争也还是要继续的。反正，两艘主神级虽然暂时驻留在了南天门，但随同主神级回国的那批军官和水兵，却还是往塞得要塞方面过来了。
这批成员有近两万人，伴随着两艘主神完成了测试、演练和回国巡航，以目前共同体宇宙舰队的标准，当然已经算得上是熟练的精英作战人员了。就算是没有了无畏舰，也是可以填充到任何一艘战舰上去的。
余连对这批人给予了厚望，这绝不是因为某位功成名就的菲娜&#183;李已经恢复了现役，再次以前线战地记者兼副官的身份，往塞得要塞来了。
话说回来，副官和战地记者是可以兼职的吗？
另外，话又说回来了，菲菲的现役和预备役，是可以这么自如切换的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再次见到菲菲的时候，她第一次在余连面前传神地表达出了煎熬的神情，甚至有些楚楚可怜。
“有些事，我一直想给你说，但总觉得一直不是时候。”

第1669章 在船上谈工作是什么体验
菲娜&#183;李上校现在的身份，依然是国防委员会直属宣传部的干员。毕竟，以她现在的名气，只要还在国防委员会一天，本身便是最高级的宣传素材了。
当然了，考虑到她毕竟已经是第一位拿下雅歌弥大奖的地球人，现在的职级已经是所谓的特一级干员了（享受正师级待遇）。另外，她也在军令部和总参谋部挂了职，正式担任了远岸战区的作战参谋助理，也即是所谓的参谋副官一职。
于是，作为一位优秀的电影艺术家，以及有良心的青年战地记者，她也就这样自然地兼任了共同体现役最年轻的将军的副官。
这个职位，当然是她自己申请的。据说，她甚至因此婉拒了国防委员会准备授予自己的将星。
不过，菲大导演在毕业之后，有一半时间是在拍电影，一半时间是玩纪录片，偶尔的几篇前线报道也更像是在业余时间攒出来的。从各个方面来看，她都更像是个训练有素的文艺界人事，而非正经的军官。
如此一来，就算是当年的虎符组第一毕业，也很难证明她可以真的从事参谋副官这样的重要工作。更何况，还是远岸战区这么重要的作战岗位。
据说，国防委员会中有人事局的高级军官，如此地表达了自己的疑虑的。至于在断罪战争中，菲娜&#183;李上校曾经给余连短暂地担任过副官的经历，老爷们也都纷纷觉得，这分明就是年轻的将军在给自己的小情人尽力刷点战功什么的。
类似的这种操作，大家表示都很熟，大家表示也都很懂。
总之，无论是从法理还是人情方面，乃至于从最基本的制度建设上，这种人事任命理应都是不可能通过的。可老爷们既然都是高情商的成熟社会人，自然也就不能不解风情了。他们在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总是表现得很巨魔，但在人际关系上，却总是很八面玲珑的。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生活也继续，战争也要继续。余连虽然被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的操作，整得很有些破防，但他还是得先把眼前的工作都做好。
于是，他便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往新顺天方面再次视察了一番泰坦舰的维修工程，并且得知地球方面已经在为这艘战舰的命名开会讨论了好几天了。
有说是要命名为“凯旋号”的，这是一种双关语且还能纪念国父维多利亚&#183;李。
说起来，以李元帅命名的主力舰也只有独立战争时期，从帝国手里抢到的那艘老战巡了，那也是地球人所拥有的第一艘主力战舰。在建国之后没两年就退役了。
而后续入役的主力舰，居然没有一艘命名以纪念国父，这本就是很不正常的，甚至是细思极恐的。
当然，也有人认为应该可以叫独立号或自由旗号，这当然是为了纪念在新大陆战斗到了最后的英雄舰。
话说回来，自由旗号是皮卡德元帅（牺牲之后追授）的旗舰，纪念一下也就罢了。独立号可是投降了的哦。康纳里斯上将之所以没有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唯一原因，便是他自裁以谢三军将士了。
以不太体面的方式结束的独立号，有哪门子可纪念的？总不能因为是共同体第一艘无畏舰，就不讲基本法了吧？
更何况，独立号已经在新大陆被帝国俘虏了，按照国际海军惯例，这个船名理论上便应该彻底被注销了。要是以同样的名字命名，和上上辈子某个南棒国把被全歼且还被缴获了团旗的部队恢复建制，是完全一样的操作，甚至还更进了一步。
地球方面的衮衮诸公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余连实在不好干涉，但他自己是真的丢不起这个人的。
总而言之，单单只是因为这点可有可无的命名问题，地球方面的各路老爷们便陷入了持续的精神内耗之中，居然忘了把泰坦舰编入正在重建的本土舰队中。
这可能也是一切不幸中唯一的幸运了。
“整修工作完成之后，便迅速出发，直接送到塞得要塞来。”余连吩咐道。
知夏了然道：“你是不是考虑到，若这艘船和帝国开打，便理所当然归于远岸战区的编制了。地球方面就算是想要作妖，也找不到理由了？”
余连点头，又道：“可是，依然要做两手准备。可以让轮机和整备部门的新兵们也参与到整修工作上，让他们提前熟悉船况。”
“……让新兵们上泰坦，也只有你会这么百无禁忌了。”知夏道。
“在她能上战场朝着对面的帝国开炮之前，这就是一座试验船。为什么新兵就不能上去呢？”余连道。
“你说得总是有道理的。”知夏依旧还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但当然也不会反对。
从学生时代开始，她就从来不会反对余连所作出的任何决定。
罗泽士则有别的盘算：“不过，若她真的重新回到塞得战场，对帝国而言，也一定是最严重的挑衅了。”
余连道：“若当真如此，便是最好的发展了。我希望可以看到帝国的暴风骤雨，却不希望看到他们不动如山。那么，我这就返回前线了。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嘛。”知夏闷闷地道。
关于这一点，余连其实真没什么指望。对面正在大兴土木的帝国大军们是如此地情绪稳定，面对任何挑衅都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步调。那样子，都已经不是不动如山，更稳定得就像是一颗壮年期的恒星似的。
好吧，这样的做派确实是会给人错觉的。说不定地球方面的衮衮诸公真的觉得，帝国在几次进攻不利损兵折将之后，便已经准备收兵停战了。
龙王们之所以在塞得星系大兴土木，或许只是想要割走一半远岸星云的控制权，以此作为战利品安抚帝国民众，然后谋求一个体面的收场。
只能说，他们既不懂战争，也不懂帝国，更不懂晨曦皇室的龙王们。可是，这个猜想也确实符合人性和现实。
……怪不得开始作妖了啊！余连再次恍然大悟。
然后，等到余连返回塞得要塞，见到了几乎有一年时间未见的爱人的时候，时间便也缓缓地来到了833年的3月15日的时候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对面的帝国还是在种田。在长达几乎一整个季的对峙中，他们甚至没有发起一次主动攻击。偶尔的反击也只是越过中线后便迅速折返。
至于菲娜&#183;李，也已经正式担任了余连的副官一职。她甚至在余连回到塞得要塞之前，便开始工作了。譬如说，她才刚到要塞，就大肆开始整顿起了余连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她把所有的书面文件都分文别类重新归整，在窗台和房间角落摆上了绿植，墙壁挂上了清新的油画。
就这样，原本是整洁肃然甚至带着点冷硬色彩的办公室，顿时便多了点颇为明朗的生活气息。
“这哪里像是副官在整理办公室，分明是新婚妻子在打理新家。”有人嘀咕道。
“人家这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而且还准备同生共死了。怎么，你不服？”有更多的人如此道。
总而言之，大约是由于菲菲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坦荡了，这种窃窃私语的怪话注定是不会有什么市场的。
更何况，她和余连在军中毕竟还是有些人缘，些许的阴阳怪气也是绝不可能发酵成恶意攻忤的。
于是，当余连最终返回自己忠诚的塞得要塞时，菲菲便开门见山道：“以后呢，我的工位就摆在你的房间玄关。”
“……罗泽士以前也想要这么做，但却被我拒绝了。”
“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且精力有限，专门在办公室门口设一个位置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吧，毕竟是灵能者，也是可以嘲笑当初在野外作训、格斗和射击都拿了A的罗泽士“手无缚鸡之力”的。
“我可就不一样了，不但能二十四小时在工位上待命，也能随时保护你。”菲菲笑吟吟地给余连敬礼。
“我如果堕落到需要你来保护的地步，无论是作为战区长官还是男人，都失格了。”
“你可以失格，但我也必须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如此而已了。鱼儿，你不能因为自己是个灵能者，就这么得意洋洋啊！照你的结论，鱼儿，你难道可以取消自己的警卫连吗？”菲菲语重心长。
为什么不能？我的警卫连虽然人人都是猛士，但真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总之，我现在的宿舍现在和你的休息室完全挨着。这样便可以随时保持沟通，绝对不会耽误工作了。”
这不就相当于是住一块了吗？
余连心中虽然很热，但还是忍不住如此感慨：“所以说，我们现在已经有这么肆无忌惮地条件了吗？”
“至少在这个塞得要塞中，你确实有，这当然都是通过一连串的胜利带来的。大家是可以接受胜利者的一些小瑕疵，或者说，在生活方面的小特权反而会让大家觉得很有亲切感的。归根结底，大家更愿意追随一个有血有泪有世俗欲望的英雄，但对神祇，却又总是会敬而远之的。”菲菲道。
余连承认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当然，所有咋一听似乎很有道理的总结性言论，都还是需要选择性接受的。
然后，便听菲菲又道：“虽然全宇宙都知道你和苏琉卡王，以及虹蔷薇公主的绯闻，但幸运的是，自从人家拿了雅歌弥奖，出了点名之后，全军上下也有不少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便总有人会同情地看着我。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做事就容易多了。”
“……”余连一时间哑口无言，心中充满了愧疚。他又认真想了想，觉得如果纯粹是以现实角度而言，自己似乎并没有做什么特别对不起菲菲的事情，但却不知道为何，自己依然充满了深重的愧疚感。
这样的愧疚感让他恼羞成怒，决定用行动让姑娘再没办法阴阳怪气了。
有一说一，毕竟这一对都已经是刚出生就认识了的老相识了，换成别的夫妻都已经能痒上好几轮了。虽然激情还在，但也没必要像中学生那样矫情地过家家酒，既然要付诸于行动，自然便应该是一场激情澎湃地麻将。
当然了，他们毕竟还有工作关系，自然是一定是会沦落到光着身体在被窝里讨论工作的德行。
譬如说，在酣畅淋漓的鏖战结束之后的闲者时间中，余连便能一边感受着姑娘的体温，一边听她讨论军队的人事问题。
没错，比余连提前半个月到达塞得要塞的菲菲，当然不可能只是干了点打扫办公室的工作。她已经把随同抵达塞得的这批官兵的人事，都一股脑的安排了下去。
等到余连返回要塞的时候，两万多名随同主神级归国的熟练舰员，都已经充实到各艘战舰上去了。
“他们原本应该是主神级的战斗人员，但现在却都被分配到了驱逐舰和巡洋舰上，应该会有些落差的？”余连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疑虑。
“确实会有落差的。可是，大家毕竟都是职业军人，在任何一个岗位都应该好生发光发热。这才是合格的军人。而且，人家不是说过了吗？我毕竟也是小有名气，大家还是愿意卖我一个面子的。”菲菲如此道。
余连倒是觉得，菲菲应该想说的是“不服从命令的人，不合格的军人，不给我一个面子的人，也就不用活了”。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是这个态度的。
不管怎么说，当这两万名精锐的舰员的到达战场之后，对舰队也确实起到了非常大的补充作用。希尔维斯特上将甚至还兴奋地给大家设宴接风，表示希望给菲菲，以及其余的军官和优秀军士长们颁发勋章之类的。
作为战区司令长官，他确实有资格颁发军团级的勋章。
希尔维斯特上将的喜悦其实也是很好理解的。
要知道，现在的共同体，缺少战舰同时也缺少水兵，后者甚至比前者还匮乏得多。虽然国防委员会在本土几个星区都进行了三轮以上的动员，看上去依稀并不缺乏人力资源，但补充上来的毕竟都是新兵。
大部分人甚至只是完成了星系内航行的基础训练，实在是不敢摆在重要岗位上去。
“现在，几乎每艘战舰上都缺人，每艘战舰都面临着以旧带新的问题，如果那两艘主神级真的到了塞得，却找不到足够的舰员，一定会死得非常憋屈吧。鱼儿，你也不希望我们宝贵的无畏舰，因为舰员的不专业而被敌人抓到破绽吧？”
她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的。
“我们迟早是会遇到不专业的舰员的，也迟早会因为不专业的舰员而造成意料外的损失，更难以避免被帝国抓到破绽。奇迹之环的惨败，四百多万熟练舰员的战死，是一种功能性损伤。”余连尽量让自己的口吻是平静的，但依旧很难让自己自然下来。
“那就尽所能地，让这个过程来得晚一些吧。或者说，就算是来了，也一定要做好承受一切的心里准备。”菲菲道。

第1670章 终于说到正题了
严格意义上，这其实只能算是正确的废话，余连想。不过，因为是菲菲说的，自己至少觉得心情是受到了安慰的。
“我知道，这就是所谓正确的废话嘛。可是啊，我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慰你了。”
“呃……”
“你要说意义的话……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觉得心情更好一点了？”菲菲笑得很是妩媚，甚至还伸出指头在余连的胸口画了一下。
心情有没有变好余连不确定，心情变热了倒是很明显。不过，既然是在船上谈工作，果然还是应该先认真整顿一下心情的。
“好吧，我确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之后不管发生多惊悚的事情，都是不会吃惊的。可是，必要要有备用计划。”
“有眉目了吗？”
“现在，还为时尚早。”
余连伸出手去，又把菲菲搂得更紧了一些：“我倒是还记得，把这两首主神级开回来的，不只是我们的接收人员，还有联盟的志愿者？人数还不少？”
“可是，联盟已经没什么志愿者了。”菲菲却摇头道。
“……没有了？”余连道。
“确实没有了。联盟国会已经通过了战争中的严守中立政策，把所有的民间的志愿军援活动都叫停了。现在，联盟已经召回了所有的官方军事顾问，至于进入共同体的所有民间军事人员，都是佣兵。”
“当初的骷髅中队，也是佣兵性质……”
“但他们从当初的独立联合阵线里，也只是拿了象征性的军饷。剩下的报酬，其实是虹蔷薇基金会，通过第三方进行转账的。即便是这样，也都远远低于顶级飞行员的市场价。”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这些星际主义战士了。”余连为自己的偏见道歉。
“可这一次，确实要收报酬的。而且绝对高于市场均价。”菲菲道。
“战争时期，佣兵的市价当然也是会涨的。这就是哈耶……嗯，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自由贸易精髓啊！”余连感慨自己居然到了第三辈子，都还要被哈耶克教育，这固然是自由市场经济学的荣誉，却也不知道是世界的悲哀，还是自己的悲哀，
“是的，克雷尔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他还一再对我强调，说是没有人比鱼儿最懂自由贸易了，便一定懂得在商言商的道理。只是希望你务必不要发飙什么的。”菲菲道。
你才懂自由贸易！你们全家都懂自由贸易！余连觉得这未免太侮辱人了。如果贝尔蒙特那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是很难忍住不用醋钵那么大的拳头和他讨论一下三观的。
总之，现在要想找外援，就得真金白银了。
可问题在于，现在的共同体，外汇和贵金属储备都应该见底了，又哪来的钱呢？克雷尔手里这批人，或许就是唯一能打折的人手吧？
菲菲沉吟了一下，又道：“这批佣兵拢共有12000人，已经被地球方面请过去了。本土舰队在重建，现在的大多数舰员都是新兵。老兵奇缺，教官当然也奇缺。”
确实，仅仅只是为了不激化局势，他们最适合做的就是教官的工作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也和他们一起？”
菲菲点头。
“你刚才说，所有的官方军事人员都撤离了。克雷尔那家伙不单是联盟国防装备部的准将，还是超凡管理局的督查官呢。”
“是的，所以他又退役了。这次甚至预备役的身份都没有保留，完全是个彻底退役的民间人士了。”
“……那帮人的现役和预备役，怎么和你的兼职和考勤一样，都是玄学呢。”
“我所有的行为都是得到上级批准的，所作所为都对得起自己的薪水。相比起对面那个恢复特级督查官现役和游击士协会理事就像是去花园摘葡萄，空降到边境加盟国担任督查组长，就像是去自家店里喝茶的大小姐，人家已经很敬业了好不好。”
嗯，娅妮恢复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现役了？而且直接就是管理岗？
不过，这其实不令人意外，意外的是，这个边境加盟共和国的督察组长又是个什么神兽？联盟有这种设定吗？
余连虽然很疑惑，但基本的警觉心告诉自己，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在菲菲面前讨论另外一个女人。
“毕竟克雷尔老兄以前也是当过驻共同体的代理通商代表，绝对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了吧？他应该会是适应在地球的工作，更适应和诸位大人们打交道。”
“他当然也是很适应的，在南天门和我告别的时候，甚至是蹦蹦跳跳地走的，就像是一只嗑多了发酵葡萄的马喽。一看就充满了期待。”菲菲冷笑了一声：“呵呵，他可是在路上说是一定要和你并肩作战，要把主神级亲手送到你手里的之类的。”
余连倒是觉得一切都在意料范围之内。
有一说一，这确实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作风。毕竟他是一个连进步性和革命性都能左右横跳的人，说话当放屁也是很普通的基操了。
可是，放在目前的语境之下，却怎么看都感觉是专门做出来给菲菲看的。
“我只是希望，他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希望能在关键时刻，能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正确的选择。”菲菲耸肩摊手。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指望？”余连龇牙：“你相信他能有自由意志，还不如相信历代皇帝也都是我的种呢。”
听闻此言，菲菲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也开始浮想联翩了。
“呃，你可以不用多想的，就和‘信我是秦始皇，快快打钱’，是同一种类型的冷笑话。”余连道。
当然，考虑到了自己刚刚度过的那场幻境，在那个世界中，不管帝国的未来如何，以后的皇帝确实是自己的种，他顿时便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有点缺乏说服力了。
好在，菲菲也只是不以为意地微微点头：“鱼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知道，你无非是要说贝尔蒙特先生是那个谁谁谁的狗呗？可是，你明明也说过，人类的勇气和意志，才是最无法估量的。千万不要低估，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福祉和未来，而爆发出来的力量哦。”
可问题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贝大小姐的判断就是能代表他们那群人的福祉和未来啊！要不然我们的克雷尔老兄怎么再去了联盟之后，马上就再也不是什么达瓦里希，而是甘之如饴地当了狗呢？
难道真是因为贝大小姐长得好看不成？
成年人所有的取舍，其实都是有最现实的社会缘故的。
“果然，克雷尔这次又是带着任务来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任务？会是什么呢？”余连刚想和菲菲再群策群议一下，便自然觉得腰间的脂肪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不用说，这当然有且之只可能是怀里这姑娘的手笔了。她到底是怎么能做到一只手柔情蜜意从锁骨磋磨到小腹，再用上另外一只手搞家暴的？
另外，或许每一个姑娘都有用两根手指挑起一点点软肉开始扭的手段，这是女孩子的本能天赋。菲菲当然也不例外。
“你居然能在这时候，说起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名字？鱼儿，仗打多了，于是你的神经便也跟着粗起来了？”
刚才先提她的不是你吗？而且还提了两次了！这么钓鱼也太不讲基本法了吧？
余连满脸悲愤：“……呃，我在这里用的可是全名，这就是在以客观的立场，讲述一个联盟大人物的标准代号啊！是客观的，严谨的，中立的，第三方的。”
“我知道的。就算是我也你能感受到了鱼儿搁这儿一段叠甲呢。真是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啊？鱼儿，在我面前，你都需要这种求生欲吗”
“那么，为什么？”
“所以咯，我啊，也只是找个由头顺手掐你一下罢了。我也是女人嘢，是会无理取闹的。”菲菲拍了拍余连的脸颊。
好吧，她说的确实还是很有道理的。
“好吧，从理智上来说，这个调动确实很有点联盟式的阴谋位。所以啊，鱼儿，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在地球，我们有多少可以动用的力量。这当然是为了安全起见。”
“我在地球没有力量，最多只有一些朋友。”余连下意识地道出了官方辞令。
菲菲满脸理解：“我懂的。而且，你也确实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分心。”
“……因为我需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你不但需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人设还是要保持的。鱼儿已经爬到这个位置上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我来解释吗？”
她确实是在为了我着想啊！我感动，我甚至都有点想要哭死了。
余连的心头虽然荡漾起了一片赤诚而炙热的情感，但还是总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对：“……我忽然觉得，我们不但沦落到在被窝里讨论工作，还沦落到光着身子讨论阴谋了。总觉得这很像是反派的作风。”
“这就是反派的作风。就算是在电影里，也都是很让人讨厌的反派。”
“是的，杀了之后一个埋在新大陆，一个埋在银心的那种。”
菲菲捂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你必须得知道的，鱼儿，在电影中，要让观众迅速明白谁是主角谁是正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脖子上给他打一道光。至于反派的话……就是让他们在床上讨论阴谋了。”
因为这样会产生更加赤果果的效果吗？余连不由得有点怀疑。可是，考虑到菲菲在这电影实在是太专业了，自己当然也就只好相信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有些话呢，我一直都想要对你说……但就算是我，现在也是很有压力的。”
“用现在这种状态，你待会要是觉得开始怀疑人生，情绪说不定会比较稳定的。”菲菲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
“我现在的情绪已经不太稳定了。”余连还是第一次看到姑娘这般吞吞吐吐的表心爱，不由得叹了口气，把手按在了她的腰间。
她感受着温暖而柔顺的触感，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感。
她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呢？我青梅竹马明明超强却总是要扮成软妹子这种事？”
“我从来没有什么软妹人设。除了坐视你花心搞七捻三之外，各方面都是妥妥的大女主人设吧。”菲菲有了短暂的迟疑，旋即哑然失笑：“鱼儿真不愧是鱼儿，你果然是什么知道啊？”
“我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在我现在的灵视中，菲菲虽然依旧还是那个低阶的灵能者，但我却总觉得存在违和感。以我能观测岛菲菲的灵能强度，应该是难以支撑现在的生命力的。”
“生命力？嗯，我3岁时候学的第一课，就是要遮蔽自己的气息。”菲菲不解，打量了余连一眼：“你是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大约，是在断罪战争期间，我成为五环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我们也天天睡在一起。”余连道。
“居然是这么暴露的吗？”菲菲大声道。
“这是一种非理性的感觉吧。并不是什么温度啊血压流动啊肌肉骨骼的强度，以及呼吸节奏之类的可以量化的数据，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觉悟，菲菲，我们都是灵能者。”余连摊了摊手，咧嘴露出了两排牙齿：
“毕竟我们每天都是睡在一起的，每天都在高速旋转攻三点什么的。亲爱的，你身上哪一处我是没有见过的？你就算是瞒得了真神的感知，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呢？”
毕竟是老夫老妻了，菲菲只是啐了一口，随即又感慨道：“是啊，本来我就该知道的，当我们睡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就没指望过能瞒你一辈子……”
“少来了。如果我没能觉醒灵能，或者说天赋有限一辈子都在低阶打转，你也是准备瞒下去的吧。”
“如果鱼儿不是灵能者，或者说只是低阶，那神秘学的高深领域便与你无关，又何必让你白添烦恼了呢？”菲菲叹道：“而且啊，我从你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你了，真的以为鱼儿没什么灵能天赋的。我可是真的打算伺候你一辈子给你生儿育女忽悠你一辈子呢。”
上辈子的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吧。余连向。
“至于到底要不要等到你年老体衰大限将至的时候再告诉你真相，就看你这辈子的表现了。可是，人家明明已经做好这种觉悟了，怎么鱼儿就忽然觉醒了呢？这完全不科学啊！”
大约因为我的灵魂是未来、过去以及另外一个世界的融合，所以便有普通人的N倍强度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怎么开始成反问我了？明明不是在谈论你的身份问题吗？
想到这里，余连板着脸道：“所以，我超级厉害却一直伪装成弱女子的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到底是有什么奇特的身份呢？”
“我并没有伪装成弱女子，就不兴我天赋异禀且又奇遇连连，以远比鱼儿更天才的方式进步？”菲菲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余连大手一挥：“菲菲如果有什么奇遇，是绝对不会瞒过我的。”

第1671章 你的反应不对啊
菲菲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余连，不由得叹为观止。
“鱼儿啊鱼儿，我的鱼儿唷，你这个杀人如麻的地球军神，野心勃勃的少壮派军阀，煽动民意收买人心的野心家，到底是怎么能做到这么天然的？”
“我确实杀人如麻，但后面两条角色词条分明就是诋毁吧？”
“可是，词条往往都是别人说了算啊！不管你自己承不承认。”
这话依然还是很有道理的。余连刚刚转动了一下脑袋，接着便忍不住拍案而起：“不要避重就轻，现在讨论的是菲菲的身份问题。”
女孩也叹了口气，直起了上身，把自己毫无遮掩的身体暴露在余连的视线中。她似乎是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来下定决心，但真正脱口而出的时候，却显得异常平静。
“我是黑月。这一代的。”
“原来如此。啊哈，果然如此啊！”余连顿时恍然大悟。
在这一刻，过去和现在之间出现的一点小小的困扰和失落，便和自己的记忆融合在了一起。
那一条时间线上，那个丧得快要变成黑洞的黑月伯爵，那个在第二次征服战争中表现得毫无斗志的黑月伯爵，以及那个从宇宙中失落的黑月伯爵，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余连忽然觉得有点心疼了，忍不住又搂紧了菲菲给了她一个吻：“对不起。”
对不起（在上一条时间线上）丢下你一个人。
……话说回来，上一条时间线的那个连灵能者的余连，是我吗？可是，这一条时间线上融合了两世记忆的余连，也确实是我啊！
那么，我到底是谁？谁又会是我呢？
余连顿时有点迷茫了，但这种超哲学问题从来困扰不了他这种人太久，相比起来，倒是对面的菲菲有点愕然了。
“呃，不对啊，鱼儿，你这个反应不太对哦。难道不是应该不解，困惑，揪心，惊骇，怀疑人生嘛？你最亲近的人可是把最大的秘密瞒了你二十年哦。”
“亲密关系中是允许存在秘密的，只要不影响到关系本身就可以了。如果我是一个凡人或者低阶的灵能者，菲菲的秘密反而会构成这段感情的威胁。现在，我已经是圣者了，你不是也坦白了吗？这谈不上欺骗。”余连抬头45度，一副心胸豁达的绝世好男人的样子，眼角虽然没有带着泪，但看着菲菲的眼神却炯炯有神赤诚坦荡。
菲菲长吁了一口气，绽开了松弛而又情意绵绵的微笑：“你这个人，哎呀，你这个人啊，还真是总能用这种自然的方式，让人家破防啊！我，我忽然有点想哭了。”
她贴了上来，热情地回应了余连，主动开始了第五轮。
这里说的当然是麻将。
不过，有一说一的话，余连自然是非常惊讶的。惊讶的并非是菲菲的真实身份，而是自己此时的心绪。他一点都没觉得心中起了什么波澜壮阔，似乎是早已经有了预料。
可是，若是能再仔细想想的话，余连虽然很早以前就对菲菲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却从来没有往黑月的身份上去联想，这应该其实不太正常的。
一个身份成谜，行动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似乎和自己很有渊源的大高手，不是就应该往身边人的角度来考虑吗？
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要么便是自己的潜意识就不希望青梅真的是个远远强过自己的大高手，要么便是什么能力偏转了自己的认知。
“看着我。”她说。
“在这种时候你还要胡思乱想吗？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她大声说。
因为是第五轮，大家的体力多少还是受了点影响的。可正因为是第五轮，大家却反而更加激进和炽热。于是，当结束的时候，
余连刚想要发问，便听菲菲道：“鱼儿是不是想，像是你这么疑神疑鬼的野心家，按理说早就该开始琢磨黑月的身份了，也早该怀疑到我身上了。”
“……我就算真的成了野心家，也不能算是疑神疑鬼吧？”
“那鱼儿就必须要快点学会了。对上位者来说，疑神疑鬼不是缺点，甚至是必需条件。”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慵懒，如果和现在的内容结合起来，确实是更像个反派了。
于是，余连便决定昂首傲然道：“呵呵，说得很好！可是我才不认。我一向光明正大。”
“……鱼儿，你只是懒而已。”菲菲无奈道。
“菲菲说得更好了，但不准避重就轻。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
菲菲嫣然一笑，用玫红色的唇形在余连的脸颊便按了一下，方才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刚才说得没错，越是高位的灵能者，对世界的观察就存在更高维度的认知。可是，这种认知并不是单纯的，鱼儿，远远没有你用动物性的五官捕捉到的单纯而真实。”
“我明白了。越复杂的概念，便越容易被扭曲。”余连点头。
菲菲满脸欣慰：“鱼儿当然是很有悟性的。黑月代代相传的宝具还是有好几样，有无形无相的隐之剑，也有可以隐蔽自身概念的雾降。”
她如此说着，晃了晃手指，便见一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薄雾气，从菲菲的手指间隙中涌了出来，像是一条小蛇似的游动着，带动涟漪在纤细修长的手指间隙律动着。
很有趣的灵物，而且感觉应该很高级，但灵性的波动非常隐秘，而且应该也没有什么直接隐身潜行的效果。
“它没什么别的作用，就是在灵性的认知上扭曲真实。当我以黑月的身份出现的时候，你潜意识是会排除我的可能性。只有让你犯错一次就够了。对人的记忆来说，只要有了一次的错误的认知，便会把漏洞当做是常识了。”
“然后，即便是以后琢磨黑月的身份，我也会本能性地不向这个方向思考。”
“是的，大脑的机制就是如此的。所以啊，鱼儿，人类的智慧确实是有极限的。”菲菲如此点头。
人的智慧当然是有极限的，但规则性的宝具可真是太耍赖了。余连不由得如此想。庆幸的是，目前出现的规则性宝具，可以扭曲的只有认知，却没有生死。
“所以，当初在大苹果城的时候，菲菲以黑月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这一次误导吧？那个时候，我才刚觉醒，是最容易被误导的。是这样的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当初没出现，鱼儿不就翻车了吗？”
余连觉得这话也是有点道理的虽然自己被整得很不愉快。这时候，便听到菲菲又得意道：“黑月伯爵留下来的宝具质量，还是不错的。这以后啊，便都可以留给我们的孩子了。”
“……所以，果然黑月也是血脉和家族继承制了？”余连觉得这设定有点太老套了，但自己可不好说实话。
“那么，威叔便是上一任黑月了？”余连有点难以置信。
隔壁开武馆的威叔是个五大三粗的拳师，一直想要把原子拳进化成夸克拳的武术家，在大多时候甚至还是一个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杰，余连实在是很难把他想象成飞檐走壁的侠盗。
相比起来，菲菲是个身手矫健的女神偷就很不错了。
“你不要忽然又兴奋起来啊！”菲菲没好气地伸手又捏了捏余连的腰：“他当然不是了。爸爸只是一个正经的武术家，说不定是可以成为原子拳道的一代宗师。至于黑月这方面的传承，还是需要一些天赋的。”
很好，画风算是保住了，余连松了口气。
“甚至连我的祖父都不是。他老人家啊，毕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学校长。啊哈，我们小时候，鱼儿见过他一次的吧？”
余连确实已经想到了8岁时见过的那个老人家，同样是强者的发型，样貌更完全是威叔的老年版，只是显得清瘦了一些，便没了武人的勇悍，多了文人的儒雅。
那老爷子记得还健在，但居住在悬臂星区的新巴黎，和菲菲的姑妈、伯父等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嗯，等等，这一大家子人真的存在吗？余连忍不住有点怀疑了。
“那么，上次和我到新大陆去寻那个探灵号古迹，解除星空天幕的黑月大侠……”
“就是我了啊！鱼儿居然完全没有发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菲菲比了一个v。
“那拍电影的那个……”
“那也是我。”
“哦，身外身法！”余连恍然大悟。
“没有那么肤浅，是我用一试管的血液和意志凝聚的思念体！除了没什么灵能，一切都和我的本体无二。等到和本体融合的时候，她接受到的一切记忆，也可以反馈给我的。”
懂了，专门是从事高级技术工作的加强版身外身了。
“不过，这种东西也是可以随意制造的吗？”
“在大多数时候当然不可以，但我们黑月一脉能流传下来，总是有些独创手段的。”
菲菲又道：“上一任的黑月，是我的曾祖父，他也是李元帅和兰真人的战友，在独立战争的时期非常活跃，已经去世二十年了。”
这也不奇怪。黑月伯爵的传说虽然有两百年了，但也有活跃期和蛰伏期。活跃的时候一年能做上十几次大案，蛰伏的时候最长会销声匿迹近三十年。现在想象，或许便是每代之间的传承空窗期吧。
余连微微点头，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是，若曾祖父是二十年去世的，菲菲的话……”
“自学成才的嘛。曾祖父把所有的传承和秘典直接给了当时刚五岁的我，说了点什么黑月的传说就交给来延续的场面话。以后所有的技法，便都要靠我自己学习了。庆幸的是，他总算是给我准备了不少材料。他还说了，灵研会欠了他不少人情，若到了高环缺乏一些高等材料，便直接到兰真人那边要就是了。”
这么一算，菲菲居然比我早了十几年开始享受有组织的名门灵能者待遇了。
不，某种意义上，至少在神秘学资源上，她其实也并不亚于小母龙和虹蔷薇公主！
所以，这种体验又算是怎么回事？关于我的女朋友（们）都比我有钱有背景就我只能野狐禅的这点事？

第1672章 单独通话
余连只是这么简单的一琢磨，便觉得这种感觉还是挺带感的。
我们其实都应该知道，一个健康的成年人，任何愉悦而雀跃的心情，都一定是会直接反映到身体表现上的了。
菲菲当然感受到了余连的反应，便只是回应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卫生眼：“好吧，我能感觉到，这大半年下来，你确实没有偷吃。”
这话说的，我能到哪里去偷吃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中的说服力还是不太足，余连毕竟还是想到了自己的第七环时的那场淬心局。那幻境的规模都已经不能叫副本了，妥妥是另外一个世界了。在那个世界中，自己还是玩的很花的……以为和某位龙王小姐当了大半个世纪的夫妻，解锁的姿势甚至比菲菲还多。更重要的是，连各种花样百出的多人游戏也都玩遍了。
呃，不对，那是幻境！就是幻境！在幻境中，甚至在虚境中的一切，都不能算是物质的，那便只能算是一场春梦了。
我这种戒色了大半年的人，为了导管有点想象力，不也是很合理的吗？
话虽然可以这么说，但余连毕竟不是什么修炼成渣的海神，多少还是有点愧疚的。
然后，还在余连怀里的菲菲便再次有了最直观的体验。
“这种忽冷忽热的玩法，又是从那个小妖精哪里学来的云技能？”菲菲笑得媚眼如丝，檀唇吐出的呼吸甚至都带上魅惑的芳香：“那么，我们是要第六轮呢？还是要换一个”
“自然是要先说事了。”
她点了点头，表情便瞬间从妩媚切换到了端庄，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缅怀。
“这样一来呢，便不用我自己冒险去收集材料，也就不会耽误我的正事了。”
“正事？”
“作为一个健康的少女，和朋友以及青梅竹马一起成长学习的青葱岁月，这是最重要的大事了。”她认真地回答，烟波粼粼，恰如烟波三月，又仿若桃李芬芳：
“你看，鱼儿，从小到大，我们的重要活动，我啥时候缺席了？”
确实没有。余连发现，他的人生中菲菲从未缺席，存在感甚至有点超标了。
“谢谢你……”余连诚恳的感谢道。哪怕姑娘只是在陪着自己玩家家酒，但也确实是倾注了百分之百心血的家家酒。
菲菲伸手捂住了余连的嘴：“别谢。我不是在过家家酒。从小就认识你，我很幸福。”
“我也是……”
“如果不是你长大之后就招蜂引蝶，我会更幸福的。”
怎么又把话题给扯回去了。余连无奈道：“总之，也就是说，你一边和我一起长大，和我一起就读普通的锦城小学和中学，一边开始灵能修行？你通过前人的笔记自学，便有了今天的造诣？”
“也不能算是完全自学吧。兰真人，梅娘娘，还有澹台先生，都指点过我。当然，主要还是兰真人和梅娘娘。”菲菲马上堵死了余连可以占便宜的任何漏洞，笑道；“这么算起来的话，鱼儿，我们应该能算是同门了吧。”
“也即是说，这又变成了全世界都知道我媳妇是大佬就我不知道的体验，是吗？”
“怎么就成全世界了呢？其实，灵研会也就是他们三位知道。别怪他们，是我阻止的。你不是也说过了吗，若你没有抵达高阶的神秘学领域，我的身份反而会成为困扰。兰真人他们毕竟也要考虑一下你的承受力嘛。”女孩道。
她沉吟了一下，又道：“当然了，如果鱼儿的身份完全不一样，就算你不是灵能者，我也一定会坦白的。”
“身份不一样？譬如呢？”
“在地球说了算什么的。”
这话题有点危险了，而且会从反派堕落成恶党的，这还是很有冲击力的。余连叹了口气，又赶紧把话题给纠正了回来：“……那么，能不能告诉我，菲菲现在到底是几环了呢？”
他当然试着检索爱人的真实能力，当然能看到灵光在波动，却也没有超出三环的水平。
姑娘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余连，确实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点动摇的意思，再次洋溢起了促狭的笑：“这很重要吗？”
“说重要也没这么要紧。可要说是完全无所谓，我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淡然。”余连再次45度角望天，仰视着女孩的上半身，用哲学家的口吻道：“我想要认识到差距。如此，或许心绪才能太平吧。”
菲菲点了点头，比出了一个七的手势，但随即又道：“按你的说法，姑且就算是第七环大圆满了。半神之境就在眼前。嗯，要不是有些材料不好收集，便可以准备晋级仪式了。呵呵，以前我升环啊，都是委托兰真人他们的。那么这一次，可以信任鱼儿了吧？等等，你这时候不是应该问我还少了那些材料吗？发呆算是怎么回事？”
余连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嘴角颤抖，目光呆滞，甚至都快要失去聚焦了。
“……你这算是什么表情？你是七环我也是七环，难道就是这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像你这个觉醒了三年就有了今日造诣的非主流，有什么好惊讶？”
那能一样吗？我毕竟是三世成人了。
“而且，在漫长的灵能者历史上，在我这个年纪便成为真神的天纵奇才，也足有一掌之数啊！鱼儿，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世代的超级天才，不只你一个？我可从来不知道，我的鱼儿是个心胸狭窄的类型。”
这话说得似乎还是有一定能道理的，但余连却分明听出，菲菲好像也有点心虚。
“好吧，好吧，其实我们可以传承不仅仅是技艺和笔记，还有誊灵书这样的宝具，可以记录历代黑月的灵性精髓、技法刻印甚至是最刻骨铭心的战斗技艺。修行之路自然平坦。”
“原来如此，嗑药流啊！”余连恍然。
菲菲没好气道：“你可以理解成灌顶流！只是需要时间和修行，来消化灌顶的力量。”
可是，不管是嗑药流还是灌顶流，菲菲的境界是摆在这里的。那么，或许她才会是这个时代的宇宙之灵的宠儿了吧，天赋甚至远远超过了布琳和娅妮——那两位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女，资源、传承乃至于宝具挂，只可能比菲菲更超规格。
可惜了，有这样的天赋，这样的实力，上辈子却几乎就在摆烂啊！
菲菲道：“总之，这就是我藏了二十年的秘密了。现在，除了爸爸和兰真人，只有鱼儿你最清楚了。就算是梅娘娘和澹台先生，也只是知道一部分。”
“你的祖父和别的亲戚也不知道？”
“他们毕竟连灵能也没有觉醒嘛。知道得太多，对他们并不好。”菲菲道。
好吧，每个家族也都有自己的困难事嘛，完全可以理解。
“至于我们家族嘛，黑月的祖先其实是起源于联盟的。”
余连微微一怔，又扭头想了一想，发现还是挺合理的。共同体在灵研会和兰真人横空出世之前，其实是没什么特别的神秘学传承的。
菲菲又用自然的口吻道：“至于我的母亲，我也没见过，只是知道她死于我一岁之前。可是，她是有身份的，而且出身帝国。曾祖父和祖父对她的来历讳莫如深。根据我自己的查证，这应该和银河帝国在繁花时代便主持的计划，有相当的关系。要说我有什么血脉传承下来的特殊天赋，说不定就和她是有关的呢？”
繁花时代？繁花时代我熟啊！可以说，现在一定没有人比我更懂繁花时代了。余连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菲菲继续道：“它叫做‘原体计划’，听起来就特别邪恶。是由当时的帝国宰相夏伊尔，亲自主持的。”
夏伊尔宰相我也熟啊！某种意义上，他甚至算是被我绿掉的苦主之一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怎么还能涉及到了什么帝国以前的邪恶计划呢？信息量位面太大，节奏转移得也太快了。
菲菲没好气地摊手道：“我可是比你还想要崩溃呢，都不知道该不该接着探索下去。”
她怔愣一下，接着却又哑然失笑道：“当然了，依着现在的局面，就算是想查，也没有条件了吧。”
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条件。余连开始回忆自己在那个幻想世界线中的所作所为，依稀有了一点点猜测，但随后却又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就在两人都一起陷入苦恼的时候，打断两人思绪的却是终端的报告提示音，是有紧急军情传过来了。
已经接任了副官一职的菲菲自然地打开了终端，脸上随即泛起了古怪的神情。
瞬息后，她又收敛了表情，用肃然的口吻道：“对面的帝国有信息送到……天域方面的伊莱瑟尔皇帝，希望能在明日上午，也即是标准时间3月17日的10点钟，亲自与你通话。”
“与我们通话，这是要劝降塞得要塞？”
“……不，就是和你单独通话。”

第1673章 平平无奇的皇帝陛下
余连的第一个自然反应，当然是好奇外加得意了。
那毕竟是伊莱瑟尔皇帝，统治了半个银河长达两个世纪的帝国主宰，在各方面都是非常符合超级大魔王这样的设定。在对面的联盟甚至可以起到“止小二夜啼”的作用。
这样的超级大佬想要单独同自己谈话，这岂不是能说明，对方已经承认，自己也是可以同前者，（在某种情况下）平起平坐的真大佬了？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难免要得意洋洋一番的。要是换成地球的衮衮诸公，哪怕是尼希塔总统这个格罗索家的女婿，亲联盟的政友党党魁，说不定也会把皇帝的来信裱起来当传家宝用的。
就连齐先生这么坚定的反帝斗士，在得知皇帝是自己的书粉时，也难免会沾沾自喜的。
相比起来，余连已经是很稳定的，只是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然后，在这股腾起的兴致褪去了之后，他更多的感受，却是非常沉重的疑虑了。
“我应该同意吗？”余连盘算道。
“你应该以什么身份见他呢？鱼儿，你不是共同体的国家元首，不是军队最高统帅，不是战区长官。甚至在这个塞得要塞中，你都只是副手。”
确实，希尔维斯特上将才是主官。庆幸的是，老学长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主动把自己放在了辅助地位上，全力配合余连的工作。
很幸运，老学长是个讲道理识大体的好人。更幸运的是，余连这辈子遇到的领导基本都是识大体的好人。
可问题在于，从法理上，余连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海军中将而已。理论上见了皇帝还应该先行礼了。
是的，就算是战争之中，也是应该恪守的礼节和仪态的。这一点还是很重要的。
“若是他自己要求你俯首称臣，仍不失疯猴之位，你又该如何应对呢？”菲菲问道。
“当然是拒绝了。”余连冷哼了一声。区区的一个猴，是侮辱谁呢？我当年可是当过共治皇帝的人。
“可是，只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话说出来了，便一定会有人疑神疑鬼的。伊莱瑟尔皇帝是个慷慨的君王，他总会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价格。就算是地球的老爷们看到也会心动的价格。”菲菲咬了咬嘴唇：“当初你拿到神选冠军的时候，皇帝的加码是什么来着？”
“大元帅府、禁卫舰队和星界骑士团空出来的职位随便挑，奥得迦尔侯爵。”
“……啧，说不定奥德迦尔侯爵家剩下的女儿，也会送过来给你暖床呢。”
“蒂芮罗贵族们的私生活确实都很豪放，不过，奥德迦尔侯爵亚森蒂家族，已经绝嗣了。”
“旁支的总是有不少的。以蒂芮罗贵族开枝散叶的步调，哪有可能真的会血脉断绝呢？”菲菲冷笑了一声：“不过，如果是现在的话，至少也是公爵起步了吧？”
“我也是七环了。不仅仅是公爵，恐怕还得是世袭搭配丰腴的封地，枢密院大臣，假节，都督泰拉诸军事什么的。”
“你看，连我听着都心动了。所以啊，鱼儿，你果然是想要当这个都督泰拉诸军事的嘛。”
这难道不是一次让人笑不出来的玩笑话吗？
“我心不心动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尤其是地球方面会怎么想。你说得对，这次会面果然是见不得了。”
菲菲又道：“可若是不见，不就显得你怕了皇帝吗？会不会对军心士气造成什么影响？”
合着这正话反话都被你一气儿说完了，我又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他瞪了瞪眼，但随后便颇为沉重地叹了口气：“真是头疼啊！帝国无非也就是在军力和国力上占有压倒性的力量优势，便怎么做都是可以搞人心态的。”
“所以呢？鱼儿，你见得了一面吗？”
“当然必须要见得了的。”余连大笑道：“相比起被衮衮诸公怀疑，我还真担心别人说我怕了皇帝。呵呵，不就是个皇帝吗？他是皇帝，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菲菲狐疑道。
“我也是皇帝他祖爷爷！菲菲，不是我吹嘴，就算是伊莱瑟尔皇帝的十世祖复生，我都照揍不误！”
伊莱瑟尔皇帝的十世祖……应该只是个普通的选帝王吧？为什么专门要提上一次？菲菲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大约还是被余连此时的气魄感染到了，便大笑着用力鼓起了掌来：“好好好！对咯对咯！这才是我的鱼儿嘛。”
虽然总觉得现在余连现在有那么一点色厉内荏的感觉，但聪明的好女人一定要懂得在任何时候都给男人面子。菲菲便决定还是要主动开启第七轮麻将，就当时给爱人的奖励了。
余连一时间也实在说不清楚这到底算是奖励谁，但对这样的热情，他还是趋之若鹜的。
到了第二天早，在用过早餐之后，他便神清气爽，泰然自若地在指挥部中等待对面的信号了。相比起来，希尔维斯特上将看着就要煎熬许多了，忐忑不安左顾右盼就像是个正在等面试的应届毕业生，还是大学的水平不高对自己没有底的那种。
他对余连道：“因为事情来的太突然，内阁和国会那边没有办法做出批示。”
余连点头。
确实是挺突然的。来报的时间是今天凌晨1点过，内阁大佬和议员们老爷们就算不是在安歇，也一定是在享受芳香醇香的夜生活。
这么点时间就要让总统府和国会做出反应，也着实有点难为他们了。
“所以，和皇帝会谈这么重要的事情，就真的要让我们自己决定了？”希尔维斯特上将又问道。
余连继续点头：“麦克瑟尔委员长说了，不卑不亢就行了。”
总统和内阁别的大人物来不及反应了，但一把年纪的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却在早饭之前便把电话直接打到了余连的通讯终端这里。
他的交代其实略显絮叨，总结下来，无非就就是让余连和前线指挥部自己决定会谈的内容和底线。只要记得不可辱没了国格，莫要忘了自己身为共同体的高级将领，地球人的民族英雄的身份就可以了。
老校长的皱纹明显是更深了一点，甚至还有了些黑眼圈，一看就是在心理压力极大的状态下，躲在室内艰苦艰难地熬了一整夜。
余连自然是拍着胸口表示，自己绝不会完本，一定会在帝国至尊面前不卑不亢，向全宇宙展现出地球人的气节的，一定用最有尊严的方式，宣告地球人永不为奴。
“这个，其实也不用那么极端。”国防委员长却摇头道。
“哦？”余连觉得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絮叨都有信息量，但再想要多问问，麦克瑟尔委员长却已经直接转移了话题：“不用担心说话的时候会犯什么忌讳，就算是真的有什么纰漏，我也会为你尽量周旋的。”
您这话说得还真是挺卑微的。可莫要忘了，您可是国防委员长啊！
“当然，总统先生也是。”
余连虽然已经有了预料，但他还是有点遗憾。以前的尼希塔总统先生毕竟是个很能演的体面老爷，至少在外表上是真的完全满足了大众对“完美的英雄领袖”的一切印象。可现在，却似乎开始摆烂了，这也是一种堕落吧？
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成年人，余连其实真的不想看到别人的堕落。更何况，尼希塔总统怎么着也能算是自己可以坐在一起喝酒撸串的表面朋友了吧？
至少还是得想办法让他支棱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委员长刚才的态度倒是更令人疑惑了。
什么叫做“不用那么极端”？我的态度很极端吗？既没有对皇帝的八十八辈列祖列宗口吐粗鄙之语，也没有问候皇帝的老母，怎么就极端了呢？
菲菲倒是做出了猜测：“说不定是地球方面，已经有老爷们把这次会谈，理解成了帝国想要和谈的信号了，便迫切希望抓紧这个机会？”
菲菲的猜测当然还是很有道理的。而余连在地球方面的朋（yan）友（xian），其实也是这么判断的。他们甚至告诉余连，其实，在帝国来信发来的时候，内阁和国会其实就在连夜开会了。虽然人毕竟没有到齐，但不少赶到总统府和国会大厦的大人，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还是显得非常非常敬业的。
而这场会，就这么开到了现在。
仅仅只是这么一封来信，就搞得整个地球鸡飞狗跳，伊莱瑟尔皇帝还真是罪孽深重啊！
在塞得要塞前线的希尔维斯特上将其实也有点慌，但见余连古井无波的样子，便也尽量让自己也平静了下来。
“地球方面还没有表态，一切都只看老弟你的发挥了。其实，你也不用理会他们的态度。伊莱瑟尔陛下一直很赏识你，如果说整个地球，有谁有资格代表我们同晨曦的陛下会谈，便一定只有你了。”老学长应该是在试图安慰余连吧。
余连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旋即露出了笑容：“长官，我的态度说不定会很缺乏理智的哦。”
希尔维斯特上将在沉默顷刻之后，也笑了：“你有资格做出任何极端的表达。老弟，你虽然年轻，我却信任你的智慧。不管你做出什么应对，都一定是为了共同体和地球人民的福祉。”
余连笑而不语，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和菲菲交换了一个颜色。
“他现在的这个表现，是我想象的那种意思吗？”
后者也用念话回应道：“地球方面的想法一定要是会影响到军方的。其实，鱼儿，就算是一直在前线恪尽职守的高级将领，抵抗意志也没有想象中的坚决。越是头脑清晰的聪明人，便越是明白我们和帝国之间的实力差距。”
“希尔维斯特长官也是这个类型？”
“我不敢冒然地界定他人的认识。可是鱼儿，其实，在所有人类的心目中，龙王们都是高贵的神裔，当代的皇帝便是真神。包括联盟，当然也包括地球人……”
“我早猜到了。联盟那边没少抨击帝国，也没少拿帝国贵族当笑话素材，却几乎没有攻击皇帝和皇室的。”
“即便是如此，却也不能怪他。鱼儿，就算你和杨老师，最大的期待不也就是谋一个体面的和平吗？就算是以最苛刻的标准，他都是恪尽职守的良将了。放在帝国，光凭对远岸防线的强化建设，高低也是可以给自己弄个爵位，让全家跃迁到公民阶级的。”
“确实如此。”余连依然庆幸，自己这辈子能遇到的上司，基本都是希尔维斯特学长这种识大体知进退且本身有能力打辅助的类型。
“他对你没有恶意。鱼儿，希尔维斯特上将对你的善意，甚至敬意都是真实的。我能感觉得到。”菲菲笑道：“我们黑月一脉，还是很擅长感知人的情绪了。”
“怪不得每次吵架都是我输……”
“没办法，感知情绪便能感知行动，这也是潜行很重要的必备技能。”菲菲用“没有人比我更懂潜行”一般的口吻道。
“我明白大家的意思了。所以，我也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余连就这样挂着一张光明正大的扑克脸，等待着皇帝意志的降临。
他现在确实觉得心情平和，情绪稳定，思路清晰，就像是在等待一次很普通的会谈。当然，对一个经验丰富的灵能者而言，决斗之前其实也就是这种状态了。
十点钟，通讯的提示音开始跳动。
“对，对面帝国要塞，有源质波通讯请求，波段711.64.82。”通讯官用近乎于发颤的声音如此报告道。
他的声音和表情，都让自己仿佛是一只被巨龙盯住的小羊羔似的。可即便是如此，作为一位合格的技术士官，他还是条件反射地接通了信号。
张开的荧幕中，银河帝国的这一任皇帝，已经支配了半个宇宙两个世纪的伊莱瑟尔皇帝的样貌，就这样地闪现了出来。
……这位银河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被另外半个银河，尤其是正在战争中的地球人视为最终大反派的灵能者，穿着一身造型闲适的休闲装，带着扁帽。
这造型实在是太休闲了，一点都不算威严，甚至不算端庄。如果抛开了皇帝高大魁梧挺拔宛若青年人的体格，怎么看都像是个在公园打门球的老大爷。
当然，说是个上了年纪的钓鱼佬也不违和，而且还一点是那种一辈子都没钓到过五斤以上的类型。
“唷，这不是朕的神选冠军吗？”他露出了欣赏的目光：“一段时间未见，倒是成长得比我想象得还快。”
“久疏问候了。不过，现在若我当真特意问候您，一定会被当做是在阴阳怪气的诅咒吧？”余连笑道。
“朕倒也不至于心胸狭窄到这个地步。不过，纹章院的孩儿们一定会如此误解吧。真是太遗憾了。”皇帝哈哈大笑。手上忽然做了一个拉紧用力的动作。
而在这一刻，画面上镜头开始变化，露出了伊莱瑟尔皇帝的全景。这位穿着像是个普通钓鱼佬一样的帝国至尊，盘腿席地而坐，手上分明是捻着一根平平无奇的鱼竿。
如果他不是真的正端坐在一艘星船的甲板之上，肉身直接暴露在了星空之中的话，还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老年钓鱼佬了。

第1674章 把利维坦当咸鱼钓
在这一刻，无边无垠的宇宙便化作了一汪波光粼粼的深潭，星辰的光芒在幽邃的空间闪烁着，宛若湖面上偶尔荡起一丝丝涟漪。
至于那艘悬停于宇宙虚空之中的巨舰，或许也只是星空天幕之中的一叶孤舟罢了。
随着镜头拉远，大家便分明地看到，银河帝国的至尊，穿得像是个老年钓鱼佬一样的帝国至尊，就这样端坐在这孤舟之中，正在用手捻着一根平平无奇的鱼竿。
那鱼线当然是看不见，却应该已经深入了星空之中不知道多少亿万公里。
在这一刻，宇宙是他的国家，星辰是他的殿堂，至于坐下的巨大星舰，只不过是偶尔临幸过的一把马扎吧？
不得不说，正在给这一幕直播的帝国方面，其实也是很懂镜头语言的，至少把皇帝的气场烘托得宛若神祇一般……虽然他本人现在的状态，也确实是堪称神祇便是了。
余连很想询问一下旁边的专业人士，但菲菲已经用念话道：“匠气十足，但用来拍商业片和宣传纪录片，也是完全足够了。”
雅歌弥最佳导演的话，余连当然还是相信的。
总之，这场面由于太过颠覆正常人的想象力，镜头这边塞得指挥部中，一时间鸦雀无声。余连可以确定，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数亿人，应该也都目瞪口呆中了。
“合着他真的是在钓鱼啊？”余连听到一个声音在呐呐地道。
好吧，这场面过于震撼，于是便也有了大家的态度。
余连一时间也无话可说，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他其实一直都觉得，师父他老人家在虚境之中建道场养乌龟和鸟玩真人版我的世界，就已经是自己所见过的最有格调的装逼了。
可是，在伊莱瑟尔皇帝面前，顿时便差了好几个围维度了。
这是什么设定来着？合着所谓的九环大佬们，实力如何先不说，神不神的也姑且不论，威不威的更不在首先考虑的范畴之内。
大家一定要先搞清楚的理念，便应该得是装逼水平了吧？
余连的心中虽然一片卧槽，但依旧难免神往感慨外加羡慕嫉妒恨。
“大丈夫当如是啊！”余连不由得如此低声慨叹。
“当如是什么呢？”菲菲问道。
“当然是这种超凡脱俗的装逼咯。我总是觉得，这辈子只要这样洋洋洒洒地装上一次，洒家这辈子就真的值了。”余连一副正襟危坐的神情。
菲菲抿嘴一笑：“我就当是这样吧。”
希尔维斯特上将或许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但又或许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略有所悟。他若有所思看了两人一眼，便挂着古怪的表情转移了视线。
然而，对皇帝来说，他还没有装完。
被誉为银河当世界最强者，统治了半个宇宙的伊莱瑟尔大帝，嘴角逸出一丝生机盎然的笑意。他注视着根本看不见的钓鱼线，眉眼中洋溢出了喜气，就像是捡到漂亮鹅卵石的孩子似的，发出了欢畅的声音，就仿佛是从河里捡到了彩色鹅卵石的孩子似的。
“噫！好！我钓中啦！“
你中了甚么？余连心想要不是隔着不知道好几万光年年，而且也实在是打不过，高低我也得送上一记大耳巴子。
话又说回来了，明明是端坐在虚空之中的，这说话是怎么穿过来的？真就是灵能扫平一切不科学了身边？
化身钓鱼佬的皇帝陛下当然听不到余连的腹诽，估摸着就算是听到也是不会在意的。此时的他，已经在捏着鱼竿开始上提了。那条平平无奇的鱼竿，一时间竟吃不住力，陡然弯曲了起来。目测在那鱼线的另外一头，应该是牵引上了一条几十斤的大鱼吧。足够钓鱼佬吹上一辈子的收获
当然……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是他用巧力故意把鱼竿整弯的。反正这种故弄玄虚地玩法，余连也是听说过的，一点都不新鲜。
在不知不觉中，灵能已经凝聚起来覆上了他的眼睛，化作了远远超过哺乳动物上限的视力。余连当然知道，自己能否看得清楚，取决于面前这画面的清晰度，而非自己的目力。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这么做。他也相信，全宇宙所有正在旁观这场后面的灵能者们，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不仅仅是如此，自己甚至连“宇宙知觉”的进阶上位的“群星之眼”都打开了。这当然是余连抵达第七环“观星人”时候开出的能力。
顾名思义，一旦启动这个状态，群星都将成成为的眼睛，乃是一种大范围的广域侦测技能。当然了，还是有点耗蓝的。就算是以蓝条超长而著称的灵研会门下，就算余连本人已经是七环的大佬了，用久了也还是颇为吃力的。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打开了。
还是那句话，所有的灵能者都一定会这么做的。
菲菲比变戏法式的拿出了茶盘和各种茶具，先给希尔维斯特上将和余连各倒了一杯清茶，自己也咕咚咚地品了起来。
余连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反应过度了，分明就是被皇帝的气场所震慑了。他讪笑了一下，眼睛上的灵能没有散去，但“群星之眼”还是解除了。
这个时候，荧幕上，皇帝手中的鱼竿上，那用光构成的钓丝已经显现了出来，果然深入到了不知道多少亿万公里之后的星穹之中了。
“长官，您能看到吗？”余连问道。
希尔维斯特上将一怔：“看到什么？”
“钓丝。”
老学长的表情更加疑惑了：“我只看到鱼竿，嗯，应该是费莱夫公司的闲士12，这是一种很大众的鱼竿了。”
合着您也是个经验丰富的钓鱼佬啊！
“呃，我的意思是说陛下不是在拉空杆吗？”
非灵能者看不见那根光线吗？这比所有人都能看到更恐怖啊！余连蹙紧了眉毛。
紧接着，他分明地看到，那光线构成的钓丝正在不断地收回缩短，而在钓丝的另外一头，首先大家所看到的，是一团模糊的阴影，似乎是已经完全遮蔽了周围微弱的星光。可是，随着祂的接近，渐渐便能看到庞然恢弘，却又分明的轮廓。咋看上去，是扁平粗大的椭圆形头部，以及颀长身体和尾部，依稀呈现出来的，便是一个不是太规则的钉锤形了。
可是，仅仅只是从目前所表现出来的体型，余连就可以完全确定，那东西的体型已经远远超过皇帝坐下的那艘战舰了。
……不，远远不止如此。
如果那个正在被拖拽过来的巨物是一枚双手抡起来才能使用的大型钉锤，旁边的帝国舰船便只是一枚枯黄的草屑。
没办法，谁叫那艘充满了皇室典范的战舰，也用的是骚包的金黄色涂装呢？她的色彩要是正常一点，余连姑且会认为那是新鲜的草屑的。
至于皇帝本人，大约便是草屑上的一只肉眼根本看不见的草履虫了吧。
那头黑影是一头星际利维坦，足可以给一整个星系带来浩劫的那种巨兽。
可是，在几乎已经看不见的身形的皇帝的掌控中，那头行走于群星之间的顶级利维坦，却像是被真正的天敌所拿足了似的。
构成祂身体的巨大阴影不断艰难地挣扎着，发出了无声的哀嚎，真的像是一条被拽出了水面的大鱼似的。
这大约是因为皇帝随员们打出了照明吧。总之，当那巨兽的挣扎开始平缓下来的时候，渐渐也在镜头的视野中露出了全部身形。
那椭圆形状态的头部被光线牵扯着，包裹着肌体组织的岩石状甲胄，就像是嘴唇一样痛苦的抽动着。头部之下的那颀长身躯也被扯动着张开，露出了的却是一大团粗大有力的触须。被这一团触须包裹在其中，却似乎一根细长锋锐的圆锥式的身体部位，就像是一根长针似的。
那是一头虚空星鳏，以为从来都是单独行动的，同时外形又有不少鱼的特征，便因此而得名。
这也是一种以气态巨行星的高能气体的星际利维坦，偶尔还会捕猎路过的太空晶簇和阿米巴原虫群。
总体而言，碳基生物和人工造物都并不在祂的食物链上，但由于其性情暴躁，领地意识极重，是会把所有抵达其栖息星系的舰队。亦或者是别的利维坦当做是必须排除的敌人，且一旦开打必定是不死不休的。
历史上有过成年的虚空星鳏全灭一整个移民船团的惨剧。当然了，也发生过大国动用武装齐整的舰队围剿这头利维坦，虽然最终成功，却也损失惨重的例子。
余连上辈子在联盟当佣兵打工的时候，也参与剿灭过一次虚空星鳏。那头庞然大物盘踞在费摩星云边缘的某个主航道之外的星系中，平安平淡地宅了数千年了。
不过，随着两大霸主的战略缓冲地越来越少，费摩星云那些躲在主航道之外的三不管星系也就越来越少了。为了开发工程稳定，为了航道安全，于是，这头巨兽的结局也就如此被注定了。
在余连的认知中，这种巨兽的真实战斗力，至少是可以同一支以战巡和航母为核心的大型警戒舰队相提并论的。甚至说，如果指挥官指挥不力战备不足，甚至还有可能翻车呢。
反正“当初”那场围剿战中，联盟舰队还真的差点翻车了。就担任的旗舰的航母都被星鳏用成百上千的巨大触手掏了个干净，生生地在战舰上玩出了一场相当惨烈的极度深寒。
真是一场苦战啊！余连现在回忆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却也热血激荡。毕竟，那条时间线上的自己，是在打完了那头利维坦巨兽之后，才成为五环的，算是进入高位灵能者的门槛了。
可是，那条时间线上的自己，队友方包括了一艘航母、一艘战巡以及各类战舰四十二艘，武装到牙齿的精锐舰员和冲锋队员超过十万人，以及四个游击士外加三名别的野生灵能者。即便是这样，战死者也超过了三成。
即便是有指挥官无能的缘故，但虚空星鳏的凶悍，也可见一斑。
相比起来，穹鲸也好，缇杨凯也好，分明都是人畜无害的食草动物了——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是，这样生活在食物链顶端的太空猎食者，在皇帝的面前，居然就像是一条被扯上岸的咸鱼吗？
现场再一次鸦雀无声。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那太空巨兽是什么来历，但至少能从其体型上感觉到其来自食物链更高层的威压。
余连瞧着镜头从远拉近，从还在挣扎的巨兽的全景再次落在了皇帝的脸上，只觉得浑身发麻，背脊后都在直直地冒着凉气。
九环之威，真神之能，果然恐怖如斯啊！
余连下意识地看向了菲菲，却见女孩又把茶给自己端了过来。
她用念话安慰道“别妄自菲薄。以鱼儿现在的实力，我们并肩子上，也是能弄死这样规模的成年星鳏。这种成年的利维坦啊，虽然驰骋星海，但弱点明显，并不会比大多数的虚境领主强大的。”
“我同意。其实祂应该比大多数的虚境领主好对付得多。只是……我们能用钓鱼线把它拽过来吗？”
“这……应当是不行的。人家就算是到了九环也不行的吧。毕竟星环就不是蛮力款的。”
说起来，余连还真就忘了问问菲菲的星环是哪一款，看看自己上辈子的丰富经验能不能帮点小忙，但这也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画面对面，那作为背景板的巨兽已经彻底停止了挣扎。哪怕是隔着几万光年，余连也能看得出，这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太空利维坦，其生命力正在流失。
皇帝却真的只是像钓上了大鱼似的，自然地拍了拍手掌，脸上依然挂着仿佛孩子般的纯真微笑，转头道：“这条大鱼在这个星系上也盘桓百年了。这里原不在帝国的控制范围内，我也懒得清扫。可既然有了别的用处，便也只好对它不住了。”
余连听得有点刺耳。看着那条已经没有了生息的巨物，不仅仅是背脊发凉，甚至小心肝都有点凉了。

第1675章 您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当太空巨鳏的生息完全消散的时候，余连也感同身受地悲哀了一下。他现在有这样的感觉，皇帝口口声声的“大鱼”，怎么看都像是自己。
这是威胁吗？皇帝以前懒得理会自己，但一旦自己真的起到了威胁，他收拾自己，就像是钓鱼那般容易。是这个意思吗？
呵呵，多小家子的威胁？我要真的是怕了九环的真神，还可能站在这里吗？
余连在心中冷笑了几声，斗志开始凝聚。
可是，没等到他开口，皇帝却道：“放心，我指的就是这条太空鱼，并不是说你。到了我这个地位，这把年纪，已经没什么指桑骂槐的耐心了。”
忽然发现皇帝说的很有道理，余连便顿时有点泄气了，便只能说点场面话了：“想不到陛下万金之躯，还有出门清扫的雅兴。只不过，这般威能却堪比神祇，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威胁全宇宙呢。”
“朕要威胁全宇宙也不需要借助一条鱼。而且，这种事情也都是小儿们的工作，何劳朕来亲自动手？埋汰啊，到我这个年纪再做这种事，便更埋汰了。”
这话别人说来自然是在吹嘴，但是由皇帝说来便居然显得很有道理。
“朕只是极静思动。到了朕这把年纪的统治者，大可以垂拱而治任由小儿辈去操劳俗务。而自己呢，无非不过游玩狩猎而已。”
确实，对伊莱瑟尔皇帝而言，轻描淡写地弄死一头利维坦，甚至连狩猎都不算，还真的就垂钓罢了。
“至于这个星系，马上就要纳入帝国版图了。朕左右无事，便也顺便走上一走。”
这么说起来，这条虚空星鳏还真是可怜。有一说一，这种利维坦虽然凶暴，但本质上是有地盘的，对太空航运和各大文明的威胁甚至还比不上太空晶簇群和变形虫群。
可是，也就是因为它有地盘且又胸包，现在似乎是真的要被各大文明杀灭种了。反正穹鲸群和缇扬凯群路过某个星系的消息常有，虚空星鳏却已经是半个世纪以来的第一遭了。
……倒是在新大陆，应该还是有一些的。
嗯？余连歪歪头，依稀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些问题。
皇帝又道：“这个星系也不在重要航道之内，但资源还算丰裕，留给一头星兽也是可惜了。所谓人也，兽也，众生自有根器，可乱来不得。便是这么一个道理了。”
这话耳熟，但怎么那么让人火大呢？
“那么，您所说的众生，陛下，是包括了您的子嗣和宗族吗？”余连眯起了眼睛，声音渐渐失去了温度，战斗力和攻击性继续提升。
余连是教员庇护的新世代，从小被教导是人人如龙，人人都应该“学习他，成为他，超越他”。余连也是堂堂正正的华夏子民，列祖列宗讲究的就是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根器？那是什么玩意？可以吃吗？
可这个时候，皇帝却再次露出了坦诚的笑容：“朕知道你很急，年轻人，但你真的不用着急，也用不着发怒。记得还在战神祭时候的你，情绪可是比现在要稳定多了的。朕可没想要和你讨论什么先锋的哲学话题，也没什么意义，只是觉得这话很有意思，总该找个机会自己说上一遍。”
“……陛下诙谐。”毕竟是皇帝老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总觉得继续纠缠下去，输的便是自己了。余连一时间甚至都觉得有点累了。
话说回来，这不会也是伊莱瑟尔皇帝的设计吧？
“好了，此戏言而已，还是说点你一定爱听的吧。”伊莱瑟尔皇帝收起了预感，在船外站起了身，瞟了一眼作为背景板的星鳏的身躯，那宛若小行星般庞大的躯体上，生命的灵光并没有完全散去，间或还在虚弱地颤抖抽搐着。
“既然是一头成年星兽，浑身上下便都是宝。居于宇宙虚空之中，也可以至少百十年身躯不朽，你我既然有缘，便都送于你如何了？”他道。
“天恩浩荡。在下心中自然都只剩下了感激。”余连满脸平静，不卑不亢：“前提是，我必须要自己过来取吧。是这样吧？”
皇帝不置可否，又道：“这个星系，虽然不在费摩的主航道范围内，但也算是富庶。”
他侧过身，让悬挂在天穹彼端的橙红色恒星出现在了画面上。
“十二颗行星，两颗自然宜居。一颗是海洋类可以养鱼度假，一颗是草原类可以放牧，两颗可以改造的类地星球，上面的矿产也极为丰富。另外，靠近恒星的1号和2号行星上，还有些些的零元素矿。朕感觉到了。”
何止是“也算富庶”，就算是放在黎明那种被改造过的沃土星域中，也都算是生机盎然的了。相比起来，就算是太阳系都显得很贫瘠了。
真是想不到，诺大一个费摩星云中，埃罗帝国的尸骸之中，竟然还存有这样的沧海遗珠。
当然，这其实也不奇怪。虽然银河大航海时代开幕到现在，也已经有将近三千年了，虽然大家已经在开始探索新大陆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银河本土就真的被探索完了。
就算是在余连上辈子被喷了一口的时候，本土发现新航道新星系的新闻也时有发生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隐藏在银河战阵策源地的费摩星云角落中的沃土星系？一头虚空星鳏躲在这里猥琐发育，这设定怎么听起来怎么眼熟来着呢？
“呵哈哈~~~费摩的这些军阀啊黑帮杀得昏天暗地，却都没有发现这个能充作王霸之基的信息。真是太没有格局，也太没有出息了。”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算是他们发现了，也没法收拾这头虚空星鳏吧？当然了，就算是真的有天降勇者下凡，干掉了巨兽夺下了这个星系，你们也不可能让他们占据下来吧？
“这个星系，作为朕的神选冠军的封地，你看如何？”皇帝却笑道。
话说，您的话题未免也太有跳跃性了吧？余连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千夫所指的体验。
指挥部内所有人自然都把视线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另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正在围观这场会谈的全宇宙几亿人，也一定都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很好，这个时候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也是正确的。说不定大家都觉得我现在是临泰山崩色不变呢。
接着，他便听到附近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感慨道：“这，这值得吗……”
这难道不值得吗？我难道这点钱还不值吗？余连觉得自己多少受到了一点冒犯。
然后，便是菲菲的感慨：“这就是皇帝啊，这种人抽卡的时候，还真能下血本啊！”
余连觉得被冒犯得更强烈，但他居然觉得比喻得很贴切。
“不过，如此沃土，真要是开发起来，不比任何一个跨星系的公爵领差啊！”菲菲又道。
说起来，银河帝国的领主们，最奢侈的斗富，就是看自己的领地上是否有一颗自然宜居星球了。这往往也是贵族老爷们是否有公爵头衔的重要评价标准。
像是公孙擎他们家的雍地伯爵，也拥有一整个星系作为领地，但能居住的星球也就只有一颗大力改造过的荒漠星球。公孙家经营了数百年，也就蓄积了不到一千万的人口。
于是，忠心耿耿伺候了帝国十代，代代都有灵能高手的雍地公孙家，毕竟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伯爵而已。当然了，即便是这样，雍地也毕竟是世袭领土，他们也确实是地球人在帝国的励志奋斗模板了。
“说起来，这个星系的3号星球。南大陆阴雨连绵，风息不断，北大陆便百草丰茂，气候清爽。朕已经决定了，就把这个星系命名为雨地了。”
新的星系命名，不是应该枢密院和元老院……得了，你是皇帝你说了算。君主专制的体制下，君王的威望很多时候真的只取决于他在王座上坐了多久。
“好了，余连卿，便由你来担当这一任的雨地公爵，如何？”
噢哟，公孙家一定会想哭的吧？余连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了，但还是那位忠心耿耿的剑圣家族充满了抱歉。
“公，公爵？”希尔维斯特上将震惊不已。他很清楚这个头衔的含金量。
在帝国的统治时期，历任泰拉总督就没有伯爵以上的超级大贵族。至于给总督府服务的那些本地豪强，有个不能世袭的终身男爵就够他们全家吹上十代人的了。
“啧啧啧，这要是换在帝国统治时期，茅先生高低是向你跪下磕头的。”菲菲道。她的声音不大，也就正好是周围几名高级军官可以听到。
确实，就说共荣党的大佬茅元祚老爷吧。他们也为帝国总督府服务了好几代人了，茅元祚的亲爹甚至当到总督府秘书长的高位，但爵位也就是一等骑士侯。
……当然，跪下磕头倒是不至于。帝国倒是还不至于沦落到通过这种极端的折辱是式“礼仪”，来维持尊卑秩序位格。
余连却一点都不觉得动心，甚至还有点想笑。
记得战神祭的时候，伊莱瑟尔皇帝开出来的价，好像还是侯爵吧？所以，我这特么也是打出统战价值了吗？
“您无非是想要让我在费摩星域，担任一个拱卫帝国腹地的边境领主吧？”余连嗤笑道。
皇帝却点了点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由于这位实在是过于理直气壮了，整得余连在一瞬间确实陷入了自我怀疑装填。
“朕当然也可以给你本土的封地。给你最荣誉的地位和官位，朕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你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和潜力比朕一开始见到的还大。我们的帝国已经失去神选条件了。”
“更重要的是，余连卿，你自己会甘心吗？还是说，帝国的神选冠军，更希望在帝都当个玩弄办公室政治的公卿？雄鹰在华丽的笼子里扮成金丝雀？啊哈哈哈，你自己会憋屈死，也有的是人坐立不安了吧？”
话说，你就不准备给枢密院和宰相府的大臣们留个面子吗？他们应该也在旁观中吧？
“可是，除了十七个从帝国开朝流传到现在的持国公爵，也就只有边境领主是拥有自己的兵权，才是可以被称为诸侯的。你这个年轻人，应该还是比较不服管束的。朕看得出来。你还是希望创造自己的功业，朕也看得出来。”皇帝笑了。
确实，除了这些诸侯，各路帝国领主所拥有的兵权，只有星球表面警备队，都是陆战队，以及少数的星系内的治安战舰。在宇宙时代，这种部队编成当然不算是“兵权”，顶多只是老爷家的护院。
“作为边境领主，你当然应该有自己的幕府，自己的班底，自己招募移民和部下的权利。相对的，你还有打造自己的军队，为帝国开疆拓土的义务。”伊莱瑟尔皇帝用发号施令的态度道：“当然了，依照边境领主的权利，你所能成功征服的一切星辰，也都是属于你的。”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了吗？除了给了一个还没有开发的原始星系，以及一个名分，便什么都没有了。然后，我还得向天域方面顶礼膜拜？我特么的是五行缺爹还是怎么着？
余连刚这么一琢磨，便见皇帝道：“当然了，在开发初期，纹章院和宰相府都会尽量提供你所需要的帮助的。啊哈哈哈，按照开拓领主的标准，你至少可以申请300亿金龙的援助。朕其实也可以私人掏腰包赞助你一些哦。”
所谓的援助，当然就是白嫖，用了就是不需要还的了
“另外，禁卫舰队和各路卫军，其实也是有一批人员和战舰想要跳槽的。朕的神选冠军，在帝国很有威望。”
菲菲嘀咕道：“我都有点想当个公爵夫人了。”
余连不是太确定菲菲是不是真的动心了，但就算是后者也不奇怪。这不，希尔维斯特上将脸上一副天人交战的神情，仿佛是在说是我的话，我就投了。
“帝国在历史上，从没有开过这么高的价码。”菲菲道。
余连点了点头，却又道：“可是，如果师父要投，皇帝一定会开出更大的价码？”
“不要妄自菲薄。即便是兰道友准备向朕宣誓效忠，也就只是这个条件了。”荧幕对面的皇帝插嘴道。
余连微笑点头：“好的，所以我拒绝。”
“真是的，封地你也不要，爵位你也不要？你到底要什么啊？”皇帝一脸恨铁不成钢样子，可即便如此，他脸上也依旧没有任何怒意，甚至在思考了瞬息后，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对了对了，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啊！年轻人啊，你要老婆不要？”
“……啊？”余连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接着便感受到了身边有股危险的气息在身边一点点凝结了起来。
“你知道我的意思。反正也是两情相悦，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宇宙中别的妖魔鬼怪，谁又没资格反对呢？当然，朕也不能。只看你们的决心了。”皇帝一本正经地劝告道。
于是，余连便非常清晰地听到了耳畔边的冷笑声。
“我懂我懂。年轻人风流一些其实是无所谓。朕可是已经娶过十几任老婆了。年轻的时候啊，围着我的女孩子也差不多有三位数可。年轻人的私生活本不在我干涉的范畴之内，我相信，你也明白家庭和事业如何才是最稳定，这便足够了。”
皇帝的笑容宽厚甚至带着一点慈祥，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都是一位及其赏识自己的温厚长者。
余连赫然发现，这个时候，对方忽然按着自己的肩膀来一句“做我的儿子吧”，好像也一点都不违和。
可是，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笑容，一字一顿道：“还是由我来说点您需要听的事情吧。陛下，我从您的眉眼中，看到了死相啊！我看呐，如果再不好好将养一番龙体，怕是要有血光之灾了。”
这一刻，余连再次感受到了千夫所指的滋味。他能感受到菲菲的讶然，希尔维斯特以及别的军官们的震撼，甚至能感受到来自全宇宙的叹为观止。
可现在的他，却趋之若鹜，傲然得意。他满意地看到了伊莱瑟尔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第1676章 对神不敬
现在的余连确实很得意。此时正在关注这场会谈的，至少以亿来计算的观众，都目睹了自己贴脸嘲讽皇帝的一幕了。当然了，也一定有至一百万人，看到了皇帝松动的微表情吧？
他承认，自己现在表现得很没有涵养。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皇帝愿意纡尊降贵表示要亲自和自己会谈的时候，己方便已经居于非常被动的局面了。不接皇帝的通讯，全宇宙都会觉得是自己怕了；可一旦接了，当伊莱瑟尔皇帝开出价码的时候，不管自己是否要拒绝，用什么方法拒绝，军心士气都一定会被蒙上一层阴影的。
毕竟是堂堂的伊莱瑟尔大帝，这种统治半个宇宙两百年的老怪物，三观其实已经和大多数普通人不太一样了。对于他们看重的卡，是真的可以开出正常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的。
一旦余连接受了，他在银河帝国宫廷中的地位便完全可以同那几家传了几千年的开国名门相提并论了。而在边境领主的序列中，有纹章院和皇帝的全力支持，再加上“神选冠军”和“破晓之龙”的威望，很快便能建立起一支强大的诸侯卫军的。绝对能在三五年之内，成为帝国诸侯中首屈一指的实力派。
面子和里子都有了，而且听说还有老婆……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种考验呢？
甚至就连希尔维斯特上将，乃至于菲菲（虽然不知道妹子是不是在演），都一副怦然心动的样子，又何况是他人呢。
在这种情况下，大概也只有口吐粗鄙之语，才能缓解这种微妙的气氛了吧。
可不管怎说，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他不用去理会地球的衮衮诸公，却只要在最普通的将士们面前，充分地展露自己的决心，便足够了。
那么，还有什么，比当堂讽刺甚至诅咒皇帝陛下，更能代表抗战到底的决心的呢？
更何况，大概现在全宇宙也只有余连才知道吧，他可并不是在诅咒。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统治了银河帝国两个世纪的主宰，晨曦皇朝的第三位抵达了真理之侧的皇帝，在世上被称为“大帝”的伊莱瑟尔皇帝，将会在一年以后，忽然驾崩。
随后，便是银河帝国的短时间的动荡。再随后，便是瓦尔波利斯宰相拿出了伊莱瑟尔大帝的遗诏，把所有内战的苗头扼杀，稳定住了整个银河帝国的局势。
在帝位悬空，最高权力让渡到了枢密院决策的阶段，神圣银河帝国居然还是悍然发动了对蓝星共同体的第二次征服战争。
最后的happy end，当然便是最年轻，资历最浅，但却也是在第二次征服战争中立下最多功勋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获得这次选帝的胜利。
实际上，她在选帝大会的优势并不是太明显，据说在结果揭晓的最后一个月都有反复，各种的狗血的阴谋论和政争流言，都足够拍上十几季的《XX屋》和《XX风云》了。
可到了最后，年轻的布伦希尔特女王，还是合理合法地戴上了虚空皇冠，成为晨曦皇朝历史上的第二十一位女皇，以及第九十位至尊。
刚刚登基的时候，布女皇的帝位当然坐得不算太安稳。帝国内部的反对派不甘心失败，地球人的义勇军在崛起。联盟虽然被巨像震慑不敢妄动，却总是能在幕后煽风点火。
就连掠夺者也趁势崛起，对两大阵营的全力真空地带发动了大规模的侵攻。星际游牧民族的战争，又进入了一轮新的高潮……
嗯，余连忽然发现，掠夺者势力在这条时间线上退场得还真快，果然是“其兴也速，其亡也速”啊！他是真的想找个机会，对托米泰莉大可汗说一声对不起。
当然是要当面说了。
布伦希尔特收拾了这些局面，在费摩和远岸等地分封了新的边境领主稳定边境，建立起了远比上一轮政府稳定得多的统治，就这样将整个帝国的霸业引向了正轨。
仅凭这一点，她就很有大帝之姿了。
当然了，以上的一切都是后话了。
重要的是，不可否认的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上，神圣银河帝国，乃至于整个世界之后一切的历史动荡，都来自伊莱瑟尔皇帝的突然驾崩。
在余连的另外一段人生中，关于伊莱瑟尔大帝的驾崩之秘，确实有各种各样的猜测，但真实原因一定会是银河帝国的最高机密。像余连那样的区区一介海……游侠，自然不可能得到什么有说服力的结论了。
不过，看皇帝刚才露出的松动表情，倒是让余连有点细思极恐了。
他这反应不太对啊！面对自己的粗鄙至语，皇帝要么就应该一笑置之要么便可以反唇相讥啊，甚至恼羞成怒表现一下真神的凛冽天威也是可以的。
然而，这种反应算是怎么回事？一副被发现了自己在玩女号的游戏死宅似的。
余连不得不感慨，随着自己的地位越高，他便越是觉得，自己上辈子还真是远离核心的小帮菜，努力了一辈子都还是很有极限的。
现在的他，心中虽然惊涛骇浪，但只能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露出什么破绽的。
还是那个问题，在这个时间段，全宇宙不知道有多少亿人正在观看这一次会面。全宇宙几乎所有的情报机构，都一定正在全力阅读着和分析着自己的微表情。
哪怕是法令纹多跳出个三五度，都会被特务头子们水出一万字以上的报告，顺便再骗到一亿以上的经费了吧？
于是，在这一刻，经过了专业训练的表情管理能力终于发挥了出来，余连保持着无懈可击的扑克脸，抬头凝视着伊莱瑟尔皇帝的眼睛。那是一双和布伦希尔特同款的，和晨曦同色的金眸。
可这一刻，明明间隔着亿万光年，余连却仿佛看到了沸腾的烈日，炙烤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在辉煌的强光之下灰飞烟灭了。
可是，仅仅只是在那一瞬的跳动之后，那种过于强烈的压迫感便消失了。光幕上的皇帝嘴角开始上浮。脸颊上僵硬的轮廓消失无踪，涣散了不到半秒的眼神也重新出现了神光。
仅仅只是这点变故，当然是不可能让堂堂的皇帝破防的。
“朕毕竟也是个战士。虽然到了这把年纪这个地位，也难免忍不住想要和人动手。”皇帝再次露出了笑容。不过这一次，他笑意中却多了一丝锋利的色彩。
“朕终究还是个战士，其实每一年都有血光之灾。持剑者，终有一日是会亡于剑下的。朕不想称其为宿命，但至少这也算是平衡了。”
“陛下洪福雅量。”余连向荧幕里的老皇帝拱手敬礼。对方找补得真好，一点破绽都没有暴露。更何况，
“朕只是早已经有了觉悟。每一个抵达真理之侧的人，都应该有这话觉悟了。”伊莱瑟尔皇帝意味深长。
那么，问题便来了，这种觉悟又应该怎么解释呢？谜语人能不能给我滚出宇宙啊！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他也知道，就算是谜语，也应该是属于圣者以上的巅峰灵能者的谜语了。
话说回来，这种事情，是可以当着这么多人说的吗？
余连难免有些疑惑。可是，当他的感知张开之后，却赫然发现，指挥部之内，除了菲菲之外，所有人的反应都有些疑惑和迟钝，仿佛根本没收到皇帝的信息。
……也即是说，除了我和菲菲这样的高位灵能者，其他人根本听不到皇帝的声音。
这可是隔着荧幕啊！到了九环，竟然还有这等神奇的操作？余连陷入震撼之中，再次感慨大丈夫当如是。不过，考虑到毕竟是在面向全宇宙的直播，他只能让自己的表情稳定且自然。
“其实，兰九峰在封神之后，便完全没有了音讯。便是用膝盖设想一番，朕也知道。他的下一个猎物便只会是朕了吧？”伊莱瑟尔又笑道。
余连感受到了众人的惊诧。得了，大家伙儿现在可以听到皇帝的声音了。
话说回来，师父他老人家登上九环的好消息，虽然没有有意隐瞒，也没有大力宣扬，确实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不少人也的确是第一次听到。
这不，在场便真有几名军官在怔愣之后，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
毕竟是地球人接触神秘学来产生的第一个九环灵能者，是可以证明地球人的民族优越性的历史级模板，同时也是远比泰坦舰更令人振奋的战略武器了。
你皇帝是九环，我们的真人也是九环。谁怕谁啊？
大多数普通军民肯定不知道，哪怕是同一种星环之内，也会因为途径、星环、技法、经验等等而产生了非常明显的战斗力高低，更不知道。
他们只是很单纯地觉得，既然大家都有真神坐镇，在神秘学战力上便应该可以平衡了。
“朕当然也很期待。其实，便只是在上一次战争的时候，朕便已经知道了，真正可以与朕论道的，唯有他兰九峰了。”
这潜在意思是不是说，虹蔷薇家族的老祖宗，还有虚灵圣殿的大教长，都没资格和他论道。这话挑拨离间的味也太重了吧？
当然，考虑到伊莱瑟尔皇帝的做派，他还真不至于沦落到耍弄这种小伎俩的地步，那便只能说，这家伙是认真的了。
“很好，非常好。他终究没有让我失望。就像是苹果终于成熟了。”伊莱瑟尔皇帝咧嘴露出了一排整齐而健康的牙齿，笑容之中似乎却又带上一种癫狂。
“如若朕真的在近期内有血光之灾，便一定是他带来的吧？啊哈哈哈，朕已经期待半个世纪！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皇帝很兴奋也很激动。感觉上上辈子那些手残马喽们第一次打过大头娃娃，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余连企业不由得咋舌。这特么也能算是皇帝吗？怎么看都是一个战斗狂愉悦犯啊！您好像真就是完全不考虑其他臣民的承受情况啊！
然而，这个癫狂的笑容也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皇帝却再次打量着余连，洋溢起了欣赏的目光，甚至比方才试图招揽的时候，更加欣赏：“很好，余连卿，你的确是他的弟子。现在的你，让我看到半个世纪之前的他……”
余连故作谦虚地挥了挥手。
“不，其实是更像是两百年的朕。”他用笃定的口吻，傲然地望着天空。
余连这次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谦虚了。
菲菲用念话道：“鱼儿啊，现在的气氛，已经发展到你不跪下道一声义父，都没法收场的地步了。”
余连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总觉得自己真这么做了，这辈分就不是太好收场了。
好在，皇帝又哈哈一笑：“如此说来的话，朕的血光之灾啊，说不定是应在你这里的。若真的如此，余连卿，你的努力程度还不够啊！”
他拍了拍手，笑容依旧，但却敛去了所有的笑意：“那么，朕坐在上位，等着你们来了。多么可惜。好好的一个星系，居然封不出去，难道就只能充当嫁妆了吗？”
余连觉得这表情确实很有大人物的格调了，便也有学有样地露出了毫无笑意的笑容。他甚至还以指为剑，比出了截手的动作，虚指向了上空。
皇帝看了看身后庞然的星兽身躯，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当然，他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然而，当通讯终止的时候，所有人却都能感觉到，统治了半个宇宙的帝国统治者，被视为已知世界中最强大的灵能者的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了。
指挥部内，大家良久没有发言，似乎都在消化这场超越了他们理解范围的会谈。
随后，过了整整一分钟，希尔维斯特上将方才道：“这个……到后面的对话我已经有点跟不上了。余连老弟，你刚才应该是在挑衅陛，皇帝吧？”
“我告诉他，洗净脖子乖乖等着吧。当然了，考虑到毕竟是外界性质的会谈，就不能说得那么直接了当了。”余连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当然，我这其实也在为之后可能的战斗创造条件。我们这些灵能者就是这样的，就算是真的打不过，气势上也绝不能输。就算是客观上会输，主观上也一定要坚信自己会赢，否则就真的输定了！没办法，这就是神秘学概念上的主观唯心主义了。”余连摊手，一副远离进步的主义的神棍模样。
上将便又足足呆滞了半分钟，也不知道他是听懂了，还是决定自暴自弃了，脸上分明露出叹为观止的钦佩：
“余连老弟啊，我这次才是真的对你五体投地了。好吧，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总之你要相信，我这样的老朽，虽然平庸，但在别人带着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些勇气的。还有远岸的将士们，都一定是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他随后又露出了略有些苦恼的神情：“只是，你这样也会让很多人头疼的吧。”
“是因为我让老爷们和谈的成本，又高了不少？”余连笑道。
“这是一方面，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反正成本又不是老爷们出。”希尔维斯特上将看余连的眼神已经带了点朝圣的味道了。
“更大的问题在于，老弟，你对神不敬啊！”

第1677章 这是专为我们准备的
对神不敬？这个角度倒是余连完全没有想到的。
接着，他便听希尔维斯特上将继续展开道：“老弟，你其实是非常明白的。即便我们获得了银河文明议会的座次，即便我们正在和银河帝国开战，即便我们取得一连串胜利，但在太多的人心目中，把皇帝视作是唯一的真神。”
“确实。共荣党的老爷们如此，现在执政的政友党也一个德行。”余连点头。
“以爱国者自称的人民选择党不也是一样的吗？他们虽然标榜自己才是最坚定的爱国者，最高洁的地球至上主义者，口口声声念叨什么蓝色而干净的世界，但怎么看都像是在皇帝和龙王们撒娇而已。”菲菲补补充道。
这话也太不可客气。余连想，人民选择党的大佬们可是会哭的。他们可一直都是非常赏识菲菲的，当初海军节的时候，便琢磨着要拉她入伙了。等到了姑娘拿到雅歌弥奖的时候，国内的媒体可都快把她标榜成“地球之光”了。
话说回来了，布伦希尔特也有个外号叫“天域之光”。娅弥妲虽然现在不是光，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当上大统领之后，也是被不少人称之为“自由的光辉女神”。
话说回来，宇宙虽然很大，但这光也未免太多了。
不过，这么一琢磨，共同体国会的四大党，居然就只有最年轻的先驱党的腰杆子比较硬朗了。余连昂首挺胸，决定让自己再得意几分钟。
菲菲又道：“或许，也只有最普通的将士，抵抗的决心才是最坚定的吧？”
希尔维斯特上将道：“的确，我时常因为将士们的勇气，而感觉五体投地，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带领他们。”
老学长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心思太重了。
余连便赶紧安慰道：“其实，战争就是这样的，每个人所能接受到的信息量是有不同的。普通的将士凭着保家卫国的决心和一腔血勇，只要全身心投入战场，奋勇杀敌就是了。可是，您作为高级统帅，要考虑得就很多了。
到了我们的地位上，不能不考虑地球方面的反应。虽然总有人对我们说军人不应该介入政治，但这归根结底也只是文人的臆想罢了。高级军官真要是完全不考虑政治伦理，最终也是会害人害己的。”
希尔维斯特老学长觉得自己还是得到了安慰，虽然总觉得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所以，因为我对他们的神明不敬，他们便开始恨我了吗？”余连又疑惑道。
他觉得，正常人应该是很难理解这个脑回路的。
菲菲顿时笑出了声：“其实，这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偶像毕竟是一种特殊产物，一旦真的塌方，会让粉丝们愤怒起来的绝不会是偶像，而是扒出偶像真实一面的人。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不管是宗教偶像还是政治偶像，和娱乐偶像其实没多大区别的。”
希尔维斯特上将已经不知道怎么接的。
偶像塌方？多么恰当的比喻，但余连顿时也觉得幸甚至哉了。
“所以说，皇帝真的会陨落了？”菲菲道。
“总有一天会的吧。虽然大家都管九环为神，但我也没听说哪位九环老爷是真的永生不朽的。”余连道。
“可是，刚才皇帝的态度，总觉得有点古怪……”不愧是菲菲。很显然的，她刚才也一眼看到了伊莱瑟尔皇帝一闪而逝的微表情。
“灵能者得相信自己的感知和自觉。到了皇帝的水平，搞不好预言能力就是标配了呢。他或许是真的感知到了自己的大限？”余连耸肩：“当然，我确实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诈，若真要是猜中了，只能说是宇宙之灵保佑。”
时间线毕竟是已经改变了。上辈子活得好好的名人们，已经被自己弄死了一大串。那，谁说上辈子死掉的人，现在便一定会死呢？
只能说，伊莱瑟尔皇帝似乎对自己的驾崩已经有了预料，甚至准备一种豁然达观的态度去面对这一切。
“他也说了，他正坐在上位，准备迎接所有的挑战……”菲菲沉吟道。
“是啊！不愧是世界最强的灵能者，就是有资格放这种狠话。可是，我们真想要来到他面前，却不知道得付出多少。”余连整理着刚才的猜想，思索了一番，对希尔维斯特上将道：“阁下，统治参谋部和司令部要开会吧。我有一个异想天开的设想，但并不是无的放矢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全银河星图，把主视角拉到了费摩星云的地方，将其放大，点亮了一个主航道之外的星系。
“皇帝刚才应该就在这里。这代表了什么信号？”余连道。
希尔维斯特上将没有询问余连为何如此笃定。他甚至都没有怀疑，却也陷入了沉思。他的视线顺着余连手指的滑动，从各大势力犬牙交错的费摩星云向前，来到了海亚尔、切尔克。上将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了惊骇的神情。
“这，不会吧？难道说……”
嗯，他看样子是猜到了。
余连大笑道：“您看，老学长，我就说您太谦虚了。为何总是要以庸人凡人自居呢？就凭您这战略想象力，就有资格当总参谋长的。话说，我们现在的总参谋长是谁？怎么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这家伙虽然是在开玩笑，但至少有一半的真心的。要换做是以前，希尔维斯特上将一定会感动哗啦上一把的，但现在却顾不得这种事情了。
“可是，这样一来，不是太冒险了吗？”
“龙王们不缺疯子，或者说，不疯的龙王就一定不是合格的龙王。历史上，比这还疯狂的操作，他们都是玩过的。”
“难道不是违反星际公约的吗？”
“星际公约其实是可以临时写的……而且，公约成不成立，也要看当事国家的态度嘛。国家的立场，往往比黑社会小混混的忠义还要玄学，我们真不能指望太多。”
“必须要提醒地球方面注意。”
“是的，所以我们才需要拟定一个条陈出来。越是要让地球方面提前准备，我们提出来的报告便越要详细起来。”
然而，还没有等到司令部以及各路参谋人员到齐，来自星系前沿哨所的最新通报，却又如期地发送了了过来。
“长官，2号重力井方向，发生巨大质量反应。是超大型星舰。”
有一说一，类似这种消息，塞得指挥部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毕竟现在战场态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帝国在半边的远岸星云铺开了天罗地网，就连巡天之眼都只能蛰伏起来伪装成小行星，就更不用说是别的侦查舰队。
对塞得方面的地球舰队而言，仅仅才不过两个多月，远岸星云对面的帝国控制范围仿佛被重新覆盖上了严丝合缝的战争迷雾。而之前所向披靡横跨数国的“十荡十捷”，仿佛都发生在上个世纪了。
现在的塞得军方，已经很习惯被敌人控制的那两个重力井方向，出现新的舰队了。
就算来得真是巨型星舰，他们也表示情绪稳定。毕竟，另外半边的塞得星系都变成一个繁忙的大工地了。要塞机舱炮阵仓库甚至轨道医院和水培农场都应有尽有，自然是需要巨型运输舰从后方运来材料的了。
实际上，这种可以装上一整个大都市的巨型星舰，也都在塞得进出了超过十次了，看得余连那叫一个心跳眼热。
要不是对面的帝国确实展开了天罗地网，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劫上几次了。然而，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还是只能目送敌人的运输舰队在对面进进出出。
大家都知道，等到对面帝国的各种设施完工，便是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了。
“所以，又是帝国的运输舰队？”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希尔维斯特上将的情绪还是非常稳定的，便又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可有拦截的可能性？”
当然，在场的参谋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在这几个月时间，己方舰队其实并没有放弃过帝国的“结硬寨”计划的骚扰，发动过上百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可效果不能说是差强人意吧，也简直就是聊胜于无了。
事实证明，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帝国舰队只要展开了阵型，便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了。
这一次当然也是如此。很快的，前线的哨所便又发来报告，以御兔号为旗舰的帝国分舰队，正在向2号重力井方向运动，并且和己方发生交战。
当然，说是交战，其实也是例行公事的。余连早就交代下去了，一旦发现交战不利，便需要马上脱离战线。这当然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而这一次也是如此，甚至演得有点过头了。两军舰队的炮击只是持续不到两分钟，便还是相互拉开了距离。
是老朋友索拜克的作风了。说起来，最近他还是挺活跃的，但就是在这种开打了，但又没有完全开打的局面特别兴奋，充满了战争中的节能主义，让人不佩服不行。
余连正想要感慨两句世事无常之类的，新的观察报告也发过来。
“敌舰抵达，是超大型战舰！疑是从未见过的新型泰坦！”
报告的语序和言辞还是比较清晰的，但余连却总觉得这报告声中似乎是带着一点颤音的。
毕竟整个塞得星系已经是双方大舰队的对峙现场了，己方侦查船几乎不可能做到抵近观察。在短时间内，也只能暂时给出这种模棱两可的报告了。
又过了一会，新到帝国战舰的质量投影轮廓，才终于映在了荧幕上。
确实是大家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舰形轮廓，但从狰狞而锋利的外表来看，却分明可以看到，这就是真正的战舰。
在场大约唯独只有余连，可表示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这艘敌舰的存在了，化成灰自己也认识。
霄龙级！银河帝国在晨曦天使级之后，设计装备的又一款泰坦巨舰。
相比起晨曦天使的泛用性和机动性，这一款泰坦舰火力和防护得到更大程度的加强，甚至加装了要塞炮。相对的，其续航能力却被削弱了。可即便如此，其造价依旧达到了晨曦天使的一倍半。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专门为了硬战呆战和决战而准备的大型战舰。
当然，由于外观缺乏流线型的堂皇美感，这种巨舰的人气不算高，也并没有得到大多数帝国高级将领们的青睐。算是一款没什么存在感的帝国过度型战舰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霄龙级之所以在上辈子毫无功业，也是因为在那个时代，帝国要面对的主要对手，是义勇军、掠夺者以及虫群吧。面对擅长高机动和捉迷藏的对手，这种强壮凶猛却又笨拙的巨舰，当然是没太大用处的。
帝国新装备的几艘霄龙，始终是放在费摩的禁卫舰队中，和联盟进行长期对峙。可即便是在余连回来的那一刻，两个大国也始终没有爆发直接冲突，一看就是为了打呆仗而设计的霄龙级也就始终没有用武之地了。
可现在，自己所在的塞得不就是呆仗了吗？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种泰坦，记得是在伊莱瑟尔皇帝驾崩之后才正式服役的吧？
好吧，不愧是帝国鬼子，作为血腥的老牌反文明黑暗帝国，他们是真的挺能藏的。
三分钟后，新到巨舰的清晰影像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显现了出来。
好吧，这么点时间其实真的不算漫长，但对现场的大家而言，就算是几秒钟，都是很令人煎熬的。
“确实是泰坦！”身为军备专家的希尔维斯特上将笃定道，接着便是无法掩饰的羡慕嫉妒恨：“还是泰坦！居然又是泰坦！”
作为宇宙舰队的高级将领，谁不想要有一艘自己的泰坦呢？可地球人连自产无畏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的。
“而且，这个造型……”希尔维斯特上将把画面拉大，镜头对准了战舰前端：“这，这应该是一门大型光矛主炮吧？还需要详细侦查，但十有八九是如此。”
他的脸色凝重了下来：“老弟，这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啊！”

第1678章 新泰坦和新选帝王
所以说了，老学长即便是在战术决断和作战意志上值得商榷，但各方面的敏感性也是从来不差的。他果然是有资格在地球担当总参谋长的人嘛。
话说，现在的总参谋长到底是谁来着？
新的泰坦舰出现在现场，对大家多少也是一个打击。现场的气氛都似乎是低落了不少。
不过，余连只是扫视了一下现场，接着便露出了毫不介意的笑容：“我们原本的推演。，可是一直都坚信认，帝国在完成了各种设施和基地建设之后，是会在本星系集中四到五艘泰坦舰，才会发动总攻的。而现在只到了三艘而已。啊哈哈，小场面了。”
“……我推算过，他们的建设至少还需要两到三个月。剩下的泰坦也一定会在随后过程中抵达的。”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那就正好同我们所预期的一样，便更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了。”余连笑道。
希尔维斯特长官叹服道：“有的时候，我还真希望你那无畏的勇气，可以分我这种庸人一点，我就不会表现得像个小丑了。”
太谦虚了，我一直都觉得您是一位顶级的后勤部长，以及至少能算是二流以上的参谋长，四舍五入结合一下，不当个国防委员长都有点屈才了。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奉承上几句，但总是觉得，真这么开口就一定得罪人了。
随着巨舰的现身，更多的帝国战舰也从跃迁轨道中现身。超过五十艘的各型航母，以及高达三位数的圣盾级巡洋舰，也都陆续进入了战场。
“帝国这是把最近服役的圣盾级全部都用在这里了吗？”
这种轻巡洋舰服役了近十年时间，没立下什么大功。相比起在地球人手中大放异彩的巡林客，确实是显得暗淡无光。可是，军备领域的行家却都知道，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种防大于攻的巡洋舰，就是现役的最优秀的防空巡洋舰，没有之一。
用膝盖想也知道，帝国这分明就是在尽最大努力，限制己方雷击舰和光翼战机的突防空间。
当然了，一同进入本星系的守卫舰和武库舰的规模，也确实不在少数。
我们其实都知道，在雷击舰出现的机动战场上，这种薄皮大馅又笨重的家伙一定是会被淘汰的。这一点，现在几乎都已经成为各国军事战略学者们的公论了。这大约也是某个三世为人的穿越者，带给这个世界的震撼之一了。
然而，就算是如银河帝国这般财大气粗，把如此规模的战舰当垃圾抛弃掉，这心理压力也确实是太大了一点。或许，塞得星系的呆仗和迎战，便是这种武器能继续发光发热的唯一场所了。
在随后的一个小时之内，来自本土的帝国舰队陆续从2号重力井中出现，加入了本来就已经浩浩荡荡地帝国大军阵列中。
除了船况完好的帝国战舰之外，当然也还包含了相当规模的皇协军舰队。
莱格人、巴克维人、莱塔林人、基耶扬人，应有尽有，五花八门，就仿佛是给下山虎王助阵的豺狼狐鼠一类。当然，毕竟也是没什么大舰，便显得有些寒酸了，自然是那场“十荡十决”的后遗症了。
可是，他们至少还具备打下手填线，甚至敢死当炮灰的能力。
这或许是帝国在对对面开始大兴土木以来，对塞得星系最大规模的一次兵力调动了。于是，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帝国舰队，在重新编组舰队划定防区的时候，也难免出现了一丝混乱。
如果是换成以前，余连早就抓住这个机会全面出击了。可这一次，他却在挣扎了几分钟后，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命令全军维持战线，不可妄动。
他当然早就看见，对卖帝国的那几个要塞只是完成了一半，但要塞炮是绝对完工了的，现在正气势汹汹地对着正面。
余连觉得，以自己这凡人般的智慧，确实没办法奈何严阵以待的优势敌人大军。他一直说过，自己不怕帝国和自己搞战术，就怕他们玩呆仗。
而现在，呆仗构成的压迫感，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宛若乌云压城，甚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窒息。
“还不太确定这艘新泰坦上坐镇的是哪位帝国宿将。不过，从帝国舰队目前的布阵来看，总旗舰依旧是四季神号，司令官应该还是伊肯罗伽元帅。”参谋长姆卡瓦少将回报道。
“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帝国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蠢事。”余连点头。
而且，他现在也是明白了，伊肯罗迦元帅这种属乌龟的踏实稳健型，确实有点天克自己。
菲菲道：“可以庆幸的是，至少过来的不是巨像。”
“他们应该不敢使用巨像吧？”希尔维斯特上将赶忙道。
“他们绝对不敢使用巨像。”余连道。
两人虽然说的是同样的话，但却是不同的意思。上将应该想的是，帝国和联盟都有巨像，便应该能形成一场相互威慑的恐怖平衡。
可余连考虑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联盟的巨像只是个架子货，能在今年之内出现测试版的成品，都是贝大小姐宇宙之灵赐福了。帝国方面，或许已经猜到一二了。
一旦在塞得使用了巨像武器，远岸星云如此重要的交通航路就要中断了。就算是在上条时间线上，帝国为了灭掠夺者以及灭虫，干掉了上百个恒星系，其中甚至不乏聚集了平民定居点的星系，但都是宇宙中的边角料。
若真是重要的交通节点，帝国是宁愿付出数以千万人的性命，来和敌人血战到底的。不管是虫子也好，掠夺者也好，掷弹兵也能在星界骑士们的率领下，用热熔斧头敲碎一切艰难险阻。
总之，在这么一个繁荣安定的宇宙时代，稳定的航路就是整个文明的大动脉，航道畅通其实是比人命重要的。帝国的龙王疯狂归疯狂，但脑子一直是很清楚，这笔账当然是算得过来的。
……当然，就算是对方真的丧心病狂以至如斯，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了。
说白了，上辈子义勇军在帝国巨像的威慑之下，也敢抵抗下去，就是笃定帝国贵族老爷们都是纸老虎，绝对不敢打破各种瓶瓶罐罐的。
现在，余连决定向上个时间线上的前辈们看齐。
“他们调他们的兵。我们修我们的炮。我估摸着，至少在3月之前，帝国是不可能发动全面进攻的。”余连道。
大家都表示赞同。实际上，这也是大家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自然都是愿意为其负责的。
余连停顿了一下，又对参谋部的大家道：“那么，现在还是继续商讨一下我刚才的猜想吧。我现在感觉，我们这一路的帝国大军，或许有可能是佯攻。”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忍不住开始下意识消化起了余连话中的内容。
银河帝国花了半年时间，投入数以亿万计的金龙以修建各种军事设施。另外，还在塞得星系集中了三倍以共同体守军的兵力，仅仅只是为了佯攻？
就算是蒂芮罗人，未免也过豪奢了一点。
“不过，对帝国而言，主攻和佯攻之间，其实是可以随意切换的。”余连解释道：“可是我们依然不能用常识来考量的帝国的战略，我们现在必须……”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现场便忽然闪烁起了激烈的预警声。紧接着，便是前线哨所发来的报告。
“前方高能预警！前方高能预警！敌泰坦舰正在向我们发动炮击！”
是的，这艘还不知道名字的霄龙级泰坦舰，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抵达自己在阵列中的战术位，便已经转过庞大的身躯。对准了塞得主要塞的方向，开始了怒吼。
致命的红光，便就在那门过于浮夸的红色炮门前，华丽地闪烁了起来。
可这个时候，她距离余连所在的塞得要塞的距离，足有3个天文单位以上。
同一时刻，以晨曦天使号为首的帝国特混舰队，正大摇大摆地停靠在银河帝国的“西大门”，被称为万王关的星系中。
而在这艘金黄色的美丽巨舰身侧，簇拥着巴尔巴罗莎号、风王号、疾风之狼号等等大名鼎鼎的新锐战舰。
此时，一整支完全由新锐战舰组成的舰队，正在进行在国内的最后一次补给和维护。
晨曦天使号上。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和她忠诚的追（jie）随（mei）者（tao）们，也全程观看无畏舰开火的瞬间。
当她看到，荧幕上赤红色的光矛宛若指天的神剑一般，奔向了星空远处的要塞灯火时，便顿时发出了明快的大笑声。
“对，我等的就是这个！”
参谋长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发出了无声的嗤笑：“殿下，此时霄龙号距离塞得要塞，还有超过3个天文单位的距离！”
言外之意，就算是光矛炮也大不了这么远。当然了，理论上无射程上限的轨道炮倒是可以试一试，但命中率不比宇宙第一高手死于心脏病来得高。
布伦希尔特却如此回答：“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到，要塞上的那个没良心……那个敌将被这么吓一跳，心情便会无比愉快啊！”
“那么，让您心情愉快的阈值，还真是越来越低了。”吉娅菲尔叹息道：“布琳，你现在笑得就像是得知出轨老公被法院下了禁足令，共同财产都全部判到了你头上的无职家庭妇女似的。”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好合适的比喻，但这一点都不像是我们蒂芮罗姑娘的作风。另外，这也不太像是你的一贯风格啊！吉莉，你最近的知识认证什么时候覆盖到家庭伦理剧的领域了？”
“是啊，我也觉得，这一点都不像我。我也原本以为，只要能帮你厮杀，就能登上人生巅峰了。”女骑士露出了毫无笑意的微笑：“殿下，您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听不到，直接询问参谋长：“霄龙号抵达塞得的时间，比预定的还要早了三天。希望不会打乱伊肯罗迦元帅的计划。我是不是应该以自己的名义，向索雷王发去警示呢？”
“臣并不认为这是聪明的做法。”参谋长小姐道。
布伦希尔特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您或许认为清者自清，但聪明人是应该避免风波的。”
女王冷笑摊手：“可是，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而是个顽固的疯子，就想看看风言风语中有多少人跳出来。”
吉娅菲尔道：“索雷恩王殿下虽然年轻，却少年老成，不可能违抗伊肯罗迦元帅的命令。这次炮击，应该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已经抵达塞得星系霄龙号泰坦舰，其主人也是刚刚登上了索雷恩王宝座的新人，今年才刚满二十岁的尤恩特四世。
如此一来，布伦希尔特现役最年轻的选帝王头衔，也算是换人了。
因为去年“异蜕计划”的失败，盖蕊贝安公爵便也失去了成为选帝王的机会。她虽然还是入主了星界骑士团，却失去了任何戴上虚空皇冠的机会。
于是，年轻的尤恩特公爵，甚至还在智慧宫大学读二年级的年轻人，就这样获得了王位，还获得了枢密院的席位——旁听席当然也是席，是有表决权的。
作为决策者，他当然是过于年轻了。可是，以战争和征服者起家的晨曦皇室，一直遵循着强者优先的制度，灵能者的继承顺位高过血脉宗法。
另外，皇室和纹章院在考虑继承人的时候，当然也会把潜力放在首要考量的角度。
这位年轻的索雷恩王二十岁就是三环了，潜力自然是一等一的。如此一来，年轻便是最不值一提的问题了。
相比起来，索雷恩王家已经很幸运了，上台的毕竟是个年轻气壮，生机勃勃的青年人。
想想旁边的斯列恩王吧，为了坐在王位上的必须是个灵能者的规矩，新王居然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仿佛整个王家都成托儿所了。
新的索雷恩王虽然知道自己也有一定的机会，但等王位真的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也只是觉得意外之喜。
他从小便一直是布伦希尔特女王的死党，在枢密院中自然便是完全唯大姐头马首是瞻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异蜕计划失败之后，最大的获利者还真就是布伦希尔特了。考虑到她和某人的特殊关系，也就难免会产生流言。
不过，她本人倒是完全不介意便是了。
还是说回新的索雷恩王吧。这位年轻的藩王既然登上了高位，便也要遵循龙王们一贯以来的光荣传统，率军到前线效命了。
当然了，并不是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都是军事天才。真正的指挥者其实另有宿将。年轻的选帝王只要到达了前线，便算是表达态度了。
情况果然也就像是吉娅菲尔所说的那样，霄龙号无畏舰向着塞得要塞方面连续炮轰了十次，虽然没造成什么杀伤，却也霸气外露。然后，她在大摇大摆地在接应船的指引下，缓缓地驶入了舰队阵列中。
而这个时候，却有从费摩星云的加密通讯，来到了晨曦天使号上。
通讯官看了看电子文档上的纹章图案，赶紧下意识起身立正，大声道：“陛下在线！请苏琉卡王殿下通话。”
全船上下，从将军到士兵纷纷立正行礼，将拳头按在了胸口上，仿佛一个个都看到了最高领袖从天而降，来到了自己面前。
布伦希尔特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同样也起身立正，却用眼神示意吉娅菲尔和奥斯坦娜走开了两步，自己用念力调整了一下终端。
在皇帝的投影出现的时候，一个遮音和屏蔽视线的力场幕墙也围绕着苏琉卡王的御座展开了。一个只属于皇帝和选帝王的通话暗室，就这样构成了。
这样一来，全船的官兵们便不至于看到皇帝陛下的模样，而当场激动得晕过去了。
布伦希尔特看到依旧是穿着休闲装，戴着渔夫帽的皇帝，忍着笑敬了个军礼：“陛下，他一点都不给你面子。这个……嗯，望您宽恕。”
皇帝的脸上却毫无怒意，只有笑意，仿佛是完全气顺畅了：“是的，他确实一点都不给朕面子，不愧是你看中的人。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我们家的姑娘，从古至今就都这么重口味呢？就算是挑赘婿，不是也应该首选乖巧的吗？”

第1679章 我会在最前排
“因为我又不是在挑赘婿，而是在挑另外一半遗传基因的供应人！越是桀骜，越是骄傲，质量便越高。晨曦皇家自古都是如此。”布伦希尔特理直气壮地回答。
伊莱瑟尔皇帝笑而不语。
“是的，我们早就不是那个从芮星崛起的军阀首领了。三千年的银河大航海时代，三千年的征服历史，我们的血脉中，有母星时代的超凡细胞，有虹蔷薇的古代圣贤之血，也有几乎每一个时代，都最闪亮的那些英雄豪杰的遗传因子，甚至还有启明者的。”
“布琳，你把我们说得像是配种严选的牲口啊！”皇帝咧嘴笑道。
“可是祖先们不就是这么做的吗？这难道就是龙种的天性？”布伦希尔特摊手道：“陛下，晨曦皇家不应该只是蒂芮罗人的皇帝，而应该是普世的皇帝。普世的皇帝，才有普世的帝国啊！”
皇帝满脸感慰地点头道：“很好，我的小布琳。这样才叫成熟！你以后不仅仅得把这一套台词当官方言语，还应该相信才是。”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呢？”布伦希尔特好奇道。
“不重要。所有能够让帝国更伟大的操作，才是重要的。”在荧幕后的皇帝扫视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浩瀚星空，用自然的口气道：“所以，这个雨地星系以后就交给你了。你是准备封给战争的功臣也好，是给自己留作度假地也好，都随你的心意。”
“……这个星系应该是帝国在费摩星云第一个直管领土了吧？这就可以内定了？”
“如果不是朕出手干掉了这头星鳏，这星系现在便还是不毛之地了。朕当然想给谁给谁？枢密院和元老院难道还会有什么意见吗？”
毕竟，还没有开发的星系，再有潜力也只是不毛之地，这话没毛病。
布伦希尔特微微颔首，躬身致意道：“至少我可以向您保证，无论把这星系交给谁，都可以把它打造成帝国控制费摩星云的前哨站。”
“朕自然是信任你的。不过，不用强求，费摩星云的乱已经持续了近一千年，岂能那么快稳定下来呢？再以后的一千年来，都当然是我们和联盟的争夺焦点。我们只要每一代都保持耐心，日拱一卒，便足够了。布琳，你说呢？”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最疼爱的十辈曾孙女。她虽然是女儿身，但依旧是这批大选帝王中最蛮，也最凶猛的一个。
布伦希尔特直视着皇帝的眼睛，就像是在勇敢地面对太阳一般：“在战术的执行上，我们一直很大胆。可是在战略的选择上，我们似乎又一直都很保守。每一代的最高决策，似乎都是这样的。陛下，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稳健却总是有效的战略，有什么不好呢？”
“可是，每一位决策者都可以稳健而不犯错，就很不容易了。”布伦希尔特道：“陛下，时间一定是在我们这一边的吗？”
“时间一直都在我们这一边。”伊莱瑟尔皇帝重复道。
可是，在这一刻，他的眼神似乎有一个瞬间的涣散和游离。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瞬间，但已经是圣者的布伦希尔特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不由得心中一颤，依稀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当然还记得，皇帝因为余连说的那个“血光之灾”之时，脸色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可是，没等到她表达出自己的担忧，皇帝便已经先开口道：“布琳，血光之灾并非无的放矢。”
“……就像您说的那样，因为您是一个战士，总会遇到挑战？血光之灾只是固定展开？”
伊莱瑟尔皇帝笑道：“二百年来，我每个时代遇到各种各样的挑战者，大多数不值一提，只有少数会让我雀跃。而这一次，我不但感觉兴奋，便连眼皮子都在跳啊！”皇帝大笑了起来：“要不然，布琳，从你出生到现在，什么时候见我离开帝都这么久的？”
“兰九峰？”
“谁知道呢？大约就是在朕眼皮子开始跳的那一天吧？我上午感知到了兰九峰封神的契机，下午就听说了大公海战役的结果。哈哈哈，宇宙之灵给我的启示，总是这么模糊。”
布伦希尔特倒是还记得，团结要塞之战，和大公海战役几乎是发生在同一时期，但由于前者是发生在新大陆。等到天域枢密院收到消息的时候，却已经是在将近一个星期之后了。
可是，照着皇帝的意思，他既然在当时就感受到了兰九峰的封神，便自然也应该感知到了萨督兰公爵他们的陨落了。
萨督兰公爵还是个刚刚觉醒的从骑士时，就一直在担任您的卫士了。他服侍了您超过七十年，见证了您统治的后半程，也见证了龙人叛乱、第七次银河战争，地球分裂等等大事。
和他一同战死在团结要塞的忒明特女公爵是审判庭的枢机判官，玛赛多公爵也是骑士团的副团长，也都是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柱国重臣。
可是，他的死讯，他们的死讯，对您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吗？甚至不值得您提前通知一下枢密院了？
布伦希尔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复杂到了几乎无法言说的地步。她直视着那个全息投影上的皇帝，直视着那双明亮得宛若烈日一样的眼睛，但却只看到了自己心事重重的倒影。
“陛下……我以后，难道也会变成这样吗？”布伦希尔特道。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迟早是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而现在，她已经是圣者了，应该也到了可以把一切说清楚的时候了。
她的选择或许是正确的，却只见投影之中的皇帝，已经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朕在登上九环之后，便一直等着，看看到底哪一位选帝王会问我这个问题。朕统治了帝国两个世纪，经过了六十七位选帝王，曾经也有人抵达了半神的境界，曾经也有人有机会抵达真理之侧，来到朕这里……但是，唯一提出这个问题的，却只有你了。”
“我很荣幸。”布伦希尔特套路般地俯身感激。她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只觉得这种创纪录的事情，果然都得我做了才是正常正确的。
“你迟早是可以到我这个境界的。那个时候，你就一定会明白，到了这个境界，才是大道合一，天人化身。你的感知可以体悟到命运的变动，自然也包括自己的命运。”
“……所以，您真的有可能陨落？”布伦希尔特沉声问道。
“面对你的皇帝和祖爷爷，丫头，你可以不用说得那么直白的。”
“我也很想谨小慎微的，但自从知道您在此次出航的时候，把至高光辉号的三分之一船员都换成了女兵，连船长都换成了您三十年前就得旧情人，就实在是紧张不起来了。”布伦希尔特表现出了理所当然的鄙视。
“呵呵~~还是那句话，到了我这个境界，每年都会送走一批旧人，你就明白了。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冷漠，却也会念旧。你端坐在至高的位置上，你将要承担半个宇宙的荣誉和恶意，要背负亿万生民的恩怨和因果。你需要一个锚点，才能让自己还像是一个人类。”皇帝敲了敲自己的心脏，笑容依旧仿佛慈祥的长者。
可是，他的眼神却不知不觉中已经冷淡了下来，古井无波，毫无情绪。
“又或许说，你不应该让自己像一个人，而更像是神呢？”
“谁知道神应该是什么样的？启明者也从没有自诩为神。”布伦希尔特打断道。
“你也不知道启明者是什么样的，归根结底也是只是猜测。”皇帝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欣赏的表情却愈加明朗。
“并非猜测。启明者从不自诩为神！”布伦希尔特用笃定的口吻道。
“哦？”皇帝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曾（乘以N）孙女的眼睛，确实看到了一双坚定的金眸。
“我有可靠的情报来源，除却军政疆土之类世俗污浊的现实利益之外，我还是相信他的。”布伦希尔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皇帝不由得哑然失笑，但他也没提出什么意见。
“那么，我的小布琳，如果朕真的有失。你做好准备承担这半个宇宙的恩怨和因果了吗？”
由于皇帝的语气过于自然，内容的信息量又过大，布伦希尔特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
“一个繁荣的宜居星系可以当封地随便许人也就罢了，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内定的吗？选帝会议呢？元老院呢？纹章院呢？公民大会呢？”布伦希尔特瞪大了眼睛：“戴着虚空皇冠的九环，居然是可以这么任性的吗？我们这些龙王啊，确实都是独夫民贼，但这也太过了吧？”
“你管谁叫独夫民贼啊？小布琳，禁书看多了吧？聪明人看多了禁书，是会变成反体制分子的哟。”皇帝没好气道。
布伦希尔特总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便也嘀咕道：“您这不是也分明看过了吗？要不然怎么反应得这么快？”
呃，怎么觉得这话好像也是在哪里听到过的？
“先不要考虑能不能内定。小布琳，你就告诉我，你有这个觉悟了吗？”
这一次，布伦希尔特只是停顿了不到两秒钟，便当仁不让地点头：“不想当皇帝的选帝王就不是好的选帝王，还不如回家生孩子去。”
她又道：“不，就算是回家生孩子奶孩子，也不耽误当皇帝。”
“总觉得你的后半句，有点刻意了。”皇帝虽然有点疑惑，但依旧不耽误自己的欣慰：“不过，这样很好。如果换成是其他人的话，甚至都不敢回答朕这个问题吧。”
“我只是觉得，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再退缩就矫情了。事实上，陛下，您就算是想要退休养老，我都是敢接的。这样说不定您就避开这个血光之灾了，但帝国好像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确实没有这样的先例。”皇帝点头。
“到我这里的时候，说不定就有了。等到我上去了，想要创造的先例还多得很呢。”
皇帝哈哈大笑：“那就等你上位了再说吧。属于朕的光荣时刻，朕还没准备放弃呢。而你，我可爱的小龙女，属于你的考验还远没有结束呢。朕看着你的表现！”
和皇帝的通话结束之后，苏琉卡王小姐却并没有感受到了太喜悦的心情。她确实是似乎得到了皇帝的内定，但谁又能保证，这番话是只对自己说过的呢？
别的不说，反正在枢密院会议上，布伦希尔特就不止一次听到伊莱瑟尔皇帝对卫伦特王大加赞赏，并且说“科学技术才是未来”，“谁说优秀的科学家就不能领导国家”，“朕已经统治了两个世纪，你当勉之”之类的话。
血光之灾？帝位更迭？什么时候，银河帝国就必须要经历这一步了？
在今天的这一次对话之前，布伦希尔特甚至从没有想过这一点，于是，即便是她，对这一切也都缺乏实感。
当环绕着她的遮蔽力场关闭之后，奥斯坦娜&#183;巴尔的报告便也过来了：“晨曦天使号的检查已经完成，所有安全隐患都已经排除。我们的补给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后完成，”
很好，实感这就回来了。果然，只有实打实的战事和功业，才能让布伦希尔特感受到了真正的复苏。
“本方舰队，在航线上的补给点也都完成基本储备了。鸿胪院大臣已经正式召见了切尔克王国大使。”奥斯坦娜道。
布伦希尔特点头不语。
“至于其它方面的部队，都会按照原计划发动的。”
奥斯坦娜闪过了一丝犹豫，但还是正色道：“另外，正在叙摩厄星系的奥莉薇回报，已经确定奴隶叛军的主力……”
“其他都可以回报。关于国内叛军的事情，我还不想听。”布伦希尔特道。
“您是觉得没必要听，还是觉得不想要面对。”吉娅菲尔直截了当地问道。
伯爵小姐的话一直不算多，但她却总是那个能直接冒犯主君的类型。这一点，就连参谋长奥斯坦娜也是做不到的。
“……啧，是后者，你满意了吧？”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我甚至还想着，等我当上了皇帝之后，招安他们的领袖进元老院呢。但现在，我决定不了他们的命运，只能当听不见了。”
皇帝？吉娅菲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心想这是我能随便听的事吗？
然而，她那野心勃勃的的主君，却只是毫不介意地又挥了挥手，大声道：“现在，我唯一的期盼，就是让那个没良心……让那个敌将好生现眼一番！我就是要看到他进退失据，有家不能归，茫然无措的样子！只要想到那个可怜兮兮的德行，我以后每顿便都能多喝上一瓶冰蜜酒了！”
……
同一时刻，银河帝国，叙摩厄星区的丹扈尔星球的冻土之外，由星球起义奴工们组成的三十多万的义军主力，已经距离在了星球最大的丹铁城之外。
各路义军们推举出来的盟主，绰号“白沙大圣”的义军司令官对大家道：
“所以，只要拿下这座城市，钢铁厂、兵工厂和造船厂便会落到我们手上。船坞中那还在舾装的二十五艘武装货轮，也会成为我们的战利品！如此一来，各地义军组织之间才能形成更广泛的联合。”
这是一个苍老却又硬朗，拥有浓密发白毛发的沃夫林狼人，据说曾经在帝国冲锋队当到过旅长，却被贬为了奴隶。如果仅仅只是得罪领导什么的，应该不可能接受这种处罚，十有八九是干出了什么很不和谐的事情。
沃夫林人一直是帝国忠心耿耿的仆从种族，为蒂芮罗人提供了大量的冲锋队勇（pao）士（hui），也因此得到了帝国的回报，甚至诞生过世袭贵族。
可是，毕竟也是一个有上千亿人口的种族，要说不会产生反贼，那也是不太现实的。
看得出来，这位狼人将军便是这个类型。
“我们要有自己的舰队！我们要有自己的基地！否则，所有的起义，都只是在孤岛上的挣扎而已！”
他扫视着在场的各路的义军首脑们，用森然而执着的口吻道：“当然，在这个城市攻坚的过程中，或许会有十万人战死。”
在场有的人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有人低头不语，有的人却咬紧牙关满脸慨然。
狼人将军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娇小的人影身上。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人类少女，和现场的画风格格不入。
可是，坐在这群恶行恶相来自各族的义军领袖当中，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担任司令官狼人将军还要平静。
“夏莉小姐……”
“我明白您的意思。将军，我既然来了这里，就一定会和你们并肩。关键的时候，我会出手。”她道。
她低头思忖瞬间，又抬头道：“不，我会在最前排！”

第1680章 虫和熊的缘分继续妙不可言
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人类少女，却说着老气横秋理所当然的大话，听着还是挺喜感的。可是，在场的义军领袖们却没有人敢小看她。
大家相处的时间不短，但大家都已经相信，这个少女才是义军阵营中最强的灵能者。
这一点，光是从她的装扮就能看出来。
要知道，大家所在的丹扈尔星系的平均温度可是在零度以下的。就算是在艳阳高照的夏天，外面照样会累积起厚厚的积雪。可是，这个目测还应该在上中学的小姑娘，却总是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吊带连衣裙，就仿佛真的是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便，吹着海风眺望着海天一线散步似的。
不是高位灵能者，谁敢这么玩？大家都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沃夫林人将军看着向自己肃然表态的少女，心中更是感激无比。他当然知道，在这样的地面战场上，灵能者的作用非常大。
“因为战事的缘故，叙摩厄星区的帝国舰队，正处于空前的虚弱状态。这个星系中的原本驻防舰队也都调走了。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白沙大圣继续对大家道：“可即便如此，我们要面对也是五万守军，包括了一个师的冲锋队。”
丹铁城中的守军，主要是这个劳工大营星球的狱卒、警备队以及护矿队之类，属于大元帅府编制下的便只有一个冲锋队师。虽然听起来确实有那么多一点点乌合之众，但其实都是武装到了牙齿的正规部队。
单只是论披（机）甲率，这些守军就绝对比大多数国家的正规禁卫部队要强得多，更别说和城外的这群义军相比了。
于是，沃夫林人的义军领袖又对大家重复了一遍：“我再次重申一遍，我们有来自弗解和苏自友军派来的攻城部队，也有各路身怀绝技的义侠们相助，但诸位依然要做好伤亡三分之一的心理准备。如果不能承受这一点的，现在可以离开，老白我还是视诸位为战友的。”
没有人离开。都鼓起勇气起来造反了，就算是真的有点畏惧，要是临门在这个时候缩了，以后便不就再有脸出去见人了吧？
实际上，大家也都知道，这也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
如果能够夺取这座丹扈尔星球上最大的星港，义军便可以宣布自己成功占据了这座重要的工业星球。
城市周边那些设备完善的钢铁厂，兵工厂乃至于船厂都将要易主。
另外，丹扈尔星球上虽然是个平均气温在零度以下的冻土星球，但重力适中矿产极度丰富，是个很重要的重工业生产基地。星球上也有超过五亿人的奴工，而作为管理者的帝国国民和公民只有不到一百万。
一旦夺下了这个星球，大多数还在观望的奴隶们必然会改变想法，义军们的兵源也不会存在什么问题了。
于是，他们这些由起义奴工组成的军团，或许也将成为帝国边疆义军联盟中，最庞大的一股势力。
更何况，这些叙摩厄星区的起义奴工，其实也是很想和隔壁黑劳士星区的难友们较较劲的。后者在谭继泽的带领下，在寒世星系打造了十二艘冰船逃亡成功的故事，其实已经宛若风一般地传到了帝国边疆的奴工大营和各自义军的耳中。
因为有了“一万光年大远征”的逃亡故事，帝国有数的巡逻舰队，不得不往紧帖费摩星云的黑劳士调动，这也就给了叙摩厄星区的义军以行动的机会。
同样的，大家都是义军，白沙大圣和他的战友们，也确实想要努力搞个大新闻，让全宇宙看看。黑劳士固然有追寻自由的领航者，叙摩厄星也有慷慨赴死的勇者。
总之，不管最确切的理由是什么，在短短两个星期之内，三十余万义军将士便聚集在了丹铁城外。
这样的组织力其实超过了奴隶义军的上限。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可以理解。这些义军战士们的身份是奴隶，但他们的本质其实是工人，已知历史上最有组织性和纪律性的社会阶层。他们以前并没有意识到一点，但那个地球人来了之后，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手里其实掌握着足可以让龙王们战栗的力量。
当然了，仅靠缺乏重武器的义军，是没法攻打这座城市的。于是，除了义军之外，还有包括夏莉在内的八位灵能者，被义军领导层们称为“义侠”，但大多是从费摩流窜过来的黑（喵）道巨酋，无法无天的反体制分子，亦或者什么钱都敢挣的自由佣兵。
让这些人作战，是要付报酬的。
他们或许良心未泯，有点劫富济贫的朴素阶级情感，但主要还是“谁给帝国找麻烦，我们就要帮帮场子”的思维。
有些人甚至就是联盟和共同体送来的手套，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譬如说，这位一直打扮得像是个邻家少女的夏莉小姐就是。她可是走公驴悬旗那条线过来的，绝对是共同体那边派来的。而且还是这样的高手，十有八九就是灵研会的高徒！
许多义军领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在这个小姑娘尚且没有展示自己的实力之前，就表现得非常尊重了。
在作战会议结束，沃夫林人将军叫住了夏莉，对她道：“我已经打听到了，萨尔文伯爵确实在这里留下了一个研究所，就藏在生物工厂的地下3层中。”
“很好，将军，我要的便只是这个。”夏莉满意点头。
这便是他往丹扈尔一行的原因了。她精神概念上的父亲，末代萨尔文伯爵拉蒂斯，曾经在这个星球当个一段时间的总（牢）督（头），留下了一些遗产。
这或许也是萨尔文伯爵最后一份未取出的遗产了。
“至于那些金币什么的，无所……”
夏莉正想展示一下自己的高风亮节，沃夫林人将军却道：“不，金币也是您的。小姐，您不是义军，而是佣兵。我们这些反贼啊，也是很讲究行规的，更必须讲究行规。”
义军起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干掉了金矿的守军，手里还是有些家底的。
我要金币也没什么用。夏莉想，但既然是人家的好意，
“其实，我们也希望，能通过您，和共同体建立更顺畅的关系。不，共同体其实无所谓，主要是灵研会以及破晓之龙阁下。我认为，战争结束之后，以后地球人的话事人一定是他！我们的起义如果能有什么气象，未来最能依托后背的战友也是他。”沃夫林人将军又道。
这位狼人老将军，还是一个很有前瞻性和外交意识的聪明人，绝非普通的只有蛮力的匹夫。
夏莉虽然听不太懂，但对老狼人也很敬佩，但更多的则是无奈。
“我真的不认识破晓之龙……不，他甚至还和我有仇。而且，他其实是蛇首啊！你们这么崇拜他，以后一定会吃大亏的！”
夏莉恨铁不成钢，但这种真相也实在是说不好出口。就算是真的说出了，也一定不会有人相信。这种感觉让夏莉颇为伤感。
她确实没办法解释。谁叫她是通过公驴悬旗的地下交通路线偷渡到帝国的呢？甚至才刚到丹扈尔，就和地球情报网络的人交头上了。
“夏莉小姐，您的机甲已经调试好了。嗯，您确定不再去试试？”身高是少女一倍半，体宽几乎两倍的地球人过来询问。
这是一个仿佛大黑熊一样粗壮的人，但年纪其实并不大，但做事也很干练了。他也正是夏莉在丹扈尔星系的接头人，自称名字是叫“安德罗&#183;莫塔”的。
在丹扈尔星系的这段时间，夏莉能够得到义军组织们的信任，也确实靠着莫塔的关系。
看着像是个凶暴的大黑熊，但居然还挺擅长人际关系的！
I人夏莉……啊不，压根就不能算是人的夏莉表示，果然人不可貌相。
在战争开始之前，他是共同体天域留学生总会的主席，已经在夏伊尔纪念大学的通讯工程学院读到最后一年了。
看着像是个肥硕的傻大个，但居然还是个高材生啊！
学渣夏莉表示，这就是人不可貌相的范例了。
“战争开始之后，我本来应该是要回国的，但留学生总会的活动受到了限制，像我这种学科和军事有关的大学生甚至不允许离开天域。大家便决定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所谓力所能及的事情，当然就是要相对安全一些的情报工作了。可是，即便是这样，也是非常困难的。
留学生总会毕竟是谭继泽留下的底子，当年和大猫大鸟干过架的，号称是留学生组织，但在天域警察局享受的一直是“准暴力组织”的待遇，被盯得还是很紧的。
甚至还有同学仅仅只是在公园拍了拍路过帝国战舰的照片，就被警察关了一周的。
这样一来，除了少数当年就身怀绝技且人脉很广的人，大多数留学生都只能蛰伏了下来，老老实实勤工俭学。
可是，作为主席的安德罗&#183;莫塔却觉得，自己学的工程，而且参加过海军节是红老虎号的船员怎么都至少算半个军人了，怎么可以在天域发霉呢？
于是，他把留学生总会的组织工作交给了里昂和克莱尔，自己则在可靠的朋友的帮助下，离开了天域，前往了盛园星系。
他想要和弗兰摩尔人和苏米人的义军会和，帮助义军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之后，再通过他们的走私渠道回国。
至于他到底如何逃出天域，又如何成功和义军会和，这便是另外的故事了。
当然了，作为夏伊尔纪念大学工程学院高材生的安德罗&#183;莫塔，作为破晓之龙的“老部下”，自然受到了义军组织的欢迎。他本人也很享受这种受到尊重，以及和大家一起战斗的感觉。
再后来，他接到了老主席谭继泽的命令，便留了下来，到叙摩厄星区联络奴工起义，便暂时留在了丹扈尔星。再然后，因为大家都是“人类”，也就成了夏莉小姐的向导。
以上的事情，当然都是夏莉听莫塔自己讲的。
夏莉因为受过公驴悬旗交通站的帮助，对先驱党这一系人还是里有些好感的。讲究众生平等的虫群主宰，当然也不会因为大黑胖子的其貌不扬的外形，对其有丝毫意见。
至于莫塔本人，对这种身怀绝技，年纪轻轻就行走宇宙的“少女高手”，当然也是很敬佩的。更别说这姑娘也是他几个月来见到的除自己外的第一个人类了，亲切感顿时油然而生。
于是，画风完全不一样的两人，相处得也还是很不错的。
只不过，夏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后来的相处中，安德罗&#183;莫塔又提到了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她更是万万没有想到，先驱党是他一手建立的组织，公驴悬旗交通站的那两个小不点是他的外围。至于帝国这边遇到的大黑胖子，干脆就是他的部下了。
“所以，胖子，你和那位……嗯，那位破晓之龙，很熟吗？”
“自然是很熟的啦！我是他的老部下了！海军节时候就是老部下了！”莫塔DuangDuang地排着自己厚实肥大的胸口，满脸都是骄傲。实际上，这段短短的海军节服役，也一直他最骄傲的一段时日。
“如果舰长以后真的成了大事，我高低也能算是个从龙功臣了吧？”莫塔哈哈大笑，接着又意识到哪里不对，赶紧找补：“不不不，舰长想要建立的一个更伟大的时代，我只要跟随就好了。”
他不是什么英雄！他是个煞星！他是条蛇……不对，从之前在十字星云的经历来看，那个人可不仅仅是普通的蛇首，在环世之蛇中都一定是最二五仔的那种。
你的舰长，你的长官，那个叫余连的家伙，一定是全宇宙最危险，最混沌的大魔王！你这个倒霉胖子一定会被他利用到死，最后再被吃掉的！
夏莉很想告诉自己的新朋友世界的真相，但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只能表示祝他好运了。
“对了，胖子，你想当灵能者吗？”夏莉想到了自己的小熊。她现在已经完全消化了所有的利维坦之巢，当初能够制造出一个假冒的灵能者，现在当然是可以制造第二个的。
主宰小姐依然觉得，把看得顺眼的人类变成领主虫，这便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友善了。而且，这样说不定也能摆脱他被大魔王吃掉的悲惨命运。
胖子挠挠头：“哈哈哈，当初我也是和基利安一起去接受过澹台大师的实训的。他老人家都说我没什么灵能因子，那就一定是。我这种人若是都可以觉醒成为超凡者，那就一定是闯鬼了吧？虚境的灵性幽灵似的。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的！啊哈哈，我身上有澹台大师留给我的符纸。真若有这种事情，一定会通知到他老人家的。到时候舰长说不定也就知道了。”
主宰小姐觉得这头大黑胖熊，果然还是和宝虫无缘，还是以后找机会吧。
话虽然这么说，总体而言，主宰小姐和自己大胖子向导，相处的还是不错的。作为虫群的至高意志，她似乎总是能和熊一样的生物一见投缘。

第1681章 老娘冲了，你们随意
然后，便到了这次奴隶义军们准备攻城的战役前夕了。
为了尽可能地发挥出灵能者们的战斗力，安德罗&#183;莫塔便带着义军中精英技工们一起，为参战的灵能者努力地捯饬出了号几台机甲。
当然了，神秘学的问题他们是解决不了，便不能称之为纹章机，但至少有甲总比无甲好。
反正义军的几位野生灵能者们也都没有玩过正经的纹章机，他们在试验过了义军的山寨机之后，人人都说好。其中一位据说和某些黑（喵）道大人物们有关系的昂巴人大侠，甚至还对莫塔提出了招揽。
“莫老弟啊！我们昂巴兄弟会那边啊，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他还表示，如果莫塔能攒出同水准的机甲一百套，哪怕质量差点也没关系，便足可以在组织里坐上前十位的交椅了，而且大秤分金大碗吃肉岂不美哉云云。
可惜了，作为留学生总会的人员，大黑胖子十分心动也十分感动，但还是拒绝了对方的招揽。他表示，自己毕竟是一个光荣的先驱党员。
至于夏莉，她当然认为自己用不着机甲。虫群主宰毕竟是可以肉身横渡宇宙的虚空生物，外壳的魔抗和物抗其实是在向各路利维坦看齐的，自然是远比最新锐纹章机的装甲还坚固得多。
只不过，她不能暴露身份。穿着薄薄的连衣裙在冰天雪地中晃荡还可以说是在修行，但无甲冲锋就说不过去了。
莫塔道：“到时候，冲锋的时候我也会跟着你们的。”
“你？”
“我可是打过跳帮战的！我可是通信工程师……虽然没来得及考执照。”大黑胖子继续duangduang地拍着胸口：“可我也是有重要任务的。等到进了城，我得第一时间帮大家控制住星球护盾和广域通讯端口。”
安德罗&#183;莫塔虽然是义军的工程顾问和联络员，但他始终以高学历同时也有高强度实战经验的技术指战员自居，便依然不顾大家的反对，参加了突击队。
“不要逞强！到时候跟紧我。我会保护你的。”夏莉如此道。
安德罗&#183;莫塔自然是非常感动的，但还是用生硬的口气道：“我说了，我也是经验丰富的士兵，我能保护自己！”
当然了，考虑到这两人的画风和外表，这对话着实是有点癫，但总体而言，也能算是一副让人感慰的战友情深了。
此外，参与丹铁城围攻作战的，还有一批重武器部队，大约有一万两千人左右。主要的武器是奴隶们从小作坊和矿洞中手搓出来的50门107轨道炮。
奴隶义军们本来是没有资格看电视上网的，自然更不可能从传奇的第250届战神祭直播中学到手搓重武器的能力。不过，这点问题，便在弗兰摩尔自由军的支援人员，通过走私船抵达丹扈尔星系之后，都得到了解决。
弗兰摩尔义军的军官们手把手地教大家如何手搓和操作轨道炮，总算是勉强把这支义军的炮兵部队给操练出来了。他们的专业性目前还一言难尽，但血性和勇气是不缺的，而且至少懂得开炮。这便足够了。
至于更细致的调试、维护乃至于瞄准的工作，只能在以后学习了。
正因为这样，这支突击部队的指挥官和大部分中级军官，却都是弗兰摩尔人。
有一说一，弗兰摩尔人毕竟是发源于温暖海域的两栖智慧种族，让他们在冰天雪地的星球中作战，也确实有点非人道了。这些义军将士，完全是居于对帝国的仇恨，以及同为义军组织的袍泽之谊，才总算坚持了下来。
现在，长久的坚持和奋战，终于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了。
每个炮位上，都一定有一个裹着外骨骼、保暖设备和加湿设备的弗兰摩尔技术士官在坐镇，正在通过土法制作的加密通讯系统保持沟通。
不过，这支炮兵部队领导人，却正一身单衣地走在哨所外，顶着刺骨的冷空气，带着一众义军领袖视察着己方已经拉开的炮兵阵地，同时也可以顺便观察一下远处的敌军防线。
他是一个名叫虎峰的沃夫林人。还是那句话，作为银河帝国忠心耿耿的战（pao）士（hui）种族的一员，这个种族虽然为历代皇帝的霸业流尽了血，但总还是不缺反贼的。丹扈尔星的义军领袖白沙大生如是，虎山就更如是了。
当然，一个沃夫林狼人却成了弗兰摩尔人义军的高层，虽然很有故事性但大家却都觉得毫不意外。
他毕竟是当年那支参加战神祭的“玛莱之子”的核心成员。
而在那场传奇的河谷大战中，当“玛莱之子”的队长贝里琉&#183;河文吼出“和帝国鬼子干了”的时候，虎峰就在人群中，而且还是回应得最响亮的那个。
战神祭之后，河文回到家乡组织了起义，但最开始的义军骨干，还真就是他从玛莱市中招募莱的街坊发小——这些毕竟都是帝都人，受过高等教育，只要能熬过一开始的大浪淘沙，便都是军官甚至将才的种子。
虎峰便是其中之一，他已经从一个年轻的灵能者和冒险者，变成一个老牌的反贼了。不过，即便是以最苛刻的标准，他现在也依旧是个青年。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宛若锋利的三叉戟一般矗立在观察哨中，观察着无人机反馈过来对的战况。
“多亏了将士们昨日的数次试探性攻击，我们之后的行动会非常清晰。”虎峰白沙大圣，以及别的义军领袖们道。
我们都知道，丹扈尔星上的起义奴工其实是分为好几个各不统属的部分的。在各路主力全部抵达战场之前，难免便会有特别勇壮特别有责任感的人，点起兵马先一步对丹铁城发动攻击。
其造成的结果，当然也是很难尴尬的。
提起发动进攻的义军，很快便在严阵以待的帝国军打击下，全部溃败了。他们留下上万尸体外，甚至没办法突破丹铁城外围的第一层防线。
有些义军将领觉得对方这是在讥讽自己的独走行为，顿时露出了不忿的神情。
可是，虎峰却进一步解释道：“他们的牺牲让帝国的火力点暴露无遗。光是凭这一点，在后续的攻击后，我们就会减少数百人的伤亡了。”
“炮兵营和工程营也要随我们推进？”白沙大圣提出了对方的意思。
虎峰点头：“我们重火力有38台107，必须集中在一面炮击。在诸位推进的时候，其余士兵也应该提着AK加入作战。为大家提供就近的火力支援。”
“这些炮兵是技术兵种吧。我原本是希望他们可以成为种子的。”
“他们是会成为种子的，但他们也是士兵，总是要经历危险的。而且，他们毕竟只是辅助。最危险的行动，依然得依靠突击队和步兵。”虎峰道：“我和我的部下，也会和大家并肩前进的。”
安德罗&#183;莫塔也沉吟道：“却也不用担心，这座城的守军就算是读过了《防御万能论》，但也来不及按照这个体系重建防线。前几日的试探性进攻，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作为各大义军组织之间的联络员，以及受人敬仰大技霸，大黑胖子是有资格参加最高军议的。
另外，他现在也确实进化成了一个很有情商的联络员，开口就把大家的独走定性成了“试探性进攻”，一下子就把大家都感动到了。
“相反的，我们才看过《防御万能论》，我们知道应该如何破解传统的防御工事的。”莫塔又道。这一刻，他不但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联络员，还仿佛成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参谋长似的。
当然，真正起到这方面作用的，其实是虎峰。这个年轻却身经百战的沃夫林义军将领已经在雪地中停了下来，把自己的望远镜递给了白沙大圣。
“进攻路线就在我们的六点钟方向。”虎峰用终端打开了一个投影地图，指给在场的同僚们看：“往前500米有一个弹坑，我们需要装甲步兵，或者灵能者掩护炮兵进入那里。我们可以在那里架设好AK第六型改的波动炮，就可以对这个角度的3个帝国的火力点构成压制，为突击队制造冲锋方向。”
“灵能者会出动的。”莫塔道。
“把那个3个火力点摧毁之后，会有一条相对宽敞的通路。帝国的重火力无法覆盖这个扇面，但我们一定会遭到敌人冲锋队的全力阻击。要做好肉搏的准备。只要全力突破这里，我们便打穿了丹铁城的第一道防线，可以通过帝国建设的光轨和公路渗透攻击，便能进入城区。最大的伤亡，会在随后一连串的巷战厮杀中产生的。”虎峰的口气始终不紧不慢甚至不悲不喜，蕴含着一种职业军人式的肃杀和傲然。
实际上，要不是战神祭上的命运捉弄，他已经去皇家骑士学院就读了，现在说不定都当上团长了。
虎峰看了看莫塔，继续道：“请诸位做好检查。我们的火力组，会始终保证对军团的掩护。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攻占城市防御指挥部和终端大厦。司令官，根据情报，我们可以利用的空窗期，只有七十个小时。”
白沙大圣笑了：“我也当过兵，知道现在时间紧张。我会尽量只用上一半时间的。
到了这个时候，现场的一干义军领袖们哪怕心中尚有疑虑，也实在是没法反对了。
当然了，即便是在这场最后的作战会议结束之后，也难免有人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瞧瞧这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真是个从哪个军事学院毕业的老爷，用银餐具吃饭，带着一个班的勤务员，得让别人叫他阁下。”
自然也有人说了一些老成持重的“公道话”：“我们需要用上他的力量！而且，不管怎么算，弗兰摩尔自由军现在也是我们的盟友！你少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
毕竟是从来没有进行过正规化整编的奴隶义军，我们不能指望他们一开始就有铁的纪律，每个山头都可以拧成一股绳。
不过，至少在敌人空前空虚的时候，他们是愿意并肩作战的，奋起一搏的。这就足够了。
二十分钟后，自称是老兵的安德罗&#183;莫塔，也披上了自己手攒的动力机甲，返回到了前线的战壕待命。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夏莉小姐，正穿着一身涂装为深蓝抹着红心标志的同款机甲。
说实话，这还是莫塔第一次看到纯白连衣裙状态之外的夏莉，多少还是有点不太习惯的。
当然，夏莉看着大黑胖子穿着机甲，用不是太熟练的动作检查各种武器的时候，同样也挺不习惯的。
“这机甲不是你攒的吗？”
“我，呃，我只是手里有图纸，解决的主要是通讯问题。机械设备靠的是大家。”
这颗星球毕竟是工业星球，起义军中当然那也有的是极有技术水平的顶级技工。只要有了图纸，能把机甲攒出来也并不奇怪了。
“你不是说你是老兵吗？”
“我是啊！是舰长……是余连长官最早的老部下！我参加过海军节之战。”
“然后呢？”
在群架中殴打过猫人和鸟人的留学生。而且，在当义军联络员之后，我也是和帝国的鹰爪子动过好几次手的。我身子直接开枪打死过一个少校，一个少校哦！安德罗&#183;莫塔很想这么说，但总觉得好像拿不出手了。
“我参加过海军节之战，甚至和堕兽交手过。”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不用重复这么多遍！胖子，你还是想好了哟。刀枪无眼，人被杀就会死。”
“人固有一死。”大黑胖子没有关闭的面甲下，露出了一张豁达的笑脸：“况且，夏莉小姐不也参加了吗？你是个游侠，还是个贵族，本来和这场战争没关系。您不会考虑会死吗？”
就凭帝国在这里的杂兵？还想杀死我？夏莉傲慢地翻了个白眼。
确实，她本来就和这场战争没任何关系。只不过，一个人去丹铁城寻找实验室，还是很容易暴露的，说不定就被帝国官方发现，那情况就会很危险也很尴尬了呃。现在的情况便正好，几十万叛军的攻城战，便是他最好的掩护了。
要不然怎么着，真以为我堂堂的虫群主宰，和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是战友吗？
夏莉冷哼了一声：“我有报酬拿。还有，胖子，你怎么知道我是贵族的？”
“我在天域留学了三年，见过不少贵族的。”
“那你就说错了，胖子，不要自作聪明，我只是个游侠。”
“我懂我懂。我只是在为舰长感到高兴。他说过的，我们的事业越来越壮大了，便会有来自各行各业各个阶级的战友加入的。然后，也一定会有背叛自己阶级的进步者的。夏莉小姐，你以后一定是能上历史书的。嘿嘿，我有这种预感！”
谁特么要加入了那个蛇首大魔王的事业啊？真落到那种魔头手中，还特么上了历史书，上生物教科书还差不多。
“我说过了，胖子，不要自作聪明！”
莫塔憨厚一笑，还想要说什么。可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便传来了呼啸声。
顷刻间之后，帝国军的防线上出现了爆炸。
“这是在试射。”莫塔解释道。
“谢谢，老兵。”夏莉心想我又不是傻子，早就从流浪中的各路豪杰手里接受了许多知识，要不是不能露馅，我才最有资格当义军的参谋长。
紧接着，宛若流星雨一般的攻击弹幕便砸到了帝国的方向上，腾起的爆炸火光组成火墙。
义军的轨道炮的数量不算多，稳定性也远远谈不上好，威力也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但准头还好不错的。很显然的，担任指挥官的虎峰确实是把义军们的伤亡做到了极致。
当然了，在场毕竟没有什么行家，便也夸不出什么有营养价值的话，只能搁哪儿各种卧槽了。
倒是主宰小姐，让自己的身体包裹在机甲之内，只觉得各种逼仄狭窄，各种压抑难忍呼吸困难。这种情绪，是在爆炸开始的瞬间，才得到了有效的释放。
“开始了！开始了！是我的时候了！”夏莉大叫了一声，把面甲一合，第一个从战壕中窜了出去。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战个痛快！
于是，身份神秘的游侠夏莉小姐，不但履行了“自己在最前排”的承诺，而且还是第一个向敌冲锋的。

第1682章 人民的女神
安德罗&#183;莫塔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一蹦一跳地窜出了战壕，肢体摆动着略微有些浮夸的幅度，快速朝着帝国军的防线飞奔而去。
所有人都觉得，向敌人冲锋的动力机甲，就应该如同昂首阔步的犀牛般勇往直前。可是，夏莉现在的机甲，那就像是一只屁股着了火的猴子似的。
他当然知道，动作浮夸并不是夏莉小姐喝多了，应该是她没什么操纵动力甲的经验，一下子把前进阀开到了最大，而且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调整平衡。
这不太科学啊！她不是自称是踏遍了大半个世界的资深游侠吗？在行走于宇宙的过程中，必定会接触各种突发状况，就算是灵能者，总也难免要用上各种机械来处理事故，怎么都不可能连机甲都没玩过吧？
说白了，这年头啊，敢于满宇宙乱炮找活的游侠和自由佣兵，至少都能算是个半专业的技工和动力甲驾驶员，灵能者也不例外。
这么说起来，夏莉小姐的身份确实有点神秘。除了身怀绝技之外，很多方面真的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小姐。
……不过，一个大小姐穿着薄薄的连衣裙，坦然自若地走在尸骸遍地的冻土上，这场景放在武德充沛的蒂芮罗贵族那边，也是相当炸裂的了。
总之，她也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游侠便是了。
打断莫塔胡思乱想的，是忽然响彻起来的一阵剧烈的轰鸣。那炽烈的火光伴随着更为猛烈且杀伤力极强的冲击波，在冰封的冻土上当场绽放了开来。污浊的泥点和雪花四处飞溅，掀起了致命的风暴障壁，完全遮住了少女的机甲。
可是，甚至还没等到目睹这一幕的义军将士们喊叫起来，少女的蓝色机甲却再次蹦蹦跳跳地从烟尘中钻了出来。
即便是刚才差一点就被敌人的火力覆盖，少女却完全没准备退回来。
她继续奋勇前进，那周身披着火光的机甲也已经翻过了焦黑的原野。那正在不断前进的身影，动作依旧浮夸，步伐也虚浮跳跃，依旧像是只嗑多了发酵酸果子的猴子。
可是，那绝对不是什么屁股着了火的猴子，分明是一直敢提着棒子就敢翻天覆地的吗喽。
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老兵的莫塔同学，忽然热血上头了。他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思考能力，却只是觉得，堂堂贵族家的大小姐都冲了，难道我还要继续缩在这里吗？
他发出了怪叫声，提着自己亲手改造的火神炮和战锤，也跃出了战壕。
在这一刻，他也听到了恶声恶气的咆哮声：“哦哦，小小姐都上了，哥几个还要看着吗？没卵子了吗？”
那是义军雇来的八个灵能者之一，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伍基人老佣兵。我们都知道，经验丰富的职业者往往一定有油腻的一面，放在佣兵的身份，便一定是以低碳节能小心谨慎万事都先要加钱的形象示人的。
可现在，经验丰富的真&#183;老佣兵，和年轻的“老兵”莫塔一眼，也热血上头了。
穿着特制机甲的灵能者们也都先后跃出了战壕，而且还掠过了莫塔，让男人奋勇。
当然了，热血沸腾，勇敢无畏是胜利的前提之一，但如果只剩下了这些特质，便一定会把自己带到沟里吧？
总之，当少女和大黑胖子以及等等，先后冲出战壕的时候，有穿着动力骨骼挂着装甲板加湿器和保温器的弗兰摩尔老兵，带着突击组离开了战壕，飞快地冲向了远处的弹坑。
在更多的战线中，规模庞大义军士兵也纷纷发出了呐喊，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开始了冲锋。大多数起义军将士们，在一个月以前都还是奴隶，心中只剩下一腔血勇。他们不会考虑自己起到的只是辅助和转移敌人视线的功用，只想要向帝国复仇。
在他们的掩护下，突击组已经成功地占据了一处弹坑，将大炮架到了距敌人方向最近的地方。
事实证明，没有经受过《防守万能论》拷打的帝国军就是逊啊！他们早已经暴露的火力点很快就被义军用外科手术一般的手法敲掉了。
紧接着，更多的火力组也伴随着主攻的大军，开始向帝国的防区核心突进。他们的进攻当然是非常有章法的，似乎是一样就看看到了敌人火力的松懈之处，大声呐喊着迅速突进到了火线上。
他们挥动着简陋的引力弹弓，将闪烁着危险亮光的晶体一个个甩了出去。
那是出自某个战神祭的土法晶体炸弹，现在已经被帝国境内的各路义军称呼为“余将军的老白干”了。
这些危险的爆炸物出自山岩之内的小作坊，缺点在于极不稳定极危险的生产和运输状况，一不小心就会把作坊和工人送上天；至于优点，当然便是物美价廉使用方便了。
正面那三米多高的铁篱笆，顿时在爆炸中倒塌。义军将士们的冲锋路线已经一路畅通了。
“你看，帝国的守城手法就是逊啊！”正在冲锋的莫塔如此想，甚至还在终端的视野内打开了丹铁城的城区地图，开始确定自己第一时间必须要攻占的目标。
不过，在这个时候，帝国的精锐冲锋队员，已经穿着机甲，从他们的塔楼和堡垒后面现身，直接迎了上来。
莫塔更看看见一种极为刺眼的红色闪光，从对面帝国军的阵线中窜了出来。
他猜测，那应该是一种大功率的爆能机关枪，用于火力压制的。如果是在船上，这种武器倒是可以封住一整条舱门的豁口，让上千名冲锋队士兵进退不得。却不知道在地面上，效果会如何。
果然，这种可以用在船上的火力非常凶狠，好几个义军战士中弹。他们身上的外骨骼被击毁，装甲板被撕裂，身体被打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没办法，义军战士大多只是起义的奴兵，没多少精锐武装。能用上一台劳工用外骨骼，挂上极快车用外板当装甲，便已经算是精锐士兵的装备了。
实际上，就连弗兰摩尔自由军委派过来的援兵们，也不过如此了。
这种装备的防护力，便可想而知了。
莫塔更是亲眼看到，一个弗兰摩尔人士官的侧面装甲，很轻易便被爆炸构成的外围冲击波撕开。他的身体踉踉跄跄前进了几步，还是倒下了，和好几个拉扎凯人躺在一起，再也不动了。
那个士官他认识。虽然在大多数人类看来，弗兰摩尔人其实都长得差不多，但他确实认识。他是弗（兰摩尔）解（放组织）的成员，一位年轻却训练有素的炮兵。他没有父母，只有三个年幼的弟妹。之所以加入义军，并不是真的和帝国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义军干掉了当地的保税官，给他分了一片浅海中的渔场。
可即便如此，他也学得很认真，并且主动加入了这次增援作战中。
莫塔没办法去救他。现在，就连连他自己，都被帝国冲锋队的密集排枪压在一辆废弃的炮台后面，几乎无法抬头。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这件机甲虽然比外骨骼加车载挂板坚固一些，但也强得很有限。作为一个“老兵”，他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勇敢什么时候该忍得一时之气。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那几个灵能大侠，也都纷纷找了个地方掩护。他们是真&#183;老兵，非常清楚，就算是灵能者，如果没到圣者也别想着用肉身去抗子弹。历史上死于冷枪冷炮的灵能者不在少数，但他们本质上都是死于自己的浪……
嗯，就算是圣者也不要随便浪。死于要塞炮和舰炮的圣者，也并不是小数目。
所以，盖缩的时候还是要缩的，此为自然道理。
可是，大多数义军将士既没有优良的装备，也缺乏技战术。他们被帝国士兵用排枪成片成片地打到。紧接着，武装到了牙齿的冲锋队员们纷纷亮出了热熔战斧和链锯剑，踩着宛若犀牛冲锋般的沉重步伐，凶猛地扑了过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冲锋，他们就足可以把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彻底击垮。在过往的岁月中，镇压叛军的战况一贯如此，从未例外过。
而这一次，如果冲在义军最前面的，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灵能者”的话，应该也会如此吧？
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夏莉身上的机甲已经被打出好几个创口了。可是，无论是子弹还是爆能光束，在洞穿了装甲之后，却无法没入她“肌肤”半寸。
少女甚至不疼不痒。她是发现自己身边的义军战士都被打倒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是应该表现出一点愤怒的。
于是，她扬起了手，远比刚才的爆能光束弹还要明亮的绿光绽放开来，接着便又像是凝成了实体似的，宛若最犀利的长鞭一样，凶猛地扫入了帝国冲锋队人群之中。
所到之处一片鬼哭狼嚎，血雨腥风。
许多还在冲锋中的义军战士们，至少看到了三位数穿着机甲的帝国士兵被绿光撕开机甲和身体，宛若被斩断的洋娃娃般分裂坠地，血腥味伴随着冻土的气息，混杂成了一种空气燃烧都无法掩盖下去的奇妙味觉。
她造成的杀伤当然远不仅仅如此而已。
帝国冲锋队员的后方，爆炸的火光一个个绽放，分明便是一台台被点亮引爆的重装备。
武装到了牙齿的帝国冲锋队的队形也自然出现了溃散的迹象。而本应该摇摇欲坠的义军将士们，却一下子士气大涨。
当然，士气更大涨的还有那个穿着土法机甲的灵能者佣兵。他们大约都觉得，大家都是灵能者，都是挣钱的佣兵，但道上混还是讲究一个义气的。做多少事就拿多少钱。
要是风头都被那个小丫头抢过去了，以后也就没资格收尾款了吧？
于是，灵能者们纷纷怪叫着，各出手段，冲入帝国军的阵线中，便像是绕红的尖刀穿入牛油似的，所到处望风披靡。
好吧，在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战场上，一位顶级灵能者能带来的效果，就是这么立竿见影。
而这个时候，夏莉已经在继续向前冲锋了。此时，她的头盔被打落，露出了依旧无暇的面容，火光仿佛已经给少女的侧脸抹上了炽热的神性。
“丹扈尔的女神！人民的女神！”有目睹这一切的义军将士，发出了这样的呐喊和欢呼声。

第1683章 极限
“丹扈尔的女神！义军的女神！”
在这样的呐喊声中，安德罗&#183;莫塔也从藏身的掩体后爬了出来。紧接着，他听到了身后更加疯狂的喊杀声，盖住了周围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很明显的，各路义军们已经纷纷离开了藏身之处，开始发动总攻了。
他不知道这个时机对不对，却也想不了这么多了，只是气喘吁吁地随着大流下意识前进着。明明穿着机甲，明明负重和冲锋的负担都转嫁给了机械，他也依然感觉到了明显的疲劳，甚至觉得自己的肺都要开始燃烧了。
他看到了有帝国士兵自己侧面出现，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甚至忘了扣动火神炮的扳机。可紧接着，他并没有等来致命的攻击。
莫塔不由得当场愣住，愣到足可以让自己死上两次以上的时间，才赫然意识到，这几个帝国士兵身上连机甲和武器都没有，分明就是从刚才被削平的堡垒中钻出来的溃兵。
他们也在惊慌失措，甚至比自己还慌乱。
终于有帝国士兵后知后觉地抬起了步枪，但紧接着便被先一步开始怒吼的火神炮撕碎。
“痛快！我终于是真的老兵了！”莫塔对自己说。现在的他，其实已经不剩下多少理智了，只想着杀敌，杀敌，以及永远不停地杀敌。
只不过，在自诩为老兵的胖纸迷失在敌我双方的死亡螺旋之前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却还是看到了那个蓝色的机甲的背影。
此时，所向披靡的夏莉小姐已经停了下来，正在和一台纹章机对峙。
丹铁城中有星界骑士？这和情报所说的不同啊！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战局已然如此，这座城市的命运已经决定。一两个星际骑士已经决定不了战局了。
莫塔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赤手空拳浑身上下只有一身普通机甲的少女，便已经迎着光矛去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的是，遥远的深空之中，这悲壮的一幕，全部都落在了深空中一艘无畏舰的视线中。
无畏舰光之力士号上，银河帝国军少将，奥莉薇&#183;罗雯图尔抄着手，旁观着这场双方汇集了四十万的辽阔战场，看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和潮水一般的冲锋。异色的金银双眸中异常平静，就仿佛是在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似的。
“向天域的枢密院，以及晨曦天使号上的布伦希尔特殿下发报，丹铁城战役的爆发时间，是3月25日的16点27分。叛军主力尽出，已经取得了明显优势。”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通知各舰长，继续保持静默。”
“明白！”副官赶紧开始操作了起来。
“还有，这个人是谁？”奥莉薇伸出指头点了点荧幕上，那个穿着蓝色简陋机甲，两手还在泛着不吉祥绿光的身影。
“我可从没有见过这种灵能。”
“我们正在查证，但星见阁的数据库中缺乏同样的资料，我们需要花时间来确定。”舰队星见官回答。
“你们可没有多少时间，这样的灵能者，可绝不是普通的佣兵和游侠，一定要出重拳！”奥莉薇望着荧幕上的战斗，一双异色的妖瞳中终于渐渐爬上了兴致盎然的情绪：“我只想知道她的身份和实际战斗力，在丹铁城到达极限之前，一定要给我结论。”
……
在强光的暴风骤雨中挣扎了许久的帝国军战列巡洋舰索明号，终于到达了极限。
那坚固的复合装甲，以及能源力场护盾，都在连绵不断的炮击超过了极限。于是，这流线型的华丽舰身，便自然地**成了一团明亮的光球，接着又无声地消散。
在这一刻，他仿佛一颗微小而又加速的恒星似的，在热与光的变幻沸腾中，完成了波澜壮阔的聚变一生。
然而，亥伯龙号上的杨希夷中将却没有露出任何喜悦的表情。
他盘腿坐在桌上，一口一口地抿着已经续了好几道，完全没了味道的红茶——没办法，虽然杨舰队已经通过巴别塔，得到了大量的补给，但下次能稳定得到补给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像是茶叶这种“奢侈品”的份额更是被压到了极致，能省就还是尽量省一点吧。
当然，他实在搞不懂的是，后勤部门宁愿多带烟、酒甚至咖啡，也要压缩茶叶的份额，这让他多少有点受伤。
“人类在大家能坐下一起品茗的时候，往往是懂得天人合一自然化身的时候。那个时候，人和自然是和谐的，人和社会也是和谐，世界便也太平了。可是，当人类开始用沉迷于烟草和泥水色饮料的时候，宇宙便开始战火纷飞了。”
酒的话您是一句也不提啊！秋名山八幡推着眼镜看了对方一眼，默默地把自己的特浓黑咖啡挪得远了一点。
然后，他便见杨希夷也放下了茶杯，下桌躺在地板上，用惋惜的口气道：“算了，可以让大家撤回来了，那艘索明号，便是我们最后的战果了吧？”
秋名山八幡点头从命，把杨希夷所有的命令都下达了下去。
他见司令官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安慰道：“其实，这也算是见好就收吧。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成功地歼灭了昂芒斯公国和莱贡王国的联合舰队。”
“皇协军的舰队再来上三倍，也只能算是开胃菜。龙王们可以再动员十倍。这些银河帝国的卫星国，其实比帝国下辖的异种族还要恭顺。可是，像梅蒂格这样的将才，却是不可再生资源，在任何时代都是。”
“那么……”
“我们在新大陆，也是不可再生资源。就算是有了巴别塔，也是如此的。”杨希夷道。
一分钟后，全面摆开了阵型的杨舰队自然开始收缩。而已经在舰队的左翼形成了一个突出部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则是最后一个接到命令的。
这个时候，她已经几乎可以形成对敌舰队的拦腰截断，顿时便陷入短暂的犹豫中。
“我们可以向司令官据理力争，还可以再争取一下。”伊娜&#183;希利卡上校道：“如果继续追击，或许还能再留下一两艘敌人的大型战舰。”
埃莉诺&#183;波拿巴看了对方一眼。
有一说一，这个只有高中学历如果不是成了灵能者一辈子估计都当不上军官的学渣小姐，居然一本正经地讨论起战术问题，埃莉诺还是很欣慰的。于是，她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或许有可能再留下一两艘敌舰。”
随后又摇了摇头：“可是，这样也没什么意义了。”
伊娜眨巴一下红宝石色的眼睛，觉得自己第一次把自己放在参谋的角色上，就收到了如此打击。果然玩战术还是不适合自己的。
“算了……如果敌舰队真的已经完全失去了建制，我一定是会努力争取一下的，但情况也并非如此。最好的战机已经失去了。”她眺望着渐渐远去的梅蒂格舰队，一脸欲求不满到了天人交战的份上，但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就这样，共同历834年，银河标准时间3月27日14点28分，发生在新大陆黎明星域的一场舰队作战已经宣告结束。
交战双方，分别为蓝星共同体的杨舰队，以及银河帝国的梅蒂格舰队。
在开战之前，由埃涅耶特&#183;梅蒂格少将统一指挥的舰队，编有三艘战列巡洋舰和两艘航母，在绝对战斗力上，是远远超过缺乏主力舰的杨舰队了。
于是，当他在DL377星系捕捉到了杨舰队主力位置的时候，还是非常雀跃的。他们很快发现了阿芙乐尔号的所在地，便当机立断地发动了攻击——对银河帝国而言，杨舰队可以逃，但阿芙乐尔这艘晴空级的真正首舰却必须死。
就算是夺不回来也一定要击沉。
然后，梅蒂格舰队便这样成功地被引入了埋伏圈之中。早已经在本星系的某个大号荒漠行星的引力中待命的战列巡洋舰和重巡洋舰兵分两路，同时发动了攻击。
杨希夷所在的亥伯龙号攻击后路，埃莉诺&#183;波拿巴所在的法夫尼尔号，则负责包抄截断退路。
在得到了援兵之后，已经支棱起来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便把自己的旗舰从阿芙乐尔号转到了战列巡洋舰法夫尼尔号上。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旗舰调动了。当然了，如果余连知道了这事，一定会非常悲哀的吧。
至于那艘充满了光辉历史的阿芙乐尔号，便暂时交到了杜卡斯少将手里统一指挥，在这一战中其实扮演的是MT和嘲讽的作用。
事实证明，嘲讽作战确实很成功。
可是，随后的作战便没有那么成功了。
当发现自己中了埋伏之后，梅蒂格舰队的指挥官表现出了让人震撼的决断和狠绝。在两面包夹之势完成之前，便调头开始突围逃跑。
当然了，愚蠢的指挥官只会在这个时候抱头鼠窜，突围撤退便会演变成溃退，但杀伐果断的指挥官和令行禁止的强军，便会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变阵和断后的安排。

第1684章 修改战术计划
负责断后的，是索明号战列巡洋舰及其十三战舰完成的。在来自亥伯龙号的亚光速导弹群砸近梅蒂格舰队的阵列中不到半个小时，这批负责断后的舰队，便摆出了一副宛若死士决绝的姿态，直接冲着亥伯龙号扑了过来，不像是在突围或断后，分明就是在冲锋了。
面对这样凶猛的敌人，杨舰队当然只好敬佩地送他们一程了。甚至从企业号飞出来的新型战机，也转变了它们的集火目标。
没办法，索明号的状态实在是太疯狂了。在冲锋过程中连续开炮，频率超过了主炮的安全极限。更重要的是，或许是由于这些帝国士兵都做好了决死的心理准备，反而给自己上了一层buff，炮击的命中率也莫名地提升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杨希夷，也只能下令转移攻击目标了。
当然，值得自豪的是，杨舰队就算是做好了伏击围剿敌舰队的打算，在进攻的时候也始终保持着三分余地，为几乎所有主力舰的舰首舰炮都留足了射界。
相比起索明号的疯狂，杨舰队的炮击也同样凶猛，却又显得很有章法和层次感，连绵不断的弹幕就像是让人喘不过气的骤雨似的，便连风都被压得再也难前进半步。
索明号带领着的帝国战舰，顿时被一一点燃了。
值得骄傲的是，杨舰队的密集炮击确实起到了堪称完美的拒止效果。令人遗憾的是，为了保证炮击效果，他们的前进速度也自然地迟缓了下来。
而另外一边，梅蒂格舰队的主力在撤退的过程中，也没忘了给这个宇宙留点纪念品。在舰队转向的过程，三艘本来是在左翼的晴空级重巡洋舰，便自然地运动到了队尾。他们一边以冲锋速度逃逸着，一边向着宇宙深空投放了上千枚威力强劲的反物质机雷。
只能说，不愧是最完美的巡洋舰，就连丢机雷的战术动作都充满了专业感。
他们布雷的时机和方位都非常巧妙，正好张开仿佛形成了一道网络。而通过遥控起爆的机雷，在虚空中拉开了一片猛烈的爆炸隔离带，逼得执行包抄任务的埃莉诺舰队，也不得不重新修改了巡航轨道。
等到索明号战列巡洋舰和她的小伙伴们，在杨舰队的集火中化为齑粉的时候，梅蒂格舰队的本队却已经去得远了。
不过，即便是在这个时候，清一色都是高速战舰的埃莉诺&#183;波拿巴也并非完全失去了追击余地。就算是她的船做不到，已经从萨拉托加号上起飞的白魔鬼中队也是可以的——他们已经换装了X33型战机，一个个都斗志昂扬得很，迫切想要弄死一两艘帝国的大舰来给新战机祭旗。
可是，在短短犹豫之后，埃莉诺&#183;波拿巴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可能性：“让战机返航。另外，询问亥伯龙号，我们的下一步指示。”
她不到半分钟之后便得到了回应。司令部指示，埃莉诺舰队集结之后，马上从本星系3号重力井方向撤退，不用等待本队会和。
这就是在临时修改战略方案了？按照原本的计划，如果大家可以成功歼灭敌梅蒂格舰队的话，埃莉诺和杨希夷也是会分兵的。
全部由快速战舰构成的埃莉诺分舰队将会穿过黎明公路航道，监视团结隘方向可能的帝国军动向。而杨希夷舰队则会再次转道前往瑶池方面，说不定还能找个机会偷袭一下奇迹之环沾点便宜。
可很显然的，杨希夷已经改变主意了，应该是准备让大家分散，往奥威尔少将和米希尔上校正在经营的秘密基地方向转移。
要不是杨希夷在这支舰队中的威望快要等同于宇宙之灵，或许已经会有部下嘀咕说点“司令官未免过于讲究安全第一”之类的怪话了。
可实际上，就在埃莉怒和杨希夷分别撤离这个星系之后不到十二个小时，留在原地的无人深空探测器便捕捉到了新的质量信号，那是另外一支帝国的分舰队，规模应该和梅蒂格舰队等同。
收到信号的秋名山八幡带着参谋部门花了五分钟时间分析，基本可以确定是哈斯隆少将的舰队。
现在，抛开各路可以充当炮灰和眼线的皇协军不提，在黎明星域和杨舰队躲猫猫的帝国分舰队应该是在八支左右，分别由三位中将和五位少将统率，都是经验丰富的宿将。刚才中了埋伏的梅蒂格，以及刚刚赶到的哈斯隆都是其中之一。
为了不被各个击破，每支分舰队的总兵力和作战能力都在杨舰队之上，这样也就不存在以后的问题了。这当然都是帝国人付出血的代价才弄明白的。
当然，是在通过巴别塔得到援军和补给之前的杨舰队了。
哈斯隆舰队当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梅蒂格舰队的残骸，在原地几乎没有滞留便马上转移了，一看就是同友军会和去了。
“如果说梅蒂格不走，结寨主动防守，坚持到哈斯隆部的援军。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秋名山八幡沉吟道。
杨希夷道：“那么，我会很乐意再多吃上一顿大餐，十二个小时打一个时间差是足够的。很显然，梅蒂格少将应该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我们得到了援军，得到了主力舰。他大约是觉得，这个情报比作战的本身还要重要。”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这位将军虽然名声不显，但却可以和我们纠缠了那么久，在关键时候也有理智的判断和壮士断腕的决心，确实是有名将之姿啊！怪不得余连对他如此看重，和我玩躲猫猫的帝国分舰队将领有好几个，但专门提了名字还真就只有他了。”
杨希夷是个君子，当然一点也不吝于对敌人进行赞美。不过，他的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赞美敌人，但更像是标榜自己。
于是，在赞美完了之后，他又叹息了一声：“真是的，新大陆的敌将，要都是余连在血门和塞得遇到的那些自作聪明的傻子就好了。”
这话不但像是在标榜自己，似乎是把余连一起讽刺了。
如果是办公室政治的逻辑，一定有心思阴暗的人会觉得，杨余二位长官一定有矛盾。
好在，心理阴暗的人，在杨舰队的氛围中是活不太久的。既然有这个精力，还是琢磨一下现实的作战问题吧。
于是，刚刚才加入舰队的杜卡斯少将便心事重重地问道：“可是，我们的原本的打算是在这类全歼梅蒂格舰队吧？可还是让他跑了，还让他发现了援兵。很快，奇迹之环那边的法瑞尔元帅也会知道吧？”
“您的担忧当然也是我们担忧的理由。”杨希夷一副这也是计划一部分的样子：“可是，援兵的事情，迟早是会暴露的。帝国的将领们，就算是人人和血门一战时的大猫们一样粗神经，也迟早会意识到问题的。”
杜卡斯少将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骇然的表情：“您的意思说，巴别塔会暴露？可是，这……”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话，再怎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能是真相。”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何况，在这么一片充满了启明者遗宝的星系中，出现一两个启明者星门，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好在，星门的天幕控制在我们手中，开合的规律……呃，至少我们已经开始研究了。上次季诺夫教授说，他已经掌握理论规律了？”杨希夷道。
理论物理学家说的理论规律，靠谱程度大约就和财经博主讨论的财经差不多吧。可是，大家都忘记了这一茬了，或者说，不愿意想起来。
秋名山八幡则在一旁毫无顾忌地问道：“所以，如果让帝国舰队猜到这一点，他们的主力一定是会往这里倾巢出动的。为了寻找星门的存在？”
杨希夷看了看自己的参谋副官，赞许道：“秋名山中校，余连也说过，你最适合当总参谋长。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啊！”
这应该又是在夸奖自己了吧？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所以，在这么短时间之内，您就制订了一个新的战术，让巴别塔也成为您的诱饵了？”
“和优势敌军玩捉迷藏，那当然便只能无所不用其极了。在关键时候，什么时候都可以成为诱饵，我当然也觉不例外。”杨希夷用遗憾的口气道。
杜卡斯少将只好继续骇然中。他现在觉得，这杨希夷明面上是一副智将走头脑派战术流的样子，但现在看来，分明就是疯子走癫狂豪赌流的嘛。
当然了，他更骇然的，却是这两人的刚才的话。照着秋名山八幡的意思，杨希夷是在发现无法全歼梅蒂格舰队之后，便迅速制订出新的作战方略了？
至于是不是把巴别塔当诱饵什么的，总觉得这家伙是处心积虑的。
当然了，作为新神州出生的老将，他不敢表达任何的不满，只希望巴别塔那边的天幕真的能起到应有的效果，可以在帝国的搜山检海之下隐蔽足够长的时间吧。
这时候，便听秋名山八幡又分析道：“不过，我们若要把敌人的主力吸引到附近，黎明星域的其余航道就必然出现空隙。所以，司令官阁下的下一步，其实是想要……”
“捉迷藏不是战略目标，游击的目的也不在于游，而在于击。以前我们的实力不够，但既然得到了援军，就必须得稍微敬业一点了。”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依然不太愉快，一副接到了苦差事的社畜般的嘴脸。
“明白了，所以您果然是处心积虑的啊！”说这话的不是秋名山，而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杜卡斯少将。
当然了，他发现自己是失言之后，已经恨不得吞枪自杀了。
“您说得对。我在拥有巴别塔的时候，就在考虑如何利用了。就算是没有这次围歼战的时便，也会这么执行的。”杨希夷满脸坦荡。
杜卡斯少将赶忙立正道：“那么长官，我们的下一步，可是要去奇袭奇迹之环吗？”
这话总体还是有四五分的诚意的。作为一位前地方警备舰队的军官，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有转战新大陆的一天。可既然来都来了，不到奇迹之环打个卡，未免也太可惜了。
“若有机会的话……我会的。”作为一个高情商的翩翩君子，杨希夷当然不会让老将军完全失望，但他还是道：“可是，您也应该知道，我们就算是能够对奇迹之环的敌舰队主力造成一定的损伤，也影响不了大局。而且，我们没有任何收复奇迹之环的先决条件。”
实际上，在杨希夷看来，奇迹之环1427号板块的那一次爆炸，未尝也不是马洛温少将发给大家的信号。
奇迹之环剩下还在抵抗的己方战士已经很少了，他们目标小便更能长时间坚持，而且照样能造成大新闻，吸引帝国的注意力。
在这种情况下，友军是没必要过来冒险援救自己的。
杜卡斯少将当然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甚至还有了几分感动和决然：“下官明白。其实……杨长官，下官虽然是眼皮子很浅的一介匹夫，但不是傻子。下官明白，您和余长官其实是同类人，智慧和谋略都宛若星海般辽阔而深远。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上您的思路，但是，您只需要把下官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人，便足够了！”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不少，心想谁说偏远星区的警备舰队就没有人才来着的？
杨希夷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统一思想了，那就可以执行下一步思路了。
他沉吟了一下，开始下令了：“通知埃莉诺&#183;波拿巴舰队，在确定安全的前提下，一定要在3月10日之前，赶到瓦特海姆去和奥威尔少将会和。”
瓦特海姆星球的地下溶洞中，还有一万多名开拓者和五千多名陆战队正在种田。他们也应该知晓巴别塔的存在，这样才能长时间地坚持下。
另外，法夫尼尔号战列巡洋舰的船舱里装着一部分特种设备，以及一万吨特殊的耐寒粮种，对地下溶洞的根据地建设，也还是非常有用的。
“然后，在6月之前，到欧诺蒂亚星系附近，同我部会和。”
当然了，还是在保证全舰队安全的前提下了。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老说，埃莉诺&#183;波拿巴应该是会有数的。
在欧诺蒂亚星系建设和战斗了大半年之久的秋名山八幡，只是隔着眼镜看了杨希夷一眼，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留，继续记录。
杜卡斯少将则开始下意识地打开了星图。他毕竟还是“新人”，对地理坐标还不是太熟悉。可是，等到他找到欧诺蒂亚所在地的时候，不由得当场惊呼出口：
“这这，这个星系？距离团结要塞已经很近了啊！”
“其实也有一个星期的航程。而且，黎明隘星系里，没有什么团结要塞了。不过，这里依旧是黎明星域的重要隘口。”秋名山八幡一边整理命令，一边道：“我们没有收复奇迹之环的力量，同样也不可能收复黎明隘。”
“我没有这个打算。如果团结要塞没被我一次性炸了，尚且还可以商榷一二，可现在嘛……”杨希夷似乎有些后悔。

第1685章 宇宙之灵来了也是追击
您这是当团结要塞是公开厕所，想走就走？想占就占？杜卡斯少将不由得侧目。他虽然觉得杨希夷是在吹嘴，但又赫然发现，如果对方真的这么说了，自己居然一定都不会怀疑。
作为警备舰队的长官，他偶尔也是在私下吹过“利维坦之战我指挥”之类的话，但现在想想，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这么理直气壮地装上一次吧。
这时候，杜卡斯少将听到杨希夷又在道：“我一直在思考一种可能性……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我们也必须提前行动，提前布局，才可能对本土的局势产生一点点帮助。”
果然啊！所谓的高智商的智将，就一定得是神神秘秘才会显得高明啊！杜卡斯少将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不少。
倒是秋名山中校的眼镜之下，似乎正在闪烁着智慧的光，若有所思：“这样也是在冒险。”
“我们每一天都在冒险。而且，通过巴别塔转移了敌注意力之后，我的风险指数已经下降很多了。”
合着你们都听懂了啊！杜卡斯少将想。要不是他一把年纪了，现在一定会觉得自己已经被排挤了。
“秋名山中校……在血门被夷为平地，大半个巴克维王国都被烧成焦土的情况下，塞得星系的帝国主力数次进攻都损兵折将不得寸进的情况下，帝国到底应该怎么选择？才能创造性价比最大的战果？”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太新鲜的提问。杨舰队的参谋和决策部门虽然忙着躲猫猫，也时常是会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战场上，甚至整个战局中。
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杨希夷还是很信奉这个道理的。
倒是杜卡斯少将，在继续惊讶中。他倒不是觉得不应该关注这个问题，而是原本以为，这么高纬度的问题，必须得是战区长官及其以上，才有资格关注。
“我不会对塞得要塞发动强攻的。”秋名山八幡的口气非常坚定。
“哦，即便是帝国在塞得以擎天堡的标准，在大力修建各种军事设施，且还集中余连三倍以上兵力的前提下？”杨希夷反问道。
“学生一开始也难以置信了。可是，我的老板见过，太空城就像是铁路一样，总是要修，不修不行。塞得星系毕竟是远岸航道最重要的交通节点，擎天堡只要修出来了便不算浪费，以后总是能起到效果的。”
“很好。大约是受了那家伙的影响，你们830届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能从更高的维度来评估全局。这就是我其实不如你们的地方。”杨希夷笑了。
秋名山八幡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战术性地推了推眼镜，又道：“至于舰队，以后若真的想要完成对共同体的全土镇压，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治安和治理，这点兵力或许还不够。而且……”
“而且他们也在打着歼灭我方整个远岸集群的主意，便不会吝于挥霍兵力了。”杨希夷盘算道。
他没有等来部下的回答，便又开口：“按照航行计划，霍雷肖&#183;维恩的前哨舰队，现在到哪里了？”
霍雷肖&#183;维恩上校所带领的前哨侦查舰队，是第一批在巴别塔完成了补给，也是第一批离开舰队本队前去侦查的舰队。
那是由他亲自率领的胜利号重巡洋舰，一艘加装了深空探测器的巡林客轻巡洋舰，一艘郡级轻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组成的小规模舰队。
目前，维恩带领的舰队已经脱离本队将近40天了。作为指挥官，他当然还是有一定的自主权的。
“如果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话，他们已经穿过了曙光星系，走布王航道接近黎明公路。现在应该在DL182到197星系之间的这片区域中。”秋名山八幡很快就打开了星图，调出了维恩舰队的航线计划图。
他的回答是在开始这些操作之前，说明早已经把维恩舰队的航向计划表记在脑子里了。
“如果他确实已经抵达这里的话，应该可以侦查到帝国舰队在黎明隘附近的动向。我们只要再等三到五天，就可以收到更具体报告。”
这便意味着，共同体的舰队在团价要塞之战后，第一次行动到了黎明星域的“东段”地区。并且再一次接近了大家曾经战斗和生活过的欧诺蒂亚，以及……团结要塞。
这样的侦查行动不可为不大胆。可是，根据杨希夷的判断，帝国围剿自己的分舰队规模一直在增大，就算是再严密的巡逻网络，也总是会出现漏洞，这就有前进侦查的可能性。
然后，无畏得仿佛一头红毛蜜罐的霍雷肖&#183;维恩自然表示，杨舰队需要每个人都恪尽职守。哪怕是帝国的巡逻网依然完好无损，敌前侦查也是自己的任务，也必须展开行动。
作为前敌指挥官，他甚至有自主权，决定是否对帝国的巡逻舰队和运输舰队发起突袭。
当然了，既然是战争，风险总是会存在的。如果大家在下个星期收不到的最新通报的话，便证明维恩舰队其实已经凶多吉少了。
“如果成功收到维恩舰队发来的敌情，我们的行动？”秋名山八幡问道。
“自然是往欧诺蒂亚方面，和维恩舰队会和。”杨希夷道。
“如果不能呢？”
“自然是慎重地前往欧诺蒂亚方面，等着和波拿巴舰队会和。”杨希夷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
事实上，由六艘小卡拉米组成的维恩舰队，才刚刚躲开了一次近乎于必杀的猎杀。
“真是危险啊！我们距离被捕杀，也就只是一次侦察机的坍缩了。”霍雷肖&#183;维恩上校，心有余悸地看着舷窗。那一头红发也耷拉了下来，仿佛从燃烧的火炬变成了若有若无的余烬。
作为830届小伙伴的勇气和荣誉担当，狮心会中最勇猛的那只狮子，维恩几乎从未表现出这样的姿态。他自己也知道，如果现在的样子被别的小伙伴，尤其是被余连看到，一定是会被嘲笑到下个世纪去了吧。
他本人也总是认为，自己一定是不可能在普通官兵们面前表现出恐惧这样的情绪的……除非忍不住。
可现在，胜利号巡洋舰的舰长外加侦查舰队的指挥官，霍雷肖&#183;维恩上校，战术性地咗了两口雪茄，然后冲着舷窗的的尽头吐了一口烟。
一个小时之前，帝国的那艘速度奇的巴尔巴罗莎号无畏舰，就是从那个方向消失的。
霍雷肖&#183;维恩和他的小伙伴们，当然是有理由心惊胆战的。在方才最紧急的关头，舰队所属的五艘战舰，完全关闭了几乎所有的引擎、通讯系统乃至于维生系统。所有的成员都穿上了太空服靠着氧气瓶维持生存。而战舰则贴在矮行星的背面，把自己伪装成了陨石的一部分，也即是俗称的装死。
至于帝国那艘银色涂装的巴尔巴罗莎无畏舰，也随即穿过了小行星带。她就像是在追捕兔子的饿狼似的，在小行星带的空域中盘桓了近一个小时。最近的时候，她甚至距离胜利号所在矮行星只有不到100万公里。
这简直就是电影桥段。实际上，这一段还真的发生在《银河游侠传3秘银马喽》的故事中，是宇宙电影史的经典画面之一了。
可是，作为专家的霍雷肖&#183;维恩却对这一段嗤之以鼻。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真的只是就事论事，绝对不是因为余连是《银河游侠传》的粉丝，自己也绝对没有嘲笑那家伙的品位。
总而言之，或许是宇宙之灵保佑，大家虽然就像是被狼堵住了洞口的兔子，但那头猎食者终究没有把嘴探入洞中。
另外，或许这条庞大的帝国战舰也有别的任务，她本身也并不是完全确定霍雷肖舰队的存在，终究还是失望地离开了。
有惊无险，但对人的压力确实是存在的。
霍雷肖&#183;维恩更是玩玩没有想到，被自己嗤之以鼻的电影桥段还真就发生了在自己身上。就算是以他的耻度，也被回旋镖打得有点脸疼了。
维恩道：“我们或许应该在曙光星系那边继续躲藏，这样就不至于被逼的冒险。”
“您的判断其实正确的。如果我们晚走一步，这时候其实已经被堵在曙光星系了。那里过于明朗，我们完全没有躲藏的余地。”比维恩年长十多岁的艾玛&#183;鲍尔特中校道。
她是米德尔号巡洋舰的舰长兼舰队第二副司令。
维恩很感激，舰队指挥层中有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头来提供情绪价值。
“我们现在更需要介意的，是为何帝国的主力战舰会在这个方向出没。”舰队副司令官阿迪&#183;迈苏德中校也道。
这位比维恩年长三十岁的老海员，也算是后者的老搭档了，从断罪战役的时候就在一起合作作战。现在，他担任的是侦查用轻巡洋舰长湖号的舰长，外加侦查舰队的副司令。
维恩也很感激自己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人家担任助手，给自己查漏补缺。
他花了三秒钟时间驱散了刚才的恐慌，又花了半分钟时间让自己重新进入了作战状态，开始认真分析起刚才获得的情报：“我可以确定刚才的无畏舰，是巴尔巴罗莎级的3号舰米德亚公爵号。可是，12月的时候，她还在奇迹之环呢。”
这条情报自然是在奇迹之环的马洛温部发来的。奇迹之环抵抗的现实意义之一，就体现在这里了。哪怕是只剩下一两个观测组在两万多片大陆板块中行动，也能够适时提供现场的帝国军情报。
“这艘米德亚公爵号，还有联合公王号，都是为了剿灭我们，从本土调过来的援兵。我听说过这种说法。”迈苏德中校道。
这一次，维恩只用了半分钟就做出了决定：“那么，就按照原计划，继续沿布（伦希尔特女）王航线，向黎明航道机动。机动目标，修订为黎明隘。”
没有人提出反对。实际上，他们的行动目的本来就包含了对黎明隘和团结要塞的侦查。如果能找到机会对一两只缺乏护卫的游击舰队干上一票大的，那便是更好的了。
至于刚才差点被帝国的主力舰逮住全灭的这件事，也只是一件小小的意外。
六艘战舰组成的小舰队来了一次很是妖娆的U形转向，便在40个小时后，又回到方才遇敌的曙光星系。
很幸运，留在星系中的自动探测器没有被刚才过来的帝国舰队干掉，这应该是它的外表朴实低调的结果。更重要的是，控制程序经过了重新编写之后，无人探测机是会感应到本星系出现非识别列表类的航船时，让自己处于通讯静默状态的。
当然，通讯静默的同时，它的计算机也在持续运转，会通过星系内部的微妙引力变化和质量流动，来分析敌舰队的动向。
于是，霍雷肖很快便从探测器的数据库中，提取了过去40个小时的引力和质量变动数据。
技术团队早就进入了待机状态。这段长时间的躲猫猫运动，确实已经让他们累计了丰富的经验。于是，也不过就十分钟之后，一条让指挥官们眉头紧蹙的分析报告，就送到了他们面前。
“……泰坦舰？你们可以确定？不是什么大型的运输船？而且走的还是1号重力井？”老中校问道。
“帝国在新大陆并没有装备这种质量的运输舰。如果考虑到质量轮廓的投影重合的话，只可能是泰坦了。而且，下官有八成把握，就是火神号。”技术军官道。
这位技术军官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正处于技术人员的黄金年纪。他是一位聪明，勤恳以及沉稳的技术人员，而且还是红星研究所出生的。
霍雷肖&#183;维恩决定完全相信对方的判断。
可是，既然不存在技术问题，军事问题便非常令人疑惑了。
“这便意味着，火神号和法瑞尔元帅，已经离开奇迹之环了？若是走一号重力井的话，便是在往团结要塞的方向运动？那么，他们目的地会是哪里呢？”
维恩在疑惑了半分钟之后，忽然敲了一下手掌：“在这里继续疑神疑鬼也没有意义。传我的命令，向舰队司令部发报通知这里的情况。告诉杨长官，我们会修订巡航路线，从新联合航道加速穿行绕过黎明公路，争取在4月之前抵达黎明隘。”
“您这是准备在团结要塞截杀火神号吗？”迈苏德中校笑道。
“如果我手里有一两艘企业级，说不定还可以试试。”霍雷肖&#183;维恩道。
作为老战友，迈苏德中校当然能看得出来，这家伙确实是真心的！
“不过，现实一点的说，还是可以提前赶到黎明隘埋伏，观察敌人的动向。如果真的发现了泰坦，还可以小型尾随一段时间，确定她的动向。”
大家总觉得这个命令其实也有点疯狂，但考虑到霍雷肖&#183;维恩就是这个风格，而且再怎么说，尾随泰坦，也总比带着一两艘航母攻击泰坦好听一些。
不过，艾玛&#183;鲍尔特中校仔细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露出了不堪入目的神情：“尾（喵）行火神号吗？总觉得偷感很重啊！”
“不，其实是追击。”维恩一本正经道：“就算是宇宙之灵来了，我们也是追击！”

第1686章 他们确实来了
“您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在这几天，对所有的设备和武器的武备程度，进行一次全面排查？”新旅顺守备司令，兼共同体海军陆战队第八师师长的戈尔准将，看着旁边工程师，一副怀疑对方是在逗自己的表情。
准将其实已经知道，这位名叫萨默斯的工程师，虽然年轻但却是个相当可靠的大技霸。或者说，整个新大陆殖民地都没有这么优秀的工程师了。如非如此，这位暴脾气的将军说不定已经要枪毙人了。
即便是如此，他也依旧是一副你在逗我玩的表情：“这个星系中，现在有12000台自动哨戒炮，分为二十种型号。还有三个要塞……呃，虽然是普通星港改的，但应该也能算是要塞吧。还有星球的地表，嗯，海面和各个岛屿，也有一万多台各型的战斗机器人。”
“所以才需要最后一次调试。放心吧，不用我们全部查看，只要用中枢信息终端，进行一番统计就可以了。”工程师会馆的萨默斯道。
“就，就这么简单？”戈尔将军忍不住表示怀疑。他是个老派的军人，总觉得所谓的威胁设备，就应该是穿着防护服提着榔头顶着火线在趴窝的坦克上敲敲打打。这种躲在后方敲键盘的方式，总觉得有点太不容易了。
容易就没有好货。老派人都是这种认知。
“这套系统，是我们通过新玉门1号遗迹中的上古科技，进行逆研究开发出来的产物。除了可以接管全星系所有的自动武器，还能远程进行状态检查，甚至操控别的无人机进行维护。”萨默斯又道。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电影桥段。”戈尔准将更加怀疑了：“老大……呃，主终端被断掉了，几百万台机器就一下子全部报废。”
“哈哈哈，这种电影我们也看过，所以也尽量避免了这种情况。实际上，就算是帝国对新旅顺展开全域的强光子干扰，也能保持一两条控制线路的畅通，不至于完全失去控制权。”萨默斯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这是基于一种控制论的系统，我们通过……”
“别别别，你不用描述得太细，反正我也听不懂。真的说的太细，我会觉得你是在嘲讽我的。您只要告诉我，这能做到什么，就可以了。”戈尔准将眼前一亮：“不过，既然是启明者的逆研究，应该会很犀利吧。”
“可以让星系内的自动武器增加作战效率。自动炮塔的炮击和闪避会更有章法，机器人的拦截也会更加智能，甚至还能做点战术配合呢。”
“就这样？”
“就这样。将军。别看我是这个样子，但依旧还是坚信，人才是根本。只有人，才能决定宇宙的未来。”萨默斯右眼的电子光跳动了一下。
老派的戈尔将军其实是个高地人，但他也知道，对方说的“人”应该是广义的，指的是所有的智慧种族。
“可是，我现在就缺人咧。诺大一个新旅顺的守军，只有我这个被打得半残的师，还有本地的警备队，加起来会开枪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两万人。”
牛头人将军的这话，就有点不太客观了。
他的陆战队第八师是断罪战争时期，攻略恶魔之喉要塞损失惨重之后，撤回到新旅顺休整的，总共也有五六千人的老兵。另外，新旅顺这个海洋星球虽然比不上类地的新玉门，但中也有将近一百万的居民。
如果全面动员，还是可以拿出十几二十万把刺刀的。
当然，大家都知道，动不动员，其实都没什么意义。新旅顺是守不住的，就算是有了这么多自动炮塔和机器人，也不可能对帝国造成太大的杀伤，顶多就是添堵就是了。
“帝国真的会来吗？”戈尔准将自言自语。可是，他脸上的犹豫闪过之后，便又摇头道：“帝国最好还是来吧。帝国还没有来，旅顺就变成这个德行了。他要是不来，我们不就白受这些苦了吗？”
现在已经是共同历833年3月20日，曾经繁荣的蓝星共同体边境的新旅顺星港，虽然在已经持续了大半年的战争中没有经历任何战火，但却完全安静得像是一座位于偏远星空的边境哨所了。
不说是过路的商船客船，就算是来自后方新玉门的补给船，也都下降到了一个月一次的频率。
可是，在断罪战争期间，以及之后的所谓“芬芳航道开发计划”中，一代人的和平计划中，这个星港却明明是蓝星共同体在新大陆最繁荣的贸易枢纽——虽然共同体在新大陆总共也就两个住人星系——来自本土列国的运输船和客轮来来往往，在这里集散汇集。他们奔向了黎明星域，奔向了新大陆的各地，却也把财富都留了下来。
于是，便有聪明人在新旅顺投资了规模庞大的轨道酒店和商栈。
如果能够顺利建成的话，便会有1万座穹顶别墅，10万套酒店式公寓，80万间客房，顺便还包含了轨道生态乐园、游乐场、赌场和商场的轨道酒店，在这边新大陆的星空中横空出世。
到了那时候，光是这座酒店本身就能成为这个星系的地标吧？
然而，后来的情况我们也都知道了。快乐的建设计划总是会被一点都不快乐的战争所破坏的。
我们姑且不去考虑酒店的投资商们是不是都得拍拍屁股上天台了。反正，修建了一半的轨道酒店又被当场拆了个干净。
提出这个建议当然也是工程师会馆的人。他们认为，把修建了一半的酒店改装成要塞是不现实的，还不如拆了用来加固别的军事基地呢。
新大陆战区长官卡特上将表示，工程师会馆说得对啊！卡特上将虽然号称是新大陆战区长官，也能管的也就只有新玉门和新旅顺这条窄窄的新大陆殖民地防区了。
反正，在战争爆发的半年之后，原本已经建设了一半的太空酒店，也只剩下一层单薄的框架，看着比骷髅还要凄惨。当然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新旅顺星球之中，有这么一座距离海面1500米顺便距离海底还有1000的地下基地。基地人员用于往返海面和地下的电梯材料，就是来自轨道酒店的观景电梯。
当然，既然是修在了海面之下的基地，其重要性便也可想而知了。
实际上，这里是新旅顺防御体系的第二中枢基地。如果位于轨道星港中的基地被摧毁，这里便将作为替补上来的指挥部，启动备用信息终端，接管所有的自动设备和机器人。
另外，他们还有义务接过所有作战单位的统一指挥权。
如此一来，这座位于深海之下的基地，其内部的通道和生活空间略微有些逼仄，但这毕竟只是对人而言的，而对戈尔准将这个身高将近两米半的托伦牛头人，就显得更不友好了。
此时此刻，这位上了年纪的牛头人将军，尽量把自己庞然的身躯埋在沙发上，看着闪烁着各种光幕和数据的阵列台，看着各种让自己耳晕目眩的表格，就觉得自己是在看用什么可怕又神秘的魔法文字构成的天书。
他又看了看工程师会馆的顾问萨默斯先生。
这个年轻的义体人工程师，正带领着整整一个排的军方技术士官，开始了全方位的检查工作。
此刻，在戈尔将军的眼中，这个义体人小哥分明就是个巫师。不过，话说回来了，对他这种没什么文化凭着一腔血勇杀出来的厮杀汉而言，灵能也好，科技也好，其实都和巫术无二。高位的灵能者，还是搞不懂的义体人，便都是巫师般的人物了。
将军把自己的身体甩在指挥部角落的沙发椅子上，尽量让庞大的身躯充分地节约房间内的空间。他看了看在身边跳动着的微弱闪光，有看了看正在提着终端噼里啪啦的萨默斯。仅仅不过三分钟，老牛头人便觉得眼皮子都越来越沉重了。他现在确定，自己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学渣。
于是，他的视线便放在自己正对面的观测台上，三位技术士官正在工作——当然，说是工作，更像是盯着荧幕上的各种数据发呆。他们的工作，是读取和分析殖民地边境的深空探测器的即时情况，确定敌情往来。
总而言之，就是宇宙时代的瞭望台了。
这套瞭望台系统，在天上星港内也有一套。这就形成所谓的双保险了。
不过，在过去的整整一年时间中，瞭望台上的技术士官却没有任何表现的余地。两个观测台，三班倒外加替补的十个观测组超过半个连的人手，都是耳聪目明的优秀技术士官，却生生被整得跟薪水小偷似的。
牛头人将军百无聊赖地数着荧幕上跳动，嗅着屋内几乎饱和的潮湿味，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腌在罐头里的咸鱼……啊不，咸牛肉。
于是，他便从是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了私藏的甘蔗甜酒。
萨默斯看到了这一幕，却也没说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当然是非常反感在工作场合喝酒的，就算是对方是将军他也一定会当面开怼，但现在也无所谓了。
戈尔将军虽然是这个新旅顺的守备指挥官，其实更像是个吉祥物。事实上，如果战事没有发生，他扮演的也确实是这样的角色。
萨默斯甚至也想着等会找对方要一杯。这位牛头人将军据说家里就是做私酿作坊的，本人也是端的好手艺，在新旅顺自己攒了个酒酿池，也还是很有人气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自己脑内的某个装置，便像是蜂鸣器似的在脑袋里颤抖了起来。义体人工程师龇了龇牙，站起了身，看向了观测终端，然后一个健步来到了监视屏前，但上面依旧是漆黑一片。
那三位负责监测技术士官们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同样被吓了一跳的，却还有戈尔将军。他一口把自己的甘蔗甜酒灌了个干净，接着跳了起来，头撞到了天花板。
“你一惊一乍个甚啊！”将军顾不大声疼痛，大声道。
“他们来了。”工程师道。
戈尔将军停了下来。他就是真的没有神经，也能知道“他们”指的是谁。
“我只看到了一片黑……呜哞？”
黑暗的荧幕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闪烁，就像是在死寂的深潭湖面上荡开了一丝让人浮想联翩的涟漪。就仿佛是隐藏在深渊之下的怪兽，想着潭面呼出了一口腥臭的浊气。
牛头人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但还是挤出笑脸道：“不过，这也就是一个信号。”
“他们确实来了。”萨默斯又重复了一边。
你这个人，居然整得比引力波的信号还快吗？到底是个什么奇行种啊？戈尔将军此时看工程师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巫师了，更像是在看上帝。
不过，萨默斯本人已经几乎完全平静了下来，沉吟道：“不过，到这里至少还需要二十个小时，我会马上完成最后一次监测的。然后……”
工程师停顿了下来，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
倒是牛头人将军已经大声笑了出来：“然后你就回新玉门去吧。小伙子，那里有更多的机器人，更多的士兵，更多的战略纵深空间，才是你的舞台。你都帮我整出好几个后备指挥部了，我会尽量多坚持一下的……”
“可以的话……”
“如果事不可违，我也会很识时务的。这是我同卡特长官商量好的事，可由不得你这个顾问说。呵，我们这里的状况，只要开了枪，就对得起地球和尼希塔总统啦。”戈尔准将拍了拍萨默斯的肩膀：“倒是你啊，年轻人啊，新玉门那边可以腾挪的空间比我这里大，但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担心你，还有卡特长官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由于牛头人将军实在是过于坦率了，整得萨默斯一时间无言以对。
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挤出了一个不是太自然的微笑：“如果我告诉您，我们其实也做好不抵抗打算了。您相信吗？”
“老夫是没有文化，但你不能当我傻啊！呵呵，这大半年时间，我在新玉门也没少待。我见过已经被搬空了图隆港，我见过那些凶悍的沙民小子，呵呵，要是我的兵就好了。我也见过埋藏在黄沙之下的那些古代大家伙。”
“是的，所以我们确实做好了不抵抗的打算。”
“这是什么精妙的战术吗？”牛头人将军疑惑道。
工程师没有回答，最终只是回应了一个不置可否微笑，接着便行了一个军礼。
牛头人将军望着对方那过于标准的，一看就是经过了长时间专业训练的共同体军礼，微微一怔，但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回应了一个微笑。
于是，现场顿时便洋溢着一种仿佛战友诀别的悲壮的气氛。
其余军官们便都有点坐立不安了。他们看了看观测荧幕上的黑屏，看着一闪一跳的光点，总觉得目前的状况有点浮夸了。
目前确实只有一个信号，应该只会是一艘侦察舰吧。
他们刚闪过这个念头，荧幕上的闪烁便分明地热闹了起来，不断跳动的光点频繁地闪动着，就像是从黑暗寂静的深潭，变成了被捅破的马蜂窝。
在长达一年的漫长等待之后，他们确实来了。

第1687章 会赢的
这样的场面固然惊悚，不过在萨默斯带着自己的队伍，从新旅顺离开的时候，星系的总体还是风平浪静的。等到这颗一直没有被战火燃烧的星球，被帝国铺天盖地的舰队包围的时候，也确实是十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同样还在风平浪静未被战火侵袭的，还有蓝星共同体本土的七大星区，以及从来都无比太平的地球了。
在这样和平的环境中，代表整个共同体大战略方向的内阁会议，当然也是可以按时在地球召开的。
“好了好了，先生们，部长们，请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的话题走的太远了。”尼希塔总统抹了一下个人终端的荧幕，把自己已经花了一半的简笔鳄鱼关掉了，然后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
随后，他的脸上又闪过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迷茫：“话说，我们刚才是在讨论什么来着？”
“在讨论沙民如果吃了烤鳄鱼，会不会得脘病毒？这样就可以考虑能不能在新玉门开展沙鳄鱼养殖业了。”耶罗副总统道。
“啊对对，沙鳄鱼养殖业可以给新玉门增加一项因地制宜的畜牧业，能增加沙民牧民的收入，能稳定人心……不对，我们一开始绝不是在说这个！”总统用力拍了拍桌子，总算是让还在窃窃私语中的现场正常了一些。
现场一众跺跺脚就能让地球发抖的大人物们，纷纷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并且还在向总统先生低头道歉的笑容。
看得出来，作为一位战时领袖，一位铁腕领导者，他对内阁和国会的控制力似乎还是存在的，但仔细想想，他这种脸红脖子粗敲桌子打鼓的动作却也是越来越多了。
“其实，我们是在讨论新玉门的防务问题。”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道。
“对，就是这个了。”尼希塔总统像是才刚刚反应过来似的，略有些手忙脚乱去调整自己的终端上的信息。好在，旁边一直在待命的杨明昭已经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终端送了过去，上面赫然便是已经做了批注和重点的清晰表格。
“对对，新玉门的防务。”总统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报告：“到目前为止，新玉门的驻军有海军陆战队第十师，刚刚整编好的陆战第三十九师，十二个防卫旅，以及三个机器人特种作战营下辖20000台战术机器人。他们的工作做得真不错。你看，我就说卡特上将是有资格担**参谋长的吧？”
耶罗副总统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遗憾地道：“可是，新玉门的前线还是离不开卡特长官的。所以，我们应该要选择一个新的总参谋长人选。”
对喽，现在的内阁委员长和部长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次会议的提议之一，就是决定总参谋长的人选了。
耶罗副总统停顿了一下，又道：“为了不影响战区作战，当然不能从前线的战区长官那里挑。实际上，大家也都明白，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前线的战区长官已经有了很大的自主权，所谓的总参谋长，起到的也就是协调工作嘛。”
尼希塔总统一脸了然地点头：“很重要，但是也没有那么重要。”
副总统也满脸了然地点头。
一位部长A道：“上一**参谋长是阿尔蒙德上将，战争爆发之后就引咎辞职了。之后参谋部的工作其实是有军令部来代理的，后来又是由费拉古元帅来代理的。”
一位部长B也道：“现在，太阳系舰队也重建了。费拉古元帅不但是军令副部长，还要兼任舰队长官，需要有人分担一下了。”
内务和治安委员会的肖纳委员长道：“那么，不如听听当事人的意见？二位元帅，你们怎么看？”
这一次，制服组的两位最高长官，派里斯元帅和费拉古元帅也在会议室有了一个座位。毕竟是很高层的战略决策会议了，要是在场没有制服组的人，未免也就显得太草台班子。
然而，两位加起来已经超过一百六十岁的老元帅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两位其实一早就看不顺眼，毕竟一个是底层起家的实绩派，一个是厨子出身的裙带派，一个是独立战争的老兵，一个是遗老遗少的内层，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天生的敌人。
可是，身处这样一个虫豸遍地的环境，两位老军人居然有了一种可以抱团取暖的幸福感，这大约也是一种缘分了。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参加过大公海战役，功劳什么的姑且不论，至少没有添乱嘛。这家伙也是个老兵，总比这些政客老爷靠谱。毕竟都是战友，便应该有基本你的信任。
想到这里，派里斯元帅便还是充满期待地向费拉古元帅使了一个眼色。
费拉古元帅顿时会意，朗声道：“军令部不能干涉重要人事问题，应该由国防委员会做主。”
我的意思是说，让你毛遂自荐啊！派里斯元帅气得差点就背过去气去了。
果然，茅元祚的厨子，就不能对这种人有什么指望啊！
耶罗副总统似乎也不太满意，语气和表情都不怎么客气：“我们会做主的。所以，元帅阁下，我们才要争取您的意见。总参谋长的人选很重要。”
您刚才好像才说现在总参谋长做的其实是战区协调工作，没这么重要的。
费拉古元帅那张憨厚的大饼脸上，露出了挣扎和苦恼，一副“我真的啥都不懂”的样子。他挣扎了足足半分钟，才道：“现在参谋部做的军令本部的辅助工作，还是以派里斯长官的意见为主。”
“军队听从政府的一切安排。”老元帅的回答很官方。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官方过，想想还真是挺心酸的。
见现场的气氛似乎有些僵硬，尼希塔总统却忽然放下了自己的终端。“人事问题确实很重要。不过，我们一开始讨论也不是这个议题。”
“不是这个吗？”耶罗副总统一脸震惊。
“当然不是。”总统满脸笃定。
在两个人陷入循环之前，肖纳委员长道：“其实，一开始是关于本土舰队的编成问题的。两艘主神级在南天门还是滞留很长时间了。”
“最后还是决定匀一艘回来了嘛。”总统恍然大悟，拍桌道：“费拉古元帅，本土舰队又有大舰了哦。那艘奥丁号，就可以做好本土舰队的新旗舰了。”
费拉古元帅勉强地挤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嘴巴阖动了几下。
要把余连老弟得罪死了。派里斯元帅听到对方在这么小声嘀咕。
“雅典娜号还是作为总预备队的一部分，由波拿巴元帅统一指挥。”耶罗副总统道。
“就是这样。”尼希塔总统拍板。
两人很难达成共识，但偶尔还是有默契的一面的。
劳工部长白延堂和妇女儿童权益部长杰西卡&#183;杨对视了一眼，正想要说什么，肖纳委员长已经面无表情道：“再之前。是关于塞得要塞的战况的。希尔维斯特和余连两位长官，都认为，考虑到目前帝国在塞得部署的泰坦舰已经达到了第三艘，压力是在增大。”
“实际呢？情报部门的评估呢？”总统问道。
“压力确实不小。不过，我们的前两次会议也包含了方面的内容。”肖纳委员长道。
“前线是会有大战的。是的，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结束。”尼希塔总统叹了口气。他的表情似乎很平静，叹气也是自然的反应，但依稀包含着某种深层次的恐慌和哀怨。
白老先生希望自己不是多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的话题是怎么歪得那么远的？白老先生赫然发现，随着战争局势的稳定，最高层的内阁会议的氛围似乎也越来越像是在摆龙门阵了。另外一边的国会也是这样，正在往菜市场骂街的方向发展。
这到底是因为大家越来越懈怠了，还是对最高决策机构的统治力下降得很厉害吗？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在恪尽职守，竭尽所能。完成训练的新兵，有大半都送到远岸战区是了。”麦克瑟尔委员长道。
“对对，这甚至影响到了本土舰队的重建。”航运管理委员长对费拉古元帅抱歉一笑：“这一点，费拉古长官付出最多。”
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不要给老夫加戏！费拉古元帅开始坐立不安了。
“我们尽我们所能，也一定要相信前线的长官们。”耶罗副总统道。
“副总统说得对啊！”尼希塔总统进行了很有默契的捧哏，然后又问道：“所以，让余舰队……让塞得的舰队主力，主动出击是不可能了，对吗？”
他刚才好像说了余连舰队了吧？大家都听到了总统的口误，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口误，只好都当时没有听到了。
于是，国防委员长和两位元帅，三位加起来快要有二百五十岁的老人，用同一种幅度使劲摇头。
“绝没有这种可能。”派里斯元帅的摇头很生硬，语言就更生硬了：“总统阁下，您不能行唐玄宗事啊！”
耶罗副总统也道：“毕竟前线已经有三艘泰坦了。就算是新独立号重新启动，战力差距也太大了。”
尼希塔总统不满道：“诸位未免对我太没有信心了。我是一位理智的民选元首，夫妻恩爱父慈子孝，而非一个扒灰的封建帝王老色胚。这种事情，只可能发生在万恶的封建银河帝国！”
大家纷纷鼓掌。虽然这话有国格羞辱的嫌疑，但反正是战争时期，这时候不羞辱以后就没机会了。
就连耶罗副总统在内的几位共荣党大佬，此时居然都莫名有了一点背德的兴奋感。
接着，便见尼希塔总统道：“那么，让塞得前线放弃主动进攻的计划。告诉将士们，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
麦克瑟尔国防委员长补充道：“我们有过这样的分析……如果在塞得要塞的防守中华国内，再次击退帝国的进攻，对他们造成大公海或血门这样的损失，亦或者击毁一艘泰坦舰，对星界骑士团造成大范围杀伤，我们便一定可以把银河帝国逼到谈判桌上！”
“对，这一定是我们的最艰苦的一仗，但也是哦我们的最后一仗！”尼希塔大声道：“帝国将会明白地球人民的勇气和意志！从此，龙王们将会收起所有的野心，瑟瑟发抖地收回自己的爪子，承认我们是独立自主的，有声有色的大国！”
“我们也一定会重启芬芳航道计划！黎明星云的开发，新大陆的开发，如此才将进入真正的正规！新旅顺的昆仑大酒店，也一定是可以建成的！”耶罗副总统用更大的声音道。
总统不着痕迹地瞪了副总统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于是，他便依旧是那个雅量高致的领导人，是多党联合政府的首脑，是那个宽宏大量的老大哥。
而在这一刻，内阁大员们也不由得纷纷欢呼，又用力鼓起掌来。
他们仍然相信，所谓帝国即将发动的全面进攻，还是会在破晓之龙的奋力抵抗之下，被彻底化解。就好像酷暑回过去，舒爽的秋日是回来的。
他们深信安定的、平和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日子还是会过来的。
就连先驱党的白老先生和杰西卡&#183;杨，一时间都有点浮想联翩。他们虽然很务实，但面对这旷日持久的大战，也难免会产生疲倦甚至绝望的感觉。
在这种时候，所有的希望之光，都是宝贵的。哪怕仅仅只是光的幻影罢了。
然而，见多识广的老部长终究还是想到了那些乐极生悲的例子，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会这么顺利吗？”
杰西卡&#183;杨当然还是听到了老人的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笃定道：“会赢的。”
“……”
“我这是许愿呢。”年轻的女部长发出了轻快的笑声，压低了声音道：“我毕竟也有块两年没看到外子了，也在盼望战争快点结束啊！可是……”
“可是？”
“会赢的。虽然或许不会像总统说的那么顺利，但一定是会赢的！”杰西卡部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年轻人真是了不起，未来就是你们的。白老部长刚想要这么说，便看到了让自己惊讶的一幕——坐在自己对面的，和自己是同龄人的派里斯元帅，脸上闪过了明显的犹豫。
这样的独立战争的老兵，真正的铁汉子，也会如此犹豫和挣扎？
白延堂先生的脸沉了下去，忽然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妙了。可紧接着，便见派里斯元帅隐蔽地用手掌拍了拍费拉古的背，力度重得几乎相当于是在殴打了。当然了，以后者的肥胖，倒也不至于会造成什么伤害。可是，他的脸上却青一阵红一阵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拍得颠倒了。
费拉古元帅的天人交战终究还是有时间的。他也打开了一个终端，调出了星图：“诸位大人，总参谋部还是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设想。老朽以为，还是有必要探讨一下的，也有必要商讨一下后续的可执行性。”
派里斯元帅看了看自己从来不喜欢的同僚，眼中闪过了一丝激赏和感动。

第1688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总参谋部的作战提案？今天的新鲜事确实还是挺多的。
要知道，在过去一年的战事进程，国防委员会和军令部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超额完成后勤和军政的工作，但具体的作战方略，还真就是由前线将领自行其是的。
可是，应该在战争中，为前线提供指引性意见的总参谋部，理所应当是最有存在感的总参谋部，却仿佛完全是个隐身了的吉祥物部门。
当然了，总参谋部的人其实也是有理由表达不满的。
要知道，军令总部和总参谋部，本来就有职能重叠的地方。而这种特殊的组织结构，其实也是帝国统治时期的余毒了。
可是，银河帝国和共同体能是一回事吗？他们支配着半个银河，麾下会有上百家诸侯和数十个卫星国，掌握着全世界最强大的武力。龙王麾下的那些浩浩荡荡的大军们，包括了禁卫军、诸侯卫军、地方军、边防舰队、领主舰队以及皇协军等等。此外，士兵的兵源还来自上百个文明种族，不少人有双重国籍也就罢了，还有大贵族家臣和国家军人的双重政治身份。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枢密院和国防部之外，再有一个大元帅府、军机部、宇宙舰队司令部和星界骑士团什么的，也是很合理的了。
可是，共同体军队的来源相对而言就单纯多了，也没那么庞大的规模。再要效仿大元帅府建立的军令总部，和仿照军机部建立的总参谋部，就总有点画蛇添足的味道了。
其实，在李元帅的时代，他老人家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提出过要缩减部门什么的，但后来还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没能执行下去。
更何况，在上上**参谋长的破事发生之后，总参谋部的军令智能就已经被削弱很多了。
可即便是如此，白老部长依然觉得，总参谋部的人都是薪水小偷。如果换做是以前的自己，高低也要讽刺几句的。不过，考虑到费拉古元帅这个赶鸭子上架的代理长官也是很无辜，便还是忍了吧。
然后，便听耶罗副总统笑道：“哎呀呀！我差点都忘了，我们的总参谋部的本职工作，其实是应该包括作战方略的拟定啊！”
看得出来，副总统对费拉古元帅的怨念还是挺重的，但这样子其实也挺不体面的。
当然了，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和在场政友党大佬们一定是非常欣慰的。毕竟，他们一个是茅元祚的外甥，一个是茅元祚的厨子，都是共荣党的骨干，自然是撕得越狠越好。要是撕得同归于尽了，那就是天下太平了吧？
当然了，作为一位雅量高致的多党派联合政府的优秀领袖，尼希塔先生还是挥手阻止了现场的窃窃私语，也对耶罗语重心长道：“副总统，你不能用这样轻浮的方法评价总参谋部的将士们，他们也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对不起。”耶罗副总统很谦虚。
“您也不可以这样评论一位战功赫赫的共同体元帅！”
“元帅，实在是抱歉，在下失态了。”耶罗副总统很诚恳也很惭愧。当然，正是由于他他太惭愧了，所以看着其实真没什么诚意了。
不过，尼希塔总统却很满意，挥挥手道：“元帅，您请讲。”
费拉古元帅倒依旧是一副心宽体胖完全不合这帮虫豸政客一般见识的样子，而是真的打开了全局战况的星图，在上面完成了各种战局的标注。
白老爷子一脸惊叹。他在这种会议上也见过费拉古元帅几次了，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像是个正经的总参谋长的样子。
“现在，经过了整整一年时间的重建。本土舰队有应龙级战列巡洋舰4，萨拉托加级航母4，各级重巡洋舰18，各型战斗和辅助舰船近 200艘。总体而言，还是恢复了一定战斗力的了。”费拉古元帅道。
确实，如果抛开从仓库里挖出来的老船和还没有完成测试的新船，以及还有七成以上舰员都是菜鸟新兵的现实，纯从纸面战斗力来看，战斗力确实还不错。
“这是好消息。我代表蓝星共同体的人民们，感谢您的辛苦工作。”总统道。
费拉古元帅一副惭愧的样子，但是硬着头皮道：“下官的建议，带领本土舰队出动，在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会同第六和第七舰队主力之后，出新亚特兰蒂斯星区的边境，先一步拿下切罗星系。”
他的指头点在了切尔克王国的边境上，音量忽然加大，但没有增加什么说服力，倒是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
可即便是如此，他的话也整得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所谓切罗要塞，乃是蓝星共同体和切尔克王国之间的边境星系，也算是一处非常重要的交通要道。在共同体被帝国统治期间，这个星系是被切尔克鳄龟们当做守护国土边疆的重要要塞来经营的，自然是建设和布置了不少军事设备。
当然了，地球独立之后，两国也算是睦邻友好的准盟邦，考虑到了运营成本的问题，切尔克王国便把大部分的要塞设施关停了。可是，三年前，在同海亚尔公国（及其背后帝国）的战争中，切尔克王国又把距离战场最远的切罗星系当成了后方基地来经营。在这里一板一眼地兴建了船厂，还囤积了大量的军用物资。
现在，这些物资倒是有一小部分用在了“断罪战役”之中，而且切尔克人也只收了成本价。此外，他们也以雇佣军的形势，出动了至少一个师的陆战队参战，和共同体一起行动。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些长得像鳄龟的种族，真的能算是很好的盟友了。
然而，费拉古元帅的意思，是要让我们去偷袭盟友？未免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当然了，是以尽量和平的方式。完全和平的方式。”费拉古元帅补充道：“为了节省成本，切尔克关闭了大部分的星系要塞设备。他们对我们也缺乏防备。如果动员蔚蓝卫队和本土舰队全部战斗力，发动奇袭，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不流血地夺下这座星系。”
这……这听起来更不讲武德吗？白老爷子想。
不用说，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大人物们都只好继续呆愣中了。
就连觉得自己很抽象的耶罗副总统，也都陷入了震撼状态，手甚至下意识地放在了桌子下面。那里是一个警报器，按响之后便马上会有警卫和医生冲进来的。
尼希塔总统更是有了一个战术性后仰，向旁边的杨明昭使了一个眼色。身为灵能者的副秘书长小哥，可以客串总统先生的贴身保镖，这其实也不是秘密。
在得到了自己忠诚的副秘书长的眼神回应之后，尼希塔似乎是放心了一点在，这才慢慢道：“元帅，您如果压力太大了，我们可以今天暂时休会。总参谋长的人选，当然也是以你的意见为主。”
“总统先生，诸位，老夫很清醒。好吧好吧，在……嗯，拿到参谋部小伙子们的推演之前，我也和诸位一样吃惊。”费拉古元帅道。
这真的会是总参谋部哪位“小伙子”的推演吗？我和那些人接触过，没觉得哪位有郑傲的水平啊！白老爷子总觉各方面都有点不太可信。
“元帅阁下，我们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耶罗副总统道。他脸上还挂着微笑，但语气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我们现在需要认真考虑一番的……是我们最大的国防漏洞。”派里斯元帅用略显僵硬的口气进行了回答。
相比起面团一样的费拉古，这位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可就是重量级多了，副总统的气势稍微被压回去了一点，反问道：“国防漏洞？”
而这个时候，费拉古元帅宛如一个训练有素的总参谋长似的，在共同体的新亚特兰蒂斯边境画了一条线。
大家都能直观地看到，星区的边境四通八达，全是繁荣航道。于是，新亚虽然是边境星区，却也相当富庶。
话说回来，共同体的诸位大佬也都从来没有把这里当做是边境。他们似乎约定俗成地就把切尔克王国看做是自己的天然屏障了。
然而，谁也没有规定过，切尔克人就永远都是地球人的盟友。
“新亚的边境无险可守。唯一可以依托防守的，就是切罗要塞了。”派里斯元帅的语气坚定且又肃然道。
费拉古元帅道：“只要扼住这里，新亚特兰蒂斯还有点可守的余地。如果不能的话，这个，嗯……便有些勉强了。”
老元帅直接打断了胖元帅的支支吾吾：“不是勉强，而是压根不可能。就算是第一舰队和第十舰队全部都在，我们也不可能在新亚特兰蒂斯的边境张开一条密不透风的防线。”
尼希塔总统终于仍不住开口打断了两人：“停一下，请停一下，我尊敬的元帅们。照着您的意思是说，切尔克人背叛了我们。可是情报部门拿到了什么证据？”
尼希塔总统刚这么一问，便觉得自己一定发现了什么盲点，赶紧将目光投向了肖纳委员长，但后者只是摇头：“切尔克王国军远没有恢复，从图寒人手里得到了那几艘战巡，要形成战斗力也至少得是后年了。”
说白了，元气大伤的切尔克人还在舔伤口，没有进攻共同体的能力。
“既然没有进攻的能力，我们当然就可以反攻了。这也是宇宙之中的自然生存法则？”耶罗副总统若有所思，一副已经完全是帝国贵族的形状。
“确实如此……才怪啊！我们不可以偷袭盟友！”尼希塔总统大声道。
“下官就是开个玩笑。”耶罗副总统耸肩一笑。
“副总统的幽默感真是高级啊！”总统板着脸道。
“下官却之不恭了。可是，明明最有幽默感的还是元帅阁下嘛。”
“啊哈哈哈，是的是的，整得我都差点信了。”
于是，总统和别的官员们也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内阁会议的现场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空气。或者说，空气就算是不快活也不行。
然而，大家等来了的只是两位元帅的扑克脸。
“所以，派里斯元帅，您是认真的？”爱德华&#183;肖纳委员长叹息道。
“委员长，您当然可以排除切尔克人的战斗力，但是银河帝国呢？”
老元帅的话依然引来了一阵沉默，但气息反而渐渐压抑了起来。
“等等，请您让我稍微整理一下思路……您的意思是说，帝国舰队有可能穿过切尔克，直接攻入新亚特兰蒂斯星区？所以，我们必须要先发制人？强占切罗星系的交通要道？”副总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派里斯元帅满脸肃然地点头。费拉古元帅胖乎乎的圆脸上挂着尴尬而无地自容的微笑，但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银河帝国出兵打穿切尔克王国，攻击新亚特兰蒂斯？”
“不，帝国迫使切尔克王国开放国境，获得军事通行权。他们甚至有极大可能，为帝国舰队提供维护保养和补给。”派里斯元帅道。
耶罗副总统开始按太阳穴了，一副三观被颠覆无法接话的样子。而作战现场，当然也出现了交头接耳的嘈杂声。
“有情报证明，切尔克王国从三歧星域各国，收购了大量的军用物质。其中有不少是为大型战舰使用的耗材，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切尔克王国舰队现有需求了。”费拉古元帅补充道。
“我并没有收到这个消息。”内务委员长肖纳蹙眉道：“元帅，并不是不信任您，我只是想要知道，我国有什么情报来源，是我不知道的？”
实际上，肖纳委员长觉得，两位元帅提出的构想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作为负责情治和国家安全的首脑，警惕性和怀疑心是绝不可或缺的。可是，同样作为国家安全的首脑，他却更觉得，元帅们的话是真的很刺耳。
派里斯元帅深深地看了肖纳委员长一眼，脸上带着失望：“……是一批来自民间的旅行商人。可是，委员长阁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旦切尔克王国开放了边境。帝国的高速舰队，从费摩到切罗，只需要一个星期。而一旦他们穿过新亚特兰蒂斯的边境，也只需要半个月月，就能到达地球。”
当然，以上的时间是采用最短路线，以及帝国舰队一路上没有因为任何原因滞留的前提下的。
可是，即便派里斯元帅已经把情况描述得那么残酷的，依然没有得到大家的同意。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冷笑，开始出言讽刺这位战功赫赫的共同体元帅了。
“这一听就是总参谋部哪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少壮派，异想天开的产物，但我却没想到元帅阁下也会受到影响了！”
“如果说，这个少壮派是那个什么狮心会的人，就很合理了。”
“说不定不但是狮心会，还是先驱党的。他们都是……诶，白老爷子，无意冒犯。”
“你已经在冒犯了！散会之后，白手套！”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真的无意冒犯，就是嘴巴秃噜了。”
“诸位，不要跑题，不要跑题！现在说的是切尔克，嗯，噗呲……呵呵啊，我们真的要因为一次猜测，就攻击一位传统盟友？在我们正在进行一场战争的时候？我竟然不知道，蓝星共同体的国势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啊？真是宇宙之灵保佑啊！”
“可是，这完全也不合情理嘛。切尔克是绝不可能放弃此战的中立地位。他们何必舍弃数百年和联盟的传统关系，进而和帝国合作？”
“是的是的，联盟难道不会有意见吗？他们在费摩星云的对面，足足部署了五艘泰坦！足足五艘！你们明白吗？”
“而且，联盟在切尔克王国投入了相当大的资本，也拥有相当大的权益，他们不会让切尔克投入帝国怀抱的。”
“联盟对我们的投入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如果我们被帝国所吞并。那他们所做的一切，也都会血本无归的。”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联盟会支持我们长时间抵抗下去，但绝不会让帝国灭亡我们的。”
“更何况，还是一下子灭亡他们的两个盟国！”
“你们啊，对切尔克王国也太没有信心了。他们都是勇敢的自由之民，和帝国也是有死仇的，怎么会投入帝国的阵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1689章 作战提前
杰西卡&#183;杨着现场的一面倒的指责和讥讽，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应该做出反应了。
年轻的部长女士，其实对“总参谋部”的推想也表示难以相信，可是，看着一面倒的现场，却又总觉得事情或许没有这么简答。
她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插口的余地。这个时候，两位元帅便已经陷入了各方的围攻之中。
胖乎乎的费拉古元帅渐渐了露出了无法抵挡的样子，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显得愈加僵硬了。可是，从独立自主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派里斯元帅却觉得这些都是小场面，他板着脸，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
“这是强化新亚特兰蒂斯星区防线，唯一的方法。”他拿出了星图，开始从战术问题上向大家阐述意图。可很显然，虽然这里是最高层的军略会议，但大多数人是听不进去了。
“您想的太单纯的。嗯，我的意思是说，只是从军事层面考量，是很容易蒙蔽自己的视线的。”外交部长非常严肃地纠正道：“元帅阁下，我们现在是反抗银河帝国暴政的旗手，我们是正义的自由战士，岂能去偷袭一贯睦邻友好的盟邦呢？国际观瞻又会如何呢？失去了全宇宙的同情和支持，我们是会输的。”
费拉古元帅道：“只要做好准备，切罗要塞的守军是不会抵抗的。这个，切罗的守备长官拉夫少将是我的好朋友。”
考虑到厨子出身的胖元帅以前做过许多外事工作，再考虑到他的处关系能力，这话居然很有说服力。
“当然了，还要做好其余方向的配合了。请情报部门做好准备，一旦确定帝国舰队不受抵抗进入切尔克的国土，就代表他们已经加入了帝国阵营，自动可以视为宣战。我们从孤夜城马上出发，是可以打个时间差，先一步占领切罗要塞的。”费拉古元帅盘算道：“那里的要塞设施一大半是联盟产的，我们调整之后可以马上启动测试，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投入实战了。”
爱德华&#183;肖纳委员长赫然发现，如果真的能行，居然可以成为一次几乎能载入教科书的奇袭行动，发现自己几乎已经被说服了。
可是，出于一个很有良心的政治家的理智，他还是难以接受：“您是已经认定切尔克王国会投靠帝国了啊！完全不考虑联盟方面的反应了？”
“同盟的确在蓝星共同体投下了相当的资本，但他们和帝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可比投资要多上太多了。至于切尔克王国，当初的切尔克之殇就已经被卖过一次了，又何况现在呢？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联盟的力量就已经退到费摩星云以后去了。如果我是切尔克王国，现在也会有务实的选择。”
“真难以想象，这话居然会是您这样独立战争的老兵说出来的！”一位部长冷笑道
“正因为打过仗，才知道，一切抗争都是有极限的。”派里斯元帅道。
费拉古元帅觉得气氛有点生硬了，便又叹了口气，用平和的口吻解释道：“切尔克人真正仇恨的，其实是海亚尔人，而非海亚尔人背后的帝国龙王。切尔克王家到现在，可还把当年伊雯雅大帝送给他们的叉子当王家重宝呢。”
“反帝是人设，或者说，是做个联盟金主看的表演，但现实的外交还是会做出务实的选择。”劳工部长白老爷子若有所思道。
“白前辈，您不要那么容易被说服啊！”一个共荣党的部长大声道。
“我没有被说服，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白延堂道。
不管老爷子到底是不是就事论事，白部长的话也确实让大家有了短暂的沉默。
而派里斯元帅也毫不放松地继续说：“再说联盟的话，他已经停止军援了。我们所有的军资，都是要购买的。大家难道感觉不到吗？战争发生到了现在，联盟的态度很暧昧。”
“这是因为联盟发生了内乱。”副总统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兴奋，仿佛联盟发生内乱对他而言是很值得雀跃的消息。
“联盟历史上发生过更大的内乱，以及内战。最危险的时候，被分离恐怖分子在腹地搞出了波及百亿人的灾难，还被弄沉了泰坦。可那个时候，联盟依然在参与第三次银河战争，还顺便扼杀了埃罗帝国。”白延堂抄着手补充道：“当然，这还是就事论事。”
“白先生，所以您是赞成二位元帅的计划了？”对面的航运委员长问道。那张满是褶子的大脸盘子上挤出了“我很好奇”的神情。
“我并不赞成。我只是想要告诉大家，联盟是奸商，但也是懂得下血本的奸商。他们不会让自己吃亏。”白老爷子道。
“确实，联盟也大可以承认帝国对我们的占领，只要让帝国承诺保证联盟的投资就好了。对切尔克王国当然也可以采取同样的手段。帝国和联盟的贸易利益是如此之大，即便是在战争时期，双方都彼此保护了合法的投资。何况是对第三方呢？”杰西卡&#183;杨部长仿佛是完全明白了过来。
“其实，帝国也保护地球侨民的合法财产。”一个声音如此嘀咕道。当然了，这话放在这里挑衅的感觉很重，确实被大家直接忽略了。
“反正他们投资的只不过是矿山、土地、企业乃至于人民本身，而不是切尔克王家。至于我们共同体的话……”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伤人了。尼希塔总统赶紧开口打断：“杨夫人，请不要妄自菲薄，蓝星共同体也是银河文明的共和民主的范本，联盟作为民主自由的意识形态灯塔，不能付出让自己的威信破产的代价。大……嗯，一定如此！”
他把那个“大概”给吞到了肚子里，又对派里斯道：“元帅阁下，请您说话的时候呢，也稍微注意一下，再这样说下去，联盟就要成为瓜分共同体的帮凶了。”
“是的，这样其实是不合理的，非常不合理。”耶罗副总统也补充道：“另外，联盟并没有投资共同体政府。既然是在内阁会议里，诸位，就不要重复这种毫无根据的流言了。”
谁特么这么说了？不就只是你说的吗？
尼希塔总统再次以虚弱的目光看了副总统一眼，沉重地叹了口气，便又对大家道：“可是，元帅们的话也绝非无的放矢，新亚特兰蒂斯防线的危险确实存在着。首先，我们必须要通知切尔克王国，让他们明白帝国从他们那里入侵的可能性。如果他们真的有别的想法，这也是一个有效的震慑。外交部的诸位必须要做好这个工作。让他们认清楚目前的状况。切尔克王家也是历史悠久的高贵王家血脉，没有必要给蒂芮罗龙王们当宠物。”
外交部长问道：“如果切尔克想要参战，加入我们的战线呢？”
“请尽量劝说他们不要有这样激进的想法。总体而言，切尔克王国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了。真要参战，联盟就没有理由保护他们了。我们说不定还得出兵帮切尔克人维持防线呢。”
大家纷纷表示总统先生说得对啊！
“同时，我们也必须要提醒涅菲方面……是的是的，我知道涅菲方面已经提前大选了，但总有能说了算的人吧？难不成，蔚蓝宫都已经停止运转了吗？”
大家继续表示，总统先生说的，才是真正的老成持重的谋国之言。
“所以，大家都行动起来吧。请马上通知涅菲方面，注意费摩方向的帝国军动向。通知切尔克王国，告诉他们，战争已经扩大了，所有人都没办法独善其身。还有，新亚星区方面，确实要做好守备！”
当然了，即便是到了最后，两位元帅以及“总参谋部”的发言，虽然没有被指为无稽之谈，但会议的最后，也只是通过了强化新亚特兰蒂斯方面警戒的意见。
“总之，费拉古元帅，本土舰队想要出动的话，我个人也不反对。这其实也算是一次作训。麦克瑟尔委员长，国防委员会要做好后勤工作。”
国防委员长依旧没表现出太直接的偏向性，只是摆出了一切唯总统马首是瞻的样子。
至于尼希塔总统的确切态度嘛……他依旧对两位元帅的作战提案毫无兴趣。当然，他也并不反对就是了。
“至于新亚特兰蒂斯和悬臂方面的舰队，哈哈哈，你们也知道，其实大部分的主力舰船和精英舰员都调往塞得了。剩下的那些三瓜两枣，希望元帅您自己能看得上吧。”尼希塔总统说了一个没人能笑出来的笑话。
“阁下，我们……”耶罗副总统还要说什么，却被总统伸手打算了。
“还有，总参谋部的长官可不能再拖了，国防委员会应该在人事方面拿出决断力。当然，一定是要在详细参考了军令长官们的意见之后，再做出的决定。当然，军队的人事任免，就不用再拿到这里讨论了。”总统一边说着，一边还向元帅微笑，一副不用谢我的样子。
麦克瑟尔委员长依然点头表示明白。
尼希塔总统觉得，自己把参谋长的人事决定权丢给了军方，应该是足够安抚两位元帅了。这是一贯以来的标准政治规则，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而且从来没有翻车过。
就这样，此次高层军事会议，便在非常成功的氛围中结束了。
是的，在场大多数人都觉得满意，就算是不满意至少也没有失望，以一贯以来的标准政治规则来算，当然也就算是圆满成功了。
而在散会之后，白老部长便直接在某个不起眼的休息室中，找到了忧心忡忡的元帅们。他没有客气，直接问道：“这不是总参谋部，而是前线的分析？塞得的余连中将，还是新大陆的杨希夷中将？”
费拉古元帅叹了口气，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白兰地：“当然是余了……呜，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一定是会被否决的。好吧好吧，从今天开始，按部就班的保罗叔叔，人畜无害忠厚老实的费胖子，也是个惹事生非得疯子了。”
“你已经有元帅节杖了。”派里斯元帅抄着手，斜着眼睛看着对方。
“是啊！所以我才跟您过来发疯了。”他拿起酒瓶，叹着气给费拉古元帅满上，然后又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我真的是疯了。应该现在就开始准备退休之后养老的庄园，最好是一个有牧场有菜地还有鱼可以钓的地方。”
派里斯元帅不起理他，只是对白部长道：“如果艾尔温元帅还在，至少可以说服麦克瑟尔委员长，这应该可以影响到共荣党那边的态度。总统先生那边的话……”
说起来，刚才的会议中，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好像表现得有点沉寂，一副万事都无从所谓自己随波漂流的样子。这和过往的勤恳认真，确实不大一样。
当然了，真要细论的话，自从艾尔温元帅遇刺之后，麦克瑟尔委员长和派里斯元帅的合作，便也没显得那么亲密无间了。一方面是因为这两人以前的关系就不太好，之前都是靠着艾尔温元帅弥补，一方面大约也是因为远岸前线的胜利，减缓了大家的压力吧。
没了压力就一定会内斗，这都快构成了人性的共识了。
白老爷子不由得冷笑道：“你实在是太高看他们了。奇袭一个没参加战争的准盟国？怕是透支了他们五十年的魄力也不可能。”
他觉得这口气好像太不客气了，便又挤出笑脸补充道“当然，这也不符合建国以来，我们一直以来秉承的外交道德。”
“外交还有道德？老夫这个门外汉听着都觉得实在是无法成立了。”派里斯元帅的表情很别扭。
白老爷子却无奈道：“外交方面，当然是需要道德的，而且越是小国便越是需要遵守！”
他停顿了一下，又露出了懊恼的样子：“而且，老班长啊，你可知道，尼希塔总统真正的心腹其实是肖纳委员长。这种事情，您应该提前和他沟通一下的。更何况，您刚才的话，其实犯了他的忌讳了。”
“忌讳？”
“……您的情报来源。他是内务委员长，共同体还有他不知道的情报来源？”
“他不知道的情报来源可多了。别的不说……嗯，灵研会就一定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也没见他生气。”元帅道。
“真抬杠，但真特么有道理。”白部长道。
“已经没有时间放在反复沟通上而来。我只是一个老兵，只能要从最现实的国防问题以上考虑。”老元帅坦然道，依旧还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占据切罗星系，启动那些被封存要塞设施，本土舰队依托这些设备展开防御。想要强化新亚特兰蒂斯防线，这便是最有可执行性的计划。”派里斯元帅道。
费拉古小声补充道：“或许也是唯一有可执行性的。”
“所以，帝国真的会从那边过来？直接穿过切尔克王国？我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行军。”白老先生也是独立战争的老兵，自认为也是见多识广了，但这种隔着一个国家进攻另外一个国家的操作，也有点超出自己的想象力了。这都已经不是蛙跳战术了，分明可以叫做瓦普了，就算是放在军事领域的炸裂届中，也可谓是相当炸裂的了。
“我也难以想象。可是，我愿意相信他提出的警告。”派里斯元帅道。
白老部长甚至都不用猜就马上明白“他”是谁了。
“我就知道，真要是总参谋部提出来的计划，您的反应恐怕不会比刚才的部长和委员长们更高明的。”
派里斯元帅理所当然地点头：“……是的，我不敢否认这一点。”
费拉古元帅忍不住嘀咕道：“其实，总参谋部也不至于就真的烂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确没什么策划战役的能力，但做点协调啊沟通之类的辅助工作，完成得还是不错的。”
“从正面的角度想，本土舰队至少是可以动起来了。那么，便请费拉古元帅尽快带军出发吧，至少要把兵力布置在孤夜城一下。可以就近观察事态变化。我这边，也会尽量在地球继续斡旋的。”
白老爷子虽然觉得这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但也只能表示，自己这边也会尽力而为的。
“……好吧，也就只能如此了吧。可是，长官，您得给我配一个可靠的参谋长的。”费拉古元帅虽然一脸不情愿，但终究还是没有打退堂鼓。
几人正准备商量一下出兵的各种事宜，老元帅的终端却又响了起来。那自然是最新的紧急战情通报。若非如此，他的副官绝不敢打扰到总统府开会的元帅的。
“长官，塞得方面的帝国舰队，开始发动攻击。”
作战提前了？可是，这不合情理啊！派里斯元帅想。
“不，不是说他们会修好了要塞才进攻的吗？”费拉古元帅已经大声嚷嚷出来了。

第1690章 834年的第一场血
834年的第一场血，比以往来得都要晚一些。
这发生在共同历834年4月1日的时候了。反正这个宇宙也毕竟不存在愚人节，堂堂的神圣银河帝国当然也不会觉得，在这样的日子发动全面进攻会不会显得不太端庄的什么的。
只不过，一直到现在为止，银河帝国在塞得要塞的工程也远没有到完工的时候。那座完全可以看齐擎天堡的巨型要塞，目前也只是完成了第一层骨架地搭建与闭合，看着就像是一个漂浮在宇宙空间中巨大十字架，看着倒是挺威武的，就是特别单薄。
在这种情况下，包括余连在内的塞得要塞的高层们，都纷纷觉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敌人要对己方发动全面进攻，应该会在6月份以后了。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帝国舰队会主动开始挑衅的可能。在对方第三艘泰坦舰抵达战场，兵力越聚越多，种田初见成效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是会越来越多的。另外，考虑到新到的那艘新型泰坦舰，据说是叫什么“霄龙”号的，才刚到场就给自己来了一次齐射当打招呼，余连甚至认为，这艘船的主任一定是精神不太稳健的主儿。
后来证明，这艘泰坦的主人是新一代的索雷王尤恩特，今年刚满二十岁。
那就足可以当做证明了。
“可以理解，很多人到了三十岁甚至都还没有度过中二期呢。二十岁正值青春叛逆也是很正常的。”余连道：“不过，前线多了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青春期，我们也应该调整一下布防了。”
“你的意思是说，帝国是会提前发动进攻的？”希尔维斯特上将问道。
“不，下官的意思是说，银河帝国或许会提前做一些试探性的进攻了。这固然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调动我们。当然，最活跃的应该就是那艘霄龙号。”余连道。
“哦，因为他的指挥官精神不太稳健？”希尔维斯特上将顿时是来了兴趣。
“……呃，其实下官是想要说，这种型号的泰坦，长着一根长鼻子，一看就是为了要塞攻坚而设计的。初来乍到，从大元帅府到智慧宫到天工院最后到荣耀之手造船厂，其实都是很想看看这种泰坦的功效的。”
霄龙级嘛，谁能比我更懂这种泰坦呢？所谓的伪装成要塞炮的无畏舰嘛，很多人甚至认为，这玩意分明就是巨像的某种前置科技搞出来的副产品。一种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的极端设计。
当然，要说这东西是武库那种薄皮大馅的靶子，倒也不至于，只要是身边有足够的护航舰队，作为决战用和攻坚用战舰，其效果都会是很不错的。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派来了一个位高权重的青春期？”
“学长，您对这帝国……也是越来越懂了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和希尔维斯特也都知道，即便是位高权重的青春期，也毕竟是受过完整军事指挥和帝王学教育的选帝王，放在任何一个文明语境中都一定能被成为天才，而且也一定是个很能打的青春期。
于是，到了4月1日的上午，当余连刚刚吃完早饭，得知霄龙号正在向己方前进的时候，他甚至还有时间泰然自如地抽了一根黑檀石权杖。
“现在是标准时间八点一刻，他专门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不会真的是专门等大家都吃完早饭吧？真是个很守武德的藩王啊！”余连奇道。
“索雷恩王历代都是以勇力和武勋著称的，应该是会讲究武德的。”菲菲笑道：“只不过，这一次过来不是霄龙，还有近三百艘战舰，包括了两艘风王级和十八艘钢臂力士级航母。”
风王级就不用说了，算是独角兽级航母的加大进阶版。老朋友奈尔哈娜&#183;梅拉男爵的旗舰就是风王级的首舰。至于后一款钢臂力士级，说是航母，倒不如说强袭登陆艇的母舰。
“哦，所以这就是准备直接来一场跳帮强攻了？果然，除了陆战队炮灰，一定还会驱赶皇协军吧？”
菲菲点头：“护航的舰队确实大多数来自各国的辅助舰队。”
“真可怜，给帝国当皇协军也是挺辛苦的。看看巴克维人吧，开战这么久，半点战利品都没捞到，便连半个国家都被烧成白地了。”
“那是你干的。”菲菲道。
“还有凯泰人，全国四处烽火了，连首都都被掀了……”
“那是波拿巴元帅干的，但主要前置动作也是你干的。”菲菲道：“所以，这样的进攻规模，可以视为一次试探性作战吗？”
余连没有直接回答，便决定还是先到指挥部看看再说。
当他完全抵达战场的时候，自然便看到了早早就已经抵达的希尔维斯特长官。老学长已经下令指挥部各个分要塞的士兵着甲了。
“放心，陆战队人均3套的机甲，普通驻站人员人手2件的抗荷服和动力骨骼，都已经准备好了的。”希尔维斯特上将又道。
还是那句话，就凭这战备工作，老学长高低都应该去当个国防委员长。当然了，这也是整个战区乃至于本土全力供应塞得的前提上。
当然了，余连还是觉得，老学长让全军上下着甲的命令下得多少还是有些仓促了。当然了，他余连也并不准备反对，自己可是个三观端正的共和政体下的职业军人，可不是什么抢班夺权的封建军阀，还是很注重维护长官的权威的。更重要的是，让大家随时进入战备状态，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老弟，这真的是什么试探性进攻吗？”希尔维斯特老学长问道。
您好好一老大的长官，提的问题怎么和小姑娘差不多？
菲菲已经在打量舷窗彼端的星空了，大约是准备凭肉眼看出敌人过来的方向吧。
“如果四季神号和雷神号未动，就一定不是总攻。实际上，我们面前只堆了三艘泰坦，我都觉得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如果是我的话，不在塞得正面堆上六艘以上的超级大舰，并且把那一串要塞完成七成，又怎么能做到万无一失呢？”
希尔维斯特上将一时间不确定余连是不是在标榜自己，又道：“地球那边，派里斯元帅也已经收到了消息了。他也希望我们这边可以尽快确定，敌人是不是提前发动总攻，前线是否能够承受更大的压力。”
好好一个快要一百岁的老元帅，怎么问的问题也和小姑娘差不多呢？不过，老爷子的消息也真是灵通。当然了，军令部长要是不灵通问题才严重了。
希尔韦斯特上将又道：“他的意思是说，本土舰队其实已经形成一定战斗力了，现在也已经做好了出动准备。如果我们需要的话，可以补充到塞得方面。另外，马尔斯&#183;库克号也在重新进行作战化整备。”
老爷子的工作确实到位。不过，这很大程度上应该是费拉古元帅的功劳吧。
“等本土舰队真抵达塞得，怕是得6月份了。还是按照原计划吧。”余连笑了：“所以，果然是我的作战方案被否决了，是吧？”
很显然，希尔维斯特上将也是个灵通的人，也遗憾地叹了口气：“按照原计划的话，本土舰队会出动，部署到孤夜星待命，也不知道真发生情况时，能不能来得及。”
他又赶紧道：“还有，不是你的方案，是总参谋部的！余连老弟啊，你是外环战区的指挥官，就别老想着本土和新亚特兰蒂斯的事了，想多了是会犯忌讳的！现在在地球，有多少人民崇拜你，就有多少议员恨你入骨。”
余连敢打赌，那些恨他的议员，说不定连自己的面都没有见过。
“……不过，您的那个‘多少’，是同类型的数字吗？”
“你这么聪明，领会精神就好了。”谢尔韦斯特没好气地挥手，又压低了声音道：“你的注意力一定都在塞得前线，在你的职权范围之内。还有，派里斯长官的意思是，不管是佯攻还是强攻，你都不要把话说死，他就有理由说服国防委员会，把南天门的两艘主神送过来的。”
余连意识到，对方说的“说服国防委员会”，这是在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说辞。他一直以为，老元帅和麦克瑟尔老校长一直合作得亲密无间呢。
这个，这应该不会是错觉吧？
其实，让那两艘主神舰留在直布罗陀，直接交给波拿巴元帅统一指挥，可以强化南天门的防线，也未尝不是一种稳健而谨慎的处理方式。
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他认真盘算了一下，却又难免觉得，前线但凡是多上一两艘主力舰，自己在随后可能的大战中，都会多一分闪转腾挪的余地。
特么的，没有家底的穷逼的滋味实在是太悲凉了，这不就是手里都是窝窝头吗？
某位曾经统治过半个银河能手握二十艘泰坦五十艘无畏大肆挥霍的“共治皇帝”，现在只觉得各种别扭各种酸涩各种由奢入俭难。
好在，他现在似乎并不需要面对这个选择。前沿哨所发来新的通报，霄龙号再次向大家所在的主要赛发动了超远距离的炮击。
不过，看这样子，这次炮击应该和上次一样，也是在进行恐吓式的炮击而已。
随后的发展可以证明，这一次炮击更像是信号弹。在猩红的光束闪烁之后，上万枚亚光速远距离飞弹，便像是一群气势汹汹马蜂似的，向主要塞方面扑了过来。
当然了，就算是最先进的亚光速飞弹，在这种距离上命中目标，也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以上的飞行时间。而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会遭遇各种自动炮台的拦截，哪怕装的都是反物质弹头，也几乎不可能威胁到要塞本体。
不过，这么一堆密密麻麻的导弹群，宛若黑云压城一般压过来，也确实显得很有威慑力便是了。
于是，各种警报声和提示声在指挥部响彻一片，现场的气氛顿时便充斥急促的火药味。
“等了半年，终于来了。”菲菲沉着声音道，语气就像是在说A制作哪部史诗大片的开场白。
“来了就来吧。什么都整这样的仪式感，只会让生命矫情起来的。”余连板着脸道。

第1691章 怎么老是你
现场的气氛固然是变得愈加凝重和紧张。而整个星系所有要塞和基地官兵，都在随后的五分钟，全部进入了作战岗位。至于舰队成员们，也都在十五分钟之内各就各位了。
在这个过程中，余连以及希尔维斯特，几乎都没有下达什么命令。可是，官兵们却也没有像是小学生那样事事都等待请示，而是直接进入了标准的拦截作战流程中。
余连就这样目测着前沿的自动哨戒炮开始发威了。A-1阵列的1200台自动炮塔朝着进入它们射界的导弹轰出了远比暴雨还有密集的光束。高温高能的能量弹丸引爆了弹头，顿时便在空中引燃了堪称是华丽而刺眼的白光。
这应该是只能说明，大家的战备工作做得非常好，至少可以打九十分。总之就还是那句话，希尔维斯特上将啊，高低也得……
“我知道你又在用眼神感激我了，但已经够了。”老学长无奈道：“老弟，这么铺天盖地的阵仗，怎么看都像是总攻之前的火力压制啊！”
教科书一般的判断。这是学院派将领的优点，也是缺点。
“我们必须要从更高的维度来看待战场，长官。我始终坚持这个判断，敌人想要总攻，所有的主力一定会一起动起来的。既然只动了一艘泰坦，是火力压制也好，是冲锋也好，是分兵包抄也好，都是在试探性进攻。”
而且我早说了，甚至我们这一路所有的帝国舰队，都有可能是佯攻，只是说了您又不信。
余连正想要进一步解释一下，便收到了敌舰队真的开始分兵的消息。
霄龙号带领着大量护航舰队继续向1号主要塞方向推进，但速度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就像是兽王带着一群爪牙在原野上踱步潜行。可同一时刻，也有一部分帝国战舰开始加速，从帝国舰队左翼探头变成了突出部，接着又离开了舰队本部，沿着第7行星的轨道，开始以逆时针的方向匀速机动。
“嗯，好熟悉的节奏。”余连蹙眉。
“上一次作战的时候，帝国舰队就是这么机动的。”菲菲马上打开了终端，只花了两秒钟就调出了敌我双方的作战形势图。
余连微微颔首：“确实。不过，在上次作战的时候，这个方向我们只有三个机场平台和两个无人炮台终端。而现在，我们已经在那里建好8号要塞了。”
8号只能算是个中等规模的分要塞了，但也装好了大功率的要塞炮。如果帝国舰队主力对1号主要塞强攻的话，它也能对敌侧翼进行炮击掩护。
实际上，老学长在塞得建好的所有的分要塞，都能起到这个功能。它们同时还能在彼此之间形成交错的火力掩护。
不过，在这个时候，行星轨道上的巨行星公转，倒是对其余要塞的炮击射界构成了一定影响，或许是被帝国发现可以利用的空子了。
“或许敌人一方面是在试探性，一方面是要看看能否有夺取分要塞的可能性？他们或许想要在发动总攻之前，试试看能不能把我们的分城一个地敲掉？”姆卡瓦参谋长道。
“有道理。”余连点头沉思：“不过，我还记得，上次负责这次机动的，是……”
他刚刚做出了这个判断，便得到了一个侦查官们的即时分析和通报。
“敌分舰队还在加速。行军轨道可以确定，和8号要塞重合！”
“敌分舰队舰型确定，战列巡洋舰3，航母3，重巡洋舰12，轻巡洋舰30，。旗舰确定，是……御兔号！”
“……”怎么老是你？
“你的老对手了。”菲菲笑道：“不愧是你亲口承认的宿敌啊！”
“好吧，确实是我的宿敌了。只是，家伙居然真的这么生猛了？果然，一个人的命运，还真的和历史的变迁息息相关啊！”余连百感交集。
当然了，既然是生猛，就还远没有到要结束的时候。很快的，前沿哨站便又拿到最新情况。那3艘航母都是护盾和装甲强化型的，说白了，也就是专门为要塞强袭和舰队跳帮准备的舰船。余连最早在西尾战役服役的列克星敦号就是如此，不过经过改装，扩容了机库之后，也就成了标准航母了。
“所以，帝国是准备登陆？这，一上来就直奔主体吗？”希尔维斯特上将惊道。
“是啊，连前戏都没有便直奔主题，未免也不解风情了一点。”余连盘算道：“我所知道的帝国贵族都道貌岸然得紧张，不应该这么粗暴的。”
“我的意思是说，这难道还不能算是总攻吗？”希尔维斯特上将斜睨了对方一眼，发现心情没这么焦躁了。他单只是觉得，对方都那么淡定，那自己搁这儿心如乱麻仿佛热锅蚂蚁的样子，不就显的很傻了吗？
“当然还是试探。战舰还要花钱，但陆战队是不需要的。没人比我更清楚帝国在这方面的操性了。”余连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述说着及其残酷的内容，但随即又道：“不过，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都在意料之中……好吧，你心里有数便好。”希尔维斯特上将重复了一遍余连的话，接着便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应该是觉得，余连都笑得那么淡定，自己要是不笑就一定输了吧。
实际上，这一切确实也在余连……好吧，其实姆卡瓦参谋长和罗泽士同学带领的参谋部的意料之中。
在制订全军布防计划的时候，罗泽士便指出，6号到8号要塞构成了一个三角布局，正好和主要塞之间构成掎角之势。可是，它们也确实会受到巨行星公转时的影响，在短时间内会缺乏其余友城的掩护。
在这个过程中，帝国的强袭母舰把引擎燃烧到极致，便可以突破巨行星的引力，甚至会借助引力开始冲锋，完成对要塞的跳帮。
用舰炮和要塞炮对轰从来都不是聪明的行为，但只要冲锋队登上了太空城，把宇宙战变成陆战，一切便都会被纳入帝国的作战节奏中了。
事实也证明，帝国的这一次攻击，确实还是很有效果的。
4月1日下午11点27分，霄龙号所带领的舰队还在塞得1号要塞的主炮之外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御兔号所带领的分舰队便已经抓住公转的空隙期，成功杀到了登陆的有效距离内。舰队的上百门主炮将火力刺向了那座圆柱体的太空建筑物外壁，坚固的流体金属幕墙上闪烁着耀目的火光。
“完美的舰队机动。”御兔号上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听到自己同级的临时搭档，正在隔着荧幕夸奖自己。
“这……都是运气。”索拜克满脸谦虚。
实际上，他对这一次舰队运动指挥也很满意，原本也是想要得意一下的。可是，夸奖自己的毕竟是沙梅恩子爵，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首——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提这个说法了，但毕竟曾经也是让自己高瞻远瞩的天才，整得索拜克子爵一时间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当然了，他其实高兴得很有限。作为一个安全第一的节能主义者，所有主动进攻的任务都会让自己陷入低气压状态，表情自然也是无精打采得紧。
……可是，我们也要知道，到底是无精打采还是云淡风轻，不在于自身视觉的客观唯物，而在于他人观察中的主观唯心。
沙梅恩子爵看了看同僚的神情，赞同道：“看到现在的你，我便知道，你有今天的成就和威名，绝非侥幸。我或许在蛮力方面有些许的心得，但真论起心性的修养，却远不如你。”
总觉得这家伙好像也有点误会了……但现在的索拜克已经懒得辩解了。
这个时候，索拜克舰队的凶猛火力已经对8号要塞的一个扇面构成了火力压制，短短十分钟的炮击，至少摧毁了上百个浮游炮台，也在流体装甲上撕开了一条口子。
三艘装甲强袭航母也开始前进，舰船之间的配合之间堪称完美。当然，这其实是舰长们的功劳，而且主要归功于作战开始之前的，强锤百炼的演练。
“那么，我将首先进入战场。希望能首战建功！”航母上的沙梅恩子爵，隔着荧幕向索拜克举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甲。造型略微低调的黑色纹章机上开发泛起了血腥的红光。
所谓的“首战”，应该指的是战神祭之后的，极疆星区那次掠夺者警戒扫荡作战之后的第一次合作了。
看得出来，作为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一的沙梅恩子爵，现在已经将索拜克视为同等级甚至地位还略高于自己的战友，对这一次作战还是相当期待的，可后者却觉得对方未免期待太多了。
这样一来，若攻略失败的话，应该还是会很打击人的心境吧？虽然索拜克个人倒是觉得，只要没有心境，这世上也就没什么可以打击心境的情况了。可是，自己毕竟不能总是以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
“这个，建功什么的，还是顺其自然吧。子爵，我们毕竟只是试探性的攻击，元帅阁下并没有说一定要攻下这座要塞。”

第1692章 地球人在不讲武德方面从来不令人失望
所以，毕竟还是要安全第一啊！这话就不用说得太细了。耶格尔&#183;索拜克觉得自己的状态还是比较写意的。
毕竟也是同僚一场，毕竟也是自己曾经羡慕崇拜的对象，毕竟对自己也是非常友好甚至还有点尊敬，索拜克觉得沙梅恩子爵也是给能处的体面人，自己还是有必要提出一些不太成熟的小建议的。
“实际上，我们的心理上也并没有攻取要塞的准备。如果强求，或许是会适得其反的。”索拜克又道。
“可是，我们的战备却已经做好准备了。而且，索雷恩王殿下，也是希望我们能一举成功地。”沙梅恩子爵道。
既然是堂堂选帝王的意志，索拜克当然无话可说了，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
星界骑士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当然，这也只是索雷恩王期望而已，甚至不能算是命令。大军作战，当然以伊肯罗迦元帅的指示为最优先的。”
实际上，在塞得前线的大军中，这位新晋选帝王的指挥序列甚至在罗萨奈欧和米萨罗两位上将之下。如果帝国后续还有增兵，还有有什么老将宿将到任，说不定顺位还得后退。
毕竟，新的索雷恩王尤恩特四世，是个刚满二十岁，还缺乏实战历练的年轻人。要是第一次指挥舰队，就能因为血统和身份，凌驾于各路身经百战的优秀将领之上，银河帝国早三千年就该灭亡了。
“放心吧，耶格尔，或许尤恩特殿下会渴求军功，但我却也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需求了。”
二十多岁的人，说得话怎么那么像快退休的老朽啊！另外，这口吻听起来怎么这么眼熟来着的？
“受过太多次失败了。现在啊，整个星界骑士团，都没有人比我更懂逃跑了。这样的我，如何强求胜利？又有什么资格强求呢？”
于是，曾经被大多数人视为骑士团的希望之星，迟早可以成为骑士团大团长的沙梅恩子爵，现在却露出了一种达观而释然的微笑。
耶格尔&#183;索拜克总觉得这微笑更有既视感了，这就很让自己非常介意。他足足冥思苦想了超过三分钟，直到对方已经关闭荧幕，率队出发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特么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这个，应该不会是受到了我的影响吧？索拜克忽然觉得自己很有负罪感。他知道，自己本质上就是个摆烂的日子人，但并不认为这一定就是正确的。
对那些勤恳刻苦勇敢无畏的同僚们，其实还是相当尊重的。
“沙梅恩子爵的确是个好人啊！我只是希望，宇宙之灵可以保佑他旗开得胜。”塞尔璐子爵小姐道。她的思路其实挺单纯的。沙梅恩子爵既然对自己的长官表现出了这样的尊重，那自然就是好人了。
相比起来，佩格尔舰长的想法似乎就复杂多了。
“……子爵阁下，不会是投靠这位新索雷恩王了吧？”他道。
你这家伙，对堂堂大选帝王，和骑士团的高位骑士，就没什么敬畏之心吗？塞尔璐小姐的眼神顿时一下子变得危险了起来。
“你这已经不是无的放矢，而分明是自由心证了。”索拜克也指责道：“上校，舰长，我知道你是看多了禁书的聪明人，但若老是口无遮拦，人就只剩下小聪明了。”
“司令官，下官肯定只有小聪明，但因为知道您是厚道人，所以才口无遮拦的。”佩格尔舰长顺理成章地奉承了一句，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下官确实是有这种感觉。刚才子爵忽然提起索雷恩王，总觉得有些刻意了。不过，这也很好理解。不说是星界骑士，就算是前线将领，不也总是要寻一个山头……呃，大战之前，下官是过于紧张了，抱歉，阁下。下官没有隐射任何人，真的没有。”
索拜克觉决定不去和对方一般见识。反正舰长也就只是在自己面前会口嗨两句，平时还是很可靠的。另外一方面，己方对共同体8号要塞的强攻，也开始了。
相比起行星的重力，这种人工星体的重力虽然并不起眼，但也确实存在的。8号要塞的第一层装甲外壁之外，还有一层流体金属层，通过在要塞的自身重力而构成了一道宛若海面般的金属层。
不过，在流体护盾和装甲外壁之间，存在着一座纵身高度不超过200米的真空世界。在所有的要塞攻坚战中，这里往往也是最激烈的战场。现在也是如此。
帝国舰队的炮击破坏周边的浮游炮台，强袭登陆艇便带着自己的崩解撞角砸了下来。他们的撞角就仿佛是探入泥浆的钻头似的，搅起了漩涡。
撞角就这样随着漩涡深深地没入了金属层的最底部，随即像是花苞一样绽放开来，露出了登陆通道。
首先落到战场上的，是一个装备精良的工兵团，和三个五组按到了牙齿的掷弹兵连。前者负责用各种手段凿开外壁，后者则要担任掩护任务。
此外，8号要塞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要塞，但设有两门大功率要塞炮，各种各样炮台、枪座及其战机的舱口也应有尽有，密布在要塞的外壁上。这之间自然是有死角的，也一定有可以直接利用的通道口。
事实上，就在工兵团们刚刚在外壁上布好了像极了钻井平台的镭射凿壁机的时候，共同体士兵的迎击也到了。一个距离他们直线距离不到500米的战机舱口便打开了，从其中涌出来的并非战机，而是穿着机甲的共同体士兵。
这或许也正是装甲掷弹兵们的计划之中。这些精锐帝国士兵，对要塞攻坚已经很有经验了，关于引蛇出洞的战术也掌握得非常熟练了。
早已经有了准备的掷弹兵们立即逼了过去，手中的爆能机关炮率先开始了怒吼，很快就把正面的一排共同体士兵逼得踉跄后退。
帝国士兵们随即挥舞着刀枪剑戟扑了过去。在这种真空战场上，能量武器的威力被提到了最大，但相对的，双方几乎所有的机甲也都经过了镜面处理。相比起来，发射钢钉子弹的电磁步枪的效果或许才是最好的。
或者说，在任何一个时代，子弹都是最有效的。
可是，帝国的陆战队员们，收到了传统的灵能者和蒂芮罗军事贵族们的风气影响，一直都还是很讲究“子弹是懦夫，战斧才是好汉”的说法的。
掷弹兵们发出了只有在通讯频道中才能听得到的呐喊声，向居于下风的共同体士兵们扑了过去。他们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强占那个战机出入口。于是，在同一时刻，又有超过2000人的掷弹兵和冲锋队士兵降落。
当然了，其中有五人组的机甲的气场，却压过了现场数千名帝国士兵——那是五台纹章机，一黑四银。
黑色的那台造型最低调，但大家都公认气场最强大。至于另外四台银色的，明显应该一个四人组的战斗单位，率先一步出发，直接冲着打开舱门口冲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帝国掷弹兵的反冲锋，还真的把共同体守军又给冲了回去。他们当然不可以停步，敌人的要塞内部，就在眼前了。
整整的半个排的帝国掷弹兵，排着密集冲锋队形，从机舱入口涌了进去。
在他们的视野中，被流体金属天幕覆盖着的星空，却被狭窄的甬道所取代。紧接着，他们也看到了一排正在跳动着致命火光的电磁步枪。
电磁步枪开火了，超过十人的帝国士兵应声倒下。而更多共同体机甲，也正在通道彼端严阵以待。
对地球人而言，这或许也是一次陷阱吧。
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再所谓的将计就计在就计，情况便是如此而已的了。
可是，战事发展到了这个份上，这种事情其实已经不怎么重要了。帝国士兵们呐喊着迎着子弹冲向了对手，宛若不知伤痛和死亡的疯子。
他们又付出了十余人的代价，却贴到了对方身前，手中的武器已经可以够到对方了。在这个当口，结晶战斧、链锯剑和冲击战锤，在甬道的入口此起彼落，吞噬着装甲碎片之后的鲜血和碎肉。
事实证明，帝国军陆战队指挥官们的判断是正确的。相比起帝国掷弹兵和冲锋队，共同体士兵的肉搏技巧明显不够洗练，被逼得且战且退。
可是，他们也随即意识到，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敌要塞，所在的通道也渐渐变成宽敞了起来。他们也从单面接敌，变成了三面受敌。
这果然是个陷阱？
可是，这种小伎俩，又能改变什么呢？帝国陆战队的指挥官们都觉得，只要成功落下来了，只要能进入要塞内部，便已经胜利了一半。
他们在原地坚持了数分钟，坚持到了华丽的银甲光，仿佛流动的灵光一般，闪现到了众人身前。
这四人组成的星界骑士单组，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杀到了！
冲着最前方的骑士挥舞着足足有五米高的螺旋冲击矛，挥舞着包裹在机甲之下的手臂，便甩出了万千寒芒。
仅仅只是一个人，就已经挥洒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场。
可是，他的冲击矛甩出的万千寒芒，却没有把共同体的阵型轰碎。地球士兵们似乎早有了准备，在星界骑士现身的时候就开始不断后退了。紧接着，还有相当数量的自动机器人从撤退的人群缝隙中闪了出来。
蜘蛛般大的机器人，每一只都背着炸弹，每一只都像是抱脸虫一样，龇牙咧嘴地向自己最近的敌人目标扑去。
霎时间，两军之间的结合部，外加上星界骑士们，都被刺眼的光波完全覆盖。
庆幸的是，爆炸的威力并不大，对普通机甲的破坏都有限，更不用说是纹章机了。
不幸的是，爆炸的漩涡中产生的除了威力平平的冲击波外，还有强光和电磁干扰。帝国士兵们的机甲视野在短时间被剥夺了。纹章机内的星界骑士虽然还能凭感知辨认敌人的所在地，但灵觉同样也告诉他们，更强大的危险正在接近。
“这是一个陷阱！”四人组中的某个星界骑士在频道里大声道。
我们早就知道了。陆战队的军官们如此想着，但毕竟是骑士老爷的发言，总不能直接在频道中吐槽吧。
总之，骑士老爷和普通军官，在这一刻都选择了保守。他们也退后了几步，等待着指挥官和己方最强者的到来。
很快的，一身黑甲的沙梅恩子爵，便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宛若压轴的明星一样出现在了战场上。他也看到了地球人纹章机的灵光。
“你们确实不是他的对手，退却的选择是对的。”他对部下们道。
虽然长官说的很有可能是实话，但星界骑士们还是有点受伤。他们虽然都是二三环的“基层”灵能者，可毕竟是4对1，而且还有更先进的纹章机和四象战术。
或许，我们可以帮你压阵，关键时候也可以来助您一二。一个非老牌贵族的骑士刚准备很没有武德地提出类似的建议，便忽然看到了对面共同体军阵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分明是有灵能者藏着普通的士兵后面，伺机偷袭。
特么的，都是些什么不讲武德的货色啊！
沙梅恩子爵当然懒得理会部下们此时的心态。他看着对面那件共同体的灵能机甲，仿佛想要通过完全闭合的头盔面罩，看到了对手的眼神。
他沉吟了一下，视线在对方已经握着手中的两柄三米大剑上扫过。
而紧接着，他的耳麦中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却是还在航母上坐镇的骑士侍从部的报告——当然了，说是骑士侍从，其实就是星界骑士们专门配备的辅助团队，干的都是整备、维护、勤务和情报支持之类的活，更应该被称为后勤组什么的。
之所以叫“骑士侍从”，自然是为了好听的。
“纹章机标号看不清，但红黑涂装带三叉剑纹章……阁下，是白梓琪准将！能力应该在四环巅峰或五环之间。”
“……灵研会的第三代。”
“是的，代号泰阿！目前的情报显示，也是灵研会第三代中的最强者。”
“原来，是那个人的后辈吗？”
耳麦背后的侍从们一阵沉默。他们当然知道自家老板说的“那个人”是谁，但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没法回答。
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已经是圣者了，他还可以和皇帝谈笑风生的煞星，银河帝国本世纪最危险的敌人。他和您的立场和地位已经完全不对等了，他甚至已经把您完全忘了。甚至说，就连御兔号上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在那个人的心目中的地位都更高一些。现在的您啊，真的没资格对他念念不忘。侍从们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肯定也说不出口。
而这个时候，充满了蒂芮罗贵族式武人典范的沙梅恩子爵，却已经朝对方颔首致意。他甚至还直接打开了通讯申请，大约是准备讲几句“以血性之躯，成就辉煌”，“帝国骑士，向您求得完美的一战”之类很有武德的场面话吧。
然而，共同体的灵能者却完全没有理会对手的优雅，直接便横过了双剑，扑了过来。

第1693章 奇妙的机动
真让人头疼啊！明明是个高手，却偏偏不讲武德，这不就更难对付了吗？沙梅恩子爵只觉得，某些他想要淡忘的可怕记忆又开始攻击他了。
可在此之前，他的千锤百炼的技艺早已经让身体动了起来。他的单手阔剑横在了身前，一个动作便似乎遮住了对方所有的攻击方向。另外一只手那疑似细剑的武器，剑身却开始延伸出去，当场就从锋利的细剑，变成了狡猾而凶猛的长鞭。
两团灵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战在了一起。金铁碰撞的轰鸣声，和灵性因子的摩擦闪烁，交织成了致命的漩涡。
两边的士兵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就像是生物在下意识地躲避天敌似的。可事实上，两位灵能者的交锋，虽然在真空的环境中纠缠出了空气风压般的涟漪，但大家却并没有感受到了什么冲击。
如果是行家当然便能知道，这其实反映了双方对灵能都有极高的控制力。
在场的普通官兵当然不是什么灵能方面的行家，但也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威慑力，下意识就想要散开。要不是在场有那么多友军敌军大眼瞪小眼，胆子小的人或许已经扭头逃跑了。
正在旁观的星界骑士们的情绪很是复杂。他们觉得，下场的展开和他们在学院中听说过高手对决不太一样，整得一点仪式感都没有，既不优雅，也缺礼仪，更没有什么英雄典范。
可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说自己方才的表现像是肆意宣泄力量的灵能野蛮人，这两人的战斗技巧便已经上升到了艺术的等级。
瞬息之间的致命杀机，总是能扑向对方难以防守的位置，但又总是会差上分毫。他们彼此的攻势都如同最精密的手术，但每一次闪避和格挡却又像是在刀锋上舞蹈似的。
以他们的能力，当然可以让现场变成一场电闪雷鸣的天灾现场，但却选择了用最省力和最致命的技巧。
这是正确的选择。
对高位灵能者来说，声光效果华丽的手段往往是用来清杂兵的，而若是对上了同级对手，就用低碳节能且高效的技巧了。
星界骑士们都看得都差点呆了。他们要不是还必须得分出一点注意力，来应付对面可能的偷袭，或许都要沉迷于这场教科书一般的洗练战斗中。
于是，从星界骑士以下，装甲掷弹兵、工兵和冲锋队员们，也都看得鸦雀无声。
他们就像是古典时代的杂兵一眼，一旦强大而高贵的英雄们开始了史诗般的决斗，便只能两军分开充当背景板了。
不过，帝国官兵们是真的很期待沙梅恩子爵是可以取胜的。
毕竟，从战争开始之后，帝国在正面战场上或许还能自称是有来有往且始终掌握着战略主动权，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是，在灵能者的高纬度战场上，情况般完全不同了，高贵的骑士团老爷们一直在吃亏，就连骑士团的团长，那个凶巴巴的老公爵都没了。甚至听说刚刚上任的这位女团长，也差点没活下来。总之，表现得可比凡人们组成的军队尴尬多了。
如果这一次取胜，甚至能在决斗中干掉对方，价值应该不亚于夺取这座要塞了。
当然了，一直到现在为止，聚集在这条通道前的我方将士，也只有一千人不到，却成了数百万人的战场最靓的场景。
而在塞得主要塞1号的指挥部中，希尔维斯特上将看着荧幕后的决斗场景，觉得没有任何一部大制作的电影能有真实的战斗精彩。虽然他自己也是个凡人，而且在个人战斗方面既缺乏天赋更没什么兴趣，但也差点被这场堪称是艺术的战斗，整得完全沉迷进去了。
这就是灵能者为什么总是有号召力的原因吧。
希尔维斯特上将颇为艰难地把视线从荧幕上挪开，瞄向了余连：“所以，这也在你的计算当中吗？”
他打量余连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棍，后者便解释道：“其实也没这么夸张。我确实猜到，7号和8号要塞有可能会成为帝国用登陆战攻击的对象。特别陆战机动集群一直没有卸甲，开战伊始，便在向那个方向机动了。”
所谓的特别机动集群，当然并非是充当预备队的舰队之类的，而是一批专门用于机动作战的陆战部队，由三艘航母担任专门的座驾，还有霞光级巡洋舰和33战机护航。
至于实战部队，则是由鲁米纳先锋团、虎贲第三旅以及从本土过来支援的高地人战士团组成的，算是整个塞得战区最能打的陆战单位的集合了。部队的正副指挥官分别是“泰阿”和左万户，前者是吉祥物加双花红棍加正牌指挥官，后者则是实际指挥官。
身经百战认为全宇宙都没人比自己更懂陆战队的余连，进行了很详细的评估，认为他们的战斗力绝对超过了帝国那些十字头的装甲掷弹兵连队。而且，因为受到了那群鲁米纳前护厂工人的影响，战术也绝不呆板。就算是放在宇宙范围内，也一定会是一等一的强兵。
另外，考虑过高端战力的问题，除了泰阿之后，米娜&#183;华尔特上校所带领的四人小组也被安排到了这支部队里。她在蔚蓝卫队成立之前就是共同体军官了，除了是训练有素的灵能者，也是训练有素的陆战指挥官。如果泰阿在作战的时候太上头，至少前线指挥还不至于失能。
这样精兵强将的搭配，让余连非常欣慰。他甚至考虑过这支部队取个“蔷薇骑士”之类的花名，不过考虑又帝国又联盟的味儿实在是太冲，便还是放弃了，还是只有一个“特别机动集群”的名字，听起来很临时很模棱两可。
余连对此有点不太满意，但菲菲却觉得，模棱两可一点很好。这样便可以解释成专门为了现实战况而做出的临时编队。可若是有了专门的军号，就可以理解成某位塞得前线的大帅对军政动手了。地球的老爷们一定会应激的，那情况可就真的有点危了。
然后，在帝国冲锋队于八号要塞降落的时候，泰阿带领的特别机动部队便也在要塞的另外一边降落了。
左万户准将和军官们商量了一下，还真的想要给帝国军设个伏打个全歼什么的，但很显然的，对面帝国鬼子的智商也是在线的，虽然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还是稳住了阵脚。于是，这一仗下来，双方先是消耗了两轮，结果现在又沦为高手对决了。
“8号要塞已经守住了。”余连道。
希尔维斯特上将如有所思地点头。
实际上，战事发展从登陆之后的拉锯，演变成了对峙和决斗，也就意味着攻城失败了。帝国的指挥官但凡是能用膝盖思考，都应该明白这一点。他们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撤退，应该是等待着这场荣誉决斗的胜负吧。
……虽然开场的方式怎么看都挺不荣誉的。
“可是，如果泰阿小姐被沙梅恩子爵击败，帝国应该是可以一鼓作气拿下要塞的。甚至说，帝国全军都会士气高涨，对整个战场都会构成连锁反应。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如果有谁比大元帅府更丢人的，便一定是星界骑士团了吧？整个帝国，或许都在等待一场灵能者的胜利了。”菲菲道。
“所以我才觉得，唯心主义蠢货对勇力的价值过于看重，于是便总会演变成对个人英雄主义和蛮力推崇。这分明就是石器时代的价值观嘛。”整个塞得要塞最强大的的灵能者，拥有最强蛮力的余连如此道，然后果然便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和鄙视。
余连又道：“放心吧，会赢的。”
考虑到这话有点不吉利，他又补充道：“就算是不会赢，也一定不会输。”
“那个人可是沙梅恩子爵呢，四天王之首。”菲菲道。
“早就没有这种说法了。而且，这孩子最近流连不利，在各处战场都很活跃，却寸功未立，自身的修行水平，也就这么满下去了。早就算不得什么首席了。如果真要给星界骑士团30岁以下的青年们排个序，应该会是拉穆特女伯爵吉娅菲尔小姐。嗯，大概……”
不知道布伦希尔特算不算是骑士团的成员了。考虑到上次的联机，她应该是已经成为圣者了。这只能说，人民币玩家升起级来就是快得很。
菲菲似笑非笑地看了余连一眼，道：“长官是想不要说，沙梅恩子爵已经失去胜利的决心了吗？他曾经是星界骑士团的希望之星，却不知道心性会如此脆弱。”
“不，正因为他是骑士团的希望之星，我对他的心性才很有信心。”
余连想起了上一个世界线上，已经登上了八环，正在调整真理之侧的沙梅恩。那时候，他已经是公爵，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了。
可是，即便是拥有这样尊崇的地位和能力，他也不厌其烦地把自己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圣者追了大半个银河，害得自己还掉了一条胳膊，足足过了两年没办法自己剪指甲的悲惨岁月。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是当年义勇军的死剩种，又上了帝国的通缉榜单，是所谓的死硬的反帝国分子。
从这里便可以看出来了，沙梅恩虽然名门出生，是四天王中看着最像传统武勋贵族的一个，但骨子里其实也是个不见武德的厚脸皮，从来不觉得以大欺小有什么问题。
通常来说，耻度大的人，心性往往都是很坚韧，余连觉得这中间的关联性毋庸置疑。
这家伙其实也是个坚钢不可夺之的类型。不是我吹嘴，当初在战神祭的时候，我是真把他当成宿敌的。”
希尔维斯特上将顿时不明白了：“你的宿敌不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吗？那个黎明之狼。”
“……”余连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总觉得在这里提了索拜克老弟，对双方都是一种侮辱啊！
希尔维斯特上将又恍然道：“明白了，索拜克是你作为指挥官的宿敌，而沙梅恩就是你作为灵能者的宿敌了啊！”
就当是这样吧。余连赔笑。
“我倒是觉得，沙梅恩经过了这么多次失败，现在或许已经真的进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了。他如果发现泰阿不是自己能轻易战胜的对手，是会自己收手的。”余连道。
“你很懂他啊！果然，一个人的成长，便需要很多宿敌。如果一个人有了很多宿敌，就可以成长为伟人了吧。”老学长以一种少年漫画台词般的口吻道。
这个，您高兴就好了吧。
“可是，现在的你，其实已经远远把他们抛在后面了。”老学长又道。
余连叹为观止。他觉得，都不说人家做的军备工作了，就凭着情绪价值，高低也是值得一个专门负责国防协调和军工生产研发的副总理的。
这不，就连菲菲也都露出肃然起敬的样子，大概是在感慨成年人的情商吧。
“总感觉，希尔维斯特学长准备谋求在新政府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位了。反正他的年纪也不大。”菲菲用念话道。
“新政府什么鬼啊？”
“这个问题，呵呵，当然只有鱼儿说了才算。”
为什么这种事情我要说了算啊？
这个时候，最新战报，也如期传了过来。
“敌无畏舰扎耶号无畏舰，进入3号要塞的主炮射程内！要塞炮开始攻击！已经发生炮战。”还是那句话，只有傻子才会让战舰和要塞对射，很明显，这次炮战也只是短时间的试探性质。不过，余连还是决定把注意力转移过来。
这个时候，昂首阔步的帝国军主攻舰队，也没有再去理会8号要塞方向的战事，并且开始加速了。其中有几艘特别勇猛的主力舰，甚至开始了特别神奇的战术操作。
“无畏舰拜尔忒拜斯号，已经进入本要塞攻击距离之内！他们正在转向！”
在监视荧幕中，余连分明看到，那艘初来乍到的巴尔巴罗莎级无畏舰，直接便在己方的要塞炮射程之内，来了一次仿佛泥头车转弯一样的动作，拐出了一道颇为圆润的弧线。
“这是在干什么？”希尔维斯特上将表示自己没见过这种舰队运动。
“谁知道，或许是一种行为艺术呢。”余连一边随口道，一边向姆卡瓦参谋长点了点头。
矜矜业业的参谋长也赶紧把让各路分要塞自行迎敌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打不中也不用强求。将这艘无畏驱到安全距离之外即可。”余连又好奇问道：“1号的要塞主炮呢？”
塞得星系建成的8座分要塞上，都装备有大功率的要塞炮，足可以威胁帝国的泰坦巨舰。可是，真正可以和帝国那些装备在擎天堡，用神话故事各种神兵命名的超级主炮媲美的，也只有1号主要塞上的这三门了。
“1号主炮的充能已经达到百分95，2号和3号主炮正在预热。”武备部门开始回报。
“很好，保持现有节奏。1号主炮，开始瞄准敌泰坦舰霄龙号。它的前进速度呢？”
“依然保持第一攻击速度，保持编队前进……等等，长官，敌泰坦正在加速！正在脱离主舰队。敌舰首，出现高能反应！”

第1694章 这依然在计划当中吗
这个战术动作确实颇有点令人疑惑。就仿佛是双方大军正在严阵以待地对峙时，其中一方的主帅忽然脱离了大军，忽然单枪匹马向着己方跑了过来，而且还策马加速离开了所有的卫队掩护，仿佛压根就不在意正在指向他的成千上万的强弓硬弩。
……好吧，泰坦舰可以被视为英雄单位，也总是会有人想要试试自己的成色的。
余连的脑中开始闪过对方的信息，新登基的索雷恩王尤恩特四世，今年刚刚二十岁，三环灵能者。皇家宇宙舰队军校的修业还没有完成，智慧宫大学也才读到大三，仅仅只是完成了骑士团的起步战斗修行，这就是这位年轻选帝王的全部教育背景了。
不过，在余连的上辈子记忆中，并没有什么索雷恩王尤恩特四世，只有费尔卡大公，枢密院大臣，帝国元帅尤恩特殿下。
在那条时间线上，银河帝国凭着巨像带来的战略优势主动出击，除了征服肢解了共同体之外，也把半个费摩星域彻底完成了国土化。然后，便在这里又册封了五位边境领主，而尤恩特大公是唯一一位出生皇室的，却也是成就最大的一位。
毕竟，以新晋帝国诸侯和边境领主的身份，还能混进枢密院的，必定建设和战功两开花。说起来，在余连准备离开本土前往新大陆冒险的时候，还依稀听说过费摩星云建成了一座星际贸易城市，其主要的推动者就是尤恩特大公。
总之，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肯定也是个文武双全的类型。现在虽然年纪还轻，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就真是个粉嫩的菜鸟了。
要知道，对面的苏琉卡王拿到战神祭冠军的时候才十二岁，在狮穴战役打垮掠夺者入寇主力时才二十二岁，在奇迹之环战役一小时二十二分钟速通的时候也还不到二十四岁。
最后，在鹿原星系歼灭贵族联合的贼军主力登上帝位时，也就才……呃，抱歉串台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银河帝国的龙王们盛产天才和疯子，而且那些天才往往都还很早熟。
余连继续努力挖掘着自己的上上辈子的记忆碎片……话又说回来了，尤恩特大公也是一位相当优秀的灵能者，战场上擅长使两杆金黄法铳，所到之处望风披靡。还有过一枪八百里外射杀幻兽的奇迹战绩。
也即是说，是个使远程的啊！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又明白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最擅长做的，不就是“调教”这种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未来人才吗？一想到这里，余连顿时便来了精神。
这时候，他又听到了对方的报告：“敌泰坦霄龙号还在继续前进。全舰已经提升到冲锋速度！以现在的速度，还有一分钟钟，便将进入主炮有效射程之内。现在开始倒计时……”
余连却直接命令道：“不用等我的命令，在倒计时达到二十秒之后，便马上开炮！”
“命中率只能保证在百分之十左右。”担任副官的菲菲马上做出了回答。
这门已经完成充能的要塞1号主炮，乃是联盟雷神重工生产的审判之雷MK12型的阳电子主炮，威力巨大且还有散射效果，最大射程也在100万公里以上。就算是泰坦舰，如果被直接命中，护盾会瞬间归零，坚固的复式多层装甲也一定会被融穿的。
可是，我们都知道，有效射程和最大理论的射程毕竟是不一样的。彼此的距离越远，命中率当然也就越低，这是非常直观的感受。
而实际上，就算是只有百分之十，也都是终端辅助模拟，以及顶级炮手加成的记过。
“我们是否应该抢夺第一发有效命中的时机？”菲菲问。
“不必。又不是在排队枪毙。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对面也是如此。”余连道。
“明白了。”菲菲点头表示了然，却又问道：“全舰队现在已经做好出动准备。您要登船的话，现在就得动身了。”
余连有了不到两秒钟的停顿：“不必。通报托维少将，继续待命，等到后续命令。另外，让红幽灵中队做好出战准备！”
“携带轰炸套装？”
“不，标准套装。”
“明白。”
至于希尔维斯特上将，原本还在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但听到余连的话时，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呼吸顿时便平缓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旁边荧幕上也跳出了显示主炮状况的表格，已经从白色变成橙色，又迅速变成了红色。这意味着，这门功率巨大的阳电子主炮，已经到了随时可以怒吼的时候了。
此外，两门龙息MK4型的高斯轨道主炮，也完成最后的充能。
炮术长官原本是准备把穿甲弹头送入了炮舱，这当然是为了等敌舰的护盾归零后的进一步穿甲而准备的，符合标准作战流程。可紧接着，他们又收到了指挥部的最新命令，要求改换成高爆反物质炮弹，并且加上定时引线。
炮长们虽然不太明白，但也从善如流。
半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敌人泰坦舰依然一边进行着聊胜于无的战术机动，一边持续向己方接近。阳电子主炮的炮术长，也就按照事先的嘱咐，按动了发射按钮。
并没有双方司令官充满仪式感的用雄浑的口气高声命令“发射”，猩红色的光柱便在跳动的磁力包裹中，凶猛地扑向了那艘总体呈现圆柱体状态的霄龙号泰坦舰。
可是，几乎是在猩红的光芒开始在要塞的炮口上闪烁的瞬间，那艘泰坦舰却骤然有了一个变相，就像是一辆硕大的卡车甩出来一个急转弯，然后顺着排水沟来了一个漂移似的。
同一时刻，要塞指挥部的终端之内，也被嘈杂的喧哗声所彻底填满：“前方高能反应！前方高能反应！敌泰坦舰开火了！”
“4月1日的第一次炮击，比上次来的更近一些了。”余连道。
“这又不是第一次。”
深蓝色泛着妖艳紫色的光束，宛若超大号的原子光矛似的，直接从霄龙号的前端探了出来，射向塞得要塞的外壁。
当那光芒已经延展到上百公里长度的时候，便依然看上宛如有了实质一样的固体。然在，在短短不过的两秒钟之后，光之长刃便跨越了六十万公里的距离，凶狠地刺在共同体要塞的壁面上。
力场护盾开始了中和反应，但在经过强烈震动之后，依旧有相当部分的能量渗到了能量障壁之后，作用到了外壁装加上。
这一层的能量终究没有突破由镜面处理的超硬度合金，高碳素结晶、陶瓷纤维构成的三层护甲，仅仅只是在要塞表面上抹上了一层烈火。
然后，构成一次小小的爆炸。
对庞大的要塞本体而言，这点爆炸甚至连座疮都算不上。因此产生的响声和震动也几乎微不可闻，等传到指挥部的时候，估摸着在场的除了余连和菲菲，连基本的触感都不会有吧。可是，在场要员们还是纷纷站起身来。
希尔维斯特上将大声道：“马上报告损失！”
不到半分钟，他便等到了损管部门的发过来报告：“U27号外壁受损，1台浮游炮塔受损。12名士兵失去联系。着太空作业装甲的工兵部队，已经进入U27区域。”
这点损失，对足有30万名守备人员的塞得要塞根本就是不疼不痒，但其带来的信号却是很危险的。
对方几乎是在紧贴着要塞炮的有效射程发动的炮击，却直接命中了。这要么说明，装在敌舰上的主炮，功率和射程堪比要塞炮；要么说明，帝国方面已经掌握什么更高精尖的瞄准手段了。
当然，这也极有可能是运气。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让高级将领们胆战心惊起来了。
相比起霄龙号上次刚登场时的那次更像是发泄和炫耀的威慑性炮击，这一次的攻击造成的威胁性，已经是实际存在的。
那么，如果下一次，敌舰在大军掩护之下，更接近要塞了呢？
“敌舰呢？”余连的语气却依旧听起来颇为惊悚。
观察员举手拭去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报告道：“敌舰……敌舰外壁起火，他们也被主炮击中了。”
不算是击中，顶多是擦伤。余连想，但毕竟是被要塞炮擦伤的，某一面的力场护盾一定是被剥夺了，至少有某个扇面的装甲也承受了近乎是毁灭性的摧残。
余连向菲菲点了点头，后者也马上会心领命。
不过三五秒钟之后，两门高斯轨道炮也发出了此战的第一次咆哮。
这一次，中弹起火的敌舰已经开始了洗练的战术机动，像是移形换位似的从原有宙点横着飘了出去。可是，灌注了反物质弹头的轨道炮弹却已经在船体周围当场爆炸，形成了巨大到底冲击波。
那艘庞大的船体明显是受到了更强烈的冲击，便像是飙风中柳叶一样荡漾了起来。
希尔维斯特微微一怔，迅速看向了余连，仿佛是在看上帝：“这莫不是也在你的……”
“这当然不可能在我的计算之中，只不过是运气使然吧。下官刚才也认真讲过了，我有很大的赌的成分。”余连如此道。
“……也就是说，下一次不会那么容易击中了？”上将惊道。
“没关系。他们其实也不知道。”余连笑道。
“……”老学长大约是因为心脏起伏得太过，一时间都仿佛将要失语了。余连便如此笑道：“至少我们已经猜到，敌舰队如果下一次进行全面进攻，会采取什么办法了。到时候，也就知道如何在舰队方面进行应对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下：“原来如此，将计就计再就计啊！真是华丽的智斗啊！”
余连要不是知道老学长就是这么一个喜欢提供情绪价值，或许也过度提供情绪价值的类型，说不定会觉得他是在阴阳怪气呢。
“我们这就有办法反制帝国的总攻了吗？”他又满是期待地问。
好吧，过度喜欢提供情绪价值的人，或许有的时候也有过度天真的一面吧。不过，人家毕竟是这片战区的最高长官，余连当然也不好泼冷水，便向上将比划了一下带着无限手套的拳头：“真到了那个时候，为了共同体，我会对他们使用这维度之拳的。”
老学长当然看不见透明的无限手套，自然也不明白这维度之拳究竟是有多犀利，但还是觉得非常可靠老怀大慰。
等到他意识到余连根本没有正面回答自己问题的时候，也就不好再继续纠缠了。
紧接着，随后的发展当然也就像余连的表情一样的风平浪静：左舷还在燃烧且有一块装甲板明显被撕裂的霄龙号，当然没有继续前进和开炮，而是当机立断地来了一次180度的大转弯，大摇大摆地脱离了战场。
如果说，刚才冲着要塞狂飙突进的霄龙号泰坦，是一头昂首阔步的冲锋犀牛，现在便仿佛成了一只尾巴着了火的倒毛火鸡了。
余连觉得这场景颇有超现实主义的荒诞美学风格，在沉默几秒钟后，坦率地发出了笑声。
指挥部的其余要员们虽然不至于马上笑出声，但应该还是收到了余连的笑声影响，现场的气氛便也顿时显得愉快轻松了起来。
其余的战舰和各路分要塞也象征性的交战了十到二十分钟不等，但也只是拆掉了几个自动炮塔，于是便也纷纷落荒而逃。
当然，如果地球舰队在这个时候发动追击，或许是能讨得一点便宜。不过，考虑到对卖弄接应的帝国舰队也过来了，却更有可能演变成烂战。而越是没有技术含量的烂战，兵力优势便会显得越来越重要的。
余连舰队上下，现在已经很懂安全第一的战争精髓了，对司令官“按兵不动”的命令毫无怨言。
当然了，一批展开了光翼的雷击舰和战机也还是很有试探性的进行了攻击。
不过，为泰坦和无畏殿后的航母也早已经严阵以待，大量的战机迅速迎了上来……这么说起来，空间泡和光翼武装出现之后，对舰队战场的改变之一也体现在了这里。航母都要开始给无畏舰和泰坦打掩护甚至断后了，这才是真的乾坤倒置了。
大约是因为帝国战机早早就提前摆开了架势，雷击舰们很聪明地停顿。可是，那些新型的共同体战舰，却展开光翼设备，咋看就像是一只只光晕构成的蜻蜓似的，加速扑向了帝国军的阵势中。
这场短短不过二十分钟的战机绞杀战，以帝国机群损失惨重且还被突破了防线而告终。其中甚至有少数共同体战机突破了拦截网，成功对帝国舰队的队尾完成了攻击。
于是，一艘航母被重伤，一艘轻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被击毁。放在这场浩浩荡荡的大决战战场上，这点损失甚至构不成前哨冲突，但考虑到它们都是陨于单兵战机之手的，那便还是很令人浮想联翩的了。
这一仗，应该也就是后来帝国闻之而色变的“赤幽灵”战机的初战了吧。
当然了，这或许也是这场试探性进攻中，最为惨烈的一次作战了——但细细想来也不奇怪。自从帝国和共同体在隔着塞得要塞对峙以来，双方最大的作战损失，还都是单兵战机的绞杀战造成的。
如果后世的军史学家们审视这场塞得战役的前半段，一定会觉得非常难以置信的。金贵的飞行员的阵亡率，竟然远远高于陆战队炮灰，这样的战场态势确实是非常罕见的。
帝国军最终在付出43架钴斗士，30架紫电龙之后，终于驱走了这两个大队共同体赤幽灵战机，同一时刻，来自8号要塞那边的胜利通讯也已经发了过来。
代号“泰阿”的白梓琪小姐出现在荧幕上。她明显是已经打完收工好一会儿了，甚至还有时间给自己淋浴了一番，满脸都是刚刚激烈运动一番之后的潮红，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扎了个马尾，嘴角挂着拿捏的微笑。
“那个黑甲的，就是传说中的四天王？呵，名气倒是很大，本事嘛……”
“本事不怎么样？”菲菲笑问道。
“本事还是不错的。如果真的是抛开一切外界影响的生死决斗，我的胜率不超过3成。”泰阿赶紧回答。

第1695章 我的一生总是失败
这个灵研会第三代的第一高手，虽然骨子里还是个骄傲不逊的精神小妹，但对上菲菲的时候却还是很尊敬的，余连甚至觉得有的时候比对自己还尊敬。
“那基本也算是五五开嘛。这么说，小沙也到第五环了啊？呵呵，所谓的四天王之首，确实是个挂壁。”余连很有诚意地赞同了一声。
希尔维斯特上将用力咳嗽，菲菲笑而不语，泰阿更是隔着一个荧幕侧目以对。
总之，那家伙比上辈子的同期还要强大。果然人的命运啊，总是会和历史的进程息息相关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比那个晚年开始挑战真理之侧的沙梅恩还要强大，不照样是和我们的泰阿小姐五五开吗？
可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个本应该前途远大的女战士，却根本没有活到战争结束，便也永远挑战巅峰的机会。
历史改变的影响，总是会在各个方面体现出来，不但给我惊吓，但更多的也是惊喜嘛。余连望着成长喜人的泰阿，露出了和所有长辈无二的，欣慰而温暖的微笑。
余连固然是觉得自己的笑容应该是非常温暖的，可对面的泰阿小姐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挤出了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这个，非要说什么五五开之类的，也太过标榜自己了。师……司令官，我非常感谢您的赞颂。可是，下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现在的我，毕竟还不是那个星界骑士的对手。”
“可事实上，沙梅恩子爵从小所能接触到的修行资源，远不是吾辈普通的地球公民所能想象的。基础阶段的造诣超过你我，并不奇怪。可是，这并不代表终点也是如此。”
“我明白，师叔，其实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泰阿笑了。
“况且，所谓抛开一切外界影响的荣誉决斗，本来就是不存在。你的太师父1v3还万胜封神的那一仗，你以为就没用盘外招吗？”
希尔维斯特上将咳嗽得更累厉害了。他并没听说过这场传奇一战的始末，但却知道，地球方面可一直是把兰真人往光伟正的天选正义化身方向宣传的，不但是战斗的完人，还得是道德和荣誉的完人。
泰阿却笑得更开心了：“全宇宙都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例子了。
“所以，你那边如何？”
“我和他斗了二百个回合，没占到什么便宜，有一次还差点中招。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丢过去了两枚EMP炸弹。”
这种武器可破坏不了纹章机，但应该能暂时破坏其能量传导和通讯系统。
“然后呢？”菲菲好奇道。
“对手应该会失去了和母舰的通讯。然后，左万户将军便趁机下令，让低空无人机从另外一处隐蔽出口出动，贴地轰炸了我们的战场通道，这便自然截断了沙梅恩部，和后续帝国部队之间的联系。”
余连满脸赞许地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真是不讲武德……但是我喜欢。”
“嘿嘿嘿，太师父教导我们道法自然，只要我们自己不觉得无耻，也就不会影响修行。如此一来，当然也就无所谓武德不武德的了。”
总之，无人空艇的光束炮对战舰无可奈何，甚至对战机的攻击效果也只是聊胜于无，但对上单兵机甲便堪称丧心病狂了。十二艘是三米多高的无人飞艇，贴着流体金属装甲和固体外壁之间不到百米高的真空空域无声地呼啸而过，对己方的飞机甬道出口狂轰滥炸。
它们当然也被登陆士兵用爆能机关炮和火神炮击落。可在此之前，它们却已经制造了超过三百人的死者，顺便还把甬道口给炸塌了。
于是，沙梅恩子爵和他的部下们，这就相当于是去被现场分割了。
决斗自然是决斗不下去了，但剩下精锐的掷弹兵和骑士们却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赶紧迅速变阵抱团防守，把自己完全缩成了一个刺猬。
我们都知道，一方士兵一旦开始困兽犹斗，那战场就一定会变成残酷的血肉磨盘。
好在，共同体的战士也一个个都是务实的主儿，也真没有指望过可以把这批帝国士兵全歼在这里。他们的攻势依旧猛烈，但也没到非要玩命的地步。
于是，这就给了帝国获胜的希望。
随后空降下来的整整一个师的帝国陆战队援兵，在付出了超过两千人的阵亡代价之后，才终于艰难地在被炸毁的通道口，设立了一个还算安全的登陆点。随后，帝国援兵们甚至用上了昂贵的高爆粉尘，采取了定向爆破的方式，才撕开一个口。
沙梅恩子爵掩护着战友们且战且退。他是最后一个从火线上撤走的。在最后撤离的战场的时候，他直视着泰阿，或许想要和对方约定下一次决战的时期，但却一无所获。
就这样，这位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首的人，在作为灵能者一败再败之后，在以陆战指挥官的身份参与对共同体战争的首战，同样也是以失败者的身份而结束的。
特别机动陆战集群的士兵们，也开始抢救和收容所有的伤者和俘虏。陆续从一片狼藉的战场撤回要塞内部。
随后，左万户准将又下令将这一截几乎废弃的航空通道抛弃。这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的登陆战加白刃战也就此宣告结束。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战斗就结束了。
攻城战就是这样。防守一方的共同体的陆战队士兵只要从通道返回到要塞舱内，便算是撤退成功了，可攻击一方的帝国军，要考虑得就很多了。
他们的登陆艇们在等待士兵返舱的过程中，倒还算是有惊无险了。
可是，在返回航母的过程中，却难免受到了要塞炮塔的凶猛齐射。好在，御兔号也赶紧带着战舰抵近，也回以密集的炮击以掩护友军。
在连绵的炮击中，据说御兔号依旧毫发无损，但其余战舰却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损伤。在一场乱战之后，帝国舰队接到了大部分的登陆士兵，调头撤退。
或许那逃跑的队形实在是太齐整太帅气了，画面美丽得让共同体舰队都舍不得追击了，这才有惊无险地脱离了战场。
“我方阵亡了374人，伤者有1200人以上，但敌人光是丢在现场来不及带走的尸体就超过了2000具，这应该能算是一场胜利吧？”泰阿道。
“是一场足够拿勋章的胜仗。”菲菲道。
“一场大胜啊……”泰阿开始信心满满了。她忽然认识到，自己似乎也是很有几分指挥官天赋的。
“所以，我方才说的办法怎样？帝国在侧翼也布置了两个分城和一个巨型的轨道水培农场，看着就很适合登陆。”
“为什么水培农场看着就适合登陆啊？”
“平坦的万里农园看着就很适合劫掠……啊不，适合登陆的。”泰阿理所当然道。
你们是海贼吗？嗯，抢劫农园都已经不是海贼了，分明就是南下游牧民的操作了，拜托你们至少宇宙时代一点嘛。
“所以，上去干什么？抢萝卜吗？”余连板着扑克脸道。
泰阿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嘛。您不是也教导过我们，兵力越是劣势，便越是要主动，这样至少在气魄上不会输！”
“我并没有这么教过，一定是从哪本荒腔走板的兵书上看来的。”
菲菲则补充道：“当然，关键的问题在于，如果你们落入了和帝国沙梅恩部同样的处境，我们可没有多余舰队，摆出消耗品的态势过来拼死救援。到时候，你们是有可能变成孤军的。”
“特别机动集群目前是要塞攻防战中最犀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牌，真要陷入敌阵了，也就只好拼死去救了。”余连道。
“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危险。抱歉，长官，是下官失言了。”泰阿赶紧表示非常理解。
她其实也没想要真的登陆回去，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戴上了将星，便还是有必要就现场作战，提出一些意见的。
有没有用姑且不说，可要真的一言不发，岂不是会衬托得自己很像个薪水小偷吗？
“不过，长官，我们既然都立下这样的战功。这支部队是不是也该有个专门的军旗呢？”她开始满脸期待了。
余连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好在，泰阿虽然是个精神小妹的个性，但既然挂上了将星，基本的情商还是有的，也没有继续追问。她的脸上依然挂着仅仅只属于胜利者的容光焕发的神采，在荧幕后向余连一板一眼的立正敬礼，旋即告辞下线。
希尔维斯特上将略一思索，道：“既然立下战功的团队，就应该得到奖赏。晋升和勋章如是，团队荣誉便更是如此。我知道，那只部队大多数将士的人事关系都来自别的部队，重新编组涉及到了军官的人事，这是需要国防委员会批准的，但这其实是可以解决的。老弟，如果你开金口的话，我可以替你处理。”
余连抽动了一下嘴角：“合着就真叫蔷薇骑士联队了？”
“这名字……又联盟又帝国的是，说不定反而很合适了。”希尔维斯特上将盘算道：“当然了，可以的话，最好是让内阁的大人们来命名。”
余连忍不住看了菲菲一眼，后者摊手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
希尔维斯特上将又道：“我当然明白你的顾虑。可是，余连，战争发展到了现在，这里已经聚集了全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舰队。一些小小的军政人事问题，其实已经不算什么了。”
真的不算什么吗？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唯名与器不能示人啊！
再小的军政人事也是“名”啊！至于器……
呸，塞得前线聚集了大军是为了战争所需，和“器”毫无关系。
余连顿时乐了：“我怎么觉得，您就像是在说，既然都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无救了，也就没必要吃止痛药了。”
“病入膏肓了吗？也对，这场战争才是让癌细胞扩散开来的诱因吧。”老学长沉吟道。
“……我就是随口打个比方，您的思路是飘到哪里去了？”余连开始头疼了。
希尔维斯特学长点头道：“确实，做人做事都得讲究一个体面，一个吃相。这止痛药啊，该吃还是要吃的。病人走得越是安详，未来的隐患就越少。”
“所以说了，老学长，这病人又到底是谁呢？”余连按了按太阳穴。
希尔维斯特上将和余连对视了半分钟，似乎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回应了一个会心的微笑，然后略有些僵硬转移了话题：“归根结底，未来如何，很大程度还是取决于战争。我们确实获得了胜利，可在这次胜利之后，前线战况是会变得越来越好，还是越差呢？”
“您当不了故弄玄虚的谜语人，也当不了哲学家。”余连叹了口气：“不用介意，胜利也就是胜利了。我们改变不能战略态势，但至少能决定该不该欢呼。”
与此同时，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上，旗舰虽然毫发无损但所有的战舰都受伤于是舰桥多少还是有点低气压的。可是，身为司令官的索拜克却觉得，只要是所有战舰都回来了，状况就已经远远好过预期了。
反正这也就是一场试探性作战，既然没有任何一位大佬要求获胜，那首要的目标当然就一定是得安全第一了。
目前所有战舰都受了点伤，但战死的舰员也只在200人上下，考虑到刚才的炮战规模，已经是很小的损失了。索拜克觉得自己够对得起元帅和几位长官了。
不过，相比起舰员，陆战队的损失就着实是堪称惨烈了。
自然的，身为指挥官的沙梅恩子爵，还是难免会自责的。
“我不是他的对手，这一生都只能仰望他了。我早已经认命，可现在，竟然连他的弟子都拿不下来了吗？”
好吧，相比起士兵的损失，他对自己没能取胜更加遗憾。
索拜克当然知道同僚所说的“他”是谁，但还是觉得对方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便安慰道：“严格意义上，这位泰阿并不是他的弟子，而是……嗨，算了，这不重要。其实，你已经占得上风了。”
“这种上风在实战中没有意义。而且，作为指挥官，我也不太合格啊！居然如此简单便中计了。”
“这个，这也不是你的错。你是在第二批登陆的。那时候，第一批登陆装甲掷弹兵已经进入通道了。我估计，只要你星界骑士前往救援，就一定会被对方截断的。要负责的是下令直接攻击的前线指挥官。”索拜克道。
“我明白。所以这也说明，我这样的人，还是缺乏敏锐的战场判读力啊！当初就应该随团第一批登陆的，我的灵觉或许也能捕捉到危机。”他再次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声。
索拜克觉得这家伙又想多了。
其实，大多数灵能者上了最前线亲临箭矢，灵觉和感知便会更倾向于捕捉威胁自身的要素，对全军全局的把控反而会有些钝感的。
这是已经去了天国的便宜师父萨督兰公爵，告诉自己的。
所以，既能打架又能打仗的灵能者，都一定得是苏王殿下和对面那个煞星这样的天才，我们何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第1696章 励志的故事
索拜克子爵是一个很容易和自己达成平衡的人，他当然希望自己的战友也是如此。
可现在，他也只能担忧地看着对方继续絮絮叨叨。
“我若是能在最短时间击败泰阿，战况便一定会不同的。是的，我做出了误判，个人战力也没法直接改变战局，这都是我的能力不足。哎，这都是我的错。我单知道只要自己出手，或许是可以强攻拿下一条通道的，却未料到敌人的高手那么快赶来。都是我的错。我单只是觉得，如果能拿下她，也是断了破晓之龙一臂，却没想到对方也是如此高手。确实都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沙梅恩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中满是萧瑟。
索拜克同样也叹了口气。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自己身上，哪怕是以自己的耻度，恐怕也是会很受打击的。
可紧接着，荧幕后的沙梅恩却忽然昂起了头，不过瞬间，灰白的萧瑟气息顿时便一扫而空，眉眼中便再次爬上了昂扬的战意：“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毕竟还活着，也看到了自己的弱点，那就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比今天的自己更加强大。必须如此，只能如此，今天的鲜血和失败，才是有意义的。我自会向元帅阁下请罪的。等到得到该有的处罚之后，便又能轻装上阵了。”
……好吧，他也和自己达成平衡了，就是方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索拜克不由得为同僚的坚定和韧性感佩不已，同时又非常羡慕。他这个殖民地出生的没落贵族子弟，可是过了十五岁之后，就实在是没办法用这么羞耻的台词来鼓舞自己了。
大贵族的希望之星就是这样的，从童年时就在累计充裕的幸福和安全感，等到了需要的时候便可以拿出来平衡内心秩序了。可像我这样奋斗起来的殖民地小镇青年，要考虑的可就太多了啊！
索拜克多少有点嫉妒了，但还是提醒道：“……其实，您也不用妄自菲薄，索雷恩王那边，损失得比您还惨多了。要说受罚，也该他先的。”
“他是他的。我是我的。殿下有他要承担的责任，而我也是如此。”
这家伙确实过于堂皇了，堂皇得快要发光了，可也堂皇得让索拜克难免蹙眉，觉得颇为古怪。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确实觉得不太自然。
此时此刻，帝国军新建成的“0号”要塞的指挥部的中央，正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萤幕，上面正映着距离此地超过两个标准天文单位的塞得要塞。
总所周知，零号要塞是银河帝国塞得星系一些建设计划中，最大的规模的太空城，完全是按照擎天堡的标准建设的。于是，就算是以帝国的财力国力和建设水平，也只是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建设。
不过，就算是如此，一个可以用于指挥千万大军的指挥部及其各种配套设施，可以容纳高级军官及其他们的秘书、副官、警卫和勤务团队居住生活的宿舍区也已经完成了。
大约是因为要塞的可居住性毕竟是比战舰也好不少的。总之，元帅和将军们在把全军指挥部给挪到了要塞上，也把自己的住所挪了过去——银河帝国终究还是一个很讲究上下尊卑的社会，爱兵如子的指挥官当然存在，但大多数传统贵族出生的将军们，还是很讲究排场和生活品质的，而普通的士兵们也几乎不会有什么意见。
将军的职责是带领官兵们获得胜利，给他们带来荣誉和利益，而非去渴求道德上的高位。先不管这是不是正确的，反正许多年来，银河帝国一直就是这样的风气了。
现在，帝国军总司令伊肯罗迦元帅，与两位副手司令官罗萨奈欧上将和米萨罗上将，一边观察着那个缺了一角的圆柱体，一面交谈着。
“沙梅恩子爵那边又失败了吗？嗨，这有什么办法？毕竟是那个破晓之龙，连夏明公爵的‘异蜕’计划都失败了，何况一个年轻的四天王呢？”伊肯罗迦元帅感慨道。
“其实，并没有这个称呼，都是外界的以讹传讹。”现场帝国军第一高手，在星界骑士团有挂名督骑士长勋位的米萨罗上将长吁一口气，抹去了光洁的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担忧道：“我只希望，这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莫要被打击太过，影响到他未来的发展。”
“我虽然不懂灵能者的事情，但也知道，那是个坚钢不可夺志的年轻人，我从他的眼神看得出来。到了为阿里，他只是会更加刻苦地磨炼自己。”罗萨奈欧上将道。
“这也是我担心的原因之一。”米萨罗上将道：“修行的事，过于强求，反而是容易把自个儿带到沟里去的。”
努力也不行，强求也不成。怎么着，合着天底下就数你们灵能者矫情了？
伊肯罗迦元帅和罗萨奈欧上将当然不可能这么说，甚至都不会这么想。作为加起来也要快一百五十岁的宿将元老，他们只是露出理解的微笑。
“还是要专门去安抚一下沙梅恩子爵的。那孩子的任务只是试探，负责的还是辅攻，而他也确实是成功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伊肯罗迦元帅依旧表现得还是像个真正的忠厚长者。
“所以，我们到底是试探了什么呢？”罗萨奈欧上将道。
“这个，就要看看索雷恩王殿下的说法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快要返回了吧。”
话刚刚说到了这里，便有人发来了“霄龙号泰坦舰返回4号船台，正在接受检查”，“索雷恩王殿下正在赶往指挥部”的现场通报。
元帅和上将们暂时停止了交谈，等待那位现役最年轻的选帝王的抵达。
十分钟后，一个魁梧健硕，活力四溢的身躯，便这样出现在了指挥部的大门。大约是来着的身躯和步伐都显得实在是太青春了，一下子便把现场的平均年纪都降低了好几个数量级似的。
“元帅，诸位长官，我回来了。”年轻的选帝王向大家先一步立正敬礼。
他的军衔也是上将，但因为资历的年纪的缘故，在现场的指挥序列是排在最后一位的。按照军法，他确实应该行礼。
可是，他却是高贵的大选帝王，便自动可以被视为未来至尊的人选之一。按照典仪法和纹章法，他也绝对有资格接受一位大公或帝国元帅向自己行礼。
很显然的，年轻的新索王更尊重军法，也尊重在场的宿将们。这让大家非常满意，也让帝国军的指挥机构保持着一个相对正面的氛围。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在得到回礼之后，他也是确定元帅和两位前辈都已经把手放下来了，这才结束了自己的军礼。纯从礼貌来说，这位高大年轻的选帝王殿下，都有资格去当个礼仪教授了。
他这才接过了部下送过来的一整瓶冰阔落，吨吨吨地喝了一个干净，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哇哈哈哈哈，晚辈可真是吃好了不少苦啊！这次进攻还是失败了。感谢长官们对我任性行为的支持了。不过，虽然说是失败了，但这次试探进攻还是有意义的。”
“哦，请详细说一说。”罗萨奈欧上将道。
换其他人，这话便很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了。可在场的人却都知道，古板得仿佛是一个老法官的上将，就是这种说一不二的性子。另外，他本来也就是身兼全军总军法官一职的。
索雷恩王点了点头，拉长了声音：“我们……”
“我们？”
“我们的霄龙级泰坦舰威力惊人，配合新的瞄准机关，在舰队决战中，可以列阵对敌人造成重大打击。不过，要想要直接用炮击拆要塞，还是有点勉强。”
“哦……”罗萨奈欧上将露出了就这的表情，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的失望。
索雷恩王又侃侃而谈道：“另外，这不意味着晨曦天使级就不该建了。如果让我自己选择，还是更喜欢速度更快，战斗力更均衡的晨曦天使级的。她其实完全可以替换四季神级了，呃，元帅，无意冒犯。”
这和我这个前线将领无关了。罗萨奈欧上将想，但却和枢密院以及大元帅府有关……好吧，这么一算，索雷恩王确实是枢密院的新晋成员，伊肯罗迦元帅也确实是大元帅府的***之一。
果然，老元帅颇有兴致地听完了藩王对现役泰坦的分析，点头夸奖道：“殿下，你虽然年轻，但看问题的眼光却非常全面，令人赞叹。枢密院的大人们，应该会很高兴收到你的战舰评估方案的。至于四季神号，也才服役了二十多年而已。就算是煌煌的银河帝国，造船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还有，我们想要先取分要塞的方略，也是不可行的。”选帝王又补充道：“敌人7号和8号要塞的射界空窗期太短，想要登陆成功，必须一开始便在其要塞外壁上凿出十个以上的通道，全面出击，才可能保证胜率。这样势必要动用主力了。”
“确实，已经动用主力了，又何必和区区的分要塞纠缠不休呢？直接朝着主要塞发动全面进攻便是了。”米萨罗上将道。
“另外，想要声东击西也不太现实了。我这次的小伎俩，也明显是被余连将军识破了。哈哈哈，我也真是太天真了，居然以为自己的小花招能起到作用。”说到这里，索雷恩王的脸上闪过了敬佩的神情，一点都不像是在说敌人，更像是在讨论自己崇拜的偶像。
“当然，这其实也不奇怪，毕竟是那个破晓之龙啊！连布琳姐……连苏琉卡王殿下，其实也是对他另眼相看的。”
其实，最对他另眼相看的，应该是伊莱瑟尔皇帝陛下，你又何必在这里提苏琉卡王呢？米萨罗上将无奈抽动了一下嘴角。
“如果可以的话，我非常想要俘虏他。当然，这是为了能在这样的英雄门下学习兵法和灵能之道嘛。晚辈可没有想到把他送给陛下，以及苏琉卡王去讨什么好处的。”索雷王又赶紧补充道。
您这分明就是把苏琉卡王，和皇帝陛下并列了嘛。
在场的这几位，都是在庞大的帝国军系统中能排进前五十位的存在了，就算是再怎么自认为是纯粹的军人，也难免接触到最高层的政治规则。
他们当然明白，索雷恩王其实已经在传达自己对选帝的态度了——她苏王是选帝王，本索王当然也是选帝王，但本人就是“苏王党”的人，不打折扣的。
伊肯罗迦认真思索了一下，也赫然发下你，这次新选帝王的选择，也确实能看到苏琉卡王和卫伦特王博弈的影子，最终也确实是前者的胜利而告终的。
这是不是说明，皇帝陛下也已经有盘算了？
……皇帝陛下明明还青春鼎盛得紧嘛，却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实在是大不敬啊！我也真是越来越像个人模狗样虚伪透顶的官僚了。伊肯罗迦元帅虽然忍不住如此提醒自己，脑中难免浮现了余连和皇帝的谈话，以及那句“血光之灾”的场面。
他个人当然可以将这话视为无稽之谈，但它对其他将士的影响，却已经结实产生了。
大家的评价是对的，这个横空出世的“破晓之龙”，确实是帝国在本世纪……不，或许在500年来遇到的最危险的对手。危险和棘手程度应该都是超过维多利亚&#183;李的。
不过，伊肯罗迦元帅看着表情坚定，目光锐利的索雷恩王，看着这位充满少年意气却不乏老成持重之举的年轻人，心情却又平和了下来。
他发出了笑声：“哈哈哈，那老夫也期盼宇宙之灵可以降下慈悲，保佑你得偿所愿吧。那么，殿下，你的建议呢？”
“要等来决定性的变化，还是要等候所有的后援兵马抵达！”年轻的索雷恩王用慷慨激昂的言辞，说着最老气横秋的话：“我们在塞得星系的前线，只是聚集了三倍于余舰队的兵力，这样是远远不够的。至少也要按照原计划，至少聚集五倍才可以。”
这次大家没有“就这”了，反而纷纷赞许点头。
老元帅更是直接夸赞道：“相比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有进无退的勇气，您这样的地位，更需要的还就是自知之明和忍得一时之气的耐心。老夫从您这里，看到了帝国的未来。”
罗萨奈欧上将便开始报告：“夏明公爵会在下个月的时候返回塞得要塞，正式担任远岸集群的神秘学总监。”
所谓的夏明公爵，乃是盖蕊贝安女公爵刚刚得到的正式爵位。
她在异蜕计划失败了之后，虽然失去了成为大选帝王的机会，但还是在大家一直推选下，顺利成为了星界骑士团新一任大团长。同时，按照惯例，也被册封了一个可以世袭的爵位。
当然了，战争时期，帝国是需要所有贵族恪尽职守的。
于是，才刚刚获得了爵位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便要再次回到了她奋斗和生活过的塞得星系了。这是多么励志的故事啊！

第1697章 战争的本质就是消耗
米萨罗上将毫无掩饰地露除了笑容。他或许是在场一种帝国高级将领中，最希望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了。
没办法，这位拥有强者发型的新晋圣者，现在便是帝国大军在塞得星系的第一高手，但考虑到对面的第一高手是余连，便一直非常慌。
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米萨罗上将无数次拷问自己，若对面的余连提出要和帝国军来一次灵能者的荣誉决斗，自己应该如何应付。他无数次午夜从噩梦中惊醒，都是自己在荣誉之战中被那个人花样虐杀的场景。
可问题在于，超凡者之间的荣誉之战，是非常符合亘古的宇宙战争礼仪的，可比决战之前烧洋娃娃要久远多了。
如果不同意，还是很伤士气的。
可如果同意了，便还是很伤自己的命的。
他米萨罗老爷好不容易才成了圣者，也得到了一块可以传给后代的封地，还真的想要多享受一下人生的。他的封地的某个自然宜居星球上的大岛，阳光明媚，土地肥沃。
家人们刚刚搬去了封地，刚刚建好了城馆，可自己连一天都没有去住过的。
对了，夫人还来信说，家人们在庄园后面开发了葡萄园，在森林里放养了水鸭和山鸡，在旁边的海里养殖了胖头鱼和磨盘蟹。他是真的想要退休之后，每天上午去钓鱼，下午去打猎，晚上在酒庄里泡着的。
米萨罗上将向宇宙之灵发誓，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人，他真的不想死。
值得庆幸的是，对面的“破晓之龙”毕竟是个体面人。他大约是看在当初晨曦天使号的旧交情份上，总算是并没有提出这种让人相当尴尬的约请。
现在好了，公爵大姐来了，太平就有了。团长大姐来了，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了。
罗萨奈欧上将看了看同僚的表情变化，大约是误会了，便道：“不用担心，陆战总监的位置还是您的。”
其实，她是可以尽管把这个位置接过去的，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这是米萨罗上将的真心话，但他估摸着要真这么说了，一定会被人当做是在阴阳的，便就此作罢了。
“之后，沙扎门王殿下，以及蒂坎上将和绍恩铎上将的舰队，也会在两个月之内全部到达。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在塞得要塞前线，就将拥有6艘泰坦舰和20艘无畏了。”
于是，即便是在场的帝国军将领们，也都自然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强烈气场。
“哪怕是在上次的银河战争中，帝国又何曾在一个星系之内，布置如此之多的兵力呢？”米萨罗上将感慨道。
“为了那个人，这都是值得的。”年轻的索雷恩王捏着拳头道。
“另外两路呢？”伊肯罗迦元帅问道。
罗萨奈欧上将停顿了片刻，又打开了另外一份文件：“下官这边，没有收到具体的时间表，但大元帅府已有通报，他们已经出发，一切都是在按照既有计划，顺利推进中的。”
伊肯罗迦元帅点头，脸色欣慰：“很好，我从不担心大元帅府的计划能力。不过，这样就够了吗？”
见在场的同僚们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元帅笑道：“我可管不了别的方面，说的只是我们这里了。皇帝陛下把相当于帝国三分之一兵力的战略集群交给了老夫，不怕诸位笑话，老夫现在的压力每天都在增大，今晚或许要靠安眠药才能睡得着了。”
罗萨奈欧上将道：“大元帅府对我们这边，依旧没有硬性要求，只是按照计划行事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有些泄气了。
索雷恩王却顿时来了精神：“……那么，晚辈这边，其实也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殿下，请畅所欲言。”
年轻选帝王颔首致谢，那充满锐气的犀利视线，投射在了荧幕上塞得要塞的影像上。然后，那刚毅的下颚上便抹出自信的微笑。
“刚才，4号船台的负责人告诉我，霄龙号的维修只需要一个月时间。另外两艘无畏舰也不到两个星期。而经过了将近半年的建设，元帅，我们在塞得已经建成了6个大型船台，可以同时维修12艘无畏级战舰或4艘泰坦。”
伊肯罗迦元帅大约是已经明白了什么，微微颔首，但还是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在过去半年中，我们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建设，便一直都在被动承受敌方的骚扰。可现在，我们的零号要塞虽然还没有建成，但船台、轨道医院、耗材车间甚至采矿厂都已经基本完工了。就连今天早餐的蛋羹，都是从轨道水培农场的走地鸡的窝里掏来的。诸位长官，我们确实已经初步具备维系维护前线军队整备的能力了。”
“所以？”米萨罗上将心想怪不得今天早餐的鸡蛋味道不怎么样，现在破案了。从轨道农场养出来的农产品，就是比不上星球地表产出的啊！
“所以，攻守易型了！”年轻索的雷恩王用力挥了挥手，一时间还真有点霸气外露的意思了。
老将们当然也看出来了，他这个动作应该是在学伊莱瑟尔大帝，虽然学得有点刻意，但至少还是具备了三四分精髓的。
“我也真心实意地想要看看，面对这样的轮战，英雄如他，将要如何应对战局。就算是英雄如他，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一定是会精疲力尽的。”
……
在此次战斗结束之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余连又马不停蹄地把所有修好的8座要塞都跑了一遍，确定所有的主炮都在正常运转中。
他随后又登上了刚刚经过了一场登陆战的8号要塞。
“我寻思了一下，敌人的这次试探攻击既然失败了。下一次作战的时候，以这两座要塞为主要目标的可能性就不会太大了。不过……”余连有了一个瞬间的偶遇。
“属下明白。如果敌人真的再次对我们这边发动强攻，便代表着每个要塞都是主攻方向了。我们很可能是不会再有援兵的。”8号要塞的正牌指挥官，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准将露出了达观的笑容，敬礼道：“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便炸了这里再离开。”
布置在巨行星轨道上的7号和8号要塞，起到的遮蔽4号重力井的作用，但确实距本要塞群有一定的距离。在建设的时候，大家其实也都做好了陷落的准备，也就自然在要塞的主能源核心上动了一些手脚，和当初在团结塞上的小配件是同一种款型。虽然效果没有那么丧病，但放在一个驻在人员不过万人的中小型要塞上，也足够了。
不过，准将说得很乐观，但大家都知道，如果帝国真的发动全面猛攻，想要在自爆之前撤走所有部队也是不现实的。
到了那个时候，同归于尽或许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余连却不会如此要求自己的士兵，只希望他们恪尽职守便好了。
他随后又去了飞行平台，和赤幽灵中队的飞行员们谈笑风生。从一线飞行员那里，余连听到了清一色的好评。他们纷纷表示，这其实是一种可以克服飞行员水平差异的优秀战机，如果军中可以把所有的战机都换成赤幽灵，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实际上，这是完全做不到的，部署在塞得前线的本方战机中，连全员幽灵战都做不到，其中甚至还有大量老款X12和X17。真若是遇到了帝国的各种斗士和各种龙，也就只能充当气氛组了吧。
“可是，如果老是让新手飞行员使用老款战机，他们就真的只是被屠杀的对象了。无论如何，帝国有数量优势，仗打到最后，老飞行员会被消耗到极限，新的飞行员却成长不起来。我们唯一的战术优势，也就不复存在了。”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道。
她的脸上闪过了瞬间的犹豫，但还是诚恳道：“而且，我们不能怀疑帝国的研发能力。他们已经在光翼上吃了好多次亏了，没理由不研究反制措施的。”
这倒确实是事实。上辈子的银河帝国，在义勇军的苍獠牙面前也吃尽了苦头，便迅速立项了“忠诚斗士”计划。当然，等到“忠诚斗士”正式服役的时候，地球人那场轰轰烈烈的抵抗运动也已经结束了。事实证明，一两件所谓的优秀兵器，在战略大势面前，还是很脆弱的。
余连顿时便想到了自己上上辈子的那场太平洋战场，只不过，自己扮演的居然是小日子的这一方，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那么，你的建议呢？”
“尽量减少老式战机出勤率。至于新型战机……可以保持最大极限出动，让飞行员三班倒就是了。当然，整备班姑且会很辛苦，以后的工作时间要向十二个小时以上飙升了。”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比了一个大拇指。
余连忽然觉得这妹子还是有那么一点挂路灯的潜质，但这毕竟是在战争时期，大家的承受力都很高，只要不是士兵们加班加点军官们却在灯红酒绿，也就只好相忍为国了。
实际上，余连估摸着，安妮也一定会和整备班一起加班加点的。这个前暴飞族大姐头，可是大三的时候就拿到过航空器工程师执照的，算不得什么顶尖技师，但至少能当个合格的修理工。
“注意身体。你不是灵能者。”余连道。
“下官明白。不过，总觉得您这是在炫耀啊！菲娜已经炫耀过很多次了，您身为司令官，难道不应该在我们这些凡人面前收收味吗？”
“不过，这样一来，赤幽灵和白魔鬼的使用寿命，应该会消耗得很快吧？”
安妮&#183;罗曼诺娃顿时忍俊不止，那头金色的利落短发都洋溢戏谑的气息：“战局都变成这样了，您难道还能指望他们能用到下个家园吗？我……属下坚持认为，所有的武器都是消耗品。战机如是，战舰如是，说不定连泰坦和巨像都如是。”
这态度可真有她的民族风格，但余连却很同意。
“是的，纹章机也应该如此。”
涉及到神秘学的东西，安妮表示自己不懂就没有发言权，继续道：“而且，我也再试着给幽灵机加装光翼，下次出阵的时候，就可以试试效果了。”
“很好，你尽管去做吧。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余连如此道，但随即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话又说回来了，安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现在已经是跃进号航母的二副兼战机整备总监了啊！偶尔还要客串舵手和轮机长。”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小姐叉腰得意洋洋道：“我现在发现，相比起小艇，开大船才更符合我的兴趣啊不，我的教育背景。”
这倒是真的。上辈子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可是从舵手做到了舰长的。可就算是成了改装之后的蓝星公主号战巡的舰长，也没少亲自操舵冲锋。
她自己的专业也是舰船指挥科，专业对口确实是大型舰艇的指挥。可是，她之前的“专业经历”却都是在操作和指挥小型飞行器各种炸，现在登上了航母，也算是学历和专业经验的完美结合吧？
至于所谓的跃进号航母，当然便是新型的进取级航母的二号舰了。这种专门为光翼机而设计的航母，目前也建造了3艘。一艘在新大陆的杨舰队那边，一艘还在火星造船厂测试，一艘便部署到这里来了。
这是一款在上条的时间线上从未出现过的战舰，其性能和功能到底如何，还是取决于以后的实战表现的。
至于安妮原来的座舰——大名鼎鼎的英雄艇新神州2号，自然是移交给别的优秀艇长了。经过数次大仗，现在共同体宇宙舰队，或许依旧缺乏优秀的战舰舰员和舰长，但也确实培养出了一大票把雷击舰玩得出神入化的特种舰员。
话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前线各种装备和兵员都捉襟见肘，这艘功勋卓著的新神州2号，其实是应该送到博物馆享受退役生活的。
当然了，余连自己其实也知道，不管执行多少有用的措施，帝国的战略优势都是完全无法动摇的。而随着面前聚集的敌舰队越来越多，自己要面临的形势也会愈加恶劣的。
现实地说，昨天的这一仗，敌人虽然没占到任何便宜，但这却代表了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一直在被动防守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前线建设上的银河帝国，在装乌龟装了大半年之后，终于准备转守为攻了。
这只能说明，帝国军高层已经做出判断，认为现有可以投入使用的轨道设施，已经足够给小规模进攻提供辅助了。
余连相信，不仅仅是自己，前线指挥层中，能猜到这一点的人，绝不仅仅是自己。
说不定，对方的下一轮攻击应该很快就会到来的。
他依旧是只猜对了一半。
帝国军的攻击确实来得非常快，但却来得比他所想象得还要快得多。
他甚至都还没有返回要塞指挥部，还在交通艇上的时候，便能看到舷窗尽头的那一片电闪雷鸣流光溢彩，五光十色得仿佛烟火大会——当然，这是七环用圣者，用灵觉和“宇宙知觉”捕捉到的画面。

第1698章 疯狂的轮战
看看方位，那应该是帝国军舰队，和自己部署在两军阵中的自动炮塔阵列，发生交战了。
战况确实可以堪称激烈，但余连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要知道，自己可是在要塞前沿布置了上万台各型号的自动炮台，以扇面分为了25个区域。敌人如果真的想要突破这些炮阵，应该是大军齐出才会起到最好效果的。
还是试探性攻击？余连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不过，作为最高指挥官，还是不应该随意得做出武断的评论。
余连如此琢磨着，但等到自己匆匆忙忙地返回要塞指挥部的时候，战斗竟然已经结束了。
于是，刚刚走下交通艇的余连，就这么愣愣好几秒种，才忍不住道:“这未免也太快了。要不派个厨子过去，教他们几道补肾的药膳？”
“是的，长官甚至还可以送点药方和食材过去，这才有古之名将的风范了。以后必定也能成为流传到后世的风雅了。”迎过来的菲菲满脸同意。
不过，她还是用只有余连能看见的角度给了后者一个白眼，这才报告道：“发动攻击的是深鹅号战列巡洋舰以及十一艘巡洋舰，准备用超远程亚光速导弹攻击我们的自动炮台阵列。随后，和费因斯准将带领的巡逻建议发生交战。敌方没有恋战，在有效距离内的炮击战没有超过半个小时，就自然脱离战线了。”
双方加起来的交战时间，甚至还没有超过一个小时呢。
“他们一点都不恋战，更像是来碰瓷的。”菲菲道。
余连微微点头。是的，这都已经不算是太快了，分明就是蹭蹭不进去。
可是，就算是真的完全不进去，但如果蹭得太频繁，也照样是会秃噜皮的。
战事进展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帝国军这次算是退走了，但他们很快便是会回来的。
“这便是你一直在避免的状况吧？”菲菲问道。
余连点头：“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对面的帝国和我们结硬寨，打呆仗了。之前所有的作战目的，都是想要尽量拖慢这个进度。可是，这样终究还是会有极限的。菲菲，我在一军统帅的位置上，做得越久，便越是发现了这个真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作为军人的力量，同样也是有极限的。”
菲菲不由得眼前一亮：“那么，你是看明白了什么呢？鱼儿，你是准备要超越军人了吗？”
余连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很想观察一下周围人的反应，但随即意识到对方用的是念话。
“国力的差距体现在各个方面。”菲菲道。
“真是危险的话题，越想就越是让人心浮气躁，方寸大乱。而我的头脑和精力，也是有极限的，依旧只能把有限的精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了。”余连摇摇头：“巴赞准将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菲菲摇头。
余连顿时便有点忧虑了。
他上次收到巴赞准将的破袭舰队的消息，已经是四十多天以前的事了。
按照那次来电上的报告，如果一切顺利话，他们的舰队应该已经渗透入帝国边境的休铂星区了。可是，从目前所能掌握的情报来看，帝国方面应该早已经知道这支舰队的存在了，他们也必定会尽力围剿。
这支破袭舰队立下了不少功勋，但主要活跃的区域毕竟是在皇协军的地盘内的。实际上。他们手里掌握的兵力一直非常有限，要论纸面数据，甚至不是帝国一支星区巡逻舰队或者那位边境领主的对手。
可想而知，巴赞老爹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的。或者说，距离帝国境内越近，他所要承受的压力便会越大的。
余连甚至已经做好收到他们全军覆没这个噩耗的心理准备。
菲菲却笃定道：“我们很快就会收到最新消息的。这是我的直觉。”
若是要是放在以前，余连大约会认为她是在安慰自己，她毕竟就是这样的好女人。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强大的黑月，那说不定便是灵能者的直觉了。
虽然余连自己倒是没这方面的直觉，便多少还是有点受伤便是了。
很快的，参谋部的大家便拿出了一个可行的作战方案出来。大致的内容，便是把机动性极强的应龙级战列巡洋舰编队待命，可以潜伏在3号要塞的背后待命。一旦敌人再派出这种小规模舰队搞骚扰，就全力出击将他们吃掉。
“如果敌人每次骚扰都是今天的规模，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全歼？”余连反问。
“……至少也得要半个小时吧。”托维参谋长硬着头皮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报出的是一个很保守的理论数据，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视线。
“可是，他们也可以马上撤退。就像我们在过往的战事中所做的那样。”
话虽然这么说，毕竟也是参谋部大家制定出来的方略，而且也是最有可执行性的方案了。余连当然便下令大家去开始执行了。
他现在也在思考，如果这个宇宙中真的存在可以打到一两个天文单位之外的超级要塞炮就好了。如此一起，敌人的任何舰队胆敢露头跨过中线，便直接一炮轰过去便是了。
……不过，这样一来，所有的战争伦理和行为模式其实也都是完全不一样的了。
所以说，我是不是要感谢银河帝国，居然现在也没想着使用巨像呢？这岂不是说明，他们还是很守武德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对于巨像可能存在的巨大威胁，战友们倒是一直情绪稳定。他们虽然知道这是一种划时代的战略型兵器，但对其真正的破坏力却一直没什么直观认识，自然是会下意识将其忽略掉的。
总之，在随后的一段时间中，余连也把手中为数不多的武库舰集中了起来。这些战舰，现在已经被余连当做半移动炮塔来用了，但在这个时候，他们重新回到了战舰的立场上，很有点文艺复兴的意思。
这些装备了大功率轨道炮的战舰，很快便越过了那条约定俗成的中线，开启了猛烈的炮击，试图吸引对面帝国舰队过来主动攻击。
要知道，在雷击舰出现之后，武库舰就是薄皮大馅的猎物这种设定，已经快要成为各国军界高层的公认了。
因此有多少设计部门和船厂被折腾得鸡飞狗跳，多少在武库舰领域上深耕了一辈子的设计师和技工沦为了时代的眼泪，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行动力超强的帝国甚至下令停止了所有的武库舰和守护舰的建造。上了船台的现场往轻母和重巡洋舰方向改装，改装不了的也宁愿拆除，要的当然就是这种财大气粗的杀伐果决。
现在，自己既然丢出了这么多猎物，或许是把一部分敌人吸引了过来。到时候，只要坑上对方几次，或许也是可以打乱帝国的进攻节奏了。
可是，很显然的，对面的伊肯罗迦元帅及其一众帝国军高层，早就统一好了思想。以帝国军一贯以来的军事素质，一旦上层思路统一令行禁止，便绝不可能被这种小伎俩所迷惑。
如此庞大的帝国舰队，丝毫不见混乱，各种战术机动精确高效，规整得仿佛是机器人的运动似的。
他们表现得越像是一座不动的大山似的，对面的地球人的状态便越会焦躁不安
然后，到了4月5日，帝国舰队再次发动进攻。这一次，他们一改往日的不动如山，直接动员了超过二百艘以上的战舰，一举越过了中线。
那一刻，塞得要塞上一片鸡飞狗跳。大家甚至都觉的，这是对面的帝国军在全面总攻了。
可是，等到瞭望手和监控部门把最新态势放到星图上的时候，便是余连也不由得跳动了一下眉头。
“这是……嗯，所谓漫天花雨战术吗？”
在星图上，代表着一旦作战舰队的三角箭头，确实是一股脑地洒入己方监控范围之内的。那场面，也确实很有一把暗器洒入现场的味道。
帝国军似乎在前日的战斗中得到了启发，将舰艇以战巡和航母为核心，组合成三十以上的编组，然后以车轮战的方式，不断对前沿的2号和3号要塞发动破袭战。
这是己方手中规模最大的分要塞之一了，虽然建设时间有限，只完成了老学长规划中的百分之七十，质量只有1号主要塞的一半，但毕竟还是安装了大功率要塞炮的。
说实话，以这些帝国舰队轻装战舰的编成，一旦被要塞主炮轰中，只可能是被一串二三。一些小艇甚至很有可能在以兆瓦为单位的能量热浪中，发生惨烈的燃烧、融化乃至于蒸发，船和里面的人都将在痛苦中化为原子。
是的这些轻装的小型舰队的速度再快，机动性再高，也不可能完全避开地球人的反击。然而，他们却依旧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战场。
在余连看来，这多少就有那么一点点散兵线冲锋的味道了。
霎时间，双方投射出来的炽白的光波，就像是热气构成的惊涛骇浪般，凶猛而疯狂地纠缠到了一起。
这是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在一个小时内的单位时间酝酿出来的火力密度，甚至超过了前天的那场虎头蛇尾的两翼进攻。
可是，在经过了超过两个小时的炮战之后，帝国舰队始终没有取得阶段性优势，便又象征性地给出了一阵密集的齐射，接着便一步步退到了火线之后。
地球这边的普通将士们，都在为自己成功击退了敌人而欢呼雀跃，但指挥官们却丝毫不敢轻松。在余连的命令下，他们迅速带领部下开始检修设备、收纳伤员、补充弹药和能源，丝毫都不敢放松。
事实也确实如此。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又一次大摇大摆地回来了。这一次，依旧是超过二百艘以上的舰队规模。
不过，这一次出现在战场上的，除了战列巡洋舰之外，还有相当规模的航母。大量装备了大威力炸弹的攻击机出现在了战场上。看得出来，帝国压根就没想着在战机的角斗中分出胜负，只想要敲核桃似的把共同体的炮塔阵列给敲掉。
掩护它们行动的已经不仅仅是帝国的紫电龙了，还有那些冒着炮火前进的圣盾巡洋舰。
这场的战斗依旧持续了两个小时不到。帝国军这次的损失比上次还要打一点。那些攻击机也遭到了幽灵机的截杀。
事实证明，幽灵机装备了光翼的改装效果，姑且还能算是差强人意。虽然会有开启之后机体跑偏护盾功能降低等等问题，但用在刺刀见红玩命冲锋时，还是能起到很好的效果的。帝国的攻击机就被冲得晕头转向。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成功地将F12区宙点的炮塔阵列撕了个七零八落。
“我们损失了1284台自动炮塔，2艘轻巡洋舰舰，2艘驱逐舰和3艘突击舰，以及86架战机……对面的话，保守估计帝国的军机至少是被击落了200架以上。另外，还有8艘圣盾巡洋舰和3艘红宝石级轻型母舰被击沉。另外，战列巡洋舰飞鱼号被击击沉。从现在的交换比来看，帝国军的表现确实非常难看。”菲菲报告道。
“可是，以他们的体量，这样的损失他们还可以承担很多次。”余连道：“这其实是攻城战，怕的不是损失，而是缺乏作战的决心。”
可是，银河帝国都敢在小小的一个星系堆上3艘泰坦舰，当然是绝不缺乏决心的。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帝国舰队同等规模和烈度的攻击波次进行到了第六次。保守估计，他们确实承受了蓝星共同体两倍以上的伤亡，但两军之间约定俗成的“中线”，却也在不断地向着塞得的方向逼近。
而在那靠着各类型自动化炮塔构成“小行星带”中，战机的缠斗更是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余连他们很快便从前线得到了消息：帝国投入了新型的战机。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专门为光翼而设计出来的反制武器，顿时吓了一跳。好在，前线随后发来的影像可以证实，所谓的新战机，也就是紫电龙的装甲和火力加强版罢了。
这与其说是反制的新设计，倒不如说聊胜于无的找补吧。
可即便是如此，再加强了火力、装甲和护盾之后，还能保证紫电龙原本的机动，应该是换用新的引擎和能源核心了。可是，偏偏在这些领域，才是最能体现一个国家的技术储备的。
很显然，这这个方面，蓝星共同体和帝国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话说回来了，厚装甲强火力的帝国军战机，以及高速高攻未来甚至可能跃迁的X翼战机，这既视感怎么越来越强了？余连忍不住拍了拍自己额头。
当然了，坏消息绝不仅仅如此而已。前线将士拿到了最新的报告，确定那些新的“紫电龙&#183;改”上，分别篆刻着翼骑士联队和紫子爵联队的徽标。
“哦，皇帝的忠实走gou……走鸟啊！终于还是来了。”余连觉得倒是情理之中。
“可是，这批新的战机，分明是在被帝国军当炮灰使的。”
“因为他们毕竟你是基耶扬人嘛，陛下的恩情报不完，只能用玩命了。”余连叹了口气：“传令给战机部队，不用冒险出击和敌人优势机群缠斗，多利用炮阵的空间。最重要的是，不可恋战。”
余连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敌人打消耗战。不过，他既然选择了后退，也势必会向对面的敌人让出相当的作战空间。
于是，希尔维斯特上将花费了近一年时间打造的自动炮塔阵列，在在经过了帝国舰队的轮番攻击之后，终究还是到极限了。
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炮塔被摧毁了。
剩下来的炮塔稀稀拉拉地矗立在浩瀚的星空中，兀自对着所有进入自身攻击范围的敌舰开火。可这种档次的炮击，一旦无法构成严密的火网，几乎起不到拒止的效果。最后就只会变成战机和小型战舰的猎物。
当然了，危险的情况还不仅仅如此。
塞得要塞的瞭望手们便亲眼看到，急速俯冲而下的帝国驱逐舰被炮台击中，霎时间失去了动力，紧接着便被要塞的人工重力攫住。
那艘小型战舰便像是被魔王的无形魔掌抓住了似的，像是刺痛的鸟儿似的，踉踉跄跄地盘旋了几圈，但还是往要塞的外壁上撞了过去。
随后，帝国的驱逐舰最终还是一头砸在了流体金属的外层上，在那倒映着星光的流体上带出一连串爆炸构成火光涟漪。
于是，一艘战舰和上面的400多名舰员，在一瞬间便化为乌有。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两个星期中，见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这是发生在共同历833年4月21日，银河标准时间16点47分的时候，发生地点在塞得2号要塞。距离1号主要赛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十万公里了。

第1699章 重建的侠盗
这艘勇敢的帝国驱逐舰，应该是准备凑近塞得要塞试图发射质子鱼雷的。可是，在这种大威力武器发威之前，她便已经被击中失去了作战能力。
她最后的解体也没能突破2号要塞的外壁。然而却可以证明，在刚才的作战中，这个要塞的能量护盾已经运转到极限了。
紧接着，帝国一艘长枪级巡洋舰在超远距离外发射的一枚亚光速导弹，却在距离要塞25万公里的地方被拦截。
这便是帝国这轮波次攻击的绝响了。随着那艘长枪级巡洋舰被附近共同体战舰的主炮齐射拦腰截断，帝国舰队也开始后退了。
好消息是，大家又一次取得了胜利，并且打出了很美好的交换比。
坏消息是，大家都知道，敌人马上就是会回来的。共同体的将领们更能感觉到，对方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付出巨大的伤亡努力扫平外围的地堡和壕沟似的。现在，他们确实发出了很大的代价——持续两个星期连续六轮的全民进攻，让帝国在两军的中线丢掉了上百艘战舰的残骸，其中甚至包括了一艘战列巡洋舰和大型的装甲航母。
可是，帝国军或许会觉得这些代价都是值得支付的吧？到了现在，他们的轻型战舰，已经可以抵近到能直接对中央的主要塞集群发动攻击的时候了。这也便意味着，再往前一步，强袭登陆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当然，可以庆幸的是，大家的士气保持得还算不错。舰队的大家伙儿至少是亲眼看见，这两个星期内被己方击中的帝国战舰在星穹中燃烧。而己方的损失，主要还是在无人炮塔上的。相比起的帝国的伤亡，己方的战舰和守备人员的损失，最多应该只有对方的一半。
总体而言，官兵们虽然疲劳，却也欣喜，尤其是以刚刚从本土补充过来的新兵居多。他们没有经历过去年的“十荡十决”和“异蜕计划”，本以为和老兵之间还有一定的距离。可现在，在经过了这样一场胜仗之后，他们却分明地感觉到，荣誉和勇气正在自己的灵魂中成长着。
当然，老兵们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了。
“我身经百战，但还是第一次打这么无聊的仗！”让&#183;库克中尉在军官中餐厅中一边吃饭，一面大声地抱怨道。他即便是在用餐的时候，都穿着飞行服。
实际上，不仅仅如此。作为一位屡立战功轻伤不下火线的优秀艇长，他现在还包着纸尿布。不过，这种事情的味儿还是有点重，还是不用再餐厅里说得详细了。
作为雷击舰舰长，他当然是有理由抱怨的。
敌人的那些主力战舰，始终保持圣盾轻巡洋舰的掩护范围之内，远远地进行攻击。在这种情况下，雷击舰的攻击效果是会大打折扣的。
当然了，以虎豹骑现有的性能，开启了光翼进行亚光速突防，也是可以突破圣盾巡洋舰的防御网的。虽然损失会大一些，但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可是，当新神州中队和破晓中队准备亲自攻击的时，敌舰队就会开始后退了。如果换成是以前，爆发力极强的雷击舰们还真的很乐意追上去爆掉这些薄皮大馅的菊。可现在，在那条约定俗成的“中线”之后，帝国军同样在这里布置了规模庞大的自动哨兵炮，太空机场几乎怼在了火线上。
没听到余连长官是怎么教导大家的吗？一位合格的雷击舰驾驶员都一定得是理智客观冷静沉稳的现实主义者，还是干不出硬突敌人火力网这总事情的。
于是，这种风筝和反风筝的拉锯持续了整整两个星期。在之前的历次大战中，都为地球人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雷击舰们，至今也被视为共同体宇宙舰队杀手锏的雷击舰们，居然显得很没有存在感。
“所以说了，帝国鬼子到底是来干什么？闹着玩的？还是就像司令官阁下说得那样，就是来碰瓷的……不，分明就是来卖骚的，像是一个把裙子开到大腿根条踢踏舞的提列克舞女！埋汰！真埋汰！”库克中尉拿起了篮子里的面包：“特么的，这做得更埋汰！可颂就是可颂，不是牛角包！到底谁啊，谁在可颂上面浇巧克力酱的啊！”
和他一座的艇员们知道艇长是在发癫了，都只是给出了礼貌而毫无诚意的微笑，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餐盘上。
倒是坐在他隔壁桌的年轻飞行员，很不客气地插口道：“可是，长官，我们还是击沉了一艘轻母和两艘巡洋舰，而且己方一艘都没有损失的。”
库克中尉瞥了对面一眼，这是一位外貌清秀甚至算得上可爱，眼神却非常坚定的女子，很容易让直接连线到琉璃老板。如果不是那位大姐头的话，自己说不定还在家乡当快递小哥呢。
库克粗鲁地吃掉肉饼，喝了一大口啤酒，遗憾的目光在篮子里的牛角面包上闪过，这才喘了一口粗气，瓮声瓮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侠盗3号的第二驾驶员兼投手琴&#183;埃索尔少尉。长官。”
“侠盗中队已经重建了？”
“是的。今天才刚刚全员归队。长官，您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您以前也是这个中队的一员的，不能因为在别的中队升了官，就不管老单位了吧。”女飞行员叹了口气，似乎有点受伤。
库克中尉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但考虑到自己这段时间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岗位，情绪也就马上稳定了下来：“他又打量了一下女飞行员，依旧还是觉得对方这张娃娃脸还是太嫩了，嫩得去扮演初中生都完全不违和。
“你的话……”
“刚刚从航校提前毕业了。长官。”
怪不得长得像是个中学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的兵源已经枯竭到要让学生提前毕业了吗？库克中尉有点忧虑，但考虑到自己也管不了这种事，便还是强迫自己忘记了。
完全忽略自己明明也是鼎鼎大名的宇宙级赛艇冠军却还被征兵的库克中尉，用前辈的口吻老气横秋道：“那你就更要搞清楚了，埃索尔少尉。我们的侠盗中队炸过无畏，炸过星球，炸过要塞，炸过泰坦和虚境领主……区区巡洋舰这话中小船，难道你就满意了吗？”
让&#183;库克现在确实有点由奢入俭难的感觉了。要知道，曾经的他，可是把反物质鱼雷丢到无畏舰的沟子里的英雄啊！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连续打了两个星期，我们的雷击舰没有损失啊！”
“所以呢？”
“这就可以说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的生存率都会很高的。这有助于我们这些新兵活下来的。”埃索尔少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下官倒是希望，以后如果所有的战斗都是这样打着玩的，说不定很快就就可以停战了啊！我说不定也就就可以回家乡去开客轮了。”
库克中尉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点头道：“居，居然还能这么理解……不是，你果然天生就是适合我们雷击舰部队的。”
“呃，可是我真的只想回去开客轮……我还以为，长官，您这样屡立战功的英雄，一定会痛斥我这种人怯战呢。”
“既然知道，那你还这么说？”
“因为下官是狮心会的成员啊！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会理，下官所受的教育告诉我，是不能撒谎的。”
……特么的，我当初入会可是花了好多功夫的呢。库克中尉多少有点羡慕妒忌恨了，但他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情：
“是的，就是这样才适合飞雷击舰的。就算是我，其实也更像去开赛艇呢。我才拿了一次冠军。可是，我想要成为亚光速竞速的历史第一人，我要不止一个，不是两个三个四个，我想要拿很多个冠军，奖杯多得捧不动。”
“我知道您是竞速冠军，我们的同学好多都是受到您的鼓励，才决定去开中小型驾驶科的。”然后，就被收编来开雷击舰了。
“我们的老板可是讲过不止一次了，战争是为了和平，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平平安安地坐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嘛。有觉悟去争取和平，就一定有勇气对着泰坦冲锋了吧。”
这话听着实在是缺乏论证和论据，但没读过大学的库克小哥也就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好在，提前从航校毕业或许还未满二十岁的女飞行员也没什么可以反驳前辈的。她默默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所以，干杯！我们已经胜利六次了。”
“是的，不止一次，不是两次三次四次胜利，以后还会有很多胜利。”
“你看，我就说你是天生适合开雷击舰的嘛。”
就这样，刚刚恢复建制的侠盗中队的新兵们，就和新神州中队和破晓中队的老兵们，又载歌载舞地欢腾到了一起，士气似乎也在**燃烧中了。
总之，连续两个星期的轮战虽然让大家积累了不少疲劳，但考虑到伤亡率和交换比都非常好看，总体的士气始终维持在一个稳重想好的相对高度上的。
可是，指挥部的余连却实在是没法坦率地和普通士兵一起欢呼。他很清楚，下一轮战斗，还想要打出这么漂亮的交换比，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让菲菲拿出了一个图形表，可以清晰地看到，己方的伤亡率是明显呈爬升阶段的。等到第六波次进攻的时候，己方的损失应该达到了对手的七成，甚至还有一艘玄鸟级战列巡洋舰被摧毁。
这次惨痛的损失，是发生在上午11点17分的。从悬臂舰队调来的玄鸟级战列巡洋舰庞托斯将军号，在掩护2号要塞的时候中弹，在失去动力和护盾之后。遭到了敌舰队的围攻。
己方试图救援但没有成功，最终只能目测她被帝国军一阵轨道炮弹的齐射拦腰截断。
这也是今年开始，蓝星共同体被击沉的第一艘大型主力舰了。
让余连更加揪心的情况在于，这次损失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庞托斯将军号在掩护要塞的当口，对敌人回应了一轮主炮齐射之后，在战舰进行闪避机动的时候，明显是慢了不止一拍，这才被帝国战舰抓住了给予致命伤机会。

第1700章 老的老，小的小
这当然不会是战舰的问题——这艘玄鸟级虽然是服役四十年的老式战巡，但船况还是不错的，送到远岸前线之前也认真地检修过的。
那么，便只有可能是人员的问题了。
这并不奇怪。在奇迹之环损失的那四百万精锐舰员，对共同体就是伤筋动骨的重伤。为了前线所需，经验丰富的老兵当然只能往无畏、往新锐的应龙级战巡和萨拉托加级航母，乃至于正在新顺天维修的那艘泰坦上凑。老型战舰上的空白，便只能由新兵填补了。
既然是新兵，就意味着一定会犯错。而且，越是新兵，往往缺乏的并非本质上的技术和知识累计，而是调整自身状态的经验。
于是，越是疲惫的时候，他们便越容易被敌人抓到破绽。
或许，这也是对面的帝国发动如此攻势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面对这样的状况，希尔维斯特上将却心绪稳定，如此安慰道：“这样的事情迟早是会发生的，您心知肚明。现在终于发生了，反而是应该松一口气了吧。”
这话说的，仿佛是把本人描述的像个变态战斗狂似的。不过，余连有点不太开心，但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要知道，相比起前面的五轮战斗，刚刚结束的第六轮作战，己方的损失确实是最大的。但或许，是自己看开了什么问题，又兴许是放下了什么自己都不明白的负担，现在的心情确实是最松弛的一次。
他笑道：“大约是是因为第二只鞋终于落地了？”
己方的主力舰总是会开始损失的。这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相比起来，被击沉的是老型的玄鸟而非应龙，更不是主神级无畏，这总还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耸了耸肩：“我可不太懂这典故，但我确实是反觉得松了一口气。老弟应该也得如此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以一种神神叨叨的口吻：“余连老弟的话，多少还是应该松弛一点的。你的压力越小，全军将士的状态才会越好。领袖的精神力量是会体现在方方面面的。”
余连现在算是知道了，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变态的已经不只是自己了。相比起来，自己应该是症状最轻的一个了。果然，这人的性质和命运啊，就是最容易在战争中变质的。
不过，至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样应该便不会真的堕落了。余连和老学长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
他转过头，对副官和参谋部的众人吩咐道：“下一轮的进攻，绝不会晚于12个小时之后，规模也一定比过往的六次更大。”
“以我军目前的状态，可以在十个小时后重新完成战备。只不过……”姆卡瓦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余连当然明白对方犹豫的原因。以己方目前的损失率，还是能维持完整战备的。可是，如果帝国的攻势更加凶猛，就实在是不好说了。
不过，这当然也在本人的预料之中。
“伏羲号已经做好出航准备了。他们万分期待您的莅临。”菲菲敬礼道。
这么说起来，这段时间余连几乎完全是把自己的指挥部放在了要塞上了，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回到自己的旗舰上了。
真是的，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舰队那边了。
“雷击舰那边的情况呢？”余连又问道。
“当然也都在全力待命备战。这段时间，一直缺乏让他们大力表演的舞台，飞行员们也都憋了一肚子火，斗志昂扬，军心可用。”菲菲又调出了一份报告，有了瞬间的停顿，但还是朗声补充道：“侠盗中队也完全重建回归了。”
“哦，好消息啊！英雄的团队，就应该继续传奇的旅程。”希尔维斯特上将道：“指挥官是哪一位？”
“新队长为原悬臂打击舰队的鲁德尔上校。”
“是位专家……嗯，当初还当过我的长官呢。”上将勉强夸奖道：“对，一位经验丰富的飞行战专家，合适的人选。”
余连当然也是听过这个名字的，曾经是悬臂打击舰队的飞行队长，飞过亚光速截击机和轨道轰炸机。现在，转来开雷击舰姑且也是专业对口无缝上岗吧，大概……
“不过，我倒是听说……这位已经退出一线，去新罗马航校教书了？”余连道。
“是的，所以是退休返聘的。恢复建制之后的侠盗中队，有不少都是提前毕业的飞行学院。当然，各小队长和艇长，基本都是有劳教官带队的，半个新罗马航校都被动员起来了。”菲菲道。
“这便是全民抗战了啊！父老乡亲为了前线，何尝不是在杀家纾难的呢？”老学长还是有点感动的。说起来，他好像还就是新罗马人，只是考上中央国防大学成了“月球人”之后，就把家搬到地球去了。
“……可这样一来，侠盗中队岂不就是老的老，小的小了？”余连却有不同的意见。
“应该说是新老搭配。至少算上平均年纪的话，应该是最有战斗力的阶段。”
平均年纪特么的是这么算的吗？
旁边的老学长已经不说话了，大概是有点信息消化困难什么的。
“而且副队长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一定可以把自己的作战经验交给大家。让新兵们迅速适应战场。”菲菲又道。
余连示意对方继续说，自己就等着听呢。
“是我们的老战友，玛莎&#183;戴肯少校了。”
“哦，一位女英雄，我听说过她的名字！确实是勇冠三军的女英雄，在新大陆所向披靡，和李宝禄上尉并称‘青红双煞’什么的。”上将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是一黑：“可，她这不是？”
青红双煞什么鬼？因为涂装的缘故吗？还有，人家只是断了腿瞎了眼睛半身不遂而不是战死了。
余连疑惑道：“……这算是痊愈了？”
果然，便听菲菲报告道：“神经损伤倒是勉强修复了，但眼睛和腿。当然，要再去亲自驾驶光翼战机，还是有点勉强，但作为雷击舰的机长倒是正合适。反正是有副驾驶的。我知道您希望她康复之后转到新神州航校培养新的飞行员，但我们也要尊重她本人的意见。她一再表明了，是希望能回到战场的。”
好吧，这也确实符合那姑娘的一贯做派。
当年海军节的时候，开着战机冲舰桥的时候，可就她最猛了。要不是被小擎用灵能心剑砸晕，余连不怀疑她真有可能开着战机朝着舰桥来一次神风攻击的。
可问题在于，从截击机和轰炸机转到雷击舰上，姑且还算是前腰转后腰；从战斗机方面转，分明就是从前锋到后卫了。
不过，这其实也问题不大。没看到对面的罗曼诺娃中校都上航母当指挥官还客串舵手了吗？真正的问题在于，玛莎&#183;戴肯少校之前可是重伤断了腿瞎了眼，刚从培养皿里爬出来呢。
老的老，小的小，还要加上新兵啊！
余连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他之前还以为，虽然自己一直缺乏接受过完整训练的优秀舰员，但至少在雷击舰方面，应该还是不缺的。
现在，他只好收回前言了。
“他们的技术是没什么问题的。说是提前毕业，但其实是把三年的学时压在了一年之内，并且顺利通过了。”菲菲又重复了一遍：“而且，军心可用，斗志昂扬。”
希尔维斯特上将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军心和斗志要是积累太久不爆发出来，也是会伤了身的。可是，到底该如何爆发，便是技术性问题。”
这话听着有点绕弯，但道理还是正确的。至于技术问题嘛……呵呵呵，不是我吹嘴，有本名将在，能算得什么问题吗？余连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那么，下官便按照原计划，先行一步。”余连对希尔维斯特上将道：“至于要塞这边，便都交给长官您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刚刚点了点头，随即从余连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担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算是什么眼神？怎么着？你不会真觉得我的本职工作就是打灰吧？余连老弟，我也是正经战略研究系毕业的。在你去鲁米纳建厂子之前，这里便已经是我的防区。知道吗？我的防区，我的主场，我的地盘。”
所以你就把你的地盘上整了一整个扇区的商业地产啊！明明是军事要塞，却给整出了一整个扇区的商业地产哦。
当然，考虑到那些商业地产构成的扇区，已经被当做宇宙用滚木发射出去了，余连觉得这一幕应该已经过去了。
“下官听说，正在南天门布阵的那两艘主神，已经起航了？”余连道。
“是的，其中一艘当然是我的。对，那艘雅典娜听着就和我有缘。”希尔维斯特上将理所当然道，一副“你难道有意见”的样子。
“远岸舰队早就应该有自己的无畏了。下官认为，这简直就是宇宙之灵赐下的缘分了。”余连开了或许有一半认真的玩笑，敬礼道：“那么，下官告辞。”
“去吧去吧，我替你看好后路。不是我吹嘴，我还是很擅长做这种事情的。”希尔维斯特上将的脸上闪烁着沉静的决意。

第1701章 本星系可以改名了
古铜色的皮肤，花白却又硬直如钢针一样的短发，中等个头配上尤为健壮的体格，充满硬汉风格的浓密胡须，包裹着国字型的脸庞。最后，便是一双坚定的深褐色眼珠。
以上，便是伏羲号的舰长，塞拉尔&#183;托维海军准将的人物画像了，确实完全符合大家对“老舰长”这个人设的一切刻板印象。
事实上，他的人生经历就更符合了。这是一位非常典型的非官僚组出生的老水兵，从最普通的损管部员干起，一路做到了副炮舱的炮长，又去了主炮位担任了一段时间观测辅助。
到了四十岁以后，他才以巡洋舰轮机组组长的身份登上了舰桥，然后有从三副慢慢一步步迈向舰长的地位。
他在宇宙舰队中服役的时间，几乎等同于余连和菲菲的年龄相加。
老兵出身的舰长确实没什么足以用于装X的高等教育背景，但他几乎在战舰上所有的实务部门都有充分的工作经验。于是，其领导一艘战舰的能力，便是毋庸置疑的了。
在此前多次激烈的战斗中，余连也很放心把伏羲号交给托维准将来全权负责，自己便可以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舰队指挥上了。
当余连带着菲菲等一众副官，登上自己忠诚的伏羲号时，这个精悍的老舰长，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们，以沉着却的口吻朗声道：“除了您之外，伏羲号不可能再以司令官之礼接待另外一位将军了。”
余连觉得这话还是很受用的。
“是的。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的，我们都不认可。”正在担任舰队情报主任的辛格上校道，满脸都是忠诚的赞歌。
这话就稍微有点刻意了，国外的也就罢了，国内是什么意思？
由于马屁水准过于抽象，余连也只能捏着鼻子给个及格，这还是算上情绪价值的情况下了。话又说回来了，你这家伙明明是委统出身的，忽然之间搁这儿摆出忠诚纯臣的样子，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压力有点大的。
果然，辛格上校顿时得到了托维准将的侧目。要不是这个情报人员出身的家伙，也算是余舰队一开始建立时候就在的老战友了，估摸着就要被群殴了吧。
“我们一直在等候您的回归，便请下命令吧！”
这话多少带着一点哀怨的意思，仿佛是在怪罪本人始乱终弃什么的。
考虑到这大半年时间，余连几乎没怎么回到自己忠诚的伏羲号来，一众舰员也好像也是有资格表达一下不满的。
不过，让人感动的是，大家不但没有丝毫不慢，甚至还点小激动呢。
“很好！这长达两个星期的轮战中，帝国鬼子们非但不滚回自己的蜥蜴洞，还宇宙以太平，反而又过来挑衅了。果然，对待这种大型食肉动物，人类的话他们是听不进去的，人类的鞭子才会让他们出现正常的反应。”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伏羲号的舰桥也便洋溢起了幸福的空气。
如果说，整个蓝星共同体的宇宙舰队编组中，有谁是真的对支配了半个宇宙的帝国军毫无畏惧甚至还存在一定程度优越感的，便是这些“余舰队”的老兵了吧。
同一时刻，帝国零号要塞之上，一串详细的表格和图形，都被投影到了大荧幕上。
“这条爬升线足可以证明，在过去两个星期的战斗中，敌人的损失率正在增强。”一位精干的帝国军上校正在对元帅和将军们详细讲解着目前的态势：“即便是在敌人最有优势的战机上，自从翼骑士联队和紫子爵联队抵达之后，我们的交换比也达到了3比1。”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基耶扬人少将嘴角都在颤抖，但面对周围同僚夸奖的目光，他也只能赔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总所周知，基耶杨人的寿命虽然只有人类的三分之二，体魄也不算特别强健，但却拥有已知所有的智慧种族中最优秀的空间辨识能力、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应力——当然，这是抛开灵能者的前提下的。
自然的，这个种族也就盛产最优秀的飞行员、领航员和舵手之类的。
在银河帝国治下的少数种族序列中，如果说沃夫林狼人和莱格巨人是专门供给冲锋队的，基耶杨人大约便是用于量产战机飞行员的吧。这其中最有名的两支部队，便是“翼骑士”和“紫子爵”了。
都拥有专门的军号了。可想而知，这两支基耶扬人的飞行大队，在帝国大元帅府中还是很受重视的，至少在个人待遇上也确实如此。薪俸和荣誉都从不会短过。
就说那支“紫子爵”联队吧，顾名思义，其创始人必定是个子爵。飞行员出生的基耶扬人能混成帝国子爵，这怎么能不励志呢？又怎么能不体现帝国的天恩浩荡呢？
可是，他们毕竟只不过是基耶扬人罢了。区区的非人类异种，却能在银河的五浊恶世中安居乐业，全部都是靠着帝国的大恩大德，当然是得用血和性命来回报了。
于是，数量占据绝对优势，飞行素质也总体占优的基耶扬人飞行部队，才刚刚抵达了塞得战场，就直接投入了战场。
庆幸的是，他们驾驶的战机，是刚刚才经过了大力改装的紫电龙B型战机。为了对抗敌人光翼机的高速，便干脆加强了装甲和护盾功率。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当然是要靠优秀的飞行员在实战上验证了。
就这样，在论战第二个星期开始之后的四场作战，到处都有基耶扬人战机奋战的声音。事实证明，经过了改装后的紫电龙战机的生存能力是越来强了，虽然总是会被对方的新型战机突击偷袭，但也算是全面压倒敌人使用得最快的幽灵战机。
事实证明，增强战机血条和防御力的设计思路，应该还是正确的。两个大名鼎鼎的基耶扬人飞行联队虽然损失惨重，但如果把出勤率算上，伤亡率其实还是降低了呢。
另外，和对面的地球的交换比也好看了不少，如果本方并没有谎报军情的话。
可即便是那样，离他们要取得制空权还早得很呢。蓝星共同体的战机部队，依旧是顽强得让人战栗。
那些速度奇快的光翼战机并不喜欢缠斗，却往往是会在己方长机和航母的指挥下，通过战舰残骸、破损的炮台和船台为掩护，骤然加速，从帝国军战机的侧翼或背后忽然呼啸而来。
基耶扬人的空中骑士们大呼“不讲武德”，但考虑不讲武德已经快要成那个破晓之龙及其部下们的标配了，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们甚至不得不承认，对方采用的突击战术，或许也代表着一种战机领域的战术革新。
就算是敌人，就算是不讲武德，也确实很有学习的地方啊！
总之，这一个星期下来，基耶扬人已经在塞得星系丢掉了2000多名精英飞行员的性命。这样的伤亡烈度如何持续下去，这两支大名鼎鼎的飞行联队，到下个月就要不复存在了。
一想到这里，坐在角落里的基耶扬人将领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他带着子弟兵们，响应皇帝陛下的号召出征，是为了荣誉和财帛而来，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种仿佛绞肉机一样的死战中。
不！这不应该是属于飞行员的战斗！像这样的战斗，分明就只属于那群躲在泥地里打滚嚎叫的沃夫林蛮子啊！
基耶扬人将军心中如此哀嚎。可是，他也非常清楚，若伊肯罗迦元帅和索雷恩王殿下下令继续进攻，自己也只能听命从事了。哪怕是自己麾下这两个充满历史荣誉的联队全部打光，自己也没什么阻止的理由。
当然了，必须要说明的是，就整体战况而言，帝国军的优势正在一步步明朗起来了。
那位干练的上校参谋站在荧幕前，继续报告道：“作战到现在，我们已经清理了A区到F区宙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炮台，和地球人所有的移动飞行平台。地球人想要通过自动炮和战机对我们发动侧翼的袭扰，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了元帅和将军们，停顿了一下，用充满了使命感的口吻道：“现在，我军已经随时可以对塞得要塞本体发动攻击了。前进的通路畅通无阻！昨日钢铁武士242号驱逐舰的行动，便是明证。”
现场的各分舰队指挥官和高级参谋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便也就逐渐热烈了起来。一种狂热的乐观主义情绪，也就这么渐渐地洋溢了起来。
甚至还有将军大声道：“很快的，这个星系就可以改名了！完全可以叫伊元帅星系……不，叫尤恩特亲王星系也是可以的嘛。”
还是那句话，因为资历和年纪的缘故，刚年满二十岁的索雷恩王尤恩特四世，在现场一众帝国军上将的指挥序列中是排在最后的。可是，这位指挥官的言语中，却自动忽略了其他人……
他的座位引来了众人的侧目。有些人的目光带着鄙夷，有些人似乎却在用眼神表达“卧槽，还能这么玩”的敬佩的意思。
谁说蒂芮罗贵族就不会拍马屁的来着？这无耻起来不也是挺无耻的吗？
当然了，同样坐在将领席中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却横了发言者一言，不发一言。索拜克觉得这种人拍马屁实在是拍得太刻意了，现在让多少人受用，就一会让多少人的厌烦。可是，受用来得快去得也快，厌恶的情绪却会一直都在慢慢发酵，人性就是如此的。
这样的人啊，以后一定是会倒大霉的。还是离他远一定比较好。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落在了罗萨奈欧上将的观察中了。
性格冷硬刻板的上将阁下，在心中赞许地点点头，心想不愧是帝国军的希望之星，年轻虽然轻，却也如此大气沉稳，确实可堪大用。
相比起来，其他的年轻人也就太难看了。
上将锐利的实现在哄笑的人群中扫过，尤其在刚才那个口吐奉承之语的将领身上停留得很久。这种大贵族出身的将领是很典型的，或许勇气和技术都不欠缺，但却轻浮且欠缺自制力。平日里总是精神亢奋自信十足，但真要是遇到挫败的时候，方寸大乱昏招迭出使得三军尽墨的，也往往就是这种人了。
不过，对方归根结底也只是说了一句“吉祥话”罢了，自己没理由以军法处理他。
好在，年轻的索雷恩王虽然被拍了一次马屁，但他并没有飘。他的精神虽然昂扬，但却大声喝令现场众将收声。
“目前的战局还远远没有到明朗的时候，我们只是取得了一点点优势，却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难道诸位准备靠着这个，向周围宣扬武勋不成？”
一众帝国的高级军官纷纷噤若寒蝉，看着仿佛比小学生还要乖巧。
某种意义上，这位年轻的大选帝王殿下一旦发起怒来，甚至比伊肯罗迦元帅还有威慑力。毕竟，老元帅想要处理一位将军，还是得通过军法审判明正典刑的，而选帝王把人当场打杀了，大约也就是罚酒三杯调回国内呗，甚至连王位都不会丢。
见现场气氛有些僵硬，米萨罗上将便打了一个圆场，用冷兵器时代的战场进行了解释：“我们前几天做的毕竟是填壕沟，铲箭塔之类的工作。伤亡自然是最大的。不过，最困难的时期，毕竟是熬过去了。那么，要不要……”
伊肯罗迦元帅却打断道：“只能说，打开了一定的前路，但距离畅通无阻还早着呢。现在发动总攻，时机未到。”
未到就未到吧。米萨罗上将对此没什么意见，他本来也就只是打圆场才起这个话题的。
倒是现场露出了失望表情的将领有不少，自然是以少壮派的贵族将领，以及“蛇蜕计划”之后的援兵指挥官居多了。
不过，在场最年轻的索雷王，完全同意最年长的老元帅的意见：“在预定的援军抵达之前，便不可以发动总攻，这是大元帅府和塞得前线在去年就制订好的作战方略。我受过的教育告诉我，一旦擅自修改前线方略，便一定是会倒大霉的。历史上已经有无数的例子，可以证明这一点。”
可是，历史上也有的是前线将领当机立断见机行事从而获得大胜的例子啊！
现场或许是会有少壮派的将领这么想，但肯定还是不敢说出口的。
“明日，还是如此。继续按照原计划，拔除所有的炮台和飞行平台。”罗萨奈欧上将道。
“还可以更早一点。大军还有战力，对面的敌人只会比我们更疲惫。”索雷恩王道。
这个年轻人还是有点飘了。罗萨奈欧上将和元帅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过，仅仅是这么一点“飘”，总体还是不会影响大局的，他们还是有必要给藩王留一点面子的。
“年轻人就是有精力，就这样做吧。”元帅道。
结束军议，返回到自己的旗舰霄龙号之后，索雷恩王便稍微变更了一下作战计划。
他其实一直在等着两个基耶扬人的王牌飞行联队，能够取得总线附近的控制权，掩护攻击机把这片对峙区的炮台和飞行平台都清理掉，但万万没想到，精英飞行联队加新型战机，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现在的局面，与其说是打下来的，倒不如说对面不想打消耗战让给自己的。
不过，这两个星期的轮战，虽然消耗极大，且还担搁了不少时间，但毕竟也还是清理出了一番局面。
索雷恩王觉得，下一轮的进攻，他也可以出动了。当然不是总共，而是希望能用霄龙号这威猛的巨炮狠狠怼上敌要塞几下。
要知道，他带着自己的泰坦舰抵达前线也有两个月了，冲着塞得要塞开了好几炮了，却一发未命中。这让自诩为第一等炮手的藩王，多少还是有点意难平的。
另外，如果自己能开炮命中，才可以真的做到寒敌军心的作用。
在随后的作战中，他们一定会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着己方后续大军抵达。等到己方的大军陆续抵达发动总攻的时候，便只是一群精疲力尽，毫无斗志的敌人了。
“如果我能捉住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破晓之龙’，就算是布琳姐，也要对我刮目相看了。”索雷恩王忍不住如此臆想。

第1702章 战术与反战术
是的，在己方大军的轮番围攻之下，坚守年余的塞得要塞终于陷落。所向披靡的“破晓之龙”，在几路大军逼近的情况下，毕竟也失去了闪转腾挪的空间，最终为了保全部下和人民的性命，被迫向自己献上了手枪和光矛。
自己让他保留了自己的手枪和光矛，甚至还按照古典的传统战争礼仪，举杯致敬，共饮一杯，向战争中逝去的军民致意。
多么优雅，多么堂皇。这一定是可以流传到后世的史诗传说了吧？
如此真的会变成这样的展开，年轻的索雷王尤恩特，便一定会成为龙王家族中新的当世名将，天才军事家。到了未来的新时代，也一定是大有可为的。
……当然了，所谓的新时代，目前也只是一些不太恭敬的私下猜测。毕竟这还是涉及到了一些不忍言之事，还是很犯忌讳的。
尤其是在某人给出了“血光之灾”的箴言之后，就更犯忌讳了。
所以说，陛下那边，真的会出什么状况吗？索雷恩王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
有一说一，自己毕竟和远房堂姐不同，和那位神祇一般的帝国至尊没什么太值得感动的亲情。归根结底，也就仅仅只是君王和臣子之间的关系。
当然了，考虑到九环灵能者的帝国至尊，便往往会带来“不死君王”的属性，大约还带了一点宗教性质的憧憬敬仰膜拜乃至于俯首帖耳。
可是，对有些人而言，持续两百年帝国至尊，但也是会腻的。对他们而言，永恒并非神圣，而是一种一成不变的顽固，让人无法喘息。实际上，就算是帝国的皇族和大贵族内部，也不乏想要呼吸点新鲜空气的人。
年轻的索雷王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把灵觉开到了最大，赶紧默念了几句忠诚赞歌，把自己这大逆不道的想法驱走了。
年轻人在遭到社会毒打之前，梦想总是会充满阳光的气息的。好在，作为大选帝王，索雷恩王毕竟还是具备了远远超过同龄人的沉稳和冷静，他就算是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闻到了春梦的石（喵）楠（呜）花味儿，也一直在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得意忘形。
就算真的飘了，作为一个合格的领袖，至少也得飘得符合基本法才可以啊！
于是，在己方舰队重新完成了编队，准备进行“天女散花”战法的当口，索雷恩王也把自己的霄龙号动员了起来，和十六艘赞颂级武库舰以及十五艘魇山级守卫舰。
总所周知，拜某位来拿名字都不能提的“破晓之龙”所赐，武库舰和守卫舰毕竟已经是快要被淘汰的产品了，哪怕是上了船台的半成品也都被拆了挪作他用。
可是，赞颂级和魇山级毕竟也是只定型服役不过十年的新船，银河帝国也真的考虑过把她们当做是未来舰队决战的中坚而使用，当然是建造和装备了相当数量。
就算是财大气粗的银河帝国，也不可能直接把这批舰队给拆了，便都送了塞得战场。
在伊肯罗迦元帅及其一众帝国将军们看来，薄皮大馅的武库舰和笨重迟钝的守卫舰虽然快要在随时可能燃烧出战火的机动战场上淘汰了，但在长时间对峙的呆仗上，应该还是会起到一定作战效果的。
那么，全宇宙最大的呆战战场，不就是在这个塞得星系吗？
索雷恩王当然决定继续执行轮战的疲敌战术。不过，如果能在这一连串的作战中，对敌人造成更大的硬杀伤，却又何乐不为呢？
因此，他打算在共同体舰队反应过来之前，以霄龙号和这些守卫舰为掩护，带领所有的赞颂级武库舰大胆抵近突击，对塞得主要塞执行有效炮击。
这并非是索雷恩王突如其来的异想天开。
历史上，用薄皮大馅的武库舰突前攻击的战术，其实已经上演过许多次了。最经典的例子就发生在第五次银河大战中，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在洛米什星系战役中，银河帝国的100艘武库舰在己方拼死掩护下，抵近到了距离敌舰队不过20万公里的地方，忽然万炮齐发，当场便把包括四艘无畏舰在内的124艘战舰当场蒸发了。
指挥那一场史诗战役的统帅，正是当代的索雷恩王拉殊七世，算辈分的话，乃是这一代尤恩特四世的十三世直系祖奶奶。
于是，在新的索雷恩王登基，得到了新型的霄龙号做为旗舰的时候，这个方案便在他的心中开始酝酿了。
仔细琢磨一下，霄龙号确实很像是武库舰和守卫舰的合体加大加速版，会产生这种联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多少也说明，索雷恩王的想象力虽然算不得特别天马行空，但毕竟是建立在现实概念上的可能性以及可执行性上的，这当然是很好的优点。
然而，当索雷恩王带领的战舰编组完成，跟随着“漫天花雨”的分舰队越过了中线的时候，霄龙号的舰长忽然发出了警告：“前方舰队反应正在加强！敌舰队主力过来了！”
适时的星图出现最新的质量投影，却是数十艘大舰忽然从塞得主要赛身后闪现，以最快的冲锋速度直接冲着己方过来了。
索雷恩王微微一怔。在过去长达半年的对峙中，双方对舰队的使用都非常谨慎，本身就处于劣势的共和体军便更是如此了。他们的袭扰当然是以巡洋舰和轻母为主，偶尔也有非常英勇的单兵战机飞到了己方防御火线的范围之内进行挑衅和试探性攻击。
可到了主力舰，情况就不一样了。战巡也好，航母也好，几乎都没有越过中线的例子，始终确保自己是在要塞炮和炮台阵列的掩护范围之内了。
至于那三艘主神级，上次实战的时候还是异蜕计划了，现在却一直都躲藏在要塞之后的船坞里，偶尔露面都更像是在放风。
而现在，这些对地球人而言，绝对堪称不可再生资源的大舰，就从要塞背后杀出来了，仿佛是一群积攒了一肚子怒火的陷阵勇士，终于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杀欲了。
继续在进行“漫天花雨”攻势的帝国舰队一个不留神，便只能目送着这些完全由主力舰构成的打击编队，从他们的空隙之间钻了过去，直接扑向了霄龙号编队的侧面。
在忙乱中，霄龙号和她麾下的武库舰们，仅仅只是来得及转向打了一排草率的排炮，甚至还来不及确认战果，宛如下山猛虎般的主力舰队，便已经杀入了有效射程范围内。
“敌舰队投影确定，主神级无畏3，应龙级战巡10，萨拉托加航母2，晴空级20……”军官开始读取最新的战场报告。
“地球人这是把所有的主力都派过来了？”索雷王惊道。
可这个时候，三艘主神级和十艘应龙级，同时骤然吐出火舌！
因为是在高速冲锋中开火的，准确率并不算高，再加上那些守卫舰在行军的过程中便早早把护盾架起来了，防护效果自然也应该是拉满了的。
于是，便只有聊聊几艘战舰受到**的能源波及，但遭到的损伤非常有限。可即便是如此，确实有一发离子能量炮弹在距离霄龙号极近的距离爆炸，耀眼的闪光已经从舷窗之外洒入到了舰桥之内，即便是经过了遮光装甲的防护，也顿时把舰桥内的场景整整变亮了不止一个色号。
“1号主炮，马上反击。可以确认伏羲号所在吗？”索雷恩王大声命令。
确认当然是可以的确认的。毕竟伏羲号现在也早就是各级帝国将领除之而后快的头号“仇舰”了，更何况，对方正在向自己急速冲锋，压根就没准备隐蔽自己的存在。
瞭望手很快就把定位号的伏羲号投影到了光幕上。这艘史上最伟大的无畏舰正位于己方编队的最前端——帝国虽然一直宣称巴尔巴罗莎级才是最完美的高速无畏，但毕竟拿不出可以证明的战绩出来——正在僚舰和应龙级的簇拥下，一边做着基本的战术机动，一边保持着向前冲锋的态势。
帝国人的炮火在伏羲号的身侧闪烁，但却始终没能让她做出任何停步的动作。
就像是一个冒着枪林弹雨而带队冲锋的勇者。索雷恩王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来了。”他沉声道。
然后，他便感受到了舰桥上的低气压。
你们可都是训练有素的帝国军精锐官兵啊！现在却一副见到了天敌的样子，这可真是岂有此理！索雷恩王很不满意。他觉得，尊敬强大的敌人是身为武人的美德，但若是尊敬变成了对天敌式的生理畏惧，那还是趁早脱下军服滚回去种田吧。
“对伏羲号开火！”他大喝道。
“正在调整射击诸元，还需要一分钟。”炮术长回应。
“为什么还要一分钟？”索雷恩王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枪毙人了。明明作为一位刚登位的新藩王，他是很想与人为善的，是很想爱兵如子的，是很期盼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可是，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把龙王暴虐的一面给逼出来呢？
“刚才，我们一直在瞄准塞得要塞。”副官低声回答。
索雷恩王不由得哑然。
可就在这个时候，来自共同体舰队的第二轮主炮齐射也过来了。
这一次，命中率当然就更高了，威力当然也便越显得威猛。呈波次而来的能量和实体弹幕将魇山级展开的组合护盾当场拆开，爆炸的冲击旋即在帝国舰队中扩散开来。
这一次，就算是站在泰坦舰桥上的索雷恩王，也难免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他也在半分钟后得到了本舰中弹的消息。
当然了，既然是泰坦舰，区区一发轨道炮也不可能造成什么严重损伤。只不过，有三艘的赞颂级被当场撕碎，却引得他当场侧目。
舰队队列确实太密集了！更重要的是，因为方才的冲锋速度，对方舰队居然切反T位成功了。
索雷恩王不得不下令，暂时解散了现在的炮击队形，接着又下令让附近的辅助舰船迅速过来增援。可是，也就这个时候，在双方舰队不断阶级的空域，一大排小型舰艇忽然展开了华丽的光翼，开启了空间泡，瞬间发挥出了比主神级的中微子引擎都要黯然失色的爆发力。
在这个微不足道的星空间隙，雷击舰一跃齐出，披着最危险的霞光而至。
“上当了……”索雷恩王闭上了眼睛，心中一阵麻木。
在他的耳畔中，充斥着帝国军官们惶急的声音：“这，这些雷击舰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刚才并未发现它们？”
“是虎豹骑型？难道是在主神级的机库里，刚才才投放出来的？”
“冲锋速度的时候发射飞艇？共同体何时有这种技术？那些飞行员们难道一个个都是灵能者不成吗？”
“我明白了！它们方才是在和主神级并行！地球人是用主力舰的投影挡住了雷击舰！”
当然，这样一来，对地球人的舰队运动便是巨大的考验了。可是，也总比对方战舰在冲锋中发射辅助小艇要科学多了。
毕竟是让神圣银河帝国承受了自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最大损失的余连舰队，如此骁勇如此精锐，能搞特别专业的舰队运动，也便是顺理成章的行为了。
当然了，以上的一切的都是猜测。唯一可以证实的是，足足十六艘雷击舰已经向自己杀过来了。
好在，在场的毕竟都是帝国宇宙舰队的精锐，虽然被这次突然袭击搞得措手不及，但也还是把各种防空任务给安排了下去。
三分钟后，当这批雷击舰像是雨燕般从散开的帝国战舰之间的空隙间掠过的时候，索雷恩王也是被舰桥中更剧烈地震给摇醒的。他当然也马上得到了副官的报告。
坏消息，霄龙号被空间泡鱼雷炸了一发。
好消息是，受损不算严重。
更好的消息是，也对机动啊速度啊模拟重力啊维生系统啊能源供应啊等等要害功能没造成任何影响，甚至死亡舰员也就刚刚一百出头。
更坏的消息是，又有三艘赞颂级和一艘魇山级被击毁，另外还有五艘战舰重伤。
“好好好，这所谓的武库舰啊！果然就是薄皮的苹果馅饼啊！”索雷恩王想到了布伦希尔特大姐头的评价，一时间后悔不已。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这些战舰毕竟建造出来了，毕竟在断罪战役中还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还想要废物利用一下的啊！我真傻，真的，就是不应该对这种战舰有什么期待。”他喃喃道，随即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坏消息是，年轻的选帝王殿下似乎是被下场的惨状震撼，都开始自残了。
好消息是，他自残完了便迅速恢复了冷静，倒也确实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选帝王殿下。
“让周围分舰队立刻回援过来救我！”他倒是个坦诚的遮奢人物，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救我”这种台词有什么问题，确实一点都不像年轻人。
接着，便将他又问道：“距离我们最近的分舰队呢？”
“……这个，是索拜克舰队，在这个宙点保持警戒推进。他们的任务是清理Z区的敌炮台阵列集群。”
“耶格尔&#183;索拜克吗？真是个可靠的名字。让他们马上过来回援。我可不想再被雷击舰骑脸了。”索雷恩王似乎有点庆幸。
武库舰毕竟已经进入大中型战舰的范畴了。而他所受到的最严格的军事教育可一直在告诉自己，开战不过前两分钟，便有复数位大中型战舰被击沉。这便说明，己方的布阵和战术都有问题，必须尽快进行调整。
当然，如果是战局激烈无法调整，便要思考如何撤退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历史上可从不缺乏决断力的指挥官，在劣势时想要抢救一下，于是把小败做成惨败的例子。
索雷恩王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重整队列，让周围的分舰队回援之后，缓缓撤退。
当然了，如果要保住大部分舰队，或许是要用霄龙号泰坦亲自断后了。他已经有这个觉悟了，身为新晋藩王，就应该冒这个险。
可这个时候，他再次接到了报告。
“……敌舰队再次加速，已经变阵为纺锤形，正在做弧形运动。”索雷恩王又听到了舰长的提醒。

第1703章 第4艘泰坦
索雷恩王望向了星图，便见船载AI已经把地球人舰队的预判运动轨迹投影到了荧幕上。于是，他直观地一眼就能看清楚，如果双方还是保持目前的舰队运动状态，自己确实很容易被切到侧面，遭到敌人优势火力攻击。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己方可以在守卫舰的拼死掩护之下，转向迎击，也一定会损失惨重的。
更重要的是……
“敌舰队，敌舰队始终在保持冲锋速度，应该是准备跳帮了？”参谋长的声音不大，但吐字非常清晰，完美地传达了他现在的疑虑。这位当然也是经验丰富的精英军官了，但都是和同样经验丰富的将军们共事，给大选帝王当助手还是第一次，还真的生怕这年轻的殿下真表现出龙一样的喜怒无常来。
好在，年轻的选帝王再次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稳定和沉着，以及勇气：“全舰队官兵着甲，还有，把我的纹章机取过来。我们……”
作为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大选帝王，他理所当然觉得，最坚固的战舰才应该执行断后任务。那便应该自己上了。
反正霄龙号上有超过七万名舰员，其中包括了三个旅的精锐的装甲掷弹兵，还有新型的卫戍机器人。另外，算上自己和领航员，灵能者也有六人。就算是被人跳了帮，也能且战且退地坚持到援兵抵达。
说起来，其余的舰队在接到报告之后，也正在向己方这里靠拢。距离最近的索拜克舰队，也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航程了。
可是，参谋长却又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殿下，伏羲号亲自出动了。下官以为，那个人应该在船上。”
“所以呢？”
“下官只是想到异蜕计划的时候，他也亲自出动了，而且是反利用了我们搭好的神秘学通道，登上了自然纹章号。”参谋长的声音显得颇有几分沉重。
于是，自然纹章号便成为了银河帝国两个世纪以来被俘虏的第一艘泰坦舰了，这是第七次银河大战时都没受过的奇耻大辱。
这后半句话当然没有说得太细，但索雷恩王本人却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年轻俊朗却又刚毅坚定的脸上，闪过了很明显的挣扎。
他虽然总是在臆想可以亲手俘虏那个“破晓之龙”成为此生功业的起点，但他也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披坚执锐出现在面前，自己还有没有继续战斗的勇气，实在是很令人怀疑。
那个人虽然已经是一军统帅了，但亲自跳帮冲锋上阵砍人这种事，他还真的做得出来。以他的能力，一旦登上了霄龙号，七万舰员，三个旅的装甲掷弹兵，包括自己在内的六位灵能者，能抵达他多久呢？
半个小时，真的足够吗？可就算是援兵真的赶过来了，又能阻止得了他吗？当初自然纹章号是坚持了多久来着？
年轻的选帝王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个巨大失误，自从夏明公爵回国“述职”之后，塞得前线的战场，己方居然缺少一个能和对方抗衡的高端灵能战力。
……堂堂的神圣银河帝国，居然在高端灵能者领域处在绝对下风，这传出去谁会信呢？
索雷恩王现在很怀念自己的堂姑奶奶夏明公爵。虽然之前因为争夺王位的原因，两人的关系出现了一点点龃龉，可是，如果女公爵能提前抵达，自己一定愿意把她当亲姑奶奶来伺候。
不管怎么说，索雷恩王都不能容忍霄龙号落到对方手中，任何一个正经的司令官失去被夺走旗舰，都会有一种被NTR的巨大屈辱感的。
“所以，我们……”索雷恩王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丝停顿。后面的台词，对他来说确实存在巨大的压力。可是，他在挣扎了数秒之后，还是命令道：“命令魇山级守卫舰编队留下断后。其余的舰队编组全部解散，所有战舰以各自舰长的命令为基准，各自向安全范围内撤退。本舰马上180度转向，向零号要塞方向转移。”
参谋长倒是颇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他本来已经做好有自己来当坏人的心理准备了，毕竟给龙王老爷们背锅都是机会，其他人求都求不来。可现在，索雷恩王却还是亲口下了解散编队撤退的命令，这便意味着，所有的武库舰和守护舰都将成为对方主力的猎物。
于是，数万舰员被摆在了祭坛上。而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在未来都有仇恨索雷恩王的理由。
可是，年轻的选帝王却还是这么做了。
身躯庞大的霄龙号将护盾开到了极致，顶着地球舰队的连续炮击，就这样当场来了一个180度的U形掉头。这个机动其实是犯了兵家大忌的，在U形掉头的过程中，战舰在被敌方炮击的过程中，几乎毫无反抗能力。
现在，索雷恩王也就是仗着自己的泰坦舰皮糙肉厚护盾坚固，才可以干出这种非典型的战术机动了。
好在，在这个现实世界中，产生最大的恶果的，绝不是那些理论上不应该被执行的动作，而是犹豫不决蛇鼠两端的行为。霄龙号上的帝国军将士应该庆幸，为他们做出决定的，是个很有决断的年轻人。
于是，这艘帝国目前最年轻的泰坦舰，在挨了三发光矛炮、两发离子炮和一发轨道炮，以及至少十枚以上的导弹（其中一枚携带的还是反物质弹头），护盾清零之后，依旧是泰然自若地完成了转向，开始加速。
她浑身开始起火了，显得非常狼狈，但舰身却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依旧镇定地完成了平滑的加速，当机立断地拉开了自己和追兵之间的距离。
那一刻，霄龙号就像是一位批甲的大将，虽然被箭矢扎的跟刺猬似的，依旧坚定地骑在自己的骏马上，迎着夕阳向着天际的尽头奋勇前……嗯，奋勇撤退。
我们甭管她到底是向前还是向后，您就说它这端正坚定的姿态拿捏得稳不稳吧。
这一幕，当然也全部落在伏羲号舰桥上的余连眼中。他现在单只是觉得，对手确实算得上是一位当机立断的体面人，这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表现堪称壮绝，甚至连逃跑的姿态都透露出七八分的伟岸出来了。
“下官听说，霄龙号上的索雷恩王尤恩特，才刚满二十岁。”菲菲道。
确实，二十岁的年轻人是最容易热血上头的，但这位却表现得过于稳健了。同样的，也和晨曦皇室竟出疯批的设定不太一样。
姆卡瓦参谋长道：“莫不是其余经验丰富的帝国军官们，替他做出的决定？”
“二十岁的龙王也是龙王，我还没见过会让手下人替自己做决定的龙王。”余连想到了上辈子成为了边境开拓领主典范的尤恩特大公，倒是没有太觉得意外：“晨曦之龙历代总是不缺俊杰的，这家的基因本来就有什么大病。”
大，大病？难道不该是得到宇宙之灵赐福的神圣血脉。姆卡瓦参谋长再次对自家长官的大逆不道表示了叹为观止的敬佩，侧目道：“那么，要准备追击吗？”
“算了。霄龙级装备了八台粒子反应堆增压器，在亚光速续航跑马拉松的表现，或许比不上我们主神级上的中微子引擎，但在瞬间产生的爆发力却犹有过之。他们已经加速成功了，我们再想要拦截是几乎做不到了。”
“敌0号要塞方面，雷神号也开始行动了。”菲菲补充道。
也即是说，如果继续追击霄龙，很有可能还没有把敌舰堵住，便一头撞到来援的帝国军大队这里了。
余连艰难却又果断地放弃了追敌的打算，接着又命令舰队再次调转方向，全力攻击那些借开始留下断后的守卫舰。
说实话，以魇山几守卫舰的防护力，真的展开领域偏转护盾，就仿佛是在宇宙空间中拉出一面叹息之墙。就算是以主神和应龙的破坏力，想要将其完全击毁也是很需要花一些时间了。可问题在于，雷击舰现在已经提前开始冲锋了，完全能以物理方式撞开护盾搅乱阵型。随后跟过来的主力舰所需要做的，便是自然而然的猎杀时刻的。
可即便是如此，那些魇山们也摆出了一种决然的姿态展开了队列，反而冲伏羲号的方向迎了过来。
他们就像是向冲锋的铁骑发动反冲锋的步兵似的，悲壮而决然，但似乎没有效果。
然后，新格里斯号守卫舰就被雷击舰的反物质鱼雷当场砸碎。由于是被近距离雷击的，她引以为傲的四层装甲和偏转护盾甚至来不及反应。
刚刚重建的侠盗中队雷击舰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开始屠杀了。她们在主力舰的炮击抵达之前，就已经把相当于自己万倍质量的守卫舰编队搅得七零八落。
于是，帝国守卫舰们在付出了五分钟内被击沉六艘的沉重代价之后，负责编队指挥的某位帝国军准将判断断后任务已经无法做到了，下达了全舰队解散的命令之后，吞枪自杀。
而在此之前，赞颂武库舰们已经在撤退了。
“让舰长们自由攻击，那些赞颂级，能弄死一艘算一艘。”余连命令道。
说实话，虽然各国军事理论家们，都认为武库舰和守卫舰是要被淘汰的舰种，但作为始作俑者的余连反而存在一定的疑虑。毕竟，在他的上上辈子的那个时代，这两种战舰在某些特定战场上还是很活跃。
譬如说，就像是这种在断罪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赞颂级武库舰，说白了就是超大型巨炮带着引擎，某种意义上可是视为一种微缩丐版的巨像，在要塞攻坚时的威胁性应该也还是很大的。
这么说起来的话，霄龙的设计似乎也颇有点巨炮搭引擎的味道。只不过，在保证火力的同时还是保证了副炮、防护和航速。这与其说是设计的胜利，倒不如说整体工学和技术储备的胜利了。
所以，为什么银河帝国总喜欢搞这种极端射击呢？
“耶格尔&#183;索拜克舰队正在赶来，距离我们只有半个小时了。”姆卡瓦参谋长道。
“他会如期赶到吗？”余连问道。
“这……”
“哈哈哈，我的意思是说，半个小时足够了。我们的队形保持完整，就不必担心一两只回援的分舰队了。”
余连既然做出了决定，大家便闷头努力去执行便是了。至于随后的发展，对银河帝国的舰队而言，便是真正的噩梦了。
共同体的将士们将自身那满腔的战斗意志和复仇的决心，灌注在炮弹、导弹和光束之中，发泄地轰击着失去了队列和帝国舰队。
高温的能量和冲击波交织成了死亡的巨网，将进退维谷的帝国战舰化作了落入密网的飞虫似的。他们徒劳地扇动着引擎的翅膀，但灼热的巨网却不断收缩，撕扯着他们所有可以腾挪闪转的空间。
爆炸点燃了被冲击波撕裂的舰体，在巨网的间隙间闪烁着，给死亡增添了颇为梦幻的点缀。
正在被猎杀的武库舰们，再次向周围发起了广域的求救信号。这当然不是这些武库舰上的帝国官兵已经吓破胆了，只是在执行规定好的作战程序而已。
这是属于帝国皇家宇宙舰队千锤百炼的战术操典的一部分。
正在御兔号上的耶格尔&#183;索巴克当然也看得了这幅光景。在远处，他的战友们葬身火海，化为乌有的可怕场面，在荧幕上的投影已经显得愈加清晰明朗了。
他当然也收到本方战舰的求救信号。通过那些嘈杂的电磁音，索拜克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战友们的惨叫和哀嚎。
然而，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现在也很绝望啊！抛开了打酱油的辅助，他手里能算得上主力舰的也只有一艘战巡和一艘航母，如何能是那些应龙的对手，更别说是主神了。
……不，就算是那些气势汹汹的雷击舰，也足以荡平自己了吧？
“所以说，你在干什么啊？索王殿下！你中计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我是离你最近的啊？”然而，就算是如此大逆不道的腹诽，也对现实没什么帮助。作为舰队司令的索拜克，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可是，就算真是一个刚烈的猛将，要做出类似的决断也确实非常困难。要知道，就连最正派的塞尔璐小姐，在以往一定会说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友们送死！”这种话的子爵小姐，现在也都陷入沉默。
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就算是索拜克舰队顶上去，也不会多坚持十分钟。
最聪明的做法，当然是等到附近散开的分舰队都赶过来，和己方会和之后，才考虑下一步行动了。
可是，选帝王殿下的命令却又不得不听。
就在索拜克正想着就算是抗命也得先保命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来自四季神号上的命令也过来了。
“索拜克舰队，不动。”
这是伊肯罗迦元帅亲自下达的命令。索拜克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以后要给元帅他老人家立个生祠了。
他刚刚松了口气，正准备把所谓的警戒事宜给安排下去，便听到佩格塞舰长报告来的最新消息。
“1号重力井方向，国内方向，有强质量反应……是，泰坦舰！”
“第4艘泰坦舰？抵达战场了？”

第1704章 我们看到了他的上限
整个银河帝国现役也只有二十艘泰坦，却光是在塞得一个小小的星系就布置了这么多，就连断罪战争的掠夺者，还是当初第七次银河战争的当口，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瞧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却也不嫌丢人。索拜克虽然难免会有这种想法，但更多的依旧只是感激。
随后，伊肯罗迦元帅的下一步命令又过来了：“保持原地警戒。做好收容求生舱和伤员的准备，。”
当然了，即便是在原有宙点保持警戒，他距离地求舰队主力的距离，也只有不超过半个小时的航程，还远远算不上安全。可是……还是那句话，一切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其实都是比较的。
至少索拜克现在觉得自己是得救了，于是很有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至于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己方战舰……虽然他也很是为战友们的逝去而哀伤，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人生啊！这就是战争啊！
好在，或许是对面的共同体舰队也得到了己方来援的消息，再留下了遍地的残骸之后，也没有穷追不舍，而是重新整队，始终保持着舰首向前的警戒态势，匀速向着塞得要塞方面后退。
当然了，地球舰队舰首冲着的目标是从零号要塞方向赶过来，距离他们还有2000多万公里的雷神号；而非就在百万公里远，二十分钟不到就能赶到的索拜克舰队，仿佛完全是把后者当做不值一提的小帮菜了。
“他在无视我们！他在侮辱我们！”塞尔璐子爵觉得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是，如果他准备认真地应付我们呢？”佩格塞舰长问道。
“……这，身为帝国的将士，当然是应该以自身为饵，拖住敌人，为友军创造全歼他们的时机。”子爵小姐道。
这话说得很冠冕堂皇，非常符合塞尔璐的人设。只不过，她的表情很激昂，声音却只有司令官座附近的人可以听到，这就很微妙了。
于是，舰长便也露出了同样微妙的表情。
还是索拜克给自己的助手小姐解了围，询问道：“确定是哪艘泰坦了吗？”
舰长扫了扫荧幕上的质量投影，那艘已经刚出现在星系上的巨大战舰的轮廓，已经逐渐明朗了出来。那是一艘整体涂装为紫色，点缀着金黄色和红色花纹的三角形战舰。纯以轮廓而言，这几乎能算得上是人类历史上最华丽的战舰。
只不过，这样的涂装，对战舰而言着实是过于妖艳了。
佩格塞舰长打了个寒噤，大声道：“是晨曦天使级的三号舰，泰希琳摄政皇后号！”
“沙扎门王华列希殿下。”塞尔璐小姐对索拜克道。她的表情似乎也有点古怪。
索拜克倒是不认识这位殿下。毕竟他几乎就没回过天域，连大元帅府分配给他的将军别墅都没回去住过，妥妥就是活在战舰上的典范军人了。
“我记得，这位殿下是在崇空星区的皇家骑士学院担任校长的？”
所谓的皇家骑士学院，当然不是培养星界骑士的——毕竟灵能者团体有专门的训练营，是故优劣次第，不可乱来——而是用于培养指挥官的正统军事院校。
毕竟帝国军的军官也能算是皇帝的“骑士”，这么描述也是很合理的。
总之，这所帝国皇家骑士学院，和位于天域的皇家宇宙舰队学院，便是帝国最重要的两所军事学院之一了。相比起来，前者的招生甚至还更贵族一点。即便如此，它也依旧为帝国军提供了大量的优秀军官。可想而知，能在这种院校当校长的，也就是非狠人不可了。
此外，这一代的沙扎门王还是一位还有建树的军事理论家，为帝国军的战术革新做过不少贡献。说起来，断罪战役前夕，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在狮穴星系以一敌三，通过亚光速导弹的密集爆破撕裂敌人的战术，最早也是来自这位的著作《战场先机》。
另外，沙扎门王的研究范围极广，从宇宙舰队战术到后勤补给学说，甚至连神秘学装备的前瞻，都有涉猎。
据说，真的只是据说……这段时间，他老人家已经把某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破晓之龙的成名作——《防守万能论》给成功消化以及帝国化了。
至于为什么说帝国军在前线总是会吃这方面的亏……要知道，从理论到实际是需要时间的。就算是以帝国军的效率，也不可能真的需要太多时间而来。
“我听说，沙扎门王殿下要接任塞得战区总参谋长一职。”塞尔璐子爵道。
在战争时期，学院派的将领极静思动，想要在现实的战场上立下一番功勋，这也是很好接受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样的场面，确实也未免太兴师动众了。
然而，这还不仅仅如此。随后伴随着（泰希琳）摄政皇后号进入塞得本星系的，还有两艘炎龙级和两艘钴公爵级无畏舰，其余主力舰和辅助舰船多得都懒得去数了。
不过，除了摄政皇后号没有停歇地向交战处飞奔而来，其余的战舰却没有太大的动作。而是在己方领航员的带领下，向河流汇入大海似的，汇入了原本的就已经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的本队之中。
这艘晨曦天使的三号舰，也不愧是泰坦中的竞速冠军。反正，就连罗萨奈欧上将所乘坐的雷神号都还没有赶到，摄政皇后号便和正在溃败的霄龙号擦肩而过。
“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或许两位大王都会很尴尬的吧？”索拜克忍不住转过如此大不敬的念头。
而这个时候，来自摄政皇后号的通讯也紧接着发过来了。
在大选帝王殿下的映像照在荧幕上之前，耶格尔&#183;索拜克便带着大家赶紧立正敬礼。
在面见新领导的时候，若是在不知道对方的喜好的情况下冒然行事，很多时候反而会起到反效果。这个时候，还是应该选择以不变应万变的稍微苟一下，只要把自己应有的礼节和举止做到位，至少第一印象是不会错的。
这便是索拜克在职场上的“防守万能论”了。反正到目前为止，他还在没出过错。
随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位面容清矍，气质端方，从发型到衣服都一丝不苟的人物。确实很像是位学院派，而且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学究类型的。
好在，就算是这样的学院派，应该也不是特别古板严肃的类型。望着索拜克一丝不苟的军礼，他同样微笑回应：“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以后共事的机会很多，期待你以后的表现。”
他的语气也很和煦。现在已经不像是教授了，更像是个对学生们谆谆教诲的中学老师。
不过，这位王爷是在勉励，还是在阴阳怪气呢？索拜克实在做不出清楚的判断，但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他决定就当是前者了。
紧接着，便见沙扎门王又用非常明显的勉励的口吻道：“诸位这段时间的奋战，我也都看在眼里的。在这一次作战之前，诸位都用行动和战果，证明了自己的勇敢和忠诚。”
这一次作战的主导者，不就是霄龙号上的索王吗？
索拜克觉得，虽然他像是在夸奖自己，但仔细想想，又总觉得这话像是在给索雷恩王上眼药似的。
……说起来，年轻的索王据说是苏王殿下的死党啊！
所以，这又是什么龙王老爷们的高端局？
索拜克心里开始打鼓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大众眼中，几乎也能算得上是苏琉卡王殿下的门人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龙王老爷们的高端局，应该也干不出因私废公的这种事情来吧。大概……
沙扎门王似乎并没有看出索拜克的心理波动，继续安慰道：“至于这一次行动，固然是失败了，但也勿须悲观。我们虽然损兵折将，但诸位的奋战，却已经把地球人，还有那条破晓之龙的上限，给试出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仿佛老师一样和煦的语气中，已经出现了坚定甚至堪称是乐观的信念感。
沙王的言词，当然是令御兔号上的众人为之侧目。说实话，己方在塞得前线的兵力优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但毕竟之前一直在吃亏。当将军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在作战会议还是在高级军官沙龙里喝酒闲聊，已经很少有这么乐观的感觉了。
像极了在没被五浊恶世毒打过，总是对残酷的现实世界抱有幻想的大学生。什么？您说那是个教授？呵呵，在象牙塔待久了的人，教授还是学生其实都一个德行。
索拜克忍不住这么想，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大不敬了。
话说回来，最近我为什么总是在大逆不道啊？索拜克觉得自己或许是被污染得很厉害。他想到自己从舰长手里借来了《原》而且还看完了，顿时有点变体生寒了。
我是向宇宙之灵祈祷，希望您和他交手几次之后，还能保持现在的乐观吧。
“这番话，请你务必对所有救起来的将士，都转告一遍。解散吧。”沙扎门王向索拜克回了一个军礼，便关闭了通讯。
这个时候，共同体主力舰队早已经走得远了，而留在原地待机的御兔号及其辅助舰船只能收拾心情，开始按照原计划打扫战场，收容所有的求生舱及其别的可能得幸存者。
至于摄政皇后号，大约是刚刚才抵达战场还有新鲜感的原因，居然还真的朝着对方撤退的方向驶去。
不过，由于摄政皇后号保持着普通的匀速航行，对方也没有理解成追击，并没有调头。
这艘涂着骚包基佬紫的三角形战舰，便像是迈着台步似的，在天女散花的各处战场游荡了一圈，这才向着零号要塞的方向而去。
在这个时候，双方始终都避免了无益的乱战和冲突。共同体主力舰队也便带着令人欣喜的华丽战果，返回到了塞得要塞。
战果确实是堪称华丽的。在舰队返回要塞之前，参谋部便已经做出了初步统计：抛开被打得冒烟起火还被余连吓得狼狈逃窜的霄龙号不谈，帝国舰队也有八艘赞颂级和六艘魇山级被击沉，被重伤的战舰则基本和这个数字等同。
这么一估算，战死和重伤的敌人士兵，也应该在三万人以上了。
纯论帝国的损失，这一仗当然远比不上之前的异蜕战役。可是，若要算上战损比的话，那就相当华丽了，甚至比当初苏王的那一小时二十二分钟还要端丽。
自然的，伏羲号上的舰桥上洋溢着欣喜的气氛。可是，在舰桥的最上层，有遮音力场的司令官室附近，余连却对菲菲道：“其实，胜利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我却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帝国军已经试出了我们的上限。”
菲菲沉吟了一下：“所有的三艘主神级和大部分的战列巡洋舰，都出动了。”
“正是如此。面对对方的试探，我只是选择了打出了最重的重拳，彻底打掉对方所有的幻想。我估摸着，在帝国主力全部抵达之前，他们应该会放弃幻想了。这多少也能为我们换取一些时间。”余连叹了口气：“可是，现在的状况，时间能换得来战略空间吗？我们已经不会再有更重的一拳了。”
“南天门还有两艘主神。新顺天还有一艘泰坦。”菲菲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也知道：就算是地球方面不搞幺蛾子，让那两艘主神如期抵达；就算是己方的船工们人人工匠之神保佑，把自然纹章号彻底变成地球人的形状，对前线的改变也是有限的。
那一记更重的拳，终究还是不存在的。这才是余连目前最大的困扰所在。
菲菲却摇了摇头，口气笃定，双眸中异彩频频：“那记重拳一定是存在的。我无比坚信这一点。”
“……”
“就算是其他人想不到，但鱼儿也一定是会想到的。”她又道。
余连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觉得菲菲说这话的时候一定不是特别有理智。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菲菲笑了：“你心里现在是不是在想这句话？”
余连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对我太有信心啦！这是主观唯心主义，是要被批判的。”
“如果我说，这是我身为黑月的直觉呢？高位灵能者的直觉是有预言作用的，虽然正确率不高，但一定是未来可能性的一种。月儿，灵能是客观存在，观测未来的能力也是客观存在的。你能否认它们的存在，硬是这是主观唯心吗？”菲菲叉着腰晃了晃手指：“我也读过那本书，我知道，灵能是唯物的。”
“菲菲，你竟敢用我的魔法……理论来对抗我？”
“这难道不是你最想看到的一幕吗？”菲菲笑了：“另外，还是老话，注意表情管理。归根结底，鱼儿，你是英雄，大家正在跟随你而战。他们都相信你。如果你露出了疑虑和紧张的情绪，大家是会奔溃给你看的。”
“塞得星系八大要塞三十六个太空站七百八十九艘战舰九百多万将士，都是我一肩挑着？”
“就是这样了。”菲菲笑了。

第1705章 会有好消息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在随后在摆出一张低气压的表情，大约便会是自己输了吧。于是，余连随后便加入到了大家的庆祝中，他向全舰队讲话，告诉大家全宇宙都看到了我们的英勇无畏，全共同体人民也都会感谢大家的恪尽职守。
“现在，我们已经向宇宙证明，共同体光辉之下的人民，才是这个宇宙中真正的战争民族。我们已经向历史证明，在兵力平衡的情况下，帝国想要击败我们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奇迹之环那场“一小时二十二分钟”。不过这没关系，其他人也都忽略了，甚至还和他一起欢呼。
“我们已经向未来证明，我们有不屈的傲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世事如何变迁，银河帝国都绝不可能征服我们！”
现场的欢呼声顿时便更大了。
菲菲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余连的侧脸。她似乎已经感觉到，对方或许是在某种可能性打起了预防针。
不过，看得出来，面对全军将士的欢呼，余连还是有点飘的。演讲完毕之后，他还是得意洋洋地对菲菲道：“你看，这塞得上下，九百多万将士，确实都是我在一肩担着啊！”
“是啊！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了。”菲菲非常认真地接着话头：“所以你才要做好表情管理。什么试出来上限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了。”
“明白。真相还是很伤人的。”余连向菲菲做了一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一个小时之后，返回塞得要塞指挥部之后，余连便对希尔维斯特上将道：“这次我们虽然胜利了，但其实也是一种皮洛士式的胜利。我们的上限已经别逼出来了。”
这话当然只是对老学长一个人说的，但余连毕竟没有避人。在场的参谋啊副官啊卫兵之类的闲杂人等还是有不少的。
菲菲侧过头隐蔽地叹了口气。
不过，考虑到听到这话的都是机要部门的成员，都学过保密纪律，对全军士气的影响应该不大，自己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然后，她便分明看到，对面的人群中，有几个准将和上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就像是在鬼屋里遇到了提着斩首斧的三角脑袋。
……好吧，都是原远岸军区这边的人，也是希尔维斯特老学长的参谋部成员，竟然不是什么重要部门的决策者，影响应该也不会太大的吧。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在场余舰队成员们的表现还是很得体的。他们惊讶虽惊讶，沉思虽沉思，但至少没有露出了特别恐慌的样子。
希尔维斯特上将则在呆愣了几秒钟之后，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我正在催促地球那边。原则上，那两艘主神是可以调动到塞得的。虽然对上限的增加很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一个小时才听过的。余连想。
“这个‘原则上’的说法，依稀还是存在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如果没有一个详细计划表，我就只能把那两艘主神从战力表上那掉了。到时候在用兵方面捉襟见肘，也就只能尽人事了。”余连叹了口气：“抱歉，长官，下官并不是在指责您。”
“我相信你也不是这样无礼无状之人。”希尔维斯特上将苦笑摇头，一副我是宽厚长者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的样子。
“我只是在很单纯地指责地球方面。”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老学长的表情很尴尬也很僵硬，但他还是努力找补道：“……麦克瑟尔委员长和派里斯元帅已经很努力了。”
余连点头：“我明白，所以下官一秒钟都没有在指责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而是在骂内阁和总统府尸位素餐。”
“总统府才刚刚给你发来了嘉奖令，还有勋章。算了，你的勋章多得都可以当防弹衣了，而且联盟和帝国那边的也不缺。”希尔维斯特上将满脸羡慕地摇了摇头，随即郑重道：“放心吧，那两首主神会来的。我可以堵上我的军事生涯，我甚至敢立军令状。”
……这世上有长官向副手立军令状的吗？
这情况有那么一点倒反天罡了，但在场的大家却都觉得理所当然。
唯一觉得有点问题的菲菲已经侧目望向了舷窗之外。作为副官的她居然没有履行好捧哏的工作，实在是不太合格。
不过，既然希尔维斯特长官的态度很端正，余连也赶紧让自己的态度也端正下来了：“抱歉，长官，这是我的问题。敌人又到了一艘泰坦，是沙扎门王华列希五世。我们已经被试出了上限，他也知道我们被试出上限了。”
上将阁下被这套并不复杂的绕口令整得怔了几秒钟，方才道：“这一代的沙王，好像不算高调。”
“他是皇家骑士学院的校长，学院派的战术理论家。”余连道，但也是个死玻璃。
“那么……”
“但也绝不缺乏把理论变成实际的行动力。骨子里他其实是很果决，甚至非常狠辣的。有理论有知识的狠人，从来都是最难对付的。”余连又道。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沙扎门王也参与过选帝，但发现自己希望不大便非常果断地放弃了。后来，在女皇的时代成为枢密院大臣，大元帅府的三长官之一，负责全军的作训和纪律。外表看着虽然是个亦步亦趋的知识分子，但因为训练和演习的不专业，便枪毙过不止一个大贵族出生的将军。
另外，在“夏莉”掀起来的虫灾中，他也下达过十亿人口级星球的封锁令和灭绝令。
总之，是个愿意为国受垢的狠人。
这样的狠人，又能打又有理论水平，当然便是很受布伦希尔特女皇尊重的。
当然了，这等狠人，因为之前一直在搞教育的缘故，到了五十岁居然也没多大名气。算是八大选帝王中最没存在感的几位之一。
希尔维斯特上将倒是很疑惑余连为何对这位选帝王如此了解。他不认为国统和委统有这种情报能力，就算是先驱党自己的情报部门，也没理由能观察到一位低调的选帝王的本性的。
不科学，一点都不科学。
“这，嗯，是苏琉卡王告诉我的。”余连一本正经道。这可不算在撒谎。
哦，这就很科学了。希尔维斯特上将表情古怪地点头。
菲菲的脸上依旧洋溢着无懈可击的职场营业用笑容，无论是颜值气质都拿捏到了极致。可是，大约是由于某种莫名的压迫感在沉淀，大家甚至都不敢对她投去任何同情的笑容。
“总之，一个坚定而稳重的伊肯罗迦元帅，一个一丝不苟的罗萨奈欧上将，再加上一个学院派的沙扎门王……总觉得这种阵容，就是过来天克我的。”余连道。
“……还有索雷恩王。”菲菲提醒道。
“他还嫩的很，但也算是个重要补充吧。”余连用上位者的语气道。
“你还是妄自菲薄了。你一直在带领我们，凭着有限的兵力，在刀尖上跳舞。如果有充足的兵力，同规格的兵力，这些人都不可能是你的对手。”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这又不是斗兽棋，哪有可能整来同规格的兵力？
余连很想这么说，但便听对方又道：“请尽管放心吧。塞得前线才是共同体国防的重中之重，就算在国会，也会有良知的议员支持我们的。甚至是共荣党的。”
这话说完，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补充道：“特别是共荣党的。”
“其实，不只是塞得，还有南天门和新亚方面。”余连压低了声音。
“我明白……但这毕竟不是我们的防区，不可干涉太多。军令本部那边也做完所有的工作了。”希尔维斯特上将露出了微笑，拍了拍余连的肩膀：“放心吧。一定会有好消息过来的。这是我的直觉，一个老兵的直觉。”
这话耳熟，似乎我也在一个小时之前还听到过。余连用眼角余光看了菲菲一眼，后者当然是满脸无辜。
他又看了看老学长，后者自然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当然了，这是一种长者安抚年轻人的宽厚而慈祥的信心。先不说有没有说服力，你就说是不是很慈祥吧。
余连确定老学长不是灵能者，便实在是没办法放心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又是一个星期的对峙之后，银河帝国第五艘泰坦舰及其随同舰队，于4月20日的时候，抵达了塞得星系。来的是老朋友，当年在断罪战争中擦肩而过的蒂芮罗人勇进号。这艘船龄已经有五十年的老式泰坦，却依旧是地球人的造船工业无法逾越的高山。在断罪战争之后重新整修了一番之后，那种城堡试的舰身结构显得科幻了不少，仿佛还能再战上五十年了。
如此一来，帝国聚集在塞得星系的舰队，已经超过了三千艘。
这个时候的大家，其实已经有点麻木了。
另外，随同蒂芮罗号抵达的还有神秘维持者号特殊无畏舰。这是一艘涂装为典雅金银色的椭圆形巨舰，其火力和航速，以无畏舰的水平只能算是平均线以下，但却装备了大量的神秘学设备，还有四个龙巢。
不用说，这正是属于星界骑士团的特种旗舰了。
新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夏明公爵盖贝蕊安殿下，抵达她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了。
所以，今天是个好日子，老朋友这便如期出现了，让余连莫名地有点感动。他放下望去了，仿佛看到了他在帝国本土战斗和生活过的日子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大约是觉得有点打脸，足足有十二个小时不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过，到了晚餐的时候，他还是挂着极为复杂的表情出现在了余连的餐桌前面。
“老学长，您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得知儿子拿到了联盟海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一年学费要花光您所有薪水似的可怜老父亲。”
“我儿子学的是音乐，女儿学的是绘画，走的都是艺术路线……”
“那不是更花钱？”
“可不是吗？我可是连内裤都差点当了……呃，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希尔维斯特上将赶紧打断道：“我说的南天门方面，我们的无畏舰，我的雅典娜。”
“无畏舰果然出问题了？”

第1706章 新独立号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的表情倒是不怎么惊讶。
“……我怎么觉得，你不但毫无惊讶，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呢？”希尔维斯特上将迟疑地打量了余连一番。
“下官只是太有共情能力了。把自己放在地球的角度来考虑事情，就赫然发现，出状况不算意外。要真的一帆风顺了，才是意外了。当然了，学长如果嫌我不太庄重，我也可以如丧考妣。”说到这里，余连的表情果然是苦闷了下去。
希尔维斯特上将也似乎很是感同身受地颔首道：“是啊！人生不如意都十有八九了，何况是战争呢？就像是我的儿子，好好的帅小伙非要跑去学什么音乐？正经人有去学音乐的吗？”
他碎碎念了三五秒钟，但总还是记得自己的正事，又道：“不过，这次应该能算是好消息吧？我们的无畏舰已经起航了，预期会在6月之前抵达塞得。我们应该提前准备好船员了。舰长和大部分主要岗位，地球方面已经直接任命的。”学长道。
这不就是好消息嘛，何来“应该”？
至于地球方面绕过战区司令部，直接任命舰长的事，虽然有一点点越级微操的嫌疑，但这人事而非具体战术指挥，也不算坏了规矩。
话又说回来了，越级上报是大忌，但越级下沉那就叫“空降”了。
毕竟这是无畏舰，载员数万的巨大战争造物，舰长往往是要由准将担任的，而所有将军的人事，这本来就是国防委员会的权限。
甭管那些舰长是谁，是谁的谁，但只要来了塞得前线，在自己的麾下服役，余连就信心把他们调教成该有的样子。
余连实在不明白老学长的表情，为何如同便秘般的精彩。
“是新顺天那边的泰坦舰。那艘自然纹章号？”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修理工程出状况了？”小灰在干什么啊？余连满脸沉重地继续点头。这其实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余连觉得，如果那个神神叨叨的谜语机器人现在出现的话，自己一定是会大大嘲笑他一把的。
这只机器人可是说了，她对自然纹章号很有兴趣，便暂时以船厂幽灵的方式呆下来了。考虑到这个赛博背后灵或许能给大家的修理工作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幕后帮助，余连自然不会反对。
而在这大半年的整修工作中，余连也确实从知夏和艾森那里听来了好消息，都是诸如高空作业摔下来的工人安然无恙，断裂的管线发生能源泄露也没有发生爆炸和火灾，原本以为用完了需要从联盟订购的特种部件却在库房里发现了油纸包好的替代品，缺乏特种设备只能手搓的零件优品率比平时提高了百分之十之类的各种各玄学事件。
总之，负责自然纹章号的改建工程的工程师和技工们，虽然一定不会知道小灰的存在，但他们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在被宇宙之灵所保佑着。
当然了，自然纹章号的船精灵也一定在保佑着他们。这只能说明，这艘泰坦天生就应该是属于地球人民的。
总之，在大家的努力和某位机器人小姐顺手为之地幕后操空下，自然纹章号一大半都已经变成了共同体的形状了。据说连舰桥上充满了谒见厅风格的指挥部，以及王座模样的金边座台都卸掉了，换上了很普通的三层阶梯式结构。
余连对这艘即将回到共同体现役的战舰充满期待，对她将要叫什么名字就更期待了。
“……所以，国会已经决定了，就叫独立号。为了纪念在奇迹之环沉没的太阳系舰队总旗舰独立号。”希尔维斯特上将叹了口气：“这是三个小时之前才刚确定下来的。”
“我还一直以为会叫维多利亚&#183;李元帅号呢。”余连道。
“有议员说，以国父为名固然可以提振士气，却也有一定的隐患。如果真的叫李元帅号，之后除了事情，便是不祥之兆了。”
“……上一艘独立号都已经沉了，这就没有不祥之兆了吗？”
希尔维斯特上将耸肩，又劝告道：“主力舰的命名也是国会的职权，或者说，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我们可以建议，不能决定。”
不决定就不决定了，反正船名什么的毕竟也是细枝末节了。可是，在细枝末节之外，就由不得余连不上心了。
“就只是在上个星期的时候，艾森&#183;弗兰奇军士长还向我报告，说是改建工程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就连最重要的能源核心的导入上，也可以用国产的能量包来加油了。”余连道。
“这我当然知道。别忘了，我以前才是远岸军区的督军，新顺天船厂也是我的地盘。”希尔维斯特上将傲然道：“我还知道，这些经验啊，以后都可以用在我们自己的无畏舰，甚至泰坦舰的设计和建造上。”
余连微微点头，又道：“所以，现在就差安转自产主武器了。这些东西，新顺天确实产不了，只能从地球运了。”
目前，无畏级的大型主炮，整个共同体还真就只有火星造船厂那边能建，这其实要感谢银河帝国统治时期留下的遗产。
火星船厂的船台和船坞虽然被付之一炬了，地球人也就失去了建造无畏舰的能力，但制造配套主炮还是能造的。
另外，也要感谢近几年，因为尼希塔总统掌权之后的一揽子军事合作计划，联盟方面帮助地球政府进行的产业升级。到了现在，火星船厂依旧造不成战巡以上的战舰，却能造战巡安不进去的大“口径”光矛炮和轨道炮，姑且算是把要塞炮的建设工作给承担下来了。
自然纹章号……新独立号既然要完全变成共同体的形状，武器系统的国产化便是最重大的课题了。更何况，这艘战舰在“异蜕战役”中受伤不浅，主要遭到破坏的还真就是船首的主炮炮位上了。
“我记得，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要装备四门龙息3的轨道炮，以及三门雷神之锤3的离子炮。当然，还需要三门德尔塔光矛炮。”余连道。
这种最前沿的光矛巨炮，联盟方面已经愿意出售了，但现在还没有发货。好在，共同体也并不是不能从别的地方找到平替。
“所有的部件，都会从火星船厂那边发过来。”
希尔维斯特上将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国会那边有人认为，只是发送主炮部件，并不能保证修复过程可以万无一失。而且，相比起新顺天船厂，火星造船厂的条件就好很多了。”
这是自然的，毕竟是帝国的遗泽，毕竟帝国当年是真的想要把地球当本土经营的，从基础设施到军备产业的投资都没有吝啬过。火星造船厂便是其中的集大成产物。
哪怕是最大的1号船台被烧了，它也依旧是蓝星共同体规模最大，设备最完善的造船厂，没有之一。
“国会的老爷居然还能讨论技术问题？多特么新鲜啊！不过，我特么还必须承认，这些思路还特么的是挺有道理的！”余连开始咬牙切齿了。
“提出这个建议的伏罗塔议员虽然是共荣党的，但他以前还真是火星造船厂的技术总监。”希尔维斯特老学长虽然很擅长打灰和军备，但明显对国会的政治生态，以及重要议员的生平更了解，一看就是很想进步的了：
“而且，现在从联盟过来的志愿团也到地球了。他们其中也有不少人有在泰坦上服役的经验，可以参考他们的意见。另外，或许也能找到帝国方面的一些技术秘密，和联盟进行交换。”
余连这才赫然想起，自己的老朋友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好像还真就去地球了。
嚯哟，原来是搁这儿等着我的？难道这也是联盟的阴谋吗？
余连道：“如果是在火星船厂完成最后的工作，独立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加入本土舰队了，是吧？”
“本土舰队的临时旗舰现在还是一艘老式的玄鸟级战巡，有点不太体面了。”希尔维斯特上将努力在为地球方面找补。
“……确实有点不太体面，不，甚至是寒酸。说实在话，我真的觉得自己挺对不起费拉古老长官的。”余连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这是真心话。想到保罗&#183;费拉古元帅也是一把年纪且重伤刚刚痊愈，却还要带着一堆用老船和没测试完的新船拼凑出来的临时舰队赶往新亚边境，余连就觉得有点不落忍。
堂堂的蓝星共同体，就找不到别的年富力强的将军了吗？还是说，刚刚重建的本土舰队，就这么点兵力，老爷们也不放心，一定要交到自己人手里？
“费拉古元帅”虽然是厨子出身，但确实是老爷们的“自己人”，这点毋庸置疑。或者说，正因是厨子出身，才更容易被视为自己人了
上将认真看了看对方的表情，思虑再三，觉得应该不是在阴阳怪气，便只好用公事公办的态度道：“本土舰队确实需要尽快重建，地球方面需要一支机动力量。”
“我懂，这是战略大局。”
“所以，国防委员会的命令已经下来了，独立号明天启程，返回银河本土了。”
“明白。”
老爷们难得做事这么迅速果断，说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这时候自己若是再继续反对，就真的做实了“怀有二心”的怀疑了。除非自己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和地球方面翻脸，便还是得接受这次调令。
况且，从技术上，从法理上，从人情上，地球方面还真的没做错。他们甚至还记得把新到的两艘主神级发过来了，我真的要哭死。
“退一万步说，我们又多了两艘无畏。这比最坏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另外，正在新顺天船厂的艾森&#183;弗兰奇一级军士长，还有你的前副官切斯特&#183;罗泽士上校，也都会借调会本土。”
“上校？”
“他已经是上校了，被任命为了新独立号的三副。这次泰坦舰回国，也是由他来指挥的。任命应该马上就要下达到新顺天方面了。”
余连忍不住低声嘟囔道：“真是个没用的机器人。”
我没用还真是对不起了啊！”某个赛博女鬼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便响起。

第1707章 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余连眼角的余光，果然便捕捉到了那个古代机器人小姐身影，就像是显灵似的出现了，直接坐在了饮料柜的上面。现在的她，带着安全帽，穿着灰衬衣和瓦蓝色的工装裤，腰带上还挂着工具包，身上甚至还带着油污，一看就是个训练有素的技工。
可话说回来了，20世纪的大漂亮国的红脖子装修工才特么这个造型，宇宙时代的船厂大匠难道也是这样的吗？太刻板印象了吧喂！
果然，赛博女鬼虽迟必到……或者说，一旦在念叨她的名字，她就连迟都是不会迟的。
希尔维斯特上将则不由得一怔：“机，什么机器人呢？”
他当然没有看到小灰的样子，也没有听到小灰的声音，但总还是听到了余连的嘀咕。
“呃，下官是说，罗泽士上校是个小机灵鬼，一定是能恪尽职守。”余连一本正经。
“所以，关于他们的调令……”老学长的口气中带着期盼。
“学长，您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是蓝星共同体的现役军官，吃共同体的粮，拿共同体的俸，并非下官的家臣，我怎么可能有别的意见？我这样的人啊，只会用欣慰的目光看着他们的背影，祝他们一路顺风，鹏程万里。”余连继续一本正经。
希尔维斯特上将依旧没看出什么阴阳怪气的成分吧，便决定姑且还是挤出了一张得体的微笑。当然，就算是他看出来了，也就只能当没看见了吧。
“我们要准备好那两首主神的船员。地球方面送来的补员，有一半人实操的时间不到30天，剩下的据说都只是用过模拟器。”上将道。
这话略微夸张了，但确实能反映现状。
“无非也就是以老带新吧。老兵哪里都缺，但这日子还不是只能凑合着过了。”余连用残酷的口吻道：“血流多了，自然也就成长起来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认为不能同意更多。
两位前线的正副长官便一边共进晚餐，一边用聊天的口气讨论一下日常事务。关于泰坦舰独立号的问题，似乎也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等到晚餐结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余连还是忍不住对小灰道：“真是没用的机器人啊！”
这个时候，穿着工装裤打扮得像是个劳动妇女的小灰，正从余连办公室的那副《骑龙的征服者》的名画里钻了出来，闻言顿时龇牙咧嘴：“说的好像那艘船是我的私有物似的。如果我真的管你要，你会给我吗？你真的会给我吗？”
“那艘船同样也不是我的私有物。说了多少次了？那是蓝星共同体的财产。”
“那艘船不是你抢的吗？”小灰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是我带着大家抢的……等等，谁说我抢的就是我的了？这是哪门子海盗思维了？”
“嗯？多新鲜，你们这个世代的文明，不就是海盗和奸商来引导的吗？”
余连顿时为之气结，正是因为对方说得很有道理，自己才觉得更气的：“所以，船还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抢走了嘛。就不能闹几次鬼让船精灵显灵吓跑中央过来的特派员呢？区区的一个零元素妖精，赛博女鬼，谜语机器人，怎么就这么逃跑了呢？”
“谁说我逃跑了？区区一只碳基灵能猴子，果然还是欠电击调（喵）教啊！”刚刚像是贞子一样从油画里爬出来的小灰便又把半身没了回去，摇身一变这身工装就从吊带工装变成了白色的连衣裙和披散的长发，整个人都这么鬼里鬼气阴气森森了起来。
不过，由于长发只是盖住了她一半的脸，所以再怎么阴气其实也恐怖得很有限。于是，余连便叉腰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智能文明引导性机器人有什么直接战斗力……”
他话没有说完，旁边的终端便弹起了一个视窗，光幕上的字幕闪烁着化作了拳头，然后直接就朝着自己的鼻子来了一下。
冲击力不算强，尤其对七环的灵能者而言只是不疼不痒，但速度很快，确实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更重要的是，余连感觉到鼻尖有了一点瞬息而过的麻痹感，这分明便是电击的效果，于是侮辱性顿时便被拔到了很高的地步。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这是上个世代的机器人姐姐的赛博灵能？你想要吗？我教你啊？”杵在油画里的小灰向余连比出一个白鹤亮翅的动作。
余连大喝一声，向着那个半拉身体还躲在油画里的机器人女鬼飞扑了过去。可是，在自己的拳头接触到她的身体之前，便旋即像是梦幻泡影版散落到了虚空中。
小灰的本体毕竟是数以亿万计的纳米机器细胞，当然是可以随时组合散落潮起潮落的。可是，余连的灵能却忽然张开了扩散到了自己的整个办公室。
他的灵能可以捕捉到某些和人类灵魂大不一样的信息集团，这或许便是小灰的“灵魂”了。那么，就算是他不能困住对方的身体，也一定会有“灵魂”的。
于是，灵能构成的拘束化作了无形的牢笼。小灰的身体散开了一半便又聚合了回来。她似乎有些惊讶，饶有兴致地看着余连向自己扑了过来，于是便在千分之一秒之内切换到了一身利落灰色飞鱼服的女侠形象。
“飞鱼服特么的没有灰色！没有这种形制！”余连大声道。
小灰没有回答，只是兜头便是一记凶猛的重拳。
……原子拳道？
不得不承认，就这一拳，普通武术家不苦修个五十年是没这功底的。
然而，余连却完全无惧，不闪不避地迎了上来。
两人就像是在用王八拳互殴的幼儿园小朋友，很快就失去了所有的章法和套路，扭打在了一起。
等到原子拳道的另外一位真传弟子打开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便是共同体外环战区副司令官，海军中将，号称“破晓之龙”的某人，和一位穿着灰色飞鱼服的美少女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吧？”菲菲很是愧疚地道。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压根就没准备把门关上，而且甚至还带着笑。
这话耳熟，总觉得菲菲以前就说过一次了。余连还在考虑这个问题，小灰便已经道：“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这只纳米机器人女鬼这次居然没有避人？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菲菲是黑月的话，应该也是和小灰谈笑风生过许多次了。
于是，女鬼的身躯便迅速失去了实体，像是一阵烟似的飘了出来，在距离余连半米的地方重新构成了实体，
而趴在地上的余连也一个俯卧撑跳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本正经道：“我在和我的启明者文化顾问，讨论一下泰坦舰独立号的启明者改造的问题。”
“启明者文化顾问嗫~~~我其实还是你的未来科学顾问，你的宇宙怪物学顾问，你的武器设计顾问。”灰小姐抄着手吊着眼角斜看着余连，冷笑道：“可是啊，我却一份钱的薪水都没有。”
“感谢您对文明的引导，也感谢您正在了历史的正义伙伴这边。”余连向小灰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可真是辛苦您啦，灰姐姐，我会督促鱼儿把报酬按时按点送到的。”菲菲则非常亲昵地道，仿佛天生就有自来熟的属性。如果忽略掉了她开始锐利起来的眼神，那便是好生落落大方的母仪天下的风范了。
然后，大家当然便说到了新独立号的问题，这其实也正是余连和小灰pk的原因所在了。
“好了好了，不要撒娇了，姐姐姑且还是告诉你一些真话吧。那艘船虽然原始，但设计得颇为巧妙，以你们这个世代现在的技术水平，算是集大成之作啊！啊哈哈哈，对姐姐来说啊，帮助你们修船，我确实可以对你们这个时代的整体技术有一个最全面了解，并且完整推导本世代文明的工学发展进程，这对完成我的引导任务非常重要。”
“有多重要呢？”
“重要到，或许能找出你们文明和技术停滞的原因吧。”小灰道。
余连当场怔住。菲菲也顾不得让眼神犀利了，她太清楚余连最在意的地方在哪里了。
“那您的话……”余连开口。
“有一定的成果，但具体是是禁止事项。”小灰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至少现在一定是。”
“那么什么时候不是了呢？灰姐姐。”这次说话的是菲菲。
“大概是看我的心情了吧。菲妹妹，机器人也是需要雀跃的，就凭你男人提供的这点情绪价值，下个纪元都悬啊！”
余连表示自己听到“情绪价值”就觉得下头，但还是耐着性子道：“看样子成果不错。。”
“能收集的当然都已经收集了。”小灰一本正经道。
“所以，独立号就对你没用了，是吧？”余连开始呵呵。
“都说了叫你不要在姐姐面前撒娇了。”小灰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菲菲的眼神又开始寒气逼人了，旁若无人地拍了拍余连的脑袋，一本正经道：“有一说一，以新顺天船厂现在的能力，想要完整修复那艘船是很难做到的。”
“就算……”
“就算是加上我。”小灰傲然道：“当然了，姐姐倒是通过推导，分析出了几种可能的研究方向，对你们在更大型战舰的开发上，兴许能取得一些突破。”
既然是小灰主动给出来的意见，那便不用说，一定都是那种不科幻不玄学恰到好处，却正好对研究者们都能起到重要启发作用。不过，余连却只是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真是个薄情的男人，当初给你空间涂料的时候，你尾巴都快竖起来当旗杆使了。”
“宇宙之大，却已经容不下设计师的画板了。”余连道。
菲菲对余连的反应很满意，眼中的寒意退了回去。不过，她也一直等待小灰把搁在余连脑袋上的手放下来，这才道：
“我刚才和知夏通过话了。其实，从技术上来说，她其实是赞同这次调令的。要知道，她可是几乎出动了鲁米纳船厂所有的数量技工去支援新顺天船厂，其中还有工程师会馆的大力帮助，连特伦德先生都亲自赶过去了。”
小灰笑道：“那些在肚子里塞电动泵的非主流孩子们确实很努力。可是，他们的帮助嘛，不说是汗马功劳，也只能叫聊胜于无吧。”
“这，也不至于这么背嵬吧。他们也在尽最大的”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为兄弟会的战友们说得好听的，他也直觉感受到，小灰对义体人是有偏见的。
倒不是觉得义体人是异端之类的恶意，只是单纯觉得他们是半吊子的非主流，就像是学霸精英居高临下地看精神小妹。
“红枫厂和鲁米纳船厂，现在都聚集了一大批优秀的工程师和技工，这其实是工程师会馆的功劳。他们才更像是我们的工业母机。”
菲菲补充道：“这是知夏的话。”
小灰则道：“是的，所以我才说是聊胜于无，而不是完全无嘛。余连小弟，那可是泰坦舰，你们这个文明世代最强大的战争造物，哪有那么容易就掌握的？余连小弟，你多少有点缺乏敬畏之心了。”
一个启明者时代的先进机器人，管这个世代的造物扯“敬畏之心”，余连觉得各方面都很有问题，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了。
“总之，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只能把船只修复到半吊子的程度。即便是上了战场，能发挥出以前六成的战斗力，就很不错了。”菲菲道。
“这其实还包括我在背后提供的帮助。”小灰道。
“是的，感谢您对文明的引导，也感谢您站在了宇宙的和平维护者这边。”余连用类似的台词奉承道：“所以，质量怎么样？”
“质量当然是很不错的，比我以前玩过的那艘好多了。”小灰道。
“听君一席话，浪费三秒钟。你上次玩过的那艘是掠夺者的绿皮船，现在还留在地球方面当纪念馆。”余连道。
菲菲笑道：“库克号其实已经不是纪念馆，重新启动恢复现役加入本土舰队了。目前正在火星船厂加装新的涡轮17副炮组。现在的任务是担当船员们的修复工作，当然放在我这里的话，便就是”
“……这，祝我的第一艘无畏舰好运。”
余连虽然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但听着也总有点难受。
地球那边把这种极端设计的绿皮船拖出来重新加入现役，并不会显得壮烈，却只有一种捉襟见肘的寒酸。
这特么不就是用博物馆打仗吗？
说起来，上上辈子的大漂亮国还真用博物馆打了两次（含电影），其中一次甚至打的还是发射酒瓶的外星人，那好像就没问题了。
“可是，火星造船厂那边，有整个共同体唯一的T9等级的承轴构机，唯一的动态平衡调整机，以及唯一量子能量修复器。如果在安装我们的主炮时出现问题，火星那边才有可能就地就解决。”菲菲道。
余连这次依旧要感谢帝国老铁的遗产了。真正悲哀的问题在于，这些重大设备的自我设计和建造，共同体花了五十年都没能突破。
并不是大家缺乏聪明才智，而是因为这些设备的自我研发是烧金大户，且十年二十年都不见得能烧出成果。在李元帅去世之后，几乎都被叫停了。
当然了，红星所也在把研究工作续上了，但战争已经开始了，设计所的几位年富力强的大学生都被征兵了。以后会如何，还真就是一眼发黑的玄学了。
“我倒是觉得，这里面的政治信号，还是值得警惕的。”菲菲道。
“衮衮诸公对我是要大用，却又是要防着。自古以来，官僚政府对有影响力的军人都是如此。一点都不新鲜。”余连摊开手：“如果我现在回地球，我的尼希塔老大哥一定不会在自家别墅的花园里请我吃烧烤，想想就令人悲伤。”
“共荣党的反应不奇怪，总统府的反应也不奇怪。可是，鱼儿，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那边的态度，就有些反常了吧。如果是在平时，他们一定会在命令下达之前，和你提前打个招呼的。鱼儿，你和麦克瑟尔委员长，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交流了？”菲菲道。
余连没有马上答话。
“……甚至还有派里斯元帅，我知道你昨天才和他老人家通过话的，但是你有没有发现，气氛不太一样了？”

第1708章 不亲自出阵的元帅不是好厨子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他当然能感觉到，麦克瑟尔委员长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从合作与支持，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合作。就算是被视为自家长辈的派里斯老爹，虽然经常保持着通话，虽然还能互相吐槽互相问候哪位国会议员的娘亲，但似乎也带着一点矫饰的成分。
余连迫切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但这次的泰坦和罗泽士一行人的调令，又难免会令人浮想联翩。
于是，他也如此说服自己，老元帅毕竟是在那个位置上，最需要花费心思去打交道的，并非军人，而是官僚和政客，甚至还有媒体界人士。他其实也是身不由己的。
那是一个年近百岁，还要在庙堂上和看得见看不见的敌人斗智斗勇的老人家。他现在做的并非自己最擅长的工作，但也在尽心竭力。
他还是一位对自己有过诸多帮助甚至恩遇的老长官，无论是过往的功绩还是本身的人格，也都当得起自己的敬意。
余连觉得，自己若还想当个人，都不能以这样的恶意来估算他老人家现在的想法。
菲菲也是个聪明人，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
她道：“其实，伏罗塔议员提出这个建议，也不完全是因为一些权斗的问题。他或许代表了共荣党的一些意志，以及某些大人物对你的疑虑，但也确实想要为自己的老单位争取一下。你知道的，鱼儿，伏罗塔议员以前是火星造船厂的厂长，是从普通的工程师做起的。他是真的想要让船厂恢复当年可以营建独立级的盛况之时的。”
“我明白。上次琉璃给了我一份名单，说是国会中有哪些议员是可以合作和争取的对象，有哪些议员是有良知愿意做实事的，其中就包括了这位伏罗塔议员……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整这份名单？她又从哪里整了这份名单？”
菲菲抿嘴一笑，目光深邃。
小灰则干脆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传达出了连幼儿园孩子都能体会得到的鄙视。
余连就当没听见，继续问：“是你帮忙了？还是杨明昭的手笔？”
菲菲也当成听见，只是自说自话道：“至于罗泽士同学和艾森先生，他们被调到火星造船厂，其实是好事的。”
余连当然便感受到了某种黑得发亮的阴谋气息，似乎正在酝酿。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满：“菲菲，你们可不要把其他人都当成是傻子哦。
菲菲哑然失笑：“你倒果为因了。鱼儿，正因为是你，我们才有把其他人当成是傻子的资本。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一点非常重要。”
“毕竟是灵能猴子的时代嘛。”小灰用只有余连能听到的声音，做出了很完善的补充。
合着谜语人是可以传染的是吧？
菲菲又用劝谏的语气道：“而且啊，鱼儿，作为一个开明的领导，你应该要学会尊重他们的个人意愿的。”
“哦，他们的个人意愿如何呢？”
“很开心。”
“……开心？”
“甚至堪称是雀跃。”
余连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长官当得有点失败。
“艾森&#183;弗兰奇先生，便可以带着新婚妻子回去走走娘家。他结婚之后还没有带新娘子回过娘家的。而你也知道，罗泽士同学可是军备专家，是船厂长大的。”
布鲁克林船长的少当家嘛，虽然不是最大的那个东家，但也算得家学渊源了。说白了，830党的小伙伴们，就数我和菲菲没有根底了。
“我知道。830的小伙伴们，没有人比罗泽士更懂战舰来着。”余连比出了两只食指向两侧一划，一本正经道：“当初之所以当我的副官，就是陪我去接收主神级的。现在，也确实该由他去处理泰坦的问题了。”
“是的，他去担任新独立号的三副，于公于私都是最好的选择。您对派里斯元帅，对麦克瑟尔委员长，和尼希塔总统，都应该这么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余连当然也就不会有任何不满了。随后，他便打电话过去和准备上任的罗泽士和艾森勉励了一番，却发现这两货还真的一点别离的惆怅都没有，充满了对未来新新事业的展望和期盼。
他顿时有点无奈了。
“这样显得我好像是个挺失败的长官，你们两个居然一点留恋都没有吗？”余连道。
艾森&#183;弗兰奇露出了羞愧的表情，但还是挠了挠头，嗫喏道：“这个这个，您当然是最好的长官，也是我的恩人……只是，这次调动其实也是临时职位，我对火星造船厂也很感兴趣的。而且，我也是从新神州船厂借调到远岸的，连正式的军籍都没有，当然便不算是您的正式部下了。”
结了婚可真好。连这么乖的社恐技术宅胖子，虽然说话依旧很I人但居然也学会怼人了。
不过，这么说起来，大白胖子的一级军士长军衔，还真是自己随手批准的，只是让他出入船厂和其余军队机构时方便一些。
这当然不算违纪。将军们给临时帮手批发临时军衔也是常态了，要不然那些挂着将星活跃在战场上的著名佣兵们又是怎么来着呢？
“劳资可是配了六国将星！”这是在全宇宙的佣兵界的非常著名的梗，来自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的佣兵传奇泰修。现在，八个半世纪过去了，却还没有人能吹这么高逼格的牛了。
“你想要正式的军籍，我也是可以现场批下来的。”余连道。
“好像，意义不大……我现在保持民间身份，或许更有利。”艾森认真思考了一番，憨笑回答。
这大白胖子不但会怼人，而且都还会打脸了？所以，你小子也想要六国将星了是吧？
至于切斯特&#183;罗泽士上校，则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笑容：“如果我真的痛哭流涕地希望留下来，那便说明您是虚伪的长官，我是个谄媚的副官了。您其实也心知肚明，泰坦舰其实是很难留在远岸的。”
“确实如此。”这就是罗泽士，不是最天马行空，不是最杀伐果断，却总是最思维缜密的。
“那么，就要保证船上有自己人。现在不是巧了吗？这调令一下来，就连地球和火星造船厂，都有自己人了。”
“……所以，达瓦里希罗泽士，什么叫自己人呢？”
“您是怎么称呼我的呢？”
余连和对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缓缓点头道：“到了地球之后，务必注意新亚方面的情况，真要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你们的安危，比这艘破船重要得多。”
“下官心里有数！可是，我也希望您能明白，您的安危，其实也比塞得要塞，以及那几艘主神级重要得多。长官，您比您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
在目送着自己的老战友们踏上各自的征途之后，余连叹了口气，拨开终端刚准备给派里斯元帅打个电话，但觉得又有点刻意了，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定是会把双方都搞尴尬的。
特么的，我是谁啊？堂堂的外环战区第三号，远岸防线的（名义上）第二号，号称“破晓之龙”的当代头号名将，龙王么们的噩梦，怎么一边打仗一边还要和这种毫无生产力的办公室政治打交道？
我特么什么时候才不用再琢磨这种烂怂的破事了？
他一边这么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最终找出了兼任本土舰队司令外加总参谋长的费拉古元帅的私人通讯电话，直接拨通了过去。
这通电话足足响了半分钟以上才接通了。这倒是有点怪了。现在的地球永痕城时间是晚上22点不到，而据余连所知，老而弥坚的费元帅可是有过夜生活的习惯的。
他老人家的名言可是“活得像个年轻人，便永远是年轻人！年轻的老兵永远不死！”
余连觉得这话其实比“老兵永远不死，只是黏履带”听着要堂皇多了。
“久疏问候了，长官。”余连挤出了一张营业用笑容，看着荧幕上表情略微有些僵硬的胖元帅，笑道：“您刚才是喝高了，还是接我的电话很挣扎呢？”
费拉古元帅又多花了几秒钟时间整顿心情，方才挤出了一张和气的憨笑：“……额哟喂啊，余连老弟，我的朋友，我年轻的好朋友，你要总是把事情说得那么直白，大家都不好下台，这可就不体面了。”
余连也乐了：“那确实是我的不是。总之，独立号会按照预定计划起航，加入本土舰队旗下的。”
“我就说老弟虽然年轻，却识大体！以后迟早是挑起共同体这两殖民地十三星区的。”费元帅在荧幕背后举起了酒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动。虽然一看就是大师级表情管理的训练成果，但应该还是有几分真实的。
这其实就足够了。
“放心，从外环战区过来的官兵都是宝，必然会得到新兵的尊重。老夫向你保证。”
“还有那艘马尔斯&#183;库克号，把博物馆重新改成战舰，还是有些棘手的。”
“可不就是吗？光是把发射泡泡球的熟料炮改回发射离子弹的真炮，就已经很麻烦了。不过，我也知道那艘船对老弟你有特殊意义，从来没有动过。”他在荧幕后小心翼翼地比出一根食指：“我一天都没上去住过。”
“我就说是老长官大气！”余连也赶紧找了个酒杯满上，向荧幕后面的费元帅举杯。
元帅那胖乎乎的大脸上的笑容便更加憨态可掬，本人便又道：“恢复了现役之后，也没有随我出动，只是在当太阳系的本土巡防舰加训练舰。我们依旧缺乏训练有素的船员，而且，开大舰的船员和小船也不一样。正好，库克号能填补我们的空缺。”
说到这里，费拉古元帅又碎碎念道：“所以说了，当初我就不赞成改建成博物馆，就应该用来做大型战舰的训练船嘛。大家总是说，我们这些共荣党是带路的……是的，我们确实在帝国时代当过官僚的，但这不是说明执政经验丰富嘛。咱们明明就比对面务实多了。老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一定要有清晰的判断力。”
保罗&#183;费拉古元帅也比余连年长了将近六十岁，但这“老弟”却一声接着一声叫得颇为顺口。要换成其他人，余连可能已经要起鸡皮疙瘩了，但对上这位胖老哥，自己居然一点反感的感觉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等到库克号上的船员训练好了，就能无缝登上独立号了？”
“……自然如此。不过，老弟，你也别误会，老夫我可能也没机会把这艘泰坦当做自己的旗舰。现在，他暂时归在本土舰队，法理上或许暂时属于我的麾下，但归根结底也还是你的。未来也是你的。我毕竟都是这把年纪了，也是最后一次出征了。”
“您出征了？”
费拉古元帅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幽怨：“这难道不是老弟，你的要求吗？让我提前带兵强占切尔克王国的切罗要塞？”
“我竟然不知道下官的一点点小建议，会让您有这样重视。那么，你们抢下来了吗？”余连露出了感动，以及期盼的神情。
“怎么可能啊？年轻人虽然气盛，但你制订战术的时候也要考虑一下国际观瞻啊！这种偷袭友军的战术，不说是国会了，连总统府都没法通过啊！等等，这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费拉古元帅狐疑地看着余连。
“其实，只要完全按计划行事，是可以无血控制要塞的。”余连道：“只要不死人，就不算背刺咯……”
“余连老弟啊，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啊！”费拉古元帅呐呐道，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隔着荧幕也退后了两步，露出了骇然的目光：“你可千万别想着要说服我！我也知道你们这些灵能者可以操纵人的思想！你不会想要对你的老长官做这种事情吧？对一个衰老的，虚弱的，无助的老人做这种事！”
放心，我是一定不会的。况且控心也没听说能隔着一万光年的。
余连道：“果然还是在新亚特兰蒂斯待机啊。只不过，据我所知，本土舰队不是两个星期前就出发了吗？”
“是的。由老夫的部下，本土舰队的副司令，舍乌尔中将亲自带着。”
余连记得，这位将军担任过几次分舰队司令，后来又成调入地球成了舰队勤务部长，现在也是总参谋长的有力人选之一，而且好像和尼希塔总统有饶了八九个弯的同乡关系。
总之，履历很丰富，但实绩只能算中规中矩，姑且也能算是个合格的将军吧。大概……
余连不知道这是不是政治斗争，反正他也实在懒得朝那个方向去联想，一想起来就有点气抖冷哭。
“您没有在地球坐镇？”这才是余连意外的地方。
费拉古元帅终于多出了一丝自得：“我现在带领第二批舰队，已经出了悬臂，快要进入新亚星区了。”
他又进一步解释道，又有两艘装备完成的应龙下了船坞，觉得还是可以送到前线来。
于是，费拉古元帅便又集结起了各星区支援来的警备战舰，组成了支援新亚特兰蒂斯的第二披增援舰队。
“各星区警备舰队能用的船只都被抽干了吧。”余连叹道。
“反正，仗都到了这个份上，各星区也都不需要警备了。”费拉古元帅大笑道：“要感谢火星造船厂，8月才能完成的应龙，提前了将近四个月。”
听起来有点像是要给独立号腾地方，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加班加点为前线造船的精神，确实是很值得鼓励的。只不过，这样的船，真的没有安全隐患吗？
“新船和新兵，还有一群退役请回来的老兵油子当教官，没有一个老人看着，还真的挺容易出事的。老夫依然还是那个看法，新兵们开着新船跨越星海，等到了目的地，菜鸟就会变成老兵，新船也一定可以磨合好的。余连老弟，当初我们带着主神从涅菲出发的时候，船上也会有一大批新兵。现在，他们哪个不是龙精虎猛的呢？”
这当然也确实符合费元帅一贯以来的人设，他就是这么一个喜欢折腾……啊不，这样一种喜欢做实事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从厨子一路变成元帅。
他也确实对自己亲自统兵出阵的举动很是得意。
当然，这或许存在一些不想把所有兵力交给副手的小心思，但可不管怎么说，作为堂堂元帅，带着一支顶多算是分舰队规模的援军，亲自往边区驰援，这确实很令人自豪。
然而，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未免是太乐观了，余连终究没办法对将军泼冷水。在现在这样的战局之下，有乐观主义精神毕竟是好事。
“联盟的顾问也认同你的观点。新亚那边确实也该多布置一些兵力。另外，如果可以和切尔克王国联合起来，便应该可以保证那个方向的安全了。”
“联盟的顾问？”
“是的！联盟的顾问！有他在的话，我们若能够达成了切尔克王国协同作战方案，就会有最好的协调人员啦！”

第1709章 切尔克想要同盟
费拉古元帅依旧是满脸的乐观主义精神，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将士感受到他的信心和斗志。有一说一，这样的指挥官很容易让官兵们效死的。
只不过，对余连这种没血没泪没皮没脸的人看来，当然便只能姑且尊重和祝福了。
真正关键问题在于，这个联盟的顾问，又是什么操作？余连很快就从大脑皮层的沟壑中挖出了某条gou……某个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身影。
这倒是奇了。之前联盟因为代理大统领被弹劾，国内动荡的缘故，便摆出了一副不想要卷入战局的德行。他们停止了军事援助，终止了一揽子军事项目，据说还冻结了一部分共同体的海外资产。
庆幸的是，军火贸易总算是没有停下，但就必须要真假白银的买了，而且价格一定非常尊重哈耶克。
至于有官方身份的顾问团，其实早半年便撤回国内了。现在这批所谓的顾问，倒不如说是跟随两艘主神回国的“佣兵”和“志愿者”吧。
我们都知道，没有官方身份保护的“佣兵”，在战争中是不享受任何人道主义待遇的。哪怕是出于安全起见，他们都应该避免直接出现在战场上的。
“他们居然没在火星造船厂和地球驻扎？”
“火星造船厂和地球？当然都有他们的人，但贝尔蒙特少将却还是登上老夫的天马号，带着一批精兵悍将。哈哈哈，虽然总是自称是志愿者，但我们都知道，联盟果然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代表联盟的态度呢？”
果然是那家伙……嘿，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是会有丝分裂还是咋的？怎么到处都是他？
“所以啊，余连老弟，你也要稍微放宽心，真的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们并不是在孤军奋战的。”
……果然是我的贝尔蒙特老兄，也不愧娅弥妲大小姐忠诚的工具犬。
所以，联盟想干什么？虹蔷薇的公主殿下，又想干什么？
余连当然有娅妮和克雷尔的私人通讯编码，但他就是不想打。他知道，只要是打了自己就一定输了。
可是，荧幕之后的保罗&#183;费拉古元帅，挂着一团和气的笑容，用和煦甚至慈祥的语气道：“总之，余连老弟，你给保罗大叔打这个电话，保罗大叔很高兴。而你刚才表达的态度，保罗大叔相信其他人也会很喜欢的，我会传达给他们的，尽管放心吧。”
“这不重要，长官。”余连随口道。
“……老弟啊，你现在这句话，保罗大叔还无所谓，但其他大人物或许就会有别的理解了。我就当自己没听到吧。”费拉古元帅无奈道。
余连不置可否：“新亚方面，可还太平？”
“自然是风平浪静的了。本土舰队主力已经抵达新亚特拉蒂斯星系了，就在孤夜城上空整修。”保罗&#183;费拉古元帅用怀疑的目光偷偷打量了余连一眼：“只是在舰队到达的时候，被对面的切罗要塞询问过状况，例行公事地……”
余连的脸上依然挂着毫无信息量的微笑，但还是颔首表示了感谢。
“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切尔克王国的敌意。”
元帅赶紧补充道：“正是如此。而且，从正式情报渠道的反应，切尔克人对帝国在费摩方向的动静，已经有了一定的警惕。”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而且，他们的死对头海亚尔大公国的舰队也开始动员起来了。看样子，是想要把三年前的总账结算一下了。”费拉古元帅道：“或许……或许，切尔克王国的战备，还有三歧星域列国堆积起来的军火，是为了这场战争准备的？”
说这话的时候，费拉古元帅似乎是用了很多体力。他大约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话或许有那么一点指责丢方杞人忧天的嫌疑。
余连却不以为意地笑了：“这其实是那条……那位贝尔蒙特少将的判断，是吧？”
费拉古元帅略有些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压力山大了。他知道余连和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之间私交很好，但现在看看，这关系似乎又有点微妙了。
豪门恩怨，听起来就很深，掺和不起，实在是掺和不起。
“其实，也是我们的判断。”元帅道。
余连捏了一下人中。他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指责这种判断就是错误的，因为连他自己拿不定主意。
“切尔克王国的舰队其实也在动员，但明显是冲着费摩方向的。如果帝国真的准备试图在这里突破，就算是来得再快，也不可能比我们的消息快。到时候，我们再提前强占切罗要塞就可以了。现在布置在新亚的兵力，就算不加上老夫这批，也已经不少了。要突然袭击夺取切罗，最多不到二十四小时，我可以保证！”
“切罗要塞没有加强警备？下官的意思是说，是对我们这边的警备。”
费拉古元帅坚定地摇头：“切罗的守将是我的老友。他就不是个会警备的人……”
这笑话或许会扣功德，但因为不是笑话的缘故，余连便真的笑了起来。
他依旧是觉得有点哪里不对，但却用更诚恳和恭敬的态度向费拉古元帅表达了感谢。
通讯结束之后，战列巡洋舰天马号上的保罗&#183;费拉古元帅，摸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油亮的汗渍。
到了这个时候，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赫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可一点都不像是在对自己的老部下，更像是在对领导的汇报工作。
他没有意识到的是，自己在面对那个年轻人的时候，承受的压力已经远远超过对自己的恩主茅元祚了。
这一定是我心里有鬼。哎，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支持把那艘泰坦舰调回来，明明老夫已经用不着了。
费拉古元帅心中从满了对余连的愧疚。他似乎是完全忘了，自己才是上级，而且把独立号调回地球也全部都是合理合法合情的。
他觉得，哪怕是出于对“余连老弟”的补偿，自己也还是要更认真一点的。
于是，他便招来了自己的参谋部和顾问，再次确定了一下各方的情况。
“切尔克人那边确实很平静。虽然我们已经在新亚布置了4条战巡，但他们也只是例行询问了一下。”参谋长道。
和我的意料的一样。费拉古元帅想，又问道：“驻切尔克大使方面呢？”
“大使昨天还和切尔克国王共进了晚餐。赫朗国王说了，最近海亚尔人方面又有异动，一定是得到了帝国的支持，希望到时候能得到我们的支援。当然，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也愿意加入这场反抗帝国暴政的正义联盟的。”负责情报的参谋主任赶忙回答。
费拉古元帅的脸上闪过了喜色，随即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位和己方打扮格格不入的人，一位穿着深蓝色联盟海军制服的青年人。
“贝尔蒙特将军，您的情报可以保证可信吗？切尔克王国，真的要加入这场战争吗？”
自由星河联盟宇宙舰队海军装备部特派员，超凡管理局一级督查官，兼蔚蓝宫特别志愿者，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少将抽动了一下嘴角，一本正经解释道：“元帅阁下，下官只是一介志愿者，并非联盟官方人士，千万莫要如此称呼。”
“好的，贝尔蒙特将军。没问题，贝尔蒙特将军。”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耸了耸肩，决定不要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了。
他如此道：“……至于切尔克王国这边，实际上，他们同海亚尔大公国并没有正式结束战争。只是在国际社会的调停之下，进行了一场暂时停火而已。鄙国情报局可以确定，海亚尔大公国的军队正在动员。”
作为银河帝国的卫星国，他们或许是动员得最晚的卫星国了，但他们确实是全军动员起来了。
那么，作为海亚尔人的死敌，切尔克也必然要做出同等的回应。
作为在三歧星域附近举足轻重的区域小霸王，以及蓝星共同体的准盟友，他们已经“中立”了一整年，现在已经表达出了建立军事同盟的意愿，便足够让一众地球的决策者们欣喜若狂了。
更重要的是，切尔克王国可是联盟的传统盟国了。他们表态了，某种意义上应该也能传达一部分的联盟的态度吧？
……这不，连贝尔蒙特家的公子，现在都在我们的战巡上了。
不过，这种问题还是考虑得太远了，还是先把眼光局限在切尔克目前的局势上吧。
切尔克王国可也是能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坐在第二排，和共同体谈笑风生的大国之一。国土不算特别广袤，但星区繁荣，人口众多，民风也算彪悍，算得上一个区域小霸。
三年前和海亚尔大公国那场因为贡品而引发的诡异战争，确实让他们损失惨重，到现在也没有把军队重建到巅峰时的状态。可即便是如此，这个二线军事强国现在也有三条从联盟购的无畏，六条战巡——其中一半还是从失去了武备的图兰部长国那里低价薅来的。
仅是用在配合主场的优势，进行防守反击作战的话，这便是谁都无法忽略的一支强大力量了。
“如果切尔克王国真的可以加入我们的战线，他们便是我们在新亚特兰蒂斯方向的绝对屏障了。”参谋长道。
“不能把盟友当做屏障。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动员本土舰队全员，进入切尔克境内，和友军协同祖宗饭。”
费拉古元帅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传我们的命令，加快行军速度，一定要在5月5日之前赶到新亚特兰蒂斯，和舍乌尔中将的舰队会和。”
“明白！”大家纷纷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士气蓬勃。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犹豫，但却是在场立正得最板正，回应得最响亮的一个，明明穿着联盟的军服，却比现场任何一位更像忠诚的共同体军人了。
于是，在散会之后，费拉古元帅便把这位忠诚的“将军”留下了，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美酒，主动给对方倒上。
“涅菲那边现在的具体情况……这个，是老夫可以问的吗？”

第1710章 帝国对切尔克动手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沉吟了一下，笑道：“您客气了。涅菲那边，对目前共同体的处境，当然是非常同情和敬佩的。”
他的回答一看就是受过千锤百炼的专业训练的。
元帅哑然失笑：“但是具体决策，还是需要等到贵国大选结束吧？”
贝尔蒙特点头：“看守政府确实很难对重大国防时间做出决策，但只要大选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还需要贵国国内一切安泰，是吧吧？”
贝尔蒙特继续点头，随即又接着摇头：“阁下，国内安泰其实是个相对概念。您其实要相信联盟的力量，我们可以同时处理不止一件大事的。”
“所以，联盟对战争的决策，取决贵国的主观态度，而非客观现实，是吧？”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看着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元帅阁下，忽然觉得，这位其实也挺有趣的，并不是像情报部门所说的那样平庸，自己还是需要继续观察一下。
“阁下，客观现实就是，联盟绝不可能坐视共同体被帝国吞并。”
元帅大约是相信了对方的话，或者说不相信也就没别的办法了，于是便又陪着笑给对方亲自倒酒：“老夫记得，贵官和我国的余连中将，是好友。”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昂首挺胸，用仿佛向宇宙之灵发誓一样的口吻朗声道：“绝对是友谊坚不可摧的，心灵上的挚友！”
“那现在……”
“只不过呢，他的思想和党派让在下有一些困惑，便闹了一点小矛盾。我们正在比谁先说话谁是狗。”
你们是小学生吗？费拉古元帅虽然这么想，但觉得如果自己的发小得罪了自己说不定也会这么干的。
至于余连的思想问题……胖乎乎的元帅打了个寒噤，浑身的肥肉都颤抖了一下。他觉得这个话题很危险，比现在的战场还危险得多。
“无论如何，元帅阁下，下官所带领的团队，现在就是您忠诚的支持者，愿意与您并肩致死。”
费元帅大约是有点被感动到了，但也赶忙道：“也不要说什么死不死那么悲壮。老夫可是真的想要平安地击败侵略者，平安地结束战争，平安地回老家教我的孙子剪牛排。不是和你吹嘴，少将，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当年在大苹果城当厨子，一个月挣二千蓝币的时候。”
就算是以贝尔蒙特的表情管理能力，都差点破防了，可他还是忍住了。
“我最有梦想的时候，就是能在厨艺上修炼到巅峰，如果能得到当年刘老先生的一句夸奖，此生便圆满啦！我的儿子都是些不可救药的纨绔子弟，就只有大孙子愿意给他的老祖父烧个大蜗牛吃……贝尔蒙特将军，喜欢做饭的孩子都是可以救药的，你觉得呢？”
这话说得比刚才诚恳多了，就算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也不由得动容了。
“元帅阁下，战争会平安结束的。不会等待太久的。”
费拉古元帅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露出老年人独有的宽慰的笑容：“多谢了。您这样身份的年轻人，愿意这么说，我确实应该代表所有的共同体人民感谢您。”
这支舰队继续着自己的征程。
当然了，元帅只要随口下令就好了，底下的基层军官们要考虑得就很多了。莫要忘了，现在的本土舰队毕竟还挂着乌合之众的debuff，一半官兵是各地警备舰队聚来的，本来就是当初宇宙舰队挑剩下的，另外一半则干脆就是菜鸟开新船。
虽说通过长时间行军让大家完成训练的做法很有效也很铁血，但就算是真的有宇宙之灵保佑，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的。
于是，在随后的行军中，先后出现了四次行军时的撞击事故，以及十二次炮击演练的误伤事故，有一艘轻巡洋舰、一艘驱逐舰、三艘突击舰和三艘武装商船在事故中沉没，舰员伤亡人数也超过了三千人。
至于为什么舰队中有武装商船的问题……这个当然不能说明共同体的军用舰船已经捉襟见肘了。我们必须要知道，帝国的那些折冲府进行总动员的时候，也不是人人都能有正式战舰的。
武装商船从来就是全面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重要的不是“商船”，而是“武装”嘛。
总之，各种事情折腾下来，本来应该还剩下十天的航程，又多出了整整一个星期。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对面的切尔克在厉兵秣马，但切罗要塞依旧风平浪静。于是乎，新亚特兰蒂斯，也就是风平浪静了。
“以这样的作训强度，会有这样的伤亡，其实很合理。”参谋长道。
费拉古元帅并没有得到了太大的安慰，便又看向了深得自己信任的联盟志愿者首领：“贝尔蒙特少将，联盟那边的训练，也是如此吗？”
“总是如此。阁下，在上个世纪，还发生过战列巡洋舰的训练事故呢，一次的伤亡人员就超过了万人。”贝尔蒙特少将看着大家的表情，便补充了一个经典的联盟宇宙舰队笑话。
大约便是一艘大摇大摆的战列巡洋舰，正在公海进行双盲亚光速巡航训练发生的事情。联盟的战舰总是很霸道的，而因为上面有半船作训的新兵，便更加霸道了。于是，在关闭雷达进行亚光速高速续航的时候，捕捉到了对面有质量反应，便发出了询问。
于是便有了“马上避让！”，“请你们避让。”，“这里是联盟战列巡洋舰！”，“这里是引力波道标。”的对话了。
费拉古元帅发出了活力四溢的大笑声。其余人虽然觉得这个笑话其实很一般，但领导都笑了你不笑，可笑的就是你了。于是，天马号的舰桥上顿时便洋溢连了快活的气息。
于是，因为频发的战舰事故而蒙上了一层阴霾，也就此得到了最大程度缓解。总体而言，这批“乌合之众”的士气还是得到了保证的，形势还是一片大好。
不过，随着舰队距离新亚特兰蒂斯越来越近，各处战线的变化，也在不断地发到地球，当然也发到了天马号这边。
“……帝国舰队出现在新大陆那边的新旅顺边境？嗯，这特么都是4月5号的消息了！为何今天才发来？”费拉古元帅拍完了桌子，随即意识到这是自己犯蠢了。
那毕竟是在另外一个宇宙，没有源质波的即时通讯，消息当然是会慢很多的。
“很多时候，我依然觉得自己还是生活在古典时代，要靠烽火台来传信。”费拉古元帅望着舷窗之外的星空。他现在明明身处这能够托着自己横跨星海的巨舰之中，但依旧会有这样的感觉。
“后续情况呢？”
“帝国舰队暂时停在新旅顺。因为星系所有的通讯道标都被摧毁，无法确定舰队规模。”参谋长道。
当然，即便是“暂时”，也是两个星期以前的“暂时”了。
“不用怕，我们现在还没有收到南天门那边的警报。那就只是技术性调整。”
“而且，波拿巴元帅亲自作战的外环舰队主力！还有从建国以来就一直在修建的直布罗陀要塞！”
“其实，总参谋部也考虑过帝国进攻我们新大陆星区的可能性。”
“是的，我记得得出的结论是……威胁不大？”
“威胁确实不会太大的。从黎明航道到南天门，其实也就只有新旅顺和新玉门两处是住人星系，而且人口稀少，也没什么大规模军工和矿产工厂。即便是帝国的荣耀之门星区，也无法维持大舰队的补给。”
参谋们便如此这般做出了以上的判断。
总之，这个消息虽然有些惊悚，但其实也并没有完全超出大家的预判。费拉古元帅依旧和气地笑着，他安抚了一下大家的心情，命令舰队继续前进。
“什么，血门那边出现帝国舰队？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了。整个凯泰王国也乱成一团，帝国舰队如何过来？”
“所以，只是一支侦查舰队，或许是过来袭扰的？”
“原来如此，依旧还是技术型调整啊！”费拉古元帅自然地笑着，表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示意大家戒急戒躁，继续前进。
“什么，塞得前线那边，第六艘泰坦舰到了？”元帅忽的站了起来，笑容消失了。
“对，确定是塔翠安大公号！蒂芮罗人级的4号舰。”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干涉和艰难，仿佛光是说话就用完了自己力气了。
在四季神级前一级的泰坦，蒂芮罗勇进号同级的老泰坦。可是，再老泰坦却也依旧是泰坦，依旧是巅峰的军事造物，是全宇宙除了联盟之外所有国家和种族的噩梦。
于是，塞得要塞之前的帝国泰坦舰，破天荒地达到了六艘。
“八头晨曦之龙的纹章，都被他们践踏在黑矮星的黑光里了！”费拉古元帅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道。
克雷尔忍不住主动问了一句：“……现在聚集在塞得星系的帝国舰队，到底已经有多少兵力了？”
“还在统计……”参谋长面无血色。
实际上，他已经看到前线发过来的即时影像了，便只是看到了遮天蔽日的人工造物，几乎覆盖了画面上所有的空间。
哪怕仅仅只是看着画面，哪怕隔着数千光年的距离，他都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他真的很难想象，塞得“破晓之龙”和他的战友们，在面对的这样的场面时，还如何能鼓起勇气的。
……嗯，似乎有什么人被忽略了，但这不重要。
克雷尔提醒道：“元帅阁下，或许帝国在塞得的总攻即将开始！”
“……谢谢贵官的提醒，克雷尔，谢谢你。不过，这半年以来啊，他其实已经提醒我们很多次了。他早已经有了据敌于国门之外的觉悟。而我们，我们身处三千光年之外，现在变轮到我们了！”元帅松了松领口上的扣子，尽全力让自己充满魄力。
他沉声道：“这是战争，战争要求我们每个人都要恪尽职守！切罗要塞……不，切尔克王国那边，可有别的动向？”
“一切正常！”
“全舰队加速前进！”
“明白！”
可是，当时间走到了5月，天马号及其舰队距离新亚特兰蒂斯星系只有三天的时候，最值得他们关心的消息，便也如期而至了。
“切尔克王国边境的玄驮星系出现帝国舰队？银河帝国，真的对切尔克人动手了？”

第1711章 王都陷落
切尔克王国面向费摩星系的边境防线中，最重要的便是布置在玄驮星系的要塞和驻防舰队基地了。
这个国家在这里集中了自己近一半的国防力量，以及大部分的主力舰，包括了两艘无畏和三艘战巡。这样的力量，如果依托要塞防线，就算是面对银河帝国的突袭，他们也是能战得有来有往坚持相当时间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霸道如帝国，也不应该冒天下之大不韪，对银河文明议会的成员国不宣而战的吧？
正是抱着这个心态，当帝国舰队出现在本星系的时候，切尔克鳄龟人甚至出现了短时间的慌乱。
好在，对面你的帝国并没有真的发动突然袭击，而是驻留在原地。
被吓了大大一条的切尔克人们平复了一下心情，一边向对面的帝国舰队不断发出警告一边迅速战备，同时还向国内发去了示警。
而天马号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在帝国舰队正式进入玄驮星系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平心而论，情报部门这次的反应也算是迅捷了。
这是银河标准时间834年的5月2日8点17分发生的情况了。
而保罗&#183;费拉古元帅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虽然有过夜生活的习惯，但却没有赖床的毛病，每天平均五个小时不到的睡眠时间却也依旧神采奕奕的。
元帅确实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居然没有把嘴里的牛奶呛出来，而是以空前的意志力把嘴里的食物用力吞了进去，没有一点点浪费。
他拿着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等放下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恢复了平静：“狗XX的帝国，还真让他说准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可是，他也只是回应了一个笑容，然后继续和餐盘里肉饼较劲。
现场的高级军官们也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龙王们疯了，他们真的准备打穿切尔克吗？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到？”
“现在，他们的行动已经被我们看到了！哈哈哈，还能有什么突然袭击的可能呢？”
“这就是在不宣而战！是的，银河帝国这是彻底把星际公法践踏到黑洞里了！他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是的，众矢之的！”
克雷尔当然感觉到，已经有人在若有若无地看着自己了，但他浑然未觉的样子，甚至还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杯滋味甘美的绿茶。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忽然觉得，蓝星共同体现在已经不会再是孤军奋战了。
于是，开篇的那一点点小小的震撼褪去之后，大家反而一个个都肉眼可见地意气风发了起来。
费拉古元帅也便大手一挥，沉声下令：“通知舍乌尔中将，随时做好开拔准备！另外，诸君，请各就各位！马上通知全舰队，前进！不顾一切地前进！”
大家纷纷魄力十足地点头应是。他们现在的士气甚至比得知切尔克人有军事同盟意向的时候，还要高昂，行动力也就自然上涨了一大截。
费元帅则一边返回自己的办公室，一边自得意满地思考着。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和国内通话一番，必须得让军令总部和国防委员会，督促外交部同切尔克王国尽快签署正式的军事同盟了。
自己就可以带领本土舰队，进入切尔克王国作战了。
让切尔克舰队当MT，用着切尔克人的补给，顺便把切尔克的国土当屏障和战略纵深，和帝国作战周旋，御敌于国门之外，岂不美哉？
只要能坚持到联盟下场，保罗叔叔我也就功德圆满了吧。联盟如果连切尔克这个传统盟友都不管，也就没有号令半个银河的资格了。他们一定是会亲自下场的。
费拉古元帅想到这里，接着便下意识地去寻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少将的踪迹。
然后，他便看到，那位年轻的联盟将军，已经出现在通道拐角处，大踏步地向自己走来，脸上还兀自挂着非常明显的焦急。
费拉古元帅哆嗦了一下，就连面团一样的大圆脸都仿佛跟着抽搐了起来。胖元帅记得，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联盟来的豪门贵公子，如此失态的样子。
……可是，就在五分钟之前，他还在满脸淡定地大口喝茶啊！
“克雷尔，你这是……”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阁下，五分钟以前，也即是5月2日9点7分的时候，巴尔巴罗莎号携12艘高速巡洋舰抵达切尔克王国首都卡屯。卡屯已经被占领了。赫朗国王及其王室重要成员，还有切尔克一众高级官员都下落不明。”
元帅踉跄了一步，觉得视线中仿佛有苍蝇在跳。他绝对自己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勉强没有摔倒，却厚实的背部还是不受控制地贴在了墙壁上。
他平复一下心情，忽然觉得自己想要咆哮了：“十二艘船，十二艘船就占领了切尔克首都？王都守军在干什么？”
“只知道卡屯已经陷入了混乱。更具体的情况，我也在等待。”
“我得联系外交部，不，联系大使馆人，让他们一定要尽快把状况搞清楚。”元帅喃喃道。
克雷尔却提醒道：“关键的问题在于切罗。阁下，切罗要塞才是新亚和切尔克王国之间唯一的隘口。”
“是的，是的，切罗，切罗不容有失。”费拉古元帅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似乎就这么陷入天人交战中。不过，他的犹豫也就仅仅只是提持续了不到半分钟，脸上随即闪过了一丝狠辣：“要通知舍乌尔中将，告诉他，马上出兵，马上占领切罗。让我们的人接管所有的要害部门，什么要塞炮激光组自动炮群，能打开的全部都给我打开！快去通知！”
元帅的副官还在处于被刚才的消息震撼得遍体生寒的阶段，一直到被自家长官狠狠地踹了一脚，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哎哟”一声，赶紧打开自己的终端一边联络一般跑步离开。
二十分钟后，一直等到费拉古元帅在会议室中喝完了三杯浓咖啡的时候，参谋长和一众参谋到齐，现场闪烁着嘈杂纷乱的通讯声和图形。
情报主任参谋才像是被烧了沟子的马喽般，连滚带爬地窜进了会议室中。
“长官，卡屯已经被占领了！切尔克国王和首相都被帝国军扣押了！”他大声道，语气接近于惨叫。
“我已经知道了！”元帅用更大的声音回到：“我要的是更详细的情况。”
“这……大使馆也已经帝国军占领了。还有，委统在卡屯的办事处也被捣毁了，我们在那里的情报人员几乎都被逮捕了。”
“你们就数是讣告发得最快了。”费拉古元帅咬着牙道。
“就看舍乌尔中将那边了。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了，只要马上启动，提前控制切罗，就还有转圜余地。”参谋长如此安慰。
“是的，是的，只要舍乌尔发动攻击，一且都会好起来的。”费拉古元帅用红铅笔点了点新亚兰蒂斯星系，向切罗要塞那边画了一个肩头。
可是，还没有等到费拉古元帅做出什么回应，一个作战参谋便已经满脸煞白拿下了自己的耳麦。
这个四十岁出头，正值壮年的上校军官，却颤颤巍巍地像是个迟暮老人，连续试了三次才努力地站起了身。
我的部下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这么废物呢？费拉古元帅虽然明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很不得了的大消息，但思路还是忍不住飘到了这个方向。他现在无比怀念自己还在伏羲号上当领导的时候，虽然那段时间不长，甚至自己这个领导也总有点吉祥物的味道，却依旧让自己终身难忘了。
只要不是天生歪倒骨子里的坏种，也总是希望自己的同事都是干练专业能抗事的精英啊！
那么，共同体宇宙舰队的精英都到哪里去了？
答案很简单，大部分都在奇迹之环送了。剩下的都在外环战区和塞得要塞了。
“平静一下心情，上校。不管是什么样的噩耗，老夫都是可以接受的。”费拉古元帅决定不给手下人太大的压力。
“元，元帅……新亚那边的舍乌尔中将，没有行动。”
这次颤颤巍巍地换成元帅自己了。他颤抖地提起了自己的红铅笔，可还没有来得及扔在桌子上，便见对方又道：“还有，就刚刚……晨曦天使号抵达切罗。切罗要塞已经被解除武装了。”
晨曦天使号？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已经到了？克雷尔忽地站起了身。
“上校，我希望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参谋长喝道。
“帝国军已经占领了切罗要塞！”作战参谋自暴自弃地提高了声音。
费拉古元帅及其天马号上其他军官们，已经不知道可以做出什么表情，甚至也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等到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注意到有点不对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费拉古元帅已经捂着胸口，眼神开始发直了，出气更是比进气多。
现场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仔细想想，费拉古元帅的体型、生活以及饮食习惯，一看就是个慢性病很多的样子，什么时候受点刺激来个总爆发都有可能。
好在，一阵折腾之后，费拉古元帅的老命总算是被续了回来，只不过需要暂时带着呼吸器喘大气了。
至于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同样也陷入了巨大的动荡中。帝国舰队到底怎么过来的？那边还在玄陀星系和切尔克王家舰队主力对峙，这边就已经攻陷卡陀和切罗了？
这不科学啊！也特么一点都不灵能！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贝尔蒙特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参谋长呐呐问道。他现在一点都不像是个负责制订和推进作战计划的高级军官，更像是个知道了公司资金链要断的六神无主的老会计。
这种事情你应该问我吗？克雷尔有点震惊了。他随即也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履历也是很复杂的，但打仗这种事，居然一点都不专业啊！
话虽然如此，克雷尔也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当仁不让大声道：“当然是要迅速赶往新亚作战了。还有，你们最好要督促舍乌尔中将的舰队马上出兵切罗。现在出兵才是名正言顺的。而且，帝国军此时应该还立足未稳。我们这时候发动攻击，说不定可以把帝国军赶走。”
“……”
“可是，做不到吧？”
“做不到……吧。切罗那边已经有一艘泰坦舰了。”参谋长像是一个在股市上炒股了三套房子的赌狗一样碎碎念着：“有了泰坦舰了啊，那是晨曦天使号啊！还能怎么做呢？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是啊！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克雷尔只要一琢磨这个问题，也是觉得拔凉拔凉的，顿时便忍不住要对自己的老朋友五体投地了。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到底是怎么奋战一年还所向披靡的？
克雷尔收回了自己胡思乱想，打开了终端。他现在急需要搞清楚目前的事态。切尔克王都和切罗要塞虽然被占领，但他们的军队还在，他们依旧和帝国有血仇。说不定，事情还要抢救的地方。
可实际上，现实的情况，其实比天马号上的大家想象得还要严重得多。
同一时刻，切尔克王国首都卡屯的上空，十三帝国战舰已经进入了星球的大气层之内，悬停在了城市的上空。
切尔克人是一种喜欢潮湿环境的种族，城市往往建在浅滩和湖畔沼泽区域。敦实坚固却又略微沉重的体型，注定了他们不喜欢高楼建筑。
这样的城市，面积注定是会很大的。
可是，银河帝国的巨舰落在了大气层之内，舰身的阴影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魔王似的，覆盖了王宫周边所有的城区
切尔克市民缩在低矮而坚固的方形房屋中，瑟瑟发抖。
可实际上，相比起驻扎在卡屯及其周围的切尔克王家舰队，区区十三艘帝国战舰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这其中包含一艘号称最完美无畏的巴尔巴罗莎级。
此时的切尔克王家舰队也确实把卡屯星的近地轨道围得水泄不通，一旦近距离指着帝国舰队万炮齐鸣，对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可是，这些王家舰队却根本不敢造次，甚至都不敢打开炮门。
卡屯的王都之中，10000名精锐的装甲掷弹兵是从巴尔巴罗莎号上从天而降的。他们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击溃了数量和战斗力都非常有限的王都守军，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所有的要害部门。
身穿猩红色纹章机的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女伯爵，杵着自己的大枪立在王宫的广场上。
在她的身后，荷枪实弹的装甲掷弹兵已经降下了切尔克国旗，将帝国的军旗升了起来。而已经被押到了广场上的一众切尔克王国的高官们，看着这一幕，悲哀得难以自已。
“这是侵略！这是不宣而战地无耻侵略！你会被全宇宙所有的正义力量撕碎的！”切尔克国王赫朗冲着帝国军的指挥官，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无能狂怒。可是，除了这种行为，他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第1712章 帝国的一切行为，都是合法的
女伯爵望着向自己大声咆哮的切尔克国王，情绪稳定。
被视为银河帝国骑士典范的她，其实并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个傲慢的征服者，便打开了纹章机的头盔。那明艳的红发在广场上的火光映衬下，仿佛火焰在律动。
她望着坐在广场台阶上，表现得像是一个乡间愚夫的赫朗国王，露出了谦和的微笑。
“陛下，我们所做的，都是合法的行为。”
“你你你……”这就是“猩红彗星”，这就是星界骑士团最高洁的骑士典范吗？赫朗国王被帝国的无耻震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是的，陛下，您只要现在签订军事通行权，一切都是合法的。”
切尔克国王将手按在了腰间，气得浑身发抖。他觉得对方是在肆无忌惮地践踏自己的尊严和智商。如果年轻十岁，如果不是自己被掷弹兵们的电磁步枪指着，如果自己是个灵能者，自己高低也要和这个卑劣的帝国女人战斗至死。
可是，面对着女骑士那张和煦的微笑，他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勇气似的，一下忽然连口吐粗鄙之语的勇气都没有了。
切尔克人的国王看到了躺在女骑士不远处的，被披着两段的尸骸。那是自己的卫队长，切尔克王国最强大的灵能者，四环的“捍卫者”，据说那身龟壳已经锻炼得比战舰的装甲还要坚固。正因为有了他的支持，自己才在当年的王室内乱中坐稳了宝座。而自己，也始终信任着这个背负着金色龟甲的灵能大师，将其视为国家真正的擎天之柱。
现在，他死了。他悲壮地向银河帝国的女伯爵，那个带兵空降到王座上空的敌军统帅发起了冲锋，但在对方面前没有走过一招。
国王软倒在了地上。
女骑士依旧用劝谏的口吻道：“陛下，您现在有三分钟时间考虑。我只希望这一切能以和平的方式结束。”
人群中的切尔克首相大声道：“伯爵，您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说服国际社会了吗？帝国对一个中立国家悍然发动了无耻的偷袭！你们的政治信用已经破产了！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相信银河帝国的任何承诺与合约，即便是一个偏远星区的小酋邦，也会对龙临宫的敕令疑神疑鬼。伯爵女士，这难道也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命令吗？”
首相当然是明白吉娅菲尔和苏王之间的关系的。他又长吁了一口气：“外臣也算和殿下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应该如此不智。”
女伯爵用歉疚的目光看着切尔克王国的老首相：“抱歉，阁下，我们确实不敢鲁莽，便只好行一些阴私手段了。”
她招了招手，自己的副官便已经打开了终端，将一个荧幕投影在了广场上。
一众切尔克王公和重臣们，便目瞪口呆地看着，本国驻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正在主席台上，挂着一脸道貌岸然的表情做着报告。
“……这场发生在我国王都的叛乱，已经平息了。在我们的传统盟友，神圣银河帝国的帮助下，损害没有蔓延到其他星空。现在，国王陛下已经研究决定，将由泰奥亲王担任新一任首相，组建政府。为了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局，我国同样已经研究决定，将授予银河帝国国土军事通行权，以帮助我国能维持国土航道治安。”
国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堂弟泰奥亲王。他是切尔克王族中最有能力的将领了，曾经在和当年海亚尔大公国的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现在正在担任国务枢机大臣，一个清贵，却没有实权的官职。
他一本正经地做着报告。台下的各国代表，便也都只好挂着仿佛便秘的脸，捏着鼻子老老实实地听着。全宇宙最高大上的银河文明议会的现场，顿时便洋溢着一种充满后现代主义精神的荒谬气质。
“泰奥？泰奥！居然是你！”国王向自己的堂弟发出了压抑的低吼，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过来：“帝国舰队，是你，是你小子把帝国舰队放进来的？”
泰奥亲王道：“布伦希尔特殿下的舰队就没有走玄陀，而是从瑚宇星系入境的。那里的哨站指挥官是我的老部下，我的死党。”
老首相也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您的舰队从瑚宇星系进入了本国之后，走的是我们的D线航道。那条航道狭窄，路线偏远，没什么商业航线，只有三班巡逻舰队……”
“这一班巡逻舰队也是我的人。”泰奥亲王很得意，盯着切尔克国王，眼神渐渐从愧疚和躲闪，变成了当仁不让地执着：“我在军中干了三十年，比我这文弱的，衰老的，迟钝的哥哥要更懂军队，当然也更懂这个宇宙！时代变了。”
“可是，D线航道走不了大舰队……等等，莫不是说，这十三艘船，就是你们现在的全部兵力？”国王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吉娅菲尔笑而不语。
可是，这依旧还是存在难以理解的地方。D线航道到王都卡屯星系之间还是三天左右的航程的，这个期间也必须要通过王都守备舰队的防区，为何没有人示警？
到了这时候，国王才忽然想起，国防大臣告诉自己，为了准备随后可能到来的战争，需要整顿舰队做好驰援边境的准备，便需要进行大舰队的编组强化训练了。
于是，大批守备王都的舰队，就这样被调集到了卡屯隔壁的非主人星系进行实战演习。
帝国对我们的渗透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切尔克国王想要在人群中寻找国防大臣的身影。他想要质问对方为何要背叛自己的知遇之恩，背叛自己的祖国。可他却很快便意识到，在帝国军空降压制王都时，国防大臣便战死了。他是第一个在这场空降作战中战死的国家阁部重臣。
赫朗国王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叹。他现在已经不想去纠结，这到底算不算杀人灭口了。他只知道，归根结底，这是自己的命令，自己下令让王都失去了守备。
赫朗国王恨不得把脑袋缩到甲壳里再不出来了，但他依然难以想象，帝国真的敢用13艘战舰就攻击一国首都。
疯子！我单单只是听说帝国的龙王都是疯子，却没听说过龙王的家臣也是疯子啊？要知道，从四面赶回来的援兵规模，早已经是这支帝国舰队的数十倍了，随时都能将他们覆灭。
……可是，这些舰队围在卡屯上空，却丝毫不敢动。
我已经输了啊！切尔克王国也输了啊！
而这个时候，巨大荧幕上，切尔克王国驻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还在继续侃侃而谈：“我国国王将在上午10点，发表对全宇宙的电视讲话。”
“陛下，您还有三分钟时间。”吉娅菲尔继续道。
切尔克国王昂起了短粗的脖子，想要最后一下表达自己的不屈。他想要大声地告诉女伯爵，切尔克人也是不屈的民族，只有战死的国王，没有屈膝的统治者。
“王兄，这样没有意义。”新上任的首相兼亲王道：“三十年前，您也是内乱起来的，在联盟的支持下才坐稳了这个位置。王家还有二百多人，论继承的合法性，您并不是最有说服力的一个。论意识形态，难道我们不是才更应该站在帝国这边，和伟大的龙王们站在一起吗？”
“一直到现在为止，切尔克王国也依旧没有被卷入战争。”吉娅菲尔微笑道：“至于您为了对付海亚尔公国，从三歧星系购买的那些军备，帝国也将全部接受，以高于市场的价格。赫朗陛下，听说贵国的王家企业对三歧的FD-187星系的高能粒子工厂建设也陷入了瓶颈，但这其实是可以解决的。圣树商会和迦南商会，都可以提供这方面的技术。”
赫朗国王看了看自己的老首相……不，前首相，却见后者已经不再说话了，只是坐在地上，苍老的脸上满是麻木，仿佛一具再没了灵魂的行尸。
他的视线扫过了意气风发的堂弟，卫队长的尸骸，以及自己的家人们，颓然地低下了头，断粗的脖子再次缩到了甲壳里面。
同一时刻，切尔克王国与共同体边境之间的切罗要塞旁边，一艘银色船身的三角战舰，宛若神祇的座驾悬停在关闭许久的港口之外。
这座建于两百多年前的要塞，原本便是一座由联盟帮助修建大型要塞，为了防备当时还属于帝国殖民地的地球方向。在共同体建国之后，要塞的国防意义便基本上不存在了。
为了节省成本，自然是关听了大部分区域，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维护人员。
与其说是要塞，倒不如说是个超大型的边境海关检查站呢。
还别说，战争之前，还真有人提出，要把要塞的军事部分改建成民用，整成一个边境贸易太空城算了。因为外观确实是个军事要塞，说不定还能整出点特色旅游的花活儿出来呢。
于是，这个提议便还是真切地摆上了切尔克王国首相府的讨论列表。
如果鳄龟人们的工作效率高一些，这里的要塞炮舱室，说不定便已经改装成太空城内的穹顶人造浴场了。
对着星空开海天盛筵，想起来就很有品位。
可现在，这座要塞已经注定不会变成贸易城市了。
在失去军事塞功能的六十多年以后，它迎来了此生最大牌的军人。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站在充满了联盟风格的指挥室中，那双霸气外露的晨曦色龙眼，正通过巨大的舷窗，眺望着远处共同体新亚特兰蒂斯方向的星空。
“所以，现在你将要如何做呢？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她如此忖道。
“殿下，您不会是在观察孤夜城上空的共同体本土舰队的动向吧？”参谋长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道。
“我现在已经看到了敌人满脸的惶恐。”
参谋长小姐依旧保持着毫无波动的微笑：“新亚特兰蒂斯离这里有84光年。”
“圣者的事情，你一个三环不懂。”
参谋长小姐发现自己居然在斗嘴上无法反击，只能躬身道：“内伽少将已经配合我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布伦希尔特“哦”了一声，看向了正在大厅门边的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切尔克人。敦厚壮硕的身体，被两个披着动力甲的帝国掷弹兵一左一右地夹着，顿时就显得卑微无助而又可怜。
这位，就是切罗要塞的指挥官了。
当然了，他其实到现在还是一脸崩溃模样，双目甚至都没有焦距。大约是因为帝国军队天降切罗，实在是颠覆自己的想象力了。
“将军，感谢您的帮助。”布伦希尔特露出了笑容，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神性美丽。
在这种已经失去了威胁的人面前，她从来不吝于展现自己的大度，偶尔也是可以给个灿烂的笑容的。
切尔克人的将军望着选帝王的面容，一时间已经失了语。他觉得自己确实看到了真正的神祇。
“将军，感谢您的帮助。”布伦希尔特笑容依旧，重复了一边自己的话。
切尔克将军深深地垂下了头去，确实像是一只伏在了地上的大号鳄龟。
“我，我依然难以理解，您和您的战舰到底是如何过来的。”
他觉得，如果不搞清楚这个问题，自己死不瞑目。
“很快您就会知道了。可是，不用着急。”布伦希尔特依旧笑容可掬，但态度却毋庸置疑。
……好吧，这个问题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切尔克将军低眉顺眼地挤出了一个赔笑，赶紧从命。
“要塞的权限我已经全部交出来了……主护盾，和3门主要塞炮的启动密码，是动态的，但在下的保险柜中，有规律说明书。在下只是希望，所有的将士都能得到人道主义待遇。”
“您多虑了。银河帝国和切尔克王国没有处于战争状态，现在如是，以后当然也不是。”布伦希尔特笑道：“您和您的部下也不是俘虏。只是为了避免误会，需要稍微限制一下行动。”
“明，明白了。我们绝对会配合的。”内伽将军可怜巴巴地看着藩王：“殿下，以后的历史，将会怎么评价我这样连起码得抵抗都没有，便放下武器的军人呢？”
布伦希尔特哑然失笑：“将军，历史是很势利的。他们大约只会记录胜利者。”
这就是在说，我自我意识过剩了啊？是的，以后或许我也只是布伦希尔特女王神迹一般的奇袭战的边角料背景了。
切尔克人将军觉得自己确实收到了打击。
“可是，这是以前记录历史的方式。”布伦希尔特笑道：“从我这里开始，应该会说明，您没有为了自己的武名，无谓地牺牲部下的性命吧。”
这个要塞的守军和海关工作人员加起来不到2000人，面对大名鼎鼎的晨曦天使号，确实无法作战。
这是一位贤君啊！殿下至少还愿意安慰我这个卑微的降将。切尔克人将军心中忽然充满了感动。
自己应该是可以平安地活到战后了吧？可对面的地球人朋友们，就有点惨咯。
他努力地向宇宙之灵祈祷，心中却难以避免地充斥着一种幸存带来的优越感，心情顿时便这么好起来了。

第1713章 原色的扩散
在切尔克人的配合之下，晨曦天使号上的各路技术人员，只花了一个小时便彻底完成了对这座大型要塞的彻底控制。
晨曦天使号的驻舰科学官随后向布伦希尔特女王报告说，这偌大的要塞虽然是联盟在二百三十年前，帮切尔克人建造的，但其中也有不少独创的技术和设计。如果给他一些时间，如果能得到国内的技术支援的话，他是有信心为帝国的技术宝库做出一些小贡献的。
布伦希尔特很欣慰，表示一定会向智慧宫和天工院打招呼。可是，在送走了驻舰科学官之后，她却又对参谋长道：“你看，这就叫宇宙的停滞了。二百多年的产物，到现在居然还有我们没有掌握的技术。这是不正常的。仔细想一想，就算是我的晨曦天使号，比起蒂芮罗人号虽然先进的两个等级，但本质又有什么根本性的区别吗？”
这话听着就有点矫情了。一艘是三角流线型一艘长条城堡型，光从外观看，这画风就很不一样了。
奥斯坦娜参谋长便笑了起来：“臣倒是不确定这宇宙是不是停滞了，但我只知道，您其其实正在变成他的形状了。”
“……奥斯坦娜，你的幽默感似乎是越来越高级了啊！”
在苏琉卡王的眼神危险起来之前，参谋长小姐又迅速地收回了所有戏谑，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当然，我的意思是说，您受到了他的正面影响，对宇宙的认知也越来越清晰了。当然，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这究竟能不能算是好事。”
布伦希尔特嗤笑了一声：“我都已经给《民族统一报》注了1000万金龙的资本，还准备支持种族和解阵线的社会活动家们进入元老院，这不早就是那个人的形状了吗？”
哇啊，真该把您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录下来，给枢密院的老爷们，尤其是给陛下看看。奥斯坦娜如此想着，却道：
“真好啊，殿下。”
“唷，多么自然的讽刺。不过这回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此番冒犯我的原因，却又是为何。”
“因为您知道您变不成他的形状的，只是变得像一点。可是，这样很好，仅仅只是这样，你便一定会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受人民欢迎的统治者的。”
“我已经是最受人民欢迎的统治者了。”布伦希尔特依旧是当仁不让的样子。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参谋长，发出了深邃的笑声：“奥斯坦娜，可不要对未来和人的可能性下定论哦，明明只是人，骨子却比神还高傲，以后一定是会倒霉的。”
参谋长小姐微微垂下了眼睑，声音显得有些沉重：“属下明白。”
她马上回到了干练明了的工作状态：“卡屯方面，已经恢复治安了。”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惊喜：“吉莉办事，我肯定会放心的，但还以为会多一番波折。”
参谋长小姐道：“赫朗国王已经统一合作了。现在，卡屯星系周围的切尔克王家舰队已经在他的命令下，关闭了炮门，正在陆续返回各自的驻地。当然，难免还会有些流血事故。”
既然是在所难免的问题，布伦希尔特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们只要能保证费摩边境到卡屯，最后再到切罗的主航道治安就足够了。”
“所以，吉娅菲尔提出要求，不可以处决老首相。原有的亲联盟的政府高官，也应该尽量留任。”
“我对这些人的性命没兴趣，但枢密院不少暴躁的老人家却很有兴趣。”
“这些政府高官虽然都是亲联盟一系的，但他们在民间、商界以及官僚团体中都有很大的影响力。那位老首相从中学阶段就在联盟的顶级国际公学留学，完全就是个联盟人的形状了，但毕竟在切尔克的政坛上活跃了小半个世纪，门生故吏遍及全国。如果按照枢密院最初的构想，在攻占卡屯的同时，顺便清理掉切尔克王都内所有的亲联盟的派系首脑，那也只会让整个切尔克狼烟遍地，化作了另外一个凯泰。”
布伦希尔特微微颔首。她不准备发表任何意见，就像看看切尔克随后的发展变化，这对未来的计划很有帮助。
“另外，切尔克国王赫朗的地位，也应该得到保证。虽然我们已经控制了另外三个王座宣称者，但并不能保证他们都会帝国宣誓忠诚。联盟和切尔克王国的联盟毕竟已经有二百多年了，影响力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的。”
“我们对切尔克王国的渗透也没停止过。”
若非如此，这次奇袭也不会这么顺利了。
这次袭击，几乎把切尔克这个在银河文明议会上能做到第二排的地区强国的底裤都拔下来了，仿佛国内到处都是带路党和二五仔。这听起来特别魔幻现实主义。
可实际上，只要琢磨一下切尔克人的国家政体，便不会觉得奇怪了。
只要是王国，有世袭的且有实权的国王，就一定会有世袭贵族。而只要有世袭的贵族，他们想要的便绝对不会仅仅只是世袭的财产、领地和头衔之类的，更还会对天生的权利垂涎三尺。
对这种人来说，天生的文明灯塔分明便是银河帝国嘛。至于对面的联盟，那就怎么看都显得扎眼了。
于是，便有了位高权重的王族元帅和国防大臣，在关键时候的跳反。
奥斯坦娜却指出了这其中的区别：“可是，您也知道，殿下，这叫渗透。”
布伦希尔特笑道：“一个已经失掉了精气神的国王，倒是更能起到橡皮图章的作用。而我们控制住的王位宣称者，也能成为他的制约。我明白他的意思。”
“而且，相比起来，赫朗国王的母亲还健在。他有未成年的弟弟和妹妹，有两个妻子，还有六个孩子。他的软肋是放在台面上的。”参谋长小姐依旧笑容可掬，但深红色的眼眸中，仿佛已经有余烬的色彩在律动。
“可是，我们掌握的三个‘更有合法性’的王座宣称者中，却有一个少年，在民间长大。殿下，听起来是不是像个很经典的英雄传说的开端？”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毫无笑意的笑容：“不愧是你啊！奥斯坦娜。”
“是啊……确实不愧是臣。所以我这辈子都是成不了星界骑士的。”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同样也露出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那么，吉莉怎么说？”
“吉娅菲尔确实考虑过我提出的问题，但她最大的理由，是希望能尽量维持切尔克王国和卡屯星系的稳定，让无意义的血流得最少。”
“你可真懂她。”布伦希尔特笑了。
“我当不成骑士，但我知道谁才是完美的骑士。”
布伦希尔特打断道：“可是，奥斯坦娜，理由呢？”
“殿下，这……”参谋长小姐有些无奈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她现在觉得，自从自己的主君成为圣者之后，可真是越来越像条精神结构不太稳定的龙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既然任命她为切尔克王国的临时督军，就会全力支持她。至于枢密院那边的诘难，自然也是由我应付。我的意思是说，这种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呢？”
“正因为她现在已经是一方军政大员了，所以才要讲究一下报告程序吧。吉莉说了，她现在也要学会适应新的形势，新的变化。”奥斯坦娜一本正经道。
布伦希尔特冷哼了一下：“她这是在和我赌气呢。哼，自从我上次升环成功之后，她就一直在和我赌气。”
“那是因为您做了一次梦，就变成他的……嗯，就受了他太大的影响。她觉得您太激进了，而一位领导者永远都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我主持现在的攻势，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方式之一。”布伦希尔特摇了摇手指：“告诉我，奥斯坦娜，如果按照吉莉的处理方法，切尔克王国就不会烽烟四起了吗？”
“绝没有这种可能。”奥斯坦娜用斩钉截铁的口吻道。
“这话你对吉莉说了？”
“说了，所以她很伤心，但也表示会尽最大努力的。愿宇宙之灵可以保佑他。”
奥斯坦娜摊开了手，接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殿下，帝国对切尔克的是渗透，联盟则是长年累月的影响。费摩边境和三歧边境的切尔克国防舰队中，一定会有将领公然违抗卡屯方面的命令。只要有了一个始作俑者，就一定会产生大量的效仿者。他们即便是不敢对我们的舰队发动主动进攻，也一定守住自己的地盘，等待世事变化的。”
“这就是军阀割据了吗？”布伦希尔特笑了。
她觉得这套路可真熟！不但在历史书上读过，而且在“历史”上还实际操作过。
然而，奥斯坦娜却认为，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
“殿下，切尔克人头脑都是单线条，是很容易被那种思潮影响的。切尔克的民间，早已经有了那本书的民间研究组织了。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战争爆发，切尔克王国或许在去年就会出现银河第二个原色的合法政党了……”

第1714章 聪明人和傻子都容易被原化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奥斯坦娜。”
“一旦切尔克的民间出现动荡，中央政令失去了对边境省份的影响力，或许便会出现第二个原色的政权了。”
这就是布伦希尔特从未预想过的道路了。可是，她的理智，她的判断力，她的推演能力，以及某些不可明说的“施政经验”却都告诉自己，这都是有可能的。
然后，她的龙眸便开始发亮了，甚至还兴致盎然地舔了一下嘴角：“居然，这么刺激的吗？我原本以为，他的政治构想，如果他不下场亲自操作的话，或许要二三十年才会实现呢。战争居然促成了这一步吗？啊哈哈，这好像也被他的书预判到了。”
“殿下，您的眼睛现在在发光了……”
“我以前还以为，认为原色政权的历史，一定会是国内哪家叛军创造出来。”
“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我们已经收到国内的捷报了。”奥斯坦娜意味深长地道。
“肉体可以被消灭，影响力可没那么容易消退。”
“可是，这难道不也在您的预料之中吗？”
“呵呵，仅仅只是在战神祭上布置的闲棋，就整得整个银河帝国鸡飞狗跳，奥斯坦娜，您又怎么确定，我的预料不是在他的预料之内呢？”
参谋长小姐第一次有了失语的感觉，便只好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
“那个没良心的家伙，可真是无所不能，无处不在啊！”苏琉卡王叹了口气。她的表情和情绪很复杂，当然有面对大敌的头疼和无奈，但总觉得更想得意洋洋地说“我家男人真厉害”。
是啊，要不然您怎么就主动变成他的形状了呢？奥斯坦娜继续如此大逆不道地想，但这次总算是没说出口。
“我还以为只有聪明人才会被原色化呢。”布伦希尔特又道。
“殿下，聪明人和蠢人，都是一样的。在这个问题上，都是一样的。”
“那么。奥斯坦娜，到底会是聪明人变蠢了，还是蠢人变聪明了？”
这对君臣兼可以互相吐槽的闺蜜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不再讨论这种哲学问题了。
“归根结底，我也只是提醒您一种可能性。切尔克王国毕竟是有两千多亿人口的大国，也是星际大航海时代最早的探索者之一。我们不可能真的效仿凯泰和巴克维等过，变成彻底的藩属国。至于其国内，军阀混战也好，是有原色的临时政权出现也好，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影响不到帝国。”参谋长小姐道。
“真是个虚伪的女人啊，奥斯坦娜，如果真的没有影响，你又何必专门通知我一下呢？”布伦希尔特女王冷笑道。
“至少影响不到我们目前的战争进程。至于未来嘛……属下看不懂。您看得懂吗？”奥斯坦娜摊开了手。
“我当然看不懂。正经人谁看得懂？”
“那联盟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女士呢？”
“她或许看得懂，毕竟是只不正经的狐狸……等等，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提她？”
“属下只是提醒您，和您处于类似尴尬立场的人，也并不仅仅只是您了。”
苏琉卡王板着脸掐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声音比她现在的表情还复杂：“所以说啦，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赖皮蛋……真是给我制造了好生不愉快的体验啊！”
我可真想要把您这句“好生不愉快”给录下来，然后再发给那个人。都快开始夹了你敢信？奥斯坦娜想。
“不过，有影响也是将来的某一天了啊！我始终要的只是从玄陀到这里的主航道安全。还在费摩的大舰队可走不了D线航道。”
“更走不了您的旧日航道。只要有吉娅菲尔坐镇卡屯，便一定能确定主航道的安全。只要能保证切罗的安全，战争便胜利一半了。”奥斯坦娜&#183;巴尔如此道，声音中隐约带着不满。
“是的，现在最大的隐患，最大的危机，反而是在我们这里了。”布伦希尔特当然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莞尔一笑：“奥斯坦娜，你还是认为，我不应该冒这样的险吗？想要取得奇迹的战果，便需要反常规的作战了。”
“我并不是认为您不该冒这个险，而是不应该亲自执行这次作战。”奥斯坦娜道。
“这条旧日航道，只存在星河大航海时代早期的传说中……以及，那段‘历史’之中。指挥学院的第一课就在教导我们，不正规的走私通道，海盗们的狗洞，亦或者那些传说中的航线，用在战争中是反常识的。因为这总是会带来预料之外的危险。关于这一代，我表示同意。”布伦希尔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合格的指挥官不应该让部下冒这种计划外的风险，而是要自己想办法克服。”
“可是，以身犯险，不也是在让部下冒计划外的风险吗？”
“那你就要换一种思考方向了。我敢冒险，因为我对自己有坚定的信心！”布伦希尔特转过了头，金黄的龙目凝视着自己的参谋长，依然宛若居高临下的神祇。
“奥斯坦娜，作为我的助手，你也开始学会适应了。只要是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便一定是正确的，且一定会成功。”
不得不说，同样的台词，如果换其他人大约是在拉仇恨，但换成她来说，便显得如此地理直气壮天经地义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行为确实在时时刻刻地证明着这一点。
实际上，早在834年2月的时候，帝国的大舰队离开了万王关耀武扬威地逼向了费摩星云的中段，似乎准备对另外半个银河进行威慑似的。而就在同一时刻，布伦希尔特却亲自率领着自己舰队，悄无声息地没入费摩最深处的星海中。
他们经过两个月的行军，穿过各路野生军阀混战的纷争区域，随后，在带路党的领导下，风平浪静进入了切尔克王国的国境。在那个时候，抵达那条偏僻的D线航道的，并非仅仅是巴尔巴罗莎号及其十二艘巡洋舰，其实还有一艘晨曦天使号。
为了保证重力井的符合不至于超标，布伦希尔特亲自坐镇的晨曦天使号甚至还是先一步出发的，甚至和吉娅菲尔所在的巴尔巴罗莎号拉开了至少一个天文单位的航程。
因为有了内鬼的配合，布伦希尔特舰队非常顺利地穿插到了切尔克王国的腹地。
随后，史上最高速的巴尔巴罗莎号无畏舰，带领十二艘同样高速的晴空级巡洋舰，宛若疾风迅雷般扫向了切尔克的王都卡屯。
至于布伦希尔特所在晨曦天使号，则选择了让大家都没有预想到的行军路线。
只有她知道，这里其实存在一条直接插向切罗要塞的秘密航道。
“走切尔克王国的D航线，走到他们的国土边缘。到了这里……”在军事会议上，苏琉卡王的玉指，点在了一个几乎位于D航线终点的信息上：“这个古切拉星系，是切尔克人的发源地。当然，他们的母星已经在第三次银河战争中，已经被埃罗人的大规模中子弹轰炸毁灭了，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偏远无人星系罢了。”
说起来，切尔克人的母星在被烧了玻璃之后，倒也从没想着搞点星球改建工程弄成星球博物馆之类的。这是因为他们太薄情了，还是人类太注重传统了呢？
布伦希尔特一边想着，一边道：“这里存在一条古代航路，可以穿越深渊大星云的边缘。其终点，便是切尔克王国在第三悬臂边界上最重要的切罗要塞了。”
现场自然又是一片雅雀无声。
布伦希尔特道：“切尔克人最早的星空探索者，就是从这条航路起步，开始探索宇宙的。莫种意义上，他们其实也是第一个发现深渊星云的星际种族。”
“可是，那是传说。”部下们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表示了反对。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听到似的，继续自说自话道：“这还是一条走私航道。从泰拉到三歧，帝国到联盟，啊哈哈，都想要绕开切尔克这个赚过路费的中间商，都想”
“可是，在地球人叛乱之后，这条走私航道也不存在了。至少好多年没有人走过了。”有懂行的部下们继续反对。
“以前留存的资料也证明，这条航道就算还存在，也一定是虚线。其中大部分重力井的坍缩规则也没能掌握。”非常懂行的领航员也道。
“我走过啊！”布伦希尔特哈哈大笑：“当然是在梦里。”
苏琉卡王的文武二将，吉娅菲尔和奥斯坦娜当然便只能回应以侧目了。她们知道选帝王小姐的意思，但实在是没法解释。
布伦希尔特道：“好吧，那就说点实在的吧。当初连卿带着那支小舰队深入远岸星云，拆掉克尔那城的时候，走的便是虚线。”
自然有人注意到了女王的称呼。其他人现在可都是“那个敌酋”，“那尊凶神”，“那条恶龙”，“那位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等等……但布伦希尔特殿下却态度依旧，仿佛战争从来都没有爆发过似的。
如果帝国军中还有谁能自然地以昵称称呼某人的，大约便只有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了吧。
“他的脑子中仿佛藏着整个远岸星云一切的秘密。而我……也有这种感觉。”布伦希尔特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他手里有一支舰队，我只有一艘船。没有理由他能做到，我却不行。”
“您这艘泰坦的总质量或许超过他当初全舰队相加。”奥斯坦娜道。
“我的虚线也确实比他粗。”布伦希尔特再次重复一遍：“我走过这里。”
大家实在不知道布伦希尔特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但除了皇帝陛下，也没人能逼迫一位选帝王拿出更详细的证据来的，也就能认同了。
好在，会有疑虑的只可能是高级将领。至于普通官兵，早就已经进化到了布伦希尔特殿下让他们排队去跳原子炉，也一定会毫不犹豫执行的地步了。
以上，这便是布伦希尔特女王开始行动的一切依据了。
事实证明，天才是少数人，这样的少数人总是会站在真理和胜利的一边。

第1715章 我有帝国，你只有你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就像是在自己所在的那段“历史”中一样，亲自站在了领航员的位置上，开始了晨曦天使号建成一来最危险的一段航程。
是的，对不明真相的船员们而言，这样庞大的巨舰穿梭于星图的虚线航道之中，必定会遭遇各种各样未知的宇宙危险，一个不慎便是船毁人亡。这可要比当初奇迹之环的一小时二十二分钟，要危险多了。
毕竟，以少敌多的潜在危险，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将士们只要消灭眼前的周边的背后的敌人就可以了，但走“虚线”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很多了。
说起来，银河帝国的历史上，死于船难事故的皇帝和选帝王，还真比死在战场上还多呢。
布伦希尔特却淡定依旧甚至还有点想笑。
相比起在那段“历史”中，银心的时候，带着残兵和掠夺者玩捉迷藏的时候简单多了。她对自己说。而且，谁也没有想到，就算是自己也没有想到，在那段“历史”中获取的星图资料，是可以在现实中用的吧？
于是，在巴尔巴罗莎号奇袭卡屯星成功的两个小时之前，晨曦天使号便已经毫发无损地抵达了切罗星系。
她一路上遇到的未知宇宙辐射，巨星引力和爆发的恒星射线，甚至都没用洞穿护盾。等到晨曦天使号抵达切罗星系的时候，护盾的电池功率甚至还重新回复满格了。
全船士兵觉得自己在和女神同行，人人士气昂扬，甚至带上了宗教的殉道者精神。他们现在都觉得，就算是为布伦希尔特殿下战死，也一定是可以登仙进入英灵殿的。
虽然用一艘船袭击一个要塞的行为很癫，但大家都认为，苏王殿下就是奇迹的代行者，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女王。
更何况，他们固然只有一条船，但毕竟是泰坦巨舰，上面还有一整个最精锐的帝国装甲掷弹兵师，十二位星界骑士以及六条龙。全部都毫发无损，养精蓄锐。
而事实证明，情报也是正确的。这座规模并不亚于塞得（扩建之前）的切罗要塞，上面的守军只有两千人，没有携带什么重武器，一大半还是文职。
至于那些耗能巨大过场繁多的要塞炮和护盾一类的，早就因为成本问题而关闭了，现在启动便连预热都来不及了。
于是，切尔克人们几乎没有做出什么成体系的抵挡，就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了。
事实证明，他们虽然反帝，但也没宣传得那么宁折勿弯。
这是5月2日，银河标准时间凌晨4点27分的时候了。晨曦天使号在攻陷切罗的时候，并没有截杀附近所有的民用舰船。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这点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对面的共同体那边的。
这便是奥斯坦娜所谓的安全隐患了，也是这场奇袭作战最有可能构成失败的地方。
奥斯坦娜进一步补充道：“我们这里只有一艘晨曦天使。可对面的新亚特兰蒂斯，已经集中了共同体本太阳系舰队的大部主力。他们在3月底的时候便出动了，凑足了目前地球人所能调集的全部战舰。到4月的时候，又凑了另外一批。”
“听起来就特别不容易，应该为他们的国防委员会的努力工作，而致意相当的敬意。”布伦希尔特微笑道：“不过，这所谓的太阳系舰队？那不就是地球人的第一舰队，当初新大陆远征舰队的主力吗？”
“是的。这是重建之后的。”
“真是有趣，全歼之后的舰队，也是可以重生的吗？”布伦希尔特饶有兴致地问。
“这……具体编号应该是不一样的吧。太阳系舰队这个名号对地球人非常重要。”
“所以就是刚刚重编之后的乌合之众了？”
“……您这话虽然有轻敌的嫌疑，但事实确实如此。舰队是由一批老式战舰，以及各大星区的警备舰队凑的，人员素质只能说是勉强能用。司令官是赫德&#183;舍乌尔中将。”奥斯坦娜草草介绍了一下：“倒是随后赶来的第二批援军，威胁更大，舰队中有两艘刚刚建造完的应龙。司令官由保罗&#183;费拉古元帅亲自担任。”
“确实是刚刚重编的乌合之众。可是，若是再被全歼一次，对地球人士气的打击，却又远不是乌合之众能造成的程度。”
我们现在只有一艘船，虽然是泰坦，但以一敌百也过于托大。而我们最近的援兵，也必须要从卡屯城赶来。哪怕是以晴空级和巴尔巴罗莎号的速度，也需要十天。
更何况，他们现在也分身乏术。
奥斯坦娜觉得布伦希尔特应该对以上的问题心中有数，要是自己再提醒一遍，就显得刻意了。
参谋长小姐决定换一套说辞：“这个要塞的护盾和主炮，光是预热便需要至少十二个小时。而在这个期间内，如果共同体舰队对我们发动进攻，强夺要塞，登陆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要通知大家做好要塞争夺战的准备。”
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却依旧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通知要塞驻扎部队做好准备，尽快熟悉联盟的要塞武装系统。”
晨曦天使号除了本来的舰员和陆战队之外，还装了三万名专业的要塞驻防部队，以及大量的技术部队。泰坦舰是万能战舰，本来就有这样的运兵空间。
布伦希尔特确实是处心积虑的，而且真的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
这位高傲的龙王的视线，再次瞄到了舷窗之外，眺望着更远处的深邃星空：“我倒是很希望，他们现在就攻过来，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如果他们有这样的果断，一个小时之前就应该反应过来了。呵呵，被迫和这样的虫豸并肩作战，你也很辛苦吧？”
参谋长小姐没有搭话。
她当然知道什么时候主君是在询问，什么时候是在自言自语，更知道自己什么该搭话，什么时候应该保持沉默。
“奥斯坦娜。”布伦希尔特的声音忽然肃然了起来。
“属下在！”
“命令正在玄陀星系待命的舰队，不用理会切尔克人的动作，马上行动起来！告诉他们，主航路一片畅通，我要在5月20日之前，在切罗要塞看到我的舰队。”
“……有些笨重一点的舰船，怕是要掉队了。”
“让沃夫娜和奈尔哈娜自己决定。”
“明白！”
布伦希尔特目送着自己的参谋长小姐匆匆离开了指挥室，这才看向了自己右侧的墙面。在那里，自己的副官和参谋们正在操作台忙碌着。一面巨大的全息星图，已经宛若画卷般展开了，星光闪烁，壮丽辽阔。
苏琉卡王的视线从自己所在的切罗要塞，沿着新亚特兰蒂斯一路抵达了泰拉星区，随后又飘到了闪烁着明亮光芒的南天门上。
她的视线在上面足足停留了半分钟，嘴角出现了笑意。
然后，布伦希尔特女王的目光才继续移动，扫过外环星区，扫过了新顺天和鲁米纳，最后才停顿在了远岸星云的中央位置上。
那张充满神性雕塑美的华丽面容上，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疼，以及斗志。
她低声自言自语道：
“好了。亲爱的，现在告诉我，你还能做什么呢？”
“我的背后，是整个帝国，而你，却只有你自己。”
“如果不同意的话，便证明给我看吧。就像在那段‘历史’中一样。”
……
共同历5月2日，新大陆总督区，新玉门当地时间上午10点15分。
距离图隆4000公里的某处原野集市中，共同体农业部的调研员，一个名叫罗铭的年轻人，正带着自己的地球人助理和沙民司机，坐在越野车上，停在集市的广场边，好奇地观看着广场的活动。
自从帝国舰队即将抵达的消息传遍新玉门之后，整个星球便已经热闹起来了，今天便也是如此。从早上开始，方圆千里以内的各大沙民部族和城邦的达标便汇集在集市上，开始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
据说，从昨天开始，他们便会巨型各种各样的活动。什么篝火战舞啊，杀兽祭天啊，投枪大赛之类的，都是沙民传统的战争祭祀的流程，不但很有仪式感，也很有娱乐性，深受大家的喜欢。
……对了，投枪大赛已经改成步枪射击比赛了，这是与时俱进。
罗铭来晚了一天，抵达的时候，大部分节目都已经结束了，现在便只能欣赏沙民们的大合唱了。他只看见，三百多个年纪和鳞甲颜色各异的沙民组成的合唱团，正在广场中央大声咏唱着。
他们的歌声响亮又清晰，但变化和起伏都很少，咋听很像是昆虫们的夜晚交响乐，这是因为沙民们的声带很难像人类那样发出清亢的高音。相比起提列克人和艾瑞达精灵那种声带发达的天生的歌唱家种族，就更差得远了。
不过，只要接受这样的设定，觉得他们的歌声也是很带感的。
罗铭对自己的司机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做过功课，这好像是当地人对河神和大地之神咏唱的圣歌，只有披着红鳞和白鳞以上的贵人才是有资格歌唱的。”
他的司机正是一个沙民，还要兼任保镖和向导。他拥有一身青鳞，在过往的沙民城邦和部落时代，属于世代战（炮）士（灰）家庭，有那么一点点社会地位，却不多。
这位名叫戴甲的沙民扫了一眼合唱团，除了“高贵”的黑红白，“泥腿子”一样的青的黄的绿的灰的棕的也不在少数，咋看就像是五彩缤纷的彩灯。
戴甲坦然回答道：“都是在沙子里刨虫子里吃的泥腿子，还非要分出个高低贵贱出来，也就太难看了。都他天神的事这个时代了嘛。”
“你说得对，都他天神的事这个时代了嘛。”罗铭微微颔首。
广场之中，沙民们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歌唱。在广场周围的人们却沉寂无声，默默聆听，默默祈祷。可是，在集市之外，尖锐而嘹亮的歌唱声，与速行龙的嘶鸣，机甲的铿锵声，以及车辆的轰鸣声混杂一起，奏出一曲奇妙却又令人动容的乐章。
罗铭在来新玉门之前，是做过功课的。他倒是记得，在沙民的世界观中，河流之神和大地之神分别代表生命和沃土，而天空反而代表邪恶，替换了不少种族古典神话中“地狱”的生态位。天神基本上等同于大魔王，在话里加入“天神”便是相当于骂娘了，甚至还带着点宗教概念的诅咒意思。
这大约是因为沙民喜欢在堆积起来的沙堆里种植番薯和白虫有关，也和他们在原始时代喜欢住在地下有关。
当然了，更和他们在文明诞生以前的天敌，那些蝠龙们和更强大的砾龙，总是从天而降抓走青壮有关吧。
真是有趣。地球人是从天上来的，而这一次，帝国也是会从天上来的。罗铭想。我们和帝国鬼子，到底有多大区别呢？
而这个时候，他的司机戴甲也开始给他翻译起了歌声：
“温柔的圣河牧神，慈悲的源泉，保佑您的儿子穿越鏖战，止住流矢，抵挡刀剑。坚强的圣母，勇气的希望，帮助您的女儿不受苦难，消灭邪恶，驯服混沌。赤红的星教导我们，彼此宽容相待。沙海的儿女们，团结起来，我们将在烈火中永生。”
“……你特么在逗我？这是原来的词？”
“至少前半截真的是原来的词。”戴甲咧开了大嘴嘎嘎嘎地笑了起来：“歌词后面确实是加了不少词，但大家都还是很喜欢的。”
不喜欢的人一定都被尬嘎了吧？罗铭发出了恶意的笑声。
沙民司机却又吐了一个粗气：“所以我就不明白了，明明都是这个时代了，帝国却还有那么多高贵的老爷。这么一看，帝国好像也不比我们这些野蛮人先进嘛。”
他继续絮絮叨叨地刀：“我以前的主人死了，大家的日子反而过好了。罗处长，这么看，没有老爷不是很重要的吗？”
这里的情况很复杂的，其实，就算是共同体和联盟，也有的是生而高贵的老爷。罗铭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好在，对方也没想要回答。这个时候，合唱已经结束了。来自各行各业各个种群的沙民“歌手们”就此嘻嘻哈哈地解散，倒是很松弛，一点都没有宗教仪式的肃穆刻板。
沙民司机大声朝着为首的老沙民喊叫着。“矛林老爹，矛林老爹！”
比起普通的沙民还要魁梧得的老沙民大步走了过来。他拥有一身很平民的棕色鳞甲，略微有些佝偻，但依旧庞大强壮，自立走来也有两米半。罗铭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一头向自己活过来的恐龙。
“您的……”罗铭刚准备开口，就被沙民打断了。
“我认识您的，特派员罗处长是吧？啊哈哈哈，最近这一年，您总是在咱们这边的大原野上转悠。十里八乡的牧民都骑着蜥蜴和您的车赛跑吧。”
叫矛林的老沙民发出了爽朗又嘶哑的大笑声，伸出了三根和电筒差不多粗的手指：“我已经和大家伙儿说好了，南乞平原上的二十家部族啊，已经准备了三万青壮，都是打过蜥蜴群干过砾龙赶过沙虫的棒小伙儿，明天就能在这里集结完成。”

第1716章 打仗和过日子不冲突
罗铭心想，这些青壮年要是真的打过砾龙和沙虫，我特么就是秦始皇了。
然而，且不说这里有多少吹嘴的成分，但可以确定的是，应该是一群见过血的，至少也一定是在民兵团和警备队受训过的，确实能算优质兵源。
可是，这并不是罗铭的目的。
“真是辛苦您了，只是……”
老沙民战士又道：“不过，三万多的壮小伙，除了我们自带的杂牌武器，还差了两万条C11步枪，至少还得给我们五千套装甲骨骼。我问过卫所的军需官了，说是只拿的出一半。罗主任，这事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军需缺口还是很大的。还好图隆又送了一批武器，正由光轨列车拉着送过来。可是，这并不是罗铭今天来的目的。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是负责这一块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
“集结之后，就会就近到附近的四个镇进发，拿到武器后就可以准备防线了。当然，只要您带来了司令部的命令，也可以马上图隆进发。老夫可以带着速龙骑团先行，十日之内不到图隆，提头来见！”
“您可真是古典，但真特么的帅！”罗铭眼睛发亮。
他觉得这老爷子虽然长得像个恐龙，但霸气外露却也是真的。自己最看得顺眼的就是这种老头了。
年老的沙民战士领袖大嘴都快咧到了九十度，六枚足可以当匕首用的大牙都在溢散着愉悦的光彩：“啊哈哈哈！啊哈哈哈！老头子活到了这把年纪，还第一次听到别人说我帅咧。以前我的主子都管我叫老东西，老货，老蜥蜴，您却认为我帅。哈哈哈，果然还得是地球来的先生识货啊！”
“近亲繁殖的高贵老爷们向来是最不识货的，您只是得到该有的评价。”罗铭刚这么开口，这才觉得好像话题歪了，赶紧道：“我们还是要适当地……”
“明白了，适当地进行抵抗，是吧？《防御万能论》告诉我们，如果双方的战斗力和火力失衡，就不应该把兵力局限在城镇看得到防线中。必要的时候，可以把登陆的帝国鬼子引入我们的主场。沙海，岩石和山峦，都可以是我们的防线的。”
“合着您老还学过兵法啊？失敬失敬！”罗铭下意识地开始抱拳。
老沙民虽然不太懂这个礼，但却觉得很有范儿，便也学着拱起手来：“老爷子我啊，要不是年纪大了，早就他天神地去考个月面军校了。”
罗铭自然是肃然起敬的，但他也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图隆司令部的意思是说，在适当的时候，诸位应该以保存自身的延续为第一要务。我册啊，我是农业部的人啊！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由我来转告？”
老沙民顿时陷入了沉默中。
罗铭看不懂沙民的表情，反正在他看来，都是一张勇猛凶恶的肉食恐龙的脸，但他也知道，对方那双打手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像蒲扇般大，想要捏碎自己的脖子也花不了几秒钟。
仔细想想，人类的身体素质在宇宙各个智慧种族中真的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中不溜秋，如果不是灵能者，在各方面都显得挺脆弱的。
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乞里罗大山以南便是一望无尽的平原。在这里的新建的四个城镇，虽然有护盾和炮台，但如果真的遇到帝国轰炸，将毫无抵抗的余地。司令部已经批准，在必要时候，镇政府和治安所随时可以向帝国投降。至于诸位……说实话，图隆方面已经没办法向乞里罗大山以南派出任何援兵的。”
罗铭就等着这恐龙一样魁梧的沙民老战士发飙了，但对方的情绪却异常地稳定：“真是天神的诅咒！可是，前年掠夺者打到了这里，在赤红之星，胜利之星，破晓之神的带领下，也被我们收拾了。”
老战士领袖露出了缅怀的神情。不过罗铭倒是对这个“破晓之神”更有兴趣一些。
他的助手伦纳便赶紧低声解释道，所谓的“破晓之龙”当然便是共同体乃至全宇宙的现任第一名将了。那个人曾经在图隆围城战给沙民带来了毁灭，却又随后给了他们新的生活，远比国王和酋长们统治的半古典半圆式时代，更加富裕安详的生活。
于是，在大部分的沙民奴隶、平民和战士阶级，这个地球人便有了战无不胜的战神，冷酷的惩戒者，以及英明的执政者等形象。
于是，沙民的古朴神话中，也就多了一个“破晓之神”的全新信仰，而且人气和神格都是很高的，仅次于相当于创始神的河神大地之神以及大魔王的天空之神。
……合着天空之神在你们的语境中是大魔王，“破晓之神”就成正神了是吧？真是古朴的原始神话，是这么随性的吗？
罗铭忍着满腹的槽点，直言道：“帝国鬼子，可比掠夺者凶多啦！”
老沙民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且，矛林老先生，我是农业部的人啊！”罗铭拍了拍车斗，指了指停在市集外面的一辆大车，拉着一个足有三四层楼高的巨大货柜，咋看就像是一辆可以移动的库房：
“南乞平原二十个聚落，今年夏播用的7号番薯种子，白沙虫的特种饲料，还有一些别的物资。您德高望重，我是想您召集一下各部的代表，准备来排队领取。”
老人感激地搓了搓手，他的气质便顿时从老战士切换到了老农民：“我知道，你们每年都会送来的。前年是伯纳德先生，去年是班克斯先生，今年便成了您。因为这些东西，大家每年的收成都比以前至少多了两三倍，已经有三年没有人饿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抖动了一下脸上的鳞片：“您现在这话的意思是，明年便没有了，是吗？”
罗铭很想告诉对方，只要战争能胜利，只要明年新玉门政府还在，就一定会送过来的，但连这一点，他都没办法保证了。
这个时候，却见这恐龙一样的沙民老者又咧开了大嘴，露出了利刃般的大牙：“说起来，去年的时候，本土过来的有钱先生便都跑了，说是要在我们这边修个酸辣白虫条加工厂的先生，连打地基的设备都没运走。我听说，前天又跑了一大批本地的公务员。您是农业部的特派员，为什么反而要过来赴任呢？”
罗铭看着对方的牙齿，忽然觉得特别顺眼了。
“……您的消息还真灵通。”
“我大儿子在图隆厂当车间主任，二儿子在警备队，三儿子在图隆开白沙虫自助餐厅。他的油爆白沙虫绝对是新玉门第一，您可能尝过的。”
除了余连那个蛇精病，哪个正经地球人要去吃白沙虫啊？
“还有，小儿子在第三十八师，在瑶池。天神的诅咒！罗主任，我们沙民最讨厌天空和宇宙，现在却有人跑到另外一个星球上去了，你敢信吗？”
“……”放在两年前，我也不信自己好好的镇长不当，跑到前线来上任的。
“我的儿子们生了十个孙子。以前啊，我们都都没指望能把他们都养活。”老沙民停顿了一下，沉声道：“我的四个成年的孙子，这次也会和老夫一起出征。”
“老先生……”
“别阻止我啦！您又不是警备司令部的人，可管不了我。放心，老头子知道怎么打仗，不会傻乎乎地躲在城镇和平原理挨炸的。”
“不，我是说，愿宇宙之灵和天神保佑您。时代变了，宇宙和天空才不是反派咧。”
罗铭最后还是整顿好了心情，做完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总之，在很有威望的矛林先生的组织下，各大部族的代表也聚集过来，排队领取自己的福利：改良的抗旱粮种，白沙虫的饲料，对人对牲口对作物的各类药物，以及供给聚落游动学校的资料卡。
做完这些工作之后，特派员罗铭带着自己的哼哈二将，开着越野车向着乞里罗大山的方向驶去。卸下了大多数货物的大车紧跟其后。
“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跟过年似的热闹。可这次，就跟领征兵书似的……”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伦纳道。
这是一个图隆督政府的老官僚了，当了十年的普通办事员，能力当然谈不上出色，但绝对见多识广，至少对新玉门本地非常熟悉。
“过年？”罗铭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看得出来，南乞罗平原地区的沙民，对新玉门督政府的支持率还是不错的。如果说，五年前的那场图隆战役是打掉了沙民贵族们的反抗意志，之后督政府所在的所有事情，便是在修复这条裂缝了。
罗铭能从每一个沙民部族代表的脸上，看到不同的情绪和态度。
固然有像是矛林先生这样昂扬无畏的斗士，但也有人不敢自己的目光对视，连接物资的时候都在发抖，仿佛接的不是夏播的粮种和饲料，而是拿了烫手的横财似的。
又不是菜鸟，罗铭当然明白这其中的信号。或者说，大多数表现出了愧疚感，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告别了南乞平原这座最大的市镇，一行人开着越野车继续上路了。当然，那辆仓库搬大的巨型房车也紧随其后。
在他们的道路左侧，一群沙民民兵们，正在进行队列训练。他们杀声阵阵，他们热火朝天，他们年轻气壮，他们充满了对荣誉的憧憬。他们是在新玉门督政府的施政上了正轨之后长大的，天然就觉得应该在地球人的领导下，对抗另外一披人类，以保护自己的家园。
而坐在后座的（副）处特派员罗主任对此意兴阑珊，这一幕他实在是见得太多了。他本来还想要整理一下报告资料，但车子在这个时候稍微拐了个弯。罗铭抬起头，便道路右侧，缓坡之下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那边的平坦原野上，成千上万个巨型的土堆，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了沃野上，层层叠叠的铺设到了遥远的天际线之外。
说实话，如果是赶到新玉门的人，一定会被这一幕震撼到的。这些总体呈现金字塔形态的土堆，咋看像是巨型的白蚁巢穴，但再看又很像是坟堆，这么一大片铺在一起，确实瘆得慌。如果土堆中间再飘着点绿油油的灯火，树上一两根白沙沙的旗幡，那便更有味道了。
然后，土堆构成的原野上，便真的有绿光闪烁着飘了过去。那是一台涂成了绿色的农业机器人，主要工作是扫描这些白沙虫田的温度和湿度，确保虫子可以自如生长。
是的，这些土堆便是白沙虫的养殖田了，而它们也确实是沙民的主要蛋白质来源。
此时此刻，除了天空漂浮的机器人之外，还有数千个带着劳动5号机械手套的农人，在沙虫田中辛勤劳作着。
他们大部分是沙民，但也有几个好奇的鲁米纳人，以及好几个看着就很专业的人类。
罗铭认出了其中的一个，是从本土过来的一位生态农业专家，在战争爆发之前就过来了，自己只是和他谈笑风生过几次。
农人们根本没有理会对面的练兵场，也没有理会在马上驶过的农业部车队。眼前的白沙虫田，就是他们一切的世界。
作为农业特派员的罗铭，其实也见多了这样的虫田，但依然兴致盎然。
他站起来了身，拿着终端调出了摄像工鞥呢，把这一幕拍下来。
司机戴甲道：“最大的虫田就在这儿啦！三年前建起来的，现在就是整个星球最大的虫田了。”
助理伦纳道：“新玉门产的番薯纤维太粗，人类的牙口不好可吃不下去的。反而白沙虫是好东西，嘎嘣软，一口咬下去全部都是油脂，听说氨基酸还是鸡肉的六倍。”
戴甲很满意：“哟嚯，你这家伙难得说了句人话。”
真的有正经人类可以咽得下白沙虫吗？罗铭啧啧称奇。
车队继续前进，很快便把小镇的信号塔，成片成片的沙虫田，还有在沃野上空盘旋的机器人都甩在了脑后。
“……帝国人来了之后，这里会怎么样呢？”
“继续种田吧。像是矛林老爹那样的人会抵抗下去的，但大多数的人还是得过日子的。”说话的依然是戴甲。作为小队的沙民司机兼保镖兼向导，他也是新玉门警备队的某个王牌坦克车长，向来就是这一个直率的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一定也有不少人会觉得机会来了吧？”
“机会？”罗铭眉头跳了一下，看了看放在座位边上的步枪。
“城主和王酋们又不是都死光了，只会有人觉得，帝国老爷来了，就能扶持他们做二老爷了。这种人啊，在任何时候都是会有点影响力的，就跟白沙虫的翔似的，平时看不到，掏掏窝就总能挖出不少”戴甲嗤笑道：
“可是，会被这些人影响的，也就是些乌合之众了吧，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啊！相比起来啊，当初赫森大长老和卡兹汗他们，反而都是沙民们的豪杰。”
这两个久违的，理应已经被埋伏在历史当中的名字，让罗铭微微一怔。
戴甲坦诚道：“我当年也是参加过图隆战役的，跟着主人骑着速行龙当个骑兵。啊哈哈哈哈，后来？后来就被余连长官的部下给俘虏了。”
“这可真是缘分啊！后来呢？”罗铭顿时来了兴趣，示意对方认真讲讲。
“后来，余连长官走了，警备队的波拿巴长官却来了。她问我想要做什么。我说除了当兵我什么都不会，给谁当兵也无所谓。我就被套了一枚共同体陆战队的马甲，先是当了冲锋队，后来当了火力手，接着又当了坦克手，然后就来当您的司机啦。”
“少来了，您明明已经通过督政府的考试了，以后就是新玉门政府的公务员了，而且还第一批沙民公务员。”伦纳大笑了起来。
罗铭倒是不觉得奇怪。自己的这个沙民司机说话很有水平，绝对是经过刻苦学习的。现在看来，更是个很有学习能力的人才。
如果他一开始就出生在银河那个大城市，现在说不定都考上海洋大学的研究生呢了。
“我出生就在打仗，难道还不兴去干点别的吗？”沙民坦克车长没好气道：“要不是帝国鬼子来了，我现在一定已经被外派去当镇长去了！就算北海高原的镇长，那也是镇长啊！我的话……等等，敌袭！有人偷袭！”

第1717章 沙海中的义体骑士团
前军士长戴甲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好镇长，罗铭不太能确定，但他确定这家伙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好兵。他才刚刚完成了示警，便已经拉开隔间拿出了手枪和三枚手雷，另外一只手又毫不停留地按动了一下驾驶位上的某个按钮。
敞篷的车斗便迅速翻了起来，构成了半透明的装甲板。
等到半透明的装甲板在车框形成掩体的时候，罗铭也看到了出现在远处的旷野，向己方冲来的骑队。
自然是新玉门独有的速行龙骑兵了，足足有三四百骑。以冷兵器战争的标准，倒也算得上是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必须要承认，外形彪悍的蜥蜴人骑着大号迅猛龙的场景，还是颇有自然是相当有威慑力的。如果是刚来新玉门的平民，看到这种充满了奇幻魔王风的怪兽兵种，大约是会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吧。
而这个时候，从中央防卫大学毕业的罗铭却已经抄起了步枪，还戴上了自备瞄准和望远功能的护目镜。
他分明看出，那些速形龙虽然在冲锋，但体型却都偏瘦，鳞片的光泽也是暗淡无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至于龙背上的沙民骑手，人均用头巾抱着面目，但大多数没有护甲和外骨骼，各种武装也是五花八门。
很多骑手甚至连正经的枪械都没有，还在挥舞着用钢管削尖的长矛，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建筑工地顺的。
“马匪？”罗铭开始给自己的步枪上子弹。新玉门的万里旷野，治安当然远远谈不上好，有些匪帮的规模甚至是以千人为单位的。只不过，这么勇的敢直接冲击政府车队的马匪，现在已经是稀有生物了。
“为了艾奴！”他随即听到了骑兵们的呐喊，用的是他听不懂的沙民土语，但后面的“艾奴”还是听清楚了。那是沙民们对这颗星球的称呼。
当然，只是以前的沙民的上等人们的称呼。至于下等人……下等人只要考虑为主人种田和厮杀就行了，但上等人需要考虑得就很多了。
罗铭顿时便明白他们的身份了。沙民反抗组织的残部。
实际上，在图隆战役和断罪战争结束之后，便是当初沙民王公贵胄的子弟，也大多选择了接受现实，甚至很积极地开始了新生活。反抗组织的活动几乎都已经停滞了。
可是，当共同体和帝国的战争爆发，这些人便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蜥蜴似的，又都活跃了起来。
不过，罗铭对他们的观感还是很复杂的。所有为了族群的传统和自由而战的人，不管是不是站在历史车轮的对立面上，至少是值得尊重的。
他将步枪探出了装甲板的射孔，开始瞄准。接着，便看见有一个沙民骑手打出了大旗，上面赫然是帝国的红底八头星龙大旗。
当然，明显是手绘的，色彩和造型都实在一言难尽，浓浓的山寨感便顿时油然而生了。
这群沙民骑手们也纷纷发出了呐喊声，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宗教性质的狂热当中。
“他们在喊，皇帝万岁！”伦纳一边握着自己的步枪瞄准，一边对罗铭道。他是听得懂沙民土语的。
这场面实在是太过于抽象，罗铭一时间便完全失去了吐槽的能力。
“隔着两百万光年表忠心，哪怕皇帝是神，也听不到吧？”戴甲咧嘴道：“所以我才说，赫森大长老和卡兹汗还算豪杰，现在便都是虫豸了。”
“可是，帝国军确实来了，说不定他们便真的要翻身了。”伦纳道。
挥舞着大旗的沙民骑手又再次呐喊着，引来了一众部下的狂热的呼应。
“他们说，干死地球人，干死背叛他们的泥腿子。抢回他们的城堡和土地。帝国就是他们的后盾。”伦纳继续翻译道。
“这段那么长的吗？”罗铭大声道。
“他擅自加的。其实只有第一句，干死泥腿子！干死我我这种泥腿子！”戴甲大声回应。
罗铭决定收回对这些反抗者所有的同情。
至于戴甲军士长，则已经用枪声做出了回应。他也是车队中第一个开枪的，可惜距离太远了没有打中。
“王牌坦克手呐，就这？”农业部（副）处级特派员用鼻腔冷哼一声，挪动着枪口，然后果断扣下了扳机。
一个冲在前排的沙民骑手惨叫着从龙背上摔了下去。
“主任！好枪法！您若是到了咱们警备团啊，高低也是可以当个猎兵营长的！”戴甲毫无不吝啬地大声夸奖。
“那是当然的！当年在那场传奇的海军节上，我可是第二炮术长！”罗铭傲然道。
虽然他很快就“阵亡”了，但这其实不重要。
另外，他瞄准的是旁边举旗的那个匪首，但这也不重要。
紧接着，身后那座移动仓库一样巨型的货车，也开始展露出峥嵘了。它展开了车厢，弹出了三架扛着火神炮的无人机。
另外，两台螃蟹形状的机器人也咔嚓咔嚓地从车厢缝隙中钻了出来，爬上了车顶。一身机械结构像是积木似的扭曲了几下，便仿佛**了五六倍，灵活得仿佛章鱼触须一样的机械臂翻了出来，每一条都挂着武器。
图隆工厂仿制的蓝标战斗机器人。话说，仿制的比原版的还厉害，到底是哪里有问题？罗铭一直都觉得，那座图隆机械厂很不正常，各方面都不正常。
这真的是工程师会馆和智械兄弟会带来的吗？
对此，他曾经问过自己那个老同学，但对方只是顾左右而言他的。
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也变得神神叨叨了。罗铭对此也只能感慨人生无常了。
弹雨构成了无法逾越的火线，所有接触到禁区的沙民骑手们都连人带龙被撕成了血肉碎片。很显然的，这群人压根没有意识到，区区的一支运输车队却带足了各种各样的重火力，士气便像是雪崩一样垮塌了下来。
于是，他们冲的时候有多么雷霆万钧，散的时候就有多么地抱头鼠窜。那个举着帝国龙旗的头领便是跑得最圆润的那个。
现在看看，他的速行龙是现场最膘肥体壮的，要害位置似乎还挂上了复合材料做的甲片。那个沙民本人虽然也裹着不起眼的灰斗篷，但有军队经验的人一看就看出，脏兮兮的帆布之下，分明便藏着防护服，说不定还是带有一定动力的高级货。
骑手已经将帝国的龙旗丢在了地上，任由子弹和溃兵践踏。他自己则在自己人的掩护下向着原路逃窜。
罗铭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一幕，举着枪几次瞄准射击，但也不知道是对方很会躲还是自己的枪法有问题，竟然都打中了别的目标。
就在这个敌酋马上要逃出射程的时候，他的终端却在提醒自己，又有另外一批骑手正在向这里快速接近。这是爬到了更高空的蜂鸟无人机的侦查结果。
他停止了射击，准备换一个方向瞄准。
机器人们的动作比他还快。
大车车顶上的两台八爪机器人，做出了精确到无懈可击的战术动作。其中一台继续扫射着敌人，另外一台则挪动了几步，将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新的方向。
蜂鸟无人机发出了顺滑的风声，提着火神炮杀气腾腾地向远处的烟尘扑了过去，但没有五秒钟，却又都飞了回来。
“是自己人！”伦纳大声道。
罗铭当然也认出那是自己人了，而且还是直属于新玉门防卫司令部的独立突击团的战士。
他们同样也是一群沙民和矛克速行龙组成的骑兵，大约只有百骑出头的样子。
只不过，相比起刚才那群大喊“皇帝万岁”却人均叫花子的匪帮，这些骑手才更有“骑士团”的范儿了。
骑手们都穿着用镜面符复合材料制成的防弹胸甲，带着专门为沙民的头型设计的头盔，套着防风斗篷，背挎步枪腰挂手枪，一手提着高碳素水晶制成的骑枪，还有几个干脆拿着帝里帝气的螺旋钻头矛。
此外，胯下的速龙还都披着特制的外骨骼，胸腹和脑袋上挂着装甲板，一个个步履沉重却又健步如飞，便一个个都跑出了坦克冲锋的气场。
这其实不难理解。既然人可以穿外骨骼，牲畜当然也可以。
不过，大多数牲畜其实很难适应忽如其来的高速和神力，所谓给坐骑套机甲的操作，在大多数时候也就只是一个理论概念。
幸运的是，速行龙的智能虽然不高，其实比马还弱了不少，但却是少数能适应外骨骼的骑乘兽之一。
为首的沙民骑士的胸甲镀上了一层红色，头盔上也抹着火焰色的帽缨，咋看还像是哪位古典时代的王公，喜欢穿着瓷釉板甲装逼却往往最能吸引箭矢集火的那种。
可是，在敌人全线溃逃的时候，便已经不存在被集火的危险了，当然也就只剩下耀武扬威的余地。
他也确实是在场援兵中最勇猛的那个，策龙当场撞飞了好几个敌人，目光扫过了战场，抬起手来，将手中的水晶长矛用力地掷出。
长矛发出了尖利的呼啸声，就仿佛是突破了音障似的，眨眼间便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当场将那个已经逃开老远的匪帮头目，连着他胯下的速龙一起洞穿了。
匪帮头目挣扎了两下，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这么断了气。
罗铭看得目瞪口呆。他当然知道，这支由最精锐的沙民骑手组成的突击团很厉害的，但没想到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即便是抛开了投枪的威力和射程，只说着准确率，只说坐在颠簸的急速移动中，一发投枪命中移动靶的命中率，都堪称是神乎其技了。
这样的操作，大约是只可能是灵能者了吧?
可是，他从未听说过沙民有什么灵能天赋。当年图隆战役的沙民起义领袖，一个三环的赫森大长老，据说就是这个种族百年难遇的第一高手了。
总之，因为有了这群外骨骼高科技骑兵的加入，匪帮们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很快便被一一追上杀死。
是的，这批突击团的成员压根就没想要留俘虏，对待敌人的手段冷峻、高效却又残忍，就像是在对待阶级敌人。
……好像本来就是阶级敌人。
“图图！图图！”副驾驶上的伦纳认出了刚才神乎其技疑似灵能者的骑兵头领，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骑兵团长放缓了速度，策龙走了过来，也发出了惊喜的笑声：“天神的诅咒！伦纳先生，啊哈哈，还有戴甲军士长。出来办事啊？跑得可真远。”
不过，大约是因为过于兴奋的缘故，他的声音有点飘忽，咋听还以为是收到了干扰的电话通讯。
当然，这次飘忽的颤音也就是转瞬即逝，快得让罗铭怀疑是错觉。
骑士团长又点了点头胸甲上的军衔章，对戴甲发出了恶意的笑声：“军士长，您要……”
“我已经转文职啦，正经的督政府公务员，是不会对你敬礼的。”戴甲抢着说。
对方失望地“啧”了一声。
罗铭确定不是错觉。他再次听到了对方的电子颤音，还看到了那条粗壮的机械臂，流淌比那身银色的鳞片还要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随后还看到，这沙民骑士团长的一只眼睛，都完全改造成了电子眼，咋看像是戴了一个高科技的单边护目镜，看着其实也还是很有腔调的。
对方大约是注意到了罗铭的视线，倒是坦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机械臂：“血肉苦弱！这条机械胳膊，还有我的核动力心脏，都来自图隆厂的劳动人民。我用他们的力量，保护他们的劳动成果！河流母神、大地父神见证，破晓之神引导我胜利，机械和电磁之神赐予我力量！”
你们的神越来越多了喂！
……总之，一个义体战士。
好吧，工程师会馆在新玉门设分部都快两年了，忽悠几个接受义体改造，好像也是挺合理的。相比起智械兄弟会的其余几个顾问，相比起罗铭认识的某个故旧，这孩子只是改造了手臂、一直眼睛外加一个动力炉，已经是很保守的改造了。
罗铭又观察了一下，发现在场经过了义体改造的士兵不在少数，甚至有几头速行龙身上也有机械感和金属感。
再仔细看看，图图胯下的那头速龙，甚至连下颌都嵌着钢板。
这其实是一支义体部队。
智械兄弟会在这个新玉门果然是如鱼得水啊！
大家相互介绍了一番。
图图团长知道了罗铭的身份之后，也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又提醒道：“这些叛匪最近越来越嚣张了，就像是为了向帝国鬼子表忠心似的。我一路过来已经干掉了三波了。诸位一定要小心，不过，等过了大山到了北麓，治安便会好多了。”
“你呢？”
“继续出发。”
“你小子这次去哪里？”
“去往鲜血和夕阳的彼方。”这个沙民龙骑士，虽然长相是个义体机械怪，又打扮得像是个耀武扬威的古典时代的王子，说话却像是个诗人。
“说人话！”
“司令部让我们去南边待命。”
“乞南平原？不还是要和矛林老爹的人马会和吧？”
“不，更南边。南边的黑色大沙海。”
“这是卡特长官的命令？”
“卡特长官？我可够不到那里去，是萨默斯先生亲自安排的。他老人家说了，帝国要是来了，就一定会在那里降落的。”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
“寻机而战，就是随便打打看啦。如果弹尽粮绝了，投降也没关系，他也不怪我。哈哈哈，真是奇怪的任务，但既然没有什么硬性要求，我处理起来便比较方便了。”骑兵团长耸了耸肩。
投降吗？可是，帝国人会接受义体人的投降吗？罗铭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大沙海……那里到处是砾龙和岩穴陆鲨。”伦纳道。
“我知道，就当是去游猎了。我好久都没有去沙海打过猎了。哎哟，毕竟是第一个沙民陆战队少校，拿了勋章的人，可没时间放假了。”他挺起了胸膛，让胸甲上代表勋章的标识更加熠熠生辉。
这是他当初在“断罪战役”中，骑着机甲速行龙，（偷袭）打爆了某个巨魔百夫长的脑袋之后，获得的嘉奖。
于是，在勋章生辉之前，他的那只电子义眼也开始闪光了。
而就在车上的三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的当口，穿着外骨骼的速行龙骑兵们便已经渐渐走远了。走在最前方的沙民团长赶紧加速追上了自己的队伍，还头也不回地向挥着手。
这一刻，他虽然打扮得像是个鸡毛王子，但却潇洒得宛若个真正的游侠。
“真要遇到砾龙和陆鲨，第一个吃的就是他。真要遇到帝国军，第一个炸得也是他。”伦纳恶狠狠地道：“不过，那家伙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吧？”
“那家伙现在看着鬼模鬼样的，但以前是个很大牌的部族的族长之子。还参加过图隆战役哩，当然，和我一样，是对面那派的。”戴甲告诉罗铭。
“这不重要。”罗铭道。
“是的。完全不重要。”伦纳非常同意这一点。

第1718章 不原的大头巾就是不行
随后的过程便是一切顺利了，罗铭带着自己的部下们沿着隧道很快穿过了大山，又按照地图上跑了几个山北平原的定居点。
如果说山南的原野上，还有大量牧民，伴随着一定规模的白虫养殖业，那么到山北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光轨和公路更加密集，许多沙民已经围绕着旧城邦的遗址建起了新的城镇，迎来了自己比邻而居的人类移民。矿山、工厂和农田也都渐渐多了起来。
罗铭他们的最后一站，是一处距图隆只有不到1000公里的谷地城市，被他们自己称呼为溪木镇。
城镇前方是溪流冲击的平坦沃野，一看就是高科技农牧业的改造结果。那些一看就是为了人类的农田已经是光秃秃的了，一看就是抢收的结果。
溪木镇的代表是以前在图隆有过一面之缘的长者，大家的交接有条不紊，罗铭也就多嘴了两句：“入仓了也好。不过，王老爷子，帝国鬼子到了，也会把粮食征走的吧？”
“哈，开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大战舰过来抢粮？这粮食够燃料费吗？帝国鬼子难道比当初的凯泰人还无聊？”老人家吸了一口烟斗。
“总得要征点什么吧？不然不就白来了吗？这其实也是展示权威的一种办法。”
“倒是有点道理……嘿，你这小子怕是思想有点问题吧？你一个堂堂的月球人，居然直接默认帝国可以直接登陆了吗？”
“您难道有别的意见？”
“我的意见？好吧，特么的我其实也没什么意见。当初余长官在的时候，都没拦住掠夺者登陆，更别说帝国鬼子了。”姓王的老头用力吐出了一口烟，冷哼道：
“好吧，征了就征了吧，大不了入夏了接着再种。田总是要种的，死人的时候要种田，闹灾的时候要种田，打仗的时候更要种田，任何时候都要种田。这是老祖宗的规矩，这也是天朝人的规矩。所以，小罗主任，你的种子呢？”
种子自然都在车上了，这也是车队做好的一批物资了。做完这次交接，罗铭的出行工作，便算是圆满了。
当然，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觉得似乎是有哪里不对。
“所以说了，王老爷子，您说，我一个农业部的特派员，明明是过来调查新玉门的富营养作物和食品加工厂的经营状况的，怎么就干起分粮种的活了？”
“谁叫你是军校毕业咯。图隆总督府里的大头巾都快跑光了，只剩下先驱党员和你这种预备役军官了。你不上谁上？所以说啦，哼，我之前就对卡特将军说了，能干活的大头巾要就得是先驱党的，要么就得当过兵。”
“您这不是倒果为因吗？”
“倒果啥？听不懂，我说你小子一个军人，干嘛学那些大头巾搁这儿白呼？”
王老爷子的名字是王有贵，一个名字和作风都很有东亚乡土良家子特色的老人，也是溪木镇的镇长。
另外，不要看他很乡土的样子，还是新玉门殖民地议会的成员，在十里八乡以及图隆城内，都还是很有些威望的，属于那种可以跑到督政府堵总督大门的社会名流。
这样的人，对罗铭这样的中央特派员自然也不会太客气
“王老爷，我也没跑，我也不是先驱党员，更没有当过兵。”助手伦纳道。
“所以我才说了你没用啊！当了十年办事员也没看你当个科长，也不知道去找个婆婆？还有，别叫我老爷，听着埋汰！比你这个小瘪犊子还埋汰！”
王老爷子三言两语击坠了将近四十岁的资深小官伦纳之后，甩了甩手里的长烟斗，眯着眼睛读取着终端上资料，对比起放在一边的物资：“……鲁米纳产的耐寒麦种，妥了。1吨罗兽增肥浓缩液，有了。7号农垦机器人的部件，对上了。嘿嘿，你要是再晚来两个小时，就找不到人来交接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年不会来了。”
“您不是说了吗，种田的规矩最大。其实，这不只是祖宗和天朝人的规矩，也是先驱党的规矩。”罗铭道。
“我可没听说你是先驱党人。”老爷子眯着眼瞥了罗铭一眼，抖了抖烟斗：“但说得很有道理。”
“那么，您这是要去？”罗铭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扫过。这个目测年过七旬的老人，却板正地穿着没有领章的制服，套着制式的复合胸甲，背着步枪，腰间还别着一把大号匣子状手枪。
如果非要说这是新玉门牛仔的打扮的话，倒也并不为过。
“要去图隆报道了，别看我，也是预备役，在警备队领着二级军士长的工资，当年打过图隆战役的。不是我吹嘴，就是当年的余长官，都抽过我的烟。”王有贵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自己的烟斗。
我要是信您给他递过烟，那我就特么是帝国皇帝……罗铭心里刚转过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便随即意识到这和个老爷子好像还真的参加过图隆战役，有战役纪念勋章的。
说不定，他还真就和自己的室友有点交际。
这个宇宙虽然大，但有的时候也是很小的。
“怎么着？不信？呵呵，你去打听一下，你们现在第4警备营的开尔文小子，还是劳资当年的牛仔呢。”老爷子看着自己的人在物资交接，又吐了一个烟气。
吹嘴的等级一下子降了好多，但可信度也确实提升了好多。罗铭想。
“前年打掠夺者的时候，那小子一枪放倒长须怪物的枪法，还是劳资教的呢。要不然那小子也当不上队长吧？”老爷子磕着烟斗，又闷闷不乐地多说了一句：“不过，这一次的阵仗，可是比当年的图隆围城，还有前年的掠夺者入寇，夸张多了。”
“是的。所以图隆那边一定会有命令是会传下来的，所有定居点和城镇，都可以……”
“停停停，后面的话我可不想听。”老爷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反正啊，这里的东西一送，这边事情就不关咱的事了。咱也会带着民兵，到图隆去报道。至于镇上的小瘪犊子以后怎么安排，跟我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老爷子这样骂骂咧咧地翻身上了自己的电动悬浮小摩托，像是一个熟练的鬼火少年似的拉开前进挡，扬长而去。
真是个急切的暴躁老爷子啊！搁年轻时候一定是十里八都成名的小霸王。罗铭想，他其实还想让王老爷子带自己去看看谷地后面的生态田园，但终究还是算了。
于是，他决定自己去看看。
这座位于乞里罗大山北麓的山谷，因为经过了试点的气候改造，几乎算得上新玉门最适合农垦的地方了。谷地外面种着画风正常的普通农作物，而谷地内部的恒温田园上，却种上了新玉门香桂和焰草。
这些昂贵的新玉门香料，便是这个星球用于出口创汇的大头了。
至于两翼的山坡上开发的梯田上，却是一种非常朴实无华平平无奇的“玉米”。
好吧，只是看上去朴实无华，而且这种作物也只是长得像玉米，吃起来像玉米而已。其性质和真正的玉米是很不一样的。
它是一种在鲁米纳的雪原上的特殊作物，据说是产自某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破晓之龙”的神秘之手。
其作用很直观，没什么高大上的玄妙神秘学功能，除了吃起来和玉米差不多之外，却可以吸附水分，改善土质，净化空气，增加湿度。于是，便有了一个“水米”的名字。
这些粮种，是随着红枫厂的援建队伍一起过来的，一方面当然是为了种田，给当地的人类移民提供一些主粮，一方面也或许可以当做新玉门星球改造工程的初期工作。
作为农业部的（副）处级调查员，罗铭当然很想考察一下目前的作物生长情况，看看水米和香料们能否在一片生态农园之内完成和谐共生关系。
在这片山谷中开发效率不高的梯田，其实也是这个道理了。
他很快进入了谷地，顿时便被一阵沁人心脾的芬芳熏得差点嗨起来。这其实是香料种植园收割之后的残留。在战争的脚步即将逼近的时候，王有贵老爹便组织镇上的小伙子大姑娘们完成了收割工作，并且马上装箱快车送到图隆快船开往了南天门。
和香料船一起起步的，还有运输高爆燃素和稀有矿石的货轮。图隆港的大家都知道，这或许也是新玉门最后一次向本土输送物资了吧。
书回前沿，在抢时间地收割之下，谷地里现在只留下一大片光秃秃的田园了。
不过，只从香气就可以几乎断定，这一批香料长得非常好。这是罗铭作为农业部专员（所携带的专业设备）的判断力。
他穿过了香料田，还想就近在观察一下后方山坡那些种满了水米的梯田，便听见机械的光滑摩擦声。
罗铭看到了十几台灵巧的六足机器人，大约有牧羊犬大小，正行走在仿佛台阶一样的梯田上。它们挥舞着灵巧的机械臂和钳子，把淡蓝色的水米棒子给一个个剪了下来。

第1719章 我们的力量之源
虽然水米吃着像玉米口感像玉米营养像玉米长得也像玉米，但它们却是淡蓝色，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正经的农业作物，而是某种淬了毒的奇幻物种，拿去给邪恶巫师做魔药都不用加工的那种。
不过，这不是重点。
罗铭擦了擦眼睛，确定那些正在梯田上摘包谷的机器人，是图隆标准工厂生产的赤沙戒律者-4型机器人。这是一种可以潜伏在滚滚黄沙和荒漠之中的蝎型机器人，那两条机械臂和背后的尾巴，其实是可以装备不同武器的。
当然，他们现在装备了拆包谷棒的镰刀，倒也是挺合理的。
于是，罗铭便看到了正坐在田埂边的鲁米纳人。这个来自远岸星区的高大异星种族，两只胳膊用熟练的动作操作着终端，另外两只手则提着目测至少有五十斤的哑铃在二头弯举中。
这个时候，他也听到了一行人的脚步声，回过来头来：“是您啊？罗主任……”
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微有些急促地放下了哑铃：“我可这不是偷懒，锻炼工作两不误。而且啊，这可是‘上尉’教给我的锻炼方式。”
不，我只是每次看到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外星人，我都觉得生而为人特别脆弱。罗铭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鲁米纳人有四只手，两只用来做大运动，两只负责精细运动。这群长得仿佛大天牛的一样种族，其实人均都是小龙女，只不过以前并没有想过用这种“一心二用”的方式来锻炼你自己。
农业部的特派员虽然对大多数的异星种族脸盲，但也是认识这个鲁米纳人。
他的名字叫夏夏克，鲁米纳援建团队的领导者之一，当初的枫城护厂队兼狩猎队的队长，现在则是新玉门卫戍司令部，尖刀突击团的团长。
他虽然是鲁米纳人，但却是一个二环的灵能者，哪怕是在帝国也能当个贵族老爷。可现在，却在梯田捡包谷。
他现在还是蓝星共同体的陆战队上校，新玉门守备司令部的高层。手下直属的两千多人，都是从沙民和鲁米纳移民中选出来的最彪悍的勇士。新玉门守备司令部手里仿制的百眼巨人机甲只有三千余套，全部都集中他的手里。
可是，他现在却还在梯田里捡包谷。
罗铭很想告诉他，新玉门政府之所以在梯田上种这些水米，就是为了改善土壤和平地上的香料田构成共生，其实没指望过收成。镇上的青壮年们去民兵卫所报道之前，抢收了香料却没有抢收包谷，便是这个原因了。
夏夏克上校却笑了，他表示自己当然明白这些问题：“那可多浪费了。包谷既然熟了，那总是得捡的。我们当初在鲁米纳的时候啊，连茅草田的杆子都得留下熬汤的。”
罗铭道：“我们可不能把水米杆子砍了熬汤。它们每年都会继续长的，长着长着就成森林了。”
“在玉米杆子地下乘凉？好美的画面，‘上尉’给我们描述过的。”夏夏克露出了神往的表情。
“不但可以乘凉，说不定还能在里面养鱼呢。”
“那可真美。比鲁米纳还美。”
然后，这些水玉米的根部会不断地深入土地深处，将水分提取出来。
实际上，新玉门真的不缺水，但就是深深地藏在了荒漠和沙海之下。仿佛是整片大海上盖了一个岩层，真是奇妙的星球结构。
罗铭和夏夏克道，希望帝国军降落之后，不会傻乎乎地把这些包谷杆子给铲了。
……他们应该也没有这么无趣吧？
“就您一个人在这里忙？”
“镇上青壮年不剩多少了。我手里有一套机器人，便正好搭把手了。至于我的部下？当然是去别的地方帮忙了。牧蜥蜴的，驱赶兽群的，打砾龙的，收番薯的，总有他们的活干。”夏夏克上校还是很自豪的：
“我以前在鲁米纳的时候，可以在工厂里帮忙拧螺丝，现在到新玉门当然也可以摘包谷。‘上尉’说过，这其实才是我们的力量之源。”
罗铭不由得好奇道：“您真这么认为吗？”
“至少到了新玉门之后，我的灵能又觉醒了一环。”鲁米纳人哈哈大笑。
神秘学的事，罗铭当然是不懂的，但这并不妨碍他肃然起敬。
”放心，只要今天之前，把这些水米给收割了，也不会耽误后续的军事任务。”他又道。
“那么，您的后续军事任务？”
“这个？这是萨默斯顾问安排下来的任务。”夏夏克上下打量了一下罗铭：“罗处长是从地球过来的，听说您也是月面军校毕业的吧？”
“中央国防大学其实也是正常高校，每年毕业生也只有一半人会从军的。”
鲁米纳人上校点头，椭圆形无毛且裹着甲壳的脑袋上，看不到什么明显的表情，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很是明亮：“罗处长还是赶紧决定吧。您是文官，其实早就可以随着上一批人撤退了。”
“我才刚上任三个月。”罗铭一副无奈的样子。
“如果您不愿意走的话，我们其实也一直缺人手，尤其是缺乏受过专业训练的指挥官。只不过，到时候可就没办法把您当文官了哦。”对方站在指挥官的立场上道，甚至还恶意十足地挤了一下那双黑漆漆的圆眼镜。
“……我倒是当过巡洋舰的副炮长，然后就死了。”
“……我也是在开玩笑。我们鲁米纳人都特别有幽默感。”
“包括您之前说的那个‘力量之源’？”
“那可不是在开玩笑！”他一本正经道，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机器人的操作上。
山谷农园的考察结束之后，（副）处级特派员罗铭终于完成了农业部。他坐在越野车的后座，没有理会一路上的颠簸和夹着泥土味的黄风，对偶尔路过的奇特猛兽发出的吼声也置若罔闻，把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书案工作上。
因为之前早已经做好了记录和文件归纳，再做整理的时候就很容易了。
罗铭把资料和报告写完发送之后，却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得到地球方面的回应，最快也要将近十天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连回应都没有。地球方面现在可想而知一定在鸡飞狗跳，大人物们怕是真没有时间考虑农业方面的问题了。
“所以，我当初为什么要来新玉门上任呢？”罗铭收起了终端，长出了一口气，摸出了一个雪茄点上。伴随着烟气，罗铭似乎便在自己的视野边缘，看到了一丝模糊的轮廓，仿佛是在地平线的上沿渗出来一点点墨韵。
没等到他看清楚，一长串的货运列车，便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光轨上面前呼啸而过。
是了，从图隆港一直修到天方高原，完全贯通了南乞草原和大沙海的光轨，早在去年就已经通车了。
于是，光轨沿线的将近两亿的沙民，就这样获得了蓝星共同体的公民权……他们的身份或许还没有录入地球中央政府的数据库，但一定是录入新玉门总督府了。
“离子炮。捍卫者离子炮。”副驾驶上的助手，指着列车的车厢道。
车厢上面虽然盖着皮质的斗篷，但货物的轮廓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一定都是从图隆城里拆下来的，我以前天天和它们打交道。调来给您当助手的时候，还给炮兵整备团做个后勤的。连图隆的公务员，都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些大炮了。”助手道。
放眼望去，列车的车厢极多，居然都一时间见不到头。
这是把整个图隆所有的城防炮都拆走了？这是准备运到哪里去呢？
当列车完全过去的时候，罗铭刚才看到的轮廓，才终于看得清楚了许多。
他很快意识到，那是一座巨大的启明者雕像，足足有三百多米高，是大名鼎鼎的新玉门启明者博物馆的入口的地标。
如果战争没有爆发，这座博物馆一定已经成为这个星球的旅游支柱了吧。
“问问萨默斯顾问，看看他在哪里。”罗铭对司机道。
作为工程师会馆新玉门分馆的负责人，图隆工业集团的总工程师，新玉门城防司令部的军备顾问，新大陆战区司令部的编外参谋，萨默斯先生所拥有的一系列职位都是民间性质的，他的行踪当然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两个小时之后，罗铭在博物馆的入口找到了那个神秘莫测，却又得到新玉门所有人尊重和喜爱的年轻顾问。
这个看着外形文弱的年轻人，此时正在指挥大家，把博物馆地宫中的某个启明者机器人装上轨道滑了出来。
这台机器人不但是有八米多高，且还是人形外观，上面还篆刻着华丽的雕纹，呈现的是瓷釉的光泽，从各方面都是华而不实到了极点，看着倒更像是个格调不高的大号工艺品。
因为格调不高甚至连雕塑都不算，顶多只能叫手办了。
可是，再怎么手办化，那毕竟也是启明者时代的古董，是非常重要的展品。
“作为总督府的启明者考古学顾问，我帮着总督府把重要的展品提前转移，也是很合理的了。”萨默斯对罗铭解释道。

第1720章 生活是比较出来的
萨默斯口气很随意，就像是对着认识多年的好友了。
罗铭便也随意地开着恶意的玩笑：“是啊是啊！新玉门防御司令部的技术顾问，图隆厂的总规划师，写做是顾问，但干的却全都是参谋长的活儿。在背后管你叫萨默斯长官的人可不少。”
对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剔透的棕色眼中似乎闪过了意思带着韵律感的电子光。
然后，他露出了当仁不让的笑容。虽然依旧清瘦文秀仿佛一介草食系甚至中性风美少年的样子，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意气风发，气魄鄙人。
“卡特长官和大家都愿意信任我，而我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罗铭颔首道：“确实，如果您能留到毕业，凭你的绩点，虎符应该是有你一份的。至少可以把我的室友给挤出去……呃，抱歉。托马斯。”
“这个名字，还真是久违了啊！”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缅怀，但总体而言却还似乎非常平静，平静像是个真正的机器人。
他确实是当初中央国防大学中最优秀的平民学生之一，却以一种谁都不想要见到的方式，离开了月面军校。于是，那所建立在帝国殖民时代，被维多利亚&#183;李元帅赋予了无限荣光的军事学院，也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层阴影，还得要靠其余同届生在海军界上的华丽亮相，以及随即而来的一连串功绩来消解呢。
可是，荣光已经和他无关，阴影却和他永伴。
萨默斯，倒过来拼写就是托马斯的年轻人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声音中似乎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颤音：“哈哈哈，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的仇家……他帮我收拾了一半，我自己也报了另外一半，那自然就可以翻篇了。而且，塞翁失马，这件事情，毕竟也让我的人生天翻地覆了。”
“……是的，确实是挺天翻地覆的。”罗铭看着自己的老同学，目光很复杂。
数年不见，他的外表其实和当年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那个瘦弱单薄的年轻人。脸颊的轮廓过于寡淡，五官却过于清秀，都像是一个才刚上高中的少年人。
只不过，当年的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下意识去讨好人的卑微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了。至于他现在的外貌，也不知道还剩几成是自然形成的了。
“我说的是堪称指导人生一般的变化。”萨默斯道。
“我说的也是，你都已经很难被视为人了嘛。”罗铭嘟囔道。
“我总算是终于明白了，老罗，人类其实是有极限的。或者说，相比起人类的思想和灵魂，我们的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我们的极限，也太明显了。”
罗铭想到了自己看到恐龙一样的沙民老战士，以及四只手的鲁米纳士兵，顿时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想要让灵魂不被躯体负担，就一定要突破这个极限，便需要借助外力提升生命的层次了。一种是被大家视为神之使者的灵能，但这并不属于所有人，只是属于天选之子的特权。譬如说那个人。哈哈哈，他和我们同学的前三年都还是凡人呢。结果一着觉醒，就冲着天人去了。真不讲道理。”
“是的，确实挺不讲道理的。”罗铭同意。
“还有一种，就是我的方法了，是很讲道理的方法了。”萨默斯伸出了一只手指，指尖弹出了一个枪口。
罗铭想到了义体骑兵队长图图的那一记石破天惊的投枪，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更有道理了，便下意识点头。
萨默斯顿时便来了兴趣：“怎么样，老罗，你有兴趣了吗？我看你最近乘越野车跑了两个月，腰子恐怕是要做些保养了。不如直接换……”
“闭嘴！你这个异端！我还想要回老家去当官的，至少要当到市长的。”罗铭把双手放在胸前比了一个叉。
新玉门毕竟是在新大陆，没见过啥世面的沙民对义不义体的并不在意，但银河本土可就另外一回事了。
“真可惜。本土的义体禁令其实已经解开了的。”
“可当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般老百姓接受不了他们的市长是个非主流的该溜子。啊不，你们的形象其实还不如非主流的该溜子呢。”
“……非主流的该溜子”萨默斯大约是受到了一点打击，脸色开始僵硬了。
罗铭耸了耸肩，开始说正事：“南乞罗原野上的部族，大部分还是支持我们的。对帝国的到来，他们已经组织至少四股民兵部队，总兵力在十万人以上。他们斗志高昂，反常地高昂。”
这并不是在报喜不报忧。固然大部分的部族代表们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也有只想着蒙头种田放牧养虫的日子人，但他们毕竟没有阻止族内的青壮年去投军。客观地说，其实已经比泰拉本土的人局气多了。
在本土当过地方官的罗铭很有发言权。他是真的见过，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奇迹之环的一小时二十二分钟传回国内，全国上下如丧考妣的样子。
那时候的总体舆论都不是抵抗还是投降了，而是商讨用什么姿势投降才比较圆润了。
“因为乞里罗大山南北的城邦国王和部落酋长，基本上都被我们改造了。他们其实一点都不支持共同体，但却非常支持现在的新玉门督政府。”
他想到了自己的状态，便又补充道：“我说的是比喻，不是什么义体改造。”
罗铭同样也对这个“改造”很感兴趣，当然也是比喻的那种。身而为凡人，虽然很不便，却也很自豪，现在还不能接受往肚子里塞个电池。
“我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去本土哪个星区当地方官的话，或许用得着这种‘改造’。”
“首先是要消灭死硬份子，肉体消灭的那种。这是秋名山八幡做的，后续的改造就是劳动者们的工作了。让世界改天换地，便能让人的心灵也改头换面。”萨默斯道。
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改天换地还是改头换面，工作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可是，我不希望他们对帝国进行正面的抵抗。就算是想要反抗，也得讲究方式方法的。”
“所以，你才命令所有成建制的部队撤往大山里，沙漠里，还有地下。”
萨默斯坦然点头：“新玉门和瑶池不一样，不管是图隆，还是别的城镇，都是绝对守不住的。我们只能让帝国人进来，如果可能的话，让这里变成他们的失血点。就像是那个人，在塞得所做的那样。”
“我看到了列车上的大炮。”
“我几乎放弃了整个图隆。城区、港口、护盾、工厂，还有所有的城防大炮。”萨默斯喃喃道：“……大家都信任我。”
反对的人其实很多，但你就当听不到。哪怕是南天门那边，是希望我们能尽量拖延帝国舰队的进军时间的。还好卡特长官把这些声音都拦住了。罗铭想。
“然后，最凶险的战场就是在这里，在这个博物馆？”罗铭看了看大门口的巨大雕像地表，又看了看典雅的帝国式，或者启明者风格的门楼，有些心疼地抽动了一下眉毛。
农业部的特派员依然认为，如果不打仗，这里一定是可以已成为旅游胜地。如果是自己，就在门口整个综合体外加停车楼还有火车站，很快便可以形成一座繁荣的商业集镇的。于是，十里八乡的商品物流也就顺便盘活了。
他转过了头，又看向了博物馆内部。他知道那里有一条直接通往了地底的甬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个凡人，却总觉得那里面已经藏着一支特殊的军队。
“其实，这本来和你无关的。托马斯。”罗铭直视着学生时代的朋友，想要从那双跳动着电弧的眼睛里直视他的灵魂：“你对共同体，已经没有任何义务。”
萨默斯哑然失笑：“您为什么会认为，我做这么多，是为了共同体呢？这个狗XX的国家，为什么还没有灭亡呢？”
还说翻篇了，这怨念不是挺深重的嘛。
“你放弃星球防御，放弃城防，准备任由帝国占领，也绝不仅仅只是为了避免损失吧？这些本来就和你无关的。托马斯。你甚至都没有告诉余连，你在这里，你就是你。”
义体人的程序让他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似乎在答非所问：“生活是比较出来的。他总是说宇宙停滞了，他希望让这个停滞了许久的宇宙律动起来。可是，若不能开上一两次倒车，大家又怎么知道停滞的可怕呢？”
罗铭瞪大了眼睛，就像是打量视觉奇观一样打量着对方。对方同样也回应以沉默。
一个义体人，一个自然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持续了一段时间。
后者方才幽幽叹了口气：“托马斯啊……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我就不确定你到底是责任感过重，还是单纯的疯批了。可无论如何，可千万别演变成自毁倾向哦。”
“你也是，老罗。我可是记得，你都通过当地的公务员考试了。”
“我通过的是国家公务员考试，谢谢。甲等的，谢谢。”
“失敬失敬！这几乎要和我们的战略研究系一眼难考了。”萨默斯笑了。
罗铭横了对方一眼。
他虽然也是月球人，但并非号称“将军摇篮”的战略研究系毕业，而是后勤主计系。
要知道，外人看来都是天之骄子，但圈内人却都知道，月球人和月球人之间其实也是有差距的。在战略研究系面前，别的系都是平等地被鄙视的对象。
他唉声叹气道：“我也完全不懂。我明明便在老家的治安所干得好好的，都已经是警察局长兼副县长了，每天都吃着火锅唱着歌儿，然后就被农业部的人带走啦！再然后，就被糊里糊涂得调到这里来了。原本想着仗打了一年，新玉门都风平浪静，我往这里走上一趟，应该可以累计不少功绩升职的。可谁能想到，帝国就这么来了呢？帝国为什么要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呢？”
“可是，你这个小小的公务员。明明撤回国内的最后一条船，给你留了座位的。”萨默斯道。
“……是的，昨天最后一班船开走的时候，我后悔地多喝了两瓶老白干。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还有吗？”
“什么，耳光？还是我的老白干？”在得知是后者后，罗铭又忍不住大声道：“我没听说机器人还可以喝酒的。”
“我是义体人，连饭都可以吃，甚至还能有孩子呢。另外，我虽然已经没有味觉了，但其实还保留了一切酒香和酒味的记忆信息，现在就可以反馈到感官单元上。”
“这有什么意义呢？还浪费了我的好酒！”
罗铭刚刚这么不客气地大喊了一声，对面的义体人便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整个人的动作都掉了帧似的。他随即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眼神中闪缩着明晃晃的电子光。
“新旅顺在12个小时之前，已经沦陷了。”萨默斯道。
“……那么，他们随时会抵达这里了。”罗铭道。
“留在新旅顺的探测器，已经确定火神艾冉号的存在了。”萨默斯。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一下手。随后，义体人大踏步地走向了博物馆的大门，就像是走向了自己的城堡。
罗铭目送着同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方才跑向了门口广场上的越野车。
当他跃入了后座的时候，便听到司机戴甲问道：“回图隆吗？”
“回个屁！那里只剩下一座空城了！”罗铭大声道：“去第二新图隆厂，卡特将军会给我一份新工作的。”
当越野车滑向旷野的时候，灰蒙蒙的天际之中，红蓝两个太阳的映照下，明亮的光点突兀地窜如了天际中，就像是骤然闪现的启明星似的。
只不过，足有数十枚启明星。
庆幸的是，不是流星雨。帝国鬼子还是讲武德的。罗铭忍不住如此想。
……
银河帝国新大陆舰队的总旗舰火神艾冉号，悬停在新旅顺行星的星球轨道上，雷霆精灵号和玛其魔女号无畏舰分居其两侧。船与船之间的间隔没有超过二百公里，就像是天使簇拥着它们的主神。
法瑞尔元帅站在舰桥下，望着下方这个水蓝色的星球，间或看到了光晕在大气层之下闪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爆炸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帝国的士兵穿过嘶哑深沉的巨浪，踩上了每一处海岛。
这个星系只是抵抗了三个小时，已经出乎自己的预料了。
实际上，击败守军并不困难，但如何尽量完整地接受地球人留在这个星球中的设施，才是真正困难的地方。
在半个小时之前，那两个才修成了一年多的轨道医院，就在一众帝国大军的目睹下，当场爆炸，直接带走了两个连的的登陆部队。
虽然那些登陆士兵都是奴兵组成的敢死队，平均买命钱还不到50快，但法瑞尔元帅依然也不太愉快。
随后，法瑞尔元帅也收到了前方的好消息，但这也并不是能让自己彻底宽慰下来的好消息。
“哦？新玉门方面的共同体警备舰队，不战而逃了？”

第1721章 据点无用但还是得坐着宇宙船去征粮
共同体在新玉门方面，还有一批战斗力不弱的防御舰队。三五艘轻巡洋舰，十余艘驱逐舰和突击舰，十余艘星系内炮艇，以及特别令人头疼的雷击舰，据说数量应该在三十艘以上。此外，留在南天门的外环舰队，也随时可以过来支援。
火神艾冉号上的一众帝国军参谋们，都一致认为，己方所遇到的最大阻碍，应该就在新玉门方面了。
可是，当帝国军由高速巡洋舰组成的前锋舰队抵达新玉门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风平浪静得很。星系轨道的船厂、太空站和发电阵等等几乎都已经被摧毁，只留下少量自动炮台，徒劳无功地朝着帝国舰队进行着炮击。
帝国舰队认为这是陷阱，便犹豫不绝地在外环轨道驻足待机了至少六个小时。
紫电龙战机护卫着侦察机，战战兢兢地环绕着星系转了几圈——他们很害怕遭到光翼机的截杀——也依旧没发现什么危险。
帝国舰队又按部就班亦步亦趋地敲掉了自动炮塔，扫掉了机雷群。他们足足花了以前三倍以上的时间，却也依旧没有遇到什么敌舰队的奇袭。
随后，小心翼翼的帝国侦察机在检查完了船坞的残骸之后，确定了那些星系内炮艇的“尸骨”。连这么一些老旧的，笨重的，除了火力几乎一无是处的战船，地球人都不准备留给敌人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初来乍到的帝国前锋舰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地球人的新玉门舰队，或许是真的没了。
可是，吃了许多次亏早已经ptsd的新大陆舰队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围住了新玉门星球，却并没有派出陆战队登陆。
他们甚至和星球大气层拉开了相当距离，大约是防着地表上忽然腾起一发让人心悸的大烟花。
“呵，真是个聪明人。”法瑞尔元帅笑道。
“艾凡准将确实是聪明而谨慎的人。”参谋长瑟莱默上将道。
“不，我说的是新玉门的城防司令。我记得，是詹姆斯&#183;卡特上将吧？”
新上任的副官赶紧报告道：“是的。这位卡特上将分别担任过悬臂战区的司务处长，军令部后勤审计局长，在断罪战争期间，担任共同体远征军的总后勤部长。在战争爆发之后，被任命为了新大陆战区司令官，但在此之前，并没有担任实战部队主官的履历。”
副官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他已经记住了共同体所有将军的名字和大体履历，甚至连家庭背景和生活爱好都了解不少。
可惜，元帅并不打算问下去，只是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人类啊，如果得不到命运的眷顾，是不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的。”
他的话中带着一丝敬意：“譬如说我，如果不是在荣耀使命军演中有了和埃斯泰元帅交手的机会，便不会得到布伦希尔特殿下的推荐，更不会入了陛下的法眼。我只是出生一介普通的公民家庭，却六十岁不到就拿到了元帅节杖，岂非天恩浩荡？”
副官当然不敢搭话。他依稀敏锐地意识到，元帅似乎把布伦希尔特殿下和皇帝并列的，但随即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顿时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家具。
宇宙之灵在上，谁能救救我啊！我难道就不是普通的公民家庭出生吗？
参谋长瑟莱默上将道：“他们当然也是聪明人。新玉门警备舰队确实能对我们带来一些威胁，却影响不了大局。相反的，退到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以及直布罗陀要塞抱团取暖，却更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战力。可如此一来，他们相当于是把整个新玉门都丢给我们了。”
“是的是的，新玉门和新旅顺，我们在一天之内占据了共同体在新大陆所有的殖民地。真是不错的战功，是这样的吧？波比。”法瑞尔元帅道。
总觉得您呼唤我的方式就像是在叫狗。副官转动着如此的小心思，但也只能谨慎地回道：“呃……是，是这样的吧？”
“蠢货，瑶池不还在地球人手中吗？”法瑞尔元帅大声道。
副官赶忙低眉顺眼地鞠躬道歉。虽然如此，他骨子里还是觉得法瑞尔元帅有些魔怔了。
在战争开始之后，共同体在黎明星域中一共有八处据点，但都被法瑞尔元帅派出部下一一拔除了，就连在奇迹之环负隅顽抗的地球陆战队主力，也几乎被全歼。
相比起来，一个小小的瑶池根本影响不了战争大局。
虽然那个星球确实像个铜豌豆一样咬不动煮不烂压不变捏不碎，帝国也确实在那里损兵折将，但这也只能说“并非我军不努力，而是敌人太狡猾”。
实际上，在战争初期吃了一点小亏的时候，法瑞尔元帅就提出过要对瑶池执行围而不打的策略，但却没有得到大元帅府和枢密院的批准。
后来的屡次失败固然是证明了前线元帅的英明，但残酷地说，这点代价，帝国还承受得起。
至于那支杨舰队……那倒是个大麻烦，但他们得不到补给，应该只会越打越少，越打越弱。最近他们已经销声匿迹了，这应该便是最大的明证了。
总体而言，黎明星域的战局应该已经是趋于稳定了，大概……
目前负责接管黎明星域战局的塔银上将，也是大师级的军事工程师，目前已经前往黎明隘上任。
这位新的战区长官是准备把黎明隘当做指挥部所在了了，并且还提出，要盘活整个黎明星域的战局，首要任务便是要重建团结要塞。同时，还应该在欧诺蒂亚和女王星系分别再修建一座大型要塞，如此方才可能完全锁死杨舰队的活动空间。
不知道枢密院的大佬们是怎么看的，但听着确实是劳师动众。怪不得法瑞尔司令官会这么生气呢。副官想。
好在，元帅阁下虽然最近憋了一大股火，但也不至于真的拿一个小副官撒气。他随即下令，让前锋舰队封锁新玉门，同时也应该派出战舰继续前进侦查。
“他们收到我这条命令，也得是十个小时以后了。如果前面的艾凡聪明一点，便应该提前动起来了。”元帅道。
“艾凡准将是个聪明而谨慎的人。”参谋长瑟莱默上将又重复了一遍，很显然是对自己的老部下很有信心。
不过，他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枢密院有命令，让我们务必要对新玉门进行完全占领，同时对断罪战争时期暴露的启明者遗迹，进行全方位探索。”
元帅不冷不热地点点头：“先等等前方的探索信息吧。”
就这样，一艘泰坦两艘无畏以及大大小小两百余艘帝国战舰，就这样继续在新旅顺待命中，围着一颗完全失去了防御能力的星球干瞪眼。
好在，随后的战况，倒也算是风平浪静的。
四个小时之后，新旅顺星球的登陆作战基本宣布结束，帝国情报部门所能掌握的全部共同体军队据点，以及居民定居点，都被占领。
或许还有少量部队或秘密基地，潜伏在深海中伺机抵抗，但已经掀不起什么大风波了。
然后，便是设立治安所，进行军官，张贴安民告示等等一条龙程序了。
此外，岛上的几个规模不大的兵工厂，以及机械配件厂被守军一股脑炸毁，但至少帝国军也平安地抢下了系那两座巨大的潮汐发电站。
“很好，我们至少不用从荣耀之门再运送供五十万人取暖和照明的电池过来了。”法瑞尔元帅道。
“可是，我们却得再送五十万人的口粮过来。”瑟莱默上将叹了口气：“刚才可以已经有一群抱着孩子的妈妈上门哭着喊饿了。我只能从军队口粮中拨了一部分过去。”
“他们应该恢复生产。”法瑞尔云帅道。
“可是，那也要等到明年了。共同体士兵破坏了藻田和海湾的水培农场，还送走了所有粮食和军用物资。这其实也是地球人的阴谋。”瑟莱默上将叹了口气。
“是阳谋。我的朋友。我猜到他们一定会这么做，他们也知道我一定能猜到他们会这么做，但这无法破解。”
战争爆发之后，新大陆的移民有不少又跑回本土去了。可是，却总有拖家带口安土重迁的普通人在殖民地建立了新的生活，实在无法背井离乡。
新旅顺是海洋星球，陆地面积只占地表的百分之十不到，各大岛屿上的居民和投降被俘的士兵也超过了五十万。
更重要的是，几乎都是人类。就算是残暴抽象帝国军，也不可能为了省点粮食把几十万人都给屠了。
而且，对银河帝国而言，这种聚集了大量人类人口的殖民地，可是很优质的。他们对自己的制度和同化能力也是颇为自信的。他们坚信，只要是人类，只要能沐浴在皇帝的荣光之下，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变成帝国的忠诚子（牛）民（马），便是妥妥的良家子了。
“我们对新旅顺这五十多万市民的生存，是有责任的。这也是合格的征服者，应尽的义务了。”法瑞尔元帅道。
参谋长道：“可是，新玉门还有两百万人类移民。另外，还有十万以上鲁米纳移民，以及至少三亿人以上的沙民。”
“我之前就说过，就不应该对新旅顺和新玉门执行登陆作战，只要清除了地球人在新大陆公路上所有的舰队和太空站。从荣耀之门到南天门的进军路线，就是畅通无阻的。至于那两个星球，从来都不重要。”
“就像是瑶池？”
“就像是瑶池，这是同样的性质。”
“可是，您刚才还说过，征服者对市民有义务？”
“确实有义务。可只要不登陆，不就不用被征服者的虚名的束缚吗？”法瑞尔元帅叹了口气。
“这就是您的《据点无用论》了吧？可是，在大多数高级将领，以及枢密院的大人们看来，您的战略理论还是有点太激进了。”瑟莱默上将道。
“没关系，有人赞同，且还准备亲自执行。”法瑞尔元帅道。
在场的一众参谋和副官都是帝国军的精英，自然也都知道元帅说的是谁，但他们也实在是不好接话，便纷纷只能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保持沉默。
参谋长的脸上更是闪过了无声的苦笑，低声劝慰道：“龙王和凡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言外之意，大选帝王玩脱了还有资格负责，但普通人可是背不起那么大的锅的。在晨曦皇室面前，哪怕是帝国元帅，又何曾不是“凡人”呢？
你虽然有了元帅节杖，但毕竟是（除大选帝王）最年轻的，资历最浅的，也是唯一一个非贵族出生的，还是不要在战场上高些太骚的操作了。
法瑞尔云帅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我懂。老家伙，我当然懂。而且，新玉门的那个启明者遗迹，据说可是连陛下都亲自做出了批示的。这会儿，说不定调查判官和星见官都已经从荣耀之门出发了。我又岂敢放任不管？”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只不过，我是个军人啊，不想做不专业的事。波比，波比？”
他又开始大声呼唤自己的副官。
“向荣耀之门发消息，后续的补给舰队请尽快跟上。还有，告诉他们，该准备一批专业的总督府官僚了。”
其实，区区几十万人吃喝拉撒，倒是不至于真的就让帝国破产。哪怕是还真的把新玉门的二百万人都养起来，也是不痛不痒的。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帝国如果准备从新大陆方向进攻南天门，便只能从荣耀殖民星区，沿着新大陆公路运送到前线了。
此外，泰坦舰和无畏舰等大型主力舰需要的特制耗材和替换部件，甚至需要从帝国本土，走一趟荣耀之门。补给线顿时又被拉成了近一半。
而可以想象的是，一旦帝国舰队对南天门发起攻击，各种物资的损耗更是会呈几何方式上涨。对帝国的运力也会是很大的考验。
实际上，某位“破晓之龙”之所以在端掉血门之后，还冒险杀入凯泰王国的本土，将其大片国土烧成白地，也正是迫使帝国放弃从血门进攻南天门的可能性。
至于帝国的荣耀之门一直到新大陆公路的沿线，毕竟只是开发了不到半个世纪的新大陆殖民地，人口和基础设施建设都远远不算发达
虽然不至于像凯泰王国那样被某个煞星烧了个七进七出，井里要灌水泥，鱼塘里要浇硫酸，蚯蚓要挖出来竖着切，连个给舰船打蜡的投币式维修无人机都要拆成原子状态，可想要在本土的塞得那样，在一个星系里堆上六艘泰坦和三四千艘遮天蔽日的灭国舰队，当然也是绝不可能的。
在开战之后的整整一年时间里，银河帝国也确实在荣耀之门乃至新大陆公路上大兴土木，但即便是以帝国的财力物力工程力，也不可能这段时间就真就把新大陆公路兴建成本土。
总之，根据大元帅府的推断，能够用于在南天门作战的舰队，只有一艘泰坦，两艘无畏及其大小战舰五百艘。
而对面的共同体外环舰队，虽然大量的精兵强将都调到了塞得前线，但他们依然扮演的是总预备队的角色。约瑟夫&#183;波拿巴元帅手里毕竟还是有四艘独立级和六百艘战舰。
从纸面战力来看，双方其实是均衡的。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额外的补给负担，都是有可能造成一系列的恶劣的连锁反应的。
对此，法瑞尔元帅诚恳道：“其实，我对启明者遗迹真没有什么兴趣，这也轮不到我来关系。我只是听说，这几年新玉门的农业发展得很不错。如果他们能供应南天门大军的食品，便绝对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我们果然是要开着星际战舰，到新玉门去征粮啊……”副官发出了叹为观止地叹息，甚至有点在哀嚎的意思了。
他只要想到光荣的帝国军乘坐跨越星海的战舰降落到某个山洼里的小土窑子前，喝令那些瑟瑟发抖的老农交出他们用来过冬的发芽土豆，就觉得那画面实在是太美了。
再这样下去，帝国军的军旗都要被乡下老农的粪叉玷污的。
法瑞尔元帅却毫无触动：“便看那个星球的百姓愿不愿意配合了。如果他们愿意出一份力，便是为他们的代表请一个勋章甚至爵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放在了别的重要领域：“那个东西，可能使用吗？”
瑟莱默上将有了一丝短暂的沉默：“确实有一定的可执行性。还在黎明隘的天宫院马维尔中将的报告已经过来，说能进行再次切割。”
“很好！”法瑞尔元帅脸上闪过了非常明显的喜色。这或许是他离开黎明星域之后，心情最快慰的一次。
“只不过，现在状况和当年杨希夷的时候并不一样。”
“我明白，我也没指望可以一击攻成，但哪怕只是起到掩护作用，就有试一试的必要。”

第1722章 流窜的胜利号
法瑞尔元帅确实是一位兼具了想象力和执行力的优秀军事家，而他的视野也注定是放眼未来，瞭望星空的。
他却当然不知道，就在自己“身后”的新大陆公路，某处支线星系中，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也在进行中。
连绵不断的光束穿过了虚空，没入了那艘盎芒斯人的运输船船腹之内。爆炸从舰船肥大的腹部中钻了出来，撕开了装甲，火光和冲击波开始蔓延，明明听不到什么声音，却依旧犹如魔鬼的呼唤。
这艘船已经差不多了。霍雷肖&#183;维恩上校做出了判断，随即命令：“全舰队停止射击。”
“开始减速，重新编队，准备撤离。”
“登陆部队开始搜索，收集有价值目标。你们只有三十分钟。”
“领航员，确定航道方向。”
“观察组，确定是否还有活口。”
“损管组，十五分钟之后，我要损失报告。”
他的副手，米希尔&#183;肯特中校把这一连串有条不紊的命令传递了下去，同时还进行了更完善的补充。
一众精干的船员们各自的岗位上忙碌了起来，现场依然繁忙，却显得井然有序。很快的，正在参与围猎的地球战舰都停下了炮击。
华丽的离子光束消散了，但那艘肥胖的盎芒斯运输舰内，连续不断的爆炸却始终未见停止。巨大的船体被从内二外的冲击波撕裂，彻底断成了两截。上千名船员的性命一瞬间便被夺走了，数百万吨的物资也旋即化作了宇宙垃圾的一部分。
不过，考虑到船体毁得非常归整，便一定有活口，也一定有留下来的物资。
至于她的两艘护卫驱逐舰，早在半个小时就在不讲武德的偷袭中，当场被击沉了。
于是，造成这次惨剧的猎杀者，由一艘霞光级重巡洋舰胜利号，以及一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组成的小舰队，便已经兴致勃勃地排除了登陆部队和机器人，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战场清扫工作。
他们的动作是实在是太熟练了，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倒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海盗。
当然，这种表现其实也是很合理的。
这些舰员毕竟都是杨舰队的成员，在黎明星域这四通八达的广袤星海中，和帝国舰队玩了一年的捉迷藏。其余的技能姑且不论，打了就跑的潜行游击技能自然是拉满了的。这已经不会在以指挥官的意志为转移了。
另外，本来应该是个有进无退的勇将兄的霍雷肖&#183;维恩，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从里到外都似乎已经是“游击战”的形状了。
如果某位知道他另外一面的人出现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感慨的吧。
总之，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特别喜欢刚正面的霍雷肖&#183;维恩上校，正在自己忠诚的胜利号舰桥上，自得意满地盘算着自己的战果。
如果把这次猎杀的成果算进去的话，他一路上击沉的敌舰已经超过了本舰队的总吨位。如果他带领的是一支以破交为目的的骚扰舰队，战果堪称辉煌，就算是现在被敌人堵住全灭，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任务毕竟是敌后侦查和诱敌，他的成就感多少还是打了点折扣的。
“也不知道杨长官那边，可是已经收到我的消息了。”维恩想。
在新大陆就是这样了，没有源质波的即时效果，引力波的通讯也需要烽火台的中转才能保持顺利匀速地送达。可一旦到了战争时期，引力波烽火台也总是敌军的打击目标。这些小型太空设施确实是小目标，丢在星空就仿佛真的是把沙子丢进了大海。
可是，却盖不住这“沙子”是会中转信号的，存在感便大不一样的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杨舰队手里掌握着一台小号的源质波终端，或许也是新大陆唯一的源质波终端。于是，在己方明明处于绝对的兵力劣势，却依旧掌握着情报和通讯优势。
“他会收到的，只会存在时间早晚的问题。”米希尔&#183;肯特对他说。
这个人在瓦特海姆的根据地建设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但现在却登上了维恩的胜利号，突出的就是新大陆战区的一块砖，哪里重要往哪里搬了。
四个月以前，当霍雷肖&#183;维恩率领舰队从“巴别塔”出发的时候，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跌跌撞撞地离开黎明星云，还这么一路流窜到新大陆公路。
他在之前围剿梅蒂格舰队的作战中，还是成功起到了诱饵作用，虽然战局终究未尽全功，但全舰队也都成功收获了信心，上下现在都士气高昂得紧。
随后，维恩在征求了杨希夷的意见之后，在瓦特海姆星球的秘密基地休整了一番。从老战友兼老同学米希尔&#183;肯特那里，获得了一批补给。
当然只是一些从作坊里手搓出来的能源包和弹药，以及少量用地下苔藓、蘑菇和蚯蚓做成的压缩食品。不怎么正规，但也总算是聊胜于无的了。
总之，在奥威尔少将和肯特中校的指挥下，瓦特海姆的秘密根据地建设初见成果。甚至还连当初跟着杨舰队到处乱跑的难民中，居然都有新生儿出生了。
这样生机勃勃的好消息自然整得他自己也生机盎然起来了，便对肯特道：“这边既然上了正规，那就和我一道向新的征程出发吧。我的胜利号上缺个参谋长。”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余连那家伙总说，相比起将军，你这家伙其实更适合当总理，我却偏就是不信。我们狮心会的人，总是应该要烈火中走向另外一团烈火的。”
“我可不是你这种战争狂，霍雷肖。另外余连也没说过我适合当总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钦定呢？”肯特无奈道：“他只是说过，建设比破坏更加艰难，也更考验定性。在纷争的时代，我一定不如你。可在建设的时代，我的耐心兴许会更有发挥的空间。”
“他一定没用这么客气的台词，但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维恩没好气道：“我算是看出来了。瓦特海姆星球的地下溶洞中，连农垦和工厂都有了。余连要是来了这里，高低也得给你发个蓝宝石开拓者勋章的。”
肯特谦虚道：“其实也没这么夸张。瓦特海姆都还是畜耕农田，只不过是用机器人代表了牛而已，工厂也只是手工业起步……等等，他都有资格发勋章了？”
“如果这仗打完了，说不定就有了。”
“……”
“我是讽刺他的，这都看不出来？”
“……我也希望你开在玩笑的。可是，既然能若无其事地开这种玩笑，霍雷肖，你大约也是认命了吧？”
在红发的猛将兄反应过来暴跳如雷之前，肯特又笑道：“所以，其实你也看到了，根据地虽然上正轨了，但还需要下一步的建设规划的。我们要在星球内探索更多的溶洞，建立更多的定居点。”
“是的是的，这样下去你是会变成一位合格的穴居人大酋长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米希尔&#183;肯特毕竟没有真的拒绝对方。他总是很难拒绝这一根筋的红毛的一切要求，从幼儿园时代就是如此了。
于是，好不容易种了半年田过了半年安稳日子的肯特中校，便把根据地的下一轮管理留给了奥威尔少将，自己也兴致勃勃地登上了胜利号。
毕竟也是杨舰队在时隔一年之后难得补充的新船，而且他对这种山寨晴空级的巡洋舰，其实也是相当感兴趣的。
兵强马壮养精蓄锐且得到了补充的维恩舰队，准备继续下一步行动——实际上，维恩到现在的正职还只是胜利号的舰长。不过，这种只有大猫小猫四五艘且没有什么大型主力舰的小舰队，往往都是由军衔最高的舰长担任“临时提督”的。
四舍五入叫一下维恩舰队，好像也还是很合理的。
他们准备去奇迹之环，亦或者瑶池方面侦查一番。最重要的，是要确保火神艾冉号的位置和状态，这可是杨希夷亲自交代的任务。
可是，情况也就像是霍雷肖&#183;维恩所说的那样，狮心会的成员确实总是要从一团烈火走向另一团烈火的。
维恩的小舰队在抵达某个交通不重要也没什么宜居星球的支路星系，距离奇迹之环还有三次跃迁的时候，还是被路过的帝国舰队发现了。
带队的是杨舰队的老朋友瓦雷利斯中将了，一位出身瓦雷利斯公爵家族的贵族将领，也是一位从小就在接受严苛军事训练的典型蒂芮罗军事贵族。
这种人的典型画像，就是严肃，刚毅，冷酷，顽固构成的钢铁雕塑。他们往往都具备千锤百炼的勇气，以及一根筋的坚定的执行力。
在长达一年的捉迷藏作战中，瓦雷利斯中将被杨希夷算计过好几次了，折损了不少人马。甚至连陪伴了自己十余年的老旗舰，也都重伤正在回国大修中。对一位老派的指挥官而言，简直是堪比牛头人一样的屈辱吧？
他现在已经彻底地陷入了地球ptsd状态，只要一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就一定会陷入狂躁状态。
面对地球人的小舰队，瓦雷利斯中将下辖的三条战巡和两条航母外带十余艘各型巡洋舰，却都纷纷摆出了要追击到宇宙尽头的模样。
他甚至还呼朋引伴地向周围发送了引力波广域广播，要求附近帝国舰队参与围猎。
庆幸的是，这毕竟不是在银河本土，再强大的引力波通讯也是有延迟性的。附近的帝国舰队虽然接到了消息蜂拥而来，但行动会有时间差，总是会留有一定突破空间的。
在这张巨大的渔网完全收紧之前，霍雷肖&#183;维恩这条滑不留手的大鱼已经算准了大网的最大的格眼，便直接钻了出去。
只不过，相比起仿佛拥有全知之眼的杨希夷，在作战机动的判断力和前瞻性方面，维恩还是略有些差距的。
在DL275星系，他还是和某支盎芒斯人的分舰队遭遇了。而在这个时候，维恩便当机立断地展现出了猛将本色。他直接命令全舰队全速进发，朝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敌舰队扑了过去。
在最短时间内，地球舰队就进入了气势汹汹的冲锋状态，在双方进入有效射程之前便开始万炮齐鸣了。
盎芒斯人的旗舰，一艘猴版的帝国勇敢级巡洋舰当场就被打成重伤，其余战舰也顿时晕头转向溃不成军。
霍雷肖&#183;维恩就这样带领着战舰们完成了正面突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本星系，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往巴别塔或者瓦特海姆方向转移。
不过，在他快要得意忘形的时候，米希尔&#183;肯特却提醒他，帝国舰队既然蜂拥而至，几个交通要到一定以及聚集了相当规模的敌舰队。己方区区一支四艘战舰的小编队，可以突袭打垮同规模的敌人，但一旦对方拥有自己的四五倍兵力且有了准备，那就绝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
“所以，归路已经断绝了？”维恩不太甘心。
“不用疑问，就是断绝了。”肯特非常笃定。
在这个时候，他表现出了比霍雷肖&#183;维恩更加镇定而冷静的心理状态：“向欧罗蒂亚的方向转移吧。至于到底是往黎明隘，还是走布女王星系往恶魔之眼，便见机行事吧。”
虽然事情的后续展开和大家预想的似乎不太一样，但大多数人表示也可以接受。毕竟是在敌人优势舰队的眼皮子底下跳舞，难免是会被人抓到马脚的。其实，在出发之前，大多数人也都有了觉悟。
肯特又告诉大家：“乐观地说，我们的诱敌任务其实还是很成功的。方圆上千光年的帝国舰队都过来围剿我们这几个残兵败将。那应该还是可以为杨长官和波拿巴长官，创造一些作战机会的。”
至于是什么机会，并不重要。他对长官们见机行事的能力丝毫不会怀疑。
霍雷肖&#183;维恩和部下们都觉得成功得到了安慰，士气也便自然地高昂了起来。
肯特继续道：“退一万步讲，我们也可以借此做出证明，火神艾冉号以及法瑞尔元帅，应该已经离开奇迹之环了。”
“哦，这何以见得？”
肯特打开了星图，画出了己方这几天的行动路线，以及侦查传感器能捕捉到敌方动态——当然仅仅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敌方动态，但已经可以说明不少问题了。
“你看到了吧，如果是在以前，这种规模的皇协军舰队根本不可能单独出现。他们的围剿虽然气势汹汹，但还是缺乏层次感，更像是相互商量妥协的同级联合行动，却缺乏统一地调度和指挥。如此，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他继续盘算道：“瓦雷利斯中将的威望和军衔都很高，但他和梅蒂格少将等其余分舰队司令是同级的。”
维恩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紧接着，肯特又用近乎于笃定的口气道：“法瑞尔元帅甚至走的有点急。我估摸着，黎明星域的战区负责人，甚至都还没有上任呢。”
维恩依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思索道：“那么，他们到底在急什么呢？”
“这就是我们要查证的东西了。我们的任务是侦查和诱导，已经完成了一半，现在应该要做另外一半了。”米希尔&#183;肯特道。
就算是没有任务的因素，大家也被堵住了返回巴别塔的后路，当然便只能放下幻想，一路向前了。
于是，维恩舰队上下迅速统一了思想。
他们抵近欧诺蒂亚星系附近，各路工程船和运输船便渐渐多了起来。这倒是可以确定，帝国是真的在这个星球上大兴土木，当成重要军事基地，甚至是本土在经营了。
“啧，这颗星球……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也是我们先开始建设的。”维恩道。
“是奥威尔少将，以及我和八幡建设的。我们现在都无所谓了，你又何必在这里义愤填膺呢。”米希尔&#183;肯特笑道：“不过，若是连欧诺蒂亚都投入了这样的开发力量，那地理位置更重要的黎明隘呢？”
维恩的眼前亮了：“帝国有可能想要重建团结要塞？”
没等到小伙伴回应，他又道：“那个星系现在必然会是一个相当繁忙的星系了。来都来了，如果不去叨扰一番，岂不是白吃这么多苦头了？”
“这……”
“放心，那个星系可以有我们前所未见的最密集的冰晶小行星带，也到处都是断罪战役留下的战场遗迹，可以利用的空间还是很多的。”维恩露出了信心十足的表情：“更何况，如果帝国真的要重建团结要塞，必然会以建施工现场的安全为重。对我们这支小舰队，应该是不会太上心的。”
于是，这支由中小型战舰组成的，顶多只能用来打海盗的分舰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杀到了整个黎明星域最大的隘口星系中。
这是共同体的舰队，在时隔近一年之后，再次回到当初战斗和生活过的星系。

第1723章 恶魔之喉，我又又回来了
“恶魔之喉，我又回来了！”霍雷肖&#183;维恩望着这个在过去的断罪战争中，出镜率最高的星系，望着这个自己也抛洒过热血的星系，一时间满怀感慨。
二十六岁的他放眼望去，全是他二十四岁时的身影。
“现在已经叫黎明隘了。”肯特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要塞还改名叫团结要塞了呢，却没有老名字贴切。”维恩嗤笑道。
大家当然已经看到了那座已经变了形的团结要塞残骸。巨大的太空遗迹，咋看就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了水分的干瘪苹果核似的，看着便充满了历史的伤痕，看得人遍体生寒。
肯特现在只觉得那东西看着就邪性得很。不过，细细想来，这个巨大的实心钢铁“苹果核”里面，还融入了数十万人的尸骸，那倒是合理了。
而情况也就像是大家想象的那样，更多的工程船正距离在距离团结要塞的残骸大约不到30万公里的地方，像是工蜂一样忙碌不休。
一个太空城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真的要重建要塞？不，这是要另起炉灶修一个全新的要塞了。”维恩道。
“不，从规模上来看，倒没到要塞的规模，更像是什么功能性太空城。”肯特道。
“也就是说，是为要塞建设进行的初期铺垫。”
这个推论倒是很符合逻辑了。
不过，肯特却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他用射电望远镜，亲眼看到不少工程船正围着团结塞的遗迹转来转去，就像是在一大群坟头上蹦迪的苍蝇。
只不过，由于距离毕竟太远，图像非常模糊，具体是什么工作也是实在是不清楚。
他很想要凑近再细细观察一番，但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随后，大家又很快在星系的外圈轨道上，找到了大片已经完全形成规模的太空设施。从轨道电站、采矿厂到精炼厂，五花八门一应俱全。
可很好理解。黎明隘毕竟属于黎明星域的一部分，虽然没什么宜居星球还有大片大片密集的小行星带，但矿产资源也是很丰富的。
在这种星系修建要塞，其实也挺方便的。一些科技含高的核心部件，固然还需要从国内运送过来，但各种各样耗费最多的材料，便完全是可以就地取材的。
很显然的，这里又是黎明星域的隘口，又是重要的建筑工地所在，帝国当然会进行相当严密的布控。维恩舰队的规模虽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依旧惊动了守军的注意力。
好消息是，守军确实不多。
坏消息，就算是不多，收拾他们这猫猫狗狗六小子也是手到擒来的。
很快的，便有五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轻母，从工地附近奔了过来。
可是，他们的动作却明显有些犹豫，速度不快还总有点一步三回头的感觉，仿佛是在担心还会有新的敌舰忽然从重力井中闪出来，给他们一次无耻的偷袭。
……可以理解，这一招杨舰队已经用过好几次了。
乘着这个空隙，维恩舰队的那些脆弱的小船们便已经一头没入小行星带中，在环绕星系外围的冰晶迷宫中饶了一个半圈之后，猛地向一片已经建好的轨道精炼厂扑了过去。
类似这样的操作进行了四五次之后，在本星系驻防的帝国舰队也陷入了犹豫中。他们或许始终在担心维恩舰队所来的方向会杀出杨舰队主力，便重新把兵力集中到了工地附近。
乘着这个机会，维恩舰队也在小行星带地掩护下，成功地回到了黎明航道，便也重新回到了辽阔的广大天地之中了。
当然，这其实多少也因为帝国在这里的兵力有限，首要任务还是要保护工地和各种生产设施，便只好捏着鼻子放过维恩这支小舰队了。
“这反映了两件事。第一，帝国对黎明隘的工程非常重视，重建团结要塞代表他们的战略考量。”维恩道。
“或许不仅仅是重建要塞。”肯特依然还在怀疑。
“第二，帝国在黎明星域的兵力确实在减少。”维恩又如此道。
事实证明，霍雷肖&#183;维恩的头脑再简单，也是间歇性的。他这种天生的猛将兄，具备的其实是天生的战术嗅觉，以及当机立断的行动力。
他应该也是战争开始之后，第一次带领舰队突破了黎明隘封锁的共同体指挥官了。
而舰队一旦到了黎明航道，后面的操作便容易多了。
总所周知，这是一条圣洁的天路，连通了黎明星域和新大陆公路，也便连通了帝国和共同体的本土。如果没有发生战争，这条航道几乎可以预见，一定会在十年内变成已知宇宙中最繁忙的贸易路线之一。
不过，构成这条航道的各个星系中，其实也是存在不少分支的。要是把这些殊途同归的分支排列耐着性子组合起来，其实是可以构成二十几条的航线的。
于是，这当然也给了地球人充分的利用空间了。
当年埃莉诺&#183;波拿巴带着兵强马壮的十三舰队尚且能在黎明航道上和帝国舰队你来我往，你退我扰得纠缠许久，更别说霍雷肖&#183;维恩手里的四条小船了。
他们偶尔也会和迎面而来的敌巡逻舰队和运输舰队相遇，但总是能有惊无险地避开危险，偶尔还能找到机会咬上两口。
他们当然也知道，身后一定有恼羞成怒的帝国舰队在穷追不舍，但只要他们追不上，便可以完全无视的。
总之，随后两个多星期的航程，基本上是维恩舰队此行最顺风顺水的一次航行了。
这样一来，地球人的战舰在时隔一年返回了团结要塞之后，又时隔一年重新来到了阔别依旧的新大陆公路。
在即将接近鸢尾星系的时候，轻装简行的维恩舰队，也终于在逮住了火神艾冉号的身影。这时候，时间已经进入4月底了。
他们几乎是亲眼目睹着那艘涂装为深红色的巨大战舰，在天际的尽头一闪而逝，进入了跃迁轨道。
“这方向，可不是荣耀之门……而是新旅顺的方向了。”肯特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心忡忡。帝国舰队的动向并不令人意外，但真的发生了，却依旧会给人带来沉重的压力。
“法瑞尔元帅方面，是觉得新旅顺和新玉门，比杨舰队的威胁还要重要吗？”
“他们已经改变作战方式了，只想在黎明隘修建要塞把我们锁死。毕竟还不知道星门的存在。火神号方面，应该一定是存在其他想法的。”肯特沉吟了一下。
“我知道，其实是走新大陆打穿南天门。”霍雷肖&#183;维恩道：“只要攻占了直布罗陀，外环、远岸、新神州和本土之间的联系就断了。塞得要塞的我军主力，虽然依旧是我们最大的重兵战略集团，但却一定是会变成孤军的。”
这个家伙看着头脑简单，但其实只是对不感兴趣的领域懒得用脑而已。可是，唯独是在战争方面，还真是敏锐得可怕！
肯特佩服地看着自己的好友，表情沉重地点头：“可是……如果是要通过新大陆公路的话，帝国也很难维持大规模的舰队。他们应该很难突破直布罗陀和外环舰队的防线。”
“那如果敌人从血门和西尾方向过来呢？”
“血门已经被余连夷为平地了。血门之后的整个凯泰王国也都动荡起来了，泰拉比人甚至都已经独立建国，听说还在请求帝国的承认和皇帝的册封。此外，光是数以百亿计涌入帝国难民，都能把让他的边境星区无暇他顾，更别说是维护主力舰队的后勤了。”肯特却又不同的意见：
“可是，他们也绝不可能放任难民和陷入内乱的藩属国不管，这是会对银河帝国的威望造成巨大打击的。”
说到这里，肯特也觉得有点可惜。如果自己在本土的话，一定会花大力气收集这方面的信息的，这其中其实有很多可以利用的空间，说不定还能给帝国添一把火。
“确实，威望的建成很难，但想要推倒却很容易。”维恩表示同意。
“就算是有帝国舰队，也只会是小规模的，以袭扰和策应为主。”
“那家伙其实也挺疯的。如果我在那里，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但或许不会这么果断。宇宙之灵保佑，他是正确的，现在基本解除血门方向的威胁了。”维恩话锋一转：
“可是，就算是只有策应袭扰的小范围舰队，也势必会分散波拿巴元帅的注意力的。帝国可以攻击南天门的兵力有限，但南天门的兵力又何尝不是捉襟见肘呢？”
肯特无言以对。他当然知道，为了维持塞得的战线，直布罗陀的兵力已经支援好几轮了。另外，外环舰队甚至还硬是挤出了一批舰队在新神州待命，躲在巴别塔后面给杨舰队充当后援。
“只要帝国在南天门方向，表现出足够的威胁性……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但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那便足以断绝整个外环和远岸的后路。真到了那个时候，若塞得的敌人主力再发动全面进攻，就算是余连，也是会觉得进退两难的吧？”

第1724章 从未预想过的会师
维恩的判断自然是很有道理的。可是，下一步可以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便连现在的他，其实也都拿不出具体方略来了。
“还是再侦查一下吧。如果帝国真的走新大陆公路威胁南天门，我们也有义务确定他们舰队的大致规模。”米希尔&#183;肯特道。
这是一个至少不会犯错的论断。反正大家的任务本就是来侦查的。
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再想要继续执行侦查任务，难度便越来越大了。维恩甚至认为，相比起当初在黎明星域玩捉迷藏，凑近新大陆公路侦查反而更加凶险。
舰队本来准备跟着火神艾冉号一路尾（喵）行的，但才刚刚到了鸢尾十字星系，便赫然发现，由无畏、装甲强袭航母和战巡所组成的高速打击舰队，正在此地待命，正在进行日常地保养维护。
不用说，断罪战争期间，共同体在这里修建的前哨太空站，早就沦陷一整年了，且已经被改建成了干船坞和机库。
正在星系内巡逻的突击舰和紫电龙战机，就像是猎犬似的游荡着，散发着忠诚而又残虐的气息。
维恩舰队道了一声“打扰”，有原路退了回去，换了一条岔路东躲西藏了好几天。最凶险的一次，他们是真的被三倍于己的敌人各路分舰队围住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些敌人大部分都是皇协军，配合还是存在一定问题的。当维恩舰队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不顾周围，只朝着正前方奋勇猛进的打击之下，包围网还是很快被撕开了。
即便是这样，舰队依旧有了不小损伤，一艘轻巡洋舰被击沉，一艘重伤的驱逐舰在转移的过程中始终无法抢救只能被迫放弃。
而作为旗舰也总是冲杀在第一线的胜利号，也挨了几发炮弹。最致命的一次，爆炸甚至在舰桥上造成了地震，作为舰长兼司令官的维恩也摔跤撞了个满头包。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敌人的控制范围内跳舞，总是得玩命的。
霍雷肖&#183;维恩和他的战友们，毕竟还是在保留大部分战力的情况下，甩掉了敌人的追击。
可紧接着，他们随即又发现，自己离着新旅顺的方向居然是越来越远了，反而是愈加接近帝国的荣耀之门殖民星区了。
不幸的是，在已经有了防备的帝国军舰队的监控下，他们几乎已经找不到返回主航道的机会，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探索。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既然敌人在此地布置了重兵，那么用脚趾头想也能确定，他们确实是准备以新玉门为跳板，进攻南天门了。这也证明维恩的猜测确实是正确的。
而且，负责这个方向作战的，一定是火神艾冉号上的法瑞尔元帅。
此外，除了火神号之外，负责南天门方向攻略的，至少还有两艘以上的无畏舰。这是维恩它们在鸢尾十字星系亲眼所见。
“你说过的，新大陆公路维持不了大舰队。”维恩道。
“和塞得的六艘泰坦相比，这确实不算什么大舰队。”米希尔道：“我依然坚信，南天门方向帝国军战力，其实和南天门是相对平衡的。”
“相对……是吧？”
“我其实很难想象，法瑞尔元帅会是个鲁莽顽固的人。他或许有什么奇谋吧。”
在这一年时间的黎明星域游击战，占有绝对优势兵力的帝国军固然表现得非常难看，但杨希夷对他的评价却很高。在这场漫长的捉迷藏大战中，帝国军确实是损兵折将，但包括奇迹之环在内的重要节点却始终牢牢地控制在帝国手中，杨舰队的行动空间和作战能力也确实在被一点点压缩。如果不是出现了巴别塔，后果实在是凶多吉少。
杨希夷还认为，如果黎明星域的负责人不是法瑞尔元帅，自己说不定都已经收复奇迹之环了。
……这话当然是在吹嘴，而且一点都不像是杨希夷的风格，估摸着是断章取义以讹传讹的结果，但法瑞尔元帅在杨舰队上下的心目中，也确实是老谋深算的棘手强敌的形象。
杨希夷本人确实是一个喜欢用奇谋搞人心态的大师，但谁能保证自己的对手不是呢？
于是，在随后的一段时间，维恩舰队只能把自己的侦查报告，以加密引力波方式发送向了黎明星域方向。他们不知道杨希夷那边能不能收到消息，不知道帝国军会不会截获甚至破解消息，当然更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得到回应以及下一步指示。
到了这个时候，一切也都只是尽人事知天命了。
在焦急地等待中，唯一能让维恩感到些许宽慰的，大约便是偶尔的打猎了吧。
看着帝国一方的运输舰分解为虚空中的太空垃圾，霍雷肖&#183;维恩总是能让自己笑出来，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大约是因为偷袭得非常成功的缘故，舰队从这艘膘肥体壮的昂芒人运输船上缴获了相当一部分物资，甚至还有三个俘虏。
这大约是这几次打猎中最有性价比的一次行动，他本人便确实感受到了一丝欣慰。
如果不是米希尔&#183;肯特古来提醒他，就算是有了这次缴获，弹药和能源储备，也只剩下了一半。他大该是会更加欣慰更久的吧。
“看样子，我们是要加大打猎的频率了？”维恩盘算道。
“那也只会加大我们被围剿的可能性。”肯特露出了云淡风轻的洒脱笑容，就像是已经和整个宇宙的污秽和血腥都和解了似的：
“不过，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已经做到最好了。”
“不要露出了这么一张慷慨赴死的表情好吗？我也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是会成为烈士的，但一定不是今天的。绝对不可以是今天！”维恩没好气道。
肯特大笑了起来，这次倒是没有云淡风轻而是生机盎然了起来，随后答道；“这艘叫池鸭41号的盎芒人运输舰，不是往新旅顺方向的。从俘虏的幸存者，还有缴获的航行日志上都可以确定这一点。”
维恩顿时来了兴趣。
这段时间，被他的舰队所截获的运输舰，基本都是在新旅顺和荣耀之门之间跑来回的，这次倒算是有了点新鲜的体验。
“这群盎芒斯猴子是意欲何为？”
“有一个叫兰萨星系的地方？你可有印象？”肯特反问道。
维恩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深层次的思索中。他花了将近十秒钟，才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一点信息：“我记得，那是断罪战争之前了，我们在对掠夺者的恶魔之喉要塞发动围攻之前的一次探索行动，是我们和帝国的联合行动？”
肯特点头：“这当然是官方的说法，其间也是有不少内情的。兰说的是兰真人，萨指的便是萨督兰公爵了。不过，真正的组织者其实是余连老板，还涉及到了启明者宝藏和超凡者大战什么的。听说，兰真人和萨督兰公爵的决战，差点就提前上演了。”
“呵，兰萨星系啊！”维恩发出了嘲笑声。
“当然，最后的结果确实是由两国共管，说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肯特摊手。
“萨督兰公爵都死了，帝国却也没想着要改改名字。”
“他们倒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用这种方式抹掉敌人的存在感。”
说到这里，两人顿时都有点唏嘘了。
曾几何时，蓝星共同体和银河帝国居然也有亲密无间的时候。实际上，就连他们这两个军人，其实也都憧憬过两国共同开发黎明星云，给全宇宙带来“一代人的和平”的恢弘盛景的。
肯特甚至真的考虑过退役之后去从政，余连那句“你是有资格当总理”的评价，对他的影响也还是很大的。他还是天真了，就从来没想过，余连对很多人说过同样的话。
“我好像听说，那个星系的宜居星球不止一颗，但只有星际开拓公司在做初步工作？”维恩道。
如果是在银河本土，这种富庶的星系一旦被发现，绝对是当年的大新闻了，也一定至少会有一打以上的国家跳出来用各种各样或有理或扯淡的理由来宣誓主权。当然了，到了最后，，却依旧只能看联盟和帝国的颜色行事。
可不管怎么说，发现国一定会对星系的开发投以最大的人力物力的。哪怕是无法大规模移民，也一定会第一时间修建能代表主权的太空设施的。
这里是在新大陆，且因为有了那堪称宇宙精华造物的黎明星域，兰萨星系便顿时沦为过气网红了，只能让民间公司进行初步探索。
“是的，帝国那边不知道。我们这边，是北风星球开拓公司……嗯，是由人联控股的星际开拓公司。”肯特的表情颇为复杂。
霍雷肖&#183;维恩自然就更加惊愕了：“这，难道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吗？”
肯特摊手表示自己无法回答，又道：“战争开始的时候，北风公司的人还在星球上，后来便失联了。”
“真是一群可怜人……”维恩对这些不认识的人表示了人道主义等级的同情，又狐疑道：“等等，你不会是想要去那边看看吧？”
肯特笑了：“我们从盎芒斯人手里缴获了新的航线信息，比联合探索行动时走的那条，要更好走一些，估计是帝国这段时间探索出来的。这或许能算条退路。盎芒斯俘虏说过了，帝国在兰萨星系已经建成了一座太空哨站和星球前进基地，但那里的守备部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运输班船每个星期才一次。如果我们真的弹尽粮绝，就躲到那个星系上去当野人吧。”
“……哈哈哈！”维恩觉得这玩笑还是有点僵硬了，但出于对好友的支持，还是努力让自己笑了起来。
“我有根据地建设的经验。兰萨的圣地星球，总比瓦特海姆的地下溶洞要好吧。”肯特又道。
维恩已经不确定这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不过，他毕竟也不是什么头脑僵化的老顽固，略微一思索，便道：“反正新大陆公路的航道都被封锁了，我们确实可以往那个方向去探寻一二。”
肯特又提醒道：“根据缴获的航行日志，如果帝国往兰萨的运输舰真的是一周一次，我们可能会和返程的船遇到。”
“那就顺手干掉吧。”霍雷肖&#183;维恩轻描淡写道。
反正舰队确实也是无路可走了，现在既然有了新的星图和航道信息，大约就像是在迷宫里打转的仓鼠忽然撞开了纸墙发现新路径似的，开始撒欢也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霍雷肖&#183;维恩这样的人，甚至开始狂暴了。
他们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束。
两天以后，在这条被帝国暂时命名为“兰萨航道”的某个不知名星系中，胜利号和一艘陌生的小型舰船相遇了。
那是一艘平平无奇的三角形星际游轮，外型轮廓略微有点帝国的风格，但包了太多不太规则的配件，全船的整体外观顿时就非常平民化了。
可怕的是，胜利号是在对岸进入安全距离才发现去存在的，当时就惊得船上一干人等鸡飞狗跳。
可是，它却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一边匀速向己方接近，一边主动通讯，露出了一张高挑健美的紫皮肤美人的脸。
“我是偶尔路过的一介普通的冒险者娅格妮丝。”她如此一本正经道。

第1725章 打劫吧，古美亚人
出现在胜利号舰桥荧幕上的，是一位亚人种族，拥有很明显的女性特征，但目测应该高于人类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体型却略微有些纤细。
当然了，或许是因为气质的缘故，她虽然高挑却不会给人弱质纤纤的感觉，整个人都充盈着一种雌豹般的力量感。
她拥有淡紫色的皮肤和深绿色的长发，银色的眼眸带着大型猫科动物的特征，五官和脸型的轮廓略微有些犀利了，但也的确是一位非常符合人类审美的异星美人。
这是一个古美亚人。
胜利号上，原本就开始紧张的官兵们，显得更加紧张了。
古美亚人是非常罕见的少数民族，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他们的根底。可是，荧幕后面的这个女子却真的一看就绝非等闲之辈。
行走宇宙，最不能招惹的就是这种敢孤身上路的女人、孩子和老人了。这种在道上传了几千年的江湖常识，大家当然也是听说过的了。
而且，这一次的偶遇也确实让人只觉得惊悚。在这种人迹罕至且还是战区的偏远航道中，出现一艘平平无奇的游轮。更重要的是，这艘游轮是在距离大家不到100万公里的时候才被发现的。在宇宙战中，这已经几乎能算得上是贴脸了。如果对方携带有武器，第一时间就能给自己以重创。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就仿佛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看到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提着一篮子，安然无恙地穿过枪林弹雨，迈着仿佛要上山去采蘑菇一样的轻松步伐，旁若无人地从满身都是尘土和血腥味的甲士身边路过吧。
“要随时做好开炮准备！”一位舰长道。
“而且所有人也得做好防备跳帮的安保工作！这人，总感觉是个灵能者，环数还不低。”舰队保安主任道。他或许是在场最紧张的一个。毕竟他本人并不是灵能者，可等会若真出了状况，就得自己努力顶上去了。
霍雷肖&#183;维恩倒是情绪比较稳定。他的直觉能感觉到，这个古美亚人没什么恶意。不过，作为一位合格的军官，反倒是对这艘船更有兴趣了。
能够避开胜利号的探测器，逼近到100万公里的危险距离之内的游轮，那可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游轮了，就算不能马上出重拳，也必须要提高警惕。
米希尔&#183;肯特也想到了什么，瞪眼上下打量着对方，若有所思道：“这位女士，我大约是认识的。”
“哦，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维恩随口笑道。
米希尔&#183;肯特懒得去理会，直接道：“是战神祭的那位，余连的队友。”
维恩又多花了几秒钟，这才后知后觉地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真行啊！你连古美亚人都能认得出来？在我这边看来，长得完全是一样的嘛。”
人家姑且也能算是亚人种族啊！肯特叹了口气，如果有技术支撑，甚至自己都能生出新人的。
“她为何在这里？我听说古美亚人现在全族都成皇帝的家奴了。她当年既然在战神祭取胜，一定很是犀利，当是很受重用了吧？莫不是帝国的审判官一类的？或者是兰萨星系开发的负责人？”维恩这才露出了警觉的表情，朝大副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肯特拦了了一手，恐怕胜利号就真的要开炮了。
“那场战神祭你就没看吗？”
“我那时候还在毕方号战列巡洋舰上当三副呢，忙着去打海盗。哪有会这些闲工夫？”霍雷肖&#183;维恩没好气道。
“人联那边的事情你也没了解一下？”
“为什么要了解？我知道人联扩张得很厉害，我也知道它基本就是我们先驱党的党产了，但这和我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个军人。”维恩耸了耸肩。
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好友一眼，发出了无声的微笑，然后迅速解释了一下对面这位古美亚女士的身份。
“北风公司的人呢？也即是人联的雇员？也就是自己人？”维恩疑惑道。
“还是先沟通观察一下吧。”肯特道。他一直都是很谨慎的。
不过，大约是被几百门大炮指着，就算是强悍的灵能者也是会压力山大的吧。娅格妮丝女士便尽量让自己无辜的表情变得更郑重一些：“我可以接受一切合法的检查，但请问你们是共同体军队，还是被银河帝国俘虏的地球战舰呢？”
这话说的倒是挺诚恳的，但在地球人听来就有点刺耳了。于是，在维恩准备发飙的当口，肯特已经接管了通讯，迅速通报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应该能算是自己人了吧。”娅格妮丝也挤出了一个笑容。
“……自己人？”
“我现在还是北风公司的总经理，应该能算是你们自己人吧？反正相比起帝国，我肯定还是更倾向你们的。”她停顿了一下，笑容中带上了恶意：“当然，你要帝国军扮的来套我的话，也没有关系。我有骑士爵位，堂堂正正的帝国贵族！”
说到这里，她还真就摸出了一枚代表骑士位的勋章。只不过，再挂勋章的时候，表情多少还是很有些嫌弃的了。
作为当初战神祭神选冠军团队的一员，有个最初级且不能世袭的贵族爵位，这还是很合理的。不过，神选冠军团队那些拿到了爵位的核心成员扭头也都成了帝国的反贼，这当然就更符合大势了。
想到这里，维恩随即下令：“关闭炮门，把船靠过去。”
“这……”保安主任和大副有点犹豫。
肯特也劝道：“我也认出这艘船了。如果她有恶意，刚才是是可以直接把船靠过来的。一个灵能者杀进胜利号，我们其实抵抗不了多久。”
“其实是三个灵能者。”荧幕后面的娅格妮丝小姐比出了三根指头。
这一次，就算是淡定如肯特，也露出了惊讶的目光：“这灵能者的含量，怕是比帝国军的泰坦舰还要高了。”
“论人均，一定比皇帝的座舰还有高。”娅格妮丝冷笑道。
得了，既然对皇帝陛下如此不敬，维恩便已经完全相信，这位女士确实是彻彻底底的自己人了。
十分钟后，外表纺锤形的平平无奇的游轮，还是和胜利号完成接舷了。完全就是普通冒险者打扮的娅格妮丝小姐，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便进入了胜利号了。
即便是如此，船上穿上动力甲的士兵，依旧还是让全场都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娅格妮丝目不斜视地从一众荷枪实弹机甲在身的士兵之间走了过去，只是用鼻腔哼出一口气表达了一下不屑。
只不过，随后跟着她一起下了接舷桥的人，有十七个古美亚人，三十五个人类，以及九个泰拉比人，虽然一个个都是精悍的开拓者的气质，但男女老幼都有，看上去倒更像是一群武德充沛的武装移民。
既然种族这么多样化且大多数是人类，那应该就不会是敌人了吧？
胜利号上的保安人员们又例行查验了一番的身份，抛开古美亚人和泰拉比人不说，在场的人类居然还都是共同体的公民，这才完全放下心了。
娅格妮丝又补充道：“我们的船上也没什么危险品，你们可以随便检查。不过，尽量不要碰奇怪的装置哦，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刚刚才放下心的地球士兵们顿时又紧张了起来，但这时候，古美亚女人已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舰桥去了。
在舰桥上，霍雷肖&#183;维恩以司令官的身份，挂着风度翩翩的营业用笑容，向北风开拓公司的盟友们表达了自己的欢迎。
古美亚女战士应该不太适应被太多人注视的场面，但也还是挤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坦然道：“我知道你们，老板的同学和战友嘛。四舍五入一下，我们也是立场相同的同事了嘛。居然可以在这里相遇，也算是宇宙之灵赐予的幸运了。”
这是在余连是我们的老板吧？她应该确实是个这个意思吧？霍雷肖&#183;维恩忍不住这么想，于是笑容便有点僵硬了。
于是，先单刀直入的便是情绪一直稳定的米希尔&#183;肯特了：“您不可能是专门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吧？”
“我确实是在这里待命。原本想着过路的会是盎芒斯人的池鸦号运输舰，但却等来了共同体的战舰。思考再说之后，便还是想着过来打个招呼试探一二了。”
“开拓者公司已经变成海盗了？”维恩差点笑出了声。众所周知，在这个宇宙，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开拓公司大多都是冒险者组成的，而冒险者和海盗从来都是可以无缝切换的。
……等等，这岂不是说明，人联开始资助海盗了？他旋即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笑容当场僵硬在了脸上。
古美亚女人却仿佛已经料到了似的，直接道：“我们不是海盗，公司也是正常的合法开拓公司。可是，我们在星球建立的据点都被帝国不合法地收编了，那当然也要想办法收回一些利息的。帝国如果不满意，完全可以到银河文明议会那里去打官司的。”
肯特沉吟了一下：“我们往这里来，原本也准备截杀一艘拉沃号运输舰，是属于莱塔林大公国的……”
“三天前，已经被我干掉了。”娅格妮丝露出了自得的神情：“那艘船上倒是还保留得完整，上面的货物也保留了不少。我这里人手有限倒是拿不走，如果你们有意的话……”
霍雷肖&#183;维恩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住了古美亚女游侠的手，露出了分明的感动：“太感谢您了！”
有一说一，这位红毛确实是个光明正大的类型，表达感谢的时候自然也是情真意切不打任何折扣的。
娅格妮丝惊讶地看了看对方。她的灵觉却感知不到对方有丝毫作伪的成分，于是笑容也就自然了一些。
“……我不敢保证那上面的货物对你们有用，但至少可以把船拆了当耗材的。”
“所以，上面到底是有什么货物呢？”
“……高品质的压缩能量块，集成电容板，和高碳素轨道炮弹头，还有一些高爆燃素罐和一些秘银锭什么的。哦，秘银锭我都拿走了。”
“娅格妮丝小姐，您简直是宇宙之灵赐予蓝星共同体的胜利女神啊！”霍雷肖&#183;维恩的感谢更加肉麻了，但却依旧情真意切得很。
肯特当然也很激动，下令舰队向着娅格妮丝标记好的宙点驶去。至于暂时无人驾驶的“游轮，暂时是可以由胜利号拖着。
他当然也非常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其中的潜台词：“帝国在兰萨修建兵工厂了？”
“是的。那里除了两颗宜居星球，小行星带中还有品质极好的富矿，恒星光照也非常稳定，兰萨星上还有秘银和山铜矿呢。正适合建造兵工厂，好在现在的规模不大。以后的帝国，应该是会扩大建设规模的吧？啧，那些秘银矿还是我们探索到的呢。”
“这是为了供应火神艾冉那边吧？扩大建设规模……嗯，咦？”霍雷肖&#183;维恩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而这个时候，司务长已经安排北风公司的一干人等到餐厅就餐了。米希尔&#183;肯特接到通报，又下令在胜利号上给他们安排宽敞的客房居住。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六十几号人挤在对面这艘游轮大小的舰船上，居住环境可想而知是有多么地逼仄。只不过，要说这些人便可以运营一个开拓者营地的话，也太不现实了。
肯特没有隐藏，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营地？当然是被帝国收编了，现在，乌先生已经投降了。不要怪罪他，将军，他虽然是著名的冒险者和星球开拓者，但也只是个想要过日子的普通人。”古美亚人叹了口气。
肯特早就从自己的终端里找到了北风公司的资料，当然知道，这乌先生说的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乌尔诺维奇先生，一位出生地球的著名冒险家。他和他的夫人的夫妻档，也确实是星球开拓的业内名人。
“乌夫人都怀孕了，乌先生又把家里人都接到兰萨星系了。他们只是冒险者，不可能对抗帝国的军队。接受帝国的统治，说不定还能混个开拓贵族的名号得个爵位呢。”娅格妮丝又道。
有一说一，这其实才是普通人最聪明的选择。
“至于银须先生，战争开始之前，他就回国了，说是他泰拉比的家乡要出大事了，他必须要去坐镇。”
维恩和肯特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所谓的大事是什么，无非也就是凯泰王国的高层几乎被一锅端了，舰队全灭了，首都挨了几发大炸弹几乎所有的国土都被烧了，于是泰拉比人便趁机独立建国了。
由于这群猫耳人表现得务实恭顺谦卑且忠诚，便还真的得到了帝国大佬们的认可。独立伟业便相当于是成功一大半了。
在这种情况下，银须作为泰拉比人的第一高手，要回国参与此等大事，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如此一来，北风开拓公司的三位创始人都离开了他们的舞台，只剩下了娅格妮丝这个最后上车的。

第1726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again
乌先生夫妇的开拓者团队，泰拉比人著名佣兵银须先生带着的佣兵团，以及娅格妮丝带领的古美亚人打工团，是在某位“破晓之龙”的牵头搭线之下，成了北风开拓公司的。
人联……当时还只是红星所，作为投资方掌握了最大的一部分股份，剩下的股份则有三位创始人分了。当然了，他们理论上是在为各自的团队代持。于是，这家公司顿时便有了那么一点集体企业的意思了。
而在随后的发展中，公司的发展也很顺利。北风公司在新神州接了不少活，为那些人迹罕至的偏远星球的开发，还是做出了不少贡献的。
然后，便是断罪战争的爆发，以及兰萨星系的发现了。
毕竟有了黎明星域，蓝星共同体实在没有更多的人力物力来开发这个远离黎明航道和新大陆公路的星系了。于是，在齐先生和白老爷子的联络下，地球政府便和北风公司签下了星球开拓协议，还爽快地给了首付
这当然不是什么暗箱操作。北风公司虽然是新公司，但乌先生和银须先生却都是名人，特别符合政府官僚选人只认名气的一贯作风。
当然了，官僚们也有别的优点的。只要认准了你，付钱的时候可比各路资本家大气多了。
总之，因为有了首付款，公司的初步开拓也非常顺利的。乌先生甚至还从帝国国内购买了一批奴隶，各个种族都有，告诉他们只要努力工作十年之内就一定可以重获自由成为共同体公民云云，同时还能在开拓星球获得自己的土地，如果不想要田地还可以在新建起来的小镇上整点薯条什么的。
于是，帝国和共同体的殖民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落成的。定居点内的居民数量，也是在同周内一起超过2000人的。
帝国指责共同体这边九成的所谓居民都是从奴隶市场花钱买的，只能叫牲畜不能叫居民；乌先生则反唇相讥表示至少自己这边还掏了钱的。
当然了，由于双方在此次进行开拓的人手和战力都差不多，官方也说好了是要“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便缺乏一切把文斗演变成武斗的先决条件。
两边的开拓队伍就这么相辱以沫却又井水不犯河水地把日子过了下去。等一切事务上了正规之后，又开始捏着鼻子做了一下试探性接触，相互嫌弃地问候几声早安，接着便发展到了偶尔交换星球上的动植物情报，最后干脆开上了联谊会。
在各国联军齐聚黎明星域，和掠夺者打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小小的兰萨星球，还真的有点田园牧歌般鸡犬相闻的味道了。
而在这颗和星系同名的圣地星球中，古美亚女游侠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努力探索着茂密的雨林和山岭。她已经从余连那里知道，这个星系曾经存在过启明者的无人母舰，那圣地星球上便一定存在启明者遗迹，自然便绝不会放过探索的脚步。
在随后的一年时间，娅格妮丝和她的游侠小伙伴们踏遍了兰萨星的山河大海，还会帝国派来的星见官和调查判官有了合作。他们的探险历程，其实是可以另开一部宛若史诗一般的探险故事的。
在那个时期，全宇宙都相信“一代人的和平”好像真的可以实现，兰萨星上的大家当然也是不例外的。
殖民地的建设刚上正轨的时候，银须先生带着一批精干的泰拉比佣兵告别了，但这并不会影响后续的建设工作。大家摇着手帕向他告别，祝福他在新的人生历程中一路平安。
然后，战争爆发了。
必要承认，在战争的初期，大家保持了空前的克制，就连对面的人也不例外。
两边殖民地的负责人也是只是大眼瞪小眼了一番。对面帝国殖民地的负责人，一位迦南商会的资深经理人，拥有贵族身份的布朗特爵士还很有诚意地亲自登门拜访了一番。
“这个星系的主权到现在也没个定论，只不过是文明议会代管，治权还是公司化。我们没有必要因为大人物们的争端耽搁自己的正事。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新的星球总是要开发的。拓展文明的边界，不就是我们这些人的任务吗？”
布朗特爵士务实地简直不像个帝国贵族。作为生意人的乌先生自然不会反对，就连娅格妮丝这种对帝国贵族不假辞色的古美亚反贼都觉得这位是个体面人。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甚至还可以合作的和平生活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可到了833年10月的时候，这样脆弱的和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10月5日的时候，有两艘帝国战舰抵达了这里，又运来了5000人左右的开拓者。当然有正常的移民，却也有相当规模的流放罪犯和奴隶。于是，为了维持治安起见，随同而来的还有一整个加强营的陆战队，携带丛林山地用的野战机甲和重武器。
兰萨星上的战力平衡，就这样出现了过于明显的倾斜。
这些陆战队当然没有不至于用重炮轰击北风公司的移民据点，甚至没有主动攻击，而是在附近的山地中占据了高点，俯瞰着下方的营地。
气氛就这样紧张了起来。
时间到了834年的时候，又有一批移民过来了，还送来了大量的开垦用载具，把挖掘臂拆了换上炮管就能当坦克的那种机械载具。
相比起来，北风公司的开拓地，和本土的联系都完全断绝了，只能偶尔收到新玉门方面的消息。
到了3月份的时候，务实的布朗肯爵士也被解职了。新上任的人据说会是一个在荣耀之门殖民星区有丰富“开拓”经验的上校。
“找个机会降了吧。战争开始了，我这种只想做点正事的民政官可没什么话语权了，这颗星系很有可能也会沦为战场。可是，诸位其实没机会的。”在离开之前，布朗肯爵士又过来拜访了一次，说了点心里话。
他又对忿忿不平的娅格妮丝道：“我并没有怀疑过女士您的勇气和能力，当年那场传奇的战神祭我也是看了的。嘿嘿，有一说一，我还是您的粉丝呢，家里还有您的海报，可惜一直不好意思找您签名……话说，您不是还有爵位吗？”
因为我的国籍还在帝国啊！而且要不是老板劝了，谁稀罕这帝国的贵族身份呢。
“您是神选冠军的队友，您可以带着游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但其他人呢？”
兰萨星系的地球开拓点现在有五千个移民，都是北风公司从国内忽悠过来的，老弱妇孺不少，也有不少异星种族。在现在的态势下，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如果继续抵抗，谁也不能保证，帝国会不会大开杀戒的。这里毕竟不是银河本土，甚至在新大陆都是相当偏僻的了。
望着怀孕的妻子，望着全镇的居民，乌先生只能做出了最识时务的选择：“我对不起老板，也对不起您。”
“您没有对不起我，为了家人选择屈服反而是勇敢的举动。老板也说过，毫无意义的赴死也不一定是英雄。只不过，乌先生，我也不能对不起老板。您现在可得把公司给我了。现在，我才是北风公司的总经理！”娅格妮丝当仁不让道。
“……总觉得，您是处心积虑好久了。”冒险家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就这样，娅格妮丝便自动成为了北风开拓公司的新话事人，带着所有不愿意投降帝国的人，乘坐船离开了兰萨。这些人中虽然男女老弱都有，但在那种近乎于绝望的关头都不愿意向帝国屈膝，可想而知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其实，若您也投降的话，帝国会把您奉为上宾的。”肯特道。
“我毕竟不是什么识时务的聪明人。”娅格妮丝道。
确实，她若真的识时务的话，当初就留在帝国给那位宇宙至尊当“家奴”了。毕竟，皇帝的奴仆也可以写作是皇帝的近臣，四舍五入也就是贵族了。听说现在留在帝国古美亚人过得还是很不错的，战神祭上残废了的那个姑娘都进智慧宫大学读书了。
对放弃这一切的娅格妮丝小姐，肯特自然也是很有敬意的。
“当然，这也并不是怪罪乌先生。他毕竟是把釜街号都留给我了……虽然这本来就是老板留给公司的船。只希望我离开之前做的事，没有给他添麻烦就好了。”娅格妮丝以及还是那个恩怨分明的古美亚游侠姑娘。
维恩和肯特再次面面相觑。他们都觉得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您做了什么？不仅仅是当海盗吧？”肯特决定一项又一项地问个清楚。
“我干掉了帝国在兰萨的调查判官和星见官。当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娅格妮丝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
霍雷肖&#183;维恩沉默了两秒钟，拱手向古美亚游侠行礼致敬，满脸都是叹服：“娅格妮丝小姐，您果然是条汉子！”
古美亚女游侠觉得这家伙的夸奖似乎是哪里不对，但也找不出什么证据，便又道：“本来我们在探索启明者遗迹的时候，姑且还能算是合作愉快的。可是，在我准备撤离的时候，他却袭击了我们的船，我当然便只好来一次反杀了。”
看样子这其中有省略了不少凶险的状况啊！
至于帝国军会不会因此报复乌先生他们，至少娅格妮丝并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到了这个时候，她除了继续相信帝国的武德，也做不了别的了。
“所以，您是真的带着游轮打劫了帝国的运输队啊！如果这消息传到本土，幸存的船员一定会社死吧。”肯特感慨道。
“希望他们能保留有用之身吧。我可是把所有幸存者赶到救生艇上，还给他们留足了水和食物，还有通讯器的。”恩怨分明的娅格妮丝虽然仇恨帝国，但也不会难为普通的士兵的。
而这个时候，维恩用终端打开了那艘平平无奇的纺锤形游轮的资料——这个时候，胜利号上的工程师已经登船了，他们也发来第一手资料。
一直到了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确定，这艘船的内部陈设，真的是游轮的格局，只是经过装修整成了客货两用船，如此方才能塞下五十号人的。
当然了，这艘船的内部现在已经被改装得非常大众平民化了，但船舱的灯具、墙壁和地板还是还是能看到明显的帝国宫廷风格，就像是在一家苍蝇馆子里用银盘子和象牙筷子，显得特别违和。
“确实是一艘光年使命级。”维恩叹了口气：“毕业的时候，我爷爷说是要送我一艘，还把详细资料发给了我。”
当然了，他毕竟是以一介完美的军人典范来要求自己的，认为自己已经是现役军官可不能沉迷于奢靡的低级趣味，便还是回绝了。
娅格妮丝道：“这艘船是帝国皇室送给老板的，后来老板又给了公司。”
维恩总觉得对方的话有点刺耳，笑容顿时便分明地僵硬了起来。
“大约是因为没花钱，我们改造起来也就很激进了。当然，没通知其他人。”娅格妮丝又道。
“改造？”终于闻到了大家关心的第二个问题了，两人顿时郑重了起来。
就算是全宇宙先进的光年使命级游轮，也没理由能接近到战舰不到一百万公里的地方才被发现的。更何况，她方才分明是准备发现不对就马上冲锋过来直接跳帮，分明便是对船速和短时间防护很有信心。
这可就不是普通的“改造”能说得过去的。
娅格妮丝倒也没有隐瞒：“你们可知道，老板在探索兰萨星系之后，顺手堵住了一条蛇的运输舰。”
对这两位纯粹的军人来说，“蛇”其实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概念。他们犹豫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应该是那个天字第一号的宇宙幕后恐怖组织。
“在深渊星系，被我们联合帝国剿灭的那个？”维恩又多问了一句。
“哦？已经被剿灭了吗？”娅格妮丝点头：“它们的船有很多有趣的技术，小型舰船的隐身技术便是其中之一。我们将那艘船拆了，把部件安装在了釜街号上。你看到了，釜街号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现在能隐身，能冲锋，防护也不错。当然，船体空间实在是有限，装不了别的武器，也装不了太多的食粮和水。如果不是你们来了，我是真的准备一路抢粮抢水返回银河本土去的。”
“……我总觉得，娅格妮丝小姐，您好像把很多重要问题避重就轻了啊！”肯特道。
“你说得对，我确实省略不少重要问题。你们想知道的话，得问问老板了。”她倒是坦荡诚恳地点头：“不过，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怕是联系不到吧？”
肯特哑口无言，不由得失笑。
维恩则饶有兴致道：“我确实知道他带人探索兰萨星系的事，但后面蛇的事情就不知道了。莫不是压根就没有上报？”
“他确实没有上报。”肯特面无表情道。
维恩不冷不热地嗤笑了几声，但也仅此而已了。
然后，自然便是要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
“您刚才说过，您是准备一路抢劫帝国货船回本土的？”维恩道。
娅格妮丝点头：“我知道这不太现实，但当时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你们，就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可是，兰萨航道往新大陆公路一定会经过鸢尾十字的，那里已经被完全封锁了。不过，以釜街号现在的性能，最多也就是在穿过重力井的时候，会引发规模不大的空间震动吧。你们应该是可以潜行通过。”
娅格妮丝继续点头：“是的，但既然那里像是您描述得那样密不透风，便依旧要冒很大的风险，现在便没有这个必要的。有你们加入，我们便可以来一次长期航行了，直接沿兰萨航道往上。”
她一边说着，打开了终端：“这应该是帝国最近才探索出来的星图，从LS-13-D星系这里转向，不用经过鸢尾十字，就能绕到帝国荣耀殖民星区的拉特尔星系了。那里有轨道农场和发电站，我们可以……”
“确实没有这个必要了。”维恩直接打断了女游侠的话。
大约是没想到这位红发的上校会突然这么没有礼貌，娅格妮丝小姐收住了话头，随即被对方愈加明亮的眼神整得当场一愣。
“南天门是帝国的下一步主攻方向。可现在，从南天门到荣耀之门的补给线，全部都在我们的俯瞰中了。如果不做点什么，米希尔，你难道会甘心吗？”霍雷肖&#183;维恩咬牙切齿道：“如果说，我们这支已经彻底断绝了归路的小舰队还能做什么有建设性的工作，便有且只有这个了吧？”
肯特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娅格妮丝却已经用力一拍桌子：“唷，这位红毛小哥很有血性啊！你是准备把帝国荣耀之门星区给烧了？”
“如果可以的话，一路从荣耀之门烧到帝国本土，又有什么不行的呢？”霍雷肖&#183;维恩发出了豪爽的大笑声，一头红发方法是肆意燃烧的火焰似的：
“这就是寇可往！我亦可往！”

第1727章 所有人，燃起破晓之火（一）
娅格妮丝上下打量着霍雷肖&#183;维恩，就像是在打量什么长相猎奇的怪物。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远远超过自己的奇行种。她不由得看向了米希尔&#183;肯特。
女游侠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很有点书卷气但没啥特色的副司令，应该是理智的类型。
肯特点头：“至少在荣耀之门之前，这个计划也还是有些可执行性的。”
“谁说荣耀之门不行呢？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维恩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正清和威廉都杀入帝国本土了，我们也不能落后同窗太多。”
这说的是邓正清和威廉&#183;班纳了。同为830届的小伙伴，他们正在担任巴赞准将的部下，辅助老将带领舰队，跨过了远岸星云的深空，将战火燃到了帝国本土中。
这个消息，维恩他们还是在巴别塔待机时，从余连获知的。
可实际上，巴赞舰队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消息了。
肯特沉默了一下，微笑道：“确实，不能落后太多。作为狮心会的会长和副会长，要是普通会员在我们之前拿到元帅节杖，咱们一定会被钉在狮心会的耻辱柱上的。”
他依旧没办法拒绝好友，从幼儿园在一起拍画片的时候就是如此了。
“而且，这么做不但可以缓解南天门的压力，变相也能帮助到塞得战场了吧？要说我们能给二百万光年之外的余连做些什么，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你不用添上这句！太多余了！”维恩大声道。
当然，他毕竟没有反驳。
所以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有趣啊！娅格妮丝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噗地笑出了声，随即干脆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就这样，带满了各种炼金设备的游轮，就这样加入了维恩舰队。这艘前游轮除了刚正面几乎样样皆能的舰船便正式成为了维恩舰队的一员。
对这些“偶遇”的来客，官兵们都非常欢迎。舰队多了一艘新船，舰员多了五六十号开拓公司的员工，四舍五入一下，这不就相当于是得到援兵了吗？
当然了，此行也不知道是否会一去不返。于是，维恩舰队在出发之前，也还是整理一下目前情报，向新玉门和黎明方向各发送了一份引力波加密通讯。
为了防止收不到，当然是广域的。
“帝国在兰萨航道，还有黎明航道都探索到了新的星系和航线，便需要通知到杨长官那边。如果新玉门那边收到了，也是会马上通知到国内的。新的航线某种意义上比新的星系给贵重。”肯特道，主要是对娅格妮丝解释。
“所以，我们这是真的起到海盗的作用了嘛。”娅格妮丝只觉得这一切都特别刺激。
“严格意义上，其实是私掠船来着。”米希尔&#183;肯特摊开了手：“当然，广域引力波广播，很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
“这是不值一提的风险。”维恩道。
娅格妮丝表示同意，露出了豪气干云的微笑：“是的，完全不值一提。我一直在等着我这个帝国女爵士上帝国通缉榜单的消息，却一直等不到。该催催他们了。”
……
让霍雷肖&#183;维恩不知道的是，最先收到自己广播的并非是杨希夷或者新玉门，却是在黎明航道某个终点星系的埃莉诺&#183;波拿巴舰队。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在，正是因为自己之前的骚操作，搅乱了帝国在整个黎明星域的布防，便给友军创造了巨大的行动空间。
于是，补充了进取号航母和十二艘雷击舰的波拿巴舰队便一路越过了布女王星系，来到了黎明星域的前半段。
在巡航中，埃莉诺也收到了维恩舰队先期发来的重要情报。第一，火神艾冉号和法瑞尔元帅确实已经离开黎明星域。第二，他们正在大兴土木，疑是要重建团结要塞。
不过，这时候还想要抵近去侦查也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有了进取号和最新的33战机，波拿巴舰队的侦查警戒范围比以前扩大了许多，便很自然地发现了正在向黎明隘方向集结的帝国舰队。好在，朝着黎明之眼方向的航道却有空子可钻。
在断罪之战的时候，这里还叫“恶魔之眼”，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女王就是从这里突破掠夺者的防御的。
既然没办法直接往团结塞方向侦查，那么绕一圈从黎明航道接近黎明隘，便是另外一条可执行的路线了。
在5月15日的时候，波拿巴舰队终于回到了他们生活和战斗过的黎明航道上。要知道，上一次他们在这条航道的时候，还叫第十三舰队呢。
埃莉诺&#183;波拿巴确实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里截留到一条掠夺者的喷火船。
他们本来是藏得很好的，但却被某位已经到了四环，觉醒了空间直感的红眼狙击手兼领航员小姐捕捉到了一点违和感。全副武装的33型战机展开光翼旋即呼啸而至，掠过了气态巨行星的背后。
他们接着便发现，一艘伤痕累累的掠夺者舰船，真的正躲在巨行星的某个卫星之后瑟瑟发抖。
“散步在新大陆的掠夺者逃兵，就像是失去了巢穴的白蚁似的，爬的满宇宙都是。”埃莉诺叹道。
“可是，失去了巢穴的白蚁，已经算是无害了吧？”伊娜道。
事实证明，这艘弹尽粮绝的喷火船确实几乎是无害的。他们很快便投降了，然后向埃莉诺交代了一切。
黎明星域航道终点外，还藏着一颗星系。通往那里的重力井很不好找，再加上战争开始之后，帝国对航道终点的探索力度也就降了下来，便一直没有被发现。
在一年前，失踪的托米泰莉大可汗已经向所有残存的掠夺者军民们发去了加密广播，告诉他们可以去这个星系暂时避难。
“这是大可汗最后能为我们能做的事了。她真的好温柔，我哭死……”一个巨魔战士长抹着眼泪道。
“她把我们带上了绝路！她这次给我们的避难所也是绝路！”一个长须妖领航员大声道。
“不许对大可汗不敬，她的恩情还不清，你要感恩！她从来不想把我们带上绝路，分明是你执行坏了！”
“她才不是我的大可汗！她丢掉我们的帝国的时候，就不再是了！”
于是，这两位掠夺者头领就当着地球人的面，愤怒地互殴了起来，直到被荷枪实弹的甲士们分开。
伊娜有点唏嘘：“那位大可汗其实也是个豪杰啊！星际武侠剧里的大反派经常是埃罗人，但他们又总是会被主角打败之后众叛亲离。这难道是种族诅咒？”
“是的，所以他就被主角打败了，可怜的埃罗女王。”埃莉诺毫无同情的意思：“那么，要去那个星系看看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可以一去。”伊娜道。
“伊娜，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开始挑战五环的时候，说话就越来越神棍了。”
“……呃，我只是在学电影里的高手，说不定这样能让我触摸到什么契机。”
波拿巴舰队便根据长须妖领航员给出来的信息，当机立断地进入了黎明航道的终点。他们果然发现，在这个星系的第4行星聚上了十来艘破破烂烂的掠夺者舰船，看着数量似乎是不少，但都是一副不堪重负仿佛只要启动引擎就能马上粉身碎骨的德行。
至于星球的地表，也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定居点，总人口不到1000人，且有相当部分的妇孺老弱。
这与其说是城镇的，倒不如说是个贫困的村落了。
一个年老的埃罗人跪在村口的大门，就仿佛是在迎接征服者似的迎接波拿巴舰队的众人。他把头磕在了地上，祈求可以得到宽恕。
埃莉诺和伊娜当然不至于再对一帮老弱妇孺一般见识，不但没有理会，甚至还分了一部压缩食品出来。
相比起来，她们更介意的是，在断罪战役之后，托米泰莉女王走投无路之后躲到了这个星系中，却又意欲何为。
“如果是我是她的话，便只会想着要对帝国复仇了吧？”埃莉诺盘算道。
“可是，复仇是需要资本的。”伊娜道：“是我的话，就会返回银心吧？掠夺者在那边还有部族。奔波一生，征战一生，皇图霸业都是梦幻泡影，最终还是选择放下一切，归隐田园，星界武侠剧里面大多都是这种故事。”
“……如果是星际政治剧呢？”埃莉诺问道。
“托米泰莉女王会死得很惨的。比破了产的资本家更惨的，就是失败的霸王了。”
“那她就更需要资本了，不管是回家还是复仇。”
她们就此达成共识。这个星系之内，有九成存在什么启明者遗迹。
现在想想，托米泰莉可汗之所以搞出这次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试图重建埃罗人的帝国，本来也就全部建立在启明者的遗泽之上的。她手里要是掌握着什么底牌，也并不为过。
她们的判断当然是正确的。
经过了三天的搜寻，埃莉诺舰队总算是在一颗不起眼的矮行星上发现了端倪。这个大约只有月球三分之一大的星体，冲着背对太阳的一侧露出了豁口，露出了内部的人工构造。

第1728章 所有人，点燃破晓之火（二）
伊娜&#183;希里卡上校带着士兵们降落了。她是波拿巴舰队中最强的灵能者，而且自称也有不少遗迹探索经验，于情于理都应该率先过去探一个究竟。
“放心，我现在已经觉醒了空间直感，可以聆听万物的声音。可以辨识空间，感知危险，据说到了修行深处甚至能捕捉未来。”她指了指自己的红宝石色的眸色，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你少来，这种所谓聆听万物的声音，分明就是聆听者的能力。为了不被你们忽悠，我也是去认真研究神秘学理论了的，至少入门了。”埃莉诺没好气道。
“总之，我唯一不会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了。那个遗迹就在那里，等着我去征服。”她依旧是非常笃定的样子，像极了她最喜欢的琼斯教授。
“这电影台词……第十代琼斯教授梅琳&#183;琼斯吧。《夺宝联盟》我现在也在看，还在巴别塔拷了新出的第二十季。”
“是不是电影都没关系，但遗迹确实就在那里。”
虽然这姑娘的神棍感最近是越来越重了，但至少精神还是稳定的，而且一切的说法都是有的放矢。埃莉诺当然是什么阻止对方的理由了。
而这一次，总算也没有什么一波三折的变故。
经过两个小时的探索，伊娜上校平安回来了，一脸哀怨地表示自己又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埃莉诺看了看队伍，确定一人未少甚至都没人受伤，不太确定这坏消息是从何而来了。
“那个遗迹已经空了，一定是托米泰莉可汗把东西拿走了。”伊娜道。
果然啊！埃莉诺&#183;波拿巴不由得沉重地叹了口气，倒也不觉得特别意外。托米泰莉大可汗会来这个星系，应该也就是冲着这个遗迹来的吧。既然都已经过去一整年的时间，人去楼空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看得出来，这里的陈设倒确实更像个神宫，更适合放在魔幻风格的游戏里面。那部《盖尔心机OL》……”
“是《盖伯亚OL》。”伊娜道。
“这不重要。你怎么能确定这里的遗迹空了？”
“确实像个遗迹，但进门那个舱室是立方体的，怎么看都像是个空了的船坞。工程队甚至看到了接驳口。”伊娜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终端拿出图片，指着上面的一个兽形的钮印。
“接驳口？这玩意倒是可以送到博物馆当个镇馆神兽。”
“是的，但它确实是接驳口。我们的登陆艇进去之后，它就自动伸出一条光构成的栈桥连上了船舱出口，不但能走人，还自动开始给引擎充电了。”
“……”
“真是神奇啊，启明者的遗迹。”
启明者当然是神奇的，但由于他们总是神奇，要是哪次不神奇反而是新闻了。所以，尤利才说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没出息吧？埃莉诺和伊娜一起感慨了两句，便也接受后者关于船的判断了：“确实，如果托米泰莉女王还想要做什么，不管是回银心也好，是去复仇也罢，都需要船……啧，一艘启明者的船吗？这就是你的坏消息？真是个坏消息。”
她想到了在断罪战争之前，两国对兰萨星系的“联合探索”，据说最后遭遇的也是一艘启明者的古船，可是让两位半神加尤利在内的一众高位灵能者已经两国联合舰队都陷入苦战了的。
如果托米泰莉手中真的有一艘启明者的船，要只是冲着帝国去也还罢了，可她的仇人却还有地球人的。
伊娜道：“她失踪了一年了，到现在也没现身。我们只能先通知杨长官，他也会想办法尽快让余连长官知道的。其余的，也做不了什么。”
埃莉诺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她们目前可以做的事，确实也就只有这个了。
“退一万步讲，启明者的船走了，却正好给我们腾出了位置。”
“所以，这就是你的好消息了？这个遗迹可以给我们补充能量？”
“可以试试。航母和维修舰应该停不进来，但重巡洋舰就没问题了。”伊娜道：“另外，还有星图。”
埃莉诺这次是真的有点震惊了：“你们灵能者，居然能靠直觉打开启明者的机关吗？”
“其实，是机关压根没有关，那张星图就悬在那个干船坞后面的一个舱室内。”伊娜想了一想：“以防万一，我已经让人把星图给录下来了。”
随后的半天时间，波拿巴舰队便真的开始不厌其烦地试验起了启明者遗迹的陈设。从阿芙乐尔号往下，三艘重巡洋舰五艘轻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和二十四艘雷击舰一艘医疗健，轮流驶入遗迹中充电。
这个人迹罕至的信息之内的人迹罕至的矮行星，顿时繁忙得变作了在十字路口的加油站似的。
到了后来，还真有工程师突发奇想，拼出了颀长的电缆，从进取号的引擎上衍展出去，连通了那些兽形钮印的接驳口上。
神奇的事情便再一次发生了。这么绿皮的操作，居然也真的奏效了。于是，进取号航母便也得到了澎湃的精神能量注入。
由于事情实在是过于神奇了，就连心忧托米泰莉去处的埃莉诺也振奋了起来，赶紧示意其余三艘航母和麾下的维修机器人母舰补上。
当然，到了这个时候，遗迹的灯光，以及那个悬在后舱的星图都在逐渐变暗。看得出来，这个不知道运作了多少年的遗迹，即将失去能源了。
“我总觉得我们在破坏文物。。”埃莉诺道。
伊娜点了点头：“可是，这个宇宙中最不缺的就是启明者的文物了。”
她是灵能者，她号称能聆听万物之声，但最没敬畏之心的便也是她了。
至于星图，倒能看出，大部分都是新大陆的某些尚未探索的星域，就算能用得上也是未来了，但毕竟也包括了黎明星域以及黎明航道几条尚未被发下的岔路，这便足够让大家欣喜若狂了。
虽然这座遗迹中最大的宝藏极有可能是被托米泰莉拿走了，但仅仅只凭这份星图，便不算白跑了。
埃莉诺当机立断，命令在这个星系架设引力波烽火台，把星图及其探索报告以及对托米泰莉可能的动向猜测打了个加密包，发送向了巴别塔方向内。
这个无名星系的物理距离，其实离巴别塔方向并不算特别远，其实已经很接近杨希夷手中那台源质波终端的影响范围了。一切顺利的话，对方应该会在两三天内做出回应的。
可是，在己方加密的巨大引力波邮件还没有完全发送完的时候，阿芙乐尔号便却收到了友军发来的广域信号波。
当然不是躲在巴别塔的杨希夷，他本事再大也没有先知的本领。不过，确定来者是胜利号上的霍雷肖&#183;维恩，这也确实是意外之喜了。
维恩舰队在把半个黎明星域搅得天翻地覆，但随后就失去了消息。说实在话，有些悲观的战友都已经觉得他们是牺牲了。
埃莉诺当然不认可这一点。她坚信，自己的学弟就算是战死也一定会死得轰轰烈烈，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哪个星空的偏远角落中。
可是，就算是她也确实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可以一路流窜到兰萨航道上，还能遇到北风公司的人。
“真是奇妙的缘分……还是说，这其实也是在尤利的计划的一部分？”埃莉诺&#183;波拿巴沉吟道。
“他计划我们会和帝国开战？”伊娜道。
“……好吧，应该是幸运的巧合，是奇妙的缘分。”埃莉诺摇了摇头：“维恩他们准备杀入帝国的殖民星区，可能的话甚至可以袭击荣耀之门，我准备跟了。”
伊娜一时间无言以对。她倒不是对这个决定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对方的话题变得太快。
“黎明航道的DW-21这里有未发现的岔路，我们可以从方向绕过鸢尾十字，袭扰荣耀之门。这可是女中豪杰托米泰莉大可汗给我们留下的馈赠，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埃莉诺道。
“真是可惜了。”伊娜再次露出了哀怨的神情。
“可惜？”
“如果我们早来一步，有托米泰莉的那艘船，我早就一路杀到天域去了。可到现在都一年了，也没听说有什么动静。呵呵，果然埃罗人就是没出息啊！”
……
“我明白您对复仇号有很多期待，但她现在远没有到完全体。就不能再忍耐一下吗？完成了我的复仇，这艘船便是您的，便是属于蛇的。这是我的承诺。船长，除了承诺和决心，我什么都不剩下来了，您现在还不愿意相信吗？”托米泰莉女王如此泫然欲泣。
她虽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却终于一股凌冽的煞气正在酝酿。
环世之蛇的新任十三面之一，错号“黑蛇”普朗克船长赶紧举起双手道：“不不不，我只是想告诉您，我现在已经非常熟悉这艘伟大的神之战舰了。可是，若真到了完全体，可不敢保证还能完成控制的。”
“我相信您能的。您一定能的。”大可汗用笃定的口吻道。

第1729章 所有人，点燃破晓之火（三）
区区一个丧家失国的颠婆，说话的口吻却特么像是个盟主。普朗克船长回应了一个千锤百炼的营业用微笑，认真解释道：“陛下，我们在深渊星云已经躲了大半年了，复仇号虽然也有潜行的功能，但我们毕竟需要去补给和打探消息。我们的行动，其实已经引起自由港的注意力了。”
埃罗人的女王看了海盗船长一眼，眼神中似乎瞬间有回复了不少神智：“哦唷？堂堂的环世之蛇，在深渊之都居然没有自己的话语权吗？”
“毕竟是海盗建立的城市，都说好有奶便是娘的家伙……连联盟和帝国的灰手套，在这个城里的话语权也比我们高多了。”普朗克的笑容中多出了一丝尴尬：“更何况，现在的蛇毕竟是在蛰伏期啊！”
托米泰莉女王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容更显得讽刺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环世之蛇在深渊之都里是有势力的，但因为你们正在蛰伏期，所以便不能暴露了。”
船长再次回应一个微笑。他总不能告诉对方，组织负责“自由港”和深渊星云业务的蛇首，自己是认识的，甚至线下面基喝过酒的。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种半吊子啊！普朗克叹了口气。要么就疯疯癫癫的神棍蛇精病到底，要么就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埃罗人女王，史上给帝国和银河诸国造成最大损失的掠夺者大可汗。搁这儿来回切换算是怎一回事？
如果说，这次冒险活动的初期，普朗克船长对托米泰莉女王还有一些同情和尊敬，现在便已经渐渐开始厌烦了。他所有的正面情绪，也都在长时间的拉锯和探索中消磨掉了。
如果不是实在打不过，船上所有的同伴加起来都打不过，他说不定已经翻脸了。
当然了，作为船上情商最高的蛇首，他还是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耐着性子问道：“它……不，祂，我说的是复仇号的半身，到底什么时候会现身呢？我们目前打探到的消息，也都是无法证实的传言。”
“有传言，便说明祂正在接近。”
“可时机不会永远在等我们。”
“时机马上就要成熟了，这是这孩子告诉我的。”托米泰莉大可汗抚摸着船内通道的侧壁，露出了神往而沉醉的神情：“他正在渴望亿万年后的融合，渴望一场血与火的盛宴！我们只需要等待。”
这位伟大的女士在发癫的时机，还是真是巧妙啊！
普朗克船长非常感动地向对方鞠了一躬，优雅地离去了。
他离开了外观仿佛祭坛一样的舰桥，沿着宽敞的通道向着船后面走去。
这位资深的海盗船长当然已经非常熟悉自己的座驾了，就像是熟悉自己那曾经心爱的九蛇号一眼。
他现在也知道，这艘内部整得像是个儿童乐园一样的船，确实一艘非常危险的怪物。看上去光洁无缝仿佛整个都是用石头构成的战舰，两舷布置在至少二十门以上的光矛炮——他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光矛炮，反正体现出来的效果是非常接近的。射程、力场穿透，高温溶解乃至于声光效果都非常想。
只不过，它们的射速又比真正的光矛炮快多。一旦发射，那深蓝色的光柱便会宛若神剑一样划破虚空，交织几乎无法逾越的拦截网。
船头和船尾各有一门主炮，可以发射出一条光鞭……普朗克只能这形容这种武器。他就像是一条可以延展到千万万公里之外的光刃似的，华美之极却也无坚不摧，且还能根据操作者的意志波动飞舞，就像是长鞭似的。
当了一辈子海盗的普朗克觉得，或许家族几辈子的老海盗们都没有玩过这样的船吧。他迫切地想要去找个地方彰显一下这艘战船的威力。如果不是还在涅菲的“过去小姐”提前做出了指示，他可能真的会去开着这艘掠夺者的古船“复仇者号”，去撕咬一下深渊星云中的海盗自由港了。
另外一半吗？真要是增加了另外一半，威力会有多强呢？可是，谁又能保证，就一定可以融合，而不是杀得昏天暗地呢？
普朗克船长一边想着，便听到了左边的舱室内发出了喊杀声。
他偏过头瞄了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著名的佣兵界传奇，在蛇中代号“髓火”的亚龙人，正在带着三十多个精悍的佣兵训练。
他们身处只有中学教室那么大的舱室中，每个人都带着头盔以及类似外骨骼一样的装置，每个人也都只占据了书桌那么大的方寸之前，大声呐喊着比划着拳脚。他们整齐划一，明明只有三十几人，却表现出了仿佛千军万马一样的气场，但却完全没有影响到周围的同伴。
这些人都是以一当百的精锐，真到了关键时候，或许就要靠着他们登陆“另外一半”了。
当然了，即便是加上这些人也实在是打不过神神叨叨的大可汗。这位埃罗人的战士女王，在获得了这艘古船踏上征途之后便确实是越癫了，但也越强了，强得不见根底，强得简直不太像是个埃罗人。
不过话说回来，就带着个头盔在书桌那么大的方寸之间比划拳脚随便喊喊口号，真的是可以起到训练作用吗？
普朗克船长自己也是个灵能者，但毕竟不是武斗派。既然“燧火”这个战斗专家说了可以，那应该就可以了吧。
他穿过了通道，在船只上层的瞭望台上找到了自己忠心耿耿的大副芳汀小姐。
“所以，还是没有什么答案？”大副从中央的操作台上抬起了头，眼神戏谑。
“一如既往……你这边呢？”
这艘启明者的遗物船并不大，但既然具备了超出常识的武备，自然也有超出常理的侦查和监听能力。
于是，这个像极了游戏操作台的监控终端，便完全又芳汀小姐接管了。毕竟船上受过高等教育的真学霸还就她自己了，能听得懂八种语言，熟悉商界的军界的黑（喵）道的所有航行术语。
“自由港那边的幽灵无畏舰传闻最近多了很多，而且有一艘属于贾库的走私船最近也在附近被击沉了。幸存者也说是幽灵无畏舰做的。”
“贾库？”
“对，就是那个宇宙黑（喵）道巨酋的贾库先生，自由港的地下市长之一。等等，这位不会也是你们蛇的人吧？”
“说了多少次了，是咱们的蛇。”普朗克船长分辨道：“您现在也是环世之蛇的成员。”
我又没有从环世之蛇领工资，为什么就糊里糊涂成你们的一员了？芳汀小姐翻了个白眼。
“另外，贾库先生当然也不是自己人。我以未来公的名义起誓！”
未来公存不存在都不知道，这誓言有什么意义。芳汀小姐在心里冷笑，随即道：：“如果传言有道理的话，那艘幽灵船的行动范围，确实正在渐渐地接近这里。”
“……自由港的道上兄弟们，可是准备摩拳擦掌地讨伐幽灵船？”
你是在说什么梦话？何时对黑（喵）道有这种不切实际的认识了？芳汀小姐看了他一眼，发出了明显的嗤笑：“当然是在考虑怎么逃跑了。托斯船团的人昨天就撤了。船长，如果您现在有攻打自由港的想法，差不多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好可怕的想法。那就只是个自由港。”普朗克船长打了个哆嗦。
大副小姐道：“所以我就只是开个玩笑。女王陛下不让我们轻举妄动，只想要在关键时候可以捕获那艘传说中幽灵船，补完她的埃罗女王复仇号。”
芳汀看了看一脸自己便秘的船长，：“我可以理解，想要对这样的敌人复仇，怎么准备都是不为过。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我支持她。”
“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如此渴求复仇的女人，为什么不去找近在咫尺的地球人，而是帝国呢？严格意义上，对她的希望给予致命一击的，可是地球的那条破晓之龙呢。”
“但动手屠杀妇孺的是帝国啊！光荣的神圣银河帝国，在不做人方面，可比我们这些海盗狠辣多了。”芳汀小姐冷笑道。
“对蒂芮罗人来说，这大概是一种垃圾清扫。要不是地球人在抵抗，他们可是真把黎明星域当本土经营了。”船长也同情地叹了口气。
“是啊！地球人真顽强，不愧是人类。”
普朗克船长旋即意识到，自己和芳汀都是人类，在这里抨击帝国的种族政策，总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芳汀小姐想了一想，露出了神秘的笑容：“除了自由港那边，我还探听到了一些别的消息，关于对面的帝国那边的。”
“哦？皇帝挂了？”普朗克船长顿时来了兴趣。作为一个幕后反派组织的老魔头，又怎么可能没有关注过那场“血光之灾”的现场谈话呢？
如果皇帝挂了，托米泰莉女王的复仇不就相当于直接完成了？按照事先约定，这艘船就是自己的了。
普朗克船长一点都不怕对方会反悔。为了得到蛇的帮助，埃罗人女王可是和盟主签订了限制契约的。
“皇帝最近应该会龙颜大悦每天多吃两碗饭吧，一时半会应该挂不了。”芳汀小姐笑了：“帝国在叙摩厄星区的丹扈尔星，对义军进行了一次毁灭性打击。由起义奴工组成的三十多万义军，全部灰飞烟灭。”
“哦，真是一群勇敢的可怜人。”普朗克船长带着客气的敬意感激道：“所以呢？”
这群勇敢的义军，却和自己这个邪恶的蛇首有什么关系呢？
“帝国军在丹扈尔星，发现了虫子，还打了一仗。是的，就是你对我说的那种，你们用来做试验的那种虫子。”大副小姐把截获的帝国军情报打开了。
……
“再见了。我的朋友。再见了，义军的战士们，你们将在战火中永生。”
夏莉望着丹扈尔星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声，拭去了眼角的眼泪。
当然了，她现在其实已经没有泪腺的功能了，甚至连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是摆设，但还是忍不住憋出了眼泪。
“还有你啊，胖子……对不起，只有丢下你了。可是，你是人类，应该会活下来的吧。”如果说夏莉有什么真的觉得特别抱歉的对象，当然便有且只可能是自己的向导，那个大黑胖子安德罗&#183;莫塔了。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当来自帝国的中子弹空中打击连绵不绝地坠落在土地上的时候，义军将士们这才赫然发现，自己一切之前所付出的一切牺牲和奋战，都不过是在瓶子里张牙舞爪的虫子似的，勇敢却毫无意义。
即便是夏莉，一时间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最后也只能拽着大黑胖子莫塔一路跑进了丹铁城的地下隧道中。
很幸运，这个工业城市是存在一个规模很大的地下隧道的，姑且能当防空洞用。
“谭先生说的是对的，义军对丹铁城的围攻是无谋的盲动！我必须要把这里的消息告诉河文将军，还要想办法通知谭先生和‘舰长’。必须要告诉他们，义军将士的勇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而且他们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毫无章法。必须要有铁的纪律，才能有铁的军队。”身负重伤的莫塔喋喋不休地对夏莉道：“我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
可是，他随后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和两条腿都被炸掉了，便是躯干上都有非常明显的贯通伤。
手攒的动力甲，在轨道轰炸的冲击面前，根本没办法让自己得到更有效的保护。
那为什么我却一点都感受不到疼呢？莫塔觉得不可思议。这种奇迹般的冲击力，反而让他忘记了死亡的恐惧。他骤然亢奋了起来，用唯一的手抓住了夏莉的胳膊，大声道：“夏莉小姐，您是高手，我知道您一定是高手，一定和舰长认识。请您一定要把这里的话转告给他，所有的牺牲都必须要有意义，我的话……”
“闭嘴！”夏莉道。我才不想和你的“舰长”见面。一想到那个人，她就会忍不住瑟瑟发动汗毛倒竖的。虽然她现在没有寒毛也应该没有打寒噤的神经了，但还是还有这种精神反应。
然后，在灵能的作用下，莫塔闭了嘴。在主宰的作用下，他的伤口愈合了，虽然短肢一时间长不回来——主要是夏莉不想要耗太多体力，但死肯定还是死不了。
“我们先撤！”夏莉道，接着便提着大黑胖子少了半截的身体准备逃跑。
然而，在他们刚刚沿着地下水道穿到城区外围的时候，身穿纹章机的星界骑士和审判官便出现在了她的正面通道上。
“尊敬的女士，请放下武器吧。哦，顺便还放下你的同伴。”一位篆着华美盾徽的纹章机后，发出了端正而恪守礼仪的劝降声，那是一个充满魅力的中性嗓音，依稀还带着一丝不羁的潇洒和妖冶：
“说实话，我可从来不愿意伤害您这样可爱的小猫咪。”
听得出来，纹章机后的主人一定是位充满中性魅力的飒爽美人了。
于是，夏莉二话不说地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第1730章 所有人，点燃破晓之火（四）
满脸恶心的主宰小姐后退了一步，背后依稀有幽暗的冷光若隐若现。
“哦，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女骑士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喟叹声，手掌张开向身后一抓，红色和银色的光刃从矛杆的两侧伸展了出来。
那是一柄双头的原子光矛，敢使用这种奇形兵刃的，一定对自己的武技具备充分的信心。
同一时刻，其他骑士的兵刃也纷纷现身，嗡嗡的轰鸣声伴随着暗红色的光幕，将夏莉的半身都抹上了一层压抑的色彩，仿佛是刚从尸山血海中摸出来的厉鬼似的。
当然，被夏莉提在手里的安德罗&#183;莫塔是看不到这一幕的。他只是看到了围过来的星界骑士们，看到了他们亮出来的光刃，也看到了那个为首女骑士纹章机上的将军军衔标。作为一个帝国留学生，再没文化也一定也能搞得懂纹章学辨识的。
对付我这种平平无奇的义军普通一员，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吗？安德罗&#183;莫塔转过这个念头，一时间便真的有了一种洒家这辈子都值了的感觉。
当然了，作为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他虽然自信但也绝不可能发癫。这种过剩的自我意识的当然不可能持续太久。他很快就想到，对方一定是冲着夏莉小姐来的。
这神秘的少女是从地球那边过来支援的高手，一定会是帝国鬼子的眼中钉。
她带着我，是绝对无法和这些强敌战斗。
在这一刻，莫塔仿佛透支了此生最大的勇气似的，大声道：“夏莉小姐，不用管我，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被噗通一下丢在了地上。因为是脸朝上的，他总算是也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少女灵能者已经化作了一阵风，和一众星界骑士战成了一团。
这样层次的战斗当然超过了一个普通人的认知极限，莫塔很快便感受到了巨大的眩晕感。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却依稀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有大号的扑棱蛾子正抖着羽翼呼了过来。
大黑胖子在昏迷之前的感知是正确的。这些确实是一群气势汹汹的大号扑棱蛾子.本体却更像是一条大号毛毛虫，无声无息地从下水道的管道中钻了出来，然后骤然张开仿佛蝙蝠一样的肉翼，向着星界骑士们撞了过去。
这是爆蚊，夏莉主宰的改进型。
如果是原本的爆蚊，任何一只都有可能炸塌这里的地下通道。倒塌的瓦砾和钢筋当然是可以掩护主宰小姐撤退，但同样也会埋葬毫无行动能力的莫塔。
好在，这些毕竟是加料2.0版的。夏莉已经就感觉到了，虫群大军是自己力量的一部分，是生命的一部分，它们是如臂使指的最强军队，但对高位灵能者威胁却是很有限的。而要考虑到未来的复仇大计，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或许不是泰坦舰，而是那些星界骑士和审判官们。
这是主宰小姐行走宇宙这么多年，用无数的血泪总结出来的真实经验。
而这些改装版爆蚊，与其说是会飞的炸弹，倒不说是升级成了某种爆炸箭矢。它们的头部化成了锐利的撞角和吸盘，当撞击到敌人身上时，哪怕无法突破灵能者的纹章机乃至皮肤，也能吸附在上面，张开吸盘，将所有的狂暴能量化作为冲击波朝一个方向释放。
这不是爆蚊，而是属于夏莉自己的生物版“灵子风暴”弹幕。
当然，更重要的是，应该是不会波及到躺在地上挺尸的莫塔。
……另外，实际上夏莉真没有太把莫塔的安危放在心上。她单纯只是觉得，高端对决，能量的应用效率要提高，真要波及到周围的花花草草，岂不是显得我堂堂的主宰缺乏控制力呢？
一众星界骑士们也确实被打得猝不及防。在爆炸蚊专对灵能者特供版的掩护下，夏莉平安地从丹扈城的战场上脱身了。
幸运的是，在帝国的的轰炸开始之前，她便已经进到了丹扈城地下3层的研究所中，根据自己之前走遍宇宙收集的信息，拿走了藏在暗格保险箱中遗产。
这个星球，已经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
她背后伸展出了宛若虫肢一样的触须，宛若张开了十余条没有羽毛的骨翼似的，带着少女的身躯随即宛若火箭一样直上云天。
高位灵能者当然是可以直接靠着自己的超凡能力灵能直冲云霄，甚至一次性突破大气层摆脱行星的引力，但这样做其实是一种非常缺乏效率的做法。
银河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始两千多年，用灵能人前显圣便能唬得那个星球的土著遵奉你为神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现在，正经灵能者已经不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炫耀力量了。
正因为如此，这种彻底反常识的举动，还真的整得正在丹扈尔星球轨道上待命的帝国舰队一个措手不及。
“那……那是灵能者？”
“叛军这里也有这等高手？这是谁家的部将？共同体的？联盟的？”
“情报有误！情报局的人在做什么？”
一直到“少女”以肉身飞出了亚光速巡航的速度，掠过了丹扈尔星的卫星外层时，才有数架帝国战机反应过来，扭头开始追击。
……其实，这种超自然目标真出现在宇宙中，按理应该是由高位的星界骑士骑龙迎战的，但就算是银河帝国，也不可能调动宝贵的龙骑士过来镇压叛军。
只能说，这些飞行员确实堪称是恪尽职守的精英。
可是，当这些忠勇的战机跟着夏莉掠过卫星上空的时候，却遭到了突如其来的截杀。
一种足有猛犸象般庞大的甲虫状生物，从卫星的岩石里爬了出来，转过了肥大的肚子，倒着对着虚空。它们尾部喷出来的也并非虫卵，而是凶猛的离子风暴。
战机们猝不及防，顿时全灭。就连距离卫星轨道最近的几艘帝国战舰也被击中，其中一艘轻巡洋舰甚至被击中了脆弱的腹部，引发了船内连锁爆炸，当场就不行了。
同一时刻，丹扈尔星的土地中，就在刚刚登陆的帝国军援兵旁边，忽然钻出了宛若厄克斯大沙虫一样的巨型生物，在鲜血浸泡的岩尘下挖出了四通八达的道路。
各种宛若猎食者般凶猛的虫潮，从坑道中凶猛地扑了出来。
丹铁城的义军失败了，三十万聚集在城下的义军战死者超过了二十五万人，几乎所有的义军高层也都被消灭或俘虏。可是，丹扈尔星的战争，却远远还没有到可以结束的时候。
虫群的主宰在这个星球上留下了超过三百万的各种虫子，以及一套完整的虫群指挥体系。它们当然只不过转移帝国注意力的棋子了，，但对现在的夏莉而言，这点付出已经是不疼不痒的了，希望它们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
“可是，如果我一开始就让孩子们去帮忙，义军的大家是不是早就攻下丹铁城了？便不用死那那么多人了？”夏莉陷入了思索着，但随即扯动着脸上的甲壳上，挤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死了那么多人又如何呢？我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而且那胖子也还活着的，最多到战俘营里待着。是的，这其实是好事啊！他是人类，进了战俘营反而就可以活下来了。是的，这才是我为我们的帝国选择过往！”
夏莉选择性地忘记了“间谍罪”这种不受战俘人道主义保护的罪名……或者说，她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
她同样也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在丹扈尔布置下如此大军，其实是有打草惊蛇的嫌疑的。
总之，已经恢复了真身的虫群之主，就这么依托着自己的肉身进入亚光速巡航状态，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便穿过了半个天文单位。
在精疲力尽之前，她……目前的表现其实已经可以称为祂了，便和躲藏在另外一颗行星地表内的虫舰利维坦会和。
身处虫蛹的包裹之内，就仿佛是身处最舒适的暖房当中，刚刚才经历了一次作战的夏莉，顿时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安全感。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打开了从丹铁城取得的遗物。
在灵魂领域依旧自诩为萨尔文家族末裔的虫群主宰，缓缓地打开了这个不起眼的小铁盒，随后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数秒钟后，在帝国舰队将这个星系彻底封锁之前，这个宛若虫蛹一样的巨大飞行物，已经扭动着堪比彗星把庞大的身躯，安然地承受着重力井带来的冲击力，接着便离开了这个边境星系。它正宛若一场天灾的母体似的，向着银河帝国的腹地驶去。
主宰小姐倒是可以猜到，自己留在丹扈尔星球的三条王虫，二十条领主以及它们的部队，或许能给帝国造成一定的麻烦。可是，她却也完全没有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居然会演变得如此激烈。
一直持续到了6月以后，帝国军才总算是艰难地向枢密院报告，丹扈尔星的“异种生态入侵”是被彻底清理了。
当然，这件事肯定是绝密的。
大众所知道的唯一情况，便是“叛军”主力遭到了重创。这些烦人的“传染病”，终究还是被控制在边境星区中，这便是很值得振奋的。
实际上，真正遭到重创的只不过是丹扈尔星球的起义工人。弗兰摩尔自由军、苏米解放阵线等等已经活跃了数年的“老牌”叛军组织，其实还是保存了大部分的战斗力。只不过，他们随后确实进入了蛰伏期。
四舍五入一下，大家在后续也是可以宣称：那些“害虫”已经被英勇的帝国军将士消灭了。帝国神圣伟大的光荣传统和生活方式，还是将要保留下去的。
总而言之，现在的各条战线，对银河帝国的形势都是稳中向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反正，在宇宙其余势力看来，情况确实是如此的。
……
“一旦帝国内部的问题得到解决，他们便可以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这场战争中了。恕我直言，谭先生……就算是我的老朋友余将军在这里，我也会这么说的。除非是联盟下场，不然共同体真的没有任何机会。可我们的都知道，联盟的边疆星区却在持续动荡。我确实接到了确切的消息，类似于帝国那样的反叛，应该是会在联盟爆发的。一些加盟国或许会重新考虑和涅菲中央政府之间的关系。”
说话的人是一个黑肤带鳞带甲，身体粗壮的切尔克人。他是切尔克王国三歧军区总司令，国防部的副部长，掌握着王国三分之一舰队的乌罗季元帅。
至于他对面的，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人。
那明明只是一个清秀儒雅，充满了书卷气的年轻人，咋看就像是哪个二流大学里的年轻副教授。也没有听说他是什么神秘的灵能者，但他坐在这里却仿佛大山一样，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却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国王。
明明我才长得更像是大山的。切尔克人的元帅拍了拍自己的圆圆的脑袋：
“那些加盟国如果真的想要摆脱涅菲政府的控制，联盟想要收拾这个局面，是要花费许多时间和代价的。我知道，联盟有新的大统领要上来了，是大家都喜欢的人物，但那只是一位虹蔷薇家族的花花公子，一点都不像是能解决这些事情的战士。哈哈哈，如果上来的是他天才的女儿，我们的信心说不定会更足一点。”
青年露出了不置可否地微笑：“可是，您的那位老朋友也是花花公子，元帅阁下。”
“……这个，啊哈哈，他是花团圣手，花中帝王。”乌罗季元帅咧开了自己的大嘴，努力开了一个玩笑。当然，在玩笑之余，还是很有几分明显的佩服的。
这年轻人，自然便是天域地球留学生总会的前主席，先驱党的现任执委之一的谭继泽了。他在带着一众乘坐冰船从帝国逃出之后，是在三歧星域找到了可以补给和修正的地方。
这片星域没什么强权，也没什么太直接的地缘冲突，总体而言也还算是安稳。谭继泽带着纯钧小姐，以及逃亡者中一些精壮的小伙子，很快便找到了一个亲切的好心人，在某个不起眼的偏远星球买下了一大片土地，开始了垦荒。
开荒其实是个辛苦活儿，但相比起当初在帝国黑劳士星区当奴隶，至少劳动所得全部都是属于自己的。
流亡者们还觉得，等到生活上了正规，便应该想办法攒一些自己的船出来，沿着原路线返回帝国，去迎接更多的难友踏上自由之路。
既然连冰船都能走得通，正经的冒险船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吧？
“这样依然是一条很凶险恶的航道，而且多走几次，也一定会引发帝国的注意力。我们需要有足够坚固足够快速的探索船，也需要勇敢无畏且完全信得过的船员。更重要的是，你们需要培养出自己的船员。”谭继泽却保留了自己的态度，甚至还隐晦地稍微泼了一点凉水：
“第一要务，还是要让你们的定居点走上正规。你们是先驱者，当然也是第一批走完这条自由之路的人。可我还希望，当下一批追求自由的难友们离开深渊的时候，便已经能看到一个蒸蒸日上的家园了。”
令人欣慰的是，到目前为止，他的话大家目前还是听得进去的。大家纷纷表示，都熟读了《原》，绝对不会犯盲动主义的错误。
谭继泽依旧还是保留意见。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盲动主义还是资本主义还是帝国主义，其实都来源于人性难以克服之恶。不管是克服也好，是突破也好，是升华也罢，都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不过，只要现在还愿意脚踏实地，就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谭继泽觉得，自己同样也应该做一些脚踏实地的工作。
在居民点的开荒工作稍微上了一点正规之后，便带着纯钧小姐离开了三歧星域，前来拜访切尔克王国边境最大的实力派乌罗季元帅了。
这位切尔克人的军事统帅，和谭继泽这个地球留学生领袖当然是没什么交集的。可是，他们却有共同的老朋友了——那个正在塞得要塞的本世代最大牌的风云儿。

第1731章 这里也有人在原
乌罗季元帅第一次听说余连的时候，当然便还是那场改变了许许多多人命运的战神祭了，那或许也会是近代最著名的一场战神祭了。
有太多在未来注定会影响世界命运的时代风云儿，走上了历史的大舞台。
不过，在当时，在切尔克人将军的眼中，那个年轻的地球人战士，还只是一位万夫不当的勇者，天才的灵能者，仅此而已了。
至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是在“荣耀使命”军演的时候，当时的乌罗季将军，作为切尔克的军事观察团团长了，和各国代表谈笑风生的时候了。在晚宴上的时候，他当然是向地球人的神选冠军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反正对切尔克人来说，所有能让邪恶的银河帝国吃瘪的人，都一定是切尔克人的朋友。
紧接着，便是那场传奇的武器发布会了。
联盟的“玉莲小姐”的华丽亮相，让帝国的巨像武器的发布会，顿时充满了某种荒诞的超现实主义风格。
现在细细想来，当时帝国军高层的表情，依旧是乌罗季元帅的下酒菜。
随后，便有了他，和联盟的阿克巴上将，以及共同体的年轻英雄，在发布会之后的谈笑风生载歌载舞的那一幕。乌罗季元帅甚至还给一道鹿原星的帝国名菜起名为了“轰炸天域”什么的。
据说这个名称被年轻的地球人朋友带回到了国内，还得到了食神老刘家的点赞呢。
总体而言，钢铁直男们的友谊其实还是很容易建立起来的，只要能一起喝个酒，一起摆个闲龙门阵，一起骂骂帝国鬼子，姑且就能算是酒肉朋友了。
当然了，在此之后，参战的参战，回国的回国，余连和切尔克将军也再没有见过面，最多偶尔逢年过节发点问候的短信什么的。
不过，在断罪战争的时候，乌罗季元帅还是动用了自己的影响力，动员了一批陆战队参战了共同体为主导的联军。
这批士兵基本都在掠夺者的国度毁灭，那个“一代人和平”的空窗期中回了国。而这些经验丰富，战斗力极强的老兵，现在大部分也就在乌罗季元帅的麾下服役。
四舍五入一下，自己应该也算是和余连有一定的袍泽情谊吧。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是在这一个多事之秋，当谭继泽打着余连的旗号，以故旧的身份们要求拜访的时候，乌罗季元帅倒是不觉得太突兀，只是难免会觉得惊奇。
“他到底是怎么把电话打到你们侍从室的？”
“好像是通过三歧那边的利通商会打过来的。它是军区的老朋友了。”
乌罗季元帅没有犹豫太久，还真就鬼使神差地同意了见面的请求。
作为一国元帅，切尔克这个区域军事强国最大的地方实力派，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接见一个名声不显的青年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他现在还正在迷茫中呢。“老朋友”的部下愿意过来见面，反而让他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于是，谭继泽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便乘着自己从三歧星域某个国际贸易港里租来的小型商船，从切尔克王国最大的一个重兵集团的众目睽睽中穿过，抵达了垩星，也即是乌罗季元帅的幕府所在地。
这个时候，元帅的侍从们才发现，跟随谭先生而来的，还有一个号称是秘书，但分明是写作是保镖兼打手的灵能者。
元帅的警卫团长甚至忧心忡忡地提出警告：他可以确定这个女灵能者是灵研会的高手，还是有“称号”的那种真传的大师。自己虽然也是个灵能者，但和麾下的臭鱼烂虾肥乌龟一起上，说不定都打不过人家。
“人类在神秘学领域的修行，总是很有天赋，甚至比那些长生种更容易产生巅峰的高手。呵呵呵，毕竟是宇宙之灵的宠儿，启明者的长子嘛。”说到这里，警卫团长难掩自己的羡慕甚至憧憬的情绪：
“卡屯的禁卫黑甲们在帝国的星界骑士面前，确实就是一群笨拙的肥乌龟了。我现在算是知道，王都为什么会那么快沦陷了。这真的不能怪他们。”
“卡屯的禁卫黑甲有十万人，各路城防军也甚至将近百万，而巴尔巴罗莎号可以带来多少掷弹兵？一万？两万？可他们只抵抗了多久？星界骑士也是血肉之躯，被杀就一定会死！”元帅的副官忿忿不平。他这样的青年军官正是热血激荡的时候，实在是难以容忍这种没志气的言论。
“因为禁卫是王家的私兵，并非切尔克人民的军队嘛。”元帅的侍从长表示赞同，接着又冷笑道：“什么样的主人便会有什么样的军队。无能无德无量无胆的，是到底是卡屯的禁卫，还是别的什么人呢？”
“是啊！他们到底是为了国王，还是为了切尔克人民，这种事情很难理解吗？”
这言论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就有点诛心了。警卫团长抽动着嘴角想要反驳，但指着两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强壮，比自己热血的青年灵能者，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颓然的长叹：
“你们啊，太年轻太天真又太聪明，这样是会原化的……”
“您真是过奖了。晚辈求之不得。”副官道。他并不是一个人，完全可以代表元帅幕府中大多数青年军官的态度。
当然，元帅的参谋长毕竟还是个老成持重的类型，眼看似乎有点跑题而且越来越危险了，便赶紧拉回了正题：“不过，有灵研会的高手护卫？这岂不是更能说明，这位谭先生是代表那个人的意志的？”
乌罗季元帅对部下们的争论表现得不置可否，但却认同参谋长的判断，便没有阻拦来客，甚至都没有要求对方交出武器。
而相对的，来访者却也表现出了应有的谦逊，主动拿出了武器交给元帅来检查。那位一看就是名门高手的灵能者小姐甚至表示，自己在门外候着就好了。作为成熟的大人，绝对不会给元帅的警卫们增加任何压力。
她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整得在场的切尔克战士们都快热泪盈眶了。
他们实在是难以理解，明明都是人类，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如果这个宇宙注定是应该由人类来引领的，那为什么不能是地球人呢？
总之，因为主客双方都是很谦虚的体面人，双方甚至还没有开始正式沟通，氛围就其乐融融了其。元帅顿时觉得，这应该会是很有建设性的谈话的。
他看着在自己面前坐定的年轻人，好奇道：“谭先生会经过三歧星域，可是贵国在那里有些业务？”
“在下只是偶尔路过。去帝国境内搞了一点事情，带着一群追求自由的战士走深渊星云逃出了帝国，正好在三歧过境。我怎么说，您信吗？”
“……您真是个诙谐的人。”
“您看，一旦违背了常理便总是令人难以接受，即便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
“是啊！如果一切都是常识，卡屯和切罗又怎么会这么快沦陷呢？”
紧接着，两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叙了几句压根不存在的“旧”，随即自然地把话题聊到了现在的局势上。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才是今日会面的唯一原因。不过，这位一直是以强硬反帝国著称的切尔克人元帅，却表新出非常明显的悲观。
“在战争开始的时候，我们其实是真的考虑过，通过雇佣兵和志愿者的方式，给地球朋友以最大的支持。只是……切尔克王国的骨子里，其实并不像他们所宣传的那样仇恨帝国。有多少人对帝国的暴行深恶痛绝，便有多少人对龙王们的强大顶礼膜拜。现在，帝国真的来了，他们不会觉得屈辱，只会觉得时候到了，可以顺理成章地改换门庭了。哈哈哈，在真正反抗帝国的勇者看来，我们就是一群会耍嘴皮子的缩头乌龟吧？”
他自嘲地尬笑了两声，又道：“老夫刚才还得到了消息，占领了切罗要塞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依托切罗要塞的防线，其实已经击退贵国本土舰队的攻势了。”
说到这里，他再次发出了叹服的感慨：“仅仅只是凭着一艘船吗？有的时候，我真是觉得，宇宙就是这些天才的玩物。”
“我其实已经知道了，虽然没有您这么详细。”谭继泽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稳定且自然。他在刚刚从元帅这里得知，帝国境内的义军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反应。
乌罗季元帅对这种淡然很不适应。他觉得，这会把自己衬托得像是个毫无定力的匹夫。
他又开口了，这次的空气中已经难免带上一些恶意：“空窗期过了。帝国的高速舰队在王国的境内横冲直撞，就像是一群追猎鱼群的卡屯塔甲鸮似的。最多再有三五天，切罗要塞便能得到援军。共同体的新亚特兰蒂斯却无险可守。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谭先生，除非是联盟愿意出手，否则……”
谭继泽却开口第一次打断了对方：“元帅阁下，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做好孤军奋战的心理准备了。”

第1732章 作为推销员未免也太超格了
乌罗季元帅倒是不觉得这是在吹嘴，他认识的那个“老朋友”，确实这种类型的英雄豪杰人物。可是，切尔克人中却为何没有这样的英雄呢？
他阖动了一下粗厚的嘴唇，尴尬地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拟声词。他随后闭了嘴，仿佛就连他脸颊上那厚实的肌肉，都在抽动着挣扎和苦涩。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苦涩：“是的，谭先生，你说的没错。他是英雄，共同体的军民们也都是英雄。你们和帝国已经做站了整整一年，那些龙王们始终占不到任何便宜。可我们，我们这个自诩是反帝国第一线的斗士之国，却连一天都没有坚持住……”
其实，连两个小时都没有坚持到。巴尔巴罗莎号降临卡屯，到国王投降，总共只花了一百分钟不到。银河帝国似乎总想用这种极端的时间，来体现他们的力量。
“我们从参军的时候，就被教育，训练，战斗，恨海亚尔人，恨他们背后的帝国人。然后，切尔克的舰队没有发射一枪一炮，就任由我们的国家变了色。我这样的懦夫，却只敢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有什么评价真正的勇者呢？”
他张开了大嘴，两只圆溜溜的小眼中分明着闪烁凄凉和卑微的气息，
可是这一次，谭继泽却没有乘胜追击，他甚至敛去了笑容，语重心长道：“您没有投降，切尔克人民也没有投降。”
“谭先生，若您是在安慰我的话，我很感激，只是……”
谭继泽笑着摆了摆手：“又不是谈生意，我没有必要和您说这种客套话。切尔克固然放开了费摩方面的边境，让帝国舰队进入国土，但据我所知，手里有兵权的地方实力派，却都派人守住了军事要冲，不允许帝国进入自己的防区。”
这其实是军阀趁乱而起抢地盘的行为，但偏偏被对方解读出了一种爱国者的精神出来。
乌罗季元帅一时间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还是非常受用的，便赶紧摆了摆自己的手，坦然道：
“可这也就仅此而已了。谭先生，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目前的那位担任新首相的王弟殿下……哈哈哈，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变成新国王呢？可是，不管是首相还是国王，他都没什么威望，又如何说服我们这些军区长官服从新政府的命令呢？谭先生，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卡屯狗鱼，乘着鬃鳄龟死了资合伙，趁乱在池子里划地盘而已。”
“我明白，诸位忌惮的只是帝国，而不是卡屯那个当了叛国者的所谓首相。”谭继泽道。
“您其实是可以用‘畏惧’这个词的。”元帅依旧是一副坦荡的样子，甚至坦荡到了自暴自弃的地步：
“我们被教育着恨帝国，但我们却畏惧他，甚至骨子在崇拜他。说来也是可笑，没有联盟的支持，一群鳄龟凭什么对着龙龇牙呢？可是我们也知道，帝国是不能彻底吞并切尔克的。最差的情况也是效仿凯泰和巴克维之辈。他们总是会去寻找切尔克的实力派合作的。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明白。切尔克王国的各路军区司令和行省总督们，之所以会扼守关隘，扩大地盘。变相也是在和帝国议价。”谭继泽又道。
元帅点了点头，将自己像是包裹着岩石的手臂放在了桌子上：
“你看，谭先生，军人一点抛弃了底线，变成所谓的军阀，离堕落成卑劣的小贩也就不远了。”
“可是，您还是不同的。据我所知，从帝国占领卡屯之后，您是唯一一支对帝国开炮的军区长官。”
这是发生在上个星期，也即是5月28日的时候了。从费摩星域涌过来的帝国舰队，主要目的当然是布伦希尔特所在的切罗要塞，但他们在行军的时候，也难免会偏离己方控制的主航道，逼近一些重要的隘口星系。
这当然是为了试探各路切尔克军阀们的反应，为下一步做些准备。
大多数情况下，切尔克军阀的部队也只是和帝国舰队大眼瞪小眼，伴飞通行。可唯独只有乌罗季元帅直接下令开火。虽然这种攻击基本上是威吓性质的，也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也确实是难得的勇状之举了。
而炮击之后，帝国军舰队也确实离开了火线，仿佛是真的被威慑住了。
“您的举动堪称表率，一定是可以鼓舞到其他人的。”谭继泽如此道。
“我可没没有这样的指望。”元帅挤出了一个笑容。
“您还截留了帝国军的物资。从三歧星域运送过来的这批物资，本就是为帝国准备的。”
“反正也就是能量块电磁和炮弹，搁哪艘船不是用呢？好吧好吧，不想点办法给帝国添点堵，老龟我实在是意难平。”乌罗季元帅把自己敦厚庞大的身躯缩回到了沙发上，慢吞吞地从鼻腔里吐出了沙哑的声音：
“可是，您真的不用对我有太大期待，谭先生，我可不知道这底线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得接受帝国开出的价码了。谭先生，帝国的说客其实已经来过一次的，说上次的越境是误会，是用了过期的星图，那些物资也送给我了。未来的切尔克国政，还需要我多多参与。什么首相啊国防部长啊摄政啊随便我挑。如果我有意，在天域的纹章院，也会有我的座次。”
谭继泽笑着说了一句真实的风凉话：“帝国的纹章院中，确实存在非人类的世袭贵族，但能传承五百年以上的，一家都没有。”
元帅苦笑道：“对，就是这样。我也是这么对帝国的说客这么说的，但他们却说，卡屯那边的切尔克国王，在适当的时候也是可以换一个主人的。”
谭继泽笑着说了一句公道话：“这确实是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价格啊！”
“呵，帝国倒也是小看天下英雄了。老夫一辈子都在学习，训练，战斗，学习恨帝国，祖祖辈辈不敢说是世代忠良，却也都是本分做人，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凯泰的猩鬃之流的……然而，老夫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乌罗季元帅一点都没有觉得骄傲，反而带着愧疚，甚至都不敢去看谭继泽的眼睛；
“谭先生，去告诉余将军吧，我确实对不起老朋友，我最多只能做到保护一方桑枝，但想要主动进攻帝国，配合他作战，是绝不可能的。而且……”
“而且？”就算是在追问，谭继泽也没表现出太明显的攻击性，更像是在配合对方开玩笑。
面对这样的沟通着，切尔克人元帅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而且，如果真的发生一些不忍言之事，为了带着军区这三百多亿的军民活下去，我或许也会做出一些识时务的选择吧。而老夫今天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都是在骂自己了。”
所谓的“不忍言之事”，当然是指的是共同体亡国了。实际上，在帝国舰队兵临切罗的时候，正常人都能看得出来，共同体的战略处境已经处于极度不利的处境了。
谭继泽的眼神依旧温厚，微微颔首，态度依旧诚恳：“我明白。尽自己所能，哪怕是牺牲身后名，也只是护佑一方桑梓，依旧是最了不起的英雄。元帅，在下所受过的教育告诉自己，首先便要学会理解和沟通，从来不会强人所难。请您相信，在下并不是余连长官的说客。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来这里了。”
乌罗季元帅自然不信，但转念想了一想，忽然意识到，好像从见面开始，就是自己在自说自话了，像极了一个碎嘴的老头。
“那您还说是他的部下？”
“我是先驱党员，而他是先驱党的创建者，四舍五入也算是部下了。”
切尔克人元帅愣了半晌，随即哑然失笑：“老夫是上当了。”
“在下确实是为了那些随我同行的逃亡者而来的。他们在三歧租了一片田种地。”
“您不会是希望我庇护他们吧？”
谭继泽不置可否，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铁盒，露出了里面的青色草团子：“他们在三歧种兰鳞草做草团，种子则是从帝国本土带出来的。我是希望您能采购他们的产品。”
兰鳞草是一种含有蛋白质的奇特草料，用这种植物做成的草团子，是切尔克人非常喜爱的点心和野战口粮。只不过，这种草种的培育和种植都是技术活，基本控制在帝国和联盟手中。
像是乌罗季元帅这种老兵，当然一闻便知道，谭继泽带来的团子是上等品，如果价格适中，多一条采购渠道倒也是极好的事。
……不过，哪怕是价格稍微偏贵，也未曾不能卖一个面子。
当然了，这种生意，对堂堂的切尔克第一大军阀而言，实在太琐碎了。
乌罗季元帅道：“谭先生，如果您做的是推销员的工作，规格也未免是太高了。”

第1733章 我确实在代表他的意志
元帅的笑话中已经带有一些不满了，但谭继泽却置若罔闻，继续道：“从现在开始，帝国本土到三歧，应该会变成一条固定的流亡路线。流亡者的难民营规模会越来越大的，他们来自各行业以及各种群，各种产业也会多起来的。他们在帝国从事的就是最沉重的劳役，他们也最擅长生产。”
乌罗季元帅眼前一亮，大约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而我们切尔克人，脑子都是一根筋，其实不怎么擅长精耕细作。”
谭继泽依旧不置可否，继续道：“此战之后，帝国一定会以自己的方式改造切尔克的方方面面。我知道，贵国境内有不少原色主义的党派和研究小组，而他们一定会受到帝国大力打压的。”
帝国国内闹腾的最厉害的义军，都是抱着《原》为指导思想的。不用说，蒂芮罗的老爷们绝不会放任这种危险的思想，在他们好不容易征服的“准藩国”切尔克境内流传的。
可是，乌罗季元帅却绝不可能和“原色分子”们切割。
别的不说，自己身边就一点都不缺原化了的年轻人军官，但他们也往往是最有能力，也是最有责任感的一批。
说起来，对面的年轻人是共同体先驱党的执委，他们才是这个思潮的祖宗啊！
“您不是代表余将军，而代表的是先驱党。我明白了，谭先生，您其实是希望我庇护那些被帝国迫害的原色分子？”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否认了：“帝国如果真的想要笼络您，在这方面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
切尔克人的元帅闭了嘴，眼神在学者的脖颈上扫过。在自己面前，这个地球年轻人的身体太单薄太脆弱了，自己若真的有想法，甚至都不用呼唤卫兵，便能轻易地把对方杀死。
他收回了笑容：“……谭先生，我身边有许多年轻人是你们的同志。他们很有能力，可是，也不止有一个人告诉过我，他们的思想很危险。”
“我也觉得自己挺危险的，不过，在政治的语境下，危险其实是一个相对名词。”谭继泽摊开手，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他直视着元帅狠辣的眼神：“您之所以会对帝国开炮，准备竭尽所能护佑一方桑梓，是因为您从来都被教育要仇恨帝国？还是因为，您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而是在市井中长大的平民将领。您从小被教育，要保护乡亲和人民？”
乌罗季元帅知道，自己这时候破防就一定是输了，但他虽然依旧板着脸，但难免开始容光焕发了。
没办法。这个年轻人说话实在是太好听了。
“元帅阁下，对您来说，到底是那个卡屯的王座重要，国王的头衔重要，还是国家重要呢？如果是后者，那些激进的年轻人是最好的帮手。”谭继泽停顿了一下：“不过，为什么那些赤诚热血却又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却都聚集到了您的幕府中呢？我还记得，地球有句老话，人以类聚。”
这个年轻人说话，真的实在是太中听了。不知不觉中，乌罗季元帅已经恢复了笑容。
“您刚才说过，贵国对龙王们的反抗只是表面文章，是被联盟扶持起来的棋子而已。我倒是觉得，归根结底，是因为切尔克人民的国家，是叫王国吧？”
乌罗季元帅抽动了一下眉骨。他觉得这话虽然刺耳但依旧太特么犀利了。
说到这里，谭继泽忽然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在当年，您和余长官谈笑风生，共叙天下大势的时候，可是骂了国王无能，丧权辱国的。”
四年前，在和海亚尔大公国的那场战争中，因为帝国在背后出手，切尔克人吃了大亏，便早早地投了。可实际上，王国的军力国力远远没有到极限，与其说是打不下去，倒不如说是最高决策者已经被帝国吓破胆了。
这当然引起了乌罗季元帅这样的前线将领的不满，对国家乃至于国王都是满肚子的怨气。只不过，自己有喝高了当着外国人的面，痛骂国王吗？他其实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想来即便是真的，也一定是人生快事吧。
谭继泽道：“您看，元帅，您早就证明您是个什么人了。”
乌罗季元帅自嘲道：“我知道热血却又聪明的年轻人是很容易原化的。可是，我已经是这把年纪了……”
“年轻又不是看年纪，至少并不只是看年纪。”
乌罗季元帅不由得发出了叹服的感慨：“您真的是一个伟大的沟通者，谭先生，好吧，我会答应你的要求，给那些激进的年轻人提供庇护的。希望他们能稍微冷静一点吧。不过，年轻人，你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你的长官在塞得的安危。老夫手里的部队，难道不是你们的准盟友吗？你好像从来没有朝这个方向考虑。”
乌罗季元帅毕竟掌握着切尔克将近三分之一的武装力量。如果真的对帝国舰队侧面发动攻击，应该是可以延缓新亚特兰蒂斯方面的压力的。
“在下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当然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和我的同志们，都只能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或许并不能直接帮到他；可是，若是让这个宇宙有着一点点地前行，便应该会更让他欣慰吧。一直到现在，他对我此次的行动都一无所知，但我确实代表了他的意志。”
……你这话怎么这么像是悼词呢。乌罗季元帅的表情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可这个时候，谭继泽的双目依旧明亮，口气也依旧坦然而真诚：“而且，恕我直言，元帅，帝国在费摩星云聚集着大军，随时可以部署到这边了。而您若是要主动对布伦希尔特发动攻击，他们只需要动用一艘巴尔巴罗莎便能击败您，再动用一艘晨曦天使，便很可能直接消灭您。”
元帅的笑容再次消失了，这次是真实的反应。
“如果您保持中立，他们或许要部署两艘无畏来监视您。可是，若您保持中立的同时还收留原色分子，他们便需要四到五艘无畏来防备您了。”
切尔克人在经过了一闪而逝的恼羞成怒之后，最终化作了一声苦笑，随后，仿佛少年人一样热血意气在元帅的胸腔中激荡：
“……您确实是个伟大的沟通者，虽然老大现在心情低落，但我却不得不承认，您说得真有道理，甚至比刚才还有道理。那么，如果我真的想要扛起反抗帝国暴政的大旗呢？应该做些什么呢？我不是说要靠联盟的支持和幕后操控，而是凭我们切尔克人民自己的力量。”
“阁下，您其实已经在回答这个问题了。”
……
“您不应该如此回答这个问题的。伯爵小姐。”披着灰色斗篷，穿着动力服，带着面具的矮个男人盯着眼前的女子，视孔中带着恶毒的冷意，宛若毒蛇一般。
“这件事本是和您无关的。您不应该做出错误的回答！”
他的声音也森然阴冷，完全符合反面人物的一切刻板印象。只不过，仔细听听却没有丝毫的记忆点，分明是用什么或科技或灵能的手段进行了伪装了。
“请不要叫我伯爵小姐了，嗨，算了……”女子觉得就这个问题再继续反驳，反而会显得太贫了，便只是吐了一个浊气。
“您可以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您却始终是雍地伯爵公孙家的千金，是堂堂的帝国贵族。您不应该对帝国的判官刀兵相见。”男人的声音虽然森冷，但面对对面那个一脸地球人长相的年轻姑娘，措辞却还是非常谨慎甚至谦卑的：
“我们代表银河帝国的意志，逮捕危害帝国安全的间谍。您应该是误会了，只要现在让开，我们便不会追究您妨碍公务的问题，在报告中也绝不会提您的。”
既然被称为“伯爵小姐”又一副地球女孩的长相，当然便只会是公孙擎了。面对审判官的威胁，她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这是在帝国境外了，审判官是没有执法权的。”
穿着灰斗篷的审判官为之气结。他可是大审判庭的执行判官了，宇宙虽大，但除了联盟的核心区域，他们想在哪里“执法”就在哪里“执法”。至于什么境外，什么执法权，他从入职开始就没有听说过了。
“您现在的行为，雍地伯爵知道吗？”
“我和叔公他老人家应该有七八年没见了，一切都是我的自由意志。”公孙擎缓缓道。
“……您因此会失去雍地伯爵的继承权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黑面具的审判官道。他的体格就高大了不少，而且应该不是人类。
公孙擎的脸上出现了眉飞色舞的喜色，一副“居然还有这种好事”的样子。
“我们已经警告了三次了。”
“我们处决高等贵族的子弟，不止一次。”
其余的判官们也在用言辞给出沉重的压力。
公孙擎这次依旧没有回答，古朴的长剑却始终横在自己的胸前，完全不见丝毫动摇。她的身躯非常单薄，甚至算得上娇小玲珑的。可此时此刻，天空的穹顶之外，星光洒在身上，她的身躯已经和宇宙融为一体。
四位打扮得像是典型见不得光反派的帝国执行判官，开始缓缓地拉开队列，准备走位。
一众躲在周围的房屋内，亦或者花花草草垃圾桶之后的围观群众们，人人战战兢兢狗狗崇崇，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是发生在费摩星云某个不知名星系的不知名星球上一个不知名的穹顶小城，一家名叫公驴悬旗的酒店外的大街上的事情。
两个少年和他们长得更铁塔一样的（名义上）老板，正趴在公驴悬旗酒店的窗户上，暗中观察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所以，谁会赢？”小嘉弗罗什道。
“论根底，论天资，论传承，当然只可能是那位公孙小姐了。这一代的灵能者中，她的实力是可以进入第一梯队的。可是，毕竟是四对一……”星海怪老板沉吟道。
小水根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不打就不知道嘛。”
小嘉弗罗什不由得哼了一声：“这不是废话吗？话说回来，老板您怎么还不逃呢？帝国的判官可是冲着你来的啊！”
“多新鲜？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想要抓我的人多了去了，螺旋星云的海盗王，深渊星云的黑帮头子，联盟那家门阀的狗腿子，再多点帝国的鹰爪子又能如何？”长得和铁塔一样高耸挺拔的酒店老板傲然道：
“而且，我要是真逃了，他们不就会冲着你们两个小家伙来了吗？你以为审判庭的兀鹫对孩子就会手下留情？”
两个孩子同时摇头。他们虽然是上中学的年纪，但已经算是行走宇宙的老江湖了，早就不再天真地幻想敌人的仁慈了。
小嘉弗罗什甚至还补充道：“我当初在孤夜城去捡子弹的时候，还真有警备队冲着我开枪呢。不是机器人，就是穿着机甲的士兵做的。要不是我身上还带着纯钧老师给的护身符，当时就被打死了。”
小水根点了点头，右手食指不是太自然地弹了一下：“我是被炮弹炸了，还被削掉了三根指头，幸好是谭老师的朋友给弄了几根义体的。地球的鹰犬都这么凶，帝国的鹰犬只会更厉害吧。”
“是的，如果老板真的被抓走，就不是枪毙这么简单了。”
“我听说他们会把各路间谍抓过去喂龙？”
“如果只是喂龙，倒还好看了。要是剁碎了去喂巨魔呢？”
少年们顿时忧心忡忡地看着星海怪老板，都快要泫然欲泣了。
你们两个还真是怪好心的啊！星海怪老板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放心，别看我长成这个样子，本人的祖上也是可以和联盟十三家扯上亲戚关系的，血脉传承源远流长。要按照帝国的标准，那些判官高低也得叫我一声老爷，真要是把我抓了，他们也得把我好吃好喝地供着。”
他的话顿时引来了两个少年的侧目以对。
“我现在是明白谭老师的话了。共同体、帝国还是联盟的老爷，都是一丘之貉。”小嘉弗罗什道。
“让被压迫者们联合起来不容易，反而是压迫者们总是会先联合起来的。”小水根道。
“从长远来说，都得死！”小嘉弗罗什恶狠狠地道。
“对，都是改造和镇压的对象！”小水根开始起哄。
星海怪先生气得龇牙咧嘴，包裹着坚韧肌肉的腮帮子都在鼓动了起来，整个人便真的像是个气势汹汹的海怪了：“所以我现在就不明白了。当初我为什么会和你们先驱党的人合作呢？”
因为您挣了很多啊！少年们刚想要这么说，却听到门外发出了齐声的爆喝。那四位判官已经从自己的斗篷和风衣之下，揭出各自的兵刃。两对拐，一对两尺长的短剑，一个银色金属拳套。
他们使用当然不是帝国灵能者们招牌的原子光矛，于是，现场的围观群众都有点失望了。小水根和小嘉弗罗什甚至还忍不住“吁”了一声。
于是，现场的画风顿时便诡异了起来。

第1734章 树立决心和立场
围观群众们难免还是很失望的。他们都听过帝国方面的宣传，都认为原子光矛才是宇宙中最华美典雅的灵能武器。大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要见识一下。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原子光矛乃是帝国星界骑士们的制式兵器，是典雅的贵族兵刃，但行事作风从来都不典雅不堂皇不贵族的审判官们，却完全是另外一个画风了。
判官们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他们超卓的灵觉却分明感受到了周围低落的情绪变化。
对灵能者而言，超强的感官有的时候也会是一种负担吧。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毕竟是在执行任务中，必须是得把感知和警觉扩散到最后，这是判官们的基本作战操典，当然是为了防备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敌人的偷袭。
当然了，偷袭没感知到，但分明体会到了大众意志的情绪起伏，对审判官们而言，这其实就和起哄喝倒彩没什么区别了。
那个领头的矮小灰斗篷随即意识到，再这么发展下去，己方的士气一定是会受到影响的。
“布阵！”他冷冷叮嘱。
“是！”另外三人同时响应。
四对一，执行判官们也完全没准备一拥而上，而是迅速走位离开身位，摆开合击的阵型。这当然也是通过“四象阵法”改良的灵能者战阵。
不过，相比起用在战场上披着机甲冲锋陷阵的原版阵法，这改进版的阵法倒是更注重小范围的多对一的近距离搏杀和镇压，自然也是对审判庭特供了。
作为干湿活儿的专家，他们确实是训练有素，谨慎到了极点。
至于那个领头的矮子，一边挥舞着拳套，藏入袖内的另一只手随即掏出了一枚特制的炸弹，二话不说便砸了过去。
至于那个黑风衣，手中双拐换了一个方向，拐头已经弹出了枪口。那哪里是什么拐子，分明便是伪装成袖珍冲锋枪的奇门武器。
伴随着一阵轰鸣声，密集的炼金子弹已经将公孙擎的身姿彻底覆盖了。
“吁~~~~”终于有围观群众忍不住开始起哄了。这样的战斗展开，绝对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们特么又不是那些倒毛火鸡一样的星界骑士！”其中一个判官忍不住回了一声。他的声音也是经过科技手段模糊化处理了的，但从语气看，年纪应该还不算太大。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心头一跳，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已经被什么利剑指住了似的。他大惊失色，赶紧把自己的双刀架在了眼前，旋即便一击忽如其来的闪烁晃瞎了眼睛。
如果不是他身边的战友过来援护，那闪烁怕是已经要闪到自己的咽喉上了。
同一时刻，却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炸响声，那落在了公孙擎头顶上的炸弹顿时四分五裂，却没有形成了什么猛烈的炽热冲击波，而是一大团浑浊却又无声的气流。接着，那团浊流便像是被无形的河道束缚着，涌向了被弹幕遮盖了身影的女剑士。
“嗯，指向性神经毒素？”公驴悬旗酒店之内，星海怪用力拍了拍桌子：“这也太不讲武德！可是，只有不讲武德鹰爪子才是好的鹰爪子啊！”
小嘉弗罗什看了老板一眼，又和自己的小伙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在星海怪的示意下，两人迅速退向了房间后面。
至于铁塔一样的旅店老板，也放下了自己的烟斗，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柜台底下拿出了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零件开始组装。他藏在墨镜之下的眼神，也逐渐杀气腾腾了起来。
窗外的战场中，浑浊的气流在炽热的弹幕中消散，可那些炼金子弹却似乎并没有洞穿人影，反而是绽放出一朵朵由狂暴的电弧和炽热的火焰组成了致命的幕墙，将公孙擎的身躯笼罩在了其中。
就算在那里站着的是一头铜头铁臂的坚骨猩，这时候怕也已经被完全撕成碎片了吧。可是，执行判官们却绝对不敢有丝毫地掉以轻心。
他们各持兵刃开始逼近，但动作依旧小心谨慎，步伐也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而舒缓的韵律感，显得极有层次，行走间隙中，也始终能封锁着公孙擎所有可能的突围方位。
围观群众们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这些帝国鹰爪子其实是在走战术，当然是大为震撼的。等到那个领头的，也是最强的矮小灰斗篷率先出手，有人终于忍不住大声发出了警示。
“小心！”
必须要承认，在场的人大多都是不法之徒，但还是很有同仇敌忾的朴素阶级情感。只要是和帝国的鹰爪子为难，他们便一定要偷偷地帮帮场子。
出声示警的这家伙随后便被身边的同伴捂着嘴巴按着脑袋便是一顿棒揍。老江湖都知道，你示警归示警，但出风头被鹰爪子盯上就大可不必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判官们的合击已成。
他们人未到，凶猛的力度便已经过来了。那轮番而来的攻击波次，连绵宛若海浪，一波随着一波，毫无间隙。
可是，更令人惊叹的绝非是急这宛若暴风过境一般的破坏力，而是精妙的控制力。要知道，就连地面上的金属底板都被一块块地掀起来，化作了锋利的弹片，气流却始终没有扩散到十米之外，更没有对周边的街道和房屋造成什么影响。
在场就算是最门外汉的人也知道，判官们如果想要这么做，便一定能做得到。他们如果乐意，甚至可以拆掉这座太空小镇的穹顶，让城里的几万旅客直面宇宙的真空。
可是，他们没必要如此。
这其实也是训练有素的“官方灵能者”和“野生灵能者”的最大区别，前者在接受最基础的训练时候，首先要接受的辨识控制力的训练，这早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了。
面对如此高手，需要便一定要学会节省体力，还要学会把力量集中在方寸之间，集中在目标之中。
……好吧，偶尔也有远处的路灯啊垃圾桶啊盆栽之类的小部件被外泄的灵性力场击碎，，连躲在三十米外观战的群众们都开始抱头鼠窜向后退了，可至少房子没有塌嘛。这便完全可以说明，灵能者们在交锋中偶尔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况，但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这只不过是能力问题，绝非态度和战术问题。
总之，足可以拆掉一座太空城的破坏力，已经一股脑地砸向了身处包围网中的公孙擎。
而这其中，最犀利的便是那个灰斗篷的矮子了。在场如果有一个行家便能看出，此人明明扬起来的是拳套，但轰出来的却是锋利如剑的力场。他的致命攻击隐藏在了同伴们掀起的攻势之下，就仿佛是在风雨中藏着的獠牙。
可是，也就在这时候，公孙擎已经显出了自己的面容。
那些电弧和火焰就像是被她的身躯完全吸收了似的。她面色平静，眼神专注，自然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就像是在专注地在画大字似的。她的表情看不到任何狰狞的反应，宝剑构成的狂暴劲风，仿佛是可以吹散这些笼罩在自己周围的神经毒素似的。
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骤然响起的峥嵘剑鸣声中，空气再次燃烧了起来。红色的红光在瞬间化作了姹紫嫣红的变幻，最后构成了明亮的皓白色。
那是高温，宛若太阳普照一样的高温。
更可怕的是，她的剑已经消失了。皓白的光晕普照之所，仿佛都是她的剑芒所在。庄严宏大的灼热剑势扑面而来，让周围的判官只觉得被太阳锁住了喉咙，连心肺和气管都要燃烧起来了。
他们感受到了无法忍受的窒息，风暴海洋般的攻势像是在烈阳下的水雾一样消散。可这时候，在惊诧恐慌便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呲！”那是锋利的宝剑洞穿肢体的声音。
在灵性构成的异相交错中，这种声音未免也就太稀松平常了。可紧随着而响起的惨叫，却已经把围观的大家从恍惚中带回了现实。
大家分明看到，红色血液从灰斗篷矮子的脖颈中溅落了出来，但旋即被高温蒸发掉了。
这个宛如毒蛇一般的帝国执行判官，便这么当机立断扑在了地上，连场面话都没有说，就直接断了气。
当他的整个身躯完全前倾地栽倒在地上的时候，脖子才仿佛是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彻底断裂。于是，那还套着奇怪面具的脑袋，便像是失控了的保龄球一样滚了出来。
紧接着，他右手的拳套也直接轰的一声砸入了地板中，就像是一个断了链的大摆锤似的。
这个拳套目测或许是重达千钧，应该是非常犀利的炼金武器吧，可一直到这个时候，大家都不明白，他把这拳套戴手上有什么意义。
“不不不，这不是我所知道的高手之战！”一个一看就是沉迷于星际武侠剧的走私贩，在五十米外的一个垃圾桶后面发出了不满的呼叫声。
他用来观瞻的望远镜已经被不知道从哪里钻过来的剑气给击碎了，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说，这和在电影里面看到的各种风火雷电互相打上两三百个回合的设定就是不一样。
这个伍基人走私贩子随即抱着脑袋窜到了门内。那个灰斗篷矮子的一条胳膊已经噗通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垃圾桶里，正是刚才用来掉毒素炸弹的那只手。
……所以，他刚才丢炸弹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你，你居然用灵能蒸发掉了神经毒素？”那个手持微型冲锋枪改进版冲击拐的黑风衣审判官，发出了低吼声。他的吼声带上了言灵震动的声波效果，但语气中却依旧难掩恐惧，于是，攻击效果自然便打了一个折扣。
周围房屋像是身处小型地震般摇动了起来，窗户也顿时稀里哗啦地破碎了一地。可是，也就是仅此而已了。
要承认，他即便是在恐惧中，居然也把言灵吼出来了，这其实是很令人钦佩的训练成果，但对他的敌人来说毫无意义。
公孙擎在近距离不痛不痒地承受着所有的音波，剑锋没有停歇地刺穿了黑风衣的面具，从他张开的嘴中没入颅内，从后脑探了出来。
这个时候，所谓的阵法已经毫无意义了，另外两个审判官已经惊慌失措，按动了机括，喷涌出了一堆稀里哗啦的小钢珠。
可以想象，这小钢珠内不但有毒素，还有爆炸物。
专门负责给龙王老爷们干黑活儿的执行判官们，可从来就不是什么武德充沛的类型。在必要的时候，他们逃命的手法可是很多的。
可是，这种小伎俩大约只能对同水平的对手有用吧。当一个正在挑战圣者的战狂型灵能者开始全力爆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唯心主义的灵能者们是很讲究一个气势的，当你彻底失去作战意志的时候，即便是想要逃跑也是很难奏效的。
蓝色的锋芒从高温白光中流转而出，气温便从炽热变成了极寒。审判官们只觉得自己的脚步甚至神经都被麻痹了，便有了一瞬间的僵硬。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可对她来说，便已经完全足够了。
那旋即抹过来的剑锋毫无停歇地扫了过来，剑气衍生到了十米之外，依旧锋利地宛若实体。
接着，便是一连串仿佛撕碎了布帛的撕扯声。
还是那句话，在灵能者的战斗中，这种声音过于写实，便也过于震撼了。
审判官们四分五裂的尸骸围着剑客小姐的身躯，散落了一群，残肢断裂之处腾发着青烟，散着如铁锈般腥味。另外，还有几分烤焦香味。
确实，并非糊臭味而是焦香味，说明受力非常均匀啊！
于是，在场便有一些生冷不忌的种族，觉得有点肚子饿了。
当然了，毕竟都是走江湖的不法之徒，一定比帝国的鹰爪子聪明，至少他们本人是会这么相信的，肯定不会有人触这个霉头的。于是，一直到公孙擎已经收剑重新迈步踏入功率悬旗的大门，都没有人过去收尸，哪怕是其中析出来的零元素，都没人敢去碰。
随后，便真的有三台滚筒洗衣机一般造型的清扫机器人，扬着欢乐的歌曲，呼啦啦地游了过来。
它们一看就是受了专业训练的，把零元素，遗落的武器和各类装备分文别类，接着便把残值断臂都收拢到了一起，装进到了背篓里，然后一路滑向了镇中央的大锅炉。
灵能者的肢体，即便是已经死去了的肢体，也依旧流淌着丰富的生命力，需要在锅炉里多分解一下，然后送入维生循环。
如此一来，便一定可以生产出更多的纯净水和空气的。至少机器人们的程序是如此坚信着的。
至于别的机器人，也装着判官们的武器和设备进了公驴悬旗的酒馆之内。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星海怪才刚刚把自己的火神炮给装了一半。他望着已经走进大门的女剑客，叹了空气，停下来了手中的活，拿出放了冰块的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捏着鼻子倒满了冰阔落。
长得仿佛铁塔一般的老板这才道：“其实，那几个鹰爪子说得也没错，您完全没必要出手，更没有必要暴露身份。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我知道。”公孙擎点头。
“他们也不见得就真的怀疑到了我的旅店，估摸着也就是传统套路。请地头蛇上门做客，一边威胁一边拉拢手收下当狗。龙王老爷们特别喜欢出动执行判官，来邀请黑（喵）道的强力人士的。这就是下马威了，呵呵，老办法，但总是有用。”星海怪老板道。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公孙擎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不过，他们运气不好，正好遇到我路过。”
“……所以，您真的是故意的？”
公孙擎继续点头。
“为什么？”
“为了让自己树立一些决心吧。战争都到了这个程度了，我可必须要明确自己的立场了。虽然有点对不起帝国那一系的堂叔祖父，但他老人家其实还硬朗，应该来得及换一个继承人的。”公孙擎停顿了一下，又露出了郑重的神情。
比方才对抗帝国军判官的时候，还真的郑重其事。
“另外，我确实有一些朋友准备移民到费摩来，需要找一片安定下来的定居所，最好是可以建房建厂种田的地方。我需要您的帮助！”

第1735章 所有人，点燃破晓之火（五）
作为一个在三不管的星域开中立饭店的情报贩子，星海怪当然知道公孙擎身份，没话几秒钟便明白了她前半句的意思，一时间也在为她的决心动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雍地伯爵如果真的能在本家的直系后裔中找到靠谱的继承人，就不用急得头都秃了，又何须舍近求远呢？明明两边分家都已经有好几百年了。
家大业大枝繁叶茂的帝国诸侯，也是有很多糟心事的啊！
“……我和公孙伯爵他老人家，其实也有一面之缘的。他们的立场现在有点尴尬。当然，所有的地球移民现在都很尴尬。”
“这，祝他们好运。”公孙擎满脸愧疚。
星海怪便又笑道：“不过，瓦尔波利斯宰相也算是地球移民，这一代亚罗桑公爵的母亲也是地球移民，甚至连皇帝的有一任小老婆也是地球人民。”
“是的，既然如此忠诚，便一定是不可能丢掉爵位和领土的。”公孙擎的语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还是在说服自己。
“忠诚？”
“那位判官头领，就是披灰斗篷的那个，是公孙家的人，算是我的远房堂叔吧。我见过几次，十二岁的时候还和他切磋过。当然，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合格的执行判官，但毕竟学不成公孙家的剑，也就无法继承家业了。”公孙擎道。
“……”然后你就砍了你叔叔的脑袋？
不对，你叔叔刚才也在冲着你丢毒气炸弹啊！
“他没有留手，我也没有。我想，他应该会很乐意我砍掉他的脑袋吧。而能够在这这里相遇，也算是幸运了。宇宙之灵对公孙家还是很宠爱的。”
所以说，当帝国的诸侯贵族，确实是很辛苦的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联盟的门阀们也一个德行。这年头，果然还是混黑社会最自由自在啊！星海怪忍不住想。
雍地伯爵家的继承人，游击士协会的看板娘，海都戏剧学院的博士，外加崭露头角的青年女演员，拥有这么多头衔的公孙擎小姐，是在半天前抵达公驴悬旗酒店的。这么一个弱质芊芊娇小玲珑的妙龄美人却敢孤身行走宇宙，自然是很反常识的。
能在公驴悬旗乃至费摩的走私航路上活动的人，当然都是老江湖的，自然不会不懂孤身在外的老人、女人和孩子都惹不起的道理。于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要了一杯冰阔落的公孙擎小姐，虽然很引人注目，但也没有人去找麻烦，更没有酿成什么烂俗的桥段。
她很快拿出了一组暗号，和小嘉弗罗什联系上了，就在准备开始洽谈下一步的时候。
帝国的执行判官也就上门了。他们虽然来了四个人，且都携带了武器，但毕竟没有带上一个团的装甲掷弹兵。从这个角度来说，星海怪认为人家是来请客的，倒也不算是胡猜。
只不过，公孙擎小姐忽然拔剑，把事态演变成了星际武侠剧中的典型展开，这就只能说，宇宙虽然大，但缘分依旧妙不可言。
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日子就还是得做的。
星海怪便盘算道：“好吧，刚才是您主动挑衅并且要求开战的，帝国的老爷们应该不至于会那我这边出气吧？我在这个星域还小有一些人脉，生意也还是能做下去的。龙王的大军毕竟已经挺近了费摩，大家可能得换一种过日子的方式了。”
“那么，您认为，帝国是真的准备一次性吞并这里，还是一步步蚕食消化呢？”
“当然是后者。如果他们能做鲸吞费摩，早八百年前，埃罗人的帝国灭亡的时候，欲壑难满的龙王们便一定会这么做了。”铁塔一样的老板倒是很笃定：“只是，联盟内部的乱军让他们收缩了力量，帝国当然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他们已经选定了四个星系，准备建立要塞和补给站，还册封了七家边境诸侯。就连皇帝可都亲自出手了。”
“所以，现在皇帝还在费摩吗？”公孙擎眼前一亮，开始跃跃欲试了起来。
“啊哈哈，您不会是准备挑战皇帝吧？”
“迟早有一天是会的，可现在还丝太早了。不过，如果有机会能接触一下，哪怕是隔着亿万公里，或许也能帮助我磨炼剑心和剑意了吧。我只是希望，皇帝不要提前陨落在他的手上，不然这个宇宙会变得很寂寞的。”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平静，眼神坚定，像是一把未出鞘的绝世神剑。
老板觉得还是把这话当成是玩笑吧，如果不当成玩笑就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了。
“说起来，如果塞得的那位当初同意了皇帝的开价，他现在就掌握着这片星空最强大的力量了。他的后代，有朝一日说不定会成为费摩的公爵吧？说不定连藩王都能当上的。”
公孙擎泰然自如地道：“这我知道。战争现在也一定都结束了，我现在都可以去参加他和苏琉卡王的婚礼了。”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但绝世神剑似乎是出鞘了。
这味儿可真重，也未免太典型了吧？星海怪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有点疑惑地打量着剑客小姐，发现那神剑出鞘般的气息又消失了，便只好理解成是自己的错觉了。
还是那句话，要是不理解成错觉，这谈话也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星海怪又道：“册封边境领主，修建兵站，建立贸易站和补给站，距离吞并整片星系还早着呢。这片星空如此广袤，有三十多个被银河文明议会列为的智慧种族在这里生活，定居的流动的人口也都奔着万亿去了。龙王们就算真的有这么大的胃口，也得尊重现实嘛。”
“帝国做不到吗？”公孙擎若有所思道。她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也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他们当然做不到，当然联盟也一定做不到。他们为了这片星空已经拉锯八个半世纪了，现在，只能说帝国终于占了一点点上风。”
“动乱是上升的空间……不，动乱之所，反而是大有可为的天地。”
总觉得您说的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星海怪看着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的剑客小姐，略微思索了一下：“费摩星域固然是全宇宙最大的动乱之源，但其实也都是外界的刻板印象。想要寻个安身之地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我知道就认识几个安全的定居点。公孙女侠，您刚才说的那些朋友……”
终于没人说是什么“伯爵小姐”了。他可是管我叫公孙女侠啊？有人对自己说过，公驴悬旗的两个少年是自己人，而老板也值得信赖，现在看看果然如此嘛。
公孙擎开始美滋滋了，便如此道：“是的，他们要从联盟那边过来。”
“联盟那边？不可能是从费摩那边过来吧。”星海怪奇道。
帝国和联盟在这片星域中的力量投射，确实在此消彼长，但为了这场和共同体的彻底征服战争，银河帝国的大军已经绕道费摩直接拿下了切尔克，这必然是会大大地刺激王国背后的联盟。
于是，两大阵营对峙的节点上，自然也是剑拔弩张得紧。
在这种情况下，狗有狗道的走私贩子还好走，但人一多船一大，就很难过来了。
可是，从对方的话中，说是要找个“定居之所”什么的，还要能“建房建厂种田”，那人数一定不少。
那么，你们要如何过来？
公孙擎倒是丝毫没有隐瞒：“走大螺旋星云的秘密航道，当然这是计划。他们其实还没动身。”
星海怪露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说法其实还是有几分可操作性的。
要知道，蛇穴已经被剿灭了，螺旋星云的海盗王们死得死，散得散，警醒一点的现在也都上岸被招安了。这个全银河最藏污纳垢的星区，或许会迎来几百年来治安最好的阶段。搞不好一些跨国船团都会琢磨着在这里开固定航线了。
而这个过程中，环世之蛇和海盗王们手里掌握的星图，必然也会落在联盟帝国的官方手里，以及各路野心家的手里。真有一些落在公孙擎手中，也算合理。
她毕竟也是塞得的那位“破晓之龙”的……嗯，部下，而剿灭蛇穴的战役，也确实是那位亲自主持的。
“我可以帮忙，只要您能开得起价……哈哈，谢谢惠顾。”星海怪把公孙擎掏出的一张天秤银河的不记名本票拿着手里，看着上面写着的100万信星的数字，露出了无比欣慰的微笑。
“不会太少吧。”公孙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中介费和向导费而已。”星海怪哈哈笑了其阿里：“如果您准备让我出伙食费，那就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就算是公孙擎这么天然的人，也明白这笔生意成了。她满脸感动地站起身，主动和对方用力地握了一下手：“太感谢您了！海怪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这个，您是不是反应得有点过度了？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黑（喵）道生意人，星海怪先生马上意识到，自己好像答应你得有点草率了。
“过一段时间，会有人专门和您联系的，和您商量别的细节的。”公孙擎看了看出后厨的吧台后面露出小脑袋的两个少年——他们刚才是跑去埋自己源质波发信器和加密器顺便拿武器了，没想到工作还没做好仗就先打完了
公孙擎笑道：“也会有人和你们联系的，正经的先驱党员，你们的前辈。不是我这个党外的友好人士。”
星海怪先生越来越觉得情况微妙了。
不过，少年们的感觉却更加敏锐了。
“那您呢？”小水根问道。
“我说过，我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磨炼自己的剑意而来的。我的朋友们都在战斗，我的使命就是和他们并肩，帮我找一位可靠的走私船长吧。我想要到帝国境内走上一趟，如果一去不回……”
她的话应该还是有些悲壮的，但小嘉弗罗什却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喂喂，小家伙，姐姐我也是花了很多时间准备这套台词的。”
“对，对不起，只是我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喂！”
小水根赶紧道：“去年10月时候，也有一位小姐姐从我们这里过境。看着比您小几岁，但应该也是位强大的灵能者，还说着和您一样的话。她自称自己是叫夏拉弥尔的，只说是要去帝国，要去寻找自己的过去，要去复仇。”
“哦？”公孙擎一怔，随即蹙起了眉，大约是想到了什么模糊的信息。当然，她毕竟不是什么情报型的人才，要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把这些资料挖出来，还是颇费些功夫的。
小水根又道：“公孙姐姐，您也是去复仇吗？”
公孙擎顿时哑口无言，随即苦恼地拍了拍脑门：“我我我，我居然被一个人小鬼大的小学生问破防了，果然还是修炼不足啊！”
小嘉弗罗什忍着笑道：“不过，今年2月的时候，我们收到了地球方面的口信，有灵研会的大师已经去往帝国了，还留下了联系方式。您和他们通路，应该去寻他们。”
公孙擎似乎有些挣扎：“其实，公孙家和灵研会还是有些龃龉的。”
“哦？”在场的三人表示这没听说过，顿时来了兴趣。
“我的曾祖父和兰真人决战过三次。第一次鏖战百合才分出胜负，第二次仅一合就百败北，第三次是独立战争的时候了，他连剑都不敢拔就落荒而逃了。于是道心破碎修为不进反退。我的祖父和父亲也不是灵研七子中任何一个的对手。”
“灵研七子其实有八个……”小嘉弗罗什小声嘟囔道，然后就被自己的好友一巴掌扇在了后脑勺上。
公孙擎道：“我的叔公就更不用说了。他只是兰真人当年纵横帝国所向披靡的背景板之一……哈哈，我确实应该去和灵研会的大师们同行的。”
她似乎再次解决了什么困扰，似乎又容光焕发了几分。
星海怪便不由得感慨，果然灵能高手便都是这种各色的孝女孝子啊！不过，您这样的大高手搁哪儿自说自话地提出问题又解决问题，就不管这种卑微的生意人的难题了吗？
星海怪刻意地咳嗽了一声：“还算说说您的那些朋友……您到底有多少朋友？”
公孙擎这才意思到跑题了，赶忙道：“大概有五十万人左右吧。”
星海怪再次露出一副“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少年们也呆住了。
“……您不会是准备带一支别动队穿越星云，来截帝国军的后路吧？女侠，咱就是涉黑的中间商，军政大事可实在是不敢插手的。”
公孙擎赶紧摇手道：“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带兵打仗的人。他们都是普通的起义军民，只是希望可以在大国的力量夹缝中，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向宇宙证明一种新的可能。这话其实是巴巴鲁先生教我的，你们或许听说过他。”
不，我没听说过。星海怪很想这么说，他倒是没有看到，他身后的两个少年，已经生机盎然了起来。

第1736章 破晓的步伐（卷终）
“现在的我们，必须要选择在帝国主义的力量铁拳的夹缝间生活下来，而这样的空间，除了新大陆，便只在费摩了。”巴巴鲁对大家语重心长道
他套着一套劳工用的外骨骼，在身体的要害部位包裹着建筑物用的装甲板防护。
这身装备，让这个鲁米纳人看起来活像一个在边境星系讨食的三流佣兵，还是那种有人管便当佣兵，没人管便去打家劫舍的类型。
可是，周围的一众身怀绝技的义军首领们，不管是白鳞明亮如冰的亚龙人猎兵，还是背负力场盾腰挂战锤的洛撒角斗士，以及普通冒险者打扮但却是全场最强者的亚修&#183;斯特因，都像是课堂上的学生一样在认真听讲。
鲁米纳人打开了星图，在螺旋星云的范围中勾了一条线：“所以，我们登船之后，必须马上出发。只要在5月15日之前，从兰泊星系进入螺旋星云，便能够摆脱联盟的追兵了。”
义军领袖们略微一思考，纷纷点头。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联盟的边境星区考特和拜林加盟王国交界处的一处荒芜星球上。来自联盟边境的叛军、“恐怖组织”以及分离主义的残党们正聚集在这里。
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摧毁了联盟红神兵安保公司设立在这里的一个佣兵营地，缴获了相当部分的武器，甚至还有两艘武装商船。
当然，这其中还有相当部分的起义劳工证。这些超过十万人的起义劳工及其他们的家属，可能是这批“义军联盟”中最纯粹的一批人了。
他们原本属于托斯商团国的某艘跨星际货轮金蟹号的“雇员”，随着这艘超大型客货两用船满宇宙地干活。哪里需要劳动力，便就往哪里去拉大锯，大约便相当于是宇宙时代的包工队或者劳务派遣公司之类的吧。
这是很传统的生意了。正因为传统，在这个宇宙中还是很普遍的。当然了，也正因为普遍，便还是很有利润的。
可想而知，这种宇宙包工队的生意，生产资料是工人，那利润当然也得从工人中产生了。
另外，金蟹号的注册船籍是托斯商团国，但大老板其实是联盟十三家的铎迈锡家。
把一些跨国跨星际但是名声不太好听的生意，套上一层永久中立国的马甲，这已经是联盟财阀的基本操作了。
金蟹号上的劳工们虽然说是某个宇宙跨国合法企业雇员，但劳动之繁重，生活之“朴素”，平均寿命之低，已经到了帝国黑劳士星区的奴隶们都能产生优越感的地步了。
而在这宇宙劳务派遣市场中，从来都是普遍行为。
会把不听话的奴隶剁掉了手脚去喂狗的帝国贵族们，也总是能产生道德上的优越感，原因也正是在于此了。
于是，当艘劳工船在联盟洛塔克星区的某个星港停靠的时候，劳工们便在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洛哈之子”的里应外合之下，发动了一场暴动。
就这样，起义劳工和“恐怖分子”，就这么合流了。而这支部队的性质，也开始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而被大家亲切地称呼为“巴委员”的巴巴鲁先生，其实他当时就在金蟹号上，劳工们的起义也是他串联发动的，甚至连洛哈之子都是他联系的。
至于他一介先驱党的执行委员为什么会在金蟹号，又怎么和联盟的恐怖组织搭上线，这种事情就不用琢磨得太细了。
随后，这艘产自联盟海神造船厂的金蟹号，在装上了简陋的手搓武装之后，也就成为义军的第一艘“战舰”。
他们在随后的一段时间，转战于联盟的边境星区，和各路义军组织谈笑风生。等到起义者们抵达联盟边境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包括金蟹号在内的十艘船了。
此外，各路“会盟”的义军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人，但这其实已经超过巴巴鲁最乐观的估计了。
可是，鲁米纳人却依旧没能乐观得起来。他非常清楚，大部分的盟军，和自己绝非是同路人，只不过是因为和涅菲政府敌对的缘故过来帮帮场子。有的组织甚至连反抗的决心都不太大，一直就走的是杀人放火被招安的路线了。
巴巴鲁和亚修，在这些义军联合中的领导力，或许还不如海盗王对他的船长们。
可是，他现在从事的或许是这个宇宙上，最伟大却也是最危险的功业了，仅仅只是一个“诸侯盟主”的地位，只能彰显个人的虚名，此外便毫无意义了。
于是，战斗才刚刚结束，巴巴鲁便出面组织了这场会议。
从目前来看，大方向似乎还是比较顺畅的。对于他所提出的远征方向，大家也在原则上表示了同意。
“我们会加快进度的，应该……不，所有人都绝对可以按时登船。”亚龙人猎兵道。
巴巴鲁满意地点头，又道：“环世之蛇被剿灭了，大多数海盗王们的势力也都灰飞烟灭，螺旋大十字的航道目前还算太平，但依旧要保持警惕。”
一个穿着联盟宇宙舰队校官军服，只是划掉了军衔章的蒙马瑞人道：“护航工作就由我们来吧，虽然只有两艘老式的驱逐舰，但拼上性命，也一定能完成任务。”
巴巴鲁和颜悦色道：“我从没有怀疑过你们的能力和决心，但也要做好二手准备。”
作为一个身体庞大带着甲壳还有四只胳膊的鲁米纳人，他再怎么和颜悦色也实在是慈眉善目不起来，但大家都是粗人，就喜欢这种款的领袖。
“从天秤银行的支行那里……嗯，借来的黄金也已经装船了，随时可以充当买路钱。”一位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道。
他是金蟹号起义劳工中的领导者之一，因为当初考了个会计证，现在便算是这批起义者中难得的行政人才了。
“只不过，我们要考虑海盗愿不愿意和我们沟通了。”
亚修&#183;斯特因道：“只要是海盗便一定可以沟通。他们比老爷们讲道理，一贯都是如此。”
巴巴鲁看了对方一眼：“是的，优秀的游击士，其实很懂和黑（喵）道人士沟通的技巧。”
“我当然是优秀的游击士，现在每个月还有低保津贴发到星轨银行的账号里呢。”亚修抽动了一下嘴角，挤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我明白，联盟对腹地的控制太强了，就算是在边境星区，以及加盟国的边境，我们确实也没剩下多少活动空间了。可是，巴委员，很多人对这次的费摩的远征，还是很怀疑的。”
巴巴鲁用两只手拍了一下：“我也很怀疑。在远征的过程中，或许会有很多人掉队吧。”
“已经有人掉队了。”说话的事背着大盾的洛撒角斗士，他满脸恼怒：“洛萨白王军那边已经说了，他们不会跟过来了。他们还说，还说……”
“还说我们是懦夫，是逃兵。他们才是视死如归的勇士，对吧？”巴巴鲁笑道。
洛撒人角斗士默认了，但依旧忿忿不平的样子：“他是因为公孙小姐走了，觉得便不用怕您了。”
作为洛哈之子的“客卿”公孙擎小姐，当然也在这段时间的四方转战中出过几次手。她和巴巴鲁都可是在涅菲当留学生就认识了的老朋友，当然是会绝对站在后者这边的。
对这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义军高层来说，公孙家灵剑的威慑力，大约就相当于星界骑士团之于银河帝国吧。
“所以，公孙小姐现在这是……”
“帮我们打前站去了。她身怀绝技，且身份特殊，很适合往费摩一行去探探路。这也是她自己的意志，我没有反对的理由。”巴巴鲁倒是有点受伤，苦恼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布满了甲壳的脑袋：“这个，我能坐在这里，竟然是因为公孙小姐的暴力威慑吗？我还以为是以德服人呢。”
“巴委员，能以德服得了的人，都是有德的人。”会计师说。不愧是有会计证的高学历行政人才，说话就是这么有哲理。
而换成洛撒角斗士，说话就更直接了：“他们可不是想要继续反抗，怕是等着联盟的军队开过来的时候，找个圆润的姿势投降吧。手里有兵有人，便可以开个好价钱了。这些洛撒的老牌贵族们就是靠不住，呵呵呵，所有老爷们的死剩种都完全靠不住。”
他的话当然了是引来了大多数人的应和。
“因为抢了一批军火，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扯旗的是他们，盲动的是他们，送死的是他们。以后啊！最早投的也一定是他们。”
“造反打仗果然还是得靠我们这些良家子。”
依旧还是巴巴鲁表现出了充分的理解：“不必介意。我们所做的都是长期的事业，是历史的长征，谁也不能保证我们选择的就一定是正确的。”
他又吩咐：“那两首刚缴获的安保船，分出一艘给洛撒红王军的埃扎将军吧。”
亚修扬了扬眉毛，想要大声说点什么，但再接触到鲁米纳人狰狞的面容和宽厚的眼神之后，一堆话便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还是盟友。我们也不应该成为第一支，为了战利品而对盟友开火的革命组织。”巴巴鲁道。
亚修当然是听进去了，但嘴上却道：“我们可是联盟历史上最恶的恐怖分子。哈哈哈，涅菲的报纸就是这么评论我们的。”
他随后又扫视着大家，表情开始狰狞了起来：“既然是恐怖分子，做的就是杀头的买卖，不是吃席开堂会。这艘开往新世界的船，本来就不能容纳所有人。可若是上了船还要怪声怪气，就莫要怪我翻脸不认人，肃正军纪了。”
总之，这场义军联盟们的会议，就此圆满结束。
巴巴鲁还真有点担心战友的精神状况，可是，在会议之后，亚修却收回了自己崩坏的表情：“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老巴，我们可不是在办家家酒，需要令行禁止。如果说归摩先生……还有泰娜的死教会了我什么，便一定是这个了。”
在提到泰娜的名字时，他的表情有了瞬间的痛苦，但还是把话说明白了：“喂喂喂，巴兄，巴老爷，巴委员，你这是什么表情？同情我吗？”
“您居然能看得出鲁米纳人的表情？我的发小布斯卡认识了我十年，才能勉强猜出来呢。”
“……其实看不出来，但还是能感受到情绪。所以，您确实是在同意我了？”
巴巴鲁阖动了一下脸上的甲壳，眼神依旧宽厚得像个温暖的老大哥：“这是同志的关心吧。你非要说是同情的话，我也不反对。”
亚修不由得挪开了视线。
“很好，亚修同志，非常好。你并没有被仇恨所左右。”巴巴鲁赞同道。
“泰娜让我好好活着。我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去恨谁，要恨的话，便也只能是这个体系了吧。这个笼罩全宇宙的体系。”亚修道：“可是，能推翻它的，当然不可能是义军联合这样的乌合之众，而是奥兹钢一样坚强坚定不会被腐蚀的队伍，拥有奥钢一样的纪律，可这也一定得是最严密的组织。老巴，要建立这种组织，是需要时间的。”
巴巴鲁道：“等起航之后，就开始整顿队伍了吧。再有战斗力的队伍，都是要从头开始脚踏实地才能建立起来的。不管是在费摩建设新天地，还是面临未来的战斗，都需要这样的组织。若未来有了发展壮大的一天，就更需要了。”
亚修疑惑地看了鲁米纳人一眼：“您好像是真的从未怀疑过，我们可以在费摩这个新天地的未来”
“哈哈哈，客观的问题客观地分析，亚修。我们走到今天，其实也是多方作用的必然结果。而哪怕是真的到了费摩，我们以后的路，既要考虑到历史进程，但一定也和我们大家的奋斗息息相关的。”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山下的营地。
金蟹号和三艘比自己小上不少的运输舰，占据了大部分的营地空间。这样一来，留给乘客们的空间便不剩下多少了。可是，在他们各自的领头人的组织下，恐怖分子、暴动的劳工以及分离主义的残部，这些来自不同种族，有着不同过往的人们，井然有序地排队登船。
身强力壮的洛撒人和涅第亚龙人义军的战士，在已经汇成了河流的人群中，挥舞着手臂指挥大家保持秩序。间或还有机器人挂着光幕在人群上空飘过，用提示箭头指点大家登船。
人群缓缓前行着，大多数人脸上看不见笑容，闪烁着期待、迷茫甚至畏惧的情绪，但大多数人的步伐确实脚踏实地的。
亚修&#183;斯特因没有见过这一幕。即便是在涅菲的国庆活动中，聚集了更多的人群，聚集了更多的种族，他们都在笑，但却总觉得非常空洞。
他的心中忽然充斥着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当然，更多的确实一股憧憬着未来的使命感。
“我怎么就变成这样的人了？”游击士道：“我是在市井中长大的，当初觉醒了灵能之后，便想着总算是有了点一技之长，就琢磨着挣点块钱然后回老家开个小赌仿和大排档，就可以躺平了。”
巴巴鲁道：“我以前也就是个在鲁米纳拧螺丝的粗人，只想着能保住厂子。从没想过会走到宇宙的这一边了。我们鲁米纳人其实很不喜欢星际航行的。”
亚修道：“那以后呢？”
巴巴鲁道：“以后？想办法在费摩建立起来一个没有压迫的原色政权？”
“不，我是说，战争的走向……”
鲁米纳人情绪中敛去了笑意：“这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可是，我依然坚信，即便实力差距过大，即便处于绝对的战略劣势，战争的走向也一定要考虑到个人的奋斗。”
“你就差说他可以用个人的奋斗，创造甚至影响历史的进程了。”
巴巴鲁再次发出了笑声：“我不会这么说的，这不符合客观的历史规律。上尉也会很反感这种说法。只不过，鲁米纳人确实很迷信他……哈哈哈，这种态度大约会让他更加反感的吧。”
一个人类的灵能者，以及一个鲁米纳的凡人，联袂大踏步走向了山下的金蟹号。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只是留下了微不足道的足迹，但毕竟还是能向未来前进。

第1737章 新统领
5月13日，金蟹号及其义军舰队，在追兵赶来之前，正式离开了联盟追兵赶来之前，没入了茫茫的螺旋大十字星云之中。
而这个消息传到涅菲的时候，当然不会引起联盟支配者们的注意力。对他们而言，只是转战边境的义军只不过是一群小小的叛匪，危害性甚至不如当年的海盗王们。甚至连不少加盟共和国和王国摩拳擦掌地准备打内战，都动摇不了他们按部就班的政治步调和理政节奏。
经过了紧急国会大选之后，56岁的菲诺&#183;贝伦凯斯特先生正式成为了联盟大统领，成为了代表7万亿人民的国家元首，也成为了这半个银河的天然领袖。
可实际上，在他刚刚参选的时候，大多数联盟民众对他的观感是“这特么是谁啊”？
这倒不是堂堂的费诺&#183;贝伦凯斯特老爷没什么名气。
毕竟是姓贝伦凯斯特的，毕竟是标准航运协会的常任理事，毕竟是天秤银行的董事局成员，毕竟是虹蔷薇基金会的（荣誉）会长，毕竟年轻时候也是以超凡管理局督查官的身份，从事过不少危险任务，也是三十岁的时候就获得过“联盟之星”勋章的人。
随后，他往往会以投资家的形象，时常在产经新闻中露面，和各路年轻的年老的靠谱的愚蠢的创业者谈笑风生，妥妥就是一副联盟及时雨的样子。
当然了，他也不会忘了在各种娱乐和桃色新闻中露面，甚至还参加过几次综艺节目，也完全符合联盟富豪的标准品味。
总之，费诺&#183;贝伦凯斯特的公众形象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在此次大选开始之前，他的人生完全和政治是彻底的绝缘体。在看到他出现在政治新闻中的时候，普通民众其实都有一种画风不符的感觉。
就连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大统领，这大约便只能说明，联盟果然是对“贝伦凯斯特”这个姓，寄托了大量的期待，就仿佛是对一个功勋卓著的皇室似的。
另外，联盟是典型的议会联邦制的政体，执政党的党魁就自动成为国家元首。
可是，在此之前，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并不是星海联合会的成员，甚至也都不是国会议员、然而，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他就完成了加入执政党星河联合会，被提名为国会议员，全票当选议员，成为执政党的总裁，代表埃斯泰元帅担任临时大统领，带领本党在国会大选中大败气势汹汹的反对党联盟，成为正式大统领的全过程。
这段故事如果放在联盟的政治剧中，一定会被观众们吐槽没有常识的吧。
当然，也有人提出，贝伦凯斯特先生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太正规？一介政治素人怎么就说当议员就是议员，说是党总裁就是总裁了？这钦定的感觉未免也太明显了。
更何况，这么点时间，光是走流程也来不及了吧？
不过，这种很有道理的质疑便连一点风浪都没有掀起来。
当金蟹号驶入星海的时候，联盟新的国家元首，也在涅菲的国会大厦之前，开始了自己的就职演说。
“我能够给大家带来的最大的改变，便是永恒的坦率和诚恳了。联盟的人民们，现在正是向你们坦诚、勇敢地说出实话、讲出全部实情的最佳时候。我们也不必躲闪，不敢面对我们国家今天的实情。我们确实面临着本世纪最大的困局和挑战。因此，让我首先表明我的坚定信念：这个伟大的国家会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它会复兴而繁荣起来。面对共同的困难，我和你们都需要这种精神……”
他笑容和蔼可亲，语言宽厚温和还带着一点潇洒姿态，极富有魅力。相比起之前在联盟公众面前大出风头的共同体尼希塔总统，他表现得没那么有攻击力，但普通民众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总之，还是那句话，大统领的公众形象确实很好，口才和说服力也都是最顶级的。大众其实也都很喜欢这个玩得很花但爽利大方的人。
可是，高明一点的人却知道，大统领所说的那些“困难”和“挑战”，可绝不是什么税收啊财政啊福利保障啊，什么都不是一些闹事的边境星区和加盟国，却就是那个银河帝国了。
可是，这位联盟第一豪门出身的大统领，似乎依旧没有正视这个问题。那么，这位花花公子一样的大统领，到底凭什么能带领这半个宇宙，抵挡咄咄逼人的龙王呢？
这便是大众对新政府最为疑虑的地方。
然后，到了演讲的后半段，信任的联盟元首便又补充了一段：
“作为联盟的元首，自由的人民赋予我代表他们的全力，而我也有责任在此自由的灯塔之地，为全宇宙所有的自由和共和之民发声。我必须要承认，共同体中对那些还在战斗中的勇士和人民们，我还要送上一句特别的话：虽然我无法与你们亲自相会，但是我的本次讲话既是说给我面前的联盟人民听得，也同样是说给你们听得。我与你们一样坚信：共同体的蔚蓝旗帜永远不落！”
他这最后一句话，是用地球通用语来说的，顿时便很有感染力了。
“就凭这一句话，也许地球人便愿意再死上一百亿人了？”
“两千亿人口的切尔克人还没能多坚持一个星期，地球人还能再死一百亿？”
“所以，这次演讲算是成功了吧？”
“当然是成功的，这场演讲的收视率可有百分之15呢。比起当初帕罗庭夫人在国会演讲的收视率还高……”
“这个名字现在是禁忌。这点常识你都没有吗？”
“呃，我的意思是说，比前任的塔托斯大统领还高了三个百分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统领可是姓贝的啊！寰宇和NOB都是他们家的。”
“不管姓什么，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呢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的工作就会好做多了。”
“贝家的第六任大统领嘛……每次十三家的人啊，亲自出身担任大统领的时候，要么是好时候，要么就是乱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
“总不至于是最坏的时候，那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可是还琢磨着退休的呢。”
“元帅真是可怜，没人记得他，没人怀念他。”
“元帅？元帅是谁？还有，作为前辈我得提醒你，什么十三家，什么联盟的王族，都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你可明白？”
蔚蓝宫的官僚们眺望着在主席台上潇洒自如的大统领，交换着以上这些不太礼貌也不太友好的内容。他们一辈子都在蔚蓝宫工作，估计也一定会工作到退休的那一天。他们是接触国家元首最多的一批人，当然也是最缺乏敬畏的一批人了。
可是，他们虽然在阴阳怪气，但反倒是对新的大老板充满期待。豪门出生的不差钱的大老板眼界都高，会经常给他们这些身边人发福利的，对一些偶发的小动作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相比起来，之前的塔托斯大统领就不行了。平民学霸出生，商界学界都待过，实在是不好糊弄。
更重要的是，瞅新的大统领的意思，他是真的准备对这场战争做些事情了，那大家岂不是有可以和各路军工复合体的“朋友们”谈笑风生上了？
而同样也就在这个时候，涅菲的市民们也发出了诚恳的欢呼。因为大统领是真的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在一年之内，落实最低的工资法案，推动十小时工作制等等。
至于大统领就职演讲所在的国会广场，在去年还发生过一点点流血事件，但大家都仿佛已经忘掉了这一切。
反正，至少对在场那些开始欢呼的涅菲市民们来说，确实是应该努力向前看，着手开始新生活了。
然而，不管是扩军准备战争也好，给普通民众发福利稳定民心也好，都是需要拿出真金白银的。
于是，在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会议上，当那个代替父亲正式成为常务理事的“虹蔷薇公主”，把手中的报告发给在场联盟大资本家的代表时，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新的征税法案了，确实是新一届政府会在一年内落实的计划。我们作为联盟的商会组织代表，是有义务配合涅菲政府做好一切工作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把扫视着大家，笑容明媚和煦，但语气却毫无商量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一个衣装得体的绅士才缓缓道：“这，这和说好的不同啊！”
“不同吗？那么请问，我们到底说好了什么呢？”贝伦凯斯特小姐歪着脑袋看着对方，依旧笑容可掬。
“……不，不，什么都没有，是在下失言了。”衣冠楚楚的绅士差点哭出来了。
虹蔷薇公主收回了眼神。坐在下首的她，却仿佛是上位者一样露出了安抚的微笑：“那么，便投票吧。以天秤银行为首的六大银行，以及三大船团的董事会，都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我当然相信诸位也是可以的。”
她的话音没有落下，代替长辈来参加会议的阿斯特里&#183;艾瑞尔便已经迅速举起了手：“我绝对赞同涅菲中央政府的一切！”

第1738章 新时代
就这样，一场或许会产生激烈斗争的会议，就这么迅速达成了共识。
听起来似乎有点儿戏，可是，在三大船团和六大银行都做出决定的时候，标准航运协会的大佬们可补不希望变成最后的堡垒。
要知道，不管是在哪个领域，最顽固的那个堡垒一定也是死得最惨的。资本家们当然是最贪婪的，但身段也一定是最柔软的。
只不过，在场的商界大佬们实在搞不明白，明明说好了一起当万恶资本家，说好了绝对不能跌份的呢？说好了要一起抵抗政府的暴政的呢？船团和银行的人怎么就投了呢？
于是，在散会之后，当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投影从会议室消失之后，有交的某位理事还是喊住了也准备离开了阿斯特里。他也顾不得在场还有些别的理事会同僚了，当场就把姿态放到了最低的地步。
“阿斯特里大人，也看着老迈德为艾诺尔家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指点一下迷津啊！”
这个足可以给自己当祖父的人用这样的敬称呼唤自己，艾诺尔家的小胖子却也没觉得不能适应，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对方一眼，微笑道：“我们只是在您的公司占有一些股份，是非常正当的商业合作关系，不存在任何人身的依附关系。您的卑微毫无道理呢？”
“我从来只是表达自己的感激。”老理事保持着仿佛仆役一样的微笑。
他如果走出这个大门，便是联盟各大财经媒体的记者追捧着的商界大佬，跺跺脚就能引发数国经济的动荡的巨量级人物。不过，对他来说，在这里装仆人更重要一些。
阿斯特里在原地沉默了半分钟，仿佛是在选择哪些是可以讲的，又或者是在确定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在旁听。
不过，在短暂的思索结束之后，他终于还是松了口：“在随后半年时间里，六大银行有四家的行长是会换人的。船团的话事人也会有一定的变化。只要随后引起的动荡……嗯，哈哈，您是舰船能源系统的业内大佬，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的。”
“这这……”老人的眼眶睁大了，但没有等到他惊叫出来，这个一团和气年轻人却虚空拍了怕自己的肩膀，像是劝告晚辈一样语重心长地道：“不用考虑太多，迈德先生，跟着政府的节奏走，您就万无一失了。您的企业是纳税大户，也是国家稳定的大户。当然，您麾下有超过8000万的雇员，大多都是轨道作业的技工。您明白我的意思？”
除了向对方表达自己已经明白了，他又还能做什么呢？
阿斯特里哈哈一笑，又向没有离线的诸位理事打了个招呼，这才扬长而去，留下正在原地伤心不已的能源业巨头。
我麾下可是有8000万工人，要按照政府的要求，每年的人力成本要增加多少？能不能避开新的增税法案呢？老资本家还琢磨着怎么做账，便听见房间里其余理事的抱怨。
“我手下也有3000万人，以后还不能用劳务派遣，那又得再至少养3000万人。如果真的要确定10小时工作制和最低工资，利润就很微薄了！我就养不起我的天球队和赛艇队了啊！”
“你还只是养不起天球队和赛艇，我连我的海滨乐园都养不起了，明明那是我亲自选的地，亲自设计的庄园，亲自铺的沙滩，才刚在浅海上放牧了一万条金绵羊鱼。我连一天都没来得及去住过啊！”
“呵呵，在场哪位不是以造船和航运为主业的？谁手下没有几千万工人呢？那位女士……不，那位公主殿下的意思不就是这个了吗？我们必须要安抚好自己的工人，谁做的不好谁就会让蔚蓝宫不高兴，谁就只能去死了。啊哈哈哈，去死啦，都得死！”
其实也不至于真就到了死这个地步。有一说一，联盟大佬们做起事来还是很讲究的，并不喜欢消灭肉体，这可比对面那些动辄冚家铲的帝国鬼子们要讲究多了。
可对资本家而言，失去财富，失去社会地位，怕是比凌迟了他们九族还要痛苦。
“好了，大小姐已经够给我们面子了。我想，银行和船团那边，怕是不会像今天这么体面了吧？”一个老看上去成持重的人道。
在场顿时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中。
能够成功的资本家们固然是贪鄙狠辣，固然是身段柔软，固然是道德洼地，但谁也不敢否认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随即也发散性地意识到，若连银行和船团都产生了激烈的动荡，这岂不是意味着，十三家内部也产生问题了？
“北风、雷神、泰塔还有未来实验室这些如何？”这些军工复合体和前沿科学部门，才是大佬们真正的命根子。
“好像一切平稳。我听说，北极星的工人其实已经在执行十小时了，比大统领的演讲还要早上许多。”
“这种事情你应该早说的。”
“游击士协会和超凡管理局那边可是真的开战了，诸位还真的一无所知？”
“十三家的内战？”
“别胡说！阁下这思维就太阴谋论了，一点都不符合你的身份地位。记住，联盟没有什么十三家！”
“对，没有什么十三家！”
如此一来，现场气氛便更显得压抑了。诸位商界大佬们这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管是刚才强势霸道的虹蔷薇公主也好，还是一团和气的阿斯特里&#183;艾诺尔也罢，本质上他们其实和自己并不是一路人。
他们根本不是来开会，而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地来最后通牒的。
这些在幕后支配着联盟的十三家，其实和帝国的龙王们，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当然了，超凡者贵族之前的龃龉，就不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琢磨的。他们只是知道，那位虹蔷薇公主既然敢出现在台前，就只能说明，那些支配者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一想到这里，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们也就实在是没工夫继续心理内耗了。他们必须要回到各自的企业主持大局，适应新的联盟政策了。
这些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们，当然远远不算是联盟唯一抱有这种觉悟的资本家。
于是，就在费诺&#183;贝伦凯特大统领正式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之前，很多任大统领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已经解决了。仅凭这一点，他便一定会是个优秀的国家领袖了。
当然了，前提是不要正式向帝国开战且又损兵折将大败亏输。
好在，贝伦凯斯特家的人从来都不喜欢上头，在各方面都是非常自然的。
而下线之后，又回到自己豪华飞艇上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才刚刚喝了一小杯药草茶，便接到了来自前线的情报：“帝国舰队已经逼近灿川了？我们的太空城才刚刚完成重建，指极星银行的分部甚至送了一些金币过去当储备金？帝国舰队不会是过来打劫的吧？”
光幕的后面，一位穿着联盟中将制服的蒙马瑞人报告道：“只是由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前哨舰队，他们只是在距离灿川还有两个跃迁的拉里特星系就撤退了。”
他报告时的态度一丝不苟，就像是在对自己的上级。
好吧，某种意义上，现在的虹蔷薇公主也确实算得上是她的上级。在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得到国会授权的大统领任命不到十分钟，他就给了自己的女儿“国防安全事务助理”的职位。
这是个非常设的职位，但确实个位高权重的职位，有权对军方、情报部门以及警察机关等所有涉及到“国防安全”的单位指手画脚。
当然了，贝家的父女俩似乎都不觉得这种安排有什么问题，而议员和民众也没意见。不少民众甚至表示：“如果是公主直接当大统领，我们就放心了”。
“也即是说，帝国舰队目前并没有进入十字星云航道。”
来自联盟总参谋长的蒙马瑞人中将点头：“埃斯泰元帅统率的帝国军主力，还是沿着费摩于十字星云的交界的星系摆开了防线。他们在这里布置了三艘泰坦。如果推进到了灿川，补给线就太长了。”
娅弥妲却笑了：“可是，我们在灿川一线却有五艘泰坦和十一艘无畏舰。帝国这是看不起我们吧？”
“这个……”中将的表情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屈辱。
“可是，帝国在小小的塞得却布置了六艘泰坦。他们确实是在看不起我们。毋庸置疑的。”
“……阿克巴上将认为，如果帝国不抵达灿川，就不算侵入。”
“他们就算是到了灿川，也远远不算是入侵。那里毕竟还处在中立区呢。”虹蔷薇公主莞尔一笑：“巨像何在？”
这其实是贝大小姐唯一关心的问题了。
“可以确定，上次对螺旋星云使用过的‘皇帝之杖’还在帝国境内，部署在歌伦星系。至于‘太阳神之怒’，一个星期以前确实在费摩现身过。不只有一个情报渠道，可以证明这一点。阿克巴上将认为，这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很好，我完全赞同前线将领的意见。”
“可是，驻在了埃拉巴星系的帝国军临时幕府，已经向所有势力发去信函，要求他们臣服了，包括我们扶持起来的军阀，也包括我们传统势力范围内的自治领。而且，他们是以帝国费摩星域都护府的名义发布的。”
“这就都护府了？”娅弥妲乐了：“那谁是都护呢？”
“这，目前还在查证。”中将犹豫了一下，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一些，用商量的口吻道：“……参谋部认为，如果我们不能把‘玉莲小姐’及时部署到灿川，很难保证帝国方面会保持克制。”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微笑道：“就算是皇帝把自己行宫摆在了费摩，他也不可能对费摩所有的大小势力动用武力。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告诉阿克巴上将和参谋部的诸位，我代表大统领感谢他们的勤劳工作。”
“可是，如果我方的附庸向帝国宣誓了效忠，我们却毫无反应，或许会构成连锁反应的。”蒙马瑞人道。
“我明白，谢谢您。大统领阁下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召开军情会议，请诸位准备更充分一点。”

第1739章 地球人又双叒主动打过去了
三个小时之后？这便意味着，新任的大统领才刚做完了就职演说，甚至都没说着要和各路达官贵人和选民代表们谈笑风生开个派，就要来参加国防军情会议了？这真是个雷厉风行的领导人啊！
对军方来说，这其实是个悲喜参半的消息。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时局，他们当然希望能有一个英明神武的领袖。可同样的，头上如果顶一个过于英明的领袖，便不好搞小动作薅公家的羊毛了。
这种矛盾将要如何达成平衡，当然便是考验领导者和部下之间能够构成默契了。
“我会尽快整理好所有的情报的。”中将道。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再缺情商的人，也会意识到贝大小姐是在送客了。这位长得像大胖头鱼人一样的将军，明显还是有一堆话想要说，但也不敢继续纠缠，赶紧敬礼下了线。
虹蔷薇公主便这才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药草茶，却没有喝，而是用两根指头捻着玉瓷的茶杯，凝望着坐在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的秘书小姐。
这是一个娅妮的同龄人，银灰色长发梳成了自然的高马尾，穿着得体的职业装，面容姣好，气质干练，身段健美，坐姿挺拔，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职场精英。而且还是那种工作锻炼两不误的文武双全的类型。
秘书小姐当然是感受到了娅弥妲的目光，表情顿时紧张了起来，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尽量保持着干练得体的笑容：“大小姐……”
“最近，您的老师，魔女她老人家的工作可还顺利？”虹蔷薇公主笑问道。
秘书小姐花了至少两三秒钟才确定对方说的应该是荆棘魔女，她实在很难确定这个称号是否贴合，但还是赶紧道：“一切顺利！巢星的大气和生态已经稳定下来了，主……老师的试验开始第二阶段了。另外，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收集到了一百万枚未孵化的卵，其中大部分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那就说明，还有活着的。”
“是的，已经足够开展下一步的试验了。”
“很好。告诉他们，所有的试验都不允许离开巢星轨道。告诉黑塔公司的人，如果有任何不经过检查就准备离开轨道的人或飞行物，可以采用所有必要设施。包括广域中子灭杀。”
她到底是怎么能保持着这种笑容和语气说着这么杀气腾腾的话的？秘书小姐赶紧点头称是。
“那么，博士那边呢？”
“也都在照着原计划，稳步推进中的。”秘书小姐的回答滴水不漏，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官僚似的。
她觉得，这种回答或许不会让大小姐满意，便又道：“蛇穴剩下的残骸修复，还需要三年。不过，到了明年的时候，就能完成那种战斗义体的生产。”
“很好，但我需要8月份就见到成品。”虹蔷薇公主道。
“大小姐……”
“桑茜，其实我也是个很喜欢计划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计划外的变故了。所以，你也莫要怪我，要怪就怪那只调皮的橘猫吧。”娅弥妲露出了笑容：“总之，等到生产完成之后，就让博士那一份送到工程师会馆那边去吧。”
博士会哭的。他可是当年的蛇首“匠作”，十三工坊的话事人，和智械兄弟会是死对头啊！您让他给兄弟会提供技术，不就相当于按着头让切尔克人和海亚尔人拜天地吗？
……话说回来，切尔克的新首相，好像真的准备在帝国的安排之下，和海亚尔人何谈了。
“那你呢？桑茜，最近你以前的同伴们，可有联系过你吗？”娅妮又道。
秘书小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虽然或许是表演的结果，但确实显得非常诚恳：“大小姐，我确实是‘荆棘女士’的弟子，但请相信我吧，在蛇的执行时官的称号，真的只是挂名的。”
“可是，你不是还在隧明佣兵团当过炼金顾问吗？”
“都退团好久了，而且他们还欠着我一百万信星的佣金呢。”秘书小姐可怜巴巴地分辨道：“大小姐，在他们伴随目标A进入深渊星云之后，我们就失去联络了。”
娅弥妲直视着秘书小姐的眼神，随即点头：“失去联络？那倒是个好消息了。”
虽然不明白好在哪里，但大小姐说是，不是也是。秘书小姐便也赶紧挤出了一个训练有素的赔笑。
“桑茜，告诉博士和你的老师，如果金蟹号以及他的同伴们进入了螺旋十字星云，他们可以在不惊动各方注意的情况下，提供一定的帮助。”说完这番话之后，娅妮才把杯中已经冷却的药草茶一饮而尽。
哪怕是身为灵能者，记忆力惊人的秘书小姐，这次也是足足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那些已经逃到了联盟边境的暴动组织的联合。
是的，对体量如此庞大的联盟而言，“洛哈之子”也好，劳工暴动的金蟹号也好，甚至都远远算不上“叛军”，顶多只能叫做“暴动组织”。
她当然很难理解，为何堂堂的虹蔷薇公主，会对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表现出兴趣，但自然不敢有质疑：“明白了，属下会马上通知老师和博士的。另外，我在以前当蛇……走弯路的时候，和螺旋星云的一些大佬们还是有些交情，也会迅速通知下去的。”
螺旋十字星云的大海盗王们不是招安就是被灭，但总还是留下了一些二流货色。四舍五入一下，他们也算是螺旋星云新一批的大佬了。
“很好，桑茜，你很好。”娅妮笑道：“是目前我用的最得力的秘书。”
总觉得您是在称呼一件工具了。秘书小姐虽然这么想，但居然一点不满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觉得受到了鼓舞脸上充满了荣光。
她想了一想，又道：“另外，大小姐，还有一件事情……您亲自安排进白兰公学的那位索尼娅小姐，从昨天开始，去勤工俭学了。”
“哦？是个持家勤劳的好姑娘。我记得，她是因为运动专长拿到全额奖学金了？”娅弥妲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是的，她现在已经是白兰女子天球队的王牌了。不过，她把奖学金都捐给共同体大使馆组织的卫国战争募捐活动了。”
“哦，是个爱国不忘本的好姑娘。”娅弥妲赞赏道：“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体育生的奖学金就是这个额度。”
“在募捐活动上，索尼娅小姐便结识了大使女士的一家。在芙蕾德莉嘉&#183;维尔巴特小姐的推荐下，索尼娅小姐现在已经去蓉下楼打工了。”
娅弥妲放下了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秘书小姐一眼：“很好，如果你能表现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前途和才能。聪明的朋友，有能力的朋友，有门路的朋友，总是会在必要的时候出现的。相比起来，芙蕾是个好孩子。”
她眯上了眼睛，似乎是准备休息一会。在自己的父亲就任大统领前后一个月时间，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已经跑遍了中央星球的十二个星系，马不停蹄地和军工复合体，金融业以及航运业的各界人士谈（威）笑（逼）风（利）生（诱）。现在，她又马上要以“国防安全助理”的身份，协（操）助（纵）大统领进行国防安全会议了。
就算是仿佛智慧女神转世的虹蔷薇公主，也难免会有疲劳的时候吧？
不过，秘书小姐却总觉得这位看着又在演了。
“智慧星环”的灵能者或许是不怎么能打，但精神力的强化水平却是毋庸置疑。更何况，反正自己是看不出来虹蔷薇公主的能力究竟到了几环，这说明她至少领先自己两个以上的身位了。这样的高手，又怎么可能因为处理一下俗务而表现出疲累呢？
说不定就这么闭目养神的短短几分钟里，她的脑子里就已经转动了几十条阴谋了。秘书小姐脑子里转动着如此恶意地联想，但眨巴了一下眼睛之后，她还是赶紧收拾了一下心情，琢磨着要为老板整理国防会议的材料。
作为环世之蛇的前任执行时官之一，她其实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满意，不用从事危险的恐怖活动，不用天天和一群字面意义上的蛇精病虚与委蛇，也不用担惊受怕生怕哪天会被写作“师父”读作“饲主”的荆棘魔女把自己弄去当转身用容器。
总之，她现在对自己的老板，还是只有感激的。
秘书小姐花了二十分钟，把手里的资料完成了一个日期归类，又重新审订了一下军事星图的变化。等到飞艇飞入宝石海岸的市场上空的时候，她甚至已经把上个星期的伤亡数据和战舰战沉表给列出来，正向着要联系军部更新一下最新态势的时候，却又有紧急通讯打了过来，看号码，应该还是刚才那位来自总参谋部的蒙马瑞人中将。
不过，既然是紧急通讯，她当然不敢阻拦，连忙接通。而这个时候，一直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上闭目养神的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已经睁开了眼睛。
“说吧，将军。”她表情和语气依旧平静。
“五分钟之前，蓝星共同体重建之后的第一舰队，在保罗&#183;费拉古元帅的带领下，已经跃迁对切罗要塞发动了强攻。”
娅弥妲无声地叹了口气：“已经晚了。”
秘书小姐看了看荧幕后满脸疑惑的将军，又看了看嘴角带着讥讽的大小姐，决定当个家具。
蒙马瑞人中将疑惑道：“可是，迈米达尔和梅拉的舰队，最快也还需要12个小时才能抵达切罗。我们计算过，以地球人第一舰队目前的战力，如果发动强攻，还是有可能夺回要塞的，甚至有可能对晨曦天使号，甚至是苏琉卡王本人造成致命威胁。”
“已经晚了。如果我是在昨天的这个时候得到同样的消息，或许还可以商榷一下。”虹蔷薇公主的态度依旧笃定，甚至显得武断：“中将，让我们的志愿者，一定要以自己的性命安危为最优先。必要的时候，请他们劝说贝尔蒙特少将先一步撤离。”
“明白。我们的钢螺号监察船，一直在随同地球的第一舰队行动。随时可以接上我们的人，撤回地球。”中将依旧有些疑惑，甚至觉得大小姐未免是太看不起地球人的战斗力了，但他也不准备对这个问题发表意见。
况且，这本也不是他紧急报告的主要目的。
“还有南天门方向。共同体外环战区的舰队，已经确定大批帝国舰队已经进入了共同体殖民星区，前哨舰队甚至已经开始对新玉门发动攻略了，旗舰是泰坦舰火神艾冉号。这是五天前的情况。”
“五天前？法瑞尔元帅就算是采取最稳健的行军节奏，前锋现在也应该要抵达南天门了。”
“是的。共同体外环舰队已经进入全程戒备状态。我国在大公海方面派出的观察船，已经穿过大公海星域，在联盟外环星区的边境待命。”中将停顿了一下，微微垂头遮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神：“……最后，就是塞得方面了。”
秘书小姐亲眼看到，大小姐托着腮帮子上的手已经放了下来，整个人便自然地换了一个更加郑重的坐姿。
“伊肯罗迦元帅率领的集群，已经是对塞得发动强攻了？”
蒙马瑞人那张庞大的脸上，却渐渐浮现起了苦恼的表情，仿佛是遇到了什么颠覆三观的事情，但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不，女士。是余连中将，带领地球舰队主力，对帝国主动发起进攻了。这是五分钟之前发生的事！”
……
这是发生在5月16日的事情，驻扎塞得要塞的蓝星共同体舰队主力，仿佛是在为他们的重要友邦的新任统领上台换届以祝福似的，率先对占据了绝对战略优势的帝国舰队，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
实际上，在战斗开始之前，帝国已经猜到对面的地球人很有可能主动发起进攻。
要知道，现在聚集在塞得战场的泰坦舰已经达到六艘了，己方大小战舰更是超过了三千艘。以犄角方式一步步威压着地球人的行动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地球人除了拼死决战，似乎也确实没什么别的手段了。
更重要的是，伊肯罗迦元帅也确实召集所有的将军和参谋部的全员，进行了一次全体会议，转告了切尔克方面的好消息。
“苏琉卡王殿下既然已经完全占领了切罗要塞，下一步就要看我们这边了。”经验丰富的老元帅始终保持着清醒。
“我们也要做好总攻的准备了，就算是不能直接攻陷塞得要塞，也不能让地球舰队主力脱离塞得，不能让他们有返回地球的机会。”担任了参谋长的沙扎门王补充道。
“前者反而简单一些，相当于后者的话。”年轻的索雷恩王蹙眉道。
“这也要看新大陆方面法瑞尔元帅的战况了，可惜我们联系不上，只能按照原计划，按时按点发动了。”元帅沉吟道：“不过，南天门和切罗方面的动向，对面的那位‘破晓之龙’绝不会一无所知。这是一位智勇兼备的超世之杰，一定会料到我们的总攻马上将要开始。”
沙扎门王点头道：“所以他或许会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击，身先士卒，给我方造成最大程度的杀伤。”
“所以，要怎么做？”索雷恩王问道。
“当然就是……身先士卒了。”
“具体呢？”年强的大选帝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毕竟年轻，当然便能气盛，然后就可以杠到底了。
沙扎门王稍微闭了口。他觉得这个年轻的远方亲戚似乎对自己很不友好。
眼瞅着目前的状况似乎有点尴尬了，参谋部的成员便赶紧拿出了己方制订的计划。
帝国的精英军官们当然是认真地考虑了地球人所有可能采用的战术，从雷击，到新型战机突防，到宇宙用滚木翻滚，最后是“破晓之龙”亲自召唤并且骑乘利维坦身先士卒，也提出了反制的手段。
“即便是余将军真的召唤出了利维坦且骑乘突击，我们前沿的炮击阵列和机雷群也能对其造必要的退阻效果。然后，就可以让龙骑士们升空反制了。”作战参谋主任道。
他对自己万无一失滴水不漏的作战安排，还是非常自得的。

第1740章 决死的无畏
“这个……利维坦还是夸张了一点。”伊肯罗迦元帅道，接着又问向了坐在下首的人：“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这是一位披着黑袍戴着兜帽，各方面都像极了古代时代的反派黑巫师的人，好在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脸给遮住，于是，兜帽下的是一张看着大约有三十五六岁，姑且还算是年轻人的男人的脸，五官端正气质儒雅。不考虑打扮的话，便像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大学教授。
这位是星见阁的大星见官之一的洛夫古，外表其实比真实年纪要年轻将近二十岁。他也是帝国塞得方面军的神秘学顾问。
“奇怪是一个相对名词。元帅阁下。”星见官挂着千锤百炼的宫廷礼仪用微笑，一板一眼道：“不过，我明白您的意思。现在的塞得，亚空间屏障一片寂静。”
这种问题其实您问我也可以了。同样坐在会议室下首的夏明公爵盖蕊贝安殿下还是有点受伤的。她是堂堂的星界骑士团新的大团长，皇室的公爵，但上了自己曾经战斗过的战场，却连个秘学顾问都不是。权限也和对面的米萨罗上将同级，更像是大军的灵能打手。
正伤心着呢，伊肯罗迦元帅的视线又挪了过来：“老夫再次确认一遍，一切都是正常的，是这样吧？”
您第二遍问我就更伤人了。女公爵的情绪便更加低落了，甚至还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堂侄，那位年轻的新索雷恩王，也是王位争夺的胜利者。
在新的选帝王产生之前，那是多么可爱的天才少年，总是甜甜地喊着姑姑姑姑地跟在自己身后，请教灵能技法和武技！可现在，一次命运的作弄之后，他的座次都坐在我前面去了。
还好，堂侄儿虽然年轻，但毕竟不是什么小人，完全没有自得意满小人得志的样子，这倒是让团长女士颇为欣慰。
“以皇帝陛下的名义，星界骑士团、审判庭以及星见阁的灵能者，都绝对没有整活的意图。在随后的一切作战行动中，灵能者的行动都一定会遵守司令部的指令。”她朗声回答道。
元帅微微点头，感激道：“殿下，感谢您的忍耐和牺牲。”
很庆幸，能坐在这里开会的人都是有情商识大体的讲究成年人，于是司令部的气氛便还是融洽的。
随后，罗萨奈欧上将根据自己的常识，提出了符合常识的郑重建议：“少数的龙骑士应该用于保护总旗舰，以防备对方新型战机的突防。”
“是的，而且还要好务必做好防空准备，要最高戒备。如果说他真的有什么杀手锏没有使用，大约就是那种新型的光翼战机了。我总觉得，那或许又是一种革命性的武器，危险性甚至大于雷击舰。可是，全局的战略优势已经构。区区一两样决战用兵器也不可能改变大局。我们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执行作战计划，便始终可以扼住命运的咽喉。”沙王则以一个军事理论家，以及一位稳健的学院派参谋长的风格，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总之，从枢密院到大元帅府再到塞得星系的前线指挥部，大家既然都确定要打呆仗的统一思想，那么前线的将领配置，也必然是会遵循这个风格的。
就这样，时间便按部就班地来到了5月16日，塞得前线的帝国军司令部当然也收到了切尔克方面的报告。
他们都知道，约定的时间到了，也到了马上要转守为攻的时刻了。
“元帅，根据大元帅府事先制定的情报，若地球人不动，我们也要开始行动了。必须要采用最猛烈的攻势，将共同体塞得方面主力盯死在这里。”担任参谋长的沙扎门王神色凝重地看着司令官：“我们是否需要做一些事情，来激励全军的士气？”
这就是我的活儿了。盖蕊贝安公爵想。身为骑士团团长的自己，骑着晨曦色的太古巨龙，身披金甲穿过星空，在所有士兵们面前掠过，他们的斗志一定会当场燃烧起来的。
伊肯罗迦元帅有了一个短暂的思索，随即缓缓摇头：“殿下，您来塞得上任是有多久？”
“3个月，元帅。”沙扎门王当然不会觉得老元帅是在阴阳怪气自己，坦然回答。
元帅笑了：“而老夫可是已经有8个月了。我和我军的将士们一直在并肩战斗。我看着他们的热情、勇气、斗志都在**，都在蓄积。现在，引擎的颤抖，大炮的吼声，便是点燃这一切的火星。相信他们吧。他们的压力，动力和战力，都已经足够了。”
此时，布置在塞得星系，由三千多艘钢铁战舰组成的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仿佛人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把那个小小的要塞给彻底淹没。
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唯一会限定帝国军战力的，便是考虑如何要把兵力展开了。
广袤的宇宙空间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倒是不存在各个舰队集群会因为队列问题挤在一起无法展开的问题。只不过，空间是无穷的，但目标却是有限的，能够利用的冲锋空间和射击空间也是有限的。
于是，多达3400艘的帝国战舰，依然是分成了以经典三角布置起来的四个集团。
第一集 团也即是所谓的中军了——因为后方所有的星系和航路都牢牢控制在帝国手中，也就无所谓后军了。当然是由伊肯罗迦元帅亲自统领，包括总旗舰的四季神号和光辉号泰坦舰，以及四艘无畏舰和十二艘战列巡洋舰。此外，还包括舰队中几乎所有的装甲强袭航母，及其他们的陆战集团。
这个集团是总预备队也是最大的作战集群，一旦进入了白热化的要塞攻坚状态，便轮到他们要用血肉堆积出龙王们前进的坦途了。
另外，塞得集群中的灵能者哼哈二将，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夏明公爵盖蕊贝安殿下，和米萨罗上将也处在这个集群中待命。
第二集 团，乃是位于左翼的副司令官罗萨奈欧上将，旗舰为雷神号，下辖为五艘无畏舰和六艘战列巡洋舰。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沿着塞得第七巨行星的轨道进行逆时针运动，扫平共同体的4个分要塞及其附属设备。若是时间允许的话，还可以从侧面对塞得主要塞群，以及地球舰队主力进行包夹。
第三集 团，则是由沙扎门王亲自率领的右翼集群。这位虽然担任的是银河帝国塞得方面的总参谋长的职务，但显然没准备当个普通的幕僚，更希望自领一军的。他的座舰乃是晨曦天使级的新式泰坦，注重均衡的同时加强了亚光速巡航的速度。其麾下配置的一艘巴尔巴罗莎级和两艘星空巡猎级无畏舰，也都是速度型。
他们的任务是沿星系外环轨道进行顺时针巡航，彻底击毁所有的重力干扰器、炮塔群、浮空作战平台和机雷群，同时抓紧时机锁住本星系1号重力井的入口，封锁地球舰队逃亡远岸星区腹地的毕竟之路。
如果这个作战可以顺利进行，沙扎门王便将是这场战役中最大的功臣。
他这么安排或许存有一定的私心，但大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藩王的摄政皇后号是现场最快的泰坦，也是唯一能和地球主神级的中微子引擎赛跑的新型巨舰，确实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
要不然怎么办？总不能勒令大选帝王把自己的旗舰交出来给别的将领用吧？
当然了，左右的两个集群的总质量和纸面战力，其实都远远超过了地球舰队的全体，但考虑到了“破晓之龙”的存在，大家都认为战斗力姑且还是平衡的。
这样一来，地球舰队如果集中主力攻击任何一翼，都会遭到中央集群伊肯罗迦元帅的侧面打击。
……嗯，这场面是不是听起来特别有既视感？
如果地球人分兵各自迎敌的话，帝国老爷们就会更开心了。他们表示，自己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敌人，不稍微调整一下都实在是浪费了。
另外，如果余连不得不被迫带领己方主力迎击左右任何一翼帝国舰队的话，第四集 群也即是所谓的前军，便会直接对塞得方面的主要塞群发起猛攻。
这个前军，是由坐镇霄龙号的索雷恩王担**指挥的。核心战力为泰坦舰霄龙号和蒂芮罗人勇进号，以及四艘烛王级无畏舰。这种无畏舰是日冕级的上位替代品，但也是上一个世代的产物了，巡航能力和续航能力都只是平平无奇，但唯独火力非常凶猛，乃是专门为舰队决战和要塞攻坚所准备的。
只不过，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宇宙又领来了超过半个世纪的和平，这种恶战用专门巨舰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于是，帝国便把在共同历790年以后建造成的8艘烛王级无畏全部封存了起来。
现在，为了确保这次征服战争的全面胜利，他们自然是把这些战舰全部启封了。
这些火力威猛的无畏，将要配合火力或许堪称银河第一的霄龙，正对着要塞，发动凶猛的炮轰了。而蒂芮罗勇进号，扮演的也正是掩护这些攻坚舰队作用。作为一艘常年在边境巡逻的泰坦舰，她各方面的性能都非常均衡，像极了一艘加大版的巡洋舰。
当然，为了这场战争，这艘赋予了太多帝国荣光的功勋泰坦舰，又进行了改装，增加了防护力和水兵室，以及各种防护炮塔。于是，这艘泰坦舰也就和她的外观似的，变成字面意义上的堡垒式的巨舰。
就这样，四个集群的帝国舰队，便摆成了这样毫无创意的倒三角姿态。
你说是“犄角之势”也好，是“双头龙”也行，是“常山之蛇”好像也是很恰当的。总而言之，就是这种毫无创意的经典战术了。至于好不好用，就纯看兵力和执行力了。
于是，到了预定要发动总攻击的这一天。
而帝国的前线侦察机也发来了报告：“地球舰队主力正在集结。”
“他看出来了，看出我们要总攻了。”
“而且他也一定收到切罗要塞失守，南天门遇袭的消息了。”
“若是什么都不做，就不是他了。”
“可不管他要怎么做，我们都要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这才是味正的老牌帝国主义的战法。
随后，左右两翼的帝国军便按照预定的状态开始运动，就像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大猩猩张开了自己颀长的臂膀，砸向了猎物的脑门。
而位于前进中间的蒂芮罗人勇进号，也开始缓慢靠前了。在他的身侧，大型守卫舰开始展开，准备为后方的霄龙号的前进重组编队留出空间。
两支加起来多大八百余艘大小船只的舰队作业，竟然紧密有序丝毫不乱，就像是一场丝绸般顺滑的积木游戏。这是一次几乎堪称炫技的舰队作业。
可这个时候，共同体的进攻也开始了。
几乎所有能进行冲锋的地球战舰，从掩护的要塞群之后尽数杀了出来。
必须要承认，帝国军参谋部对“率先攻击”以及“身先士卒”的判断倒是很准确的。当蓝星共同体的宇宙舰队确实进攻了，而帝国军也确实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就确定了余连的位置。
可是，随后的展开方式，和大家想象的还是有一定的出入。
这一次，地球采取的是最常规的作战手法，以主力舰的猛烈炮火为先导，全舰队化为纺锤形的中央突破作战。
作为总旗舰的伏羲号，确实构成了此次突破的最锋利的箭头，直接刺向了位于帝国军正中央的蒂芮罗人勇进号。
这至少可以起到两个作用。
第一，打乱敌舰队的编队作业，迟缓敌舰队对要塞群的总共。
第二，进攻！主动进攻！决死的进攻！能杀到哪里便算是哪里的进攻！
还是那句话，双方在这里对峙了大半年，彼此都已经相当熟悉对方的步调了。帝国军当然也已经猜到，对面的地球人一定会对己方发动主动攻击的，甚至也一定会非常猛烈。
可是，这种仿佛是把一切都是梭上牌桌，不留余地的做法，依旧让他们感受度到了震惊。
“过于猛烈的进攻，但也会让战舰和人员过早地陷入精疲力尽的状态。他终于犯错了？”沙扎门王奇道。
“不，不能有这样的奢望！”伊肯罗迦元帅道：“如此决绝，必有蹊跷！”
“我只是担心，这样的攻击，蒂芮罗勇进号和霄龙号那边会有危险。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想，但我确实有这般不祥的预感。”罗萨奈欧上将道。
“命运出现了阴影，但天秤依旧平衡。”洛夫古星见官道。
“说人话！”索雷恩王大声道。
“他的战术会有危险，但大体局势还在我们的把握之中。”
帝国军高层之间如此紧急商议着。
此时，站在伏羲号舰桥的领航者阵列上，余连让自己感官和灵觉，顺着价值连城的零元素构成的精神网络，和所有主神级的炼金单元达成了共振。现在，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主神级所有的主炮单元，仿佛这四艘银河系中最强大的无畏舰都已经化作了自己的臂膀，那些强横的主炮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剑。

第1741章 圣者的正确战场打开方式
余连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造型是有多么的神棍。他同样也知道，舰桥内的将士们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快接近于朝圣了，但现在还真不是在这里沾沾自喜的时候了。
“距离0.12，X712，V877，轨道主炮齐射！”他如此喝令。
主神们轰出来的轨道炮弹异常地精确，或者说是对面的帝国战舰仿佛自己挪过去迎接弹道似的。
那艘烛王级顿时便被打得当场燃烧，便是前端的主炮都被炸掉了一半。她只能赶紧挪动着身负重伤的身躯，颤颤巍巍地向侧面转移。
这是符合帝国宇宙舰队作战条例的战术运动，但确实是被迫让开了一个身位。
“阳电子炮，X413，G788宙点，三轮齐射！”
能量洪流汇集成了致命的暴风漩涡，将一艘来不及避让的战列巡洋舰当场点燃，两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轻巡洋舰甚至被直接分解成了粒子。
在那个瞬间，余连甚至感觉到了转瞬即逝的高热，以及在高热之中被蒸发的帝国士兵临死之前的恐惧和绝望。
在这一刻，仿佛周围的宇宙空间中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内了。
余连现在便算是完全明白了。在上辈子，贝伦凯斯特大小姐一个人给全体联盟舰队上buff是怎样一种体验。只不过，那时候的贝大小姐已经是九环了，自然可以亲自统率所有的大舰队，但自己毕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七环“观星人”，能整合这么几艘无畏舰便已经是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总之，要特别感谢“平衡”的水桶号，虽然各方面都显得挺不专业的，但各个领域却都可以努力掺和一下。
现在，应该通过观测星辰开始干涉命运的“观星人”，虽然没能观测星辰，却像是在预判一个决斗对手的动作似的，预判着敌舰队的行动。
只不过，经验丰富的灵能者和炼金术士都知道，灵能阵列这种，往往是强大和脆弱集于一体的存在，过于精密的同时却也过于容易笑容。而在这样强度下却还能自然运转，倒是有点宇宙之灵保佑……
刚想到这里，余连便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某个赛博零元素精灵正屹立于舷窗之上，穿着短袄围着裹胸布，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膀和两条修长健美的大花臂，正杵着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四米多高的旗杆上，被牡丹纹簇拥着的斗大余字在大风之中猎猎作响……不对啊？这特么是在无畏舰的内部，哪里来的风啊？
她大约感觉到了某人的注意力，忽然把大旗往原地一杵，手掌一翻便多出了一双鼓槌，旁边又像是变戏法一般长出来了一面牛皮大鼓。
嗯，却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夔牛的皮做的，不是我可不认。
而这个时候，小灰已经开始擂鼓了，鼓声倒是沉重有力极有韵律感，而且不会掩盖掉任何正常的声音。余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唯一能听到鼓声的人，但却莫名觉得受到了一些鼓舞，甚至依稀连回蓝的速度都快乐点。
再看舰桥的其他将士，也仿佛一个个都打了鸡血似的。明明已经处于最高烈度的战场鏖战了许久，却依旧精神饱满得很。
这其实是受到了我的鼓舞。余连想，然后就决定当没有看到那个宇宙女鬼了。
“左侧的防护似乎太脆弱了。护航舰队在干什么？”
“第4护航编队，马上补位，按照C方案开始机动！迅速填补空隙！”菲菲道。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整个舰桥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而从姆卡瓦参谋长以下，副官组和参谋部所有的成员都绝不会怀疑，一定会在最短时间把命令传达下去的。
而在余连的精神力向左侧投放过去之前，4艘战巡和12艘重巡洋舰混编起来的舰队，便已经开始动作了。
实际上，余连能完整而清晰地捕捉到的，现在也只有通过阵列完成神秘学链接的主神级战舰。他的口令也可以丝毫没有迟缓地，直接传递到所有主炮手的耳畔里——至于那些炮手会不会觉得被降神，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宗教情绪，就不是余连现在关心的了。
反正历史上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先例，大家都已经很自然的了。
至于其余次级主力舰和分舰队，感应力便大大削弱了，自己顶多能起到辅助作用，终究还是要看各个分舰队指挥层的主观能动性了。
更何况，到了这个阶段，仅靠着口令，是不可能对所有舰队做到面面俱到。
好在，余连还有菲菲。她始终保持着和余连的感知链接，一方面可以精神共享为后者补蓝，一方面也能在最多时间内，把余连的感应转化为普通将士可以理解的作战命令。
就这样，以伏羲号为核心的神秘学指挥链接，在四艘主神级之间构成了最具有效率的火力指挥。于是，地球舰队形成的波状攻击相当猛烈，在整齐有序的扫射中，蒂芮罗人号周边的护航战舰，纷纷绽放成了死亡的光芒。
事实证明，富有效率的冷静指挥，明晰的冲锋目标，准确的炮击，以及必死的决心，即便是面对早有了准备的帝国舰队，也创造了堪称辉煌的战果。
于是，在前半个小时的中央突破完成之后，双方的舰队已经完全纠缠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场犬牙交错的乱局。
而余连本人所在的伏羲号，却在始终向着自己的老朋友蒂芮罗人不断冲锋，就像是勇士向城堡的冲锋。
倒是巧了，这艘泰坦几乎是“上层建筑”最高，正面投影最大的战舰，也确实长得很像是一座狰狞的城堡。
自然的，共同体舰队勇猛无畏，但面对的是其他敌人，说不定已经把敌舰队给一次性打穿了。可他们面对的毕竟不是庸手，当然也无可避免地遭到惨烈反扑。
此时此刻，伏羲号周围的萤幕和舷窗，不断捕捉到了在舰体近距离爆炸的光芒，绚烂的能源乱流花团锦簇，但造成的能源乱流却在不断冲击着伏羲号的舰体。
站在阵列核心的余连，甚至已经收到了奥丁号无畏舰战沉的消息，这是开战第二十五分钟时候的事情。这艘主神级的6号舰一直伴随着伏羲号担任僚舰，且在主动承担敌人的集火。
当伏羲号和其余主神级已经把蒂芮罗勇敢进号纳入己方有效射程范围的时候，这艘服役最晚，在3月份才从南天门赶到塞得的主神级无畏舰，也被三艘烛王级的大功率轨道炮拦腰撕裂。
可是，在分舰队司令莱尔松少将，和舰长艾哈伯格准将，及其舰队所有的高层都全员战死之后，奥丁号残存后半截船体的导弹舱，居然在彻底解体之前把所有的导弹都投射了出去。
最后的二十余枚亚光速飞弹，便像是慷慨赴死的敢死队士兵似的，近距离突破了火线，全部都砸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艘烛王级的肚子上。
这艘帝国无畏舰被撞得当场失去了动力和护盾，但还没来得及等到友军的支援，便被路过的红幽灵战机当做了最好捏的软柿子目标，连续被九发质子鱼雷击中。
帝国专门为决战而准备的战舰确实坚硬，但也确实万万没有想到，
然而，在这样一个攻弱守强的时代，开战还不到半个小时双方就各有一艘无畏舰击毁，可想而知战况有多么惨烈。
可是，余连却巍然不动，只是注视着正前方，凝望着那艘蒂芮罗号泰坦舰的身躯。
“继续保持当前冲锋速度！”
“各炮门，做好掩护跳帮的准备！”
此时的余连，也早已经和伏羲号上所有的将士一样，换上了机甲。
当然了，以他现在的能力，理论上纹章机已经起不到加成作用了。可是，蛮力归蛮力，战争归战争，身为集体的一员，当然也应该做出和集体一样的打扮。
况且，指挥官手持兵刃披甲临阵，本身便代表着是一种态度。
反正，从舰桥上一众官兵的状态来看，就算是余连命令他们去跳动力炉，也会毫不犹豫地去了吧。
当然，他们也都批甲了，就算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和参谋人员，也都穿上了太空维生服。这是做好了舰桥被轰开装甲也要继续作战的心里准备了。
甚至连菲菲，也披上了一件留着平平无奇的蓝色涂装的纹章机了。当然了，这依然不会影响到她履行副官的职责：
“雅典娜号来电，摄政皇后号下辖快速舰队，正在加速挺近。希尔维斯特长官认为，他们这是准备包抄我们。”
“雷神号呢？”
“正在攻击4号和5号分要塞。战况非常不利。他们可能坚持不到三个小时。”菲菲停顿了一下，又道：“四季神号所在帝国主力集群正在前进，但没有向战场直线前进，而是正在向塞得方向挺近。”
余连甚至都不用看星图就猜到了地方意思：“这是在逼我回援，如果我不返回，他们是想要拦我们的后路，还是直接把战火燃到后方，主动权却始终都在敌人的手中，这也确实是伊肯罗迦元帅能做出来的判断。如果他真的只是一点点添油，我倒是会怀疑这半年时间纯粹是在浪费生命了。”
实际上，余连到现在也不确定伊肯罗迦元帅是什么风格，毕竟上辈子这位不算名人，这辈子对峙了半年也只确定这位确实是滴水不漏的稳健人一位。不过，越是在这种时候，本人用兵如神算无遗策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人设，一定还是要立稳的。
“第1和第2战巡编队发来通报：霄龙号及其下辖无畏舰编队，正在迅速向我方靠拢，速度21。他们现在无法阻止敌舰队太久。”菲菲又道。
相比起来，索雷恩王就要激动多了。不过，站在他的立场上，当然不可能真的坐视蒂芮罗勇进号出事。
到了这个时候，帝国军就算是用膝盖也一定能感觉得到，勇进号的处境确实非常不妙。
余连立在原地，依旧仿佛用观察猎物的目光，凝望着最深处的那个小小的光点，那是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的光点。可在太空的舰队决战中，这也是瞬息之间，便能马上抵达的一个光点。
“……通知希尔维斯特长官，采取C预案，原地待命。”
穿着一身防护服的姆卡瓦参谋长，和参谋部其余成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拖着沉重的防护服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准备劝谏一下。
“长官，刚才接到消息，奥丁号战沉之后，女娲号也身负重伤，希尔维斯特司令官的雅典娜号编队，可能是我们唯一所能用的预备队了。”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确保我们的后路。去通报吧。参谋长。”余连道。
“长官……”
“或许诸位会觉得我这次是有了死志。不过，诸君，我们有朝一日都会死，你们都会死，我也会死，现在还不到时候！远远不到时候！”余连转过头，扫视着自己的幕僚们，绽开了一个笑容：“会赢的。”
“明白！”参谋长大声回应，马上传令去了。
他们俩都理所当然地把希尔维斯特上将当成充当预备队的分舰队将领了，但好像根本就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新神州中队何在？”余连大声喝道：“还有，取我矛来！”
“你的矛和剑都在心里，何须取来？”菲菲一边笑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纹章机。
“是的，所以这就是仪式感了。啧，这该死的仪式感的。”余连道。
“……说起仪式感的话，我们今天出征的时候，没有烧娃娃嘛。”
“帝国那边的封建迷信仪式，早就该扫进历史垃圾堆里了嘛。”
“那就把你的旗取来吧。琉璃给你设计的牡丹纹的余字旗帜！从上次海军节之后，就没看你树了嘛。”
“这不是又回到封建迷信的时代了吗？”
余连话刚说完，视线便再次出现了杵着将旗的机器人女鬼，语气中顿时出现了退缩。
明明大家是在冲锋中，明明是被敌万军围困中，明明己方也在承受巨大的损失，但大家分明能看到，司令官阁下正在副官小姐旁若无人地开着玩笑。他们不知道那些历史传说中的英雄是什么样子的，但现在他们是分明地看到了英雄的诞生。
然后，帝国军总旗舰四季神号上，副官们也迅速把现在的战况统计出来，并且马上反馈给了自己的元帅。
“目前损失战舰为131艘，包括无畏舰广域镇压号，战列巡洋舰雅文公爵号、格列夫海军上将号和铸星者号。另外次级战舰还有……”
伊肯罗迦元帅直接打断了副官的报告：“仅仅只是开战的第一个小时。100余艘战舰，超过十万人的将士就湮灭为星间的尘埃了啊！洛夫古阁下，历史上可有这种烈度的战场？”
“另外，重伤数为68艘，其中大部分很难修复。”副官一丝不苟地补充道。
必须要得承认，帝国军确实严谨，就算是在这个时候，也绝对不更能忘了最精确的统计工作。
“就算是那场燃烧了整个银河的第三次大战，也是最惨烈的战局了。”星见官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工作虽然很神棍，但却是个熟读各种典籍的军史专家。
“勇进号方面呢？”
星见官沉吟了一下：“会有危险！同时很可能波及到霄龙号。”
元帅苦恼地叹了口气：“难以理解的攻击力，令人崇敬的统率力和斗志！可是，作为指挥官，我如果直接支援，那就要变成添油了吧？明明如此年轻，但却为何如此坚定呢？”
元帅现在的行动，确实把年轻的敌将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局促场面之中，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而这个时候，米萨罗上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站起了身体，径直来到了元帅的身边：“阁下，我大约猜到他想要作什么，便让下官去一趟吧。或许，下官可以让局面变得稍微好一些。”
“我这里可没什么舰队可以给你。而且，我也没听说你有指挥舰队作战的经验。”伊肯罗迦元帅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
上将发出了豪迈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哪里，有几艘护航巡洋舰就行了。不过，我还需要殿下的龙船。”
现场能被称为“殿下”的，当然便只有夏明公爵盖蕊贝安了。
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微微抽动了一下眉毛，但还是站起身：“我与阁下同往。”

第1742章 “皇帝”陛下冲锋了
5月16上午10点27分，正式开战的第48分钟。此时，所有地球舰队还能使用的主力舰，对蒂芮罗勇进号的持续炮击也超过十分钟了。
在主神级神秘学单元的加成下，共同体舰队的炮击依旧准确地轰击着这艘仿佛太空城堡一样的巍峨巨舰。之前已经说过了，这或许帝国舰队中正面投影最大的泰坦舰了，自然是最好的集火目标了。
短短十分钟，至少有四五十发能量光束和轨道炮弹落在了勇进号的力场护盾作用范围，也至少有三分之一终于穿过了光影交错的能量之墙，最终作用到了物理之墙上。
可是，主神级上的大家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们觉得就像是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在面对一枚顽强的核桃似的。
“太硬了！”
“正因为是硬了，所以才可以叫泰坦啊！”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造得出这种东西？”
大家现在才意识到，去年11月那场“异蜕作战”，己方之所以能捕获到一艘泰坦，还真的是靠无所不能的司令官阁下将计就计了吧。
如果换成是别的将士，面对这样的敌人，怕是真的要绝望得失去斗志了吧。可是，余连舰队的将士们却只是吐了几句槽，但斗志依旧不见丝毫低落。
因为，他们那战神一般的指挥官，还站在阵列台上，屹立在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地方，依旧宛若永不会陨落的神祇。
“真是个顽强的老朋友。”余连龇牙道。
“只能算是有一面之缘的点头之交嘛。按照这个标准，你的老朋友分明是晨曦天使号嘛。”菲菲笑道。
这突如其来的背刺差点闪到余连的老腰。
“放心，只是念话。而且鱼儿现在是不是又放松了一点。”
确实放松了一点，甚至觉得自己的蓝都回来了一点。这让余连有点低落。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是个M。
至于对面的蒂芮罗人勇进号，确实像是一座巍峨的堡垒似的，在暴风骤雨中始终不见失落，且还在尽自己所能地开始反击。
女娲号和阿蒙号像极被她射出来的大功率离子炮击中，护盾随即被击穿。他们被灼烧出来的船体漏洞上，到现在都还在燃烧呢。
有一艘试图突击发射质子鱼雷的重巡洋舰甚至被凌空轰做了齑粉。
在炮击的过程中，双方的距离始终在拉近。这倒是不是泰坦舰没有察觉到危险，但他们却知道，如果当场调头落荒而逃，一定会引发帝国舰队的完全混乱。
更何况，堂堂的泰坦舰，还有这么一个荣誉的名字，甚至还充当个伊莱瑟尔大帝在800年帝国舰队大阅时的座舰，又岂能在区区几艘无畏的围攻之下逃走？
以上是情感方面的考量，而说回到理智方面，他们毕竟还是有不少援兵的。
或者说，帝国的援兵无穷无尽，共同体却已经把所有能用的舰队，都放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某台终端之后，随即想响起了观测员的吼叫。紧接着，托维舰长也适时地发出了战斗警报。
“4点钟方向，有敌突破左翼编队的拦截！”
菲菲迅速扭头，看向了右侧舷窗，神色凝重：“第四新伦敦号……中弹了！”
她的话音刚落，位于伏羲号右舷负责护航的一艘郡级巡洋舰，发出白热的光芒爆炸开来。
紧接着，便见一艘凶猛的黑色战巡突破那道残光，直接冲着总旗舰扑了过来。它前端的一排炮口，正在闪烁着让人心悸的热光。在这一刻，她已经抵近到了距离地球舰队不到三万公里的地方。
在舰队决战中，这便相当于是战舰拼刺刀了。
舰桥上大家的心脏也骤然加快了好几个百分点。可紧接着，周围地球战舰射出的能源利刃，从伏羲号的左右两侧掠过，全部造在了黑色的战巡上。
这艘敌舰在热量中变形，停滞，接着毁灭。大家这才发现，这艘帝国战舰其实已经被打成半残了，她当然也是在决死突击。
“是……索雷恩王麾下的战列巡洋舰夜魔女号！”
因为距离确实太近了，瞭望手很快便拿到了这艘战舰毁灭之前的高清全息画面，也便找到了上面完全破败的舷号和纹章图案。
余连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可不像是会被这种事情吓到的人。”菲菲道。
这样的场面当然不可能吓得住余连，说点残酷的话。就算是伏羲号的舰桥被敌人一发入魂，这里全员战死，余连和菲菲也是可以活下来。毕竟是七环的半神，已经可以不戴任何防护的在宇宙空间中存活许久了。
“我差点以为那艘是镇魔御兔号了。”余连笑道。
菲菲略有些惊讶地歪过头来：“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现在由伊肯罗迦元帅直接指挥，负责其麾下第二战巡编队。鱼儿果然是很看好他啊！你以后真的会成为帝国下一代的军种支柱吗？”
“这个……就很难评。”余连道。他觉得，作为一个正经的唯物主义者，还是不能随意用上辈子的记忆给这辈子的历史人物来随意做出定论，不然以后一定是会吃大亏的。
“不过，御兔号是涂装是蓝白相间的。完全不像嘛。”
“是啊！不过，以我对索老弟的认识，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座舰涂成黑色的。在宇宙空间中，这是最有效的保护色。虽然在这个世代，肉眼的保护色意义其实不大，但总是聊胜于无吧。”
“所以，你到底是真的在看好他吗？”菲菲莞尔。就算是枕边人，也总有自己不能理解的抽象之时吧。
紧接着，又有新的好消息传来。又有一艘帝国战列巡洋舰镜子骑士号，在冲锋的时候被集火打中了要害，毁灭在了距离伏羲号50万公里远的空域中。
“他们真的以为，想这样蛮横地硬冲硬闯，就可以拦截我们吗？”余连听到了托维舰长的抱怨，但他其实并不认可这种说法。
如果纯粹的最理性而冷血的军事而言，帝国舰队的恢复能力几乎无限，而己方则相当于零。而相比起损失和伤亡，他们更无法容忍又有一艘泰坦舰被自己击毁或俘虏，何况这曾经还是皇帝的（临时）座舰。
“要给那个年轻人加点担子了。”余连老气横秋道。
菲菲微微点了点头，按了一下耳麦，马上向余连报告：“罗曼诺娃中校报告，新神州中队抵达！”
“很好，出阵。”
“司令官阁下出阵了！”菲菲大声重复了一遍。
嗯，真有仪式感，就是有点像是封建冷兵器时代的主帅单挑似的。
“奏秦王破阵乐，全军放送！”姆卡瓦参谋长道。
这个舍管教导主任风格的老参谋长，是什么时候多出这种属性的？
余连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却见对方一脸狂热的表情，一副“老夫哪怕是年轻十岁就和您一起冲了”的样子。
完了，这老爷子是认真的！
而这个时候，某个赛博妖精已经biu地一下出现在了余连身后，足蹬藕丝步云履，身披锁子兽面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虽然没有多出一根碗口出的棒子，但还还真的把那杆余字的大旗给挺起来了。
还好，除了自己没人看得见，否则余连的士气一定会因为公开处刑当场白掉的。
“加油。打个天昏地暗！姐姐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啦！”小灰笑道。
余连刚想要回答，便听菲菲道：“谢谢您，灰阿姨，谢谢您做的一切。”
……合着你能看得见啊！
总之，就在这样一个热血沸腾的欢乐氛围中，又有一艘决死冲锋的帝国战巡被集火成重伤，不得不退出战场的好消息传来，便正好起到了出阵之前的祭棋行为。
当然，对地球方面这是好消息，但索雷恩王却依旧冷静得很。
索雷恩王的判断确实是清楚的，地球人的攻击明显是冲着的勇进号去的，那己方便完全可以围绕着这艘泰坦舰做文章。哪怕是他麾下的战舰全部损失，也足可以让地球人蒙受根本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把他余连杀死在这里。
此一战终结之后，固然有人可以说他索王殿下在战术上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却照样是实现帝国战略胜利的最大功臣。
这位年轻的索雷恩王甚至还在对他幕僚们宣称：“就算是我们的舰队打空了，其余战友照样可以穿过远岸，踏平南天门，征服泰拉，在地球的太平洋洗我们的马刺！”
“……征服泰拉，在太平洋洗马刺的预定工作已经交给苏琉卡王殿下啦。”他的参谋长兼索雷恩王家的老家宰小声提醒到。
索雷恩王就当时没有听到，大声喝令：“仗打到了这个程度，不要考虑什么战术了！攻击！攻击！我只要凶猛的攻击！我要笔直地前进！打穿敌人的掩护！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伏羲号！我只要‘破晓之龙’的首级！”
这位刚刚成为大选帝王的年轻人当然可以发表这样的朝气澎湃的暴论，反正年轻，便是有资格气盛的。
“陛下说了，能活捉最好。”参谋长提醒道。
“对，能活捉最好。”索雷王重复了一遍，但也马上低声道：“可是，老爹，这种情况下，我难道得命令将士们不要放冷箭吗？”
“所以老臣只是提醒您，在言论上不要给人抓到把柄。”
“打仗诶，能不能专业一点？打仗我还要注重言论？”
“正是因为您已经是选帝王了，不管您的想法如何，便已经来到帝国的最高权力机关中了。打仗时候更要注意言论，这才是专业。”
索雷恩王顿时无言以对，因为他觉得老爷子虽然啰嗦但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还有，勇进号不能出事。”参谋长又道。
“是的，这艘船一旦出事了，那就不是踢我们的屁股了，简直就是打陛下他老人家的脸了。”索雷恩王露出了自嘲的讪笑：“我们被踢了太多次屁股，早就习惯了，可陛下那边……”
其实，皇帝陛下真的只是用勇进号当过阅兵时的临时座舰，对其真的没什么特殊情感。自从他升格成了九环之后，就没亲自带领大军出征过了，登基之后的几次所有“御驾亲征”其实都是去殴打虚境的异常物。
当然了，皇帝固然可以不表态不推迟不负责，但手下人却不得不拿出行动来。
“我们的将士很顽强，但敌人更顽强。已经确定，以夜魔女为首的第六战巡编队全灭了。”
这样残酷的绞肉机，让索雷恩王都为之动容。作为一个年轻人的初次（战争）体验，这当然那是糟糕透了。可是，他并没有被这种压力压垮，而是冷静而残酷地下令：“我说过了，我不要伤亡数字！让无畏编队顶过去，用牙齿也得给我把口子撕出来。”
“明白！”参谋长多少还是很欣慰的。因为年轻的藩王虽然下达了一个很残酷的命令，但他至少没有让霄龙号亲自顶上去。
残酷但是头脑清醒，这难道不就是一个英明的龙王的基本素质吗？
“另外，刚才总旗舰的通令，可是有援兵抵达了？”索雷恩王道。
“是的，星界骑士团下辖的超凡支援舰巡礼号已经抵达战场。夏明公爵要求，我们做好护航准备。”
帝国所谓的“超凡支援舰”一共有十六艘，本身便是星界骑士和战争用幻兽用的专用的整备母舰了，也即是俗称的“龙船”。虽然是有这个名字，但上面的幻兽还真不仅仅只有星龙种。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向敌舰弹射披着动力甲的巨型乌龟和大猩猩。
这种战舰的尺寸和质量都和正航差不多，因为船内有大量价值连城的炼金单元的缘故，机动和巡航都能做出远过一般科技侧产物的动作，其防护当然也远远高于自身的体格标准。可是，其防护力毕竟没有超过战舰的常识标准，一旦进入乱战中，是很容易变成对方的优先猎杀目标的。
索雷恩王沉着脸点了点头：“告诉巴尔霍伦中将，龙船有失，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这位王牌飞行员出身的帝国将军，统带的是六艘航母和五艘轻母、十五艘圣盾和三十艘驱逐舰组成的防空舰队。
可是，如果真的是要援护全速冲刺的龙船，便连驱逐舰都跟不上了，更别说是航母了。
事已至此，便只能让战机全员出动了。反正从这里到勇进号的距离，也姑且是在紫电龙和新生产的钛刃战机的作战半径之内的，就算是有困难也还是可以克服的。
至于巴尔霍伦中将，甚至重新坐进了新的钛刃战机中，表示只要有自己在，龙船和大团长阁下就一定不会失落。
实际上，中将已经有十年时间没有亲自驾驶战机出击了。不，他本人也是（二环）的灵能者，上手一下也是没问题的。
当金色的龙船抵达战场的时候，从霄龙号舰队集群中优雅地穿行，扑向远处连绵不断地光爆之所时。帝国军将士们也都纷纷欢呼了起来。对他们而言，骑龙的星界骑士驰骋星空，这就是蒂芮罗人不灭的信仰。
可这个时候，霄龙号的瞭望手，也发出了大喊声：“敌将，敌将出阵！”
“敌将早就出动了！”索雷恩王没好气道。
“不，不是……是他骑龙出阵了！”参谋长看了看报告，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他哪里来的龙？铁龙吗？”索雷恩王喝道。
随后，他便看到了最新的画面。
那个身披红色纹章机的身影，屹立在红色的战船之上，手中杵着已经亮出了金色晨曦之刃的原子光矛。
那三十米长的渺小战船上，穿过了炽热能量风暴，就像是海燕掠过了暴风骤雨。
那三米高的批甲身影，穿过致命的弹幕和火网，光束和爆炸的光芒已经把他机甲映照得发亮，几乎再看不见原有的涂装了，就像是光之巨人屹立于星空。
“晨曦之龙在上，宇宙之灵保佑，还真特么是铁龙啊！”索雷恩王大声道。
当然，他的部下比他还要震惊，已经有人在惨叫：“皇帝陛下出阵了啊！”
这和皇帝陛下有什么关系？年轻的索王还在懵逼，他的参谋长已经咬牙道：“糟了！当初皇帝陛下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出过阵的。”
“这，很相似吗？”
“不说是相似吧，除了坐骑不一样，其他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第1743章 这也是圣者的正确打开方式
不止一个人说过，当全军指挥官需要自己亲自上阵砍人的时候，就代表着仗已经要打输了。可是，余连却依旧根深蒂固地认为，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只要能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只要能对敌人造成最大程度打击，只要能带来胜利，身先士卒的危险其实已经不值一提了。
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坐在旗舰里和肉身穿梭在宇宙空间中，其实区别已经不是太大了。
在关键的时候骑龙出击，用灵能者超越凡人想象的勇力，在凡人和科技的绞肉机战场上，起到决定性作用，这本就是银河帝国的固有战术。
而在当代，最擅长使用这一招的，其实便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了。奇迹之环的那场1小时22分钟，就是最大的证明了。
至于余连嘛……他以前其实是没有这个习惯的，毕竟作为一个稳健的航母派，他连大炮巨舰当都觉得应该埋葬在历史的垃圾堆中，总觉得凭借蛮力玩兵形势的都是在开历史倒车。这明明是冷兵器时代的打法，都特么宇宙时代了，拜托至少能不能玩掉资本主义的东西呢？
更何况，无论是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他其实都没受过什么正经的指挥官培养，兵形势这种神仙仗的玩法，还是敬谢不敏的了。
可是，在那段余连想要直（流）接（连）忘（忘）却（返）漫长的虚拟时间线上，确实补完了大量技能经验，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操方面的，都是不缺的。
当过共治皇帝的余连，甚至敢对一个资深的星界骑士比划了一下两根指头，理所当然地傲然道：“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如何骑龙冲锋了。”
而现在，他已经久违地体验到了自己当初在鹿原星系时候的状态。那个时候，自己骑着被自己命名为“赤骥”的焰色六相龙，驰骋于星空，向帝国的贵族联合大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说起来，现在自己冲的也是帝国军，这不是就巧了吗？
唯一有些区别的，就是坐骑了。“当初”的自己骑的是星龙，正经的可以遨游宇宙空间的灵能生物，活到了太古阶段还能自行寻找重力井跃迁的神奇物种。而现在的自己，却只是立在新神州1号的雷击舰上。
而正在驾驶这艘雷击舰的，便是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本人了。
“……话说，你现在其实应该是在光荣号航母上当副舰长的。是这样吧？”余连道。
那是共同体最新的航母，进取级航母的3号舰，地球专门为新型光翼战机和雷击舰准备的大型战略航母。屡立战功的罗曼诺娃小姐在年初的时候升任中校，便正式成为了这艘新航母的副舰长兼飞行总监了。
另外，同样也履立战功的新神州1号，原本是根据后方中央方面的要求，送回地球放军事博物馆的展品用的，但考虑到前线吃紧，便只是让新顺天的工厂顺便拼了一台外观一样的送了回去。
反正地球那边的衮衮诸公都不懂行，懂行的肯定也是站着自己这边的。
然后，新神州2号就登上了光荣号航母，虽然也算是这艘航母的战斗力，但扮演的其实也是吉祥物的角色。
只不过，确实万万没有想到的事，这艘本应该用来当吉祥物的功勋船居然亲自出现了。余连同样也没有想到，安妮这副舰长也居然亲自开船上来了。
他的命令是让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最多的新神州中队过来待命，却没想着她居然亲自上来了。余连觉得，这可不是什么英勇无畏，而是无意义的盲动，是彻头彻尾的擅离职守。
“光荣号已经被击沉了。”安妮用相当自然的口吻回答道。
“……”就这样，服役才不到半年的新型航母，陨落在了她的初次大战中。不过，好消息是，这种新型的进取级航母，现在还有5艘。而坏消息是，这种大型正航，在这仿若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中，依旧不过是炮灰而已。
“我是在舰船沉没之前，开着我的好姐妹逃出来的。”飞行员小姐笑道：“于是，征战半生，我就又从航母舰长作回雷击舰中队长啦！真可惜，一下子又把盖伦少校的职务给抢了。”
她的话当然是在通讯频道中引起了一阵哄笑。
盖伦少校就是安妮升官副舰长之后的新神州中队队长。这个资深老轰炸机飞行员当下便笑着表示，大姐头给的自己就要，大姐头要收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总之，就在这样欢畅的大笑声中，新神州中队的八艘雷击舰抵达了伏羲号，接走了余连，接着又迅速散开，钻入了火网之中。而这个时候，每艘雷击舰上，都托着一台和余连身上这件同款的纹章机。
当然，那是灵能的产物，却也不仅仅是单纯的幻象，应该足可以营造出地球的“骑士”们也在冲锋的模样吧。
“我可是答应过你，迟早有一天是会让你当泰坦舰长的。”余连道。
“人家get到了。所以，等到打完这一仗，这样的新岗位也就自然地产生了？”
“会有的。”
“当然，首先是得活到最后，还得打赢。”
“会赢的。”
“……呵，别人这么说竖旗帜，我觉得这是在作死，但既然是你说的呢，我倒是莫名奇妙就信了几分。哈哈哈，说起来，你亲自乘坐我驾驶的船，还是毕业之后第一次呢。我很希望你能坐坐我开的船，却没有想到等了这么久。余连，我很欣慰。”
“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也很开心。呵呵，这话也就是趁着菲菲不在的时候赶紧说了。”
其实和菲菲的精神链接和电磁通讯也一直是在保持畅通的，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说。
余连哈哈大笑：“我说了，我在等你当我的泰坦舰的舰长嘛。”
安妮&#183;罗曼诺娃偏了偏头，把自己的眼睛藏在头盔的反光之下：“呵，真好啊！你虽然地位越来越高了，但总是那么会说话。我啊，只是希望你以后都这么会说话。”
随即，罗曼诺娃中校嗤笑了一声。紧接着，这位地球西伯利亚大雪原光轨的暴飞竞速传说，在“天枢之战”立下最大功劳的飞行员，功勋彪炳的新神州中队长，定义了雷击舰概念的女舰长，旋即露出了战士的坚毅神色：“我准备好了。”
“很好！相信自己的感觉，安妮，你就可以人机合一。”
“呸，老娘只相信自己的技术。”
“那就更好了。得儿驾！”
“苏卡不列！”安妮笑骂了一声。她随即当机立断地做出的答复，直接把“油门”踩到死。于是，在短短的五秒之内，就让新神州2号从第一进攻速度瞬间切换到了最大冲锋速度。
不过，坐骑已经冲锋了，骑士若因此而失态，就会显得很难看了。现在的余连，自然是巍然不动，把自己全部的灵能都注入了到金黄色的能量光刃之中。
本来只是延展到了两米长的光柱开始扩散、伸展和溢散出去，散发出了几乎比太阳还要辉煌和璀璨的辉煌光辉。
余量将自己的原子光矛自然地放平。于是，那还在不断伸展的辉光也愈加凝练。
雷击舰还在加速不断前进，灵动地穿过了密集的火网，低空从一艘帝国巡洋舰的身侧掠过。于是，颀长却又无坚不摧的能量光刃，便也顺畅地切入了巡洋舰的装甲之中。
可以承受战舰连续炮击的护盾和装甲，都在一瞬间完全奔溃了。紧接着，庞然的舰身，便也像是遇到了烧红尖刀的牛油似的，被平顺地剖成了两片。
一直等到雷击舰带着骑士去得远了，这艘被剖出平面贯通伤痕的战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爆炸旋即从伤口处涌了出来，将全舰完全覆在了其中。
在那一刻，红色的雷击舰便化作了在一望无垠的平原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车，而端坐在其上的余连，以及他手中的原子光矛，则已经化作了装备在车轴上的利刃。
余连感受着敌舰被顺滑切割的触感，发出了痛快欢畅的大笑声：“哦哈哈哈哈！现在请称呼我为铁加曼……特么的，真是暴露年龄了！”
安妮&#183;罗曼诺娃没有询问这劳什子“铁甲人”是什么鬼。她只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驾驶舵，自己是的仪表台上。她记住了余连对自己的说法，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真是唯心。天天嚷着说让我们唯物的谁啊？飞行员小姐啐了一口，决定什么都相信。
这个时候，已经和自己的座舰融为一体的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又凭什么不是龙呢？
而同一时刻，托着“余连们”的新神州雷击舰们出现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消息，也宛若乘着源质波一般地扩散到了战场上所有帝国军士兵的耳中，当然也包括那艘龙船之上。
米萨罗上将叹了口气：“大丈夫当如是。”
他随即又昂首挺胸，得意道：“这可是我的好友啊！当初在晨曦天使号打过牌喝过酒，在鹿原星也是一起打过狐狸的。”
他再次敬佩道：“恨不得与他并肩啊！”
盖蕊贝安公爵惊愕地看着对方，觉得这位草根出生的圣者的成分还是未免太复杂了一点。

第1744章 只是开始
“米萨罗阁下，米萨罗上将，我的老哥哥……您啊，您还是稍微收敛一点可好？我这边是真的希望您至少能到骑士团挂个骑士长的。可您不能让纹章院抓到把柄啊！”
“我到了这一辈才是贵族，还怕什么纹章院？”米萨罗上将不阴不阳地提了一下嘴角：“殿下，其实，在战场的焦灼状态下，圣者们亲自出阵降神，是最容易打破僵局的。可是，大家却鲜少这么做，您可知道原因？”
“因为……实在是划不来吧。宇宙的精华和生命共振，才能诞生的超凡者，而这其中的天赋毅力运道都不可或缺者才能成为圣者。他们本应该是宇宙之灵引领人类和文明的使者，但到了战场上，一发只需要1000金龙制造出来的主力舰轨道炮弹，就有可能蒸发他的人生，甚至还有一部分文明的未来。”盖蕊贝安公爵幽幽道：
“高位的灵能者是应该爱惜生命的，我们可不仅仅只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米萨罗上将却挑了挑嘴角，笑容多出了讥讽：“这种理论实在是太形而上了，下官可实在是听不懂。可是，殿下，他一定不是这个想法，所以才能自如地，和死亡共舞。啊哈哈哈，这才是灵能者的本真嘛。殿下，到了我们这个境界，那次升环，不是在突破命运的桎梏呢？那次会不冒一点生命危险呢？”
确实都是“生命危险”，但程度不同，就不是一回事啊！盖蕊贝安公爵很想这说，无言以对。以她当然绝不可能赞同米萨罗这种决绝甚至激烈的想法，可是，她却能清新地清楚，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你给我冷静啊！盖蕊贝安，你这个团长是给吉娅菲尔或沙梅恩他们过度的，你真不该是这种人啊！
可无论她怎么平复心跳的加速，公爵也知道，自己这艘龙船现在必须要加速了。
“船长！最大冲锋速度，我不要知道你怎么做，我只要在十分钟进入钛龙的作战半径范围内。”她大声地呼喊着舰长，像极了一个恶形恶状的甲方。
至于米萨罗上将，则早已经披着挂着将星和家徽的华丽纹章机，大踏步地向舰桥后走去。在他的身后，两名同样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紧随其后。
“你不是就准备以多敌少吗？得意个啥？”公爵很想吐槽，但她的步调也不比将军要慢多少。
硕大一艘宛若航母规模的金黄色战舰，在己方密集的舰队队列中不断游走前进着，风骚得仿佛一艘轻巧的雷击舰。在这个时候，护航的轻巡和驱逐已经有点跟不过来了，跟随着他们身边的上百架紫电龙和钛刃也都纷纷让自己进入冲锋状态。
帝国军飞行员们分明能感觉到，己方战舰的躯体，便分明地化作了钢铁构成崎岖山峦，而自己便是落入了这些陡峭山峦之间的弯腰峡谷之中，随时都有可能撞击在这些可怕障壁上，击毁人亡。
好在，这个时代的科技总还不至于真就抽象到了这个程度，战机的AI虽然智能化程度不高，但至少可以辅助驾驶员提前进行精确的规避动作。
他们终究还是越过了己方战舰构成的坚固迷宫，而那些闪烁不断地光束，此起彼伏的爆炸，也离开自己越来越近了。
紧接着，帝国飞行员们纷纷听到了最激烈的警报声。
“空间感应单元触发！所有单位，马上展开护盾！马上展开混沌！”
“敌机正在接近，八点钟方向！俯角12！”
“是地球人的新型战机！赤幽灵！数量24，不，至少有30！”
“那就是幽灵的改进型？”
“笨蛋，要的就是你这种笨蛋信！这是白魔鬼的改进型！”
“跟紧龙船！跟紧龙船！”
“1队和2队保持护航！其余全部散开！22阵型，战术D！”亲自驾驶战机的巴尔霍伦中将一边大声指挥着，一边操纵着战舰跟紧了龙船。他现在已经看见了，这艘满布着神秘学单元的战舰，表面上依稀正有灵光闪烁着。作为一个二环的大众灵能者，他并不能确定这到底是能量护盾在闪烁，还是什么灵能效果正在具现。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的任务就是保证这一切都可以如期完成。
他的脑海中刚转过了这个念头，忽然觉得心头一颤，赶紧波动操纵盘，接着便感受到了自己的战机有了一次明显的颤动。
自己中弹了。
机载AI随机也提醒自己，护盾降低到了百分之45，左侧装甲有灼烧破损，但机体大体完好。
“如果不是我是灵能者，已经被击落了。”中将很庆幸。
“……不，如果不是换装了新的钛刃战机，我就算躲过了致命攻击，也难免会重伤的，相当于是失去战斗力。而现在这乱战，就算是是找一艘友军战舰来降落也很难啊！”
感受到了宇宙之灵保佑的航母舰队中将，一时间也顿时士气燃烧了起来，他大喊着扭动着战机的炮口角度，对准了迎面而来的机群们。
“不要小看帝国的王牌飞行员啊！”他如此咆哮着。紧接着，他的灵能者直觉便已经捕捉到了，自己已经被四架红幽灵战机同时锁定了。
摄政皇后号泰坦上的沙扎门王是在三分钟之后接到巴尔霍伦中将战死的消息了。
一位王牌飞行员，一位灵能者战死完全不算是什么问题。还是那句相当残酷的话，在这种烈度的战场上，他们都是纯粹的炮灰。可是，如果是个中将，这就是让无血无泪的龙王们也会动容的地步了。
“这姑且能算是勇敢，但却愚蠢。”沙王冷冷评价道：“巡礼号呢？”
“黑刃大队的掩护非常成功。巡礼号还有五分钟就可以抵达勇进号的防御范围，只是……”
“只是？”
“乘坐钢铁之龙……呃，乘坐雷击舰的余将军，有可能会在三分钟之内对勇进号执行跳帮。”副官道。
“你们之前还报告说，一共发现了八个余将军？”
“幻象的可能性很大，但他们每个人的个体，都表现出了极高的危险性。现在已经确定，至少有三艘巡洋舰是被他们击毁的！要么便都是强力的灵能者，但也很有可能是身外身。”藩王的副官也是灵能者，而且是神秘学理论的高手。
毕竟是圣者以上的说不定已经是半神的存在，能造成这种破坏倒也并不在常识范围以外。
“余将军的星环，我记得……”
“是平衡。可是，没听说平衡能解锁这种技法。”
“以前也没听说平衡有半神之人啊！既然是平衡发展，冒出什么效果也合理。”沙王道。
副官赶紧又道：“不过，刚才的战报，我军将领已经消灭了4个余将军的疑似分身，但其余分身还在推进。在最坏的情况下，对方确实会在三分钟之内抵达蒂芮罗人勇进号。”
他并没有说“一定会被击落”的这种话，沙扎门王是个务实的学院派，向来都是懒得理会这种漂亮话的。
果然，选帝王反而风度翩翩地赞美道：“他的判断、指令和勇气都没有丝毫错误。值此之际，地球人的兵力使用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一切新的筹码都有可能起到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包括他自己的性命。为何这等智勇双全的英雄，不生在帝国呢？他若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我愿意为他牵马执蹬，甚至可以把所有的侄女都送去给他当侍女。”
副官非常艰难地保持了镇定的表情，这话他确实没办法接。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上司忽然说这种话，很难判断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要是真接梗搞不好就把人得罪到死了。
好在，藩王也仅仅只是感慨了两句而已。
“那么，殿下，我们应该……”
“不用理会。”沙王的声音也透着狠辣：“他的正确作为，就是在极尽所能地杀伤我们，而我们的正确作为，就是绝不偏移自己的步调。”
沙王的判断当然也是正确。仗打到了这个程度，赶过去添油毫无意义，他们更不可能放弃现有的作战人物。
此时，帝国军的右翼舰队已经自然地扫荡了外环的重力干扰器和大量密集的炮台阵列，正准备从侧面包夹塞得。不过，在穿过小行星带攻击第四分要塞的时候，帝国军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中。
面对炮击，要塞中的少量驻留舰队似乎根本没想着突围作战。这些星系内的炮舰以要塞和周围的炮击阵列为掩护，咬着牙配合要塞进行反击。能量炮弹和导弹在黑暗中社恐交织成没有极限的光与火焰的网络，在要塞的镜面装甲上跳动着绚烂莫测，却又让人心悸的色彩。
至于布置在周围矮行星上的炮火阵地，则抬着头对这批恶客们猛烈地开火。一旦帝国开始反击，便会迅速逃到矮行星内挖出岩体之后躲藏。
这是一种地鼠战术，对帝国军的杀伤实在是高不起来，但至少能起到相当程度的恶心人的效果。
只不过，这些行为当然是远远不能阻止帝国军的登陆行为的。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开始罢了。

第1745章 进军钢铁的原野
防守新建成的2号要塞的，是来自地球陆战队“虎贲师”的一部，以及鲁米纳战团的战士，已经把这个要塞化作了血肉磨盘。
这个要塞陆战指挥官，是今年四十二岁的左万户少将。这是一位身材粗壮，肌肉坚实，孔武有力的典型猛将，曾经担任虎贲师第二旅的旅长。
不过，在伴随着伏羲号履历战功之后，他也戴上了第二颗将星，却没有被调回地球，而是担任了塞得战区要塞防御的副司令。
这是一位真正的猛将兄，他明明是个纯粹的人类，也并非什么灵能者，但在正面作战时，披着机甲挥舞着两柄沉重的碳素水晶战斧，总是能爆发出一种能让灵能者也为之胆寒的，万夫莫敌千军辟易的气概。
“左旅长，我倒是觉得，如果有什么所谓的凡人，可以在正面作战时压制灵能者，那就非你莫属了啊！你的名字听起来就是能用拳头和凡铁殴打牛鬼蛇神的。”余连曾经是这样夸奖左万户将军的。
这虽然是玩笑，但也确实让左万户将军欣喜不已，但他还不至于真的冲上去和星界骑士们肉搏。
实际上，作为一位传统的东亚人，他也是受过高等教育且还读了几本春秋。虽然体型高大，五官粗豪，但在不战斗的时候，居然还是有几分儒雅的气质的。
通常来说，这种将军或许都是文武双全的类型吧
于是，当登陆的帝国军士兵刚刚登上堡垒的时候，便赫然发现，这座要塞压根就不像是个正经的太空站。内部所有的通道都是九曲十八弯，且充满了不稳定的能量粒子和神经毒素，仿佛是有反社会倾向的蛇精病设计出来的迷宫似的。
如此这般，他们每前进上一步，都在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首先批次的打击，来自非人的部队。那些蜘蛛大小的机器人，会从任何一个可能的空隙中钻出来，骚扰他们的行军脚步。
这种尺寸的机器人当然很难携带什么重武器，除了当场自爆之外，并不能构成太大的直接杀伤力，但却总能钻到使用液压足的火力支援载具的肚子下面，破坏它们稳定器和电路。甚至还会偷偷地钻到士兵们的机甲背后，趁乱直接摧毁其维生设备。
谁也不希望在充斥着毒素和爆炸粒子的通道之中，会忽然失来自面罩中的新鲜空气。哪怕是空调坏了也是受不了的。
这种做法带来的直接伤亡确实不多，但随即而来的混乱却是可想而知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守军便会从暗门中猛扑过来，让陷入泥泞之中的帝国士兵拉入更为混沌的乱局中。
纹章机倒是还好，来自灰雾机器逆研究搞出来的恐怖机器人，并不能直接破坏炼金造物的神秘学单元，但在迷乱的局面中，一些没经历过这等烂仗的星界骑士也难免会手忙脚乱。于是，在混战中，一位闪闪发光的星界骑士被鲁米纳战士的便携式AK电浆炮集火，又被连续几枚离子盐炸弹近身，最后伸展不开动作，又被反炼金子弹打掉了面罩。
这个倒霉的灵能者即便是头脸暴露在了对碳基生物完全致命的环境中，也坚持奋战了好几分钟。
接着，他的半边脸被左万户将军的爆能炮近距离打碎，脑袋旋即被后者提着碳素战斧砍了下来。
“……这个，四舍五入一下，我这也算是干掉灵能者了吧？”左万户看着星界骑士滚动的脑袋，如此想，接着便对自己的长官更充满了敬佩之情。
当然了，当他撤下来的时候，自然也得到了手下人的敬仰。几个从本土过来的支援的菜鸟灵能者看左万户少将的眼神，已经满溢上崇拜了。
随后，要塞攻略不顺的消息，也便这样传到了摄政皇后号上了。
“这不奇怪，地球人在这些精妙的小型战斗装备上，总会诞生各种奇思妙想。那种光翼是如此，机器人也是如此。不过，这倒是更新我的思路，所谓的技术装备，并不能总是在硬杀伤方面下功夫。”沙扎门王若有所思。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马上明白过来，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可不是守军的偷袭，而是机器人在狭窄战场上的前期骚扰。
随即再次发出了敬佩的感慨：“蒂芮罗人是人类，地球人也是人类。这样聪慧而英勇的种族，本就是我们的同胞，本就也是启明者的长子！难道不应该在帝国的皇威之下，一起创造征服无尽星河的伟业嘛？这才是维护人类的道统和荣誉之战。”
学院派的高级将军是很喜欢上价值的。对于这个问题，副官还是比较淡定的，又说明了一下要塞的迷宫设计。
“这不符合工程原理。”沙王沉吟道：“不管是军事还是民用的空间站，必须要保证内部的交通畅通，方才能保证基本的运转效率。就算是帝国的要塞，也只会在外层的防御区间，有这种迷宫式设计。”
“是的。所以前方技术部门怀疑，地球人在改造这个要塞的时候，就增加了大量的暗门，用船用装甲打造。等到我军进攻的时候，只要关闭暗门，就可以形成迷宫结构了。他们的改造工程都是这今年完成的，也猜到我们的进攻路线了。”
“这的确是个方法，但也会把自己困死在要塞上面。他们是不准备撤离了？”沙王道。
“或许，他们本来就……”
“呵，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是如此勇猛，如此忠诚的将士，便应该有应得的落幕方式。”沙王叹了口气：“让莱尔珉中将继续围攻，但不用强求马上把要塞攻下来。”
他沉吟了一下，又问道：“这个要塞的守将是哪位？是谁的部将？”
“防御指挥官是左万户少将，海军陆战队军官出身。”
“听起来就是一位勇士。”沙王露出了爱惜人才的神情：“让莱尔珉带我的信物去劝降，就说我保他至少有一个终身持剑男爵的爵位，后代至少可以传三代的贵族勋位，以及家族世代的公民阶层。”
“副司令官则是一个鲁米纳人，似乎是叫巴巴考……”
“哦，能击毙就尽量击毙吧。”选帝王轻描淡写地继续安排后续调动：“其余舰队，绕过这片要塞群，继续向3号重力井方向机动。”
沙扎门王始终保持着清晰的头脑，冷静的判断力。他知道自己的战略目标何在。
“……这会让我们多花上至少两个小时的航程。情报表明，敌军在3月份竣工的4号要塞上，装备有至少十门龙息高斯炮。若我们想要从这个方位封锁3号重力井，断绝地球舰队的退路，势必会遭到这些巨炮的轰击。”
也即是说，2号要塞可以围而不打，但4号要塞却是必须敲下来的。
可问题在于，为了打穿一路上的防线，沙扎门王的舰队已经动用大量的陆战部队了。明明兵力占据了绝对优势，他居然会有一种捉襟见肘的感觉。
没办法，学院派的将领用兵，总是很喜欢铺装浪费的。
“真是滴水不漏的防御。这世上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沙王再次叹服赞赏：“这样的人杰，如果不属于晨曦的皇家，那错的一定是这个宇宙。”
沙扎门王似乎忘了，塞得前线的正牌司令长官其实是希尔维斯特上将，而负责满星系打灰的当然也是后者。
“勇进号那边怎么样了？”沙王又问道。
距离此地足有两个天文单位远的战场上，余连和自己坐骑的配合已经非常得心应手了。在短短不过数分钟的冲锋路线上，他已经感觉到了三次用肉身斩舰的畅快淋漓。
当然了，用原子光矛切割战舰的触感还是过于平顺了，倒是真的不存在所谓的触感，但余连依旧通过唯心主义的方式，让自己的确是体会到了一场畅快淋漓的打击感。
没办法，人类这种堕落的生物，一旦有了一点点地位和权力，便总是很喜欢在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之间左右横跳的。
在余连成功把用皇帝赐予自己的光矛“斩断”了两艘皇帝的巡洋舰，又用凶猛的灵子风暴把一排勇敢拦截的战机击坠之后，面前的火力拦截网也陡然地密集了起来。这自然是因为他已经进入了蒂芮罗人勇进号的中距离拦截网之内。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收起原子光矛，让自己浑身进入了空间泡的保护中。在空间泡中，物质世界的内外有了一个错位，就算是以自己的能力，也无法从物质意义上干涉到外界。可是，在精神的领域中，他却依然能捕捉到周边无数的愤怒、狂热、激进、痛苦和恐慌。
在余连的感应中，战友和敌人的精神，都像是蔓延在了意识空间上的火炬似的。
变幻的火炬颜色，就代表着他们此时的意志和情绪。
可是，在意识的海洋中，是根本不存在空间的概念的。在自己能“看”得到的之意识领域之内，那些火焰都是唾手可及的，同样也是随便就能熄灭的。
余连已经看到了一艘黑湮级战列巡洋舰，这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艘帝国战舰了，正在朝着自己的伏羲号开火。
他的灵觉探了出去。白银之龙的吐息，化作了广域的心理风暴，在那个范围内炸响。
战巡之上，大批敌人的精神被摧毁了，包括了正在努力指挥战舰的舰长和主舵手。这艘战舰的引擎当然还在转动，舰体也在按照既有节奏自然运转着，但却没有按照全舰队整体节奏而进行机动。于是，在相对的空间上，战巡的动作便像是嗑多了月亮糖似的，歪歪扭扭地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等到这艘战巡完全恢复控制的时候，他已经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艘航母擦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两艘大型战舰就这样带着负距离接触的爆炸带和火花，狼狈不堪地向舰队外圈撤离。
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也真不愧是精锐的帝国禁卫舰队啊！就算是挨了一发心灵风暴，也总有意志坚定的战士咬着牙忍受剧烈的痛苦，拼命把自己的战舰送回到正轨。如果是奇迹之环的太阳系舰队的那些马路标本，怕是会撞得更圆润吧？
余连随即又觉得，自己依稀是有点变态了。到底是有多反社会的人，才会把友军和敌军做如此对比呢？
不过，经过了这个小插曲，他脚下的新神州2号也毕竟是到极限了，不得不偏移原有的路线，顺便避开一连串猛烈的炮击拦截，这才重新掉头飞了回来。
可也在这个时候，雷击舰上的雷达也发出了激烈而密集的警告声。
那是有小型高危险目标进入预警区时的反应。
通常来说，雷击舰只有被四架以上的敌机逼近，才会是这种反应。
“长官，有小型高危险目标接近？”她大声报告道。
“我听说，帝国最近装备了一种钛刃型战机。莫不是这个玩意？”余连对这种战机还是很好奇的，这并不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出现的武器。
“呵呵，仗打成这个样子，我连等会这么返航都不知道，出现任何敌人，都是很有可能的，说不定会是更老式的斗士呢。”安妮道。
那可千万别。如果装备了最先进光翼和空间泡发生器，引擎和能量控制器上装备了神秘学单元，甚至连船体的装甲板都是经过了自己炼金魔改，堪称雷击舰中的“高X”，还干掉了殖星者的新神州2号，真被老式的拳斗士战机干掉了，这特么不就相当于是B2被蔡（喵）国（呜）庆击落吗？
不过，安妮又道：“不过，这种感觉，倒是和我当初在天枢对付那头利维坦的时候，感觉差不多。”
余连有了一个瞬间的停顿，露出了平静的微笑：“你还真的开始相信自己的感觉了。”
“我什么都相信。这样会觉醒灵能了吗？”安妮笑道：“当然，我可不是那个眼睛仔，对灵能没什么执念，就想要讨论一下这里的技术性问题。”
“谁知道呢？我要是知道超凡者产生的确切规律，对面的帝国高低也得给我个国师做。”余连笑了。
“你要是乐意，高低也有个大公，说不定哪天就成共治皇帝了呢。”
余连只是平静地吩咐道：“很好，突围返航吧。”
“……”耳麦后面的安妮出现短暂的停顿，但这位暴飞族出身的天才飞行员却从来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明白。那你的话……”
安妮&#183;罗曼诺娃住了口。她分明地看到，余连已经从新神州2号的背上一跃而下，径直坠向了那艘正不断吞吐着密集火力，仿佛周身都在律动着凶猛火光的太空堡垒。色彩斑斓的灵光从纹章机身后溢散了出来，就像是披着霞光的羽翼。
那是远比自己的雷击舰光翼还要华美的光之羽翼。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正在朝着地狱冲锋的神灵似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耍帅！”罗曼诺娃中校握着舵盘带着雷击舰再次躲开了一连串离子光束，再次扭转调头向己方的舰队方向飞去。
当然，她也准备顺便耍耍帅。船舱中还有两枚空间泡鱼雷，撤退的路上还有敌舰，都是最好的试验目标了。

第1746章 勇者的宿命就是冲锋魔王城
新神州2号驶向了远方，而失去了坐骑的骑士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当然，虹彩般的光之翼也好，向燃烧的地狱进军也好，其实都是安妮的视角外加脑补。
可实际上，余连只是脱离了雷击舰，开动了纹章机上的太空滑翔功能，调整到了最大的速度，径直便朝着蒂芮罗勇进号的方向非而去。
他当然一点都没有吝啬纹章机的能量，对一位七环的灵能者而言，纹章机就是一件代步工具罢了。
……哦，或许氧气桶和空调是有用的，可以让自己更舒服一点，也不用多花那百分之五的体力和灵能在宇宙空间中生存？
或许，还用不到百分之五吧？不过，若是在高强度的灵能作战中，就算是百分之五也是可以起到相当大的作用的。
余连迅速和泰坦舰拉近着距离。他看向了自己的“正下方”，那银色和灰色构成的巨大造物几乎填满了自己的所有的视线。自己仿佛就要降落在钢铁的原野上似的。那泛着一旦点红色和蓝色光晕的能量轨迹，便是蜿蜒的河流，那些林立的大小炮塔和近防涡轮组，就是山峰和丛林。
不管怎么说，在这片完全由钢铁构成的“大地”面前，自己的单枪匹马实在是太不起眼了，真的渺小得仿佛就是一只在原野上缓慢爬行的蚂蚁。
可是，那艘宛若城堡一样的星空巨舰，似乎并不认为自己这么一个单枪匹马弱小无助的单人个体，就缺乏威胁性了。那迎面而来的火力比起密不透风的暴风雨还要密集，无数凶猛的导弹升空而起，然后不断爆炸，化作了普通人根本就无法逾越的能量屏障。
就算是余连这样的灵能者，也很难操纵机甲在太空中越过这样的障碍。这便是帝国的星界骑士们，冲锋的时候也一定要给自己弄条星龙的原因了。
哪怕是抛开这些神奇幻兽的灵性和战斗力不谈，光是凭他们在宇宙中自如地腾挪闪跃，便是珍贵到近乎于奢侈的能力了。
银河帝国的列祖列宗，从宇宙大航海时代开始，可是花了两三千年，踏遍银河，才总算是成功驯化了这八种颜值和能力兼备的飞行幻兽呢，且因为它们多少都带着那么一点大型爬行动物的特征，便有了“星龙”的统称。
话说回来，上辈子在新大陆遇到的那个字面意义上遮天蔽日的大家伙，似乎包含了八种星龙所有的特征，但外貌进化得已经充满宇宙般的神性。
当然了，也更有可能是第九类的星龙种了。
在这一刻，余连忽然有点想念比赛佛勒斯了，却也不知道那孩子在深渊星云之中自谋生路，现在可还康健。
唉，家养的猎食者一旦野化，总会遇到一场残酷的淘汰赛啊！不过，这也是悲伤的自然规律了吧。
面对那足可以将真正的成年龙种也撕成碎片的防御火网中，余连心中却只是充满了对过去的缅怀，接着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头送上去。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了起来，仿佛直接化作了没有实体的全息投影，接着又从轮廓和色彩饱满清晰的投影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炮塔群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大约是炮手们也觉得自己见鬼……啊不，看到上帝了吧。
可是，等到他们真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余连便已经安然地落在勇进号的外装甲板上。
现在，他已经进入所有防空炮塔的射击死角中饿了。
他以一步百米的节奏，“行走”在钢铁的原野上，朝着远处的那宛若城堡一样的“上层建筑”前进。反正是在外层宇宙空间中，这时候滥用力场跳跃，也就不用担心不断绽放的空间震会给周围的花花草草，路过的小动物，以及各种街坊邻居们添麻烦了。
说起来，这艘泰坦舰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还是有正常战舰的模样的。可是，在公共历800年帝国军大阅的时候，被当做了皇帝的临时座舰。
为了让那个统治了半个宇宙的神明一样的至尊住的舒服，也就只好进行一定的改造了。可是，战舰本身的功能却不能破坏，在这种情况下，最物美价廉同时也省时省力的办法，就是在舰体之外的地方补充上层建筑了。
至于为什么越盖越高越铺越大，几乎真的在战舰上复刻了一个小号的龙霄宫，那也只能说，唯上是人性，不以其他人的命运为转移。
好在，伊莱瑟尔皇帝并没有对此表示不满，还是用她担任了座舰。于是，便没有任何人受惩罚。
当然了，皇帝也明旨要求把让这艘战舰部署在边境上，执行警备作战任务。于是，当初唯上的将领官员们也并没有飞黄腾达。
可无论如何，这座高耸的宇宙宫殿确实算得上是皇帝的形在，光是外观轮廓便充满了威严和堂皇的气度。
那巍峨的塔楼结构在视野尽头的钢铁“地平线”上显形，变得越来越高的时候，余连便还真的找到了一种准备去讨伐魔王城的畅快感觉。
说起来，自己的登场方式很拉风，就像是战神降落到了魑魅魍魉横行的大地上，还真的和盖博亚OL的角色登场一样，于是游戏的既视感顿时大生。
既然是游戏，自然是要讨伐魔王的。
而既然是有魔王，自然是会有各种魔兵爪牙的。
战斗机器人和冲锋队从外装甲的暗门之后现身，向余连发动了冲锋，就像是对着勇者挥舞爪牙的史莱姆和骷髅兵。
不过，后者仅仅只是往前再次踏出了一步，力场闪烁引发的空间震动就创造出了真空震荡炸弹一般的破华力。上千台各型号的战斗和警备机器人，以及至少一个连队的冲锋队员，就在空间冲击中当场粉身碎骨。
其余还活着的士兵们在频道中广播着恐惧的哀嚎，纷纷落荒而逃。
“吃我一招哈莫哈莫波啊！”
而站在原地的余连，更是将**起来的临光扔了出去。他非常满意地看着自己扔出来了一整条所向披靡的集束的冲击波，在敌人的战舰上挂出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就像是在钢铁的原野上生生拉出来的伤痕带的。
余连挥了挥拳头，临光便重新回到了手中。虽然他的冲击波是扔出来的，但这并不耽误让自己兴奋起来。
不管如何，当一个七环的强大灵能者不愿意压制自己力量的时候，每一次带着恶意的行为，都是足可以掀起一场天灾的。
而高位灵能者如果不想引起公共灾害的话，也真的只有在宇宙的外层空间中，才能肆无忌惮地宣泄力量吧。
“所以，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呢？来吧，帝国军的超凡者们，本人就在这里，等你们来啊你们谁想要成为最后一个被余连杀死的人？谁又像成为第一个杀死余连的人？”余连哈哈大笑，用精神力在自己感应到的意识海中，发出了如此的挑衅。
他不知道自己的感知能否覆盖整个星系，但哪怕是只要能挑衅到一个，也会让自己心情愉悦的。
余连没有等到太久。反正，既然是讨伐魔王城的必定程序，在出现了喽啰之后，也肯定是会出现魔将的。
“啊哈哈哈，出来了啊！魔王军四天王！”余连指着光矛，对着星空中划过了影子，发出了兴奋的呐喊声。
当然了，在宇宙之中，声音肯定是传不出去的，余连便当场打开了无差别的广播模式。如此一来，方圆百里之内，无论是用电磁波还是引力波还是源质波的通讯器，都是可以收发到信号了。
如果说自己身上这件纹章机，除了空调和供氧，大约也就剩下这个通讯功能还算实用了吧。
他的通讯频道传来了回应：“真是遗憾，我其实并未想过和你，在这个地方重会。”
那是端坐在漆黑的穹溟龙的背上，一个穿着纹章机的魁梧身影，威严得宛若骑着异兽降临的神祇似的。
他虽然戴着遮住了面容的头盔，但余连却当然认得出来，那自然是自己的老朋友了米萨罗上将了。当初在光荣使命军演的时候，正遇到掠夺者入寇，自己作为观察员登上了布伦希尔特的晨曦天使号。
那艘帝国军的新型泰坦舰上，可以观察的东西还是不少的。不过，完全抛开站在国家立场上的功利心的话，他也认识了不少值得一交的朋友，其中就包括但是在担任舰队冲锋队总监的米萨罗老兄了。
这位拥有强者发型的灵能者出生帝国普通的公民家庭，算是中产阶级能养出来的文武双全的别人家孩子的上下模版了。读过皇家骑士学院，当过冲锋队长官，灵能觉醒之后又有了星界骑士团的身份。
他年轻时候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神秘学培训，但还是在壮年阶段成为了圣者，自然也是天赋意志和运道都不缺的人物。
可是，这种第一代起家的人物，却也没表现出任何的骄横和狂傲，也没有谨小慎微战战兢兢。总体而言，就是一个中产阶级出生，不卑不亢，三观端正的日子人，就想着以后能得到一片封地，把矿山承包给皇室商会，把田地租给家乡的父老。这样，他就可以过上每日请上三五个好友，过上玩牌喝酒，打猎钓鱼的美好退休生活了。
“当然，最好是有林子和雪地的那种封地，这样就可以在林子里面种上极疆果和雪鹿了。我很喜欢雪鹿，他们是人类的好朋友，因为很好吃营养价值还是牛肉的三倍以上。”米萨罗老兄是这么对余连说的，
余连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这个世界上，谁又不喜欢这种衣食无忧无所事事的人生呢？
另外，他也很欣赏米萨罗老兄。所有把好吃的动物视作人类好朋友的人，都是讲究的体面人，都是能处的正经人。
余连能看得出来，米萨罗老兄请自己以后去他的封地和庄园做客的邀约，是真心的。当然，自己的答应也是真心的。
只不过，在战场上相见，却也只能说，缘妙不可言了。
“好久不见，米老哥。您那片有着华美的雪原和林地的封地，可是已经批下来了？”余连笑道。
“林地有，雪原有，甚至连沙滩和阳光都有，面积比我以前做梦的时候还要大多了，是在梅拉尔星的一个大岛。不算海域也有30多万平方公里呢。”米萨罗上将发出了满意的笑声：“纹章院的规矩我很烦，但陛下对献出了忠勇的部下，从不吝啬。即便是我现在死在这里，这个大岛也可以传上五代吧。”
“五代就够了？”
“后代若有能人，自然便能让家业蒸蒸日上，后辈若是无能，我倒是和乐意他们回归普通的公民人家。你们地球不是也有这样的谚语，贤者的恩惠也只能持续五代？”
“……确实是有这样的话。”
“哈哈哈，不过，也确实因为你的缘故，我最近也在认真研究贵国的典故了。我们总是有很多共同之处的。”
“抱歉了，本来说好了是带着酒来拜会您的猎场的。”余连感受到了对方的决意，但也只是回应了平静的微笑：“真的是一位慷慨的至尊。”
那可是比上上辈子的那个带英的本土还大上不少，当然是配得起“圣者”身份的封地，确实当得起一个慷慨。
“是的，你不应该诅咒一个慷慨的圣君。”米萨罗上将叹了口气。语气中似乎压抑着一丝怒意。
他虽然是典型的战争式灵能者，但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不用说，这自然是正在凝练杀气和战意的方法了。
“我从不诅咒任何人。”余连又看向了从自己左侧接近的，另外一位骑龙的身影：“啊哈，你好，四天王的另外一位。”
“所以这是哪门子杂兵的称呼啊！就人家真的是老掉牙的魔王军的一员，至少也是可以当个左大将军吧。”半年多未见的盖蕊贝安公爵无奈道。
当然了，余连可不觉得这位女公爵是个会自嘲懂得幽默感的类型。她表现出这种态度，或许只是想要给现场这愈加肃杀的气氛降降温吧。
他能看得到，对方的灵魂之火跳动得有些略微有些频繁了，应该是紧张了。
……话说回来，这位已经是星界骑士团的团长了吧，这时候还要表现出这种局促不安的情绪，未免也太掉价了吧？和当初的萨督兰公爵相比，未免也跌份了一点。哪怕只是过度人物，也实在是不应该了。
这个，莫不是又在演了？余连很想要提高自己的警惕，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绪竟然异常平静，平静得几乎感受不到心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像是在战场中，而就只是在乡间的一处原野中，和几个朋友坐在一起，一人一杯冰阔落，拿着钓竿眺望着远处的山水共长天一色，就这么坐上一天，却也是人生的真谛了。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太愉快，但说实话，我们可真没什么私人恩怨。”盖蕊贝安公爵娓娓道来，声音仿佛是在呢喃的微风
余连笑道：“是啊，也算是老朋友了。说起来，还没来得及恭喜您晋升呢。”
在余连的感知之中，盖蕊贝安公爵的意志之火确实渐渐地趋于了平静，连带着整个周边意识之海也缓缓地平静下来，就仿佛从波澜壮阔的海洋变成一个宁静的深潭，就像是从宇宙诞生的那一刻起，都永远是宁静自然的。
冷静当然是正确的，宁静也是修行的必要素质。可是，在这个时候也宁静，情况怕是就不太妙了。
“您没有必要把自己当做是挑战恶龙的勇士。现实的世界中，并没有这么多黑白分明的场面，更没有充满戏剧性的场景。”
“您说得很对。可是，这也并不是私人恩怨，从来就不是。”
“是的，多么悲哀。其实，鄙人也并不擅长争斗，但时代的命运却逼着我到了这里。”
“一个不擅长争斗的星界骑士大团长？”
“我就是个过度的人物，为陛下当好一条看门守户的忠犬，再把岗位交道长大的虎狼手中，这才能算得上功德圆满了吧。”
余连得了脸上挂着微笑，将临光举过了头顶。可这一次，一直在听从自己指挥的原子光矛，却没有像往日那样**起来了。
他感受到了灵能的停滞，身体的迟钝，甚至还有血液流速的放缓。
“我们刚才已经确认，所有驮着你和你身外身的雷击舰，都被击落了。”米萨罗上将道。
他没有等来余连的回答。
“还是说，并非身外身，而是替身？”
炽热、残酷、暴戾的气息，从帝国将军的身边溢散了出来，凡人的肉眼或许只能看到混沌的力场吞噬了光线，在现场构成了模糊的涟漪，但稍微只要是有一点灵觉的，便分明能看到，无边的血海骤然扩散漫卷了天际。
星空似乎都被血腥的漩涡吸得凹陷了下去。
这哪里是个血海，分明就是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第1747章 快去霄龙号请救兵
即便是到了余连今时今日的能力，在此关键时刻，心中也难免有了波澜。他分明地听到了纹章机的警报声，这是机甲感受到了某些狂暴的能量正在汇集的危险。
纹章机的探测系统终究只是炼金和科技产物的结合，它们捕捉不到什么沸腾的血海，却感受到温度地提高。
下一个瞬间，那澎湃而炽热的黑洞，开始移动了。
直到这时，余连才干受到了撼人肺腑的爆炸冲击，仿佛星穹的天幕都在这次绚烂的绽放而破碎了。
方圆千万里的虚空，都在凹陷下去，来自深渊的吸力从翻腾的血潮中无声地溢了出来，就像是一张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的坚韧大网，铺展开来笼罩在了灵能者的头顶。
在这个时候，就连余连都难免有了一丝错觉。他觉得，自己所在的整艘蒂芮罗人勇进号，都像是一条即将在暴风中倾覆的小舟似的。而他，不过是这小船上的蚂蚁。
或许，是那撕裂了星空的冲击波显得勾玉夸张了，便完全掩盖了已经延展到了身下的禁锢之力。等到他愈加迟钝的意识有了感觉的时候，便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踩在了方面用最高纯度的水银构成的湖面上。
自己落在了湖面之中的倒影上，却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红线扯住了身体。自己的倒影，便像是被控制住了所有动作的木偶似的，肢体僵硬，笨重，甚至还扭曲出了恐怖的角度。
余连感受到了关节上的一丝疼痛，但心情依然平和。他确信，如果自己不是七环灵能者，这一次敕令之后，自己的身体一定已经在扭曲中彻底坏掉了。
“这一点都不像是星界骑士团长的打法。”余连道。
“我是个过渡的团长，给真正的骑士看着位置而已。”盖蕊贝安公爵的笑声依旧温润如清风拂面，从不像是在刀剑相向的战场之刻：“我尽责任。”
“所以，这就是开始了。”米萨罗上将道，他的声音宛若是轰然而来的雷霆。
不知道何时，他双手分别个出现了一柄双头的原子光矛。摇曳着崩坏气息的四柄红色的能量刃已经和汹涌的血色黑洞融为一体。隐约的黑色丝线，代表死亡的丝线从那漩涡中探了出来，全部都指向了余连的心脏和咽喉。
余连稍微活动了一下手中的临光，将金黄色的光矛反手压在了身后。他现在依旧觉得身体迟钝，关节隐约作痛，情绪更是平静得像是打了一百针安定似的。
而这个时候，米萨罗上将开始冲锋了。
他胯下的穹溟龙扭动着顺滑的身躯，仿佛鬃毛一般的细小触须不断流动，仿佛昆虫一样的六对复眼在那三角形的头颅上闪烁着妖冶的冷光。幽静的冷光之后，更多的气息开始**，构成了广域的灵子领域。
紧接着，星空之中，翻腾飞舞的猛烈雷光蔓延到了血气之上，将死亡的气息沿着黑色的丝线流转了下来。
这位出生普通公民家庭的帝国将军，技巧虽然杀机弥漫，但气势却又堂皇大气得很。在这一刻，平静的余连感受到了安静的死亡气息，却觉得一切万事万物都是安泰的。
他曾经也是体会过死亡的。
在那个藏在新大陆某个寂静星空之中，那个守护着星空秘密的神兽，也如此赐予了自己无力到绝望的毁灭感。
如果不是真的体会过这种感觉，现在自己的心神已经被震慑住了吧。
所以，人总是会死的，可毕竟不是现。余连一咬舌尖，让一口血气在最终蔓延。于是，血气便也同样回到了他的眼中。
紧接着，他的眼中同样也抹上了血气。从那震动天地的冲击中，从那遮天蔽日的血雾中，余连确实看到了清晰的，正在荡漾的死线。
他咧开嘴，绽放出了大笑，然后扬起了腿：“告诉你们一招小孩子打架的动作！”
他现在的动作非常自然，就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控制似的，凶猛地跺在了地面上，跺在镜面上那个似乎被红线控制，化作了提线木偶的余连的“镜像”。
仿佛由水银构成的大地上，就这样出现了崩裂。就像是冻结的冰面在突如其来的地震中崩溃似的，那细密的裂缝不断地绽放，蔓延和撕扯。镜面也崩溃成了无数的结晶，向着虚无的深空散落。
余连再次站在了蒂芮罗人勇进号的装甲上。他的脚下，至少五层以上的各种合金构成的装甲板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凹陷带出了裂缝，裂缝下还有火光在闪烁。
他再次抬起了头来的时候，便只见控制失败的公爵女士已经乘龙掠到了视线的边境，而视线的最中间，米萨罗上将的攻击已经到了面门上了。光刃未落下，爆炸的冲击波已经开始挤压自己的甲胄了。
当然，同时也在挤压身下战舰的装甲。
这可并不仅仅是将军的能力，而是那条穹溟龙的力量。这头仗着三角形脑袋，拥有六对复眼，但头上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血盆大口，只有一对口器的幻兽，纯粹从外观上看，其实更像是一头中线足有二十五六米长，且还长着厚实鳞片的超大号鳐鱼。
余连自己是很难明白这玩意到底是“龙”在哪里的。
无论如何，这却依旧是罕见的具备灵性属性且能肉身横渡星空的“龙”种，除了能把帝国最快的紫电龙战机也甩的吃灰的高速，它最实用的能力，就是能着增幅主人的灵技法的威力和射程以及扩散范围——仅限于力场和温度类型。
在它的作用之下，澎湃的冲击力已经波及到了勇进号的装甲上。于是，余连本来便伸出其中的凹陷，便顿时又陷进去了三分。
然而，在这个时候，余连的身躯却再次化作了虚影，像是幽灵一样从冲击构成力场漩涡中钻了出去。他就这么迎着米萨罗上将的光刃，飘到了穹溟龙的龙背上。
金黄色和血红色光刃翻飞在了一起，明明是以一敌四，但速度和技巧却弥补了数量上的不足。晨曦般的耀眼光辉已经完全压制了抽搐的血雾。
翻涌血潮仿佛遭到了切割，甚至连那鳐鱼一样的星龙，也在空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里——当然，后面那这一段其实是勇进号船内士兵们的脑补。他们这些凡人，现在只能望着这宛若神明之战的一幕，除了感慨自己是在“看上帝”也别无他想了。
确实，这样高层次的高环灵能者全力开战，哪怕是灵能者也是很少能见到的。现在的他们，当然也就只剩下心惊肉跳，以及神往和恐惧了。
他们再一次认识到，灵能者和普通人之间，就是存在如此巨大的差距，就是存在无法逾越的天堑。这已经不是食物链上位和下游的差距了，分明就是生命层次的不同，是神明和凡俗的差别。
可是，也有一位眼尖的年轻炮手道：“我看哪，这米将军是要糟啊！加了一位大团长也是要糟。”
然后，他就被自己的长官一巴掌扇到了后脑勺上。
“糟不糟，这难道是你能讨论的吗？”
这个小插曲在现在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却总有活泛的人会回过神来，会在其他人失语的时候开始琢磨：“这难道不是伟大的灵能者老爷在给我们表演窜天猴吗？”
他们当然会被自己大逆不的想法震得瑟瑟发抖，但这或许又会变成某种祛魅的种子。谁又能知道呢？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也总有更眼尖的帝国士兵可以看到，又有数位星界骑士骑着龙赶到附近了。
侦查仪器甚至根据骑士们的纹章机花纹，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一共赶到了五位，三位四环，一位五环，一位六环的圣者。那位六环的圣者还是大名鼎鼎的帝国武术世家，特罗诺侯爵家的当主，他本人还是星界骑士团的武技长，帝国装甲掷弹兵作训总监，姑且便可以理解成800万帝国禁军总教头吧。
当然，帝国军中的“教练”、“教头”以及“总教头”之类的，大大小小还是有好几位的，但特罗诺侯爵确实是最强的一位。
如果只是论灵能武技的话，他几乎可以认为是帝国乃至全宇宙最强的那几人。
这位几位骑士骑乘的是焰翼龙和耀晶龙，造型甚至比穹溟龙还要华丽不少，但速度却慢了一些，到了现在才赶到。
不过，正因为是到了，盖蕊贝安公爵似乎是觉得自己又可以支棱起来，还真就驱使自己的坐骑又飘了过去。
当然了，身为大团长，她只是站在自己的龙背上，背后浮起了两柄仿佛战旗一样的虚影，居高临下俯视着正在缠斗的两人，等待着机会。
她等待了许久，又或者只是停留了瞬息。在这个时候，白热化的战斗已经搅乱了所有人对正常物质世界的一切感官。
可是，耐心的大团长女士确实等到了时机。
无色光从旗帜上扬起，透过她的身体。因为无色，所以无相，因为无相，所以瞬息便至于。那绚烂的强光穿过了弥漫的血雾气，将敌人的身影倒映在了透明的光幕上。
他的每个动作，仿佛都清晰且迟缓了下来。于是，本来已经险象环生的米萨罗上将，顿时便又挽回了不少局面。
而这个时候，特罗诺侯爵也已经离开了龙背，像是一个真正的武斗家似的，纵身掠向了两人缠斗之所。
他的手里提着一柄平平无奇的仿佛是门板一样宽大厚重的巨剑，但身姿却又灵动自然，如果不是裹着一身机甲，便真的很想古风古韵了。
“破晓之龙？吃老夫一剑！”他发出了咆哮声，即便是通过意识海传来的念话，也宛若汹涌而来的暴风，吹得精神的世界的灵性火焰都在荡漾。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了新的敌人，顿时从那古朴的大剑，以及赤红涂装的机甲上辨认出了来人。
“我当是谁呢？不就是吉莉妹子的舅姥爷吗？也是布琳和吉莉的剑术老师。上辈子倒是和在家含饴弄（重）孙的老人家谈笑风生甚至还骗了几招剑术，但这辈子却居然没机会见上一面。”
余连居然有了一种见到古旧的感觉，但却已经来不及打招呼了。这位老剑豪的剑锋还没有过来，灵性构成的剑气便仿佛呼啸而来的彗星似的，砸向了自己的面门。
相比起公孙家的灵剑，特罗诺侯爵家的陨剑，走的这样彗星撞地球的路子。
而真正可怕的是，明明是这样的攻击，却似乎根本波及不到就在旁边的米萨罗上将。
“痛快！”余连哈哈大笑，却丝毫没有准备闪避的意思。
这一刻，在场的骑士们都不由得觉得：要不是侯爵大人年纪毕竟是大了，已经快八十了；要不是灵能修为的说服力确实不太高，六环也只是刚到圣者；真正适合当团长的其实是他老人家的。
压阵的骑士们抬头看了看站在高空放风筝但就是不亲自顶上去的女公爵，心中有些怅然。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资深骑士，总是觉得，骑士团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他们现在又能做什么呢？大约也只能期盼吉娅菲尔快快长大了吧。
……是的，现在全银河帝国的灵能者们都在期盼着那位“猩红彗星”升到七环的那一天。呈几何时，他们还可以多期待一个沙梅恩，但这位从觉醒就万众瞩目的天才，已经渐渐是掉队了。
蒂芮罗勇进号上的普通士兵们，倒是不知道开始欢呼，都觉得局面稳了。当然，自然便又有疑惑的愣头青提出了质疑：“这，我记得一艘龙船最多可以带上一个排的龙，还能给两个班的骑士老爷维持整备的。”
当然也会有懂行的人告诉他：“你也说，这是最多的情况下了。如果真的全部动员了，炼金物也得当电池烧了啊！”
“而且，这种战场，穿银边家的骑士老爷都掺和不了，可是得披金甲的。”
“哦哦，你又懂了？”
“我当然懂了，武侠剧里面都是这样。高手对决，一般杂兵难道掺和？《群星剑神》的最后一步，剑神和龙头老魔巅峰决战的时候，观战的人甚至不敢上他们的星球呢。”
“那特么不是禁片吗？”
当然，以上的对话很快便被全舰剧烈颤抖给打乱了。他们现在毕竟还在战舰上，依旧还在承受地球人主力舰的炮击，同时也必须要防备敌人雷击舰和战机的袭击。
可这个时候，舰长却接到了报告，说是战舰右舷，有一个扇区的副炮被摧毁了，是会露出一个防御死角的？
“防御死角？哪里来的死角？”
“就，就是敌主帅刚刚登陆的地方啊！他和几位阁下已经交上手了。超凡震荡的余波已经摧毁了我们十二个炮塔。”炮术长道。
“还有三个水兵室。”二副道。
“对，还有一个团的冲锋队员。特么的他们为什么要在哪里待命？我要枪毙冲锋队总监！”大副大声咆哮。
“已经无所谓了，修不好了。”损管组长呐呐道。
“震荡？”舰长没有完全听明白。
“是的……刚才的感觉，就像是敌主帅，用身体接住了特罗诺侯爵的剑势，然后把力道倾斜到了战舰上。”大副呐呐道。
“这，这分明已经是神祇之间的交战！我们既然是凡人，不是应该退避吗？”损管组长依旧是一副被颠覆了三观的样子，表情充满了崩溃的破碎感。
“你往哪里去避？这分明就是神明，把我的船当做了战场啊？”二副一副快要哭起来的样子。当然了，如果不是舰长已经摆出了谁哭我就毙了谁的表情，他现在说不定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各单位坚持住！呃……效仿跳帮战模式，关闭各舱门隔离室。所有单位，主要规避灵能者们的战场。”舰长开始下令。
当然了，灵能者们的战场会移动得很快的，至少一定比凡人快，但这可不是他们可以考虑的问题了。
另外，战舰外层的防护火力出现空窗死角的问题，这本就不是他们所能解决的问题了。
然后，当半分钟过后，一架红幽灵战机从这个死角钻过了防御网，低空滑翔了数千米，将一发质子鱼雷丢进船体的伤口，直接摧毁了一门主炮的时候，舰长也只能无助地被地震扔在了地上，随后爬起来哀嚎道：“快，快去请霄龙号的救兵。”

第1748章 咱们不能继续退了
霄龙号接到勇进号发来的求救消息之前，索雷恩王也收到了左右两翼大军发来的战报。
负责右翼攻势的雷神号和罗萨奈欧上将，在规模庞大的二号要塞下遭遇了顽强地拦截，但这本来就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说白了，正式开战到现在也就是两个多小时，就算是己方占据绝对优势兵力，可哪怕是最乐观主义的少壮派参谋，也不可能指望舰队可以如此短时间便取得决定性进展，不然未免太小看自己的敌人，同时还特别不尊重这个宇宙的空间距离。
至少从目前来看，一切发展都还没有完全失控，这便完全足够了。
可是，左翼的沙扎门王的攻势不顺，这就稍微有点出乎索雷恩王的意料了。
“一个才建成不到半年的中型要塞，就这么轻易就填进去了三千人了？还死了一个星界骑士？”
“敌人非常顽强。他们防守的要塞也是进行了精心建造的，复杂的迷宫式结构，各种陷阱以及暗门密布所有的通道，这就是为了死战而准备的。”
“困兽犹斗啊！若再继续打下去，绝非明智之举。”
“是的，只能试着围而不攻，但这样一来，是会分润兵力的。”老宫相兼参谋长道。
索雷恩王微微一怔，眼神随即便明亮了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就只是分了这么点兵力，他就连外环的几个分要塞都拿不下来了？”
参谋长看了看周围，确定是开了遮音力场，方才叹了口气，无奈劝告道：“殿下，选帝王之间，其实不能表现出太明显的好恶……”
“是吗？”年轻的选帝王看着年纪足可以做自己祖父的参谋长，一副“我虽然年轻，但你也不能忽悠人”的样子。
“好吧，至少在决定性的政见没有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之前，大家至少也应该维持表面上的一团和气。如果选帝王们的斗争摆到了明面上，枢密院也是会分裂的，那整个帝国也都会陷入迷茫的。”
索雷恩王再次露出了“你TM在逗我”的表情。
“总之，您一定要明白，选帝王的社交是很需要识大体的。哪怕是苏王和卫王……不，特别是苏王和卫王。”参谋长稍微抽动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又赶紧补充道：
“总之，现在的战局也不算是失控，一切都在按照既有的步调发展。外环的路线是可以打通的。”
索雷恩王也承认自己是有点失态了。战斗毕竟是才开始，自己之所以是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其实是因为这之间的波折实在是太多了吧。
不过，因为进攻不太顺畅，他的心情也难免受到了影响。等到前方勇进号的求援发过来的时候，也就难免要爆发了。
索雷恩王发出了怒吼：“我能如何救援？他是不是以为我手里有什么神灯，搓一搓就能放出舰队来吗？而且这特么才过去了十分钟！”
他随即又询问道：“巡礼号不是已经赶到了吗？我听说，姑母、米萨罗上将和特罗诺侯爵都已经出动了，现在的战况如何？”
参谋长终究还是露出了“你是不是在演我”的表情，圣者们的战斗是我这个凡人可以说的清楚的？你这是在讽刺我这把年纪都当不上灵能者是吧？
索雷恩王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道：“向四季神号发报，告诉元帅阁下，这里需要援兵。”
一级一级往上推是吧？这是很官僚的做法，参谋长却是一脸欣慰的表情。他是索雷恩王家的谱系家臣，侍奉的只是这个王号，至于谁是索雷恩王其实不重要。当然了，这位年轻的新王如此成熟，自然是让老人家非常感慰。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伊肯罗迦元帅又能怎么办呢？在短时间内，在勇进号的战场上，龙船上的星界骑士们便已经是最可靠的援兵了。
他们总算是在“破晓之龙”击沉泰坦之前抵达了战场，和这个银河帝国本世纪最强大的敌人战成了一团。当然了，现在便还是存在那个问题，真到了这个烈度的战场，便已经不是普通灵能者可以随意掺和的了。
甚至说，就连随着总教头特罗诺侯爵到场的一位五环和三位四环，起到的其实都是压阵的作用。看着四位圣者搅成一团的灵能天灾，却完全没办法插手，甚至连找个破绽来一次不讲武德的偷袭都没有机会。
剩下的四个三环，虽然也骑龙出了船，但他们的灵觉都告诉自己，如果继续接近便一定会死无全尸的，便只能纷纷龇牙在原地待机。
而这个时候，尴尬的问题很快便出现了。共同体的战机和雷击舰虽然很难突破各种拦截网抵达自己的威胁圈内，但敌舰队很快发现了自己，开始了远距离炮击。
在舰船附近待命的龙骑士们面面相觑。骑龙拎刀砍炮弹的灵能者是存在的，九环的真神甚至有手段逆转目前威力最大的要塞炮，但这可不是他们这几个“中坚”的星界骑士可以搞得出来的操作。
于是，为了躲避愈加频繁的炮击，龙船开始后退了，直接退到了四艘圣盾舰构成的防护网之后。这多少有点把友舰当挡箭牌的意思，这当然也是完全符合客观的帝国军作战条令的。在必要的时候，珍贵的特种战舰是需要保证自己的存续会第一优先级的。
望着母舰开始撤退，有骑士终于忍不住道：“我们骑着龙杵在这里，是不是显得很呆？”
“而且也很不节能。对人和龙来说，都挺耗体力的。”
“现在也得考虑一下后续问题。我们现在这样子可挺不好看的。”
“不但不好看，而且很不节能。对人和龙都是如此。”
“我们难道不该不冲过去，为大团长殿下和总教官他们压阵吗？”
“……”
“……”
“抱歉，抱歉，是鄙人不知死活了，请原谅我的失言。那么，我们难道不应该持枪护卫自己的龙船吗？”
“你不会是准备去砍鱼雷和离子束？”
“鄙人最擅长的还真就是拦截方面的技法，等闲也能唤出十几个活化力场盾的，但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那便还是先返航吧。既然想要护卫战舰，便应该和战舰一起吧。”
“是的是的，终归是要防备敌人跳帮的。我们还不是圣者，还是得有一个脚踏实地的战场才适合发挥。”
“而且，身为皇帝陛下的骑士，遇到困难的时候，都可以靠着坚定的意志，和为陛下，为帝国赴死的决心克服一切。可是，我们不能指望龙也可以吧？它们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了。”
就这样，四位只不过是三环的“中坚”灵能者，赶紧乘龙返回了巡礼号龙船。不过，当他们刚刚把自己的坐骑安顿好，便接到了舰长带来的最新报告：地球人的一支战列巡洋舰编队，正在加速向己方所在的宙点冲锋。因为有大量赤幽灵战机的掩护，所以攻势异常凶猛，颇有几番所向披靡的味道。
当然了，既然都是正规的星界骑士们，毕竟还是受了基本指挥官培训的，毕竟在关键时候是有接管作战指挥权的职责，他们当然能判断出，对方这支舰队攻势再凶猛，也是暂时的。己方的防护舰队，看上去是被打穿了，但也有点避其锋芒待敌自毙的意思。
他们当然也会看战场形势的星图。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怎么看勇进号才会是第一目标吧？”
“以现在的战场维度来说，我们就是勇进号，勇进号就是我们。”
舰长非常公事公办严谨客观地回答：“不好说，下官只是认为，地球人现在的攻势，确实存在一定危险性。不过，特种支援舰的舰长只是辅助，要做决定的诸位骑士阁下。”
舰长看着就是个经过专业训练的优秀职业军官，但就差把“我是工具人我啥责都不负”给贴在脑门上了。
可实际上，做决定的是大佬们，现在他们已经和那个连大名都不能随便听的煞星战成一团了。
“我们不可能继续后撤了。”
“是的。继续后退，便相当于是母舰丢下了自己的战机。下官从军了五十年，也实在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在航母上当过飞行总监的舰长道：“只不过，指出安全隐患确实是下官的工作。”
然而，还没有等到骑士们拿出决定，接着便收到了蒂芮罗勇进号那边的战况。
好消息是，战局依稀还在僵持中，至少己方的一众大佬们还没有发生伤亡，便连正在观战的前辈们也都平安。
坏消息是，米萨罗上将和特罗诺侯爵的龙死掉了。
说起来，成年的星龙们再强大，其实整体实力也就是四五环的样子，却乱入到了圣者们的死斗之中，会死掉倒也不奇怪。
总之，和南边的一众大佬们相比，巡礼号的一点点安全隐患还真就是不值一提的。骑士们顿时觉得，如果自己这时候逃掉了，以后就再没有资格回到战场上了吧。

第1749章 我寻摸着，龙船与我有缘
此时，高能的异星战场上，杀戮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次元撞珠化作了无形之刃，撕裂了钛龙的身躯，那本身就接近于低温的龙血洒到了星空之中，随即便又冻结成了冰霜。特罗诺侯爵的怒吼和凶暴的剑势随即而来，已经失去了闪避余地的余连没准备使用以太之躯让自己虚化——面对这种高手，玩这种小把戏只会让自己让出主动权。到了圣者阶段的灵能者，哪怕是纯粹玩武技的类型，一拳一剑也有了概念和法则的含义，总有斩击到元素、灵体乃至于量子态的可能性。
于是，余连只是扭动了一下身体，坦然地让过了剑锋，让自己的背部顺势承受了一下剑脊的撞击。
他实在太清楚特罗诺侯爵的风格了，在敌人躲开剑锋的斩击之后，他一定会顺势反挑，化斩为撞的。
于是，余连便自然地借着这股强大的力量反撞，当场冲天而起。
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五脏六腑几乎都被轰得快要位移的痛感，但这么一点小小的伤害，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不疼不痒的，甚至都不耽误他引动别的灵光。
当那一股无尽的辉光包裹住了他的身体轮廓时，整个人便都已经化作了一枚破坏力惊人的能量炮弹。
这是专门用于对付大型虚境幻兽的“葬灵祭礼”，用来对付主物质世界的正经生物，姑且只能算是专业对口了一半。
而且，这也仅仅是释放到了一半的灵能技艺。
余连身上还缠着一串忽明忽暗的，用微光构成的锁链。它们的力量透过细胞渗入到了余连深层次的灵性之源中，化作了对体内灵脉循环的阻碍。
这当然是盖蕊贝安公爵的手笔。她就像是不断地在余连那宛若江河湖海的水道之中建造堤坝似的，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的，这时候怕是已经被这些控制技整成半身不遂的废人了。
只不过，在灵脉循环的加成下，意识海中的灵能流动，宛若奔涌不易的洪水似的，总是冲垮这些阻碍，让他始终能以意志干涉现实。
余连确实受到了影响，或许是要用以前三倍以上的体力才能达成以前同样的效果，但这已经足够用于战斗了。
而在盖蕊贝安公爵的眼中，自己就像是一个试图用锁链扯住猛兽的猎人似的，哪怕是锁链已经套上去了，却也会被猛兽的奋力挣扎整得精疲力尽。更重要的是，即便是这样，自己也始终没办法限制对方的行动，甚至都无法阻止他的猎杀。
在她骇然的目光中，余连化身而成的灵光，就这么扯着自己的“天锁”，没入穹溟龙的身躯。穹溟龙虽然长得像是一条超大型鳐鱼，但其鳞片和肌肉的强度可是堪比最稳定的战舰装甲合金的，再加上类灵能的神秘学技能，防御力便可想而知了。
可即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无法阻止巨龙遭受了这样几乎是致命的重创，他的身体便真就像是脆弱绵软的鱼肉被尖刀洞穿似的。
“我们到底是在和什么样的怪物作战啊！”盖蕊贝安只觉得头疼欲裂，“异蜕计划”时的记忆又在攻击自己了。
当然，她倒不是真的觉得“破晓之龙”的战法违反常识，只是觉得，相比起一直躲在搞出打辅助玩控制放风筝的自己，这个地球人其实才更像是个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
……甚至比吉娅菲尔和沙梅恩还要合适。
团长女士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总觉得自己正在被骑士团的成员们千夫所指中。她知道自己是胡思乱想了，但却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相比起盖蕊贝安公爵的低落，余连的心情却已经昂扬了起来。
当他钻入了穹溟龙的腹腔之中的时候，也霎时间感受到了这头巨兽的痛苦和绝望。这种被称为“龙”的星界幻兽，其智能已经相当于是人类十岁以上的孩子，当然是会有非常清晰的情绪表达的。
当然了，这种精神污染影响不了余连分毫。
他已经砍过太多的人和兽，几乎每次都会有类似的感悟。事实证明，甭管嘴上怎么唱高调，能够慷慨赴死的人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这其实是动物的天性。
至于余连本人，早就修炼到心如铁石了，至少在砍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他的身躯凶猛地没入了穹溟龙的巨大身躯之内，幻兽的肉体和鳞片自然带有的“法抗特性”，反而在此时构成了某种屏障。
于是，一直拴在自己身上光之锁链开始消散。
他忽然觉得像是释放掉了所有负重似的，整个人从老腰到四肢到精神到肌肉，都彻底支棱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斗志被点燃了，一定还可以再和各路牛鬼蛇神大战个三千回合。方才那完全陷入了死寂一样的情绪，便随着被抛弃的重担一起抛到了脑后。
不过，余连还是决定为这个女人点个赞。她的控制技法居然犀利到可以影响自己的情绪，当然也就可以影响到境界、对敌时的应变，乃至于作战的意志。
对灵能者这种唯心主义蠢货而言，这种debuff可比对身体下毒下咒下灼烧要恐怖多了。
余连觉得，自己虽然在一对三，但最危险的依然还是盖蕊贝安公爵，绝不能因为人家躲在老远放风筝一副狗狗祟祟的怂样，就否认这一点。
……嗨，毕竟是女同志嘛，不能指望所有的女士都是菲菲和布琳这种款的，而且说句公道话，敢克服一切恐惧刚正面的人，在男性中一样也是凤毛麟角的。
能在贴近战场如此接近的地方放风筝，已经很英勇了。
可是，我们都知道，灵能的作用是相对。作用在精神上控制技被破解，灵能者是会承受相当反馈的。
果然，从自己的感知上，盖蕊贝安公爵的灵魂之火似乎有了一次颤抖，狼狈地后撤。
而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打穿了穹溟龙的半个腹腔，撕烂了一大半的器官，从后者身体的另外一边透出来时。
随后，第一时间面对的，当然还是米萨罗上将的迎面攻击。
即便是自己的坐骑遭到了重创，这位拥有强者发型的老朋友也依旧稳定。纯粹从心境来看，普通公民家庭出生的米萨罗上将，确实在两位大贵族之上。
“您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您努力的结果，可不是谁的恩惠！上将，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于人下乎？”
“我蒂芮罗人！皇帝陛下的恩情岂能还清？邪魔外道，休要乱我道心！”
两人在瞬间用念话完成了嘴炮对轰，接着便是灵力的对轰。
他现在已经一次性摆脱了盖蕊贝安公爵对自己的控制，也突破了米萨罗上将建成的血海漩涡。激荡的风暴从漩涡的核心涌了出来，但对现在的余连已经不疼不痒了。
来自两位圣者的雄浑力量对撞在了一起，就像是两枚炮弹有了对撞。
血雾构造而成的力场凹陷，被无色的灵光侵入了期间，就像是两界的碰撞。可是，这不同世界的屏障再也看不真切了。
余连的光刃挤入这团弥漫的血气中，和对方在最短时间内便有了上百次的交锋。
不到半秒终的激烈交锋之后，米萨罗上将已经落在了下风。金色的光刃已经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伤口。不过，对别的灵能者而言是致命伤的攻击，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敌人，就仿佛是皮外伤似的。
可是，在余连的能量光刃撕开他的咽喉之前，锋芒却又一次至了。无色的光照，宛若粼粼的水波涟漪似的，滑过了星空，同时照耀在了缠斗中的余连和米萨罗上将的身上。
那是指向自己背后的概念破坏。
余连的纹章机就像是忽然经过了亿万年的流逝似的，装甲、机械、维生设备、通讯乃至于神秘学单元，都开始风化。
可就在咫尺的米萨罗公爵，他的伤口却在愈合。不仅仅是身上的伤口，甚至连纹章机上豁口都开始合拢了。
这当然依旧是来自盖蕊贝安公爵的援护。她的精神受到了反冲击，但也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了状态，也在最短时间再寄出了概念级的神通。
“您真是一个很好的辅助啊！是不是合格的骑士团长我可不敢说，但一定是大师级的辅助。”余连甚至开始开口点评了。
这个时候，对方的侵蚀已经作用到了他的肌体上，而以上的话，也是余连的通讯单元全灭之前说的最好一句话了。
余连硬顶着盖蕊贝安公爵的神通，攻击的方向依旧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他精确地甩动光矛，双手精确的同时发力，毫无偏差地搅开了米萨罗上将的红刃。
于是，血红色的漩涡就此彻底崩溃。
米萨罗上将只是觉得无比惊愕。他总觉得，自己所有的攻击和防守，似乎都在对方的预判之中。自己根本不是在和一个大敌交手，而分明是在和自己的武技教练过招似的。
他确实听说过这样的传闻，那条“破晓之龙”是精研了帝国星界骑士团和冲锋队所有的战争武技，也熟悉一切的破发和破招。甚至连皇室和各大家族的秘传，他也很深的造诣。
相比起联盟的虹蔷薇公主，这条危险的恶龙，才是真正的“武道禁书目录”。
传言不虚啊！或者说，现实可比传言犀利多了。
如果不是有位七环巅峰的团长女士再给自己打辅助，自己怕是已经死了好几次了吧？
这一次也是如此。
那宛若烈阳凝结而成的金黄色能量光刃，以难以理解的玄妙角度破开了自己的剑锋，再次指向了自己的咽喉。
可这个时候，像是用透明琉璃构成的手掌却陡然出现，像是空手切白刃似的按住了原子光矛的利刃。
原子光矛的能量刃撕战舰装甲所需要的时间，不会比烧黄油更难，但现在，它却像是落入棉花团的拳头似的，竟然一下子推进不下去了。
而伴随着庞大的冲击力也消散到了透明的手掌之中，就像是光落入水中，粼粼剔透，光晕闪烁，但确实是失去了应有的犀利气息。
“您有无数次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您的勇气，您的意志，您的技巧都让人敬佩。可这一次，您赢不了的。”米萨罗上将道。
“龙船，那艘巡礼号，我寻摸着应该与鄙人有缘。她还好吗？”余连微笑，做出了如此的回应。

第1750章 巡礼号失守
余连这话是用念话说的，但似乎并没有引起对方的触动，却也不知道是对方设了屏蔽，还是完全就把自己的话当成是战术性垃圾话了。
是了，自己可以把刚才“身外身和雷击舰都被击沉”的消息当做是垃圾话，对方当然也是可以的。
这毕竟是一位从公民家庭出生的高级将领，以及高级的灵能者，别的不说，意志的坚定是毋庸置疑的。
“……御能不朽之盾居然能塑形成空手切白刃的？正常人不是整出一排活化盾的吗？这是在羞辱我吧。”余连忍不住道。
盖蕊贝安公爵倒是觉得很冤。
她可真的没觉得自己还有羞辱敌人的余裕，之所以会这么操作，其实也是想要用技法弥补正面作战的不足。可以把盾墙捏成拳头，岂不是就可以攻防一体了吗？
而这个时候，米萨罗上将也仿佛是是心有灵犀般地做出了应对。他直接便丢下了一柄光矛，他的铁拳穿过了透明的手掌，像是穿过了空气似的。
紧接着，刺目的弧光在他的拳锋上跳闪着，血雾似乎又在燃烧起来了。
这一次，那个力场构成致命漩涡，直接他的的拳上绽开了。更加的凝练，更加的隐蔽，也更加致命。
余连不得不承认，敌人这边多出了一个大师级的辅助，给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好在，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灵能者，不管是上辈子的世界线，还是另外一条虚拟世界线，这种被围殴的局面他都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
他也让自己的双手放开了临光，迎向了对方的重拳。
盖蕊贝安公爵的偷袭多少还是对余连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两人同时挨了一拳。纹章机的头盔霎时间便像是塑料做成的儿童面具似的，当场便被击碎，让头脸直接暴露在了宇宙空间中。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稍弱一点的灵能者，此时怕已经死于空气倒流肺部粉碎了。可是，余连却在真空中绽开了一个狂态和煞气毕露的笑容，再次张口：“不问问吗？你的巡礼号和我有缘！”
他知道，对方一定是可以读懂自己的口型的。
米萨罗老兄的强者发型，在星光上显得铮亮，甚至还带着一点让人惊艳的金属光泽。而他的表情，当然也还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然而，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这瞬息之间的僵硬，便已经足够了。
余连再次一拳砸向了对方，但却砸在了光之手臂的封截上。可是，他的冲击却已经逼得上将踉跄后退了几步。余连趁机窜上了龙背，双足发力，整个人就像是忽然摆成了万吨的重物似的，直接压在了还没有断气的穹溟龙的背上。
这头已经被打得对穿的巨型鳐鱼，再次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发出了无声的哀嚎，但身躯已经冲着那钢铁原野一般的大地砸去。
正在试图用灵能援救自己坐骑的特罗诺侯爵，也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个满怀。
作为一个武技大师，他其实掌握了一串生命类型的技法，其实分明便是武装神官的画风，也正因为如此，他大约是认为自己的龙还是有抢救余地了。
不过，或许是抱有这样的幻想，这种行为顿时便构成了致命的犹豫。
就这样，三个健全的灵能者，和两条奄奄一息的龙缠斗在一起，便宛如燃烧的流星似的，径直砸向了已经伤痕累累的蒂芮罗勇进号的甲板。
他们理所当然地砸穿了这艘巨舰的外装甲板，落入船中不见了身影。
“这种沃夫林角斗士一样的打法我是真没整过。我还以为，圣者和半神的战斗，是可以更优雅的。”盖蕊贝安公爵坐在的自己龙背上，心有余悸地看着身下的一幕。
她一时间便看不到最清楚战况了，只能感觉到激烈的能量缠绕在了一起，化作了酷烈的冲击。至于哪些来自超凡者们的灵能，哪些来自战舰内部不堪负荷的爆炸，便是她自己都已经看不真切了。
可是，只要稍微联想到蒂芮罗人勇进号内部现在可能的状况，她就开始耳晕目眩了。
公爵咬牙道：“不行，没有我的支援，就算是二打一，他们也很难是那条恶龙的对手。”
在这一刻，大团长小姐觉得蒂芮罗人的勇气光辉，正在自己的头上绽放成了光环。
“您判断英明。”那个正在观战的五环骑士道。他是一位护旗官，大约相当于是骑士团小队长吧。
“而且，不能让战场持续在舰内。否则，就算是打赢了，船也不能要了。”公爵又道。
“谁敢不要陛下的座舰啊？”骑士们纷纷表示同意。
那么，现在的问题便来了，到底应该如何救援呢？盖蕊贝安公爵看着那伤痕累累的巨舰，就觉得甚为头疼。她脑中才刚刚闪过了这个念头，便又感受到了一些很让自己一言难尽的目光。
当然，是来自周围观战的星界骑士们。
他们的目光其实很好辨认，无非也就是“米将军和特总教头都上了，您为何还不上呢？”
这倒不是说骑士们不敢自己上，却要忽悠盖大团长去送死。
实际上，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资深星界骑士，战死沙场的觉悟还是有的，但他们当然也知道，无畏地送死和有价值的牺牲，分明就是两回事。
骑士们都觉得，有大团长带领的冲锋，才算是后者。
“你们难道看不到我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控制和华丽的技巧吗？而且，刚才被精神反噬的那一下，整得我现在还有点想吐呢。”大团长女士很想要这么说，但却只觉得气抖冷哭。
她现在就是看出来了，她的骑士们依旧不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领导。对这帮把脑子都修炼出肌肉的骑士而言，所谓的星界骑士啊，要是不拎着刀正面砍点什么，就总是差了点意思。
盖蕊贝安公爵总算是没有做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冲”之类的诘问，只只是发出了一声非常沉重但也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叹息声。她龇了龇牙，驱动着自己骑乘的四相龙下降，接着便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抗拒。
很明显的，自己两个“同类”的惨状，让这条巨龙有非常不妙的联想。
……有一说一，四相龙也确实是八大星龙种中最聪明的一类，且尤其擅长对灵能技法的干涉现实效果进行加成，妥妥是属于法系角色。
聪明的野生动物，往往也是怂的。聪明的法系角色，也一定是跑团中最怂的一个。这是自然规律和人设决定的。
然而，大团长却还是怒了：底下人阴阳怪气也就罢了，你一头区区的畜生也敢反天了？真以为本殿下是什么无孩爱猫女士，真以为我对小动物的容忍是无限的？
“逃兵！逃龙！破坏的蜥蜴！要你何用！”大团长终于怒了，一脚跺在了四相龙的脑袋上。她这一脚是动了真火的，毫不留情就像是在镇压阶级敌人。
同样也要向宇宙之灵起誓，她盖蕊贝安殿下其实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龙，也不喜欢小动物，当然也厌恶现在的工作。要不是皇帝陛下钦点，她宁愿回老家去当个财富自由的贵妇人再找个男人嫁了。
总之，这条可怜幻兽就这样成了盖蕊贝安大团长阁下发泄的对象。
这条成年的星空巨龙，实力至少相当五环的“法系”灵能者，身体之强健坚韧也相当于战舰无愧于龙种的幻兽，就这么失去了脑袋。
那挂着华美纹路的四条犄角，拥有四枚宝石般华丽的眼睛，龙颈周边的鳍状点缀着星辰样斑纹，散发着神秘美感的椭圆形龙首，被凌空踩成了碎肉。
观战的四位骑士和他们的龙纷纷哆嗦了起来，下意识地又推开了几步。
“我这是在处理逃兵，有什么问题吗？”女公爵踢开了四相龙的无头身躯，恶狠狠地大声道。
有一说一，逃兵可以被就地正法，不听指挥的坐骑当然也可以被当场清理了，团长阁下的做法完全合理合法。
那个五环的护旗骑士甚至还感动道：“殿下，说句不敬的话，您上任几个月了，可一直是到了今天，就是今天，就是现在，才最像一个真正的大团长啊！”
我现在也懂了，一个合格的骑士团长，就得是疯子才行啊！盖团长想起来自己的前任萨督兰公爵，顿时便悟到了某些当领导的真谛。
“冲锋！为了骑士团的荣誉！”她大喝道，率先开启了纹章机的推进功能，向战舰挺近。缤纷而圣洁的琉璃色灵光从她的身上纱橱，又覆盖到了周围的每一个骑士和每一条龙身上。
星界骑士们也纷纷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了呐喊声，仿佛人人都化身为了从天而降的神将，从天堂向燃烧的地狱发起了冲锋。从人到龙，都毫无动摇的去情况。
盖蕊贝安公爵虽然是“法爷”，但也毕竟是正牌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她也是刻苦专研过光环技巧的，甚至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掌握了光环的能力。
琉璃色光晕笼罩中，她的战友们都被赋予了堪称维度提升一样的加强，也是时候到了要送的时候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接到了紧急报告。
“殿，殿下，巡礼号。巡礼号遇袭！”
大团长女士的冲锋顿时有了一个明显的刹车。
“这不科学！”她大声道：“那只战巡编队，不是被击退了吗？”
作为帝国军的最高指挥层之一，各处的战报当然不可能对她隐瞒。即便是在刚才三对一的时候，盖公爵的耳麦也是出于全频的信号畅通状态中的。
她当然也接到了有一批阵列巡洋舰正在向己方冲锋的报告，很有可能便是冲着龙船巡礼号去的，当然更有可能是冲着蒂芮罗勇进号来的。这样一来，所有正在泰坦舰附近待命的星界骑士们，都有承受地球人炮击的危险。
不过，仗打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危险就撤退。
被余连吓得不敢打近战也就罢了，被余连的部下用大炮吓跑，那就还不如抱着一枚反物质炸弹自杀算了。
以公爵女士的修为，当然可以一边开片一边收听最新的军情广播了，理论上也并不会影响战斗时的判断和实操。
她随后便收到，对方的战巡被己方拦截的消息，便完全放下心来。
可是，这才放心了多久啊？一分钟有没有？怎么巡礼号就危险了？
她刚想要问，便有了新的警报便又传了过来：“有敌灵能者登上巡礼号！敌人是驾驶那种新战机抵达的！”
公爵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是不是有这种可能？方才那些红幽灵战机，根本不会在掩护战巡编队，而其实是相反的？
“登陆的有多少人？一个？两个？”
如果仅仅只是一两个超凡者驾驶战机穿过火线冲上龙船，这倒是有可能的，但应该不至于让己方一整艘战舰失去控制。
盖蕊贝安公爵深呼吸了一口，让自己迅速冷静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拿出了一个星界骑士团统帅应有的决断和勇气。
“你们，马上回援战舰。”她如此吩咐身边的部下们。
这几位刚刚被加强还一身天将下凡模样的星界骑士，在有了一个短暂的犹豫之后，微微颔首，驾驭着巨龙朝着巡礼号的方向飞去。
至于大团长自己，则深呼吸了一口气，张开手随后一拨，便仿佛从虚空中直接抄出一柄五米多长的硕大骑枪，枪头仿佛是用一整块浑然天成的黄玉削尖制成的。
于是，这就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法杖还是长矛了。
“谁说我不会砍人的。姐姐我年轻的时候，可也是三界的帝国枪术冠军！”她大喝一声，披着琉璃色的霞光，直冲着本方战舰冲去。她的灵觉全部展开，从战舰内部那混沌的能量风暴中，寻觅着还在纠缠的生命层次。
她当然捕捉到了。
她身体有了一个瞬间的虚化，像是影子一样穿过了泰坦舰的护盾和装甲，等到进入内部的时候再恢复到了实体。
此时的她，已经进入到了连绵爆炸和极度高温的中央。正在燃烧的浑浊气体，让她的视线完全模糊了。
当然，离半神只差一步的七环巅峰之人，当然不至于沦落到要用肉眼捕捉敌人的地步。
在她的灵觉中，周围的环境一片清晰：周围的战舰内部设施已经被烧得彻底变了形，就仿佛台风在房间里吹了个七进七出似的。她现在甚至已经看不出，这里到底应该属于战舰的哪个区划了。
至于各种残肢断臂更是充盈在自身感官的每个角落中。盖蕊贝安公爵甚至都懒得想象，到底有多少将士被三位圣者的交锋搅得尸骨无存了。
她很快便捕捉到了正前方，正在拉开了空间对峙中的三个身影。他们的生命层次可是远比周围惊惶的凡人们要澎湃高等得多。
可是，正在公爵将要赶过去的时候，船内忽然扬起了广播声。
“警报！巡礼号失守！巡礼号失守！各部门注意，马上夺回巡礼号！不惜一切代价，马上夺回巡礼号！”

第1751章 他们不是你的力量，是你的拖累
这才过去了半分钟不到啊？甚至他的那几个部下都来不及回援。
盖蕊贝安公爵呐呐地望着广播的声音方向。以她现在脑回路，其实很难想象为何船被打成这个德行，居然还能有广播。
现在，她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刚才广播的真假。
公爵调整了一下通讯频道，但因为身处高温的炼狱之中，只能听到一阵杂音。她咬了咬牙，又切换到了神秘学单元，正想要试图呼叫一下四季神号上的星见官，却已经听到了余连的声音。
“不用考虑了，殿下。我不是说过了吗？巡礼号和我有缘。”
盖蕊贝安公爵抿了抿嘴，迈步向声音的方向走去。她手中的长矛散发着微光，无形的力量从那仿佛黄色宝玉一样的枪头上洒落了下来，船内的烈火瞬间消散，气流开始平缓，温度也开始降低。船内那浑浊不堪的恶劣浊气也开始一点点消散，像是被尘烟吸入又吹散。
很难说，她手里的武器到底是长矛还是法杖，但至少这时候，公爵的作为就仿佛是救世的圣主，莫名充满了神性的光辉。
可是，大团长女士即便是化身为真神，也无法修复早已经面目全非的战舰内部，更没办法让这么多士兵起死回生。
这艘船还能要吗？我是皇帝的话，一定会下令当场殉爆吧？
盖蕊贝安公爵的脑中闪过了一丝大逆不道的念头，但随着现场所能观察到场景逐渐明朗了起来，她也分明地看到了前方的敌人，以及自己的两个战友。
他们都还活着。可是，他们都已经精疲力尽了。
离着自己最近的特罗诺侯爵勉强地站在通道中央。他身上的甲胄还算是完整，只是有几处非常明显的撕裂伤。虽然站立着，却能看出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那巨型的大剑有些别扭地杵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躯体屹立不倒。
他正在调整呼吸积攒体力。
米萨罗公爵和自己的同僚大约有个七八米的间隔，整个人都倚靠在通道的墙壁上。他的头盔早已经被已彻底破坏，露出了那张灰头土脸的大光头。他虽然也是站着的，但明显是靠着墙壁才站着的，左手依旧提着双头的原子光矛，自然地垂在手边，但却并没有出鞘。可右手，却沿着手腕被切掉了。
当然了，即便是承受了这样的重伤，这个硬汉还是竭尽全力站立着，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痛苦的表情。在看到盖蕊贝安公爵的时候，他甚至还抽动着脸上的肌肉，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好了，太好了。我的殿下，您果真还是跟着过来，之后就要看您的了。精神一点，殿下，别跌份儿！”
这家伙还能说笑话，说明应该问题不大吧？至于掉了一只手的残废伤，在这么个科技昌明的时代也不算什么，大不了去培养皿躺个一年半载呗。
盖蕊贝安公爵又靠近了一点，想要给两位同僚放点技法奶上一把，但灵觉便旋即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空气涟漪。
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此清风当然是不可能出现的，不用想也一定是空间力场的波动。重力、引力以及庞大的能量的有序波动，都可能造成类似的效果，但这并不重要。团长女士只能感觉到，那涟漪之后似乎潜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随时都准备从细微的空间之后冲出去，撕咬自己。
如果自己要分出精神去对付这些利用空间来跳跃的不知名杀手，怕是就很难在对两位战友进行有效的疗愈了。
更何况，除了看不见的敌人，还有看得见的敌人就在自己视线之内。
那是余连。这个帝国本世纪最危险的敌人，已经丢掉了仿佛累赘一样的纹章机，只是穿着一件贴身的抗荷动力服，就这么摆出一副破绽百出的动作，坦荡地盘腿坐在自己最前面的通道尽头上。
皇帝陛下赐予他的光矛也没有“出鞘”，只是随手搁在了地上。
他的肢体倒是非常完整，但整体的气息却很虚弱，甚至比那两个早已经五劳七伤的帝国将军还显得虚弱不少。
可是，公爵大人却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他甚至还放缓了脚步，躬着身子，放平自己的宝石长枪。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让余连亲切感大生，便也发出了大笑声：“啊哈哈哈，鬼子进村了，太特么贴切？”
这句话是用地球通用语说的，公爵听得不太熟练，但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形容得很猥琐，便正好让自己又稍微昂了一下头。
“他的心口被鄙人扎了一下。哪怕是用什么方法位移了要害脏器，也一定受到了重创”特罗诺侯爵道。他的声音中带着值得，仿佛只要打上了对手，便足以自豪了。
米萨罗上将阴着脸冷漠道：“我虽然被他砍了一只手，掏了一个腰子，但也打掉了他的一个肺。对，至少一整个肺。”
余连笑了：“你们的龙都没了。尸骨无存。”
两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们的龙船也没有了。我都不知道强调多少次了，龙船和我有缘。”
盖蕊贝安公爵又向前走了一步，拦在了自己的两个部下身前。她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这才恍然道：“刚才的广播，其实是您的手笔？”
余连笑了：“我姑且也算是一个工程师，虽然没有去考个证，但还是懂舰船内通讯的。或者说，在场没有人比我更懂泰坦舰的船内通讯了，总是能找到了可以入侵通讯频道。不过，你们应该要感谢天宫院的设计师，以及荣耀之手造船厂的工人们，他们造了这艘巨舰。即便是我们在战舰内部暴风过境，却居然还剩下了不少可以广播的设备。”
这意思便是在说，对方一边在和自己死斗，一边还能分出点精神操作设备玩黑客入侵？
两位受了重伤的帝国圣者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现在很受打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战果是不是真实的了。
余连继续笑道：“是的，这真是一艘好船。你看，居然连维生系统都恢复了，这是机器人已经把我们砸出来的洞修好了？”
米萨罗上将和特罗诺侯爵更抑郁了。他们还是觉得，敌人对泰坦舰所有的夸奖，都是在埋汰自己。
盖蕊贝安公爵不为所动，直接问道：“所以，巡礼号可是真的失守了？”
对方问得自然，余连当然也就答得坦荡：“不知道。不过向宇宙之灵保证，我只是转接了这艘船舰桥上的整体通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余连光明正大的笑容，盖蕊贝安公爵一下子就信了一大半，只是还有疑惑：“就算是您的部下可以驾驶战机贴近巡礼号，他也只有一个人。”
好吧，法理上，她确实是我的部下。当然了，你的爱人还是可以互相依托后背的战友，这也是多么美好的一幕啊！
余连自豪道：“她驾驶的33战机，没有携带反物质鱼雷，而是贵国的炼金导弹。你们的空间信标导弹。”
“……”
“就是在当初的奇迹之环战役时，创造1小时22分钟奇迹的那种武器。”余连依旧笑容可掬：“可以在船体之内埋下空间道标，打出一条空间通道的武器。很遗憾，共同体的人民们非常努力，但最难以追赶的，依旧是贵国的炼金学和神秘学储备了，这种武器我们无法生产。不过，庆幸的是，感谢你们在异蜕计划时送的大火箭。”
这次差点抑郁的人得换成盖蕊贝安公爵本人了。
作为“异蜕计划”的实际执行人，她现在恨不得给自己左右开弓十八个大嘴巴子。可是，作为一位经历过好几次失败的人，她的情绪还算稳定，也就俗称脸皮修炼得很厚了。
“您在用您自己为饵？”
“杀伐纷争之事，谁不在局中呢？如果连玩命的觉悟都没有，那就没资格讨论战争了。如果我不能拿自己为饵，也就没资格把其余将士做弃子。”余连将手垂在了旁边：“不过，如果我说，巡礼号虽然于鄙人有缘，但一切都是顺势而为，你可相信？”
团长女士很想说“我特么信你个鬼”，但她却也真不敢完全不信、
“也就是说，包括这一次您的主动攻击，也是在赌？”
“从三环之后，我的每一次晋升，都是在虚境中完成，每一次都是在赌博，都是在和死亡玩贴面舞。我非常幸运，我的人民应该还需要我，在赐予我力量。”
盖蕊贝安公爵满脸叹服。她依旧难以接受这种生活和修行的方式，但心中总是充满敬意。随即又微微摇头：“您的勇气和高尚，全宇宙皆知。可是，高尚者往往总会死于他们所努力坚持的理想主义。您的人民并不是您的力量之源，而是拖累。”
余连倒是有点新鲜。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接在指责自己的理想，更没想过会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敌将。
他原本以为，会扮演这个角色应该是白毛狐狸甚至橘猫的。
“实际上，您每次赌博的最大筹码，都是自己的勇力。这次是这样，上次异蜕计划也是如此。可是，到底什么样的事业，才必须要让您这样的人，时刻处于危险之中呢？您要追求的，恐怕已经超过维多利亚&#183;李了吧？”
余连笑道：“殿下，上次一别之后，鄙人只是在口才方面看到了您长足的进步。我竟然不知道，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也有当说客的工作吗？”
盖蕊贝安公爵摘下了头盔。她的表情谦卑而诚恳，就像是在对着自己憧憬的人生偶像似的。
“每个蒂芮罗人，都有劝说您回归正规的义务。晨曦皇家的人更是如此，陛下也说过了，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对您传达应有的尊重。这才是帝国的体统。”大团长朝着天域的方向公拱了拱手，但一双美如画的眼睛依旧还是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带着希冀，带着期盼，甚至还有一点祈求的意思：
“不过，就算是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也会尽自己所能的。”
这里就必须得承认了，男人最受不了的便是女士们崇拜的目光。而且，若对象换成了魅力出众前凸后翘的成熟大姐姐，效果可就比未成年的小姑娘要明显多了。
余连倒是觉得这位公爵女士姑且也是个讲究人。她这么眨巴眨巴地冲自己放电，居然还没有用幻术，主打的就是一个情真意切。
当然，这大约也是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拂晓的存在了吧？这位女士刚才的动作虽然很有点鬼子进村的味道，但实际上，从她走近自己感知范围的时候，就完全进入了紧绷状态。她的灵能甚至已经仿佛润物无声的水雾似的，浸入了空间每一处细微的气流之中，旋即便完全消弭无踪。
高位灵能者的交锋，其实时时刻刻都在进行中的。
可就算是这样，盖蕊贝安公爵也仍然在扮演着一位很有前途的说客的职责：“他们其实在拖累您。阁下，人类领导所有文明的未来。而我们……不，尤其是您这样的人，则应该领导人类。您要引领他们，鞭策他们，教育他们，支配他们，而不是被他们所拖累。如果您总是在嘴上讨论着大而化之的所谓平等，又何尝不是在逃避领导者应有的责任呢？”
余连莞尔一笑，直接反问道：“上次我见到您的时候，您已经是七环巅峰了。我还以为，再次见面的时候，我或许就要面对一位新的半神了。殿下，您的半神仪式为何没有继续？”
公爵发出了酸楚的叹息，硬是让自己楚楚可怜了起来：“您破坏了我的异蜕计划，便也击溃了我的战士之心。在我重新找回这一切之前，半神的晋升都是自杀行为。”
也就是说，半神仪式很凶险？
余连开始在心里记笔记。他上辈子可没有半神过，能收集一点信息便算一点了。不过，话说这个“凶险”，自己的那次晋升不凶险呢？就连两次圣者都得下超级长副本呢，而且都还是一个不慎就必定会沉迷的真实系副本。
不过，他还是笑道：“是凶险？还是皇帝陛下不允许呢？”
没有等到女公爵回答，他又补充道：“或者说，皇帝陛下强制允许，您却自己放弃了呢？”
“……确实，和您这样的人耍弄嘴皮子的我，实在是太愚蠢了。”盖蕊贝安公爵的笑容依旧，手中的长枪杆尾轻轻地磕在了地面上：“不过，这样也好，我至少可以确定了。”
“确定什么？殿下？”
“确定您确实是到了极限了！这些怪里怪气的小玩意，便是您的底牌了吧？”
大团长的笑脸和眼神中都出现了非常危险的成分。她迅速站直了身体，让金黄色刻纹突然从她的纹章机的外层机甲上浮现了出来，旋即便在绽放中，连成了相当华丽的辉煌光晕。
光晕闪烁所触及的方寸之间，在空间中绽放的涟漪已经显露无疑。于是，大家似乎便只看到，仿佛是由流动的空气凝结而成的剑锋，在光晕之中绽放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轮廓。
可是，盖蕊贝安公爵的身躯却完全隐在了光晕之中，再看不见了。
她仿佛已经和华光融为了一体，但她的声音却在光辉中响起，平静依旧，但却带着无处不在的神性。
“您用它们试图偷袭我。可是，当我识破它们的行动时，便已经没有效果了。现在，反而是您，您的话……”
她忽然住了嘴。因为又有广播的声音在耳畔边响了起来：“巡礼号正在接近，本舰，注意避让！”
那声音确实是蒂芮罗勇进号舰长的声音，但盖蕊贝安公爵已经没时间去琢磨是真是假了。
骤然的腾起的高温，以及力场碰撞的炸裂巨响，让她一时间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混合着光影的空气涟漪鬼魅般地投入了强光之中。这一次，它们不但从人的肉眼中隐去，也从人的感官中消散，然后便一瞬间分裂成无数股细小不可见的利刃，潜伏到了另外一个层面的空间中，开始攻击。
盖蕊贝安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现在，她已经和灵光融为一体，无所谓实体，也无所谓危险。
可是，让她难以理解的是，对方即便是身处自己展开的“绝对审判领域”之中，依旧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
这条“破晓之龙”是一位无畏的猛士，但公爵可没听说过这是一位有自毁倾向的疯子啊！
还是说，这两者本就没什么区别？
盖蕊贝安公爵没有再犹豫。在光照的领域之中，仿佛电弧一样的变幻力场在光影交错间闪烁。舰船的通道、地板、墙壁便像是没入由金色强光构成的沼泽之中，就像是被一个不知名的亚空间所吞噬了似的。
然而，当电弧即将吞噬余连的时候了，后者只是回应了一个笑容。他向着盖蕊贝安公爵比了一个回见的手势，人便已经化作了虚影。
他并没有被领域锁定，当然也没有被带到意识构成的“审判庭”上，而是已经进入了次元通道，离开了这里。团长女士当然能感受到这一点。
不好！公爵赶紧改变了自己的领域性质，给自己的同僚罩上了防护，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特罗诺侯爵被一枚次元之刃撕掉一条腿，当场便晕厥了过去。
而米萨罗上将的头却直接一歪，整个人慢慢地缩在了地上，就这么断了气。失去甲胄的他，胸口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贯通伤口。
然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伤心了。心念神转间，盖蕊贝安公爵忍不住看向了右边。她的灵视穿过了暴风过境的战舰内部，穿过了装甲和护盾，然后分明地看到了从蒂芮罗人勇进号身边掠过的巡礼号。
那艘帝国价值连城的炼金用特种战舰，船舷边上还绘着晨曦皇室的纹章，却正大摇大摆地向地球大军的方向驶去。
在这一刻，公爵分明觉得，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被嘲讽到死了。
相比起来，米萨罗上将和特罗诺侯爵一死一残，已经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了。

第1752章 就算是成了人彘也不能耽误指挥
没入空间通道的余连，也只觉得一阵眩晕。好在，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失去了知觉，就真的会失落在物质世界和亚空间的无穷夹缝中，那便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很显然，就算是“空天圣玉”，就算是当初让夏莉数次从星界骑士团和游击士协会的联合围剿下逃跑的至高宝具，也并不是万能的。
譬如说，方才盖蕊贝安公爵展开的，应该是相当高深的“绝度审判领域”。这可不是什么幻术，而是广义的空间控制技法，需要时间构建和发动，可一旦发动成功，便能把强敌纳入自己的主场，接受九到八十一次不等的灵魂审判。
按照星际时代之前的远古神话传说，这是属于神的天赋手段。邪魔将在审判中灰飞烟灭，只有正直的灵魂才可以坚持过来。
这种画风大家其实都很熟悉。毕竟，在蛮荒的母星时代，灵能是构架世界的奇迹之力，而高位灵能者却总是很容易被当做是神灵的。
这个所谓的灵魂审判，说白了就是大号的灵魂鞭笞罢了。可即便是这样，在无法防御的情况下挨上这么几下，哪怕是上位灵能者也存在被湮灭灵魂的危险。
可此时的余连，确实是已经到强弩之末了。
他剩下的精神力，只能维持自己的“拂晓”潜伏在空间屏障保持威胁，可实在是阻止不了盖蕊贝安公爵的下一步行动了。
这位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和她的前任确实是完全相反的画风，稳健和谨慎是她的底色。这样的人，甚至在刚刚降落在勇进号之内的时候，便再开始试着构架这个规则级的领域了，突出的就是安全第一，稳健第一。
可是，谁也不能否认，这也是一种风格。
公爵女士怂归怂，对灵能技法的运用和控制绝对是到了化境。自己方才同米萨罗与特诺罗等两位强者对殴的时候，她的辅助和偷袭甚至都没有一次是落到了空处，也完全没有波及到友军，精密得仿佛一台受过专业训练的机器人。
总之，无论是对技法的掌握，还是灵能的强度和控制力，这位随时可以挑战半神领域的帝国皇室公爵，都在自己之上。
如果不是有了上辈子夏莉的逃跑用的“无限次回城卷”，余连估计也很难逃掉她最后的领域捕捉了。
可即便是如此，通过“空天圣玉”来架构空间通道，也几乎花完了余连所有的体能和灵能。他几乎在次元交错之中失去了意识，但总算还是在危急关头，咬着舌头苏醒了过来。
最危险的关头都已经度过了，要是因为最后的体力不支而翻车，那就实在是太难看了，还不如死在战斗之中的呢。
一想到这里，他就马上支棱了起来，摩挲了一下周围。
金哨子回来了。刚才自己能黑掉蒂芮罗勇进号一部分广播系统，必须是要归功于这个小机器人的。
它真忠诚。
拂晓们回来了。这些空间剑丸，与其说是什么玄妙的神秘学宝具，倒不如也可以理解成金哨子那样的智能机器人。
它们当然也很忠诚。
然后，临光也回来。这其实是余连最后用念动拉回来的，姑且也能算是忠诚吧。
杀死了敌人还能平安脱身，装备也没有任何一件失落，余连便因为欣慰而整个支棱了起来。当他恢复神智的时候，面前这个混沌而眩晕的世界开始一点点明朗清澈起来，让人压抑的无色光斑开始消散，余连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贪婪地深呼吸了两口，觉得被切掉了一半的肺都没有那么痛了。紧接着，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体香，一只熟悉的手抓住了他，将他搂在了怀中。
“我们成功了。”菲菲的声音在余连的耳畔响起。
等到余连稍微恢复了一点视力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温暖的动力担架上了。
而他的视线中，已经多出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泰阿道：“居然真的成功了，居然居然成功了。师叔，您其实比我更像个修罗。”
她现在还套着一身布满了血迹的纹章机，脸颊泛着疲惫的青灰，还挂着一道刚刚愈合的刀疤，一看就是刚经过了一场恶战。可即便如此，却依旧难掩眼中的兴奋。
很明显，作战计划执行得非常顺利。
余连抢夺龙船的计划并不复杂。他自己作为诱饵分身强攻蒂芮罗勇进号，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他相信，以自己的声望，像是盖公爵和米上将等人，一定是会过来的。
当然，如果对方真的不过来也没关系。余连是真的很新要尝试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真的拆掉一整艘泰坦。
最终，帝国军还是选择了救援泰坦。
而早已经做好准备的五艘战列巡洋舰，护航着三艘航母，开始了一次勇猛的冲锋。这看上去是要进攻泰坦，但其实是为了拉近巡礼号和己方强袭航母的物理距离。
而在这个过程中，菲菲亲自驾驶着一架赤幽灵战机，穿过了帝国的火网，来到了龙船巡礼号身边。
相比起主力舰那如同刺猬一样的密集火力网，龙船的防空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然后的展开，当然就是顺利成章的了。
当年在奇迹之环大发神威的炼金弹头再一次绽放，构成了一个短暂的空间通道。早已经做好准备的泰阿准将，华尔特上校的四人小组，两个团的精锐陆战队，外加上五百多个又能打又能开船的优秀舰员，便一次性登陆到了巡礼号上。
巡礼号上剩下的骑士，哪怕仅仅是面对泰阿一个人便非常吃力了，何况还有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的四人小队，外加一个菲菲。
结果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至于菲菲到底什么时候学会开战机这种事，余连表示不重要，所谓强者无所不能。况且，他自己也会开战机甚至开船。而且，共和阵营的灵能者开战机轰炸帝国的战舰，可是，这就不是光荣传统吗？
菲菲向敌舰发射了空间信标导弹，接着便直接驾机冲进了某个龙巢，在泰阿率领的后援随后抵达。后者自然还是老样子，唯一懂得的战术就是身先士卒，挂点彩在所难免。
当然了，相比起旁边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师侄女儿的这点伤完全是不疼不痒的。
安妮道：“告诉你个坏消息，新神州2号几乎要报废，可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用最后的鱼雷炸掉一艘战巡，一艘圣战士级的战巡。然后，呵……然后就被这艘路过的船救下来了。”
她又看了菲菲一眼，绷带外的一只眼睛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据说，好像是被菲娜给拉回来的。”
菲菲微笑：“一点小手段，长官，我会，就连泰阿将军也会。”
“这可是连人带船啊……是这么简单的吗？”安妮依旧满脸狐疑，但她毕竟不是灵能者，也不好问的太多。
她披着敞开的飞行用外衣，坦然地露出了缠满了绷带的上身，看上去并不比木乃伊好多少，就连那张棱角分明男女通吃的俊美面容，也都包上了一半。
如果换成是在上上辈子的地球，这就相当于是毁容了吧。
“我还丢了一只眼睛……嗨，别露着这个样子，反正也就是在培养皿里泡上几天的事。你现在这样子，可是比我惨多了。我现在还能开船，你怕是连动弹一下都难了吧？”
余连确实是到了极限了。一直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才真正体会到了钻心的剧痛，但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在这个当口，还能感觉到痛而非麻木，其实是大好事。
“船内的守军呢？”他问。
“大部分投降了。包括舰长，他们其实挺配合的，是很注重现实的职业军人。”菲菲回答。
总觉得这中间好像忽略了不少细节。
“星界骑士呢？”
泰阿回答道：“我砍了两个，华尔特上校弄死了一个。最后一个投降之后想要搞事，被菲姐下令枪毙了。”
你可是准将，称呼一位“上校”叫姐，这封建会党的习性，也未免太明显了。
“那……龙呢？”
“船上还剩四条，一条虹龙，一条钛龙，两条焰翼龙。我亲切地去和他们的饲养员讨论了一下，又和它们自我介绍了一下，便都老实了。”
“……嗯，这个，毕竟是聪明的野生动物，其实有的时候，会比人类还现实主义的。”
“是的，就是这么的现实主义。”菲菲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她其实才是此战最大的功臣，但却毫无得意的神情，也只是伸手擦了擦余连脸上的灰尘和汗渍：“欢迎归来，亲爱的。哦，不对，应该说，长官，欢迎驾临巡礼号特种支援舰。你又创造历史了。”
确实如此。银河帝国的历史上，当然有过被击沉的泰坦舰，但却从未有过被击沉的龙船，更别说是被俘虏了。
严格意义上，这艘只有普通航母大小的战舰，因为采用了大量神秘学单元的缘故，造价便已经远远超过了大部分的无畏。
而且，在余连看来，在真正舰队决战场上能起到的效果，或许还比不上一艘装满了33式战机的进取级航母，妥妥就是帝国的唯心主义蠢货们搞神秘学酝酿出来的奢侈品。
可即便是如此，缴获这种战舰还是非常有意义的。最大的意义便在于，足可以让帝国所有的统治者们抓狂。如果能直接让皇帝陛下脑溢血挂掉，应了自己的“血光之灾”，那便是功德无量了。
躺在担架上的余连顿时发出了畅快的笑声，正想要意气风发地发表一点演讲，但他的小伙伴们却完全不予理会，七手八脚地拖着动力担架开始运动。
等到余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被菲菲塞到了一台医疗舱中，便又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了。
这场面，倒是很有既视感，于是余连便也顾不得是不是屈辱了：“龙船上，居然还有这玩意？”
“不但有，且足有十台，还都是炼金制品。”菲菲笑答。
“炼金制品……”余连被塞在培养皿中做成了人彘看不真切。可是，他的一堆装备，包括拂晓和金哨子，哪怕是快要淘汰琢磨着准备送人的念动魔眼，都有视线共享功能，通过念力控制它们，便相当于拥有无死角的视野。
余连很快就发现，自己所处的医疗舱确实不太一样，大体造型不太像是个圆柱体的培养明，更像是圆滚滚的酒坛子。
呃，这造型可不太妙。
不过，抛开一言难尽的视觉感官之外，却还是能看到，这些酒坛子上篆刻真非常繁复细微的灵能纹饰，还一路铺到了圆形的台座上。
真是一言难尽的神棍画风，如果放在盖伯亚OL的游戏里，坛子里要是不放上一两件辉煌级的装备便绝对是大大地对不起它的美术了。
不过，必须要承认，确实很好用就是了。
余连分明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伤口发痒，五脏六腑的损伤正在修复，甚至能体会到细胞正在分裂，就连血小板都要变成血大板了。
根据自己两辈子进过不下十次医疗舱的经验判断，疗伤的速度至少是普通医疗舱的两倍以上，且似乎能够深层滋养灵能者的身体。
好东西啊！余连是知道帝国存在所谓的“灵能医疗舱”，但自己还真没体会过。
“菲菲，我觉得，除了龙船和我有缘，这种医疗舱……”
“我刚才已经拆了一台了。台座底下，有一个用生命枢石和灵髓液制成的永固性疗愈阵列，医疗舱上的纹路则可以稳定灵能现象。不过，现在想要复刻是不太现实的，我毕竟也是不是什么炼金大师。”菲菲摊开手。
不愧是菲菲，至少在行动力方面是完全值得信赖的。
这玩意，与其说是医疗舱，倒不如说是伪装成医疗舱的炼金物了。真不愧是帝国，在炼金物方面的储备可比兵力和战舰的储备还令人绝望。不过，也真不愧是帝国，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几台炼金医疗舱就是为了这几位星界骑士们准备的。
可惜了，他们再也用不上了。
余连为完全不认识的敌人们，礼节性地默哀了三分之一秒，在坛子里开始发号施令：“本舰开始全力后退。让埃提乌斯号编队按照原计划，做好接应准备。”
“埃提乌斯号已经战沉，艾提尔少将确认战死。现在，已经由华伦斯坦号战列巡洋舰上的古斯塔沃准将，接替第2机动编队的指挥。他们正在加速向我们靠拢。”菲菲回答。
她就算是刚才在巡礼号上跳帮砍人抢船，和己方的通讯也一直保持畅通，消息可比余连灵通多了。
余连面色平静的颔首：“给我接通伏羲号和雅典娜号。”
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把帝国的医疗舱当做了自己的舰桥。好在，跟随菲菲登陆的一众舰员们都是老部下了，非常理解余连的做事风格。他们早已经在现场摆开了架势，安置好了整排的指挥终端设备，呼啦啦地像是在面前排开一个阵列柜。
于是，这个整体装修风格非常有帝国宫廷风格，就算非要说是哪位皇室成员的桑拿房也毫不违和的医疗舱，就这么热闹喧嚣地显得很有生活气息了。

第1753章 战争就是驾驭残酷
包括泰阿在内的大多数官兵，总觉得司令官装在坛子里的样子有点一言难尽，但在当年的十三舰队上付服过役的老战友，还是见怪不怪地操作起设备来。
等到一排阵列柜般的终端闪烁起来，便见biu的一下，一只穿着大元帅礼服的启明者机器人小姐，便像是雨后生长的蘑菇似的，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中长了出来。
合着你这个零元素妖精还真的是靠网线移动的啊？还说你不是赛博女鬼吗？
“啊哈哈哈，原来这就是龙船啊！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嗯哼，确实有意思。”
余连用眼角余光看了小灰一眼。这个机器人女鬼今天的态度倒是值得商榷，居然一下子用了三个“有意思”。
他自己只是在把这偌大的一艘龙船当做了让帝国鬼子破防的工具，但瞧这意思，还有意外之喜？
当然，这也不排除小灰又在给自己加戏了。这不，她现在已经看向了自己，然后便啧啧称奇地开始围着自己打起转来，就像是一只磕多了月亮糖的鹦鹉。
“话说，余连老弟，你这算是什么造型？人彘？”
现场毕竟还是有别的部下在的，余连便决定就当没看见，反正在无视小灰方面，自己还是有充足经验的。当然，菲菲也是同样如此的。
好在，大约是龙船的有些功能让她非常有兴趣，便也只是短短地聒噪了两声，便没入某条通道的墙壁后面不见了身影。
紧接着，终端上便跳出来了两个荧幕，正是还在雅典娜号上的希尔维斯特上将，以及伏羲号上的托维舰长和姆卡瓦参谋长。
“这算是什么，人彘？”希尔维斯特低估了一声，但也马上道：“我手里的总预备队，就是用在这时候了吧？”
“那当然便正是如此了。”余连笑道：“请您用要塞炮，配合您直接指挥的预备舰队保持我方后退通路，不要让伊肯罗迦元帅堵住我们的后路。”
“他们来不及的。老弟，是你自己太快了。”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虽然我是知道您在夸奖自己，但总觉得还是太糟糕了。
好在，在余连传达了自己的不满之前，对方又道：“其实，伊肯罗伽元帅的舰队运动得很开了，但却架不住你更快啊！这才多少时间？你便已经夺下了巡礼号，还重创了那艘泰坦……话说，那艘蒂芮罗人勇进号到底如何了？”
“可惜是未能击沉，但我们至少有一年时间是不用看到他了。”余连道。毕竟是带着两位强敌在舰体内部玩暴风过境，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实际上，要不是盖蕊贝安公爵这个大师级辅助始终在如影随形，自己说不定真的可以把泰坦舰给弄死。
好吧，这种单枪匹马一人屠舰的爽感，还是留待日后吧。仗还没有打完，毕竟有的是机会了。余连刚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就觉得自己自己还是有点变态了，果然还是得收敛一下才好。
“哈哈哈，仅仅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这就是堪比苏琉卡王奇迹之环战役的辉煌战功了。”
“不到两个小时？”反正亲自乘坐雷击舰cos铁甲曼出击之后，余连就已经懒得去计算时间了。方才受到空间干扰的时候，更是有了感官错位，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对时间的流逝就更钝感了。
“是的，从您下令出击，到现在总共只有1小时51分钟。”菲菲回报道：“而且，在其他方面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重大突破？”
“对，用您的话来说，革命性的突破。”
我有没有革命我会不知道吗？
就在余连还正在迷惑的时候，便见姑娘一本正经道：“您没有举办开战前的祭祀仪式。”
对她来说，似乎余连不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是很有“创造性”和“革命性”的。
所谓祭祀仪式，无非就是烧娃娃咯？本人哪里有这种耐烦心，光是想着如何最大程度地闪一把帝国老爷们的老腰，就已经是殚精竭力了。
“不过是帝国那边传过来的封建请神仪式，也就几百年的时间而已。怎么就成了全银河的传统了呢？停了就停了吧。”
不管怎么说，烧娃娃跳大神这种活动，余连确实是欣赏不来。更何况，本人就连仪式来源的事件当场，都是“亲身”经历过的，那就更没什么神圣的认同感了。
可是，对这个问题，希尔维斯特上将却有不同的理解：“在真正超世的英雄面前，传统是可以让道的。因为你们自己所创造的，便是未来的传统。余连老弟，所有的将士都在为你欢呼！他们也都在甘愿为您赴死，他们也坚信，跟着您，胜利唾手可得。”
对方实在是夸奖太过了，就算是以余连现在的耻度，都稍微有点就难以接受了。身处医疗舱之内，他却恨不得把脑袋也钻进去。
“长官，这话可不兴说啊！”余连道。
“哪里不兴说？胜利？还是赴死？”
当然是两者皆不可以。余连正想要这么说，便听到菲菲低声道：“为一个人赴死，而不是为国家赴死，这可分明便是军阀化的开端啊！”
泰阿则嘀咕道：“呵哈哈！何止是军阀化，简直就是军阀癌晚期了。”
余连决定就当是没听到，反正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了。
好在，老学长虽然有点兴奋过度精神状态堪忧的样子，人家毕竟也是老官僚了，就算是激动过度，但总体也还是在控制范围之内，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开始讨论现实问题。
“两翼的帝国舰队还在稳步推进？我们的阻击有成效，但也只是有效而已。比起我当初的预估，差得太远了。刚才已经收到消息，外环的3号要塞还在继续抵抗，但已经确定，左万户准将，已经战死了。”
余连闭上眼睛默哀了不到一秒，但旋即又再次睁开，目光依然锐利而坚定：“您当初的估计，只是以乐观的方式进行了了一次推演而已。至少，帝国舰队使劲解数，也还没来得及压制重力井，您之处的建设便是成功的。”
他这可并不是在安慰人。凭着有限的兵力，便能把帝国舰队拖到现在这个田地，哪怕是因为现在确实就是这么一个攻弱守强要塞称雄的时代，身为先天打灰圣体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也确实是功不可没的。
老学长的眼神中流过了感动，大约是真的受到了宽慰。
姆卡瓦参谋长则道：“按照您订下的原计划，全舰队将开始收缩队形。巡洋舰编队会马上着手进行下一步的雷击准备。”
“很好。修改作战方案，让第7和第8巡洋舰编队，在T45星域待命，何时发动雷击，由编队指挥官自行判断。第4航母编队如何？战机是否可以出动？”
在得到对面肯定的回答之后，余连随即下令：“那就都压上去，剩下两个雷击舰中队也马上出击。”
司令官摆出了一副准备把所有的筹码都梭上去的样子，姆卡瓦参谋长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即立正道：“明白！”
当然了，余连认为，一位优秀的领导者绝不能玩神秘主义，除非实在没法解释，便道：“我刚才在蒂芮罗勇进号的时候，听到了敌舰的广播，说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巡礼号。不出意外的话，霄龙号麾下的快速舰队会马上出动。说不定她自己也会动起来。不过，这么多战舰凑在一起，想要有序编队可是一个技术活。这种迎头痛击的机会可不多。”
“哪怕是霄龙号不来，我们也可以对敌舰队完成杀伤！”
“之后的一个小时，我们将会面临敌舰队最猛烈的反击。可是，只要能暂时击退他们，我们便会有短暂的喘息之机。本舰应该会在三分钟之内，和伏羲号回合。让大家做好准备。”余连道。
姆卡瓦参谋长自然是点头领命。
希尔维斯特上将则道：“喘息之后呢？”
余连也有了一个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沉默。他移动了一下视线，目光飞快地从大荧幕上的两军动态上扫过，方才缓缓开口：“长官，你我其实都知道，这次的胜利改变不了大局。您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上将露出了艰涩的微笑：“这是我的问题，明明都一把年纪了，本是不该还抱有这种幼稚的幻想的。”
“下官说过了，您只是始终对我们的最终胜利，保持乐观积极的态度而已。在现今这个艰难的时刻，这是最宝贵的东西。”余连道。
“感谢你把不接受现实形容得如此清新脱俗。老弟，就凭你这个口才，这给予部下和同僚情绪价值，早就应该成为全军的最高统帅了。”希尔维斯特上将却露出了畅快的大笑，刚才的艰涩和压抑一扫而空。
他正声道：“余连老弟，现实总是这么残酷？还是只有战争的时候，才是如此？”
“希望总是会突然破灭，又突然出现，在战争中尤其如此。残不残酷的，我感觉不到，反正都习惯了，但除了驾驭它，我们别无选择。”
余连虽然身处这台机医疗舱之内，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在外面，但眼神和语气都毫无动摇。他是真的努力在让所有人都相信，一切都在指挥官的掌握之中。
“明白！请下令吧。”

第1754章 纠缠的火线
于是，便连希尔维斯特上将这个理论上的正牌司令官，也都摆出了一副领命的样子。当然，这时候不管是哪一方，都不会再介意这点事了。
余连的命令很快便传达到了每一艘战舰上。所有出击的地球舰队，便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开始收缩阵型。仗打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是这支拥有大量服役一年以下的新兵的舰队，也都磨炼成收放自如的精锐了。
肆意地杀戮和死亡，会让凡人堕落成野兽，但光荣的抗争，却一定会把凡人变成战士。如果说持续了大半年的塞得攻防战役，是有什么历史层面的积极意义，便就是如此了吧。
可是，仔细算算时间，从开战到现在，也就仅仅只是过去了两个小时。
可是，在如此残酷的现实世界中，仅仅不过两个小时，也足以出现好几轮的反转和颠覆了。
对于共同体来说，这次大战既然已经经过了山雨欲来，风云突变，风卷残云和风停雨歇的全部步骤，渐渐步入落幕阶段，但帝国却当然不能认同这一点。
光是勇进号这艘被赋予不少皇室光辉的泰坦舰被暴风过境不得不退出战场，便已经让很多帝国官兵抓狂了。而当巡礼号落入敌手的时候，那种屈辱感便更是令人难以自已，这是足以让普通官兵，把他们剩下的杀戮和破坏的欲望完全激发出来的。
于是，首先开始发动疯狂攻击的，自然便是原本正在给巡礼号护航的战舰们。
这些圣盾舰在方才共同体战巡编队的打击下几乎全灭，但还是剩下了那么几艘，发动了绝望的反击。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轻巡洋舰是专门护航用的，甚至连发射质子鱼雷的功能都没有，在这种混乱的战况中发起冲锋，与其说是在突击，倒不如说是自杀。
……很好理解。在冷兵器时代，主将有失，护卫皆斩。这是非常合理的设定。
如此这般，圣盾们很快便得到了求仁得仁的结果。
可是，他们这种慷慨赴死的动作，也确实起到了激励效果。周边的帝国舰队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船船争先。
而到了这个时候，五劳七伤的蒂芮罗人勇进号便赫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居然一下子变得尴尬了起来。
自己被摧毁了一大半内部设备和舱室，大部分武器都已经哑火，护盾也像是快要寿终正寝的灯泡似的时不时闪烁两下，总是能两三秒内从百分之七十跳到宕机。这样的战舰根本是不可能继续执行战斗任务了。
于是，舰长便只能一边聆听着凄凄惨惨戚戚的伤亡报告，一边咬紧了牙关下令本舰直接脱离战线。
还是那句话，这个行为是完全符合帝国宇宙舰队的作战条例的。
泰坦舰开始后撤，周边的护航编队自然也会做出同样的动作。可如此一来，一进一退的帝国军舰队，就这么在现场形成了交错和混乱。
他们当然不至于会发生战舰相撞的事故。帝国军的士兵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就算是头脑疆化，但专业技术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毕竟，在这宙点空域上，帝国舰队显得异常拥挤，拥挤得完全不符合常理。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余连提前调动好的预备队，也开始进行猛烈的攻击了。密集的光之矢没入帝国军的舰队阵列之中。
在能量**的光带中，最后两个中队的四十艘雷击舰，以及从3艘航母上起飞的200余架战机也在炮击的掩护下，披着致命的霞光，穿过火焰呼啸而至。
这一次，他们选择了别的战术，并没有冲入帝国舰队的阵列中进行穿插缠斗，而是在外围对敌舰队进行猛烈的火力投放。
这是即是在让帝国军流血，也是在尽所能地破坏它们的编队秩序，瘫痪其指挥系统，亦或者是寻找混乱中的猎物，让它们的覆灭化作帝国军的动乱之源。
到了这个时候，大型的主力舰已经不是空间泡鱼雷优先攻击的对象了。既然任何一艘被轰成碎片的敌舰都能加剧现场的混乱，战机们当然会选择更薄皮大馅的猎物了。
短短三分钟内，便有两位数的巡洋舰和驱逐舰被击毁。其中最让帝国军看得肝胆俱裂的一幕，是一艘三角形的游隼级驱逐舰，被一发鱼雷熄灭了引擎。这艘也有近千米长的战舰完全失去了动力，但却被旁边巨舰的引力所拉扯吸引。舰体当场化作了一枚长达千米的铁锥，直接冲着拉扯它的引力源头而去。
它的三角尖端就这样直接插到了旁边的巨舰之内，这才开始迅速解体。刺眼的爆炸和冲击波，便真的从粉碎的驱逐舰上，当场蔓延到了旁边的庞然大物上。
有不少帝国士兵甚至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因为，那艘巨舰正是蒂芮罗人勇进号。
很多人都知道，那艘泰坦的装甲和护盾已经宕机了。在此时发生这种撞击，或许会给这艘注入了无尽荣光的传奇战舰，带来致命的打击。
好在，现场却依稀有奇特的光芒闪烁而过。于是，那团炽烈的冲击波便像是被专门提取了到了荧幕上，按了静止键似的，当场便不再律动了。紧接着，它也没入了某个无法用肉眼辨识的湮灭领域中，没有了身影。
这可不是科学现象，而是典型的神秘学现象，但看到这一幕的帝国军将士纷纷情绪稳定，甚至还有人欢呼。
这个宇宙之中，奇迹无处不在。上位者们也懂得在什么时候展现奇迹。
当然了，失控的爆炸能量固然是消失了，但破碎的驱逐舰碎片，以及泰坦舰上被插出来的豁口，就不是奇迹所能还原得了的了。于是，在这个当口，就算是帝国军的将士们，也实在是不知道是否有应该欢呼了。
灭亡与破碎，死亡和迷乱，在这里构成一道混沌的屏障，居然真的让帝国军们的复仇冲锋，变作了加速混乱的添头。
而这一切，当然也如实如期地反馈到了霄龙号上的主屏幕上。
年轻的索雷恩王气得都差点哆嗦起来了，几乎忍不住想要抓几个典型拿去喂龙。可是，他还是没有发作，从牙缝里挤出的话语气森然，但内容却很务实：“停止追击。重复一遍，停止追击，重新整队！快一点，给蒂芮罗勇进号让出后退的路线。通知后方的船坞和医疗舱，做好救援准备。对，勇进号在抵达安全位置的同时，救援必须马上开始！”
他思忖了一下，又道：“还有巡礼号……嗯，这个，算了。”
这话一说出来，他便像是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似的，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了许多。
老参谋长看在眼里，却道：“柯弗柯四世给法符尔龙人上过贡，伊莉尔特二世有过一日之内丧失四支禁卫舰队的惨败，博罗三世更是被掠夺者直接冲上了自己的总旗舰……”
“老爹，您是在提醒我，我已经可以和这些帝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失败者们并列了吗？”索雷恩王瞥了对方一眼，露出了危险的冷脸。
“不，属下是在提醒您，蒂芮罗人的领袖，总是会在屈辱之后，找回勇气和斗志。法符尔龙人已经民族了，埃罗人很快就会是下一个。相比起帝国的列祖列宗，您这点屈辱完全不算什么。”
“我明白，老爹。还有，您其实不擅长劝解人。”年轻的藩王叹了口气。他现在觉得自己在前线半年的经历，比过去的二十多年都要复杂和丰富，于是自己也就一瞬间变老了。
老参谋长耸了耸肩：“先王也是这么说的。于是，出征新大陆便没有带我……”
他平静得就像是在叙述客观事实。索雷恩王便实在是无法判断，这倒是在怨怼还是缅怀，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了。
好在，老参谋长又道：“请殿下告知伊肯罗迦元帅，我们现在暂时失去进攻能力。需要时间进行休整。可相对的，左右两翼的沙扎门王和罗萨奈欧上将的舰队，战力保持完整，如果他们能按时完成作战目标，那本舰队至少也是成功完成了吸引敌人主力的战术任务。”
“如果不能完成，就说明并非我一个人无能？”
“殿下失言了。不过，这确实会成为许多人的考量吧。”
索雷恩王抄着手，手掌藏在手臂之下捏成了拳头。他的视线快速移动着，望向了大萤幕的全局态势，又转到了旁边一侧弹窗上伤痕累累的蒂芮罗人勇进号。
“刚才熄灭火焰和冲击波的，是姑妈的手笔吧？”
以参谋长这一介凡人的神秘学储备，当然不会懂得什么高超的灵能手段，便只是露出了矜持却体统的微笑，一个训练有素的千锤百炼的帝国优秀贵族将领的微笑。
“她也是也尽力了啊！记得，这应该是她当上大团长的第一次出战了？”索雷恩王喃喃自语道，或许是在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全场最失态的人吧。
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到参谋长的身上。
“就这么办吧！大家都努力了。毕竟不是我军将士们不英勇，奈何对方太强大了。就算是皇帝陛下来了，也一定会体谅我们的。是这样吧？”
老参谋长道：“陛下平等地体谅和热爱所有的子民。”
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回答呢？他也很绝望啊！

第1755章 我想要安享晚年了
总之，索雷恩王的命令，终于让焦头烂额的帝国军见识们感受到了一丝宽慰。事实证明，只要统一了思想，精锐的帝国军将士就算是顶着敌人汹涌澎湃的炮火，也是可以完成复杂的舰队作业的。
接获命令的索雷恩王麾下舰队，开始向四面延展自己的舰队阵列，为蒂芮罗号勇进的撤退总算留出了一条通路的同时，也在霄龙号面前构成了一道防御线。
帝国军总算是喘了一口松弛的浊气。
而正面的共同体舰队，在看到对方摆开这般架势之后，便也渐渐停止了炮击，开始一步步后退。就算是正在跳着死亡贴面舞的各路战机们，也互相吐了几口唾沫，咬牙切齿地来开了阵型。
年轻的索王看着部下如此洗练的舰队作业，却再次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之所以选择霄龙号作为我的旗舰，看中的是他的火力。我希望可以驰骋星河，希望那个用这门‘战龙咆哮’消灭所有的敌人，但最后也只能躲在部下们的背后瑟瑟发抖。”
这艘泰坦设计太极端了，本来就是得在大舰队的簇拥下行动的。消灭敌人还说得过去，驰骋星河就是想太多了。
参谋长一边想着，一边道：“属下倒是觉得，您应该为自己的冷静自豪。若刚才因为破晓之龙的猛攻而上了头，我们此时的状况，或许不会比勇进号好。”
“我说了，老爹，您其实不太会安慰人……等等，您刚才的意思，我其实也是他的目标？”
“属下也只是猜测。只是，敌人会想到用战机战术，可以用在巡礼号上，又何尝不可以是我们呢？殿下，霄龙号上的超凡者，其实弱于龙船。”
索雷恩王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顿时觉得背脊发凉了。
一两个团的登陆士兵开不走泰坦，但却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到时候可就真比倒霉的勇进号还要凄惨了，甚至可能都被凿沉了。
而这个时候，已经撤下来的蒂芮罗勇进号，也正好从肉眼可见的距离上通过。望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勇进号，索雷恩王总觉得对方像是给自己当了替身似的，沉重的歉疚感，以及油然产生的感动，混杂成了难以言表的复杂心情。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却又有通讯接通了，正是从对面五劳七伤的友舰上打过来的。
紧接着，在通讯视窗中，也映出了盖蕊贝安公爵的样子。这么一场灰头土脸的大战之后，她的脸色确实是有点白里泛着青，青里挂着黑的感觉，甚至连颧骨都明显了不少。
高强度灵能战是连脂肪和肌肉都能燃烧的吗？只是三环的索雷恩王表示不解，但也确实是大为震撼。
当然了，即便如此，公爵的表情倒是很平静自然，甚至连气度都庄严了几分。
“米萨罗上将已经战死。特罗诺侯爵想要全面治疗，也需要返国。我这就回天域，向皇帝陛下请罪。这里的事情，就都交给殿下了。我现在实在没脸见人，便请您来转告伊肯罗伽元帅了，告诉他，请原谅我的临阵逃脱。”她平静的露出了笑容。
她如果真的就此离去，确实构成临阵逃脱的行为了。不过，谁又会拿这种罪名，惩罚一位皇室的公爵，一位离八环只有一步之遥的准半神呢？
话说，看对方这样子，到底能不能半神，还真就值得商榷了。
“辛苦您了，姑母……”虽然是曾经争夺选帝王位的对手，但真没什么直接矛盾。两人的血缘也不算特别近，但毕竟也是索雷恩王家的灵能者，相处的机会便不少，私人感情还是不错的。
现在，晨曦皇室中除了皇帝之外最强的灵能者变成了这个样子，索雷恩王便只是觉得凄凉了，甚至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控制的恐慌的情绪。
星界骑士团的新团长，哪怕是一位过度的团长，在一年内连续惨败两次，这可是不祥之兆啊！以后骑士团会怎么样呢？
骑士团若是就这么拉了胯，帝国又将会怎么样呢？
“以后呢？如果陛下不准备把我的首级挂在龙临宫最高的塔楼上告慰阵亡将士，我也是不会再离开天域了。以后啊，就这么按部就班做一些日常的管理工作，若是能发掘几个天赋不错的传人，大约也就功德圆满了。”她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完全进入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状态了。
索雷恩王想到了上一代的团长。据说，在那场地球叛乱战争中，萨督兰公爵和他的战友们败在了兰九峰的剑下，从此便陷入了一生的梦魇。一直到再次挑战，然后陨落。
这故事怎么看都像是盖蕊贝安公爵的复刻了。可至少，当年的萨督兰还能把败北的屈辱化作深沉的怨念，转为无穷斗志。
“是了啊！只要没人来生事，这样至少是可以安度晚年的。”她又补充了一句，露出了神往而充满希冀的微笑。
完了，公认会成为本世纪第一位半神的皇室成员，就这废了。以后难道就只能指望布琳姐了吗？
他刚想到这里，对面荧幕上的盖蕊贝安公爵却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又道：“对了，也请你务必要转告苏琉卡王殿下，虚空的至尊宝座，每秒钟都要吸干一吨鲜血和等价的灵魂，她可是做好这种觉悟了？”
“姑妈……”
“请让她务必正面去理解这番话。嘻嘻嘻嘻，你也是，卫王也是，那个死基佬也是，你们每个对那顶皇冠充满兴趣的人啊，都应该学会正面理解。”她终于没有在云淡风轻了，但微笑中的每条褶子似乎都带着点崩坏的意思了。
我对皇位真的没兴趣，就不是那块料。
索雷恩王觉得非常冤枉，甚至都有点诚惶诚恐了，但自己的堂姑已经发出了一连串崩坏的笑声，当场下了线。
年轻的选帝王在原地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方才困扰地开口：“我应该怎么处理今天所听闻的内容呢？”
参谋长只是恨不得把五分钟前的自己的耳朵戳聋，于是便云淡风轻地开口：“事已至此，殿下，还是先关注眼前的战局吧。”
此时，共同体舰队和索雷恩王的舰队已经完全拉开了距离，正在迅速向塞得主要赛的方向后退。后者没有收到指挥官的命令，当然只好在原地待机。实际上，他们也几乎失去继续进攻的精气神了，至少需要一个月的休整才可能缓过气来。
很幸运，这个星系里，体力斗志都还满格的友军还有的是。更幸运的是，他们还是有个好长官的。
伊肯罗伽元帅作为最高指挥官，并没有强迫精疲力尽的“前军”扑上去，只是命令自己的本队加速前进。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将，他当然可以看出，对面的地球舰队也到极限了。那么，现在也到了可以全军压上去的时候了。
他也在同时下令，让左右两翼的两个集群加大攻势。
不过，这个时候，幸运女神却还是先一步向地球舰队抛去了媚眼。
首先是准备从侧面包夹要塞主体的雷神号和罗萨奈欧上将。他们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太强力的敌人，但毕竟还是在4个分要塞和两位数的小型要塞上花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他们毕竟还是在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推进中的。然而，就在雷神号即将可以用远程亚光速导弹轰炸塞得要塞的本土之前，在其行进方向上的共同体士兵，做出了疯狂的举动。
一座本来已经投降的小型要塞内，几名充当死士的士兵，忽然用大量的空间震荡炸弹，引爆了要塞的能源炉核心。
他们当然看到了附近有大质量的帝国舰队在穿行。或者说，他们本来一开始做的就是这种打算。
大质量和无序能量的纠缠，再加上剧烈的空震引来的引力紊乱，顿时在现场舰队制造出了一阵激荡的力场乱流。
在如此广袤无垠又无限的宇宙，各种天文现象也是无穷无尽的。不管是辐射还是引力构成的星间风暴，也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了。很多资深老船长和领航员甚至懒得把这种现象记入航行日志中。
只不过，力场风暴在这个时候绽放，却确实使得帝国这一边的舰队暂时停了下来，不得不重新整编舰队。
而另外一边，准备绕过外环断绝与舰队退路的沙扎门王的攻势始终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意思。他似乎在遇到了那个“迷宫”要塞内的恶斗之后，就有那么一点顺其自然的意思了
……好吧，在盖蕊贝安公爵摆烂之前，沙扎门王的摆烂就开始了。
可是，他的行军路线毕竟是帝国军各路舰队中最长的，而且也确实在按照计划进军，虽然总是会遇到各种拦截，但毕竟没有停止进军。在这种情况下，硬说是在“摆烂”也不太恰当，或许是有了别的考量。
事实也确实如此。作为全军的总参谋长，沙扎门王已经收到了巡礼号被俘的全部战报过程。
“核心是那个驾驶战机的灵能者，她是谁？”
“菲娜&#183;李上校，‘破晓之龙’的副官和情妇。目前的情报显示，是三环‘驾驭’。”一位情报参谋赶紧把菲菲的履历报了一遍。
“哦，我知道的，是位可敬的才女。你们的用词有失体面，更有失客观，这不是我想要听到的报告。”沙王指了指那个情报参谋：“你，去找艘驱逐舰当二副吧。”
这位情报参谋当场愣住，可没等苦苦哀求，便被卫兵直接拖走了。
当然了，大约是因为这家伙是个莱塔林人，而且搞情报的人缘都不好，现场居然没有人求情。
“我原本以为她是一位端正的美人，才貌双全的电影艺术家，却想不到还是位勇士，顶级的飞行员。哈哈哈，不过，考虑到她之前的履历，却也合理。呵呵，这是把出风头的机会都让给爱人了吗？真是个令人钦佩的好女人，女人中的女人。哦，可怜的苏琉卡王。”沙扎门王饶有兴致地八卦了一下，然后又切换成了学院派的军事理论家和研究者，表情郑重：
“那种新战机，确实犀利，如果带上了空间信标武器，便能执行最灵活的跳帮作战了。”
“但是，成本过高……”有部下道。
“考虑到强袭登陆艇的战损率，成本或许就没这么高了。”当然，也有人有不同意见。
“方才夺取巡礼号的主要攻击手，是白梓琪准将，以及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副官则报告道。
“这位女战士我也知道，灵研会的第三代，绰号记得是‘泰阿’的，确实犀利，可绝不在沙梅恩之下。地球当真得人啊！兰真人理应享受帝国的供奉，而澹台大师也更适合担任星界骑士团团长。你们不认为吗？”
这话阴阳的人就太多了。作为选帝王可以口无遮拦，但普通军官只觉得亚历山大。
“注意一下防空。可不敢保证这里就没有灵研会别的高手待命了。还有，让主力舰所有舰员着甲，马上！”
只能说，作为学院派的沙王可能比伊肯罗迦元帅这样的老将还要稳健和慎重。可是，考虑到刚才巡礼号的惨状，却是谁都无法指责。
至于伊肯罗迦元帅所亲自负责的正面战场，也没有马上取得预期的效果。
雅典娜号以及地球所有剩下的预备舰队，已经在这个方向上摆开了阵势，做好了接应与余连的准备。他们已经和加速前进的帝国战巡开始了炮战。
而这个时候，塞得要塞之上，威力巨大的要塞炮也终于开始怒吼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非常满足。为了守住这个星系，他可是在自己生活和服役了多年的要塞上多装上了四门大威力的要塞炮。这其实已经超过要塞本体的设计极限了。
可以说，每一次的要塞炮齐射，对要塞而言都是氪命。
可是的，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相信，这个要塞还能活到十年以后了。现在不把命氪完，等着被帝国接受了当战利品吗？
阳电子光束仿佛来自天庭的审判之雷似的，凝成光柱不断地砸入了虚空，当场便给了一艘特别勇猛的战巡以重创，而随即而来的舰炮轰击，当场便让这艘巨舰消失在了星空中。
帝国舰队依旧保持着高昂的战意，颇强地予以反击。可是，在这个时候，这种无谓的战术性行为已经没太大意义了。
确保有友军接应的余连，已经率领本方舰队陆陆续续地脱离了最前沿的交火线，井然有序地推进到了要塞炮的掩护之下。
而这个时候，伊肯罗迦元帅的命令也发了过来：“暂时停止进攻，重新整编舰队。蒂芮罗人勇进号撤回后方，马上进入紧急抢救程序。霄龙号直接编入本队，由司令部直接指挥。”
这就相当于解除索雷恩王对“前军”的指挥权了，但后者身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却毫无不满，甚至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一军统帅的位置，对自己来说果然还是太超前了，能够当好一支中等规模的分舰队提督，自己就已经殚精竭虑了。

第1756章 优势永远在我
当然了，在如释重负之余，他也难免感慨道：
“我曾经也有过梦想，第一次为国出征，第一次带兵打仗，便能建功立业，从此便开始辉煌璀璨一生。可以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龙王之一，和先祖们并肩。我的出身给了我这样的可能性，我也再竭尽所能地让他实现。可是，梦想和现实之间，毕竟还是有很大落差的。”
其实，他还是有点过于谦虚了。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人，哪怕是受过高等教育和严格的训练，也甚至很难去当好一艘货船的三副。
可是，索雷恩王的指挥工作做得还是很不错的，谋划决断取舍都能拿捏得清楚，这便远在平均线以上。就算是盛产天才且容易早熟的晨曦皇室，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毕竟，像是布琳姐那样的天才，还是百年难遇的。人啊还是贵有自知之明。我以后当好合格的鹰犬，这辈子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小小年纪的索雷恩王，直接便摆出一副达观知命的样子。
年老的参谋长瞥了一眼年轻的选帝王，目光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新主君太没精神了。
他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临到口还是换成了无声的讪笑，然后报告：“伊肯罗迦元帅要求，全舰休整，但只有三个小时。”
选帝王颔首自嘲：“……三个小时？足够了。我们至少应该庆幸，后面有的是待命的后备兵源和预备舰队。可我们敌人，却是没办法得到补充的。”
当然，以上的命令当然只是对中央本队的。
至于左右两翼的舰队，当然还是要继续保持进攻的。反正啃要塞是个水磨功夫，转起来就不能停了。
于是，在短暂的高层军事会议中，伊肯罗迦元帅如此安慰大家：“我知道你们的进攻不是太顺畅，但今日所遇到的一切困难，都在我们的预判之中。诸位只需要按部就班保持攻势就可以了，哪怕是比我们一开始便制订的时刻表要慢上一些，老夫也可以接受。”
虽然刚刚又挨了地球人的闷棍，但老元帅依旧还是泰然自如风度翩翩，在远程视频会议上甚至还看得见宽厚的笑容。
总而言之，要突出的就是身为长者的见多识广，以及从容不迫了。
沙扎门王道：“我们也确实料到，地球人会乘我们总攻的当口，找到空隙发动反击。毕竟是这么大规模的兵力调动，确实有可能出现漏洞。可是，我们却没有料到，他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这是鄙人的失职。”
索雷王注视着对方，语气不太客气：“王叔，您说过，你试出了地球人的上限。”
“是的，我们试出了地球舰队的上限，但却没有试出‘破晓之龙’的上限。谁又能试得出这种人的上限呢？”沙王道。
“一位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战争天才，谁都不知道还能表现出怎样的爆发力。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了。我们自己不能乱，也务必要通知所有将领和舰长们，保持基本的冷静，不可妄动。”罗萨奈欧上将道。
能布置在塞得前线自然都是稳健派，自然也会把稳健执行到底了。就连索雷恩王这个年轻人，也都这么毫无气盛的味道。
“退一万步说，他毕竟没能打垮我们，甚至没能动摇我们的战略优势。”
索雷恩王的话让一众帝国军的宿将们纷纷点头，表示年轻人说话就是好听，这情绪价值还真是上的很高，仿佛已经完全忘掉了重伤的蒂芮罗人勇进号。
当然，有些事情却是完全无法忽略的。
“那么，巡礼号怎么办？”沙王问到。
“……”
“这是我的……”
索雷恩王正准备自己主动承担责任，但老元帅却已经先一步道：“事已至此，不能因为一艘船打乱全军的整体节奏。等到战后，老夫会向陛下请罪的。”
沙扎门王道：“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集体错误，岂能让您一个人承担？战后，便由下官出具详细报告，我们所有人署名便是。”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们依然不能排除，敌主力会有从塞得撤退的可能性。”
“真是妙啊！现实给了我们兜头两个大巴掌，然后马上撤走吗？”索雷恩王抄着手咬牙切齿道。
“……确实，他虽然勇猛得甚至有些疯狂，但却从不是逞一夫之勇的莽夫，更不是那种追求绚烂之死的妄想症患者。”罗萨奈奥上将道。
“我们主动进攻，就是想要避免这一点。把他牢牢地钉在塞得，但这个前提已经很难实现了。”沙扎门王道。
“我同意，王叔，所以才特别暴躁。诸位前辈，请原谅，请原谅我的失态。”索雷恩王仿佛连自己的牙齿都要咯出金属刀剑的摩擦声了。
伊肯罗伽元帅当然不以为意，继续以忠厚长者的模样宽慰大家：“诸位，你们一定要记住，战争是全局概念。我们这里，也不过是整场战争的一部分而已。现在想来，地球人的行动，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在以攻代守而已。”
“他们自然会清楚切尔克那边的状况，说不定已经得到南天门方向的消息了。”沙扎门王道。
元帅微笑点头。他扫过了现场，仿佛是准备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轻松，甚至雀跃。他要让大家都明白，塞得战场一切小小的失礼，都是为了战争的整体胜利做出的贡献。
“切罗要塞和南天门方向，都有最新的战报。诸位，局势的主动权，始终尽在掌握。优势永远在我。”
……
另外一边，还在巡礼号上的余连，望着正面纷纷停船的帝国战舰，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两翼的帝国舰队还在攻击，但攻势毕竟不算猛，更像是对己方要塞保持压力的举动。至于自己这边的舰队主力方向，也确实是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余连的预判又对了，他的威望度自然是又涨了至少⑨个点。不过，他本人倒是表示一切自然。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懂帝国军了。
这次可确实是真的。
在那个自己所完全经历过的虚拟的世界线中，他率领的可一直都是帝国的正规军，随便想想便也知道，帝国舰队其实是很注重攻击的节奏和轮次的。哪怕是在最激烈的舰队决战中，也一定会注意对各自分舰队的轮换利用，这样才会把战舰的损耗和士兵们的疲惫分摊下来，把损失降到最低。
越是经验丰富的宿将，便越是会注重这些细节。
更何况，对峙了半年，对面那位伊元帅的做派，余连也非常清楚了。在发现己方做好了断后和预备队之后，一定不会鲁莽硬冲的。
这总算是给了自己客观的喘息机会。
话虽然如此，余连却还是露出便秘的表情：“所以我才说，不怕敌人是猛人，就怕敌人是这种给了一个耳光还能忍的龟龟。历朝历代，最棘手的都是这种龟龟。”
菲菲笑道：“可是，他依旧是您的手下败将。论起交换比，这一仗他甚至输得比那个巴克维人的翼寇元帅还惨。”
还是那句话，所谓“我妻之美我也，私我也。”
余连摇头道：“仗打到了这个地步，战术性的胜利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毕竟没办法动摇敌人的战略优势。”
“这是国力和兵力的差距啊！如果手中有同等的兵力。你完全可以可以打败这几位元帅，甚至苏琉卡王的。”菲菲对余连依旧是信心满满。
泰阿饶有兴致地道：“很有意思的猜测。菲娜姐……嗯，李上校，您对苏琉卡王的评价，似乎是在所有那些威名赫赫的帝国元帅之上啊！”
“你的司令官是个骄傲的人。在他看来，目前所有成名的帝国元帅，都是旧时代的老家伙了。只会结硬寨打呆仗的货色，栓条狗都能做得了。”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统帅那么大规模的军队而不乱，还能结硬寨打呆仗的，其实都是领导力出众的人杰。所谓的栓条狗……我确实说过，但那是在侮辱敌人的。”
余连的“栓条狗”的言论是今年1月份，接受后方记者采访时说的，当时便上了全银河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
可即便是这样，对面的伊肯罗伽元帅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到了这个程度，即便是余连也都不由得为这位稳健的老帅敬佩三分了。
菲菲继续道：“兴许只有新大陆的法瑞尔元帅，他才会稍微有几分敬意了吧。然后，便是苏琉卡王了吧。”
总觉得她最想说的就是后面这半句了。
余连在坛子里昂起了脖子：
“哈哈哈，如果我真的是一个非常注重荣誉感的武人，或许还真的会好好琢磨一下。可是，向宇宙之灵保证，我对这种斗兽棋真的没什么兴趣。”
“可是，你现在做的事情，这可比斗兽棋刺激得多，也伟大多了。”
说这话的不是菲菲，居然是泰阿。这倒是让余连新鲜感大生：“这话也不兴说。总是在宣称自己伟大的人，往往和伟大无缘……话说，到底有多伟大呢？”
“大约，相当于是‘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的那种吧。”泰阿哈哈笑了起来。
这话当然就更不兴说了，但如果太较真，反而会显得自己太敏感了，那就不好看了。余连阖动了一下嘴角，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仗可没有打完。可事已至此，还是先休整吧。按照原计划，开始紧急维修，尽量补给。”
“已经再做了。”菲菲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报告道：“伏羲号总体稳定，女娲号的整体船况甚至更好一些，阿蒙号需要至少三个月以上的大修，但至少还可以航行。”
“因陀罗号是抢救不回来了吧？”余连直接问道。
“……或许可以留下来但固定炮塔。希尔维斯特长官已经派拖船把舰体拉到要塞旁边待命了，刚才还炮击左翼的敌舰。”
“也行。”
“所有船况在良好以上的战舰，会优先补充人员和物资。”
“炮弹和别的耗材，在后续的可能的行军过程中，随时可以得到，这边得优先补充引擎能量。我们最多只有两到三个小时时间。”
菲菲的眼眶微不可闻地收缩了一下：“明白。”
余连微微颔首，又吩咐道：“还有这艘龙船，也可以优先补给。这艘船如果能带回去，价值可以顶得上之前缴获的纹章机才乘以一百倍了。”
“哪怕是您现在用的医疗舱，价值便已经超过纹章机了。我估摸着，至少可以让灵能者的出勤率提升一半。”菲菲道。
泰阿搭腔：“虽然您这话有点把灵能者往死里用的嫌疑，但的确也是事实。”
余连自然是很满意。他对所有能增加“劳动效率”的物件都很满意，但忽然想起来什么，不由得问道：“话说回来，你刚才说你拆掉了一台，那还能修得回去吗？”
菲菲微笑把手指按在了余连的唇上：“这种事情，便不用说得太细了。”
后者顿时懂了：“那么，就拿一台给大师兄那边送过去？”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把你的大师兄那边当牛马用呢？澹台先生他们正在研究那个空间庭院，就已经消耗太多精力了。”
“反正具体干活的又不是他。我想，就算是大师兄他老人家，对这种动嘴皮子指挥人当牛马的工作，也一定会很有兴趣的。”
现在，澹台靖正带着七子中最擅长炼金制器的格兰特老兄，最擅长阵列和技法的金老哥，以及从没有见过但最了解虚境概念的韩黛师姐，外加第三代几个擅长这方面的核心弟子，正搞高深研究。
研究对象，当然是余连在“异蜕计划”中除了自然纹章号泰坦之外最大的缴获，那个“摇曳的空间庭院”。
另外，还有一个带路的赫里托&#183;河文，在工作中也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
这个弗兰摩尔人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当上了非常罕见的非人类枢密院大臣，但在这条时间线上的帝国档案上，已经是个死掉的叛贼了吧？于是，他也就老实放下了一切幻想，甚至还正式拜了大师兄为师。
“剑号”当然还是不能有的。并非灵研会歧视非人类，而是忠诚往往总需要时间来证明。
不过，根据大师兄的说法，这个新弟子确实在研究中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至于大师兄为何在那里？他是平衡，样样稀松但是也样样皆通，正适合当领导抓总。这也是余连为什么能当上那么大的领导的原因了。
当然了，说是“研究”，不过用上“玄幻”的说法，其实也可以描述成炼化。
我们都知道，这种隐藏在虚境自重的可控亚空间小世界，其最终呈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形状，到底有什么样的功能，完全是由其掌控者所决定的。它可以是一座狰狞的要塞，可以是一座幽深的迷宫，可以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当然了，也完全可以是一座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年宫嘛。
有一说一，哪怕是培训班扎堆的少年宫，也是很青春洋溢的。

第1757章 两路都是坏消息
更重要的是，相比起靠着半神依托自己的伟力维持的虚境茕界，这种用启明者宝具维持起来的世界，会稳定得多。
如果真的能“炼化”，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改变那个王家庭院的形貌了。
然后便需要解决一些安全性问题。譬如说，那么多生人随意出入虚境是否会引来那些量子魔兽们的窥视；再譬如说，教学和研究试验是否会对亚空间的防护破损等等；再再譬如说，基础不牢的弟子接触神秘学的最终领域，空想和现实的交错世界，会不会精神崩溃等等。
这些当然都是很重大很困难的课题，但并非是完全解决不了的。
无论如何，有了卫伦特王殿下送出来的大火箭……啊不，大豪斯，以上的一切都有了解决的基础。
只要做完这些，灵研会的宗门总部说不定就可以从喜马拉雅山麓之下，迁到虚境里了。这便是澹台靖大师兄为宗门做出来的谋划了。没办法，师父和师叔一个是沉迷于女团的死宅战狂一个是电波系，实在是处理不了这些“俗务”。为了灵研会的未来，大师兄付出了许多，几乎是完美地履行了长兄如父的责任。
余连认为这个想法很好。
比起上辈子不得不离开地球，离开泰拉，甚至离开共同体灭亡之之后的地球人诸国，躲在深渊星云某个不知名星系的处境，这实在是要好上太多了。
格调和实用性都是呈阶梯式**的。
以后啊，如果能研究出什么可以随意穿梭亚空间的载具，余连觉得一定要把它弄成火车的样子，穿梭全宇宙去接星穹深处某个和灵研会有缘的传人，那可多浪漫啊！
如此有教无类，广纳宇宙门徒，灵研会的大兴也就指日可待了。说不定在超凡者的领域中，也是能推动某些进步的。
好吧，等到这场仗打完了，一定要让灵研会往这方面发展。这辈子的成就若是不能超过上辈子的“学宫”，自己不也就白活了这第三辈子了吗？
如果金和格兰特两位师兄能把本人现在用的医疗舱复原了，那甚至是可以给学员们增添一个设备完整的医务室，那将会是多美妙的事情呢？
在这样难得的战争空隙期中，余连猫在医疗舱中，一边任由混入了灵性力量的粘稠物质和小型机器修复着自己的身体，开始对未来浮想联翩。对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在编故事，也去确实是非常难得的休息时间了。
真的实在是太过于美妙的休息时间了，余连甚至决定真的放空一下所有的思绪，舒服地好好睡上一大觉，一直到他耳畔传来了小灰的声音。
“确实是艘好船，有趣的好船，但有点浪费功能了。”
余连叹了口气，无奈睁眼：“能让你觉得有趣的功能，是神秘学角度的吧？”
小灰不由得莞尔一笑：“你的有些话啊，人家还是赞同的。譬如说，这个世界上本不存在什么神秘学，只有暂时无法解释的可能。”
“启明者可以用科学解释灵能了？”余连顿时来了兴趣。
然后，不出所料的，果然看到了这个赛博女鬼小姐把手指按在了自己形状色泽乃至于水润感都堪称完美的唇形上：“这是禁止事项了。”
“……那么，浪费的功能是什么？在哪里可以补完呢？”
“这个，当然就要你和你的部下自己的探索了。放心，姐姐我啊，会在关键时候做出提示的，这才是我这个文明引导AI的工作。可是，若是起步都没有，那所谓的引导就无从谈起了嘛。”小灰把手指按在了余连的唇上：“有一说一，相比起这艘船，你现在的造型才更有意思一些的。”
她留下了一连串杠铃般的笑声，又不见了踪影。
余连调整了一下呼吸，决定把刚才的小插曲忘掉，努力让自己睡上两觉。
至于一些日常性的补给和休整方面的工作，当然也完全可以交给各路小伙伴们了。他们若是连这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余连现在都可以大大方方地选择投降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龙船巡礼号也已经在一大串红幽灵战机的护航下，在一众地球战舰的夹道欢迎下，直接退到了大军最后。
按理说，在这个时候，身为司令官的余连应该返回自己忠诚的总旗舰伏羲号上了。只不过，他毕竟还在疗愈中，便不会有人这么低情商了。
随后，又有将近一千名舰员乘坐交通艇陆续登上了龙船，很快便接管了所有的操船部门。
这船上的神秘学造物确实不少，让大家着实是开了一番眼界，但操纵起来毕竟没有超出一艘正常战船的范畴。在帝国俘虏们的配合下，他们很快便完成了初步的适应工作。
刚到任的新舰长，已经替下了精疲力尽的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接管了指挥工作。他对舰船的大体性能也有了一个了解，虽然很多功能完全看不懂，性能原理更是难以理解，但也不由得大为震撼。
他真的很难想象，如此一艘和正式航母差不多的大型战船，居然可以向雷击舰那样飙车冲锋穿插扭腰。这着实有点超出他的常识了。
另外，这艘船的质量、弹性、结构强度，能量储备和续航时间等等方面的数据，也总有点不太正常。
新舰长希望向余连亲自报告一番，但却得知司令官阁下正在疗伤，便直接向菲菲报告了，反正在大家看来这也差不多了。
“这艘船上一共有二十个巨大的舱室。每个空间都几乎相当于一个天球场，而且内部都像是个生态公园。”舰长道。。
“那是龙巢……或者可以称呼为龙的兵营吧他们其实一种很矫情的动物，对生活环境的要求堪比大老爷家的蠢儿子。”菲菲道。
“可是，按理说，这么大规模的龙巢是塞不进来的。难道，是因为神秘学单元？”
“您已经回答这个问题。巡礼号内确实存在空间折叠现象，这是用半永固灵能阵列实现的半永固的神秘学现象，应该还是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我们应该很快能找到给阵列充能的办法。不过，舰长，您应该不是因为这点事情来报告的吧？”菲菲笑问。
“可以维持一段时间就好了。下官是觉得，龙船上目前只剩下了四条龙，剩下的龙巢岂不是都剩下来了吗？如果把那些……嗯，丰荣给铲了，便能整顿成非常宽阔的机库了。”
他认真估算了一下，用笃定的口吻道：“下官估算过了，甚至比进取级好要宽阔一些。”
菲菲略微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舰长，您是航母军官出身吧？”
“下官之前是卡莱号航母的舰长。”
“卡莱号的话……”
“之前的战斗中重伤，已经拖回新顺天了。幸运的是，大多数舰员和战机，都活下来了。”
菲菲笑道：“舰长，司令官阁下应该会很欣赏您的履历的。不过，我们现在的时间有限，但这种工作，其实是可以在行军中进行的。是吧？”
“在行军中进行维修和战舰改造，可一直是我们余舰队的保留技艺。”舰长自得道。
这位舰长明明长了一张精英军官的脸，但这时候的笑容却是自得中有带着三五分的矜持，整个人的气质便顿时成了一位训练有素的优秀技工了。
菲菲欣慰得笑了：“就这么做吧。长官会同意的。”
“帝国俘虏的意见，完全可以不予考虑。可是，那些龙的话……”
“他们会比被俘的帝国士兵还识大体的，我保证如此。”
实际上，相比起在龙船之内大兴土木这种事情，整个舰队的补给和维修才是相当繁琐的大工程。
对地球人而言，这场主动出击其实也是一场恶战，人员和舰船的损失，也创造了战争爆发以来单次战役的最高——当然，这是抛开了奇迹之环战役的情况下。实际上，现在地球上下的公论，已经是尽快忘掉那一仗了。
另外，很多舰船的损害是结构性的，虽然看上去还能战斗还能巡航，但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跃迁和亚光速巡航。
那么，哪些战舰是可以抢救的，哪些战舰必须要留下来，这其实是一件细致的活儿。
好在，在战斗之前，余连的命令便已经下达到了每一艘船，要求所有战舰的损管组都集中百分之百的注意力，随时记录本舰的损失情况，现在便可以对照了。
当然，即便是这样，区区两三个小时，无论怎么有效地利用也会显得捉襟见肘，一定会留下不少纰漏的。可是，这当然也都在大家的预料之中，便也完全是可以付出的代价了。
另外，希尔维斯特上将也下令所有交战士兵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和用餐时间。
坐在食堂吃大餐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姑且还是先用能量棒和压缩饼干顶着的。睡觉当然也绝不可能是温暖舒适还有自己熟悉臭味的床铺，而是压缩睡眠舱。
用轻型塑胶制做的密闭水槽内，注入了刚刚超过三十度的盐水，隔离外界所有的色彩、温度和声音的变化。据说在里面躺一个小时能顶得上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当然了，不止有一个医学家表示如果用这种睡眠舱替代真实的睡眠，一定是会得癌症的。
可现在，也没人还在意这种问题了。
要知道，不管是帝国还是联盟，给士兵来上一阵精华注入棒，早就是传统艺能了。月亮糖上瘾的人当然便已经不能再算是人力资源了，可在这个时代，既然都叫人力“资源”了，当然也就是和矿石无二的消耗品。
不，甚至说，比矿石还廉价，毕竟是可以再生的嘛。
如此一来，甚至连蓝星共同体的有这样的问题。可至少，在余舰队和塞得前线，这种事情几乎是被杜绝了。
当然有不止一位很讲究“传统价值观”的老人，认为司令官阁下多少还是有点妇人之仁了。可是，事实证明，没有了麻药的军队，却成了共同体最坚实的城垣。
逻辑来说，并不能把这种事画等号，但战争毕竟是这个世界上最现实的领域，胜利者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理。
至于现在这个时代，到底谁才是常胜者，已经是个毋庸置疑的事情了。
此刻，短暂的和平时光，仿佛脆弱的烛火一样照拂着共同体的士兵们。各舰内人声鼎腾、喧闹吵杂，修理设备的，收拢货品的，轮换休息的人员在船内不断行动着，间或还咬上一两口压缩饼干或者营养膏。
战舰内和要塞之内，现场的气氛不像是在临战，却像是在准备庙会似的。
按照某些人的说法，这其实是一种高级的松弛感；而之所以呼亦如此，大约便是某人总是从一次胜利，走向另一次胜利吧。
不过大多数中高级军官，其实已经知道，大家马上将要经历什么了。
或者说，从现在开始，这支经历过无数战火的军队，才真的要脱离自己的舒适圈了。
停战的第131分钟，菲娜&#183;李上校把分别来自切罗要塞，以及南天门的最新战报最后花半分钟扫了一眼，走入了巡礼号的医疗舱。
原本应该正在坛子里呼呼大睡的余连，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两眼凝视舷窗之后的星海。
以菲菲的宇宙感知能力和空间辨识能力，其实也能捕捉得到，那个方向，赫然是南天门的方向。
……当然，也是泰拉的方向，新亚特兰蒂斯的方向，以及切尔克的方向。
“在看星星吗？确实，和群星相比，我们的战争其实太渺小了。”
“再渺小也是我们的战争。个人、国家乃至于文明，和宇宙相比当然很渺小，但那也是我们的战争，沉迷于这种叙事是会变成虚无主义者的。”余连看着爱人：“我大约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可以痊愈了。”
菲菲略有些惊讶：“就连肺都长出来了？”
“我甚至可以让自己多长一个肺出来。”
“就算是真到了七环，还有这种炼金医疗舱的帮助，这种恢复速度也未免有些反常了……鱼儿，你的身体真的没多出什么奇怪的成分呢？”
如果要说真有什么奇怪的成分，大约就是得感谢萨尔文伯爵的馈赠了吧。可是，他还依旧是人类，至少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是这样的。
……考虑到两个小时之前自己还在那艘巨舰里玩暴风过境，这种说法也就实在是太缺乏说服力了。
“不过，都到了这个能级，再讨论什么生物学本质，也都显得有点矫情了。”菲菲道。
“哈哈哈，确实，人总是要认清自个儿的位置。只要能认清，便不需要总是采用刻意的方式了。”余连仰起头，认真看了菲菲一眼：“菲娜&#183;李上校，如果真的有坏消息，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菲菲点头，立正用严肃的表情报告道：“长官，刚刚同时收到了新亚特兰蒂斯，以及南天门方面的战报。”
“看样子两边都是坏消息。”余连不由得笑了。他的表情却很是自然。
“帝国始终控制住了切罗要塞。费拉古元帅率领太阳系舰队，对切罗发动的攻势宣告失败。舰队损失在四成以上，现在已经退回新亚特兰蒂斯了。”
“……也即是说，太阳系舰队，在一年之内，输给同一个对手两次了。”余连叹了口气，一副见怪不怪完全认命的样子：“费拉古元帅，还有贝尔蒙特顾问可还好？”
“马尔斯&#183;库克号安然退回了新亚特兰蒂斯，有惊无险。”
“很好。”
菲菲有些疑惑。
“我之前还会怪罪费拉古元帅反应迟钝了，早应该乘帝国立足未稳的时候马上进攻，但对乌合之众果然还是不能要求太对。果断也好，谋略也好，都是得建立在客观现实上。切罗既然已经失去了，要考虑的就是保存有生力量了。”
“您其实已经不赞同费拉古元帅发动主攻攻击了？”
“这种事情我说了不算，费拉古元帅说了也不算。”余连摇摇头：“南天门那边呢？”
“火神艾冉号及其麾下舰队主力，已经突入直布罗陀星系了。目前，直布罗陀星系的战况，已经完全进入白热化状态了。”菲菲沉重地报告道。
“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余连微微一怔。

第1758章 我在，一直都在
新亚特兰蒂斯方向惨败而归，这当然是坏消息，但也确实没有出乎余连的意料。
太阳系舰队一直都是地球衮衮诸公最看重的看家机动舰队，在奇迹之环战役之前，也一直是共同体所有舰队力量中规模最庞大，舰船最先进，人员最齐整的一批，确实是光鲜亮丽的马路标本一群。
至少在外表上真的很有强军的味道。这当然是在奇迹之环战役之前了。
在那场战役之后，衮衮诸公们的安全感也确实降到了历史最低位，但想方设法挤出的资源重建的本土舰队，却只能算是乌合之众了。
有一说一，费拉古元帅能把这群乌合之众在规定时间内带到新亚特兰蒂斯，余连已经对那位厨师出身的老长官刮目相看了。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克雷尔老兄的功劳，但毕竟只是区区一个顾问，余连决定将其彻底忽略掉。
余连始终认为，如果要稳住新亚特兰蒂斯星区边境的防御漏洞，便应该抢先占领切罗。可这已经不是军事的范畴了。
而事实证明，当布伦希尔特抢先攻占了切罗之后，本土舰队奔赴新亚边境的行动便已经失去原有意义了，更别说随后的战斗了。
“你说得对，打和不打，都不是费拉古元帅说了算的。”菲菲道。
据说，在本土舰队抵达了新亚边境的时候，费拉古元帅其实是颇为犹豫的，但是联盟军事顾问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还真就鼓动全军压上去。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帝国军就算是真的宛若降神一般占据了切罗，兵力也一定是有限的。己方虽然是“乌合之众”，至少兵力上应该有绝对优势。
费拉古元帅认为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老爷子从来不是什么很有决断力和创造力的名将，但最多的优点就是听劝，以及知道听人话而不是鬼话。
据说，派里斯元帅也是赞同这一点。
可是，在全军进发之前，据说是是被总统府叫停了。
总统府固然是法理上的全军统帅，但对这种战术问题还要直接开口干涩，多少是有点抽象了。可等到四十八小时之后，总统府又下令进发，甚至绕过了军令本部把命令下到了马尔斯&#183;库克号上，这便是抽象中的量子态了。
确实，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第一舰队面对的敌人依旧只是一艘敌舰外加要塞内的五六万人而已，兵力依旧有绝对优势——对地球人而言，这可真是新鲜的体验。
如果大家人人都斗志昂扬，人人都奋勇向前，人人都团结一心，人人都不畏牺牲，说不定还真能把切罗给拿回来。
可我们都知道，指望“乌合之众”能忽然化身为这种众志成城铁军，怕是比培养个九环的灵能者还不容易。
事实也正是如此。据说，在开战之前，联盟的顾问根据本方的战斗力，还制订了一个三处同时登陆的计划。这其实是担心训练度和组织度不够的地球军队，在同一个点登陆强攻，会发生拥挤碰撞以及非战斗伤亡。
可是，本土舰队仅仅只是被切罗刚刚修复的要塞炮照射了几下，便人人踌躇不前了。费拉古元帅使劲解数也无法让大家按照原计划执行作战任务。
接着，等到帝国的援兵抵达之后，腹背受敌的共同体本土舰队也就再没有继续作战的意志了。
实际上，这批新抵达的帝国增援舰队，也就只是战巡2，航母3，轻母3，重巡洋舰和轻巡洋舰各12，顶多只能算是一支前锋舰队，总兵力也只有重建之后的地球本土舰队的四分之一。
可即便是如此，被地球衮衮诸公们寄予厚望的第一舰队，就又双崩溃了。就连旗舰库克号都被帝国战舰命中了好几炮。
当然了，面对同样的对手，这支本土舰队至少大部分还是跑掉了，相比起他们在奇迹之环全灭的前辈，已经算好的了。
联盟驻切尔克大使馆的武官旁观了这一场战争，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很难想象，这批人和塞得的那一批，都是共同体的军队。真是丢进了他们战友的脸啊！”
“有没有这种可能？这其实才是共同体军队的真实水平？至于塞得的那批，才是特殊的？”
“那么，到底是塞得的那些人特殊？还是他们的指挥官特殊？”
这样的对话和报告，或许只是军事观察员们的感慨，也或许会记录在发回涅菲的正是报告上。可具体会产生什么影响，只能用以后的历史来证明了。
随后，马尔斯库克号无畏舰，就这么退往了新亚特兰蒂斯，开始收拢败兵重新布阵，但正常人都知道，帝国只要随后再次发动进攻，这批已经被吓破胆的乌合之众没办法坚持半天。如果能得到大本营方面的松口，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股脑逃回地球吧。
“逃就逃吧。我现在就怕他们不怕，更怕是地球下达什么抵抗到死的乱命。菲菲，还是以我的名义，给地球方面发去警告吧。”余连无奈道。
“我会马上吩咐参谋部去做的。”菲菲道。
菲菲办事，余连自然是放心的。不过，他还是难免忍不住抱怨道：“现在的新亚方面，与其指望本土舰队能守住，倒还不如指望切尔克人能表现出一些斗志出来，这样至少可以骚扰帝国军的后勤。苏琉卡王也就很难在这个方向维持军队了。”
“这里就我们俩，不用这么刻意的。”菲菲笑道：“你可以叫布伦希尔特的，也可以叫布琳。我和娅妮其实也是这么叫的。”
余连就当是姑娘是在钓鱼，一副听不见的样子继续道：“他们毕竟一直在以反帝国的急先锋而自居的嘛，都反了几百年了。卡屯的王室降了，不代表将军们也降了嘛。我记得，除了王室，各路军区司令和总督们的自主权也是很大的。不少势力，可是连中间商都没有，就直接从联盟哪里领援助了。”
菲菲点头道：“是的，他们的全名可是切尔克联合王国，整个国家的体制并不比拜占庭更集中，嗯，说不定还比不上马其顿王朝时期的拜占庭呢。”
这就辱得有点过了。余连觉得，切尔克王国的体制稳定和中央权威，至少还是相当于冲天大将军入长安之前的大唐中后期的。
……等等，这么说起来，切尔克的“长安”，还真的已经被帝国老爷们给入了啊！
真是可怜的鳄龟朋友。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只是在观战，结果才过去了一个月，就这么功能性亡国了。
总之，新亚方面的局势已经彻底颓了，比最坏的情况也好得有限。不过，说句矫情的话，应该原本就在预期之内，倒也不至于太过失态。
真正出乎意料的，却反而是认为最严密的南天门方向了。
“直布罗陀方面确实是陷入了苦战了。波拿巴元帅确实在努力维持，但还想要往这边派遣援兵，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说实话，余连已经没指望还能从直布罗陀获得援兵了。任谁都要承认，波拿巴元帅和外环舰队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一切。
在去年，刚刚结束凯泰战役之后，从余连带兵驰援远岸星云方向的时候，就带走了所有的四艘主神级，十八艘应龙级战略巡洋舰中中的十艘，以及半数的新锐战舰和大量经验丰富的舰员。
而到了作战“中场休息”的关键点，波拿巴元帅又满足余连和杨希夷的要求，往新神州又派出了一部分舰队，让精疲力尽的杨舰队总算是得到了喘息之机。
另外，在泰拉本土送来刚刚训练好的新兵时，波拿巴元帅也会在保证各部门各战舰不会功能性失衡的情况下，尽量留下新兵，而把本舰队的老兵送往塞得增援。
到现在，驻扎在直布罗陀的外环舰队，已经只剩下极盛时期不到一半的兵力，考虑到充斥着大量菜鸟，战斗力或许已经不到四成。
而在其中担任作战核心的，便是四艘老式的独立级无畏了。他们也是伴随着共同体建立的独立级仅存的几位老兵了。
不过，即便是只剩下了这点兵力，波拿巴元帅和余连对未来的战况也还是比较乐观的。
毕竟，在凯泰战役结束之后，直布陀罗方面要应付的敌人，便只剩下了南天门背后的新大陆一个方向了。这其实也正是余连当初要偷袭打垮血门，随后一定要全军尽出主动出击，把大半个凯泰王国烧成白地的根本原因了。
毕竟是战争，是消弭一切仁慈和温良的最残忍的活动，余连可完全顾不上会有多少凯泰人的百姓因此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但凡只要是能解除直布罗陀方面被两面夹击的威胁，这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而事实也确实证明，这个做法是有效的。
在随后的大半年时间里，帝国完全失去了从血门方向进攻南天门的可能性。到了整个834年，抵达血门最大规模的舰队，也不过是侦查用的编制罢了。
如果需要防备的敌人只剩下了一个方向，工作便容易多了。
当然，为了守住方向，波拿巴元帅甚至没考虑在新大陆的本方领土内和帝国舰队决战，而是把力量都收缩到了直布罗陀星系。
这个举动略微有些保守，但可以理解。以外环舰队现在的战力，依托直布罗陀的主场之利可以打打防守，但想要在西大陆某个无险可守的星系中，正面对抗火神艾冉，却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也意味着，新旅顺和新玉门两颗住人星球上，加起来整整超过三百多万军民，以及还有拿到共同体户籍的至少两亿人以上的沙民，都成弃子了。
对于这个问题，波拿巴元帅是向余连道过歉的。不过，余连对此却表示完全理解。
这毕竟是一场战争，双方都被摆在了熔炉上。军队、舰船、农田、工厂、城市、星球以及每个普通人的命运，都只不过是燃料的一部分。帝国和他的盟友们如此，己方当然也是如此的。
余连知道，波拿巴元帅已经围绕星门装备了大量的大威力炮台——相比起广袤的星空，只有一般行星般大小的星门，就好瞄准多了。一旦帝国舰队从星门涌入直布陀罗β星系，必然会遭受集火。
譬如说，北极星公司生产天弓MK17炮台，这种宇宙用设备装备的是联盟无畏舰级的离子炮。只要是能准确命中，一样可以让泰坦舰感受到动摇。
而光是这样的炮台，外环方面就在星门周围修建了二十台。
帝国在新大陆方面布置的舰队，余连现在倒是不清楚。可是，他却觉得，面对这样的防守，就算是帝国集中了南天门守军两倍以上的兵力，也可能要花上一两个星期，牺牲大量的舰船和将士，才有可能突破南天门。
然后，便是在直布罗陀星系中的拉锯战了。到了这个阶段，地球人也依旧是占有主场之利的。
“所以，南天门已经被突破了？”余连问道。
菲菲苦笑重复了一遍报告：“火神艾冉号以及突破南天门，进入直布罗陀β星系。大家正在围绕星门拉锯。”
“这就相当于是在直布罗陀星系内打下一个桥头堡了。为何如此顺利？”余连道。
“帝国军……采用了杨老师当年在团结要塞时的战术。”
杨希夷使用过的奇思妙想的战术可是有很多次了。余连倒是很好奇会是哪一种，总不能是像在团结要塞那样，在其内部点燃了一个黑洞吧？
“不过，那时候还叫恶魔之喉。”菲菲补充道。
余连顿时秒懂，但还是不可置信地问道：“冲，冲车？”
“冲车。”菲菲表情沉重地做出了肯定的姿态。
“可是，用什么呢？”
当初杨老师能用冲车，是因为有现成的材料，那头被自己用精神技法干掉的利维坦。可是，那头利维坦的虫壳，再撞开了恶魔之喉最厚的装甲壁时，也已经粉碎了。帝国却又从哪里弄来这么坚固得反物理的冲车本体呢？
“就是用团结要扫本身。”菲菲道。
余连微微一怔，接着便马上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抚额长叹：“这也能算是现世报吗？”
“报应？我可不信这个，就算是有，那也应该会报在帝国身上。”菲菲傲然道：“这一场战争，我们站在正义的高点上，唯独这一点，您不应该否认。”
“是的，菲娜&#183;李上校，我们现在进行的一场正义的战争。”她说得实在是很有道理，余连当然只能表示赞同了：
“只不过，我们的敌人邪恶却又强大。他们从来就不是傻子，甚至是这个文明世代，这个宇宙中最成功的战争种族。料敌从宽，这么简单的事，我却忘记了。丢人啊！”
“这不是你的错，那里也不是你的防区。”菲菲赶紧安慰道。
余连却浑然未觉，大声道：“得意忘形啊！得意忘形就一定会倒霉啊！我以后一定会犯错，甚至会犯类似的错误。菲菲，一定得有人提醒我。”
菲菲望着自己的爱人在坛子里痛心疾首，理所当然地回道：“好的。鱼儿。我在呢，一直都在。”

第1759章 简而言之又是冲车
总之，南天门方向的帝国军，使用的确实是传说中的“宇宙时代的冲车战术”。
早在半年之前，他们便已经在黎明隘聚集了大量的工程单位，这当然是准备重新建设一个要塞；毕竟，像是在这种重要的佳通要到，要塞从来都是不可或缺的。
另外，便是看看能不能重新修复团结塞了。
可事实证明，这座从亿万年前流传下来的古代太空城，已经和外围的用于伪装的小行星结构融为一体，彻底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30公里的，质量超过了四万兆吨，由各种超合金材料构成的不规则超大疙瘩了。
复原当然是不可能复原的，再花上几辈子也不可能。
要知道，这可是足以容纳两三千万市民在内部宽裕地生活，顺便再驻扎上千艘战舰以及两三百万将兵，都不会显得拥挤的超巨型要塞啊！
哪怕是从外观来看，其整体规模是帝国和联盟最大的擎天堡的四倍不止。
帝国的科学家们是真的很难想象，到底什么样的力量，会把这座启明者时代的伟大造物给压缩成这个德行的。
那么，既然不能复原，能不能考虑重复利用一番呢？
这个实心大铁疙瘩虽然吞噬了数十万帝国将士和一位选帝王的性命，是一座宇宙的坟冢，也是一座天然的纪念碑。
可是，这也很有可能也是整个已知宇宙中，大家所发现的最坚硬的铁疙瘩了。
就算是以银河帝国的科技实力，外加上炼金手段，也炼不出这么大，这么硬，这么浑然一体的整体材料出来。
蒂芮罗人当然也是一个很注重传统和历史的民族，但他们毕竟也是统治了半个宇宙的实用主义者。所有的光荣传统也好，天然珍宝也好，充满仪式感的纪念物也好，都一定是要对实际意义让位的。
法瑞尔元帅望着这个造型扭曲的巨大铁疙瘩，却想到了当初的恶魔之喉战役的最后，共同体那位“地狱傀儡师”。那个时候，那位杨希夷中将还被己方称为“战场魔术师”呢。
当联军在恶魔之喉的坚固城垣之下碰得头破血流，他却制订出了令人拍案叫绝的奇异战法，利用已经死亡的利维坦留下的巨大虫壳，对要塞发动了凶猛的撞击作战。
帝国元帅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随后，银河帝国的工程兵们，花了平时十倍以上的时间和三十倍以上的损耗，甚至都动用了神秘学手段，才总算是从这块造型扭曲的大铁疙瘩上，挖下来一枚近万米长的椭圆形零件。从外观来看，这倒颇像一枚威力惊人的超大尺寸炮弹。如果说是“冲车”，便一定是全宇宙最强悍的冲车了。
随后，帝国舰队便把他们花费了多年心血才总算是打造完毕的“宇宙用冲车”，一路吭哧吭哧地拉到了南天门。
波拿巴元帅把所有舰队收缩回直布罗陀要塞的做法，站在纯粹战术考量上来说，不能叫错误，只能叫取舍。可是，客观而言，他们也确实是把整个新大陆的纵深空间都让给帝国军，自然也无从知晓，敌人在行军的时候，居然拖着这么个非常不和谐的大家伙。
新玉门方面当然就更不可能提前预警了，这个“宇宙冲车”根本就没走他们这一条路。当然，就算走了他们也观测不到什么吧。帝国的前哨舰队抵达新玉门的第一时间，就万炮齐鸣摧毁了新玉门星系中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引力波发信器、星空望远镜和深空探测器，直接便把这个星球完全送回了星际时代之前。
当然，新玉门上空的矿石精炼厂和轨道船厂，被工人们事先布置好的定时炸弹完全摧毁了，总算是没有把最有价值的战利品留给帝国人。
这座小小的造船厂便只存在一年零四个月，却为共同体军民提供了三艘驱逐舰，六艘星系内警备炮艇，以及八十二艘雷击舰。
这是短暂却又辉煌的一生。
帝国军并不准备把图隆夷为平地，只是完成了一轮威慑性轰炸，确保城市里没有什么成体系的防空火力之后，帝国军便是开始发起登陆作战了，随后便开始了激烈的交火。
当然了，这也是挽尊的说法。真实情况是，帝国军在登陆的一个小时之后，新玉门最大的城市以及总督府治所的图隆，便完全沦陷了。
两个小时之后，图隆兵工厂和图隆机械厂被占领。
三个小时内，图隆城的安民告示都贴上来了。在向全星球播放的直播视频上，新上任的新玉门总督，伊位大贵族出身的帝国军少将，挂着风度翩翩的微笑，和图隆的市民代表，一位来自地球的富商，联袂出现在了镜头前。
他们握手拥抱，谈笑风生，仿佛星球历史又进入了新的一幕，那是由光荣正确伟大的银河帝国治理的新篇章。
以上的消息，还是由帝国军主动发送过来的。至于新玉门现在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地球方面一无所知。
当然了，对南天门的整体局势而言，新玉门是占领也好，是治安战也好，都只是一个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插曲。放在整场战争的大乐章上，甚至连音符都算不上了。
真正值得介意的，依旧还是集中在南天门的攻势。
共同历834年5月13日，外环舰队的侦查舰终于在新大陆公路的兰普7星系，找到了帝国军主力以及火神艾冉号。
同时，他们也在敌舰队中发现了一个怪模怪样的“飞行器”，便赶紧向后方司令部发去警告。
可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5月15日的时候，银河标准时间12点之前，负责攻打南天门的帝国舰队主力已经全部直布罗陀α。双方隔着这座巨大的星门开始对峙。
从物理距离上来说，他们依旧相隔了两百万光年。可从空间概念上，他们却在咫尺之遥。
留在α星系的少数警备舰船似乎是准备试探性地攻击一下这台妖里妖气的“不明飞行器”，但面对敌人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拦截，便连起码的机会都找不到，只能被迫放弃逃逸。他们或许是接到了波拿巴元帅的命令，纷纷撤入了星门别后。
随后，经验丰富的帝国军工程人员们，便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在“冲车”上调试好了十二台运输船用大功率亚光速引擎，装上了自动控制器。
此外，引擎还有保险控制措施，由帝国敢死队成员负责。
他们的任务，是在自动装置失控之后切换手操，让冲车在关键的时候回到正轨上去。当然了，如此一来，那些操作人员几乎是十死无生了。
不过，法瑞尔元帅却可以向宇宙之灵和帝国的历代先君保证，他可真的没有逼迫手下将士去送死。光荣的帝国军中从来是不缺乏自告奋勇的慷慨赴死之辈的。
这批敢死队员一共有二十人，分乘五个驾驶舱，都有完全控制“冲车”飞行轨道的权限。人员中，人类和异星种族各占了一半，全部都来自公民和荣誉平民阶级，甚至还有三位世袭贵族出身的公子。
没有一个奴兵。
在帝国军官兵看来，这种光明万丈的敢死任务，放古代就是所谓的先登了，不管生还是死，都会带来巨大的荣誉，岂是一群能说话的牲口可以掺和的？
法瑞尔元帅告诉大家，不管作战成功与否，是否可以活下来，也不管是哪个种族，敢死队员的全家老小的阶级属性都是可以朝着金字塔尖的方向爬一下的。在等级森严的银河帝国，这是足够买命的价位。
至于那三位贵族家的公子，其中有一位甚至是某个世袭伯爵家的幼子。他们本就没什么继承权，人生的尽头一目了然，基本上也就是以终身贵族的身份度过财富自由朴实无华的一生，后代大多也会在两到三代之内将到公民。
可现在，族谱可以单开一页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下层人士的政策；至于上层人士，也总是会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誉感，产生这些看着不太聪明的头铁分子的。两者相加，才有了蒂芮罗人统治半个银河的功业了吧。
帝国舰队很快扫平在直布罗陀α这一面星门周围的防御炮塔，为“冲车”的冲击扫平了道路。后着加足了马力，向着星门开始冲锋。
这时候，才不过是12点46分。这点时间，怕是斐迪南&#183;波拿巴元帅都来不及召集所有的参谋们和高层开会。
这里还是必须要客观地评价一句的，外环舰队的反应已经算是很有效率的。
虽然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但大多数主力舰都已经摆开了架势。很显然，在两天前接到己方侦查舰的通知之后，外环舰队便完全进入紧急待命状态了。
而刚刚从星系另外一边撤回来的警戒战舰，以及火力凶猛的武库舰和守卫舰，星系内的警备用炮艇已经纷纷行动了起来。他们在行驶到了足可以把星门纳入有效射击距离的地方，这才停下来拉开了阵势。
上万门各种炮门指向了那团仿佛用流动的水银构成的星体。炮弹上膛，能量注入，炮手们也纷纷就位，凝神屏息。
拜某人所赐，武库舰和守卫舰要被淘汰，几乎已经是全宇宙的公论了，但地球人毕竟还没有财大气粗到战争时期把现役战舰退役的地步。此时的外环舰队手中，依旧掌握着全共同体最庞大的武库舰群和守卫舰群。
之所以如此，大约是因为某位“破晓之龙”极度厌恶这些跑不起来的笨重舰船吧。
不过，波拿巴元帅作为一位务实的劳保男，倒是一点都不嫌弃。他决定让这些战舰负责第一道防线，一旦敌人打头阵的主力舰驶出星门，便一定会遭遇猛烈的集火。
打头阵一定只可能是坚固的主力舰，如此才可能顶着己方的优势火力建立一个桥头堡；而若是中小型战舰，就只是送菜了。
一位合格的帝国将军，会毫不犹豫地把部下摆上祭坛，但也绝不会做出无用的牺牲。
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波拿巴元帅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猜对了一半。

第1760章 狰狞的猎食
率先进入直布罗陀β的，确实不是帝国的中小型战舰。
当这个气势汹汹的银色椭圆形不明飞行物，从星门的银色漩涡核心中呼啸而出的时候，确实是把守军们惊得鸡飞狗跳。就连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外环舰队老兵们，也不由得纷纷表示，自己就没有见过这么抽象的东西。
“所以，这特么是什么玩意？”
“炮弹？”
“什么样的轨道能弹得出这么大的炮弹？铺一条奇迹之环那么长的轨道吗？”
“或者说，就是一艘超大号的强袭登陆艇？”
“侦查部队说，这东西是由运输船拖过来的？”
“所以那些引擎，是现装的？这特么是帝国的作风吗？”
“是啊，也未免太掠（绿）夺（皮）者了吧？”
“一定有阴谋！既然是帝国鬼子的操作，那阴谋就是板上钉钉的！”
通讯频道中流转着以上这些满是疑惑和惊讶的交谈。波拿巴元帅，同样也觉得这情况妖气弥漫，但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惊讶，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霎时间，汹涌澎湃的破坏光束掀起了惊涛骇浪，瞬间便将还在星空中摇曳的银色巨物淹没扎了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中。
可是，在那强光之中，那奇特飞行物的轮廓却依旧稳定，依旧前行，依旧在扩大，甚至是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面对外环舰队的炮击掀起的暴风骤雨，它始终没有被动摇分毫、
这艘泛着银光，通体仿佛都是用一整块巨型金属坨子构成的飞行器，就这样硬顶着武库舰和炮塔的密集射击，昂首阔步地穿过了星门。
“这是什么怪物？”
“帝国的强袭登陆艇都是怪物们？”
“蠢货，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什么强袭登陆艇吗？”
“开炮！开炮！把它逼停下来！”
“它还在前进！”
外环舰队的将士们纷纷觉得，自己分明是在用小功率小口径的治安用射线枪凿冰山。可是，若这座冰山能以亚光速的高速向着己方砸过来，那场面顿时就变得恐怖起来。
不过，毕竟是整个共同体唯一还能算得上是“精兵强军”的团体，哪怕是大量老兵都补充到了塞得方面，也总还是留下了不少人才。很快，便有技术部门，忍着心中的震撼，精确地分析出了这个硕大要塞的前进轨道，赶紧回报到了波拿巴元帅。
“所以，就是冲着直布罗陀要塞来的？”波拿巴元帅问道。
“可以肯定！如果这个不明飞行物按照目前的速度保持前进，大约只要40分钟，便一定会撞击到本要塞的。而且，以我们目前的炮击威力，对它无法起到拒止效果。”技术人员调出了自己的分析图，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但总体还算是情绪平稳口齿清晰。
“这个东西，有可能是实心的。”另外一位参谋回答：“根据刚才它穿过星门时搅动发生的力场数据判断……这东西，至少有1000兆吨以上。”
参谋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但这毕竟是用各种仪器测试了五遍以上的结果，也就由不得自己不信了。
既然是实心的，且还是兆吨以上的超级铁疙瘩，一时间打不动也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了。
要知道，在战争爆发之前，直布罗陀要塞是整个共同体唯一面前能算得上擎天堡等级的太空要塞，就算是现在，也在扩建了几轮的塞得之上，但所有人都不认为，己方护盾和装甲能扛得住这等规模的冲撞。
至于凑近了用要塞炮干掉的这种可能性，大家便更不敢赌了。
所有老兵们都纷纷表示，自己纵横星河一辈子，但这么大的实心铁疙瘩还真的没见过。它到底是什么材料构成的，到底有多坚硬，温度耐性如何，也是完全说不出来的。
“实心的，也即是说，没发现驾驶舱？”参谋长问道。
“正在寻找，但从行进轨道来看，更像是自动驾驶。”观察部门很快做出回答。
波拿巴元帅沉吟片刻，旋即便发现了一个问题：“也即是说，这东西应该是从星门后面发射过来的，帝国军在穿越星门之前，就已经确定要塞的位置了嘛。”
参谋长叹息了一声：“战争爆发之前，星门两侧可都有帝国和联盟的科考站。可是，谁能保证他们只是在考察星门呢？”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了，且还是军人左右不了的问题。波拿巴元帅就算是真的想要发飙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便也只是无声叹了口气。
“这让我想到了恶魔之喉战役的时候，杨希夷中将对恶魔之喉战役的战术。”参谋长又道：“不过，现在和当时的战况相比，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元帅点了点头：“马上检查这东西的动力来源！若确定有引擎的存在，便优先集中进行炮击！”
南天门战役和恶魔之喉战役，确实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在那场决定掠夺者的“新大陆帝国”命运的大战，地球人可是在联军舰队的掩护下，带着利维坦的虫壳抵近到了距离恶魔之喉要塞相当接近的地方，才忽然启动引擎发起冲击的，自然是打得掠夺者们措手不及。
而在直布罗陀，星门距离要塞的直线距离却有将近一个半天文单位。如此一来，帝国的“冲车”距离自己的预定目标，其实是有一段相当漫长的物理距离。
这当然也就给了防守的共同体将士们恢复冷静，奋起反击的机会。
很快的，布置在星门附近的大功率炮塔，以及武库舰们也开始发起雷鸣般的轰击了。目标从“冲车”正面那抛光成弧面的本体，开始沿着中段向着后方尾部衍生。
实际上，一直到这个时候，共同体守军也没来得及找到对方引擎的位置，但只要保持射速和弹着点的均衡，便一定是可以击中的。
于是，也就在短短一分钟之内，率先被命中了而二十炮的某个引擎，终于出现了非常明显的龟裂。引擎外面罩着的复合装甲外壳，迅速出现了龟裂，接着只花了一秒钟便撕裂成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紧接着，在第二轮齐射过来之前，外壳的缝隙之后，失控的能量已经化作了引燃的爆炸，从裂缝后面扩散了开来，给银灿灿的椭圆整体增添了几分煞气如血的红光。
于是，当第一台引擎被彻底熄灭的时候，离第二台到第三台的崩坏，也就不会太远了。
共同体的将士们，倒也没注意到对方的哪个引擎是被真的击中了。可是，这台妖气弥漫却又恐怖无比的飞行器，确实是停止了持续前进的动作。
它甚至是当场失去了平衡，就这么晕头转向地在原地打了一个转。
可很快的，它便再次恢复了平衡，便宜了行进轨道，径直朝着距离它最近的炮塔群，咬着牙一路横冲直撞了过去。
事实上，在“冲车”发射之前，帝国军确实已经计算好了冲锋角度和行动轨道，试图一次性撞毁直布陀罗要塞。可是，法瑞尔元帅同样也知道，四分之一个标准天文单位，超过半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其中实在是存在太多变数了。
他们始终是这个宇宙中最成功的战争种族，不可能把所有胜利的可能性，都寄托在这么一次极端的作战方略上。
在失去了三个引擎之后，两个驾驶舱也被流弹毁灭之后，其他的敢死队员也反应了过来，顶着炮火迅速手动熄灭了几个引擎，让整体重新恢复了平静。他们调整了一下角度，寻到了新的目标——此时距离他们只有十万公里的一组大功率炮台，身边还有一排武库舰。
见到如同怪物一般巍然无法动摇的巨舰向自己撞过来，一众笨重的武库舰和守卫舰，便像是看到了天敌的鹌鹑似的，纷纷四散奔逃，动作却依旧显得有点笨拙。
可是，武库舰可以说是笨拙，留在原地炮台便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了。
如果引擎遭到破坏，无法撞击直布陀罗要塞，那就随便找一个最近的有价值的目标，调整一下航向，直接撞过去。
以上，便是帝国军所谓的B计划了。
当然，哪怕是B计划失败了，还有所谓的C计划。
就在“冲车”撞向了炮塔的当口，整得现场地球将士鸡飞狗跳的同时，巍峨的帝国战舰也从星门漩涡的背后探出了头。
如果是按照波拿巴元帅的原计划，这个时候，己方便可以万炮起发，给对方一次迎头猛击了。哪怕是皮糙肉厚的帝国军泰坦舰，在这样的冲击之下，也难免是会损失惨重。
他的布置，也都是为了集火帝国的主力舰而准备的。
可还是那句话，他毕竟是只猜对了一半。当最先出现在直布罗陀的，是那台“宇宙用冲车”的时候，他精心布置的防线便已经失去最大意义了。
当火神艾冉号的纹章已经完全暴露在地球人的监控器荧幕上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这艘巍峨的泰坦巨舰，已经像是进入猎场的猛兽似的，扬起了狰狞的爪牙。

第1761章 按计划转移
首先出现在直布罗陀β星系中的，确实是火神艾冉号和三艘帝国日冕级无畏舰。
波拿巴元帅确实是猜对了，英勇的帝国军确实准备动用主力舰打头阵，以此来确立己方舰队进入银河本土的桥头堡。
可因为“冲车”的存在，进入直布罗陀β星系的帝国舰队，不但没有被集火，却反而拥有了先手优势。一艘泰坦和三艘无畏万炮齐鸣，在最短时间内便向正前方的炮阵进行了上千次炮击，当场便把堵在星门口的火力平台永久性地摧毁了三成以上。
而另外一条，那台昂首阔步的“宇宙用冲车”，在撞毁了六门MK7炮台，凭着其自身的引力又引得至少有三艘武库舰和一艘守卫舰失控撞毁之后，最终还是失去动力停了下来。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随同“冲车”出发的敢死队员甚至还有一半幸存了下来。此战之后，他们将会活着成为英雄，享受到阶级提升的荣耀和实利，成为整个帝国的励志典范，化身为陛下恩情回报不完的例子。
当然了，相比起当初撞击恶魔之喉那样的惊天动地，这次的战果实在是谈不上特别成功。
可是，这要这个实心的金属物还存在于那里，便已经在星门边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盾牌。在其掩护之下，跟随着火神后之后的三艘日冕级无畏舰，便以不紧不慢的舒缓姿态拉开阵型，一边不断地向地球舰队和炮塔群持续炮击，同时还投放出来了四百余架最新型的钛刃战机。
我们都知道，这个时代的无畏舰，既不是纯粹的战舰也不是纯粹的航母，一个个其实都是加大版的1143。最新型的主神级和巴尔巴罗莎级如是，稍微老款一点的炎龙级和日冕级也如是。
至于钛刃，这种火力凶猛防护坚固续航极长亚光速冲锋还极为迅猛的新型战机，在机动和灵巧方面确实只能算是平平无奇，突防效果更是远比不上那些地球的光翼战机了。如果遇上（自我宣称的）“宿敌”赤幽灵的时候，大约便只能使采用肮脏的战术，顺便来一些不讲武德的以多欺少了吧。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是帝国军事工程学的集大成产物，用来屠杀炮塔群绝对足够了，便是那些溃逃得慢了一些的武库舰和守卫舰，也都遭到了密不透风地衔尾猎杀。
这个时候，帝国飞行员们终于感受到了和地球同行们一模一样的快乐。
“所以，以后真的会是航母和飞行员的时代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战术地位确实是提高了。”
“可是，这到底是谁的功劳呢？”
“别说了别说了。”
“老爷都说，他其实应该是帝国的元帅的。他才是那个应该带领我们的人。”
“确实，帝国的神选冠军不统率帝国的军人，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别说了别说了。”
“反正以后就是航母和飞行员的时代了。”
“这话可以说！这话可以多说！”
总之，飞行员和普通大头兵不一样，也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中产以上家庭出生，也难免有心思活泛之辈，产生如此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当然了，火神艾冉号向地球舰队方向轰出的超远距离光矛炮，还是打消了他们所有的小心思。
随后，越来越多的帝国战舰钻出了星门，和赶过来外环舰队主力开始了激烈的炮战。
在长达十个小时的交战之后，地球外环舰队仗着一定的地理优势，成功给帝国军造成了相当于己方损失1.5倍以上的杀伤，甚至数次击中了敌人总旗舰火神号。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始终没办法把帝国军逼回星门之后。
南天门的战场，就这样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阶段。
等到塞得方面收到消息的时候，双方第一阶段激烈炮战已经稍微告一段落了。一些受伤的帝国战舰已经退到了星门的另外一边进行修正。可是，帝国军旗舰火神号却依旧还在星门这边，躲在“冲车”后面，露出了半个头，仿佛是在肆意地嘲讽对方的地球人似的。
法瑞尔这位帝国军现役（除皇室）最年轻的元帅，在展现出了超凡的创造力和执行力之外，也在这里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坚定。
以上，便是目前切罗要塞和南天门两处战况的始末了。
而相对的，共同体这边，无论是还在新大陆的杨希夷舰队，亦或者是穿过了远岸星云进入帝国本土的巴赞舰队，却有段时间没有最新的消息了。
在这一刻，正在坛子里的余连忽然有了一种沉重的孤寂感，压力就像倒塌的大山似的，倾覆到了自己身上。好在，当他看到菲菲确实还在身边的时候，这快要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大山，便马上如幻影一般消散了。
“法瑞尔元帅，法瑞尔元帅，这竟然是一位如此棘手的敌人。”余连感慨道：“帝国得人啊！这等悍将还真是层出不穷，就仿佛雨后钻出来的蘑菇似的。”
菲菲忍俊不止：“瞧你这态度，仿佛是居高临下在点评后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元帅府的那位资深老帅呢。嗯……不对，大元帅府的长官可不敢有你这种范儿，分明就是皇帝嘛。”
余连傲然道：“哼，皇帝都匍匐在我面前！”
“是的是的，鱼儿好厉害。”菲菲随意的回应道：
“在荣耀使命军演的时候，法瑞尔元帅可是以劣势兵力击败了埃斯泰元帅。那个时候，就已经被视作下一位进入大元帅府的必定人选了。只不过，在布琳之后担任新大陆军政长官的期间，表现倒是有点狼狈。始终没办法夺取瑶池，还被杨老师戏耍了几次。”
“他并没有被杨老师戏耍，只是吃了几次战术上的败战而已。实际上，要不是巴别塔出现，杨舰队的行动空间已经快要被压缩到极致了。本质上，捉迷藏和结硬寨一样，都是特别考验指挥官耐心和基本功的。可是，这次南天门之战，法瑞尔元帅在展现出了自己耐心的同时，也展现出了相当的创造性。这种人，可是比对面的伊肯罗迦元帅棘手多了。年轻啊，年轻人就是好。”
菲菲横了余连一眼，却又道：“那么，到底哪个对手更难对付呢？”
“伊肯罗迦元帅，毋庸置疑。”余连毫不犹豫地道。
对面的那个老家伙到任之后，从来没有犯过错，就算是偶尔被自己抓到了破绽也绝不会乱，把损害控制到最小的程度。
无论是多么紧急的状况，他都可以冷静地指挥部下恢复秩序，恢复阵型，恢复战力，甚至还能恢复冷静，仿佛永远都不会被动摇。
“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只水豚作战呢。”余连笑道。
“……水豚确实情绪稳定，但可就没什么威慑力了。”菲菲也笑了。
“如果是像猛犸象那么大的水豚呢？”
“那只要想想都觉得可怕了。”菲菲也跟着余连露出了痛快的苦恼表情。
“我估摸着，切罗要塞和南天门的战报，同样也应该发到四季神那边了。帝国军应该也会马上就有动向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传来而来了警报，却是来自参谋部的姆卡瓦参谋长。
“抱歉打扰您的休养了。可是，四季神和霄龙号开始行动了。”
帝国中央舰队集群的休整时间，在经过了157分钟之后，便宣告结束了。
随后，庞大的中央阵列，便摆开真实，以最没正统最没创意却也最滴水不漏的攻坚姿态，一步步向塞得要塞的所在地乌泱泱地压了过来。
此外，正在己方舰队两翼作战的帝国舰队，更是一改刚才不紧不慢的步骤，也加强了攻势。从两边分要塞发来的通报也可以看出，这一次，帝国军似乎是真的做好了用人命把共同体的铜墙铁壁推倒的觉悟了。
“比预想中的还要快了不少。啧，何等财大气粗的大建啊！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打上这么富裕的仗呢？想当年……”
“想当年？”菲菲奇道。
“嗯，我说的是梦里。梦里我也是打过相当宽裕的仗的，都不说是在远岸修克尔那了，甚至敢在深渊修擎天堡你可信？”
“我信啊，你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很喜欢建设的人。相比比起战斗，其实更喜欢建设。这是很好的习惯。”
总而言之，如果不是帝国军在塞得进行的这些大建，刚才的那一仗，是足可以让他们歇上半个月的。可是，财大气粗的银河帝国，就是能花上半年时间，在塞得的对面，不厌其烦地建起一连串的前线支援设备。
在余连这种种田党看来，这样的局面其实是相当令人绝望的，甚至比对方在自己面前排开一串泰坦舰还让人绝望。
果然，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未来，用钱砸都是最无解的阳谋！
看着余连一脸便秘的表情，菲菲只是：“可是，这应该也只是比你最乐观的估计，要快上一些罢了。”
是的，面对这样的敌人，像是我这么乐天的人，也只好当个绝望的悲观主义者了。余连想。
“参谋长，休整工作如何？”余连询问。
“按照希尔维斯特上将事先制订的补给时刻表，我们的补给进度已经超过了最低预期值。目前可以确定，应该有七成以上战舰可以启程。”参谋长
“但这其中有不少，或许再跑上两到三次跃迁，就得要散架可吧。”余连道。
“……是的，但我们毕竟时间有限。”姆卡瓦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余连不由得哑然失笑：“参谋长，我可没有在挑你的不是。难道在您看来，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主官吗？我要真是这种人，现在早就退役去地球竞选国会议员啦。”
姆卡瓦参谋长的笑容依旧尴尬而带着歉疚。他确实是一个缺乏幽默感的管家类型的幕僚长官，但应该不是心思深重的敏感类型的。
“以女娲号和阿蒙号目前的状态，如果进行长时间的跃迁行军，确实是有很大的安全隐患。”参谋长的表情无奈，语气带着没给你先沉重。在年轻的指挥官面前，这位老成持重的将军，也不准备掩饰自己的情绪的。
他进一步解释道：“刚才检查时候发现，女娲号的主承出现结构性龟裂。阿蒙号则是2号中微子引擎的B线稳压钟完全损毁，烧毁了尾部的三个能量舱。都是在刚才作战时受到的损害。”
这可就不是随便换一两个零件就能复原的问题了。甚至说，就算是时间足够，在塞得也修不了，只能拖到新顺天去大修上一年半载了。
……当然，余连也可以安慰自己，相比起蒂芮罗人勇进号，这两艘主神的损害其实是不疼不痒的，甚至还可以在舰队决战场上刚正面。
可是，他们就像是有了急性心脏病隐患的战士似的，看上去依旧是膘肥体壮杀气澎湃，还能提着刀子从天域东广场砍到荣耀西路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或许仅仅只是一次短距离冲刺，一次按部就班的爬山，便极有可能夺走他们的性命。
余连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伏羲号是冲得最凶猛的，却反而是受伤最轻的。”
参谋长苦笑道：“确实如此。为了保证我们的撤退通道，他们不能轻易离开最激烈的交火线。”
从这个道理来说，罪魁岂不是成了本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换家战术呢？余连想。
当然，这时候再整这种精神内耗，就未免太矫情了。余连很快就把这点小纠结抛之脑后，对菲菲点了点头：“很好，便按照原计划，开始转移吧。我会在身体复原之后，返回伏羲坐镇的。”
姆卡瓦参谋长点头领命，但还没有等到他下线去安排，希尔维斯特上将的通讯也发过来了。
余连看了看荧幕上背景，不由得一怔。这位老学长分明是还在塞得要塞的司令部，而非雅典娜号的舰桥上。
“长官，您……”
希尔维斯特上将却第一次摆出了长官的态度，打断了余连，用命令的口吻道：“雅典娜号你带走，把阿蒙和女娲留下来吧。阿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船！我现在是拨乱反正了。”
……确实，当初最早一批归国的四艘主神，说好了是两艘到地球编入本土舰队，外环舰队和远岸舰队各一艘，而希尔维斯特上将的旗舰，也早就预定好是阿蒙号了。
他老人家还提前找余连询问了阿蒙号司令官室的尺寸，从帝国订制了一批据说走的是军事宫廷风的豪华家具。
现在，家具当然没有到，船也没归他，但老学长对此却并没有任何意见。
希尔维斯特上将后来又得到了雅典娜号，但这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当然了，如果抛开一切的道德认知，采用渣男主义的叙事，相比起转战半个银河伤痕累累的老兵阿蒙，雅典娜或许才是完好白嫩清澈无暇的新茶呢。
大约是看出余连的不解，他便道：“那可是我的白月光啊！我都订了配套家具了，还不能代表我的心意吗？”
“长官……”
“而且，有一说一，老弟，我对你是有意见的。当初啊，四艘主神级就应该是外环和远岸各两艘的，为什么要分配给本土舰队的马路标本呢？我知道，这是总统府和国防委员会的命令，但老弟啊，当时你可才是舰船采购的主管，为啥就不敢和总统府干一架呢？”
余连抽动了一下嘴角，垂头诚惶诚恐道：“下官惭愧。”
“还有就是我的阿蒙啦，我就没来得及上去看看。”
“您其实随时可以的，甚至还可以去指挥官室看看。”
“他都是你的船了，我真要上去待在指挥官室里不肯走，部下还真以为我们俩不和呢。”希尔维斯特上将冷哼了一声：“无风不起浪，你以为偌大一个塞得防线，一个主要赛，九个分要塞，十五个星球地表基地，还有三十几座太空站，来自全国各地的上千万士兵，就不会有帝国的渗透吗？”
余连承认老学长说的很有道理。
说得更冷酷一点，就算是没有帝国的渗透，也一定有不少“己方”的大人物，是打心眼里是期待自己真的和希尔维斯特上将关系不和的。
他们甚至比对面的帝国还期盼这一点。

第1762章 我会替你看好后背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荧幕后面的希尔维斯特闪光，却露出了相当欣慰的神情。
“现在总算是好了。我总算可以是回到自己忠诚的阿蒙号上啦！哈哈哈哈，我现在就算是在指挥官室里煎披萨，也没人能说什么了吧？”
就算是脑袋里缺上一根筋的傻子，也都会明白对方的意思吧。可是，余连却丝毫不觉得意外。真正让他惊讶的情况在于，他赫然发现：自己不但没有什么担忧、悲伤和痛苦之类的情绪，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地轻松。
可是，到底是残忍还是凉薄，便是他自己也都说不清楚了。
我现在也越来越像是个无可救药的怪物了啊！
余连在心中叹息一声，劝道：“长官，我们并没有这样的计划。”
他现在其实能听出来，自己现在的声音缺乏说服力。
希尔维斯特上将却理所当然道：“我知道，这便是我临时改变主意了嘛。”
余连想要看清楚对方此时的眼神，但或许是由于通讯受到干扰的缘故，荧幕上的人影轮廓已经模糊了起来。
好在，声音依旧是清晰的。清晰而充满了力量。
“由你带领有生力量先行撤退，我第二批撤退。既然已经决定好要撤退，就不能变成败逃，而是要分批次的。我是司令官，难道有这点独断专行的权力都没有吗？余连老弟，你其实应该是明白的，这里的人马啊，其实没那么精锐。他们能展现出今天的斗志和士气，靠的到底是谁？你也应该有一点自知之明了吧。”
余连摇了摇头，坚定道：“他们在保家卫国。就算是有什么外因，那也是让他们展现出了原本就有的素质。”
老学长摊开手，又道：“呵呵……老弟啊，论口才我可不是你的对手。你有自己的坚持，我尊重，但你也要要尊重事实。若是我们俩人都离开，这一连串要塞还能抵抗多久，连你自己都是没有底的。”
“……”
“莫要耽误时间了。这里的要塞都是我修建的，全共同体，不，全宇宙都没人比我更懂得发挥他们的性能了。”老学长傲然道。
余连觉得，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就真的矫情了。
“老学长，阿蒙号的指挥室，其实我都装修好了。”余连忽然道。
对方闻言一怔。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弄到帝国的手工家具，但却是新塞维利亚的手工艺人亲手做的，材料则是鲁米纳的天然香木，还包上了你最喜欢的金边，用的黄金也是从泰翁矿山的伴生矿里炼出来的。”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为何提前不讲？”
“本来是准备在您五十九岁生日的时候，当个生日礼物的惊喜的。我们那边的人，大寿不过整数的。”余连笑道。
“我五十九岁？那不就是下个月吗？啊哈哈哈哈！居然是你这样？居然是这样啊？”希尔维斯特上将像是想到了什么，旋即便发出了豪迈的大笑声。
他甚至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这位月球人出身的老学长，可从来都是精英军官的做派，讲究的是帝国军事贵族式的风度和体统，从未见过会有如此失态的一面。
“抱歉，一不小心把惊喜搞成惊吓了。”余连道。
“不，惊吓的是，你居然真的认为，我们可以守到下个月的。莫不是一种愿景？”
“您当然也可以这么理解。”
“总觉得你小子有点处心积虑的感觉……莫不是我现在的慷慨激昂，也在你的计算之中了？”希尔维斯特上将稍微收回了自己的一点点笑声，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自己年轻的搭档。
……好吧，非要说是搭档，说是副手，但希尔维斯特上将明白，自己其实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已经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部下的立场上。
模糊的图像，让对方的面目轮廓都显得模糊了起来，几乎看不清对方任何表情。
他笑了。目光炯炯有神，面目肃然而坚定：“哈哈哈，要真是这样，我其实也是很欣慰的。余连将军，我会替你看好后背的。”
这句话，他以前也是说过的。
“至于地球人的未来，老弟……我说了可不算。地球那边的老爷其实也说了不算。你虽然年轻，但总是要承担起责任的。这是时代的选择。”
这一次，余连没有沉默，也没有停顿，他稍微移开了自己的眼神：“我唯一的承诺，就是不敢辜负所有的付出。”
他终究没有说出“我们在后方再见”之类的话。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到底往哪里撤退，余连心中也是没有底的。
一旦失去了塞得要塞，距离整个远岸防线被突破，也就是时间问题。于是，整个远岸星区便都在帝国大军的俯瞰之下。
新顺天还有兵工厂、船厂和大量的军用物资，但无险可守。想要依托那里继续抵抗，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费拉古老元帅……不，就算是已经死在奇迹之环的康纳里斯上将，也是干不出这种蠢事的。
如果按照原计划，应该带领舰队，一路退到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会和，那便又是一支庞大的战略力量了，甚至能完全压倒南天门方向的敌人。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不但意味着，己方将要放弃远岸和新神州两个星区。就连新塞维利亚和鲁米纳，就连某人的“龙兴之地”红枫厂，也将成为沦陷区了。
就算是余连，都很难下达这样的决心。
至于会不会遭到远岸方向和星门后面的两路帝国军主力地夹击，这已经是很细微的小问题了。
而这个时候，南天门方向的战报也发过来了。
总体而言，从目前的报告来看，本方舰队还是占有一定的优势的。余连相信，波拿巴元帅是位坚定的职业军人，不可能在这种战报上做手脚。
可是，以南天门的主场优势，若是不能把敌人逼出星门，局势的天平便一定是会向着敌人的方向倾斜。
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兵也知道，如果直布罗陀失守，塞得的共同体舰队主力，撤回泰拉本土的唯一通路便彻底断绝了。
不过，士兵们完全没有必要考虑这种事情。他们只知道，指挥官已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总算是可以从这个拉锯的战场上脱身了。
当然有不少官兵，对撤退的命令表示不理解。他们始终觉得，己方并没有露出颓势，便没有必要放弃如此坚固的要塞群。可是，在这个时候，已经不会有人对余连的命令表示任何质疑了，甚至私下的怪话也不可能有。
首先离开本星系的，是由一百艘大型运输船和一百艘中小型战舰组成的运输船队。
他们将要所拉走的近二百万陆战队员、要塞警备人员和技术人员。他们几乎丢下了所有的重武器，只带上了一点私人物品，即便是数万人挤一艘船，也都不会显得太拥挤。
必须得承认，相比起那些滞留在前沿要塞和主要塞，甚至连退都退不下来的战友们，他们已经是非常好运的了。
这些人在送到塞得的时候，大多还都是惶惶不安的菜鸟，但现在已经是战火考验的老兵了。从最现实的角度看来，便是价值最高的人力资源了。
于是，在大家出发之前，运输舰队的指挥官便已经得到了吩咐，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走山海航道去往新神州方向避难。
指挥官并没有问什么时候是“必要时候”，甚至都没有犹豫，便马上表示明白。
5月16日的晚间，当运输舰队全部走三号重力井进入I伯爵回廊的时候，沙扎门王的舰队也终于沿着外环，击毁了最后一座要塞。
之所以是“击毁”而不是“攻占”，自然因为之前某座太空站的自爆，让帝国军有了相当程度的忌惮。
沙王麾下的高速舰队，便直接加速到了最大的冲锋速度，径直朝着4号重力井扑去。
可这个时候，雅典娜号已经带着六艘战巡和三艘进取级航母，化作了一道道光线，消失在了肉眼看不见的次元漩涡之后。
至于伏羲号，以及号称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的巡礼号龙船，正带着剩下的地球战舰，不紧不慢地向三号重力井方向驶去。
他们确实没必要太急切。
要知道，就在一分钟之前，才刚有两艘战巡和四艘航母，带着超过三十艘的巡洋舰从重力井中通过。
再稳定再宽阔的重力井，也毕竟是有质量上限的。为了保证通行安全，大家都应该好好排队。
帝国舰队或许是觉得这动作分明就是在嘲讽自己，一边冲锋，一边还冲着伏羲号的方向射了两千多枚亚光速导弹。
能不能打到不好说，但至少态度是必须要端正的。
然而，这批气势汹汹的亚光速飞弹才只是飞到了半程，便遭到了一排整装待发的自动炮塔群的拦截。一部分炮台一边用速射离子炮点杀着帝国的亚光速导弹，一部分也扭过头，向帝国舰队的方向同样回以密集的导弹齐射。
于是，这些围绕着两处重力井建造而成的自动炮台群，便是共同体最后的防线了。
……帝国军大约只是觉得，地球人都是有什么大病吧。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还会遇到拦截，一时间还真有些手忙脚乱了。
同一个时间，共同体的两艘庞大的无畏舰，已经开始向前移动，开始对逼近的帝国舰队开始反击。来自塞得主要赛的阳电子主炮，也开始朝着帝国舰队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怒吼。这几门重金打造的要塞炮，可是共同体在建国30年的时候就安装上去了，在沉寂了如此之多的岁月之后，终于到了宣泄的时候。
要塞炮们大概是准备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把几十年积累的压力都全部释放出去吧。
双方各自释放出的庞大的能量洪流交错在了虚空之中，在漆黑的宇宙中交汇起来，最终绽放成了虹色的光幕。
“真美啊！”站在要塞上的希尔维斯特上将，望着眼前这华丽绚烂的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是在欣赏一场超规格的盛大烟火派对。
“要塞炮保持射击！不用告诉我设备寿命的问题了。还有，所有战舰，不可以离开要塞炮的掩护范围，但也不允许后退一步。”他大声吩咐道。
“长官，阿蒙号主护盾已经清零，舰体正面装甲被洞穿，发生内爆。目前，我们已经联系不上阿蒙号的舰桥了。”副官道。
“我已经听到了。”希尔维斯特上将的眼神和语气都显得异常平静。
他终究没有登上自己日思夜想的白月光，也没来得及去看看远岸市民们给自己装修的司令官室。
“4号要塞被敌人攻占！”
“敌右翼舰队已经击破5号要塞。我们侧面正在遭到雷神号炮击”
“敌舰队突破炮火封锁！有强袭登陆艇接近要塞。”
要塞司令部中，依旧充斥着这些纷杂的信息。
“已经捕捉到霄龙号了！大型攻城炮发射！重复一遍，霄龙号的大型攻城炮已经发射！前方高能反应，注意防冲击作战！”
霄龙泰坦舰在友舰地掩护下，终于将塞得纳入了自己的有效射程，并且抢在敌人之前完成了炮击。泰坦舰上的那两门存在感极为强烈的巨炮，在这一刻，总算是完成了它们的设计使命。
巨大的能量无声地摧毁了护盾，撞击着要塞的外壁，能量的暴风以高速在外壁上奔窜，部分外露的炮塔炽热的相互作用下溶解崩塌，燃烧破片不断向周围散落。
要塞内部的激烈震动中，希尔维斯特上将完全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但他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职业军官，他还记住护住要害，总算是没有失去意识。
不过，当他稍微恢复了一点视线的时候，便只是看到，自己的首席副官已经撞在了旁边的仪表台上，趴在上面生死不知。
没等到上将说什么，一台猎狗般的自动医疗机器人便已经带着滑轮滑了过来，围着可怜的上校副官转了两圈，接着便毫不犹豫地一针扎了下去。
上校发出了惨叫声，一跃而起。从那颇有韵律感的动作和情绪饱满的声音来判断，应该是死不了的。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打起精神来！别给我跌份啊！”希尔维斯特上将大声嘲讽道。
他正想要再老气横秋地发表一下老兵的优越感，但随即意识到余连也是标准意义上的年轻人，不由得当场哑然。
而直到这个时候，麻木的脸颊肌肉深处，隐约又传来阵阵疼痛。
他捂着几乎要失去知觉的脸颊，吐出了一颗被撞掉的牙齿，正想要勉强让自己站起来，便被一个人伸手扶住了。那是副官组的新人，去年才刚刚从中央防卫大学毕业。
而而紧接着，他也便收到了新的消息，这次却是好消息。
“伏羲号和巡林号已经进入重力井。本方舰队已经大部分撤出本星系。”
希尔维斯特上将眼中的怅然和期盼一闪而过，接着便再次凝结成了意志。他对肤色白皙，长了一张菜鸟脸的副官吩咐道：“让全要塞官兵着甲。还有……你是副官组的成员，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1763章 战争的容错率
年轻的副官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本正经道：“……嗯，在关键的时候，帮您了断？”
希尔维斯特上将就像是凹了半天造型却被路过的野生鼠人撞到了沟子似的，不由得大声咳嗽了起来。他方才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悲壮感，也就此不翼而飞了。
上将花了至少五秒钟才把自己的气给顺了过来，随即用打量视觉奇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这个年轻的中尉今年才22岁，月球人，虎符组，是个干练勤快却又相当谦逊有礼的年轻精英，没记得有这么调皮的一面啊？
这个时候，副官已经麻利地打开指挥官室后面的舱门，把将军专用的机甲推了过来。
“我还需要你来了断吗？我也是职业军人，射击成绩也拿过A！”上将大声道。
实际上，他已经至少有二十年没亲手动枪打人了，但这不是重点。射击成绩和自我了断同样也没什么关系，但这同样也不是什么重点。
重要的是，当自以为是的悲壮情绪一扫而空之后，上将赫然发现，勇气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体内。现在的他，精神焕发，身体中满是力量，就像是刚刚从学校出来似的。
他再次狐疑地看了看副官，忍不住道：“小子，这才是你的本性吧？终于暴露了啊！”
对方看了看自己的上司，那个正在被医疗机器人按在地上包扎伤口的副官首席，咧嘴笑了：“其实，在月面军校的时候，就不只有一个教官说过，下官本性轻佻，如果不演，几乎是不可能在退休之前混到将军的。”
这话听着很凡，但对虎符组来说，或许真的可以算是自嘲吧。
“哦，现在不演了？”上将冷笑道。
“不演了。”年轻的副官一边帮助将军穿戴机甲，一边报告道：“四个主动力炉和三个备用动力路，五个分控制室，空气处理核心，水处理核心，还有重力模拟设备处，都已经埋藏好炸弹了。”
以上的这些，才是希尔维斯特上将要求大家要做的事情。当然了，他可没有安排地这么细，也没想过有这么大量。
“这么加料，不会是你小子的主意吧？”上将已经套上了臂甲和拳套，朝着副官晃荡了一下字面意义上的醋钵那么大的铁甲钢拳。
副官开始给将军套上腿甲，一边回答：“工程部只是把您的意志执行到万无一失。”
“总感觉像是万无一失地断了我的念想似的。”希尔维斯特上将低声嘟囔了一声，又颇有耐心地解释道：“我说是希望和帝国好好做生意，其实是一种理想化状态。而且也是在战争之前的念想了。”
“下官相信。”副官笑道。
希尔维斯特上将感受着钢铁战靴套住了自己的足踝，动力装置开始启动。他整个人的身体也被机械装置带着抬高了一些，视野顿时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将军的目光在自己所在的最高层平台的栏杆上滑过。那里原本是有一排君子兰和富贵竹的，但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些绿植都是自己种的，但平时照顾的工作都是副官们做的，虽然有点肉疼但也没太大的触动。
真正让上将有些心痛的，其实是摆在阶梯口的一套镶着金边的银色铠甲，风格是非常典型帝国的古典时代。这是五年前自己刚刚当上远岸舰队提督和军区司令的时候，一位巴克维商人送给自己的。
巴克维商人的背后是什么，其实大家都懂的。
骄傲的蒂芮罗老爷们自己肯定不好亲自出面来送礼，但他们总能找得到做脏活的帮闲。
这也是希尔维斯特上将最中意的一件“装饰品”了，不仅仅是风格典雅造型威武，而且光凭材料也透着一股豪奢。
可惜，在方才的“地震”中完全散架了，各种零件滚得到处都是，豪奢的银面金边上布满了划痕和污渍。
……嗯，自己是应该很心疼的，但好像现在也心疼得有限。
希尔维斯特上将把视线向更远处衍生，扫过了下层的终端操作区，看着自己部下们已经从刚才地震造成的混乱中平复了过来，受伤严重的已经被机器人和战友们运走。那些只受了一点点轻伤的，现在却都已经全部都回归到自己的岗位上了。
他耸了耸肩，视线最终还是停在了自己的身上。
其实，在战争开始之前，他总是缺乏身为职业军人的实感，总感觉自己其实更像这座要塞，不，这座太空都市的市长，还真的想着守着远岸的航路和帝国做点生意的。
现在，这个理想中的规划，终究还是破灭了。
他忽然意识到，马上就要六十岁的自己，其实已经发福不少了。身材虽然不算臃肿肥胖，但也肯定算不得健硕，啤酒肚的弧形也已经很明显了。
可是，当自己圆鼓鼓的的腐败肚子，被副官捧着的胸甲套住的时候，当力量感通过动力装置投入脂肪传导到了还没有完全僵化的肌肉和骨骼时。
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毋庸置疑的职业军人。
他没有掏出调试步枪，而是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提起了足有二十公斤重的高碳素水晶战斧——要是没有机甲，这玩意他用双手拎起来也得精疲力尽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挥动了两下沉重而犀利的战斧，忽然道：“话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太不讲武德了？”
面对将军的战斧，年轻副官眨巴了一下眼睛：“阁下，您又不是真的帝国贵族老爷，还能讲究哪门子的武德啊？”
希尔维斯特上将有了一个短暂的怔愣，随即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是的，你小子特么的说得真对。我可不是什么贵族老爷，到了爷爷那一辈，都还只是新罗马的奶农呢。后来，跟着李元帅造了帝国老爷们的反。哈哈哈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就忘了呢？”
“……您并没有忘，只是以前实在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想起来而已。现在，您终于想起来了。”副官如此解释着，又从隔间里拉出了另外一台机甲。
“为什么你们这些月球人，说话总是这么难听呢？”
“阁下，您也是月球人。”
“所以版本更新了嘛。最近的月球人啊，狮心会的气味总是这么大，一个个都越来越不可爱了！我作为你们的老学长，实在是为你们痛心疾首啊！”
“这个，大概因为我们都是聪明人吧。阁下。而且，并不仅仅只是月球人才是这样的，阁下，远远不是。”年轻的副官咧开嘴，露出了两排锃亮的门牙。他这时候的笑容憨厚却又亲切，才总算是符合他的真实年纪。
上将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笑骂道：“你们这些危险的反体制分子。以后我总算是不用睡觉都睁一只眼担心有国统和委统的秘密警察从天而降了。”
“若真的有秘密警察，我们这些反体制分子已经会提前把他们丢到反应炉里去的。”
而这个时候，警报在指挥室中激烈地响了起来。
“司令官阁下，敌人突破方向！敌人强袭登陆艇，在要塞A12和G7区登陆！”
希尔维斯特上将把战斧磕在了自己的手里，略有些笨拙地树在背后的火神炮拉了过来。
“上啊！小的们，精神一点！别给我跌份儿！”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很显然也不是很擅长操作机甲。不过，身形虽然歪歪扭扭，但依旧在坚定地前进着。
而已经着甲的副官和卫队士兵们，则紧跟在背后。就连刚才被撞坏了脑袋的上校副官，也不知道何时包着头起了身，无声地穿上了机甲，无声的加入了队伍中
共同历834年5月17日，银河标准时间凌晨3点45分，在经过了长达7个月之久长久对峙和煎熬的拉锯战之后。
银河帝国的军队，终于登上了他们日思夜想的塞得要塞。
可是，在要塞的内部，仿佛血肉磨盘一样的太空城内巷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帝国军的登陆部队在迷宫一般的3号要塞中承受过的所有的骚扰和游击，都会在这个要塞中再次上演一次。
而另外一边的沙扎门王，当他指挥的舰队荡平那些凡人的要塞和太空站，完全封锁两个重力井的时候，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地球舰队都已经没入远岸星云的星空之中，朝着共同体泰拉本土的方向，开始了自己漫长的万里归途。
他们当然要经过远岸星区，通过正在恶战的南天门。可现在，他们确实已经从敌人那仿佛天罗地网般的围攻中，慢悠悠地脱身了。
望着这一幕，沙扎门王叹了口气。
当然，他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而已。
“兵力的绝对优势，其实往往是可以体现在战术的容错率上。当然，我也总是可以说服自己，这其实都是计划的一部分。”选帝王道。
周围鸦雀无声。不管选帝王殿下是在自嘲还是钓鱼，这都不是普通军官可以搭话的。
又是数秒的沉默之后，就在距离藩王最近的副官额头已经见汗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吩咐道：“让后面的预备舰队进入开拔阶段吧。需要准备下一步作战方略。”
副官如释重负，点头去传令了。
沙扎门王则打开了终端，调出了在后方担任预备队的将领名单，视线迅速扫过，旋即停在了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的名字上。
选帝王思忖片刻后，欣慰点头：“很好，优秀年轻人的才能和精力，便不能虚耗在这种烂仗上。”

第1764章 壮丽的解体
十分钟后，一场帝国军的高层军议，再次通过线上的方式正式召开。
虽然要塞之内的争夺还在继续，但整场塞得战役，甚至这场堵了帝国军大半年的远岸攻防拉锯战，也确实到了尾声。那么，哪怕是为了仪式感，也应该让诸位做个收尾的工作了。
只不过，相比起大战之前的斗志满满，这一次大家的状态却都有些微妙，情绪算不上低落，精神也不算萎靡，但距离胜利者激昂兴奋的精神状态，却实在是相距甚远。实际上，会议室上的每一个人，上到元帅，下到分舰队司令，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疲惫，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感。
银河帝国原本以为，他们对蓝星共同体的政府，就会像是一场优雅的狩猎，一场剥夺生命的仪式似的。
可到了最后，优雅的龙王终究还是被拖到了泥泞中，即便是勉强占得优势，却也被糊了一脸烂泥，便再也堂皇威压不起来。
现在，这场让传统的帝国军将领们坐立不安地烂战，终于告一段落，大家也可以稍微喘口气，可以到烂泥里去捡自己散落一地的项链珠子了。
当然了，也总有人是例外的。
“在场”最年轻人，正在霄龙号上的索雷恩王，将藏在桌子下面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在方才的要塞攻坚中，他立下了最大的战功，麾下霄龙号的主炮精确地击中了塞得要塞，撕开了目标的装甲，为己方的登陆创造了极好的结果。
因此他甚至得到枢密院和纹章院从两万光年之外发来的联名嘉奖信，仿佛晨曦皇家中又要升起一颗熠熠生辉的将星似的。
可现在的索雷恩王，却毫无沾沾自喜的意思。他胸腔中充斥着怒意，却实在是不知道可以如何爆发，向谁爆发，甚至连怒意的来源他都难以言说，只能强迫自己保持着基本的冷静。
只可惜，作为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演技还不算高。现场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登们，谁又看不见年轻人的状态呢？只是都当自己完全看不见罢了。
在寒暄之后，现场便有了数秒钟的短暂沉默。
于是，最先开口的便是罗萨奈欧上将，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将从来就是个一板一眼的严肃人物，而且以他的资历，也完全无所谓会得罪人的问题。
他放缓了音调，语气依旧肃然得像是一台机器：“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把地球大部分的主力战舰放走了。不过，这或许也是大家都想要看到的。我们所有人，其实都不想面对一个被困死在要塞中的‘破晓之龙’。”
沙扎门王面带苦笑，但还是解释道：“……阁下，我们必须要承认一个现实，在他面前，我们已经失去太多忠勇的帝国将士了。现在，认为帝国军战斗力不过如此的声音，其实正在宇宙各个星系的暗处酝酿着。哪怕是我们刚刚征服切尔克人，就真的是这么恭顺吗？”
“我们确实不能算是征服了切尔克人，只是执行了一次成功的偷袭。切尔克王国也是强军之国，怕是有很多人忿忿不平的。”伊肯罗迦元帅道。
沙王微微颔首：“确实如此。刚刚收到消息，有几位切尔克军阀正在串联，准备联合起来，进兵卡屯。”
索雷恩王冷冷补充道：“我们打地球人之前，切尔人就很不老实。我们打地球人之后，切尔克人还是不老实，那这地球不是白打了吗？”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好像有点逻辑不通，又板着脸道：“什么样的臭鱼烂虾绿毛乌龟，也敢来碰瓷真龙了？一定是要出重拳！”
“会有人来出重拳的，但这不是我们这一路思考的问题。”沙王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又道：“总之，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杀死破晓之龙，而征服地球。让这个本来就属于皇帝陛下的光辉照耀的疆域，重新回到帝国的怀抱。”
“王叔，我还以为，我们的目的是逼迫共同体降服，把整个黎明星云交给我们呢。”索雷恩王幽幽道。
“你参加过枢密院会议的。竟然会不知道？”
“……”
“哦，对了，开战之前的那场会议，你没参加过。”沙王道。
两位选帝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对视了数秒。最终，年轻的那个长长地吐了一个粗气，整个人便完全冷静了下来。
年轻的索雷王会不会按照帝国各路大佬和皇帝陛下期望的那样，成为未来的帝国名将，军中支柱，现在还完全说不清楚，但这一仗至少是把他的涵养完全历练出来了。
罗萨奈欧上将则道：“殿下，下官并没有在指责您。实际上，我带领的舰队也没能及时突破地球人的防线，没能即时在侧面对敌主要赛进行炮击压制，这才给了地球军队安然撤退的机会。”
沙扎门王露出了惭愧的表情，正想要说什么，上将却又道：“我只是想要提醒诸位，是因为我们的能力不济，才放跑了余连将军和他的地球舰队主力。莫要用什么‘更全盘的谋划’的说法，来欺骗自己。”
沙王虽然是几乎被贴脸嘲讽了，便只能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和愧疚，又带着三分虚心受教诚恳反省的典型微笑，就像是直接从千锤百炼的表情包库里直接拿出来似的。
伊肯罗伽元帅终于开口：“事已至此，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之后的工作吧。”
四季神号上的帝国军元帅，依旧是个雅量高致宽宏大量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统帅，但在现实的条件下，这样宽厚长者，其实是最能缓解帝国军将士们压力的统帅，那自然便是最好的统帅了。
“远岸一旦被突破。从塞得到南天门的广袤星空都是无险可守了。诸位，我需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看到对共同体远岸星区各大星际航运节点和定居点的的攻略计划。新大陆瑶池之战的情况，相信诸位也知道。在这片星云中，绝不缺少类似的定居点。”他道。
“新神州方面呢？”罗萨奈欧上将问道。
“一个总人口只有几亿的星区，顶不上帝国腹地的一颗星球。”沙王补充解释道：“可是，这地方有些奇妙，也有些棘手。在下以为，甚至比地球还难处理。”
一个难以处理，但战略价值却不大的目标吗？伊肯罗伽元帅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沉吟道：“以最快的速度封锁山海航道的出口。至少要确保那里的少量地球军队不会骚扰我们的补给线。”
“也要防止地球舰队主力往那里溃逃。”罗萨奈欧上将道。
“他会这么做吗？他会放弃南天门的友军和地球，逃到新神州当一个土皇帝？”索雷恩王难以理解。
“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这样至少可以保住地球人的大部分主力舰，哪怕是地球被攻占，他也有和我们谈判的资本。共同体即便是灭亡了，他对自己的军队也有足够的号召力。这一点，大家都不用怀疑吧？”沙扎门王沉吟了一下，又道：“我们攻陷地球，对他来说才更有利呢。”
“负责对地球方面进攻的是，嗯……这个……”
大家都想起了，正准备摩拳擦掌大举进攻地球的，不就是正在切罗要塞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吗？
联想到了某些几乎是公论的绯闻。这一刻，大家顿时又都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盲点，让人心惊肉跳的盲点。
不过，再玩这个方向继续联想下去，一定是会变成反贼了，帝国军的一众高级将领们赶紧停止了胡思乱想。
伊肯罗迦元帅道：“如果可能的话，迅速截断山海航道，阻止地球舰队主力往这个方向溃逃。殿下，可以做到吗？”
沙扎门王站起了身，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调出了舰船清单：“我们的总预备队分毫无损，将士精神饱满，体力充沛，舰船状态完好，其中还包括了两艘阿尔巴罗莎级和四艘炎龙级无畏舰，另外还有十四艘战巡和八艘航母。总兵力甚至在敌正在逃逸的主力之上。他们马上就可以开始追击了。下官的建议是，把舰队分为四个编队，迅速开始分头追击！”
“有被各个击破的可能性。”罗萨奈欧上将道。
沙王微微颔首：“绝不能排除这种危险性。所以，下官的意思是，不要追击过紧，保持各舰队的遥相呼应，寻机对敌舰队进行骚扰攻击。迫使他们疲劳，受伤，露出破绽。我们的平均航速，绝对在受损严重的地球舰队之上，指挥官们只要小心从事，便不会有太大危险。银河本土不是新大陆，航路信息对双方都是透明的。就算是他，也没有和我们玩捉迷藏的空间。何况，敌人的舰船状况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总之，由总预备队组成的追击舰队，就应该这样不紧不慢地追着地球舰队进入远岸星区，也没必要进行什么危险的舰队作战，而是应该转移方向，直捣山海航道。
这个时候，会陷入两难境地的，便会换成精疲力尽的地球舰队了。
沙扎门王目光炯炯，言辞坚定：“我相信人终究不是顽石。再英勇的将士，再不屈的灵魂，身体上的疲劳也始终无法消除，而战舰上累计的损害，甚至会比人更早表现出来。相比起被敌人各个击破，他们露出破绽，蒙受损失的可能性更大。另外，我们这里的舰队主力，也应该在迅速休整之后，马上动身。舰队主力应该采取最短距离自取新顺天星系。如此一来，地球舰队将失去后方最大的军备重地。”
“归根结底，就是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伊肯罗迦元帅总结道。
高级将领们纷纷交换了一个意见，觉得这种安排也算是稳健。或许有一点点冒险的成分，但战争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冒险呢？
要是再保守一点，就干脆真的抱团守着三千多艘战舰在塞得当乌龟了。
“不过，还要确立优先级。老夫始终认为，击毙或俘虏‘破晓之龙’，才是最有意义的战略目标，作战优先甚至在夺回巡礼号之上。诸位没什么意见吧？”伊肯罗迦元帅问道。
高级将军们几乎都没有思考，纷纷表示元帅阁下说得对啊！
索雷恩王起身立正道：“下官申请优先开始补给休整。在追击舰队之后，第二批出发。”
伊肯罗伽元帅回应了一个欣慰的目光：“那，就这样吧。自己舰队一定要选择精兵强将。”
“请您放心，像是耶格尔&#183;索拜克这样智勇双全的年轻将领，都没有参与方才要塞的攻坚，便就是要用在这个时候。”
“我知道这个年轻人，很好，这就是帝国的未……”
元帅刚想要这么说，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不由得看向了舷窗的方向。而这个时候，他的副官已经快步跑了过来，脸上的震撼极为明显。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在场”所有的高级将领也依稀都察觉到了什么。最年轻的索雷恩王甚至直接离席，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抵达了舷窗之后，震惊地看着并不算特别遥远的虚空之外。
他们便如此亲眼看到，火光从包裹着那个不规则圆柱体要塞的透明流体金属之下溢了出来，炽热的红光顿时覆盖在了透明景象上的粼粼星光。
来自各个年龄阶级的帝国军统帅，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耗费了半年才攻陷的目标，就当着他们的面，开始了盛大的解体。

第1765章 哪个时代的鬼子都喜欢入城仪式
余连收到塞得要塞沦陷的消息，已经是5月20日的时候了。
细胞活跃得简直不像个正经碳基生物的他，此时已经全部痊愈，自然是不用再泡在坛子里了，便直接返回到了自己忠诚的伏羲号上。
余连只是草草地询问了一下大体伤亡情况，在得知希尔维斯特上将也生死未卜的时候，便也只是沉默了数秒钟，面无表情地点头：“我知道了。要塞呢？是否解体？”
“要塞本体解体了近六成，被卷入其中的两军将士无法计算。现在，帝国方面正在全力救援。”这个负责讯号监听部门的参谋沉吟了一下，又道：
“……另外，塞得方面，我方被迫放下武器的将士达到了三十七万。这是从四季神号刚刚发布的公开军报中确定的。”
既然是帝国的公开军报，倒反而是可信的。骄傲的蒂芮罗人，确实鲜少在战报上扯谎。作为全宇宙最伟大的征服者民族，可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余连反倒是松了口气。他一直在担忧自己会不会听到数以十万计的将士，慷慨赴死的消息。这样的行为固然悲壮凄烈，但却没有意义，只会成为无法痊愈的历史伤痕吧。
这些战士已经在塞得战役奉献了足够热血和忠诚，作为断后的弃子也毫不动摇，恪尽职守。他们当然有资格展望人生的未来。现在进了战俘营，但也算是逃离这场战场了。
这里还要要感谢帝国的人类至上主义。只要是人类，哪怕是当了战俘也很少会受到虐待，在战俘营里挖矿种土豆甚至还有工资领呢。
塞得守军中当然也有数量不多的非人类种族战士，但能上船的当然也都上船了。
至于要塞解体的真正原因，到底是因为帝国军的攻击，还是因为别的缘故，余连已经不想去深究了。他估摸着，对面的帝国也不会闲得蛋疼去专门出具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的。
余连倒是很希望老学长这次也可以灵活一点。
他可是上将，哪怕是当了战俘，帝国也得把按照贵族老爷的标准，好吃好喝地把他老人家供着的。如此一来，不要是变相加重帝国的战争开销了吗？
可惜，从目前帝国方面发出的战报来看，还没有看到这方面的信息。
此时，来自其余战线的坏消息，正如同雪片一般地传到伏羲号上。相比起来，已经预定会发生的噩耗，在余连这里其实已经不算什么了。
“刚才我们是说到哪里了？对了，奥利匹斯星区的新亚特兰蒂斯。这就已经陷落了是吗？这个星系可是足足住了二十亿人，可以改建成堡垒的太空站应该不在少数。我记得，光是各类警备队驻军，就至少有五万人。”
“三个警备驻防师五万人。还有刚刚恢复编制征召起来的五个陆战队师近十万人，正在进行第四阶段整训。”菲菲道。
所谓的第四阶段整训，指的是蓝星共同体陆战部队的训练流程。一般来说，到了这个训练阶段，军队大体是已经成型了，就连武器都已经下发到连队了，理论上应该是能进战壕填线了。
另外，余连还记得，新亚特兰蒂斯也并不缺乏阵列炮塔、星球护盾和大型对空哨戒炮等等武器。奥利匹斯星区的警备舰队也还有三四十艘星系内用炮艇和战机平台，哪怕是失去了本土舰队援兵，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
可是，他们还是很轻易地投降了。
不过，这并不是唯一令人生气的地方。
光是新亚特兰蒂斯星系就有二十多亿人，算上整个奥利匹斯星区总人口更是超过了五百亿，但现在却只动员起来了十万陆战队？
合着这场明显是冲着灭国而来的大战，都打了快一整年了，新亚那边还在接着奏乐接着舞是吧？
余连忽然觉得，在塞得殚精竭虑枕戈待旦就像是挤牙膏一样动员每一分战力的自己，就仿佛是个小丑。
这帮家伙，是不是把我当看门狗了？呵呵，好big的胆啊！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打了一下桌面，表情倒是没太大变化，平静道：
“上校，你继续说吧。”
情报参谋辛格上校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司令官，确定对方情绪应该还算稳定，至少还没有显露出特别明显的怒意，方才硬着头皮继续报告道：“是的。晨曦天使号是在今早8点27分的时候，抵达夜之城上空的。至于新亚方面的守军，确实抵抗得……很不坚决。”
“应该是望风而降了才对吧？他们当初在夜之城镇压工人起义的时候，不还是挺生猛的吗？这时候，怕不是已经在张罗帝国征服者们的入城仪式，宣扬自己重新投入帝国怀抱的伟大？”余连冷笑了一声。
辛格上校表情复杂，似乎是有点坐立不安了。
“我这当然是在讽刺。不过，看你的样子，上校，我应该是讽刺到自己了吧。”
“下，下官惭愧。”辛格上校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如果你确实有什么坏消息，就还是一并说出来吧。”余连和颜悦色道：“我姑且也算是专业人士了，无论是多坏的消息，都不会产生太大触动的。”
“……这个，阁下，其实也不是完全的坏消息。”国统情报人员出生的辛格上校满脸压力山大，却也不敢隐瞒，小心翼翼道：“只是，刚刚五点的时候，新亚的夜之城举办了一个入城仪式。”
又是入城仪式？哪个世界的鬼子都是一个德行嘛。
“奥利匹斯星区的哈尔戴里长官，带着星区政府和孤夜城市政府所有高官，向帝国代表行了跪礼。”
余连确实没有太大的触动，甚至笑出声了。
“我依稀是听过这个名字的。”他道。
“不但听到，您其实还见过两次呢。这位戴里长官的是尼希塔总统的忠诚追随者，还是中学同学呢。追随总统走上政坛之前，是一位很有名气和人望的电视新闻主播。”
既然是电视主播，菲菲会认识也是很合理的，但余连还是想不起自己到底在何时见过这个人，大约是在某次聚会的时候把他当路人甲了吧。
可毕竟是堂堂的大星区的行政长官，在整个共同体的政治序列中绝对是能在权力榜中排进前30的大人物，未曾想到膝盖居然这么软，说跪就这么跪下了？
“他可是在向苏琉卡王下跪？”余连还是有些疑惑。别的不说，但布伦希尔特确实不喜欢这种调调。她的高傲是可刻在骨子里的，愿意看到敌人在灵魂上的屈服，但不需要他们用动作上的屈服来树立威严。
“苏琉卡王没有出席。主持帝国军入城仪式的，其实是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辛格上校道。
嗯，未来的帝国宰相嘛，倒也不算是辱没了戴里长官的身份……才怪啊！不管那个笑面瘫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是“七元帅”之一也好，是女皇的左右手也罢，现在她就是一个名声不显的普通帝国中将而已。
“堂堂的星区长官，跪一个中将？”果然，就连姆卡瓦参谋长这么朴实低调的老兵，也都忍不住砸桌子了？
“也不能算是跪中将，其实是皇帝的通讯投影。他亲自现身，勉励了新亚方面的官员几句。戴里长官据说是一下子情难自已，就这么跪下了。”辛格上校道。
咋听起来就合理多了，但总感觉更low了。
辛格上校摸出手帕擦擦汗，还是鼓足勇气道：“其实，阁下，在面对皇帝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是能像您这样不卑不亢的呢？”
这货倒是个会说话的。
余连道：“上校，您莫不是和新亚的戴里长官有旧？”
辛格上校擦汗的动作显得更不自然了，但还是挤着僵硬的笑脸，一本正经道：“还是您圣明，下官的大女儿，去年进了GNN当实习生，受了戴里长官的一些照顾。”
这家伙倒也是坦诚得紧，余连当然也不可能和他一般见识。
“本土舰队现在如何？”
“还在一路后退。马尔斯&#183;库克号正在往新巴格达的方向转移，那里有大型船坞和军火库，也许能稍微喘息一下。”菲菲在星图上标了一个红点：“至于他能收拢多少败兵舰队，就很难估算了。”
新巴格达星系也是人口稠密，商贸发达的本土重要交通节点。总人口达到了十五亿，也有为数不少的太空堡垒式的设备。
然而，却还是那句话，无险可守，一马平川。另外，余连现在对本土几个星区的动员水平和战斗意志实在是不报什么信心了。
和远岸、外环和新大陆相比起来，他们仿佛根本就没有进入战争的觉悟。
“距离新巴格达最近的我国重兵集团，就是南天门了吧。”余连扫了一眼星图。
“是的。可就算是马上动身，也需要至少三个星期航程。而且……”姆卡瓦参谋长道。
这个“而且”不用明言。以目前南天门方向，帝国军法瑞尔舰队的攻势，波拿巴元帅根本无法调走一兵一卒。他甚至还在昨天发了一封报给到伏羲号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既然会拐弯抹角地询问余连舰队的撤退路线和时刻表，其实已经在思考驰援南天门的可能性了。
波拿巴元帅是个刚毅的老牌军人。连他都会这样，承受的压力便可想而知了。
然后就是本土方向了。其实，地球距离新巴格达的航程更短，但已经无兵可用了。
余连叹了口气，笑道：“我已经不能指望地球方面还能拿出什么抵抗力来了。相比起来，切尔克军阀……嗯，各路有良心的军区长官们忽然奋起，驳斥卡屯方面的都是乱命，联合起来攻击帝国断掉苏琉卡王的后路，还更现实一点。”
辛格上校的眼前一亮。
“……您今天是准备先给我惊吓，然后是惊喜吗？上校，看不出您还是个pua大师啊！”余连笑道。
“这个，阁下诙谐。下官实在是愧不敢当。”辛格上校努力地擦汗，赶忙道：“不过，委统方面确实接到了消息，确实有一部分切尔克的军区长官们正在串联，或许是真的想要合兵攻击卡屯。”
余连沉吟了一下，看了看菲菲，后者则露出了会意的眼神。
甚至都不用念话，两人便完成了这一次交流。这点默契他们还是有的。
之后，菲菲会通过先驱党的情报机构，来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的。反正谭继泽最近好像就在三歧附近活动。
余连确实有点笑惊讶，一方面自然是惊讶切尔克的鳄龟们还真支棱起来了。
要知道，“切尔克之殇”的时候，他们被帝国顾问指挥的海亚尔人揍得满地找牙的时候，可是连全国动员都不敢的呢。至于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历史更是告诉自己，帝国在对共同体进行二次征服战争的时候，帝国军一支偏师从新亚出兵拿下了切罗的交通节点，鳄龟人们同样也是连屁都不放一个。
是的，余连已经见过切罗被帝国占领两次了，而且还是从不同方向。
联盟扶持的所谓的反帝国的急先锋，也就是这么个成色了。
可这一次，一群军阀们居然这么勇？这么爱国？这么忠诚？这么坚贞不屈？
还让他觉得惊讶的，便是委统的情报水平了。
“你们委统在切尔克居然还有下线？”余连奇道。
辛格上校道：“是他们委统，他们委统。阁下，下官生是余舰队的人，死是余舰队的鬼！下官对您只有忠诚。至于委统，呃，我们……不，他们的情报站还是不少的。”
“帝国方面的情报，也没见你们这么敏锐嘛。”菲菲笑道。
“这个，帝国那边不太安全嘛。”
懂了，因为帝国方面不太安全。所以委统的大多数情报站，都是放在“盟友”那里的是吧？
当然了，抛开这些小细节不谈，切尔克王国的各路军阀居然支棱了起来，也算是最近一连串坏消息之中，唯一的好消息了。
“切尔克王国也是军事强国啊！帝国只是偷袭占得一点便宜。”
“如果切尔克人奋起夺回卡屯……不，哪怕只是隔绝航道。在切罗和新亚的苏琉卡王舰队也就成为孤军了。”
“她不是鲁莽的人，一定会回援的。这样一来，奥利匹斯星区那边不就安全了吗？”
在场列席的高级军官们纷纷讨论起来，气氛总算是多了一丝活跃。
至于本舰队目前的处境，大家暂时都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想法，都觉得还是先走出星云回廊，和雅典娜号的那一路回合再说。
总体而言，舰队毕竟是从塞得取得胜利之后，才有序转移的，士气和精神面貌当然都保持得不错。大多数官兵都觉得，不管是到了新顺天继续战斗，还是退到南天门和外环合兵，他们都可以继续和帝国鬼子们大战八百回合。也都一定可以把帝国侵略者赶走。
余连觉得，哪怕是为了保证基层将士们的好心情，都还是把所有的坏消息都停留在指挥层比较好。
5月22日，在新亚特兰蒂斯已经投降的第三天，伏羲号又收到了两条消息。当然，还是经典的好消息和坏消息各一条。

第1766章 你们扩大战争，而我结束战争
好消息是，切尔克人联合行动竟然比想象中的还有精神，五位军区长官完成了线上“会盟”，隔着光年歃血起誓，表示一定要夺回卡屯，恢复切尔克荣光，吾辈义不容辞云云。
他们的所有兵力如果能动员起来，便相当是切尔克王国总兵力的近一半了，绝对不容小觑。
坏消息则是，孤夜城上空的苏琉王布伦希尔特，再次得到了一批援兵。
她现在麾下的舰队兵力刚刚超过一百五十艘。舰船数量不多，但质量很好。除了泰坦舰晨曦天使号之外，还集中了无畏2，战巡8艘，航母8，剩下的也都是清一色的重巡洋舰和轻巡洋舰。
总之，这就是把缺乏续航性的小型战舰全部排除了。
另外，还全部都是服役年份在十年以下的新锐战舰。
如果说银河帝国是个氪金玩家，这位选帝王小姐便妥妥是个资源咖了吧。
此外，一直在给晨曦天使号当僚舰的巴尔巴罗莎却还在卡屯。巴尔巴罗萨号的主人，赫兰瑞尔女伯爵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上将，现在妥妥就是一副切尔克占领军总督的做派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将遭到切尔克“军阀联合舰队”的围攻。
可是，布伦希尔特女王对自己闺蜜的处境，似乎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她手下的舰船和人员都是完美的配置，但就纯粹的规模而言，还是远远不算什么大军。相比起塞得这边浩浩荡荡的大舰队，顶多就是前哨舰队的规模。
但即便是如此，布伦希尔特的舰队也是一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的样子。出发之前，饶有兴致地苏琉卡王甚至还召开了记者招待会，请来了夜之城本地的记者和联盟的媒体。
这还是挺新鲜的事。
要知道，帝国的皇室贵族们还是很讲究体统和神秘感的，几乎不会出现这种相对“平等交流”的场合中。
几百年前那位“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在电视机前对全国的公民和国民进行讲话，甚至还直播阐述自己治国方略的操作，现在都还被视为开天辟地的战略性壮举呢。
可是，大家也不得不承认，以晨曦皇室的平均颜值和仪态，不上镜简直是对宇宙资源的浪费。尤其是布伦希尔特这种在皇室中也可以混个“族花”头衔的人。
镜头之前的她，身段挺拔修长，姿容之端丽无出其右，充盈着神性般的雕塑美。只要站在画面中，就一定是所有人的中心。
她一身戎装，即将登上穿梭艇返回轨道上的晨曦天使号，而在她的背后，则是孤夜城郊偌大的停机坪。
而在她身后的背景板上，帝国的冲锋队员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孤夜城林立的大厦丛林开拔。
与此同时，同样还有大批人类士兵们在登船，他们的队伍也算齐整，但总觉得缺了点精气神。他们都穿着灰色制服，那是共同体奥利匹斯星区警备部队的制服。
是的，这些人就是共同体留在原地的警备部队，他们可甚至连制服上的标记物都没来得及取呢。
“他们将要在新的驻点接受整编，接受新教官的作训。很快的，我们会收获一支忠勇的冲锋队，这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荣光。”布伦希尔特如此回答。
“银河帝国万岁！”“女王殿下万岁！”
新亚方面的记者们纷纷欢呼了起来。他们的声音当然不算齐整，但态度还是很积极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狂热。仿佛喊完这些口号之后，便真的是百分之百的帝老爷了。
由于这是面向全宇宙的现场直播，余连这边当然也是看得到的。他现在只能觉得这只傲慢的大型猫科动物，特么还真挺会玩的。
“至于我，即将向地球进军。”她对着镜头又道，几乎就仿佛是在宣扬客观真理。
来自联盟的记者不客气地指责道：“殿下，您这是在扩大战争。”
“在扩大战争这方面，没有谁能比贵国更有经验了。”布伦希尔特笑道。
这说的是最近联盟内战的事情了。虽然新上任的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大统领一直表示那是小小的边境叛乱，但确实已经复数的加盟国正在私下传来你，表示要脱离联盟。甚至已经有个边境小国的领袖痛斥涅菲的人类中央政府就是万恶的奴隶主资本家，他们一定要反抗十三家暴政，他们要进军涅菲，给与全宇宙真正的平等和繁荣等等。
说实话，如果只是说要脱离联盟体系，倒也真的只是正常的边境冲突了。联盟历史上的家加盟国总是走走停停不停地在增肥减肥，但只要直管星区和核心加盟国还在，便完全不会伤到基本盘。
可是，说是要向涅菲进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种不普通的分离分子，绝对要出重拳！
据说国会是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通过了平叛法案，联盟大军便这么浩浩荡荡地压过去了。这个时候，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这一连串破事的诱因，无非也就是一次小小的工人游行，一次没头没尾的刺杀事件而已了。
联盟记者万万没有想到，几乎没什么媒体处理经验的帝国皇室成员，还能反唇相讥，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而我，则是在结束战争。”布伦希尔特对着镜头继续道。
她的笑容明媚而端庄，但晨曦色的双眸之中显露出来的一丝霸气，便像是要慢慢凝成实质了。
在伏羲号上看直播的余连，总觉得布伦希尔特这话，是隔着几千光年距离对自己说的。当然了，为了避免自我意识过剩，他决定还是先掐了电视信号的好。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苏琉卡王所率领的舰队，正高调地离开了新亚特兰蒂斯，向着新巴格达星系，说白了也就一定是本土地球的方向，开始进军了。
……全银河都知道了，地球方面没有理由不知道吧？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承认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焦虑了。他现在对地球方面的反应的担忧，甚至好超过了身后帝国追兵的行动。
所以，如果地球方面又下了什么乱命。自己应该怎么应对呢？
余连在办公室静坐了十分钟，消耗了一根棒棒糖和三根老刀，看了看巡天之眼发来的最新局势图，大约还是有了些主意
不过，就在他准备去找参谋长他们商量一下的时候，便再次收到了南天门方向的通讯请求，而这一次，甚至是直接打到了余连办公室的加密通讯。
舰桥通讯管理处不敢怠慢，马上就接过来了。
不用说，来着自然是波拿巴元帅本人了。他现在依旧是整个外环战区的司令官，还是是余连理论上的顶头上司。
余连点击了确认，行了个一丝不苟的礼。
波拿巴元帅甚至都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球方面，要求我拨一部分舰队部署到新巴格达，帮助费拉古元帅强化那里的防线。”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起来了。不过，现在可不是无能狂怒的时候了，身处这个岗位，他其实也早已经失去无能狂怒的资格了。
“您的打算呢？”余连问道。
“我手中已经无兵可派。”波拿巴元帅叹了口气：“我已经向国防委员会方面，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我想，那些官僚但凡是只要能考得上中专，也一定是能听懂我的话呢。”
“事实呢？”
“国防委员会官僚的平均水平，可能比不上我那小学还没毕业的小儿子。”
有一说一，这位气质像是花岗岩一样的元帅阁下，实在是不太擅长开玩笑。
“派里斯元帅那边怎么说？”余连问道。
“军令总部正在和总统府斡旋。老长官也是从前线战舰里爬出来的老水手，他当然知道我们的难处。南天门这边，但凡是调走了一艘战列巡洋舰，都可能让局势失衡。”元帅面无表情地叙述着相当严苛的事实。
他这其实也算是变相回答南天门方面的局势了。
当然了，作为共同体元帅，他毕竟也是有识大体的一面的：
“可是，地球方面已经无兵可守，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客观问题。费拉古元帅手里的残兵已经不堪一战了。而苏王的舰队，最多只要五六个星期，就可以抵达地球了。”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要不了一个月。余连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苦笑：“这点时间，我都赶不到地球的。”
“你是对的，余连。在国防委员会否决了你的提案，没有先一步拿下切罗的时候，我们便完全居于被动了。我当初应该更坚定地支持你的意见的。谁能想到，堂堂的切尔克王国，也是历史悠久的军事大国，怎么就这么快降了呢？在卡屯和切罗陷落，切尔克王国投降之后，我们便已经输了吧。”
“切尔克人还没有投降呢。”余连只能如此尽力安慰。
波拿巴元帅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冷哼：“你说的是那些切尔克军阀吗？呵……我在切尔克大使馆当过首席武官，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切尔克人的言过其实的本质。更重要的是，我从小受过的教育告诉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地球的衮衮诸公要是由您这样的觉悟，局势也不会在一个星期之内就急转直下了。”
“你就不用奉承我了，大预言家将军，这会让我觉得被你阴阳怪气了。”波拿巴元帅没好气道：“至于地球方面的衮衮诸公，他们确实缺乏犯了一些决策错误。可是，作为战时政府，至少到目前为止，所作所为都是尽心尽责的。所以……”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像你这么年轻起来，不应该这么急切的。”
余连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我们的话题略微有些漂浮了。所以，您的决定呢？”
“我说过了，我会向国防委员会方面，尽量传达我的难处。”
“明白了。所以，您的决定到底是什么呢？”
波拿巴元帅住了口。他深深的看着余连，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挣扎，但在短暂犹豫之后，还是口齿分明地道：“不知道。”
“……您这态度，可真是坦诚得让下官无地自容啊！”
“我有自知之明，可不是你，还有杨这种被战神宠爱的天才军事家，遇到这种绝境，当然也是无计可施的。”他无奈地摊手：“余连中将，您的舰队，还需要多长时间抵达南天门？”
“至少，三个星期。”
波拿巴元帅却摇头笑道：“不用骗我。当初你带领余舰队南天门出发驰援远岸的时候，也花了三个星期抵达战场。可那个时候，全军上下都众志成城，战舰和人员都状态完好。而现在，你们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疲惫不堪，伤痕累累，背后还有敌人的追击。”
余连承认对方说的有理，便只能无言地笑了笑。
波拿巴元帅又道：“放心吧。再怎么说，我手里也还握着共同体最强大的战略决战力量，就算是稍微分走一些兵力，南天门这边也是能勉强维持住战术意义上的均衡的。”
“……您三分钟之前还说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波拿巴元帅发出了难道的大笑声：“哈哈哈，余将军，像我们这样的职业军人，对自己人是一套说辞，和对穿便服的官僚和议员老爷们当然就是另外一番话了。”
他收回了笑容，用严肃的态度郑重下令道：“那么，你的任务，便是尽量保存手里的舰队了。南天门这边的驰援，不用强求。至于远岸星区的各大据点，也顺其自然吧。”
波拿巴元帅今天的态度很拐弯，而且已经拐了好几弯了，整得自己真的有点心里阴影了。
要知道，也就只是在五天前，他还在拐弯抹角地请自己迅速赶到南天门同会师呢。
余连注视着波拿巴元帅。他倒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位传统的职业军人如此大的转变。
“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阁下。”
“人是舰队，人是要塞，人是星球。人没了，什么都没了。年轻人，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也是可以夜读兵书，忽然有了顿悟吗？”
“……下官明白了。”余连最终决定接受命令，在举手敬礼的时候，却又道：“阁下，也请您务必不要忘了您今天下达的命令。保存有生力量的做法，对所有人都有效。新大陆那边的杨长官也是如此的。”
波拿巴元帅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了一丝苦笑，低声道：“岂有如此简单？军事上的事情，若是都能用军事解决，这职业军人的工作就好做了。更何况，哪怕只是从军事上考量，这也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他敛去了苦笑，一板一眼回答：“我会认真考虑的。余连中将，我才是外环战区的司令长官，共同体元帅。我心中有数！”
“明白，下官失礼。”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地球那边也一定会打你手下兵力的主意。我会尽量帮你应付的。不过，国防委员会那边，甚至是总统府，都应该会先绕过我，直接给你下达命令的。”
“正如同它们会把电话打到库克号上。我心里有数。”余连道。
国防委员会到现在还没有给自己来电，或者给自己旗下的那艘主力舰舰长打电话，已经让余连对他们的定力刮目相看了。
“我有一个现成的理由。并不完美，但足够用就可以了。”余连看了看舷窗外的巡礼号。
波拿巴元帅虽然有些好奇，但他毕竟也已经过了八卦的年纪，只是了悟地点头：“那么，胜利后见……嘿，余连中将，我们会迎来最终胜利吗？”
在余连想要回答之前，他却自嘲一笑：“呵，这本来就不能是个疑问句。要是被埃莉诺听到了，她会肆无忌惮地嘲笑我吧。”
她说不定还会动手呢。余连想。
关闭通讯之后，余连站起了身，视线投过了舷窗，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隔壁战舰上。
那是龙船巡礼号，始终紧紧跟随在无畏舰谁身边，就像是这首旗舰忠诚的护航航母似的。
实际上，她目前也确实起到了这个效果。
这两天，自己和菲菲已经骑龙从巡礼号各自起飞过一次了。毕竟对他们而言，骑龙兜风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放松休息，一方面，骑龙掠过星空的姿态，也确实能提振士气。
舰队中的官兵们都已经是百战精锐，但现在毕竟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主基地，难免会产生相当的不安全感。而现在，自己或许就是他们最大的安全感来源了吧。
或许，也是最近的航行都一帆风顺的缘故？
余连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正在舰桥留守的姆卡瓦参谋长便发来了通讯：“长官，巡天之眼7号来报，确定帝国追击舰队已经抵达I伯爵-12星系，舰船数量272。”
如果抛开舰船质量，这兵力规模已经相当于现在布伦希尔特所掌握的舰队了。
“只是我们那浩浩荡荡的追随者中的其中之一而已，就是不知道是哪支了。”余连笑了。

第1767章 菲菲是能成为训练家的女人啊
余连不但知道后面有帝国追兵，而且还知道追兵规模相当庞大。毕竟，在之前的塞得战役时候，他可是亲眼看到，哪怕是自己抢走了龙船巡礼号，内爆了蒂芮罗人勇进号，帝国军的整体反应也还算是稳健镇定的。
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至少保留四分之一以上的舰队为总预备队的。
不用说，就是为了追击而准备的。
余连想跑，帝国知道余连想跑，余连也知道帝国知道自己想跑。仗打到这个份上，敌我双方其实都还是很有默契的。
对帝国而言，甭管余连是不是真的能跑掉，己方一定是要做好万全准备的。
余连甚至可以确定，在己方刚刚踏上万里归途的时候，帝国的追击舰队估摸着也都完成编组，即刻便大摇大摆地出发了。
帝国的追击舰队一看就是养精蓄锐的样子，如果不是处心积虑，是绝不会这么高效的。
实际上，自己才刚刚带领舰队脱离塞得战场，留在最后的侦查舰便已经确定了帝国追兵的存在。数量不明，但至少在200左右，且一定包含杀气腾腾的主力舰。
那个时候，余连便做好了让己方杀个回马枪给对方来个迎头痛击的准备了。
可是，追击的帝国舰队却仿佛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打算似的，居然便真的放缓了速度，任由己方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相比起来，雅典娜号那一路的状况便更激烈一些。在5月19日的时候，他们在卢（克纳尔）回廊-D3星系，和帝国追击舰队有了一次小规模的交火。
十艘新型的帝国驱逐舰忽然加速赶了上来，试图对落在队尾的地球战舰进行雷击。这是一种大家从未见过的驱逐舰，冲锋速度极快，火力凶猛，甚至机动起来也有几分雷击舰的神韵了。
当然了，在断后的光翼战机的监视下，再先进的驱逐舰也不可能真创造什么客观战果。这种作战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在骚扰。
驱逐舰们在发现无法占得便宜之后，便立即调头就跑了。
随后，卢回廊那边的帝国追击舰队，也便渐渐放慢了追击速度。
就这样，数量不明但肯定规模庞大的帝国舰队，就像是一个身体魁梧高大满脸横肉笑容狰狞手里还提着扳手的大汉，就这样挂着崩坏的笑容跟在你身后，还保持着一定能让你亲眼看到的距离。你慢他也慢，你快他也快，你跑他却不追；可是，一旦你跑不动了，走过一个路口拐角，便又能看到他了。
他依旧挂着不怀疑好意的狞笑，甚至还挥舞着扳手对你做广播体操。
……确实，听起来都觉得火大。
余连猜测，帝国军应该并不打算在远岸星云和己方死战，只是想要保持对己方的压力罢了，以此来体力和精神了。
而现在，当敌人又一次逼上来的时候，余连便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或许是有一定实际意义的战术吧，可惜就是略显得有些没品了。
“好吧，我们浩浩荡荡的追随者们，正在想方设法地增加自己的存在感，但从目前来看，意义不大。”
到目前为止，全军的士气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当稳定的状态上，仿佛完全是把帝国追兵无视了。
姆卡瓦参谋长却道：“这并不是帝国的战术无用，只是因为遇到了您罢了。”
余连一时间有点痛心疾首。
这位古板严肃却又正直的老参谋长都学会拍马屁了，这岂不是一种堕落吗？舰队的正派风气还能不能保持下去呢？自己难道真就要成了“近墨者黑”里的那个“墨”了？
参谋长却又解释道：“因为大家相信您做出的所有决定，不管是让我们蒙头赶路，还是回头迎战，大家都愿意不打折扣地去执行。如果，您现在下令我们马上转向，杀回塞得去和敌军主力决战，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的。”
对方这话很诚恳，余连不得不信，但他也能听出来，参谋长阁下似乎是话中有话。
他这是在隐蔽地劝谏我，正是因为我已经一言九鼎，所以在决断的时候一定要慎重吗？对这位古板的风纪委员式的老军人而言，这或许便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吧。
余连隔着荧幕凝视着对方，却赫然发现，比自己年长了一倍还多的参谋长先生，自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脸上带着一丝惶恐，就像是刚刚做了什么大不敬之事似的。
余连很庆幸，自己没觉得有丝毫被冒犯之后的不快，反而有点欣慰。这或许说明，即便是自己爬得越来越高，连生命状态也都离正经的人类越来越远了，但至少在精神领域上，还是有可以救药之处的。
他大声道：“参谋长，可以确定敌旗舰的确切身份吗？”
老兵也迅速切换到了合格的参谋长状态，解释道：“斑鸠211号侦查驱逐舰正在试图侦测地更详细一些，但帝国舰队戒备森严，很难接近。唯一肯定的是，这支舰队包含一艘炎龙级无畏舰，以及至少三艘战列巡洋舰。”
好吧，光是凭纸面战力，都足可以和己方大战一场了
“那就让巡天之眼抵近侦查吧。我需要确定一下，这支舰队和我们上个星期发现的那批，是不是同一批。”
在撤退的时候，余连当然也是把所有的巡天之眼都带走了。这种一台造价就能顶得上一艘巡洋舰的自动探测器实在是太好用了，更别说还是被小灰强化过的。
论起侦查效果，说不定比大多数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带着的专业侦查船更好用。
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参谋长也是部署了数艘侦查船的。他们现在不敢靠近侦查，但也发来了和巡天之眼一样的报告。
“明白！”
余连在远位思考一小会，又消耗了一根棒棒糖和一根老刀，起身离开了房间，步行向舰桥走去。
司令官办公兼起居室距离舰桥不远，就算是以散步的节奏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他从舰船最上层的穹顶走廊走过，一边前进着，自己的视线却扫过了舷窗外的龙船巡礼号。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艘金色龙船上的晨曦皇家的纹章已经被铲掉了，原地涂上了一个共同体宇宙舰队的军徽，以及一个更大号的红底余字。
……嗯，这就实在是太过分了。传到帝国那里姑且不乱，传到地球的衮衮诸公那里，也不会太好听吧？这应该不像是菲菲的主意。
余连刚闪过这个念头，远超凡人的动态视力，便分明捕捉到，展开着火焰色光翼的幻兽在战舰旁掠过。璀璨的灵性之光构成了火焰一般的猩红的色彩，包裹着巨兽如同雨燕一样的身躯，仿佛是把周围的整个星空都点亮了好几个亮度。
走廊上的普通士兵大约是只觉得看到了一枚划过天际的彗星而已，但也还是纷纷挥着大手欢呼了起来。
当然，余连却看到焰光下太空巨兽的身姿，怎么看都是一支翼展百米的神奇巨鸟，披着仿佛用火焰构成的羽毛似的。甚至就连头部，都有分明的鸟喙和头冠似的特征，形态精巧而华丽。三对像是眼睛一样的器官蕴含着灵光，就像是内部燃烧着一团烈火的宝石。
“所以说了，到底哪里像是什么龙了？合着鸟是恐龙的后代，所以这也是龙对吧？”余连叹了口气。
他现在是觉得，所谓的八大星“龙”的说法，完全是来源于蒂芮罗人的文化霸凌。
“是吧。我也觉得，与其说是龙，其实更像是凤凰。”菲菲的声音在终端口响起。
“可不是吗？这要是换个世界观，我分明都要走上训练家的不归路了嘛。”余连叹道。
“哦，这是鱼儿最近准备写的新剧本吗？战事凶险，但鱼儿却还有这等雅兴，这要是传出去，大家就更放心了吧。”
“就当是这样吧。总体而言，讲的其实是一个想要成为冠军的少年，在豪强林立的职业赛场沉浮二十余载也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奖杯。女孩子们都离开他，只有一只电气老鼠宠物不离不弃的故事。”
“……听起来，又是一个悲伤的现实主义故事嘛。”
这条火焰“巨龙”现在已经放缓了速度，火光构成的羽翼都似乎都凝滞了下来，露出了那个端坐在龙背上的身穿纹章机的身影，还在向余连挥了挥手。
不是菲菲，又还能是谁呢？
当然，以她现在的能力，哪怕是穿着滑水服也照样可以站在龙背上遨游太空，就跟是冲浪似的。只不过，这样对围观群众的冲击力就太强了。到时候，士气鼓舞不成，要是和大家隔上可悲的厚障壁，那不就起到反效果吗？
余连又看了看匍匐在菲菲脚下的坐骑：“这便是最嘚瑟的那条焰翼龙了？现在也总算是老实了？”
“他只是应激了嘛。对待小动物，我们要有耐心，以及爱心。”菲菲一副小动保核心成员的样子。
她现在收拾的这条焰翼龙，是巡礼号上剩下的四条“龙”中最强壮，年齿最大，却也是最骄傲的一头，在菲菲夺船的时候就表现得相当不配合了。
要不是被一耳光扇掉了两根牙齿，怕是已经在船内发飙了。
不过，现在的事实证明，畜生毕竟是畜生。没有忠义的畜生，只有没被收拾够的畜生。余连虽然更想看到这条火龙骄傲不逊的样子，但若想要充当武器，还是恭顺一点的好。
“可以派上用处了吗？”
“要想正面去冲弹幕还差了点意思，但打打顺风仗足够了。一会就可以让华尔特上校试试。驯服之后的龙，本质上和驯服的战马没区别。”
“果然，菲菲居然解锁了训练家这样的隐藏职业啊！”
“谢谢，如果鱼儿想要和我讨论一下你的新剧本，就等我回来再说吧。”菲菲驱赶着体型庞大的焰翼龙，朝着巡礼号的方向飘去，一边继续报告：“另外，把龙巢改建成而成的机库运转得也非常顺利。”
“这我已经见识到了，舰长和工程队的工作非常出色。不过，星龙们对此不会有什么不满吗？”
“这就相当于是在自家隔壁搞装修啊！不满也是在所难免的，关键就是要看怎么亲切地说服这些孩子了。”菲菲伸出纹章机的铁足，在焰翼龙的背脊上摩擦了一下，就仿佛是想要磨掉鞋底的泥巴似的。

第1768章 我又被小看了啊
此时，哪怕是隔着星空，余连都能感受到那条焰翼龙的恭顺和卑微的情绪，但其中居然没一点愤恨和屈辱的成分，不由得叹为观止。
“菲菲确实是能成为神奇动物训练家一样的女人啊！”
“谢谢，可是我还是不懂你的乐趣所在。”菲菲在视窗上映出的笑容依旧明媚而温和，甚至已经有了点母性的意思了：“长官可以管我叫龙们的政治委员。”
“……”
“鱼儿说得对，不管是船，还是龙，终究是要派上用偿才行的。船可以改造，龙当然也可以，而且一定比人还要好改造一些的。”
余连看着即便是在星空中飞行中也飞行得很低眉顺眼的焰翼龙，不由得战术性地又给自己点了根老刀。
他觉得菲菲说得很有道理，自己简直无言以对了。
至于船的话，现在的龙船巡礼号内，十座龙巢中的一半已经被铲干净整成机库，很有点把总统套房改建成大通铺的味道，随后便安排了120架赤幽灵和16艘雷击舰。
以巡礼号的尺寸而言，这样的载机量当然显得很不科学，但这还是仅仅只利用了船内一半空间的情况下。
工程兵们在刚登船的时候哦，望着这种震碎他们三观的神秘学现象叹为观止，甚至都不敢动手挖那些喷泉啊假山花园啊竹林啊之类为了龙准备的丰荣。但在菲菲下了死命令之后，还是战战兢兢动手了。
令人庆幸的是，工程进度异常顺利。
工程兵们的装修工程完全没有影响到战舰本身的巡航，也没有破坏到空间阵列的正常运转，更没有引发其余神秘学单元的排异反应。
这固然是因为现场一直有菲菲这个大师在盯着，但大家依然觉得像是得到了神佑似的。
“我们一定是得到司令官的庇护！”有工程兵如此道。
“是的，只有余长官才是宇宙中唯一的太阳！”移船过来的飞行员表示赞同。
“将军确实是这样的神人啊！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向，就仿佛是看到了上古的帝国圣王们啊！他降临到这个时代，一定是有真实的理由的！”
飞行员和工程队面面相觑，因为最后一句话是个过来帮忙的帝国俘虏说的。
总之，这种话题眼瞅着确实是有点危险了，就算是在监督工程的菲菲都被听不下去了，便赶紧喊了停，然后向余连进行了汇报。
她劝告余连：“虽然是听着谄媚了一点，但归根结底也只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不用上纲上线。”
“‘大楚兴’和‘莫道石人一只眼’也只是谈资呢。”余连认为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那叫民意，只是用了一点激烈的方法罢了。”
“那么，谈资和民意之间，还有多少阶梯呢？”
“嗯，至少还有经过江湖传闻，市井流言，以及儿歌预言吧。这种事情啊，您就不要急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余连说“我没有急”，一定会显得自己输了吧。
不管怎么说，工程进度顺利，航空器转场顺利，巡礼号正在一点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麾下工程队伍也积累了神秘学工程改造方面的知识，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至于那个真正保佑了大家的路过野生神仙到底是哪位，余连自己觉得小灰的可能性应该还是挺大的，但她估计是绝不会承认的。
说起来，虽然是个神出鬼没的赛博女鬼，但也毕竟是上个世代的文明引导机器人。如果她对龙船神秘学单元的研究真的能有一些可行的理论，说不定是真的能回答自己那个“神秘学科学化”的本宇宙终极思辨呢。
……还是把视线回归现实领域把。
总之，在战机和雷击舰正式归建到巡礼号之后，他们又在巡航过程中执行了三次以上的起降任务，依然一切顺利。
这艘外形华丽得仿佛可以充当皇室游轮的船，已经是一艘光荣的航母了。
当然了，甚至包括姆卡瓦参谋长在内的人都觉得，大家把龙巢铲了整成机库的做法确实是有那么点焚琴煮鹤的味道。不过，一旦是余连决定的事，就算是想把龙船弄去挖矿，也不会有人会表示反对的。
余连忽然想到什么，询问快要返船的菲菲：“说起来，我们之前商讨过，龙巢上的生活环境，温度、湿度乃至于微弱的灵气，都和舰船内的神秘学单元有关吧？”
“是这样的。”
“现在改成机库了，这些灵能不就省下来了吗？”
“确实如此……嗯，鱼儿难道是想要省下来的能量，整个魔晶大炮之类的玩意吗？”
“这是什么小学生级的想象力？这种用灵能推动的远程武器，倒是在联盟和帝国的母星时代出现过，但实用性不是连火药武器都不如吗？”余连道：“我的意思是说，空出来的灵能如果无法储备，就想办法加强到机动和防护上去吧。”
菲菲饶有兴致地看了对方一眼，总觉得区区的“半炼金用航母”，应该还远达不到对方的要求。
“鱼儿总不会想要改一艘炼金泰坦出来吧？”
“我还不至于连基本的物理规则都不讲了。泰坦的前提是真得有泰坦的质量。如果我们真的缴获四五艘龙船，亦或者再抢回来一艘龙船，我是会试试的。”余连笑了。
“放走了你的老朋友勇进号，还真挺可惜的。”
“是啊，真是太可惜了……”余连声音低沉，甚至还有点幽怨。
“鱼儿说的其实是独立号吧？”
“并没有这么回事，职业军人对中央政府做的一切决策，都一定会服从。”
独立号，也即是之前的帝国自然纹章号。早在最后一次塞得战役之前，这艘船便已经启程从新顺天了，现在说不定都快走到太阳系了。
自己的老副官罗泽士中校，正在这艘泰坦上服役，但舰长却是从地球方面空降过来的。正因为如此，余连和波拿巴元帅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艘巨舰算在可用的战力榜上。
这艘船的动力设备和护盾已经修复了，只是没来得及装备足够多的大威力舰炮，但若是硬送上战场，应该还是可以发挥出帝国泰坦六七成的战斗力的，同样也是能左右战场局势的大舰。
这可惜，这艘共同体唯一的泰坦舰，却从头到尾连正式战斗都没有参加过。
这固然是对不起将士们奋战了，可相比起来，还是地球老爷们的安全感更重要一些吧。
镜头对面的菲菲盘算了一下，还是无奈道：“我会斟酌看看的。喂喂喂，鱼儿，人家也不是什么炼金大师啊！而且本职工作可是你的副官啊！你不是说要请灵研会的那位前辈过来帮忙吗？为何还不见动静？”
“会来的会来的。他们不是连医疗舱都带走了吗？”余连道。
“是乌龟过来带走的？”
“那叫玄武。严格意义上论辈分也能算是我的师兄呢。你不能因为人家长的小年纪小，就对虚境神兽缺乏基本的尊重啊！”
菲菲莞尔一笑：“巡礼号的那种半科学半炼金的引擎，大家一时都看不懂，你也不能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倒是他们的通讯设备还算是正常的科技造物。说起来，刚才大家在整修龙船的通讯设备时，截获了一些敌人追击舰队的通讯信号。”
余连奇道：“帝国鬼子居然没有屏蔽巡礼号的终端接口？”
“或许是留下了什么什么纰漏吧？我们当初夺船的战斗也是势如破竹，舰桥和通讯管理室是五分钟就被拿下了，他们来不及破坏。帝国也不可能事事做到万无一失。”
莫不是什么陷阱？余连想，不过要真是陷阱的话，这种操作还是糙了一点。
“只不过是帝国舰队的共用频道，信号断断续续，收集到的基本都是半公开信息了。银河帝国应该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打我们的埋伏。唯一有点价值的情报在于……”说到这里，菲菲的语气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后面的追击舰队中，有一位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正在担任其中一只追击舰队的副司令官。”
“……唷，这就少将了啊！真是官员亨通啊！果然啊，人的命运，有的时候还是要看是不是找对了组织。”余连没由来的感受到了一丝欣慰，就仿佛是听说许久未见的老兄弟混的很好的消息。
当然了，之所以是欣慰而不是“又怕兄弟开路虎”，只是因为自己混得更好了吧。
“这方面，你可什么资格说别人。不过，缘分还是很奇妙的。”菲菲笑了。
“这可不算是什么缘分。”余连却发出了一声老怀大慰的喘息声，仿佛是强迫症晚期的资深精神病终于得到了满足。
“说实话，塞得最后一战的时候，我就总在琢磨，总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现在才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嘛……”
菲菲却沉吟道：“帝国指挥官把你的宿敌当做预备队留在了最后。很明显，他们对这次追击寄予厚望。”
“贪心的家伙。我又被小看了啊！”余连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第1769章 鬼子同样成分复杂
“我们一定不能小看他。其实，说句不太恭敬的话，下官个人认为，我们之所以在第三次塞得战役中失去了巡礼号，还是太小看那个人了。”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对现场一众高级将领的全息投影道。
所谓的“第三次塞得战役”，是帝国在正式军报中，对刚刚结束的那场战役做出来的官方命名。当然了，双方千万大军在这个小小的星系对峙了大半年，爆发的各种战斗和冲突岂止千次，但却都是连正式战史都上不了的边角料了。
在场官阶最高的，是体格魁梧，拥有一头狮鬃般的金色毛发的米德贝希中将，一位光看外貌就知道是刚毅威武的猛将兄的中年人，满脸虚心地点了点头：
“索拜克少将，我听说，在第三次战役开始之前，你其实是上书过，希望元帅把所有战斗力全部投入战场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满脸慎重地点头。
“不留预备队的做法，有点反常识了。”中将道，不像是夸奖也不像是质疑，似乎只是复述一下客观事实。
“确实反常识，但我们就是因为太拘泥于常识之中，所以才吃了这么多次亏啊！”索拜克硬着头皮道。
这话就真的有点反常识了，但大家居然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中将也觉得很有道理，但又问道：“不担心兵力无法展开？”
“这，确实有这方面的问题，但布阵会严密起来，密不透风的火力拦截会形成最坚固的防线，至少不会被钻到空子吧？巡礼号和蒂芮罗勇进号，应该也是可以保住吧？”索拜克望着陷入沉默的众人，赶紧摇手道：“当然，这也只是在下的假想而已。真实情况如何，也确实是说不清楚了。”
将军们面面相觑，纷纷陷入了沉思，接着便再次露出了你说得很有道理的神情。
“也即是说，索拜克长官，您认为，如果遇到敌人的圣者以上的高位灵能者，采用强行突破的战术，就应该用大功率主炮进行远距离拦截？”参谋长问道。
“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索拜克苦笑道。
米德贝希中将悲伤地叹息了一声：“真是丢人啊！明明帝国才拥有灵能者的优势，在任何时候都是如此，可现在，怎么就攻守易行了呢？”
他当然不是想要得到回答，而其他人也确实回答不了。
就连他们这些非灵能者也都知道，想要对付那条恶龙，还真的得出动复数位的圣者甚至半神亲手围剿不可。既然已经证明“破晓之龙”的强大，难道不一开始就在塞得布置一打圣者再调来两三个半神坐镇吗？
以咱们堂堂银河帝国的底蕴，占尽神秘学和宇宙灵性的源头，哪怕是最近陨落了几位大佬，但应该不该缺各种隐居的老怪物和横空出世的野生天才吧？
老是这般抠抠搜搜地添油却又是想要做什么呢？
可是，这就不是他们这些前线将领说了算的了，甚至也不是大元帅府甚至枢密院说了算得。要知道，就连纹章院都无法掌握帝国所有灵能者的名单。
他们这些普通将领又能怎么办呢？他们也很绝望啊！
中将用诚恳而又务实的口吻道：“诸位要记住，在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恶龙面前，我们都是凡人，那就一定要考虑凡人的作战方略。索拜克副司令官的战术或许保守，但一定有用！”
“是的……我们打不动圣者，打不动半神，但舰炮一定可以！”参谋长道。
如此这般商量之后，大家一时间却都觉得非常悲哀。堂堂的银河帝国，永远都在灵能优势方面的银河帝国，特么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大家忽然觉得，这种倒反天罡的感觉居然还是很令人上头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也觉得，这种工作氛围应该是挺适合自己的。
“索拜克长官，您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认为应该动用全部舰队，用火力拦截那条魔龙的，是吧？”参谋长问道。
我其实也没有考虑到那么深的地方。我当初只是觉得，与其被当做总预备队执行作战追击任务，倒不如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索拜克想。
米德贝希中将更是满脸叹服：“……原来如此，在‘异蜕作战’，也即是第二次塞得会战失败之后，耶格尔老弟，其实就对夏明公爵的能力有了判断。你骨子眼里并不认为，夏明公爵和米萨罗上将他们，有挡住蓝色魔龙的能力。”
我们俩也共事两个星期了，应该没得罪过你吧？耶格尔&#183;索拜克看着长着一张猛将脸但分明是个碎嘴子的米德贝希中将，面无表情，目光悲愤。
“长官，我从无此意。”
“我懂，我懂……老弟，我们都懂的。放心，这里的都是值得信赖的人。”米德贝希中将想要拍拍索拜克的肩膀，但发现是全息投影，又悻悻地收了回来。
总而言之，作为帝国军的“希望之心”，“十年之内最大的发现”，“从殖民地的沙砾中绽放出的名将之花”，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已经成功预判到了，己方不可能在塞得全歼余舰队。
他也预判到了，伊肯罗嘉元帅和沙扎门王一定会调集舰队追击的，通过仿佛狼群围猎一样残酷的追击战消灭地球人。
他甚至预判到了，所有的总预备队不但会执行追击任务，之后说不定还要负责攻略远岸和新神州星区的据点，甚至还得负责夹击南天门呢。
以上的任务，听起来似乎是充满了看得见的荣耀和战功，一定是贵族出身的少壮派将军们人人争先的目标，但索拜克却只觉得又辛苦又麻烦又危险。
反正啊，所有和余连能扯上关系的任务，他都觉得很危险。于是，在塞得这边的帝国大军认为吉时已到，可以总攻的时候，他居然主动申请了进攻人物，还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反正都一定要面对“破晓之龙”，那与其说是要单独应付，不如大家抱团取暖。如果能抱上伊肯罗伽元帅和大选帝王们的大腿，应该就会安全起来了吧？
然而，担任参谋长的沙扎门王却告诉道：“银河帝国的胜利，要求每一位战士都恪尽职守，每一位战士都尽心尽力。索拜克少将，你也是灵能者，是一位星界骑士，难道不知道，利刃应该撕开敌人咽喉，洞穿他们的心脏，而非折在破甲上吗？”
利刃？我吗？我到底何德何能？索拜克如丧考妣。他觉得打烂战的事情是可以交给自己的，反正有的是战友可以轮回，辛苦是辛苦一点，但只要小心一些，安全性还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沙王却完全不信：“呵呵，年轻人，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谦逊的人，但也是有私心的。”
索拜克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他当然是个私心很重的小人物，对皇帝陛下的荣光，银河帝国的未来真的没太大的责任感，就是希望能安全地活到调到后勤部的那一天。
布伦希尔特殿下可是承诺过的，等到了她说了算的时候，是会尊重他的岗位申请的。
布伦希尔特殿下长得那么漂亮，一看就是个不会骗人的。
沙王随后的语气又带上了很明显的恶意：“我知道，你们这些选帝王的门人啊，已经开始站位了。大概是觉得，若是能保存一番力量，就可以为自己选择的主君，增添一番胜算了？”
索拜克目瞪口呆，大呼冤枉。
他真的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自己对布伦希尔特殿下确实很忠诚，但也没忠诚到这个地步，最多是把殿下当做自己在仕途上的恩主和追随对象而已。
可是，这样不是很正常吗？对面联盟的政治学者不是把我们帝国喊成是“二元君主制”吗？二元当然不是二在元老院的吉祥物和宰相府的官僚上，而是体现在藩王、诸侯、地方领主对“门生故吏”和“家臣”们的影响力上。
可是，那又如何呢？哪怕是对面的共同体和联盟，那些共和制国家，议员也好，官僚也好，不也总是得找个山头拜拜吗？
怎么就变成站位了，还扯到保存力量了？
帝国难道真的已经发展到那一步了吗？这这这，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索拜克开始哆嗦了。他忽然想到了余连所说的那句“血光之灾”。可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帝国基层将领，他当然不敢细问下去。
沙王完全没有在意索拜克的表情，却语重心长道：“所有的民族和国家，都有自己刻在骨子里的原罪。只愿意服从强者，养蛊一样地厮杀，大约便是我们蒂芮罗人刻在基因里的毛病吧？可是，记住了，索拜克少将，你永远首先是帝国的将军，才是其他人的门人，其他人的追随者。同样的，我也如此，首先是塞得方面军的参谋长，帝国宇宙舰队元帅，才是其他人。”
索拜克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位气质阴沉而冷傲的选帝王，虽然表现得很凶，但其实对自己恶意不大。
“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若被我发现因私废公者，我一定会把他们的脑袋挂在蒂芮罗勇进号城堡的最高端风干的！”沙扎门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索拜克一眼，结束了对话。
索拜克虽然很想说为何不挂在自己的旗舰上，但当然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了。
以上，便是在第三次塞得战役之前，索拜克所接到的命令了。
而随后的战局发展，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帝国大军按部就班地发动了总攻，虽然损失也不小，还实实在在地给对面的地球人创造了好几个可以流传后世的经典战例，但也确实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塞得。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放跑了敌人主力。
更重要的是，余舰队跑就跑了，但转进之前还给了帝国狠狠一记大嘴巴子。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最无耻的帝国将军，也实在是说不出“是被己方逼迫逃跑”这样的话了。
当然，索拜克要知道，即便是如此，事态的发展其实也在参谋部“最坏的可能性”预判之内的。
只不过，到后面蒂芮罗人勇进号被内爆，巡礼号被俘虏，甚至连米萨罗上将都战死了，他是真的就万万没有想到了。
他相信，元帅和沙王他们一定也没有想到。参谋部“最坏可能性”预判里，可绝不包括这些内容的。
到了这个时候，索拜克的心中，已经被叹为观止的钦佩，和如临深渊般的恐惧所彻底填满了。如果真的让自己单独面对余连，自己是不是还有反抗的勇气。
可是，人的命运毕竟不是自己可以完全掌握的。等到他稍微平复一点的时候，便已经以某支追击舰队的副司令，进入了远岸星云的后半段。
这样的追击舰队，一共有五支。每支舰队都至少有一艘无畏舰和数艘战巡，要放在其他星域，早就是妥妥的灭国舰队的节奏了。
而索拜克的司令官，则是米德贝希中将，一位刚从国内调过来的一位猛将。
幸运的是，他虽然长了一张猛将兄的样子，但居然和自己很投缘，也对自己很尊重。
在索拜克副司令官的建议下，他们严格执行着沙王订下来的计划表：不要在狭窄的星云航道中和敌人恋战，只要持续保持追击，给敌人以最大的压力，迫使其尽快到达临界点，就算是建全功了。
不要（恋）战嘛。米德贝希中将表示，这点道理他当然还是明了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赫然发现，这世上居然还有比自己更懂理解上峰命令的人，便更加感动了。
可是，现在的局面却又不一样了，大家毕竟已经要驶出星云了。不管大家是有多么地抗拒，毕竟总是要和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交战的。
米德贝希中将告诫大家：“总之，诸位已经听到索拜克长官的话了吧？当正式发射管交战的时候，对我们最有威胁的，并不是那两艘精疲力尽的主神，而是魔龙本尊。”
“米德贝希长官说得对！索巴克长官说得也对！”
“用主炮据止他！”
“就是就是！万炮齐发！”
“不过，首先得确定对方的位置。”
“用密集的亚光速飞弹和鱼雷把他拦截在火线之外！”
“没错没错！要在视距之外毙敌于无形！”
“这样至少可以逼他显形，我们的主炮就有用武之地了。”
“可以的话，甚至可以把麾下所有的钛刃战机都放出堵他。我就不相信，这样还不能提前发现目标！我更相信，最新的单机光矛炮一定能胜过龙息！”
“对的对的！至少射程一定超过！”
“是的，即便是太古的龙种，也一定扛不住无畏舰的大炮。”
“这样一来，那龙不就可以淘汰了？养一条龙可比养巡洋舰贵，一条龙船甚至顶得上泰坦了。”
“好啊好啊！都可以淘汰了！”
“我没这么说！不要恶意篡改我的话题！”
“可能的话，甚至可以第一时间把巡礼号集火。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没错没错……这就太过分了！我发现你小子的成分有点复杂啊！”

第1770章 整个远岸都应该放弃
今年还未满三十岁的索拜克少将，就这样看着大家热情洋溢地讨论了起来。当然，气氛虽然热烈甚至还有争吵，但毕竟没有脱离自己“安全第一”的调门。
这让索拜克非常感动。在场一众从帝国调过来的精兵悍将们，都把他视为“对破晓之龙”问题的专家了。
他是现场最年轻的，但居然也是最有话语权的。他当年还是个殖民地少年时发大梦想着重塑祖辈荣光的时候，也从来没指望过，自己可以会在三十岁之前混成这样呢。
于是，在感动之余，他也只觉得德不配位压力山大了。
他正想说上两句，米德贝希中将以拍板的口吻道。“那么，必须要把我们的应对策略发给所有的友军舰队。”
参谋长无奈道：“长官，并不是所有的友军舰队，都会都像我们这样……”
“怂，是吧？”
“务实，我想说的是务实！”参谋长大声道。
与会者发出了哄笑声，现场顿时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这么好的职场氛围，可千万不能因为我的一家之言，把大家给坑了。索拜克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罪孽深重，便赶紧道：“归根结底，司令，下官也只是提出了一些不太成熟的小意见。”
“老弟，你过度谦虚了，或者是急于谦虚了。”中将道：“面对那个人，我们所制订的所有战术，都是在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索拜克一时间敬佩不已。他原本以为，自己便已经是最怂啊不，务实的一个了。可万万想不到，米德贝希将军才是真的高手啊！
说到这里，便听中将又碎碎念道：“说白了啊，超凡者的世界难道不应该超凡者自己去解决吗？堂堂的半神，难道不应该去天域挑骑士团和审判庭的堂口吗？总是留在这里欺负吾辈这等脆弱卑微的神人，未免太不讲武德了吧？哼，我现在是看出来了，宇宙中最不讲武德的，就是灵能者了。”
可是，统治宇宙的也是灵能者啊！这话您也敢说，都不知道是真怂还是真勇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也是灵能者，却居然听出共情来了，一定是有什么大病了吧？
见在场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了，中将又赶忙补充道：“当然，我们是帝国军人，每个人都要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我只是希望，牺牲也得有意义罢了。如果仅仅只是化作了点缀敌人战功的边角料，就对不起等你们回家的妻儿老小啦！”
“将军说的是啊！”
“活要活得踏实，死也要死得其所嘛。”
在场的一众高级将领们纷纷点赞。
索拜克目光炯炯地望着对面的猛将兄，又扫视了现场的同僚们，依旧是觉得，如果帝国军前线将领要都是这种类型，自己也不会老想着调到后勤部门去了。
他看了看星图，心神一动，随口道：“另外，也要小心敌舰队提前在星云会和的可能性。”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米德贝希中将也看了看星图，把正面的航道信息放大。这位长了张猛将脸的将军，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您是说，走岔路1号航道会和？”参谋长问道。
作为远岸星云仅有的两条可以通行的主航道，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除了在塞得星系交汇之外，还有四条支线航道连通。这便是所谓的“远岸星云岔路”了，一共有四条。
只不过，其中的三条航道，都在塞得星系“以北”，早已经被帝国控制了。
剩下的便是1号岔路航道。若错过了这里，余连舰队再想要会和，就必须得等到离开星云之后了。
当然了，根据沙王和他麾下的参谋们的判断，余舰队在星云内会和的可能性并不大。
“支线航道有些狭窄。”领航员沉吟道。
“那也可以通行无畏舰。”作战主任参谋道。
“可是，跃迁效率是会受到影响的。后面的陀森舰队和卡拉曼舰队不会乘机追上来吗？那就可就构成两面包夹之势了。”参谋长思考了一下：“当然，他们也可以追上去发动进攻，迫使敌人雅典娜号编队转道进入岔路。”
大家一起看向了米德贝希中将，后者却摊开手：“这就不是我所能评价的了。我们每支舰队都有自己的任务，都要自己的计划。诸位难道不知道，神秘主义也一直是帝国军的特色吗？当然，连参谋部也玩这一套，这可能是和他们的主管的气质息息相关了。”
所以说这位到底是真怂还是真勇啊？索拜克打了个寒噤。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和中将阁下有点投缘，但这家伙的成分也挺杂的，还是把交情停留在同事上比较好。
中将又道：“总之，诸君还是先顾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好。在现在的态势下，只要不犯错，便一定可以取得胜利，希望大家谨记。”
“只要能活下来，就是胜利。”参谋长补充道，就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嘴替。
索拜克差点就要起身向中将敬礼。他最喜欢就是这样老成持重的言论和态度。
就这样，这场军议便在诸位高级将领都达成共识的情况下，其乐融融地结束了。
……本来，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就在即将散会的时候，却收到了卢克纳尔回廊那边的通讯，来自友军卡拉曼舰队。
作为负责追击雅典娜号的帝国舰队，他们终于在卢克纳尔回廊A11星系附近，追到了目标，便可以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我们进攻。”卡拉曼中将发来了即时通讯。不过，因为星云之内磁场干扰严重的缘故，画面和声音都有点变形。
“总攻？”米德贝希中将询问好友。
“不，疲敌，驱赶。”长着一张精英贵族军官脸的卡拉曼中将似乎是个惜字如金的类型。
索拜克看了看米德贝希，却发现后者阖动了一下嘴角，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细微的嘴型大约是在“特么的又来了，一准要翻车”之类的。
这可真的是知识……嗯，灵能的诅咒啊！耶格尔&#183;索拜克心中充满了挣扎，表示自己就不想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的。
对面卡拉曼中将的全息投影凝视着米德贝希，语气依旧生硬：“若能成功，请做好配合。”
“明白。”米德贝希中将道：“也请控制战局规模。”
“我心里有数。”
你们俩不是好朋友吗？
……
伏羲号上，当余连迈着轻松的步伐出现在舰桥上时候，这里的气氛依旧算不得焦灼，值班人员还是维持在正常巡航时的三成左右。
全舰并没有进入紧急战备状态，甚至都没有通知所有官兵停止轮换休息，似乎是有点松弛到没心没肺了。
可是，余连却非常满意。
仅仅是这个细节，足可以证明，全舰队的官兵确实都有了处事不惊的气质。他们不会因为敌人的行动就改变自己的步调，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随时的精神紧张，但却能保持处理事务时的专业性和高效率。这就同懒散松懈完全区分开了。
余连觉得，这才是一种真正的强军气质。
只要不变成目空一切的傲慢，这种镇定自若的气质，是有必要继续保持下去的。
姆卡瓦参谋长看到余连进了舰桥，赶紧迎了过来。
余连扫了一下远岸星云的适时星图，只看到在代表I伯爵星峡的那条实线上，代表帝国军的四个黑色三角图标已经抵达了隔壁的星系中。
从星图上看起来，这态势可真有点山雨欲来了。这自然是后方的巡天之眼和侦察舰发回来的适时通报。
“索拜克所在的御兔号就在这边？”
“可以确定。另外，旗舰应该是一艘炎龙级无畏舰。以他们现在的巡航速度，最快在70个小时之后，就会追上我们。要让全舰队进入战备状态吗？”
“暂时不用。这一路来的敌人不会做多余的事。”余连非常笃定。
现在己方舰队已经走完了I伯爵星峡的大部分航道。如果一切顺利，便会在80个小时之内离开星云，进入远岸星区最稳定的青壮年星系群中。
另外一边，走卢卡纳尔回廊的雅典娜号编队，大约也遵循着这样的时刻表。
按照原计划，两支舰队将在6月到来之前，在远岸星区边境的新辽星系会和，然后赶往新顺天重新布防。那里囤放着大量的军用物资，那里同样也是远岸星区的首府以及最大的居民定居点。
当然了，这是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
余连心知肚明，帝国方面是绝不会让自己一切顺利的。
余连点了点头，视线迅速转向了隔壁的卢克纳尔回廊。如果说自己这便叫山雨欲来，雅典娜号的情况简直就是黑云压城了。
不。那边其实已经开始雷雨交加了。
当然了，雷声固然很大，但雨点可就真的平平无奇了。
“战况如何？”
“5分钟前便结束了。因为白将军早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在回廊A11星系突然全军掉头，杀了个回马枪，给予帝国追击舰队迎头痛击。敌舰队主动脱离了战线。”
白将军当然说的就是“泰阿”了。这妹子到了五环之后，国防委员会便按照对灵能者的传统待遇，授予了其少将军衔。相比起某人，泰阿的升环总体而言还是符合基本法的，地球的衮衮诸公给军衔的时候也就没这么抠抠搜搜了。
不过，雅典娜编队真正的指挥官其实是列伊斯少将和蒂奇准将。他们一个是原远岸舰队的副司令官，是和希尔维斯特学长搭档了超过五年的左右手；另一位则是雅典娜号的舰长，也是一位身经百战的传统老舰长。
只不过，这两位老兵也都是务实低调的类型，纷纷表示泰阿小姐才是这一路的话事人云云，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另外，说是迎头痛击，说白了就是帝国在小有损失之后主动脱离了战线。
当然了，考虑到泰阿本人的脾性，如果己方损失更大，她是不会在战报中掩饰的。既然是“迎头痛击”，至少说明帝国追兵的损失要超过己方。
不错嘛！余连想。想不到那丫头还有统兵打仗的天赋。虽然指挥舰队的不是她本人，但掉头来个回马枪的操作，却很像是她能做的出来的。
有决断，便有成为名将的天赋。
某种意义上，决断甚至比谋略更考验天赋。
余连顿时露出了老怀大慰的微笑：“依旧还是一场典型的反追击和反骚扰，但这次的战果比上次还丰厚吧？”
“是的，至少确定击沉了四艘驱逐舰，重伤轻巡洋舰一艘，本方损失雷击舰1，巡林客级轻巡洋舰1。还以三架白魔鬼和四架幽灵的代价，击坠敌机13架。”
“这种交换比应该继续宣扬出去。如此一来，觉得帝国鬼子言过其实的国家，应该会越来越多的。如果能让切尔克朋友们的联合舰队赶紧给力起来，这一连串小规模战斗的意义，便绝不只停留在纸面战果上了。”余连笑了。
实际上，余连这段时间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塞得毕竟已经陷落，新亚方面也有大军压境，本土的军民们总需要一些好消息，才能坚持下去的。
参谋长的脸上依旧挂着明显的忧虑：“只不过，为了迎战追兵，白将军舰队的行军受到了影响。他们还没有离开A11星系的时候，敌人另外一路追击舰队也抵达了。现在，他们身后的敌舰数量已经超过了400艘，并且有两艘无畏舰。”
余连却不以为意：“回廊重力井的容量有限，帝国军会慢下来的。”
参谋长当然同意长官的判断，但还是道：“可是，不能排除他们随后还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相比起I伯爵星峡这边的小心翼翼，卢克纳尔回廊方面的追兵，就表现得活跃多了。
如果两路的帝国军都是狼群，这边就像是在尾随受伤的老虎，那边就仿佛是在追踪围猎鹿群了。
“很好，我原本以为，我们驶出远岸星云的时候，就是帝国追击舰队们发动攻击的时候了。他们一定会像是捕猎的狼群一样，尾随、骚扰以及撕咬。一直到我们完全陷入疲劳的时候，便是最后的围歼了。不过，很显然，敌人准备提前开始了。”
姆卡瓦少将颇为认真地道：“只有卢克纳尔回廊那边提前开始了。至于I伯爵星峡这边，因为有您在，追兵不敢造次。阁下，您一个人的威慑力便顶得上一艘泰坦。”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余连不置可否地一笑，走到了星图终端旁边，将远岸星区投影放大。
“敌军的人员和战舰状态，其实都远远超过我们，其实还掌握着机动优势。到了星区之内，反而更有可能完成对我方的包围。”
他的手指从I伯爵星峡的航道上滑过，当指尖从星云滑到了星区腹地的时候，代表航线的图标，顿时便从两条的曲折的线条，变成四通八达的网状了。
姆卡瓦参谋长微微点头，也补充道：“刚才，参谋部完成了十次巡航验算。大家基本可以确定，如果我们要按照原计划，在新辽星系会和，敌舰队是有可能在这里完成合围的，确实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当然了，前提是，他们必须在战场上聚集两倍于我们的兵力。”
如果没有这么多人，哪怕是完成了合围，也一定会被我们打穿的。姆卡瓦少将想说的其实是这个。
他总是担心，这支舰队的战斗力是建立在指挥官个人的威信上的，可不知不觉中，强者的心态早就已经出现在每个将士的身上，当然也包括最古板的老参谋长自己。
“他们有这多人。”少将又道：“长官，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便越是需要避免损失。在舰队得到最完善的整备和休整之前，所有的交战都是得不偿失的。”
余连很欣慰。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老成持重的老兵在，他才不担心自己的余舰队完全变成狂妄不查的骄兵的。
“你们的建议呢？”
老参谋长的脸颊颤动了一下，那沧桑的皱纹中似乎透着一丝挣扎和凄凉的意思。
可是，他终究是没有犹豫，沉声道：“放弃在新辽星系会和，转道顺天补给，以及布防的原定作战计划。阁下，下官以为，整个远岸星区，都完全没有防守的意义了。”

第1771章 比舰队更有价值的是我
看得出来，姆卡瓦参谋长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他当然知道，远岸星区虽然在边境，但却并不是新神州那样的“穷乡僻壤”。新顺天是居住了十亿人的军事重地，新田纳西的优质牛肉和各类农产品出口到了星云对面，新塞维利亚也是著名的海洋旅游胜地和海洋产业基地。
更别说，还有那个鲁米纳了。
那个余长官亲自领导过的星球。如果放在古代，几乎可以被称为龙兴之地了吧？
以上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可以放弃的。这便是战争了。
可是，就算事实如此，谁又真的能保持冷静呢？
余连的表情却很平静，示意姆卡瓦参谋长继续说下去。
“驶出远岸星云之后，白将军可以带领雅典娜号，转新塞维利亚方向进行补给休整，寻机和敌人继续作战。”
这当然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说白了，就是把雅典娜号及其麾下舰队，当做吸引敌人注意力的弃子了。
不过，还是那个残酷事实。以现在的战况来说，这种牺牲其实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我们，也不用在新顺天停留，而是走最近的航道直抵南天门，考虑到帝国军必定要分出兵力攻占星区的各大据点。我们便有了脱身机会。只要本舰队提前到达南天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余连却摇头道：“可是，这也只是你们的推测而已。帝国军会为了攻占星球，而放弃对我们的追击歼灭吗？参谋长，你未免还是把帝国人想得太呆板了。而且，谁说和南天门波拿巴元帅会和之后，就会好起来了呢？参谋长，抱团取暖只是让你死得晚一点，不叫救活。”
在姆卡瓦参谋长的沉默中，余连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拳头敲了敲手掌，仿佛才刚刚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是了。若真的放弃远岸星区所有的据点，您猜地球方面会说什么呢？”
姆卡瓦少将不由得露出了苦笑：“……阁下，不用和老姆卡瓦打这个哑谜了。地球方面的命令，对您来说并不重要。”
余连觉得有点冤枉：“我可从没有违背过地球命令，只是在执行上尊重现实。”
参谋长难道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所以，这就是有那么多人，都对您寄予厚望的原因了。名正才能言顺，自古皆是如此。”
是不是人一旦上了年纪，都喜欢说话说一半？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老人，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参谋长，我和波拿巴元帅已经达成了共识，确定了远岸方面剩余舰队的作战准则。”
姆卡瓦参谋长打开终端，开始记录。
“通知雅典娜号，让他们马上加速，尽全力甩开身后的敌舰队，在回廊7A星系转向，走星云岔路1号航道进入I伯爵星峡。在星系同我们会和。”
姆卡瓦少将有了一个短暂的疑惑，但还是开始记录了起来。
“本舰队抵达I伯爵-4星系之后，就可以暂时停留一下了。等待1号岔路过来会和的雅典娜号。”
“明白。那么，要开始以千艘左右的大规模舰队会战的标准，开始进行舰队作业吗？”
“不必。大家完全可以更松弛一点。我说过了，我身后的追兵，是一群很务实的家伙。”余连笑道：“说起来，参谋长，我们手里有什么舞台船吗？就是可以在宇宙空间投影直播唱歌跳舞的那种。”
“并没有。阁下，您在2月把所有劳军的文艺界的朋友请之后，就不剩下这种船了。”
“真是可惜。”余连满脸遗憾。
幸好这些船都没剩下，参谋长倒是觉得特别庆幸。
“另外，提前会和，固然可以获得一定的战术主动权，但雅典娜号会有在星云小径被敌舰队追上的危险。另外，如果放开卢克纳尔回廊，敌人加速穿过星云，是有可能提前切断我们退往新顺天的去路的。”
“咦，参谋长，这不正是您劝我的原因吗？”余连开了个玩笑。
姆卡瓦少将笑不出来，表情甚至显得相当地尴尬，甚至僵硬。
“好吧，那就再琢磨一下逃跑路线了。参谋长，在脱离星云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向山海航道转移吧，新神州其实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景色怡人，而且该有的也都有。山海航道狭窄崎岖，甚至比塞得还要好守一些。”
“……”
参谋长在怔愣了几秒钟后，脸上居然闪过了一丝喜色。
当然，他随后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可如果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帝国人也依然有提前反应的时间，对我们进行拦截围堵。”余连笑了：“不过，参谋长，你可知道，对帝国而言，有什么目标的价值，是超过这支舰队的？”
姆卡瓦参谋长略微迷惑了几秒钟，脸上接着爬上了一丝恍然。不过，在此之前，余连已经用大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胸口，露出了傲然的神情。
“当然便是我了吧。”
在参谋长震惊到失语的表情中，余连又笑道：“如果是我再加上龙船，那就更好了。”
姆卡瓦少将在原地怔愣了至少有半分钟，终于忍不住道：“阁下，这不会一开始，都在您的计划之中吧？”
余连摊开了双手：“告诉我，参谋长，通知巡礼号，取我矛来！还有我那可爱的‘宿敌’耶格尔&#183;索拜克老兄，以及他的战友们，现在到哪里了？“
……
由米德贝希中将和索拜克少将领导的帝国舰队，在黑暗的虚空中保持着严谨而肃然的行军状态，就宛如一大群正在星辰的草原中迁徙的兽群。
他们的状态确实是太齐整了，一定都不像是在追击敌人，更像是在行军，快自然是快不起来的，但胜在滴水不漏。
看他们的样子，就算是地球舰队忽然又大军折返直接压回来，就算是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忽然又开始单骑破阵了，也一定是可以坚守到后面的援军赶过来的吧。
可是，在5月23日的时候，正在无畏舰金髅号上的米德贝希中将，却下达了绕过全舰队停止前进的命令。
全舰队上下都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不太正常的命令。他们在抵达I伯爵星峡-5B星系之后，便立即停止了前进，在星系边缘处停了下来。
很快的，各位舰长又收到了司令部的最新命令，要求他们所有人开始舰队编组作业，让全舰队从行军状态，转为防守反击态势。
此时，他们距离远岸星云的出口仅仅只剩下114光年，跃迁也只需要5次而已。
然而，总兵力达到了247艘，拥有一艘炎龙级无畏舰和四艘战列巡洋舰的米德贝希舰队，却还是战战兢兢地停了下来。就像是一头停在灌木丛边缘的棕熊似的，小心地伸出鼻子嗅着丛林之后的“猎物”，亦或者“猎人”的气息。
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这个由深空和星辰构成的世界，是一望无尽的原野，也是不见天日的黑暗森林。在这个世界中，猎物和猎人的立场总是在经常颠倒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银河帝国的耶格尔&#183;索拜克海军少将，正站在御兔号舰桥最上层栏杆边，凝视着正前方巨大舷窗之外的星空，仿佛都想要把整个人都扑到深峻的苍穹之中了。
在他的感官中，自然和人工的光点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无声的乐章，响彻到了遥远的宇宙彼端，也仿佛可以唤醒那个宇宙之后的恶魔。
是的，大家所认为的“宿敌”，他的“心魔”，他的“梦魇”，以及他的旧友，正带领着地球舰队主力，在距离己方一个跃迁的I伯爵-4星系停下了脚步。根据侦察舰的说法，他们甚至还掉头摆开了阵势，一副随时要杀个回马枪的样子。
按照“安全第一”的原则，同时也遵循沙王殿下不要在远岸星云（恋）战的要求，全舰队当然应该停止追击，甚至还应该摆开架势反制敌人反扑。
对这一点，大家执行得非常坚决。可即便如此，耶格尔&#183;索拜克的小心肝也就拔凉拔凉的。他总觉得这样也不安全，对方的大舰队会像是巨兽一样扑过来，漫天的星光都是巨兽的爪牙。在星光般的巨兽面前，己方舰队的人工光芒实在是太渺小了。
他非常坦然地打了一个寒噤，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询问自己的部下们：“按照事先制订的作战计划，本舰应该……”
“我们应该位于全军左翼，负责指挥第3和第4重巡洋舰支队。若敌舰队发动突袭，我们必须起到第一条防线的作用。”佩格塞舰长一边指挥全船的移动，一边回答道：“还有，阁下，咱们的主炮拦截作战。”
“主炮拦截？”
“对。根据那位的一贯风格，如果他亲自冲锋，有六成以上的可能性，是从左翼切入突击本阵的。我们很可能是全军第一批面对他的。主炮确实要提前预热。”赛尔璐小姐也道。她的脸上还是难免闪过了一丝怀疑，但还是鼓足了勇气道：“一旦开战，我们便将面临最危险的挑战。可没关系，我们一起面对！并肩致死！”
这应该是感动的时候。可是，索拜克总觉得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这也是您提出来的作战计划，用密集的主炮拦截一位圣者。”佩格塞舰长却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说实话，阁下，下官毕竟是个喜爱大炮的（凡人）水手，早就像要这么试试（用大炮轰灵能者）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这家伙的话只说了一半，但索拜克和塞尔璐都能听出来他的潜台词，不由得迅速交换了一个白眼。
这家伙的症状确实是越来越严重了，但他也确实是索拜克所见过的最有能力的舰长，甚至超过自己上任的那位基耶扬人老搭档。
索拜克无奈道：“收收味吧，舰长。我真的不想下次去审判庭的诏狱收你的尸。”
“呃，下官失礼，不过，阁下，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所有战舰主炮应该提前一个小时启动充能。”
“我知道。塞尔璐……通知全舰队，让飞行员马上进入作战岗位，随时升空。他们其实才是拦截和侦查的第一线。”耶格尔&#183;索拜克用平静的口吻道。
就算是最新型的钛刃战机，在龙的机动性面前也是被屠杀的对象，更别说还有可能遭遇敌人最新型的赤幽灵了。可是，他们的牺牲却可以为全舰队提供预警。
舰长略有些惊讶地看了自己的长官一眼。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长官骨子里其实是个人畜无害的老好人，但现在却有那么一点“用兵如沙”的味道了。
所以，这是权力对人性的异化？还是战争对人性的异化？
佩格塞舰长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好生观察一番的。
可惜，当事人却浑然未觉，他又看了看正面的舷窗，确定周围的大部分战舰到位，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回了自己椅子上，把身体砸了回去。
这位年轻的将军发出了一声饱满的叹息声，半是自言自语半是抱怨地道：“如果我握有全舰队的指挥权就好了！”
“全舰队？”塞尔璐子爵小姐疑惑地问道：“您是指代替米德贝希中将指挥全军？”
“别胡说，长官是个好人，我和他关系良好。我的意思是说……”
“整个远岸方面军是吧？”佩格塞舰长笑道。
“真是令人激赏的雄心壮志！阁下，你现在终于决定以帝国元帅为目标，开始努力了吗？”塞尔璐小姐满脸感动。
索拜克没好气道：“……我说的是，如果我是远岸方面的指挥官，就不会发动劳什子总攻。只要等到切尔克方向的苏王殿下拿下新亚，他们自己也是会跑掉的。我们甚至可以目送守军撤退，如此无血接管塞得要塞，难道不算是一件大功吗？死在塞得前线那上百万将士也能回家。如此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子爵小姐和舰长先生面面相觑。他们不确定长官是不是在开玩笑，却觉得长官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司令官，您确实是个好人。”佩格塞舰长道。
“可是……我得提醒您，阁下，不能让别人发现您是个好人。”塞尔璐子爵道。
而这个时候，米德贝希中将的通讯随即接了过来。
索拜克赶紧下令接通。紧接着，便出现了自己这位现任顶头上司的声音，刀削斧刻一样的面容，狮鬃般的须发，高大庞然的身躯，以及端正而威严的气质。
总之，任谁看起来，都是一位威风凛凛的的猛将，甚至比四季神上那位清瘦的老人更像是个正经的帝国元帅。
当然，他也仅仅只是外表像个猛将，这是足以让大家大松一口气的好事。
“卡拉曼舰队在卢克纳尔回廊A11星系，和地球人的雅典娜号编队有了一次作战。吃了点亏。”他以这句话作为开端，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您不是说你们是好朋友来着的？
这么明显的幸灾乐祸真的好吗？索拜克想，但自己其实也有点想笑。

第1772章 童话作家索拜克的成长烦恼
当然了，米德贝希中将并不是这么毫无城府的莽夫。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轻浮，其实也是拉近双方关系的一个方式吧。
有的时候，人情不仅仅得练达，还是得有取舍的。
反正，这两位情商都蛮高的帝国将军，虽然只相处了三个星期，却已经很情投意合可以在背后一起说上司和其余不可爱的同僚坏话的关系了。
“这一仗发生在20个小时之前。”米德贝希又道。
“到现在才通报全军。看样子是是吃了不少亏吧。”索拜克抽着嘴角到。他其实也不喜欢卡拉曼中将。确切说，只要是个正经人，都不会喜欢这种出身名门就装腔作势的所谓“名门”子弟的。
米德贝希点头：“被打沉了4艘船。另外，他的旗舰还被地球人的反物质鱼雷击中。”
“嘶~~~~”索拜克心头一抽，听着都觉得痛。他毕竟是个好人，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同事，但不代表想要看到他被弄死。
平心而论，如果自己的御兔号被空间泡鱼雷撕了，他会很伤心的。
好在，卡拉曼中将的无畏舰也只是被鱼雷凶猛地撕了一下，总算是没有命中要害。舰船随后的作战和航行也没什受到什么影响，但侧面的船舷还是被拉出了一条巨大的伤痕，甚至把帝国的军徽都给扯得稀烂了。
精神层面上很打脸，但现实意义上真的不算什么。
另外，区区4艘的战损，对整支舰队而言也是不疼不痒的。
饶是如此，骄傲的卡拉曼舰队也在原地停留了整整10个小时，才重新起航。可以想象，这位骄傲的贵族将军，是受到了何等的打击。
当他们抵达回廊7A星系的时候，发现地球舰队已经走了个干净。可是，留在现场的质量残余和空间余震，可以清晰地证明，对方没有按照原计划直接驶出星云，而是转向了。
“已经可以确定，雅典娜号编队在取胜之后，从回廊7a星系转向，沿1号星云小径向我们这里接近。不用说，他们就是想要尽快赶过来，和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会和。耶格尔老弟，又被你猜到了。”说到这里，米德贝希中将陷入了沉思中。
我如果说自己只是随口一提，您现在信吗？索拜克同样也蹙眉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米德贝希中将已经颇为揪心地道：“一旦合流，对面敌舰队的规模，可就完全超过我们了。耶格尔老弟，是否要退后两个星系待机？我们后方的拉肯舰队，距离我们还有24个小时的航程，这点时间，不，这么多时间，还是夜长梦多。”
索拜克抽动了一下脸颊，虽然很想马上同意下来，但还是努力分析道：“可是，这其实不合情理。领航员阁下说得对，星云岔路的重力井航道毕竟非常狭窄，航行速度有限。卡拉曼舰队只要奋起直追，大概率是可以在地球人会和之前，追上雅典娜号的。”
“是的，可你也说过了，航道通行效率有限。想要奋起直追，卡拉曼怕是得分兵啊！”
打了这么几年仗，索拜克少将表示自己不爱听的就是“分兵”了，但他总不能用自己的认知却预判友军的行为吧。
当然，现在最关键问题在于，他们这两位正副司令官要做出决断了。
两位帝国将军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分钟，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这一刻，他们甚至看到惺惺相惜。如果不是这两人呢的耻度毕竟有限，估计还是会长时间地沉默下去吧。
米德贝希中将最终欣赏地看了索拜克一眼，叹道：“耶格尔老弟，很多时候我也在想，战争是为了什么呢？我们蒂芮罗人被称为最伟大的征服者民族，最伟大的战争民族，可这又是谁规定的？”
“阁下，我们尽责任。”索拜克只能这么说了。
“你说得对。”长着一张猛将脸的中将满脸揪心地点头。
随后，他敛去了所有的低气压，郑重其事道：“如果在正面I伯爵-4星系的伏羲号编队主攻攻过来，我们就撤后和拉肯舰队会和。如果他们转向星云小径去接应他的友军，我们就从后面发动攻击。这当然是在确定卡拉曼方面也追过来的情况下。如果不能构成两面包夹之势，我们不可以冒然妄动。”
“是的，在狭窄而星相条件恶劣的星云航道中，不可（恋）战！这会蒙受不必要的损失，而且，一旦对方以节节断后的方式逃逸，巡礼号、主神级以及余将军本人，都可以逃走。”索拜克道。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乎已经是帝国军中，非常少数的几个可以直呼余连其名的将领了。
米德贝希中将感慨看了副手一眼，带着一点点钦佩，继续道：“当然，如果我们身后的拉肯舰队可以提前赶到，集中了正面敌人两倍的兵力，便可以试着进攻了……啧，好没有创意的决断啊！我当年明明也是个天马行空的人啊！”
“不，下官窃以为，这才是老成持重的决断，下官全力支持。”索拜克却立正敬礼，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端正和诚恳。
随后的整整半天，便是一段让人难以言喻的等待时间。
当然了，对耶格尔&#183;索拜克而言，只要确定大家不会冒然攻过去，便放心了一半。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等待得越久，对面那位杀伐果断的“破晓之龙”杀过来的可能性便越低，就越是放心。
只要己方不主动造次，目前状态应该便是安全的。
就这样，耶格尔&#183;索拜克甚至在等候中陷入了沉思。他其实是一个很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在当初被爸爸架在脖子上看星星的时候，就在思考星星背后的真理了。思考着每颗星星上，是不是都住着一个像全宇宙大撒币的豪奢小公主。
若真的如此，那可多浪漫啊！
索拜克现在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复兴家业不得不走上从军的不归路，自己一定是可以成为一位伟大的童话作家的。
而这个时候，他的内心实在是想要询问，这次战争的意义是什么呢？到底是为了完成什么样的伟大事业，而必须动员数以千艘的巨大星舰，置千万的将士于险地，消耗足够让好几个国家破产的物质和能源，还要把大片的星河化为地狱呢？
为了一个区区的启明者造物，那个所谓的奇迹之环？还是为了彻底征服地球人？
可是，战争已经进行到了现在，帝国付出的代价已经超过地球人的损失了。这个民族，是真的可以被征服的吗？
他忽然觉得，如果不从根源上细细思索战争的起因和过程，人类便一定只会重复历史的过错吧？相比起来，不管是战术上的成果，还是战略上的功业，乃至于战争的胜利，其实都不过是历史书的吉祥物而已……
索拜克醒悟了过来，给了自己一耳光，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看了禁书还特么做了笔记了。
耶格尔啊耶格尔，你以为你是谁啊？这种宏大的课题，却也是你一个区区的殖民地小青年可以思考的？好big的胆啊！
“阁下……”他听到了塞尔璐小姐担忧的声音，便赶紧深呼吸一口气，姑且挤出了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可是对面的地球舰队，有新的动静了？”
“地球人驱走了我们跃迁过去的侦查舰。不过，虽然侦察时间有限，但也能观察到，他们的舰队作业比较……嗯，节奏显得缓慢。”子爵小姐道。
“节奏缓慢？”耶格尔狐疑地打开侦察舰发过来的侦查影像。
因为无法靠近，侦查影像自然是非常模糊的，只是根据远距离光影变化和质量参数打印出来的大概图像罢了。可即便是如此，像是索拜克这样经过专业训练的帝国将领，也能从这些模糊轮廓上看出对方的布阵——好吧，索拜克确实不算是科班出身，但毕竟也是灵能者，学习能力是不缺的。作为高级军官该掌握的专业知识，他也在尽量学习了。
总而言之，单单只是从图形上来看，地球舰队的阵型确实显得不紧不慢，至少并没有完全做好迎战己方的阵型。
既不像是在准备进攻，也不是严阵以待地准备坚守，更像是很自然地在行军中切换到驻泊状态。
如果用冷兵器时代的方式来解释，就是这帮人已经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了，就差有人在营房里烤肉踢足球了。
“这是一个陷阱。”索拜克笃定道。
“是的，刚才米德贝希中将也是这么认为的。”佩格塞舰长道：“他已经下令全军进入戒备状态了。”
那就还好。只要对方没有忽然冲过来，一切便都是可以接受的。索拜克按了按自己的领口，便呼唤机器人给自己送一杯热巧克力过来，当然最好还是得渗了蜂糖的加料版。
蒂芮罗贵族阶级的风气认为，衡量一个人是上等人还是暴发户，也看服侍他的仆役是人还是机器人。而作为一位受到过专业训练的帝国将军，耶格尔&#183;索拜克当然可以享受一个排的勤务人员的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但他自己却毫无这方面的意识。
一台结实耐用的桶装茶几机器人，一位低眉顺眼的拉扎凯勤务兵，以及一位衣冠楚楚训练有素的管家，送过来的不都是一杯热可可吗？
可是，没等到这杯能充实自己血糖浓度的热饮下肚，警告声便再次响了起来。
索拜克叹了口气，故作淡然地把热巧克力一饮而尽。如果还是几年前的自己，一定已经吓得把杯子丢出去了，但现在却已经是个经验丰富古井无波的老油条了。
成长也总不是好事。
他现在非常怀念那个时候纯真愚蠢清澈却又怯懦的自己。
等到他终于把这口带着巧克力和蜂蜜味儿的浊气给喘匀的时候，米德贝希中将的通讯也过来。
“不是我们，是卡拉曼舰队。”他这次倒是没有幸灾乐祸，而是挂着明显的沉重：“他向我们请求援兵。”
索拜克终于还是咳嗽了起来，差点把自己刚下肚的巧克力都咳出来。

第1773章 看着帝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耶格尔&#183;索拜克又花了几秒钟把气给顺过来之后，方才道：“求，求援？是那位卡拉曼中将？”
米德贝希中将点头。
“那位高贵的艾索瓦尔侯爵卡拉曼中将？”
米德贝希中将继续点头。
索拜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两下。卡拉曼舰队为了追击地球人的雅典娜号编队，已经走上星云岔路1号了。如果这边真的要去救援，这便意味着，大家必须主动攻击，打穿对面余舰队的主力，这才能找到会和的路线。
另外，就算是大家击退了对面的余连舰队主力，走上了支线航道，马上迎来的也不会是卡拉曼舰队，而是地球的雅典娜号集团吧？
……等等？这不科学啊！
索拜克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对面的伏羲号集团，走星云岔路去支援了？”
米德贝希中将摇头：“并没有。我们的侦查无人机已经确定，敌主力就在我们面前，完全没有变化。”
“那卡拉曼舰队怎么就要求援了呢？”
他们的兵力占有优势，舰队和人员状态有优势，战备也有优势。前天在追击的时候确实吃了一点亏，但也只是失之于大意。
按理说，他们是不应该会被地球人揍到需要求援的地步吧？
“他具体是怎么说的？”索拜克少将觉得现场的情况，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妖气扑鼻了。
“没有具体的通讯，但只有求援信号。”米德贝希中将道。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远岸星云内部充满了紊乱的磁场、空间乱流，乃至于吞噬光和能量的黑洞，通讯当然会受到影响。能够保持信号畅通就可以了，也没指望时时刻刻都可以来个高清48帧的无延迟视频通讯。
可是，在现在这种语境下，没能看到发出求援信号的卡拉曼中将的脸，便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问题。
舰队的正副司令官隔着荧幕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
“所以，这应该是陷阱吧？”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啊！还是赶紧向卡拉曼舰队呼叫吧。”
“是的，至少要得到当面的确认才可以。还有，阁下，我们的援兵呢？”
“拉肯舰队还需要10个小时，斯蒂埃舰队就更就远一些了。”
就说了嘛，远岸星云之内的航道虽然也走得了大船，也毕竟是被称为“星峡”和“回廊”的，能承担的跃迁质量也是有限的。动用那么多兵力搞个追击，不还是得整成分兵吗？索拜克忍不住又腹诽了几句，就不怕被人各个击破吗？
当然了，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几支舰队的相隔航程都绝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如果这都会被精疲力尽的余舰队各个击破了，所有的舰队提督都应该拿去喂龙了。
“事已至此，还是应该让舰队做好进攻准备。”米德贝希中将道。
索拜克点头正想要下令，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问题，低声道：“那就要重新进行舰队作业了，可必须要防止敌人在这个时候忽然攻过来。严格意义上，第三次塞得战役，‘破晓之龙’就是专注我们准备总攻时的舰队变阵时的空隙，才取得了那些战果。”
“确实如此。”中将微微颔首：“那么，耶格尔老弟，就由你亲自带领的左翼，继续负责防守吧。”
索拜克不由得一怔，开始觉得脚隐隐作痛了，一定是刚才摆着石头砸痛的。
“别这个表情嘛。等会若必须要主攻进攻，便由哥哥我先上，这总可以了吧？”
“这可不是关键问题。下官以为，在我们确定了警报真实性之前，还是不要随意改变阵型了。”
正副二位长官的谈话当然是包裹在隔音力场之内的，要不然真被周围的人听到，一定会有想塞尔璐子爵小姐这样充满主人翁精神的人，在感慨帝国军特么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吧。
于是，米德贝希舰队便又这样在原地待命了十几分钟。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并不是真的“友军有难，不动如山”了，而是真的一直在利用大功率的源质波通讯器向星云岔路1号方向发起呼叫。
索拜克少将甚至还建议领航员用神秘学手段和友军联系，不过在得知本舰队的领航员只是三环之后，也便作罢了。
好吧，并不是所有的灵能者都是纵横星河不受物理束缚的神祇，大多数其实也就是有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而已。包括我本人也是如此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这么傲慢的错觉的？
他恨不得再给自己来上一耳光，但在动手之前，子爵小姐已经快步跑了过来。
“收到卡拉曼舰队最新的讯号，是视频通讯！”
当御兔号的终端接通通讯的时候，索拜克也注意到了米德贝希中将上线的提示。于是，舰队的正副长官便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出现在画面中的卡拉曼中将。
画面依旧很糊，还充满了各种杂音，但却分明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爆炸。考虑这是在宇宙空间中，便只能说明，爆炸是在他的船体之内响起的，而且距离舰桥已经很近了。
自然的，这位非常注重贵族体统，惜字如金的将军的脸上，也挂上了非常明显的惊惶之色：“我们受到了偷袭？”
“偷袭？”索拜克站起了身。
对方没有回答。很显然，这段求援并非即时通讯，而是是单向的视频播放。
“我们受到了那条魔龙的偷袭！本舰遇袭！米德贝希将军，一定是你们前方的伏羲号舰队出动了！请你们赶紧出兵吧。只要你们发动攻击，就能形成两面包夹之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似乎是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脸色难掩慌乱和凄惶，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当然了，有一说一，纯粹从内容上来说，卡拉曼将军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他又道：“我会尽量坚持的。可是……米德贝希将军，看在帝国和母校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一位如此高傲的贵族老爷，却如此不顾体面，一定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吧？
可是，这还是不科学啊！
索拜克看了看卡拉曼中将那张扭曲到甚至有些浮夸的惶恐表情，又看了看右边的星图，视线最后扫过了左边的两军态势图——根据这上面的显示，对面星系的余连舰队主力根本就没有动，还是摆出了一副破绽百出的阵型，就像是等着己方攻过去似的。
这妖气实在是太重了。
而且，人家都还没有发力，你怎么就开始求救了？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他现在觉得，卡拉曼中将的求援，怎么看都有点妖气弥漫了。
他现在依然觉得这是一个陷阱，当下便向旗舰金髅号发去了通讯：“阁下，卡拉曼中将的求援，总觉得有些，嗯……有些诡异。”
“诡异？你认为这有可能是陷阱？”
索拜克用默认进行了回答。
“灵能者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还能干扰我们的加密军用通讯？”身为凡人的米德贝希将军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索拜克面无表情，炯炯有神地看着中将，继续用默认进行了回答。实际上，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虽然他也是骑士团成员，而且是上任大团长的关门弟子，但神秘学方面的造诣和修为，也就在四环灵能者的平均水平上。另外，如果把性格因素考虑进去，真实战斗力说不定还没到平均值呢。
更何况，这种用神秘学手段进行监听、诱导和干扰的手段，一直都是审判庭和星见阁的玩法。骑士团的战狂们纷纷表示，这些操作不讲武德缺乏体统自己真的不熟。
当然了，如果是现任大团长夏明公爵那样“剑咒双修”的类型，大约是可以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吧。可惜的是，那位殿下是真的返回天域了，据说是准备回去请罪了。
在离开之前，她还给几位在骑士团领有一份“兼职”的前线高级将领授予了升勋命令，这其中就包括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了。不得不承认，盖蕊贝安公爵至少是一位很会做人的大团长。
就这样，刚刚才获得骑士团护旗官勋位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顿时被米德贝希中将盯得有点心虚了。可是，他的沉默，在后者看来，却似乎带着一点高深莫测的矜持。
“好吧，灵能者无所不能。”中将叹了口气，可是：“我却觉得他的求援很真实。耶格尔老弟，我和卡拉曼认识三十多了，在圣贝利亚少年军校的时候就是同学了。我知道，他就是这么个装腔作势的类型嘛。”
所以，你们到底是不是朋友啊？
“更重要的是，我们收到了这封求援信号。这比什么都重要。”
索拜克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管是浮夸也好，是陷阱也好。当己方已经受到友军当面的哀求和求援的时候，再按兵不动就绝对说不过去了。
确实，人合伙一位有理想盼着进步的军阀，确实应该追求“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战略精髓，但只要中央统帅部门对各路将军的控制力还没失效，这种事情便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两人同时沉重地叹了口气。米德贝希中将道：“总之，准备进攻吧。以我所在的金髅号为第一批跃迁舰队。跃迁完成之后，马上开始攻击！”
索拜克顿时对自己的长官有了新的认识。他在战略表现上似乎是有点苟，但在战术上却还是很大胆勇猛的。
他还想要说上什么，却忽然又收到了卡拉曼舰队方面最新的通讯投影。虽然画面和音效依旧是很糊，但这一次总算是即时通讯了。
可是，让人揪心的是，出现在画面中的不是卡拉曼中将，而是卡拉曼舰队的副司令塔克斯少将。
“卡拉曼将军何在？你们那边舰队状况如何？”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视频质量的缘故，这位将军的目光有点涣散，声音也有点漂浮，就像是一台快要崩坏的老旧机器人：“战，战斗已经结束了。本舰队已经退回到了岔路1-B3星系待命。”
“卡拉曼呢？”
“卡拉曼长官，已经殉国了。”

第1774章 没有头的大团长
索拜克望着视频后面的那位同僚，总觉得对方那涣散的眼神和崩坏的表情，是很适合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
他的脑海里刚刚闪过了这个念头，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相比起来，米德贝希中将倒是还算是镇定的，虽然震惊，但口齿还算清晰：“殉国了？维特大团长号已经沉没了？”
维特大团长号就是卡拉曼中将的旗舰了，是一艘日冕无畏舰。老式是老式了一点，但装甲防护相当坚固，而且今年也经过了先代化改装的，换装了新的引擎和能源核心。如果只论生存能力，应该比炎龙级还要好一些。
塔克斯少将讷讷道：“……大，大团长号还好。”
“那卡拉曼……”
“就是舰桥没了。”
索拜克听得都有点烦躁了。他觉得，如果是布伦希尔特殿下在此，一定会先下令把这个少将枪毙了，换一个还能说话的正常人来的。
果然，便是米德贝希中将这么有涵养的人，也忍不住咆哮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这个时候，塔克斯少将似乎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神智，苦笑道：“阁下，下官可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您。我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索拜克对自己的好脾气特别有信心，但现在的他也忍不住想要发一下飙了。不过，这时候也不是纠缠这种情况的时候，很快便也有手下禀报，
那是前方侦察舰做出的通报：“地球舰队开始行动了！”
以为有地球战机的遮护，帝国的侦察舰当然不敢凑过去，但总算是还躲在星系边缘瑟瑟发抖地观察对方大体动向的。
现在，他们便确实清晰地看到，正佛系地摆出驻泊状态的地球舰队，开始迅速地律动了起来，无数人工的灯光在他们的探测范围内闪起，便像是黑暗的天幕中忽然有无数萤火虫迎着寒风扑动起双翼开始飞舞。
仅仅不过两分钟，地球舰队的状态就从静态化为了动态，仿佛是安营扎寨的战士们，刚刚还在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下一秒从帐篷中打了一个滚跳出来，便已经甲胄在身了。
于是，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便再次传到了金髅号和御兔号上。
索拜克更觉得这是一个陷阱了。他估摸着，对面的米德贝希中将也是这么认为的。至少他依旧沉默了，没有嚷嚷着让大家主动进攻了。
过了半分钟，中将问道：“塔克斯少将，你们是需要时间整顿吧？”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或者说，显得是过度平静了。
塔克斯少将自然也是满脸沉重地点头：“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相比起刚才刚出场的时候一张崩坏机器人的嘴脸，他现在总算是恢复了一定神智，看着也就总算是生动一些了。可正因为如此，脸上的恐慌顿时便显得明显多了。
“很好，就这样吧。”米德贝希中将道。
塔克斯少将点头敬礼，但在下线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发过了一个文件：“阁下，您有必要看看这个。看了您就明白了，真的不是我军不努力啊！”
这个文件不算小，且传送毕竟受到了远岸的干扰环境影响，足足过了一个小时才传送完毕。
而在这个过程中，米德贝希中将不但没有再提进攻的事，还下令全军又转回防御姿态。
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全军就要进行两次完全相反的全面舰队作业，这要换成是在联盟，已经会引来舰员们的一阵怨声载道。
不过，这里的毕竟也是帝国军，至少在服从性方面是可以笑傲银河的。
大家无声地工作着，让已经转化的半拉锋矢又重新缩了回去，全舰队阵型朝两翼铺开，再次向滴水不漏的不规则鹤翼状态转变。
自然的，耶格尔&#183;索拜克所在的御兔号，便又缓缓地构成了全军左翼的突出部。当然了，此时的他，已经懒得因为这点小状况就患得患失了。
他麻木地注视着全军重新编组，麻木地听着舰桥上各部门的交谈，麻木地观察着对面星系上共同体舰队的动静，一时间真觉得有点累了。
当然了，作为一个殖民地出身的小镇青年，最大的优点或许就是这澎湃的生命力了。颓废的情绪是不可能驻留太久的。
当来自卡拉曼舰队的资料传送完毕之后，他也迅速恢复了精神，正襟危坐，凝视着画面上出现的轮廓。
那依旧是动态的视频画面，但比起刚才的即时通讯高清多了，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传怂之前做了什么渲染。
画面中央，那穿着共同体蓝色纹章机的身影，立在宛若巨大火鸟一般的古老种焰翼龙的背上，俯瞰着画面之外。那个纹章机的主人身上包裹着略显笨重的机甲，遮住了头脸，完全看不清他的面目。可索拜克就是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眼神。
是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的眼神却似乎很平静，姿态也很自如。他立在星空之中，就像是在欣赏装模的星河，而不是带着凶性和戾气去猎杀什么。
好吧，确实是那个人应该表现出来的体统。真要是杀气腾腾还是盛气凌人什么的，便一下子就显得俗不可耐起来了。
塞尔璐小姐提醒道：“这是来自卡拉曼中将的旗舰，大团长号舰桥设备的侦查影像。”
原来是录像？索拜克顿时恍然大悟。他迅速扫了一眼画面右下角跳动的数字，确定这个画面，应该发生在三个小时以前。
话说回来，既然是在录像，为什么我能感受到了对方的眼神和情绪？
耶格尔&#183;索拜克打了个寒噤。
他并不认为是因为自己在神秘学和感知力方面有了什么进步，却只是觉得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那个人的手段，但索拜克觉得光是这么想想就很恐怖了，便决定不朝那个方向联想。
而正在这边患得患失的当口，画面之中的那个人已经举起了手，金黄的能量光刃绽放开来。从一道颀长的“剑刃”**成了硕大的光柱，随即又从律动的能量凝结成了剔透的晶体形态。在那个一刻，那个人的身影已然看不真切了，却只剩下了仿佛用太阳的碎片打造而成的巨大宝石。
索拜克震撼得几乎失语。他当然能认得出这穿梭星河而来的枪法，但他却一时间理解不了，炽热能量转为静态的晶体，到底意味着什么。
又或者说，卡拉曼舰队的侦查望远镜所捕捉到的，是真实影像吗？
而这个时候，那仿佛用太阳碎片打造的宝石，却已经像是炮弹似的，直接冲着己方的画面之外，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剔透的晶体上闪烁着璀璨的强光，遮住了其余所有的光源。
这便是画面的最后一幕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现在是知道，大团长号的舰桥是怎么没的了。
说起来，这一幕，好像在当年“断罪战争”的时候还上演过。帝国军甚至还用这一幕搞过宣传视频。
毕竟，当事人用的可是“长夜陨星”，实在是一招太帝里帝气的灵能武技了。更何况，这种把原子光矛当投枪人出去轰出舰炮效果的操作，也及其符合蒂芮罗贵族们的审美。
可现在，当事人还是那个当事人，被打击的对象从掠夺者变成了帝国，这就实在是太令人尴尬了。
索拜克陷入了沉默。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沉默了多久，一直在前面星系待命的侦察舰传来新的通报：新的地球舰队抵达，是从星云岔路1号方向跃迁过来的。
不用说，这批新舰队，便正是雅典娜号编队了。
星云小径1号确实不太好走。这批地球舰队，足足又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全部离开了重力井。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银河帝国军忽然发动突袭，说不定是可以让地球人陷入完全混乱状态的，若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取得胜利。
如果统兵的是那个人，一定会这么决断吧？索拜克像。
可是，他虽然可以这么想，但要让自己做出同样的事情，却几乎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这样，余连舰队剩下的主力，包括两艘主神级无畏舰之内的624艘战舰，在帝国军面前完成了会和。
“他们的兵力又是我们的两倍了。”佩格塞舰长提醒索拜克。
“我知道。而且单轮舰船数量，其实是两点五倍了。”索拜克少将没好气道。
而这个时候，米德贝希中将的电话也过来。这个两个小时之前还考虑着要攻过去的猛将兄，现在又再次失去了方才那意气风发的勇气和霸气。
“耶格尔老弟，我们可以向后撤退一个星系，等待后面的友军。”
索拜克表示同意。他毕竟是个安全第一的信徒，内心深处非常赞同这个做法。可是，在挣扎了几秒钟后，还是犹豫道：“再退，可就真没办法向元帅和沙王殿下交代了。”
米德贝希中将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脸上闪烁着苦闷和挣扎。
“放，放心吧。阁下，以我对那个人的了解。他其实是个见好就收的类型，不会赶尽杀绝的。”
“……”米德贝希中将满脸不信，就仿佛听说龙不吃肉该吃饺子了，而且还是韭菜馅的。
“尤其是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其实，他们虽然会和了，但力量还是不足。”索拜克道。
这是事实。他们都见证过余舰队长达两个星期的急行军，以及行军之前特意掀起的那场第三次塞得战役。他们见到对方以攻代守的神来之笔，看到了蒂芮罗人勇进号上燃起的火焰，当然也看巡礼号的陷落。
从常理看，对面的地球人早就应该精疲力尽了。即便是他们完成了会和，也不可能那么快拿下米德贝希的舰队。
更何况，后面还有援军，只要三四个小时就赶过来了。
各个击破的前提，是能够在时间差内对某一路敌人完成碾压式的打击。
可是，以上都是常识。
“耶格尔老弟，用常识来预判那条魔龙的行动，却是最没有常识的做法了。”米德贝希中将道：“一直到现在，卡拉曼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呢。只要想到这里，你难道不觉得背脊发凉吗？”
“……下官到现在都还在发抖呢。”
米德贝希中将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便也干笑了两声：
“不过，如果耶格尔老弟你的判断你的话，我愿意接受。”
事实证明，对面的共同体舰队确实没有攻过来。他们花了一段时间重新完成了编组，接着便大摇大摆地开拔启程，径直向着I伯爵星峡的出口驶去。从头到尾，他们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上这边的帝国军舰队一眼。
一直到地球人完全走远之后，米德贝希舰队方才战战兢兢地开入了I伯爵-4星系。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也依然担心前方的地球人忽然杀个回马枪又杀过来，便依旧摆开了防御阵型，只是分出了一艘轻巡洋舰走星云岔路去探个究竟。
他们一直等到由拉肯中将率领的舰队抵达了现场，才稍微放松一点。紧接着，星云岔路方向，据说是被痛揍了一顿的卡拉曼舰队也终于在己方轻巡洋舰的引导下，磨磨蹭蹭地抵达了——当然，考虑到卡拉曼中将已经战死了，编队的正式称呼也得修改一下，但这不是重点。
将军们原本以为会看到这样一支凄凄惨惨戚戚的友军：
舰队损失惨重，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战舰失去了踪影。抵达现场的战舰也都人人带伤，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合金外壳在激战中扭曲变形，亦或者散落着灼烧的痕迹。变形的帝国军纹章布满了伤痕，再无往日的威严。
就连正常巡航的舰船，在行进中也会骤然冒出点火光只来，就仿佛一群正在渗血的伤兵。
就算是那些还能勉强行驶的巨舰之内，那些因为激战而不得不封锁放弃的密闭舱室之内，或许也都布满了舰员，冲锋队员和战斗机器人的遗体吧。
他们静静地漂浮在战舰内部的的真空隔间之中，依旧紧握着武器，保持身前的姿态，就仿佛一群殉职的白血球。
米德贝希中将原本以为是这样的。可事实上，卡拉曼舰队的状态其实还算是非常齐整的，大部分战舰的状态完好无损。最多只是在长时间的狭窄巷道巡航中，被各种不友好的太空辐射灼上了一点点划伤罢了。
可是，这都是完全可以承受的损耗，几乎不可能影响舰船的巡航和作战能力。
明显的战斗损伤，当然也是存在的。
譬如说，有两艘白银骑士级战列巡洋的侧舷，便各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很明显的溶解变形的灼烧，大约就像是被什么虚空之中的利维坦猛兽用爪子划拉出来的吧。
不过，到底什么样的利维坦巨兽，才会向撕硬纸板似的撕开战列巡洋舰坚固的护盾和五层外装甲呢？
紧接着，在大家的惊愕目光中，卡拉曼中将的旗舰，维特大团长号无畏舰便这么笨拙地驶入了本星系之内。
……可惜了，是一位没有头的大团长。

第1775章 他在看垃圾
总体而言，维特大团长号的外观看上去还是非常完整的。船身上那光洁剔透的镀膜似乎都没有被刮花，便连正面斜面装甲上那枚八首之龙对星怒吼的帝国军徽，都保持得非常完整。
如果能忽略掉舰船中前段的那个凹槽，这艘仿佛刚刚抛光打了个蜡的舰船，甚至是有资格去参加皇帝陛下的阅兵式的。
可事实上，这个凹槽真的不算特别明显，粗心大意的人甚至会将其忽略掉的。
可是，对行家而言，那也是最让人恐惧的伤口，或者说，正是因为只有那么一个伤口，所以才更显得可怖。
就连耶格尔&#183;索拜克这个战舰知识只是维持着帝国高级军官平均线上的二把刀，也认得出，那里正是日冕级无畏舰的舰桥所在地了。
索拜克望着这艘三角形威武战舰，望着舰身中段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伤感之余，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忧伤。总有一点点过去的理想受到了玷污的感觉。
他随即听到了塞尔璐小姐的感慨：“真是凄惨……听说舰桥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佩格塞舰长道：“是的，2000多号人，从卡拉曼中将到舰队参谋长到首席领航员，以及舰长大副二副，就这么全灭了。呜呜呜呜呜……”
他还真不是假哭，声音都有点凝噎了。
塞尔璐子爵疑惑地看了舰长一眼：“我竟然完全不知道，你和他们还有这样的袍泽友谊？”
“死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只是，这艘船明明就是我的梦想之船啊！”佩格塞舰长哀叹道：“我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时候能成为日冕级的舰长。二十年前，百分之九十的帝国青少年都认为，日冕才是银河历史上最伟大无畏舰。可现在，我们儿时的回忆都被嘲笑了。”
塞尔璐小姐依旧不太明白同僚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激动，但还是干巴巴地勉强点了点头：“原，原来如此啊。”
索拜克也叹了口气：“……是的，我曾经也做过把这艘船当自己旗舰的梦想。”
“原来如此，您这一解释，这就很容易理解了。全军将士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受到极大的冲击。”塞尔璐子爵顿时恍然点头。
你就算是要双标也得讲究一下基本法吧？佩格塞舰长确实觉得有些受伤，但还是沉着嗓子一本正经道：“梦想多么容易破灭啊！这该死的战争。”
子爵小姐就当没有听到同僚的阴阳怪气，还是对自己的长官安慰道：“您其实不用着急，要是觉得御兔号太小了，迟早是会有一艘巴尔巴罗莎的。泰坦也绝不是不能展望的。”
“我没嫌弃过御兔，这其实已经远远超过我从军时的理想了。我只是觉得，维特大团长号其实是日冕的第3型，防护很严格，也没什么愚蠢的舰桥设计。如果这都被秒杀了，大家会作何感想呢？”
这话一出，舰桥上便像是吹过了一场冷风，不少人都不由得毛骨悚然。佩格塞舰长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自己的咽喉要害是真的拔凉拔凉的。
众所周知，维特大团长号是一艘服役超过三十年的日冕级无畏舰，也是最后一批服役的四艘日冕级无畏舰之一。
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即便是在这个时代，这种强横的战舰也远远谈不上过时。
其五层的合金装甲，能量晶体镀膜，以及划时代的感应护盾，让这种战舰拥有了堪称移动城堡一样的防护力。完善的网状装甲叠层，分段隔离舱，分离式的能源供应系统，则构成了完善的损管系统。
即便是挨上七八枚反物质鱼雷和两位数的主炮的集火，他也可以若无其事地活着。
哪怕是动力系统和维生系统失控，单独一套功能体系，也能让其拥有的两门光矛主炮、三门阳电子主炮以及三门轨道炮，持续向敌人发动连绵不断的轰击，大可以是能继续充当一台坚定冷静的固定炮台的。
一眼而知，这就是专门为大舰队决战，而打造的经典战舰。
考虑到其设计背景，是第七次银河战争刚刚结束，共同体独立的当口，帝国会这么选择也不意外。
而作为最后一批服役的日冕级，维特大团长和她的两艘姐妹舰们还是受到了相当的优待。她们的装甲采用了最新型的翡钢外层，防护力在原有的基础上又至少上升了三到四个百分点，据说对辐射灼烧还有特攻效果。另外，由于能源控制论的进步，这一批日冕在原有的基础上，射速和巡航性能也都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强化。
当然了，由于时代的缘故，这艘无畏舰的防空和近防火力实在是平平无奇。不过，战舰毕竟也是体系作战的一个螺丝刀，只要能和护航僚舰们保持队形，这应该便不算什么太致命的漏洞了吧。
大概……
某种意义上，这款改造过的日冕其实已经能算是下一级战舰了。要不是改造之后的造价超标，已经跟不上战后寻求，说不定还真就没炎龙级的什么事了。
银河帝国把所有的日冕级退役的退休，拆除的拆除，售卖的售卖，但却把最后一批建造的三艘日冕改都留了下来，并且全部投入到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对地球人第二次征服大战中。
总之，在伟大的巴尔巴罗莎级，以及更伟大的主神级出现之前，大多数人都公认，日冕才是全宇宙最完美的无畏舰。
可是，这么一个本来就特别注重防护力的巨型战舰，就这么被无声无息地轰掉了舰桥。
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要坦率地承认，银河帝国的造舰水平一直都还是非常在线的。
无论是两艘被撕得差点构成贯通伤的白银骑士号战列巡洋舰，还是被轰掉了舰桥的维特大团长号，都还坚强地活着。
如果使用小心的话，就算是没法在舰队决战的最前沿刚正面，也还是能稍微开开炮放放狗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看着大团长号的舰桥，就算是最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悍将，也都不由得心有余悸感同身。一位披坚执锐所向披靡的铁甲骑士，被敌人无声无息就摘掉脑袋变成无头骑士的设定，并不一点会让人悲壮。
如果结合现在的语境，便像是一种后现代主义的嘲讽和解构了。
当然了，真正让大家觉得背脊发凉的问题在于，在场的每一个帝国军的高级将领都不确定，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帝国的将军，那个不是有财产有庄园有地位有身份有软肋有大好人生可以享受的上等人呢？脚底下的鞋子一旦豪奢起来，人便难免会惜命，这可不是蒂芮罗人武德充沛就可以克服的了。
于是，六百多艘帝国战舰，就这样挤在了I伯爵A4这么一个小小的星系中。帝国将军们纷纷表示，在没能彻底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可实际上，真实情况并不复杂。
卡拉曼舰队虽然被洗掉了司令官参谋长以及四成以上的指挥层，但舰队的硬损失并不多，当时的见证人并不在少数。
总之，结合当事人以及战舰们存留下来的影像，以及塔克斯少将的讨论，帝国军一众高级将领们很快便拿到了完整的战报。
可是，我们都知道：星云小径狭窄崎岖，跃迁效率会受到影响，自然也会影响到航速。共同体的雅典娜号编队选择走这条路，还是有点出乎帝国军意料的。不过，这也确实给帝国追击舰队机会。
于是，卡拉曼中将在和自己的幕僚们简单讨论了一番之后，也做出了让本舰队转向追击的决定。
当然，因为通道狭窄，己方有可能追上敌人。可正因为通道狭窄，便也有了被敌人打埋伏的可能性。
塔克斯少将提出了这方面的疑虑。
卡拉曼中将也确实不贵是名门出生的将领，只是在体统上还是很讲究的。他在短暂的思索之后，郑重道：“不排除这样的隐患，但这样的机会也不能错过。只要利用得好，我们就能完成对那条魔龙的两面夹击！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他又补充道：“不过，地球人确实也有留下断后舰队，打我们伏击的可能性！前导由巡洋舰组成的侦查舰队绝不大意。另外，就由本舰和第一战巡支队担任第二阵。”
他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前导侦查舰队错过了敌人可能的伏兵，只能说明这批伏兵的数量不会太多，威胁当然也就不会太大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以旗舰为MT，硬生生地趟一个桥头堡出来，为后续己方舰队离开重力井创造时机。到了那个时候，大团长号和第一战巡支队只要缠住敌人的伏兵，离将其聚而歼之，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非常丝滑的计划，而且符合逻辑。
当然了，也符合现实条件。
维特大团长号可是卡拉曼舰队中最强大也最坚固的战舰，只要做好了准备，哪怕是受到了数条主神的围攻，也一定可以坚持好几个小时。
另外，组成第一战列巡洋舰支队的是两艘白银骑士级。
这种战巡更像是加大版的圣盾舰，本身在拥有了主力级的防护力之后，还强化了模块化和规模化的副炮和近防火力，正好可以和大团长号形成互补。
哪怕是遇到了雷击，己方也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卡拉曼中将想要向全军将士彰显自己的勇气，也是很正常的操作。只要可以成功，将士们的士气将会被点燃，中将自己也能获得名望和荣誉，大家都有更好的未来了。
卡拉曼中将和他的幕僚们似乎从没有意识到到，“数量不多”和“威胁不大”，并非时时刻刻都会联系在一起的。
于是，有两艘光辉级重巡和六艘猎兵级轻巡组成的侦查舰队进入岔路X3星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雅典娜号编队应该是懂得什么是轻重缓急，现在就像这样一门心思和伏羲号，和他们的司令官会和。
卡拉曼中将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焦灼的状态。
舰队的全军上下，开始陷入了一定的志得意满状态中。
他们现在是真的相信，敌人确实没有留什么伏兵，便说明他们的精神已经到极限了。而根据航道残留的质量信息分析，己方只要再跃迁上两次，就可以在X1追上雅典娜号了。
实际上，最前端的侦查舰队甚至已经看到敌舰队的人工灯管了。
到了那时候，便一定是一场让人愉悦的衔尾追击了。以己方饱满的战力和斗志，一定可以把敌人瞬间打出白旗吧？
打仗的时候，谁会不喜欢追击竖白旗的敌人呢呢？
当然了，伏羲号应该也不会坐视友军全灭，一定会拼命过来援救。到了那时候，便是己方苦战的时候了。可是，这正是卡拉曼中将求而不得的事情。
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打败那条魔龙，但只要当好MT，便会获得首功了。
当白银骑士级和大团长号跃迁进入X3的时候，战斗发生了。
卡拉曼中将的情绪依旧稳定的。他始终坚定地认为，既然没有被侦查舰队发现，那就一定是小股敌人。
“英勇，但可惜却是无谋之辈。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呢，他应该自行退去，保住有用之身。”卡拉曼中将甚至还做出了点评：“不过，毕竟是那条魔龙的部下，却又都是壮怀激烈的勇士，令人钦佩。”
他非常矜持地表达了对敌人勇士的尊重，确实把一位武德充沛的蒂芮罗军事贵族的份儿拿捏得很得体。当然了，就算是略微显得有点套路化和浮夸了。
这也是卡拉曼中将，给他麾下舰队的将士们留下的最后一句留言了。
当卡拉曼所在的大团长号穿过重力井的时候，那艘华丽的龙船巡礼号，便骤然像是诡异的幽灵船似的忽然出现了。
大约是因为幽灵船闪现的出场方式实在是令人震撼了，也或者说巡礼号上熠熠生辉的皇室纹章震得卡拉曼中将和他的部下们当头就拜，等到帝国军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两条巨龙便已经托着他们的骑手，仿佛无声的幽灵般冲锋到了己方战舰的身侧。
他们一开始就采用了什么神秘学的隐身手段，就等着帝国战舰过来送菜了。
在这一刻，“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再次如同第三次塞得战役时候那样，上演了单骑斩舰的名场面。他从两艘保持着紧凑队列的白银骑士级的间隙中呼啸而过，用不知名的宝具或技法给她们留下了几乎相当于贯通伤的“刮擦”。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冲锋速度也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等到大团长号上的瞭望手们捕捉敌人轮廓的时候，便是最后那段残留的影像了。
“我觉得，他当时看我们的时候，就像是在看垃圾吧。”米德贝希中将道。虽然对方的眼神完全掩盖在了头盔之下，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没有在看我们，而是在看卡拉曼。”拉肯中将道：“我很庆幸当时不是我。”
其实，他的态度很平和，更像是在看路过的尘埃……不过，这比看垃圾还打击人吧？索拜克想。
以上，便是卡拉曼中将的战死沙场的全部过程了。

第1776章 这就化为可悲的厚障壁了
当“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在用宛若神罚般的可怖手段，一击消灭了维特大团长号的舰桥之后，大约是觉得这样就足够了，便在一众被吓破了胆的帝国军将士的众目睽睽中，骑着被帝国养大的星龙幻兽转过了头，扑动着六亲不认的双翼，满足地离开了。
他和自己那位骑乘另一条焰翼龙的同伴会和之后，便直接返回了巡礼号。
随后，这艘帝国用重金打造出来的特种战舰，用大大咧咧的姿态转过了船头，扬长而去。
他们离开的动作实在是太潇洒了，似乎是压根就没担心过会被帝国军从背后炮击，更不担心被追击。
事实也正是如此，被划拉了一道伤口的白银骑士级战巡，以及没了脑袋但其实还能巡航还能开炮甚至还能冲锋的维特大团长号，却都像是中了定身法似的，就这么呆在了原地。
等到无畏舰上的幸存人员终于记得要开发号施令的时候，巡礼号已经离开主炮射程了。
“要，要开始追击吗？”轮机长战战兢兢地询问船上剩下的指挥官。
“追？用什么追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珍惜啊！你们要懂得珍惜啊！”二副大声哀嚎道。
因为司令部和舰长室团灭，大团长号指挥权便自然落到了二副手中。这是一位刚满三十岁的年轻军官，一位来镀金的大贵族家的子弟。
有一说一，他的技术水平和理论水平还是不错的；但确实是来镀金的。
有一说一，他的反应也还是很快的，迅速下令关闭通往舰桥的隔离仓，总算是把损害控制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但依旧是来镀金的。
年轻的二副甚至都没有征求后方副司令官塔克斯少将的意见，直接便带着自己的战舰来了个180度的调头，当场开润。如此行为，都已经不知道是该称之为怯懦，还是果决了。
既然连大团长都这样了，剩下的两艘白银骑士又能如何呢？要是不跟着一起开润，岂不是太不给维特大团长面子吗？
当然了，或许是开润的动作实在算不得圆满，便当场引发了重力井内的力场紊乱。这其实是典型的跃迁过载，超空间通道堵塞的现象了。
如果不是帝国军训练有素，赶紧重启了跃迁引擎，调整了传说参数，怕是真会有几艘倒霉蛋被空间乱流卷入，撕扯成粒子了。
等到大团长号和他的难兄难弟们终于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的时候，由八艘巡洋舰组成的前哨侦查舰队，也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他们在前方星系遭到了雅典娜号编队突如其来的调头炮击。看对面那气势如虹的样子，不像是在拦截，分明是想要把他们一口吞了似的。
在衡量了双方的力量差距之后，前哨舰队司令官当然做出了非常务实的判断，也马上调头开润。实际上，就算是按照帝国作战条例，前哨侦查舰队在这个时候也是应该后撤等待本队支援的。
在返回的时候，他们当然也接到了后方旗舰遇袭的通知，己方雷达甚至也确认了巡礼号的位置，但却完全不敢造次。
据说，在龙船和他们相距不到半个天文单位擦肩而过的时候，舰队上的官兵们已经开始呜呼哀哉地向宇宙之灵祈祷了。
好在，那艘龙船就像是刚刚吃完了一整头羚羊酒足饭饱的狮子似的，对路过的兔子毫无兴趣，就这样消失在了星空的彼端。
以上，干便是卡拉曼舰队吓得又缩回到了X2星系不敢动弹的全部过程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现在是知道，为何前方敌舰队主力始终不见动静了。
如果只是动了一艘船，确实几乎不可能被发现，更何况还是龙船这种神秘学特种战舰。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颠覆人基本认知的潜行功能呢？
这么一琢磨，余连骑乘焰翼龙，侵入到大团长号安全距离之内才忽然现身的操作，或许也是什么很高深的神秘学手段了。
只不过，这种潜行的手法，倒是和他以前的风格不太像。
……莫不是，刚才那一位骑龙者的手笔？可是，那位到底是谁呢？塞得前线的敌人灵能者，最强的自然是余连本人，其次便是那位代号“泰阿”的白家小姐了。
还有高手？
耶格尔&#183;索拜克在陷入沉思之前，又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是区区一个索拜克可以琢磨的问题吗？明明你也就是个天赋平平的二把刀，还真把自己当成神秘学专家了吗？耶格尔啊耶格尔，你也要知耻啊！
话虽然这么说，索拜克也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些疑虑整理成详细报告，交给骑士团的战友们去好好研究一番。
总而言之，刚才所发生的，便是一场非常个人英雄主义的作战，一场很符合蒂芮罗人审美的作战。神秘性，传奇性和戏剧性等等具备传播性的要素都已经拉满了。
哪怕是高层守口如瓶，“幸存”下来的帝国军将士也一定会把这段辉煌的战例传播出去的，为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的辉煌在增添几分色彩。
当然了，如果你是这段传奇的背景板，那情况就会很尴尬了。
“也即是说，他只是用一艘船，就击退了我们一整支舰队？”米德贝希中将叹了口气，眉眼间挂着疲惫和无奈，就差说累了毁灭吧。
拉肯中将的状态倒是还算正常。他并非当事人，且本人的性格也算活泛，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问道：“刚才的那一击，是什么手段？”
“长夜陨星。星界骑士冲锋枪技中的无上奥义，专门的对舰式。”索拜克认真地向大家解释道。
“对舰式……”拉肯中将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总觉得就不像个符合逻辑的帝国词汇，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崩坏了起来：
“可是，据我所知，维特大团长号的中段复合装甲是非常坚固的，舰桥的传感器之外还加装了流体护盾和抗神秘镀膜。这样也无法抗住对方的攻击？”
“就是因为挡不住，所以才叫做对舰式的。”索拜克道。
“哦？嗯，这个，好像也合理。”
“而且，抗神秘学镀膜，抵挡的其实是是敌人用力场跳跃之类的手段进行超空间跳帮。面对直接的能量冲击和高温灼烧，其实都不太好。不，基本上不存在什么防御效果。可‘长夜陨星’，模拟的就是彗星燃烧的效果。”
“原来如此。”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反正拉肯中将还是叹服点头。
一位舰队领航员也补充道：“我也听说过这一招，据说是能一击打下太空站。下官说的是，站在星球地面向近地轨道投。而能在太空中还能用出这一招的，都是绝顶的战斗大师。而且一定对帝国的神秘学知识和灵能武学都有很深造诣。甚至对帝国的哲学都有极高的认知。”
这位拉肯舰队的首席领航员是位少将，也是四环的灵能者。作为捧哏啊不，补充说明的对象，说的话也还是有些说服力的。
于是，在场的高级将领们也都纷纷露出了不明觉厉的表情，仿佛才刚长了见识。
其实，哪怕是骑士团的正式成员，也鲜少知道，自己修行的技法和武技还能达到这么丧心病狂的层次。
“那么，可以对星吗？”拉肯中将冷不丁地问道。
“……如果是陛下的的话，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米德贝希中将道。
两位将军顿时露出了憧憬的表情，一副对皇帝陛下虚空顶礼膜拜的模样，不得不谓之忠诚。
不过，这两位搁这儿自然得憧憬起来，却似乎总带着点阴阳。反正索拜克确实是有这个感觉。
接下来的讨论，便顿时有点出格了。
“说起来，那条，那个，不，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使出的这招什么，嗯，长夜陨星，不是骑士团的秘典武技吗？到底如何学会的。”
“他以前就会了。断罪战争的时候，对上了掠夺者，打爆长须妖的无畏舰舰桥之后，便将其直接俘虏了，那艘船现在还在地球呢。说是改成博物馆了？”
“我们要庆幸维特大团长号没被直接俘虏吗？”
“我问的是他到底如何学会的。”
“陛下欣赏他又不是新闻，而且还有她。”
“这么说起来的话，他们才是同类嘛。”
毕竟共同体和帝国也是有过蜜月期的，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也是帝国皇室的座上宾。可是不管过去的历史有怎样的纠葛，目前的现实很简单，帝国的敌人用帝国的武术奥义打死了帝国的将军。
大约是因为这样的冲击，大家的三观都有一点点受挫，便开始放飞自我了。不过，在场的高级军官们也毕竟都是聪明人。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话题依稀是有那么一点点大逆不道的意思了，在交换了一下尴尬的眼神之后，纷纷决定将其忘掉。
如此一来，会议室中的气氛也就没这么凝重了，开始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首先，抛开战死者的阶级不谈，只说战损的话，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两艘白银骑士级战巡和一艘日冕级无畏舰，便是这支遍有270艘战舰的舰队中仅有的三位受害者了。受伤率刚刚超过百分之一，咋眼看过去都不能叫战损，顶多叫自然损耗。
不过，还是那句话，战损低固然是个好消息。可战损仅仅只发生在主力舰甚至旗舰上，那就是一桩鬼故事了。
当然了，有了刚才的对话，大家至少也可以说服自己，并不是自己无能，而是敌人太强大。毕竟是皇帝陛下的同类，强大不也是正常的吗？
而这个时候，大家也收到了另外两支援兵舰队的消息。
分别是I伯爵星峡最后方的拜艾舰队，以及还在另外一边的卢克纳尔回廊行动的陀森中将的舰队。
前者还有四个小时会抵达。到了那个时候，小小的一个A4星系聚集起来的舰队规模，就将超过八百艘了。光是凭这股兵力，就能算得上全宇宙排名前五的战力了。
至于陀森中将的舰队，原本的目标是准备加速尽快驶出回廊，看看有没有可能绕路到远岸星云的另外一边出口，完成的对地球舰队的堵截。
众所周知，在围攻陷入绝境的敌人时，最沉重最危险的任务就是负责背后堵截了。不过，考虑到陀森中将是一位莱塔林人，是银河帝国军中为数不多的非人类舰队司令。这种危险却又很能在高层面前露脸的工作，不是正应该交给他吗？
这就是皇帝陛下对非人类子民们的天恩浩荡了。
卡拉曼中将转到走星云岔路追击雅典娜号，陀森中将则迅速穿过回廊完成包围网的最后一环。这便是负责卢卡纳尔回廊方面的两位帝国舰队提督，商议之后的结果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把地球舰队主力消灭在远岸星云狭窄的通道之中。
可是，在接到卡拉曼中将遇袭战死的消息之后，陀森中将如果还照着原计划前进，未免也太勇猛太激进了。
可实际上，陀森中将却是一位年纪超过了一百岁的老将，是帝国远岸方面集团中，年纪最大的将领，资历可比伊肯罗迦老元帅还要长。
莱塔林人的平均寿命是人类的1.5倍，即便是他们这个种族的标准，陀森也是彻头彻尾的老将了。他也做出了慎重且符合他的身份和年纪，同样也符合现实的决定，下令舰队停在了卢卡纳尔回廊的入口星系，却再也没有往前走了。
对陀森舰队的将士而言，广袤的星空，四通八达的航道，却代表着敌人有可能会从任何一个地方袭来。相比起来，卢克纳尔回廊只用考虑正面，那就安全多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米德贝希中将道。
如果是我的话，我甚至会转头撤退的。索拜克心想。
“关键是要考虑一下怎么回答后方的问责。”拉肯中将道。
“要拟定一份详细的报告。还得有合适的人去报告。是的，合适的人……”说到这里，米德贝希中将看着索拜克，眼神中透着期盼。
“我？”索拜克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得让伊肯罗迦元帅和沙王殿下充分理解这里的困难。尤其是陀森中将，他现在才是最势单力孤的。”中将努力让对方明白现在的状况。
“可是……我？”索拜克恨不得又给自己一耳光。他居然会认为这货是个能处的。
“其实，您才是他们的自己人。”拉肯中将道。
“是的，我们所有人，都仰仗您的公正直言了。尤其是陀森老爷子，他是个好人，但却离‘自己人的范畴’最远。而且，沙王殿下又是那个类型。”米德贝希中将道。
所以，沙王到底是哪个类型呢？
拉肯中将满脸的兔死狐悲：“老兵永远不死，更不应该被辜负。”
米德贝希中将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话很一针见血，顿时便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悲伤神情，悲伤得就仿佛是个哲学家似的：
“这就是我们的帝国了，耶格尔老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也希望，我们之间并不会产生什么可悲的厚障壁吧。”

第1777章 这就成提督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索拜克要是再不答应下来，怕就是要被同僚们孤立搞职场霸凌了吧？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大家虽然灰头土脸且又被对面的余连狠狠地来了一耳光，但毕竟自己不是最大的责任，心理压力也不是太大。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新奇感，硬着头皮向塞得方向发去的紧急通讯
索拜克其实知道，后方的方面军司令部，应该已经收到了这边的战报了，或许没有前线将士掌握得那么详细，但一定已经收到卡拉曼中将的死讯了。
如此一来，自己这次当面汇报就非常重要了。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决定他们这些前线将领的去留和前途。
伊肯罗伽老元帅是位宽厚豁达，雅量高致的长者，或许可以理解他们这些前线打工人的艰难。可惜的是，他们这些追击舰队是沙扎门王安排的，需要汇报的对象也是后者。
好在，沙王殿下没有发怒，只是挂上了讥诮的冷笑：“所以，这就是你们整整五支分舰队，五艘无畏舰，二十四艘战巡，一千一百艘战舰，在星云的入口全部踟蹰不前的原因了？索拜克少将，你认为这是合理的吗？”
听起来确实不太合理了。索拜克挤出了歉疚的尬笑：“这，这……其实都是大家商量的结果。为了将士的安危，不慎重不行。殿下，毕竟是面对那个人，不慎重不行。”
“这么看重部下将士的安危？这在帝国军中是非常罕见的素质。索拜克少将，你倒是个有担当的的好长官。”沙王冷笑道：“可是，索拜克少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你是帝国将军，你的职责就是用部下性命为代价，换取敌人的性命。什么时候，将士们的安危是需要放在首位上去考虑的？”
索拜克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沙王殿下说得过于赤果果了让人难以接受，但又总觉得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也正因为是事实，所以才觉得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了吧。
“所以，索拜克少将，到底是因为将士们的安危，还是将军们的安危呢？”
索拜克眨巴了一下眼睛，僵硬地阖动着嘴角，接着便露出了凄凉的神情。他本人的口才其实算不得出众，但作为殖民地小镇出身的乡巴佬，又怎么可能不懂装可怜呢？
果然，沙扎门王的眼神便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了。
“呵，毕竟还是我天真了。要求所有的将领都恪尽职守，不畏艰险，不惧牺牲。哈哈哈，这年月，就连童话故事都不敢这么理想主义了。”
“属下等实在是罪该万死。可是，殿下，这真的不是属下们无能，实在是……”
索拜克刚想要解释，却被后者冷笑打断了：“少将，我是选帝王，见证过神秘学领域的至高伟力。普通人在面对超凡者创造的伟业时，总是能清晰地认知道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哈哈哈！少将，我也是灵能者，但有的时候，灵能者与灵能者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可最悲哀的是，那些狗偏偏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狗。
“我当然可以理解你们当时受到的冲击，也尊重将军们在前线做出的一切判断。呵哈哈哈，不尊重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总不能一次性枪毙十几个将军吧？”
索拜克继续尬笑，但也总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
“放心，我也不会处罚陀森中将的。正因为他不是人类，我才不会处罚他，甚至还会优待他的。呵呵呵，也正因为我是选帝王中有名的人类至上主义者，才必须给这位老人家面子。人类至上主义者是帝国真正的国本，却更需要公正。你可听得懂？”
这是我可以听懂的吗？索拜克的小心肝已经噗通噗通地跳着掉了个，但却还是在自己的脸上挤出了茫然而纯真的表情。
“只不过，相比起银河战争时期的前辈们，新一代的帝国将军们，私心确实太重了，精神也确实懈怠了。而且，还是多了现在看来，哪怕是为了让诸位找回一点点蒂芮罗人的黄金精神，这场对地球的政府战争也是必要的。索拜克少将，你不这么认为吗？”
“属下实在是无地自容！”索拜克不确定对方是在地图炮，还是专门阴阳自己，于是便只能满头大汗地虚心聆听了。
当然，对于这个所谓的“黄金精神”，他个人还是觉得可以商榷的，但现在可不是琢磨这种事的时候了。
就在他的小心肝开始拔凉拔凉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却从阴冷变成了郑重：“很好。耶格尔&#183;索拜克少将，还是由你来接管卡拉曼舰队的指挥。不，现在的话……应该是可以叫索拜克舰队了。呵呵，帝国的名将之花，也该绽放了。”
帝国的“名将之花”不由得抬起头，脸上凝固着茫然无措。如果说刚才的茫然是表情管理，现在便是自然而生了。
他的心中毫无任何欣喜和骄傲的情绪，却完全地充斥着惊骇、震恐和畏缩，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索拜克以前倒是短暂指挥过巡逻舰队和侦察舰队，但上限也就是10艘左右，且都是临时岗位。可是，卡拉曼舰队的在编战舰却达到了250艘。忽然之间扩容了二十倍不止，就相当于是让一个常年不运动的死胖宅去打橄榄球，那已经不是惊喜，而是彻底的惊吓了。
“失去舰桥的维特大团长号，其实已经无法履行指挥职能了，但还可以充当一艘大号炮舰。至于你的话，便还是以镇魔御兔号为旗舰吧。抱歉了，索拜克提督，我现在可没法拨出一艘新的无畏舰给你。”
“可是，这个，殿下，我……”
“但是，我只给你们四个小时整顿舰队，然后马上出发！”沙扎门王的表情变得肃然了起来，郑重地开始下令：
“记住，他现在还是人类。可以疲劳，可以受伤，可以被击败，也可以被杀死。他和他的舰队一样，都已经快到极限。如果一万人也拿不下他，那就牺牲十万，一百万。一艘无畏舰会被打穿，那就把你们所有的无畏舰和战巡堆上去！你手上明明掌握着这样的兵力。难道他还能爆掉所有无畏舰的脑袋吗？”
“现在，我不想要伤亡数字，只想要听到你们拿下巡礼号和那个地球人的消息。记住，不惜一切代价！生死勿论！”
索拜克硬着头皮道：“明白！生，生死勿论。”
如果说刚才的麻木的装的，现在的麻木便是确实的体会了。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如此，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那，那巡礼号该当如何呢？”他又问道。
“能夺回龙船当然是大功一件。若没有机会，就击沉她！索拜克少将，如果这艘船出现在地球，甚至落在联盟手中，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索拜克机械般的行了个军礼表示领命。
而这个时候，大选帝王平静得像是干冰一样的声线中，总算是多了一点点温度：“加油吧，索拜克少将，你的前途应该不止如此。我很快便将要接替伊肯罗迦元帅，负责整个远岸集群的指挥！以后还需要你的力量。不要让帝国失望。记住，他比什么都重要。”
……
正在和齐先生远程通话中的余连，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寒噤，揉了揉有些发痒鼻子，扭头看了看远岸星云的方向：“总觉得，最近大众对我们的思念，是越来越深沉了。”
齐先生（的远程投影）莞尔一笑：“这一定是因为你为了地球，成为了偶像吧？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比你更能承担这个概念了。”
余连打了个寒噤：“好吧，与其说是思念，更像是诅咒。”
齐先生耸了耸肩：“敌人的诅咒是战士的荣誉，这可是你的名言。”“
不押韵也不合仄，没有文学性就没有传播性，我知道这句话在您这样的行家眼里有多蹩脚。”余连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不过，您观察到的却是没错，我现在激情澎湃的很。准备好好和鬼子们耍一耍。”余连露出了阳光明媚的笑容。
此时，已经完成会和的共同体主力舰队，在伏羲号和雅典娜号的带领下，马上就要驶出了远岸星云的狭长航道。
再有一次跃迁，他们就会进入四通八达的平稳壮年星系群之内。
大约是因为马上就要进入稳定的壮年星区之中，紊乱的磁场开始减弱，通讯状况一下子就明朗了许多。
于是，余连的终端就像是关机了一周的手机似的，一下子涌入了大量的通讯请求和留言。而作为一位好人缘的成熟大人，余连觉得自己在人际交往方面还是要注意轻重缓急的，于是便非常自动略过了地球方面的所有信息，率先接通了齐先生的通讯。
这也是塞得要塞沦陷之后，自己第一次和齐先生通话。
对于远岸星云的失守，他虽然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痛惜，但也很快便接受了现实。相比起不少身经百战的军人，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文人政治家，却要显得镇定得多。

第1778章 老区不能放弃
“我这是初生牛犊嘛。毕竟我是文人，鲜可知兵，又如何能理解战场瞬息万变的变化呢？”对于余连的夸奖，这位马上就要满七十岁的新人政治家却还是很谦虚的：“余连老弟啊，我现在是看出来了，看一个文人是封建旧文人，还是人民的文艺工作者，就要看他是不是总在自己完全不懂的领域大放厥词了。”
很有代表性！余连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文人、媒体人、法律学者、经济学者，乃至于所有的社科类从业者，都一个德行。可不能惯着。”
很有总结性！余连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饶是如此，对于远岸防线的沦陷，齐先生依旧是难免伤感，在几乎确定希尔维斯特上将殉国的时候，甚至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方才涩声道：“那个小老弟其实不太像是个正经的军人，倒是个很有魄力的生意人。”
不到六十岁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在齐先生面前确实是“小老弟”，但从称呼看，这两位的交情居然很挺深厚的，这倒是余连没有想到的。
不过，考虑到齐先生主政新神州的三年以来，和远岸军区一直是邻居，双方还整了不少经贸，会交下些私人友谊也是很好理解的。
“说起来，白川星上的那十二组人工太阳，其实是远岸的工程兵帮我们安装调试的。作为交换，明霞岛的海边别墅我给他留了一套。那套房子已经涨了五倍了。当然，这是战争之前的事。”
“这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塞得要塞的新区上，他还给您预留了一整条新神州特产专营风情街呢。”
“是的。可是，希老弟花了一大笔钱兴建的塞得新区，已经被你当滚木发射出去了。”
“因此我们便收获了一艘泰坦。老学长这笔生意可是赚大了。”
“是的，他可真是好生意人，而且还是个优秀的建设者。这一定就是最好的执政者了。余连老弟，我是真的考虑过把他发展进先驱党的，以后如果退役能接替我，或者白老哥的位置，就可以和杰西卡再搭档至少十年了。到了那时候，你的年纪和资历，在各方面都顺理成章了。”
“您想得很真是长远。不过，希尔维斯特学长其实不能算是我们的同志，只是有能力有三观且在一定程度上值得信任的合作者，亦或者同路人吧。”
余连知道自己现在说这样的话不但煞风景还特别傲慢，但有些话要是不说在前面，以后再说恐怕就要动刀子了。
齐先生倒也并不介意：“我知道。所以后来我便放弃了，然后战争就开始了。”
“其实，希尔维斯特老学长也是个好将军。谁说搞建设就不是军人的工作呢？”
“你说得没错，是我肤浅了。呵，文人鲜克知兵，不理解不是很正常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齐先生更是隔着星河倒了三杯白酒，应该是擦着远岸方向遥敬了一番，然后全都自己喝了下去。
话说回来，您替老学长喝了也就罢了，替我喝是要闹哪样？余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便当场给自己开了一杯冰阔落。
“罢了，往事已矣。”齐先生喝完了酒，把所有的缅怀抛在脑后，整个人再次恢复了平静：“你和杨将军，都不止一次告诉我，塞得方向只能最大程度杀伤敌人，但守是绝不可能守得住的。可是，在确实的情况真的发生之前，却又总是抱有幻想。”
“实际上，在帝国往塞得堆了六艘泰坦舰之后，这个所谓的‘最大程度杀伤敌人’的战术目标，便也都很难竞全功了。”
“你可是把蒂芮罗号勇进号都打残了，还抢了一条龙船。再全面撤离要塞之前，一定要想办法再狠狠地从帝国身上撕一快肉下来。这可是你的计划。”
“如果我说，我的原计划是再弄沉一艘泰坦。俘虏龙船也只是见招拆招顺势而为，您会信吗？”
齐先生怔愣了片刻，随即便指着余连大笑道：“很好，真有精神！不愧是你！现在你该知道，你的诅咒来自何方了吧？”
余连却表示，自己真的不是在吹嘴，一切真的都是见招拆招的结果，是命运和历史的选择。
“事已至此，还是要向前看了。战争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应该也是更残酷的阶段了。”
余连微微颔首：“在有些人看来，这已经是绝境。”
“世上从无绝境，只有懦夫的词典里才有这个词。”齐先生摇头，眼中没有文人的不羁，只有战士的不屈：“余连老弟，老夫从未怀疑过我们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哪怕是远岸失守，南天门失守，甚至地球沦陷。你可知道，这信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呃，第一次塞得战役？血门？还是大公海？”
余连的回答让齐先生连连摇头。
“就是那场第二百五十届的战神祭了吧。”
“那真是荣幸之极。”余连的回答有点无精打采。
对余连自己而言，战神祭上的冲锋陷阵其实真的没有太多成就感。说得难听一点，在另外一条时间线，星界骑士也好，帝国贵族家的傻儿子也好，已经是被他刷吐了的小怪了，以少胜多的战例也从未缺少过。可是，作为统帅的胜利，那便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了。
“很多人对你寄予厚望，其实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齐先生又道。
这话听过一次了，现在听听居然还觉得新鲜。
“果然，人的希望来自于蛮力。”余连闷声道。
“不，人的希望其实来源于勇气。”齐先生郑重道。
好吧，大众和自己的认知之间总是会出现出入的。而人类这种悲惨的生物，最难的或许就是认清自己了吧。
齐先生道：“这半年下来，从远岸方面进入新神州的人口总共达到了七亿五千万人。当然，因为提前做好了粮食储备和社区建设，倒是不担心安置问题。”
“这要感谢之前开发白川星时的建设经验。”余连道。
不过，还是略有些少啊！
整个远岸星区居住了超过两百亿人。他们能的大迁徙行动，更是早在战争爆发的时候便开始了，但主要的目的地还是人口更加密集的本土几个星区。如果不是被迫的话，谁又想会去新神州这样的穷乡僻壤呢？
新神州移民数量真正开始呈几何上涨，还是今年开始的事情了。
这自然是因为齐先生在私下做了许多工作；知夏和莉莉娅甚至带着鲁米纳战团和光轨宪兵队的人马，亲切地和新顺天的远岸星区政府讲了许多的道理。如此才总算是让远岸星区的老爷们愿意配合。
可即便如此，移民效率也只能说是刚刚超高了余连的最差估计。
只能说，大多数的市民，对即将到来的“沦陷生活”，还是没有太大的感触。
齐先生又道：“我也和星区政府聊过了，他们还是决定坚守岗位。远岸星区的居民现在还有一百多亿，他们无处可去。星区各级政府决定和他们共进退。好吧，道理上确实说得通，老夫也无话可说。”
余连忽然发现，齐先生当了这三年星区长官之后，性格居然是越来越平和了，而且也很会讲究团结了。
要是换以前，肯定会尖酸刻薄地说：“共进退？应该是等着给皇帝当狗了吧？”
余连的眼神顿时便欣慰且又温暖了起来。
齐先生当然看清了余连的表情，却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我一个快七十岁的老朽，当然也是可以成长的。劳动者到死都在学习。”
除了点赞，余连又能说什么呢？
“况且，你想要的也不是远岸星区的政客和官僚们。”齐先生笑道。
“……嗯，其实职业官僚还是要的。像是伯纳德先生那样的，要多少便收多少。他们确实没什么主观能动性，但只要有人能狠狠踢他们的屁股，就一定是最有专业性的执行者了。”余连还是很客观地补充了一句。
白先生不予理会，继续道：“新顺天船厂和兵工厂的大部分技术人员，已经安顿下来。按照你事先的规划，一半留在白玉京扩大这里的厂房和生产，一半去天枢建新厂。”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新顺天政府居然没有阻拦？”
“毕竟鲁米纳战团和光轨宪兵队可一直在新顺天坐镇的。而且，他们大约是觉得，把厂房和机器交到新主子手里，也应该能算是对得起皇帝陛下的天恩浩荡了吧。”
好吧，依旧还是那个齐先生，再怎么讲究团结，也一定是会暴露本性的。
当然了，新顺天的政客和官僚们也并不是一点人事都不做的。他们还是把新顺天理工大学的大部分师生，以及一批昂贵的教学实验设备送到了新神州。现在，齐先生已经安排到白玉京高等技术学院继续上课了。
这当然便是意外之喜了。
从全宇宙范围内也小有名气的理工大学降到了技校，确实是降级得厉害。可是，在战争时期，还能有学上，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有些学生想要报名参军，却被齐先生劝了回去。他告诉大家，现在读书才是他们的战斗。
热血沸腾的学生们不会听政客们的话，却一定会听宇宙级大文豪的话的。
除了新顺天的产业工人和大学之外，还有从新田纳西过来的农业开垦公司，大批经验丰富扶老携幼的牛仔团体；从新塞维利亚过来的海洋和养殖业的相关从业者。
当然了，还有某人的基本盘，鲁米纳来的冶金工人和他们的家庭。
这些人大约有五百万人，人类四百万，鲁米纳人一百万。
比余连想象的还要少，甚至低过了整个远岸的平均线。
齐先生道：“你该知道的，鲁米纳人其实是一个安土重迁的种族。”
“我明白。所以现在五个鲁米纳战士团加起来有两万多人，但鲁米纳籍的舰员总共才一千人不到。”余连道。
就算是当初往新玉门支援建设的鲁米纳技工，留在当地的也只有一万多人了。
“红枫厂的代表对我说过，鲁米纳是老区，岂能随便放弃？那么，我也没有理由说服他们放弃自己的家园。”
余连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但随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这也是他对这件事情所作出的全部反应了。

第1779章 我军最大的优势是本人的蛮力
齐先生就这样待在原地，目视余连感慨完毕，这才放缓了语气：“是的，相比起桀骜不驯的鲁米纳人，大多数的地球人反而要麻木得多。他们对战争的感官是麻木的，对帝国的到来是平淡的。对他们而言，帝国皇帝的奴隶，和共同体的公民，其实没什么区别。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并不值得为之赴死的战争。”
折腾了半个世纪又回去了，早知道当初岂不是就不该折腾了呢？
维多利亚&#183;李不也是反贼吗？当初帝国对他也是不薄的。
我们当初如果不造反，现在的名字里，是不是就可以有圣芮文构成的中间名了？
以上这些的话其实挺有代表性，余连也不止一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不过，余连还是好些好奇道：“也即是说，您在新神州也听到过这些话？”
“主要还是在新顺天。当然，还有白兄在地球所见所闻的转述。”
如果真是白老爷子的原话，不带点F词可不对味。余连想。
齐先生道：“至于新神州嘛，哈哈哈，本就是一群桀骜的牛仔和开拓者在偏远地区建起来的家园，便连帝国时期也就只是做到羁縻罢了。他们以前就不恭顺，现在就更跪下来了。”
“所以我才一直觉得这个穷乡僻壤对我的胃口嘛。”余连笑道。
当然，这个“穷乡僻壤”是在巴别塔觉醒之前的事了。
“所以，这便是你的移民计划，只是达到最低水平的原因了。”
“……人类至上主义的帝国，不会对新征服的地区采取系统性的歧视政策。帝国一定会把地球人当自己人的。龙王们也一定会平等地奴役所有的种族的。被看得见帝国龙王们奴隶，和被看不见的各路老爷们奴役，也没什么区别。”余连不得不同意。他也须要承认，世上最强大的**派，便一定是对自己的**有充分认知，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派了。
齐先生大笑道：“还是有区别的。龙王们至少很好看啊！”
这话分明说给我听的嘛？哼，文人式的阴阳怪气。余连面无表情道：“是的。就算是我降了，也不失封侯之位……”
“公公。你不用看低自己的，公公。”齐先生纠正道。
您其实不用特意给我念成叠词的。余连在心里用力翻了白眼，一本正经道：“而您的话，至少也是可以成为八家公爵夫人的赘婿吧？”
“是的，八家赘……不！何止八家！老夫年轻的时候，论长相可比你小子强多了。”齐先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再次傲然地昂起了头。
虽然反驳的方向有点错了，但余连对先生也还是很佩服的，当下便还是比了一个大拇指出来。
他随即收回了戏谑，正声道：“所以，你看到了吧。余连，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宇宙，我们的时代就是这样的。相比起我们正在做的事业，这场战争又算得了什么呢？”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现在是确实感受到了行路的艰难。在这条狭窄的单行道上，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踏空一步落入万丈深渊，但彼端的那颗启明星却又如此暗淡，还若隐若现。
可是，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有勇气在凝聚。：“确实，相比起我们的理想，战争只是小事。哈哈哈，我是军人，却还是需要您这个鲜克知兵的文人的点化嘛。”
“劳动者不点化，只是教育，以及相互帮助。”齐先生用云淡风轻的口吻道：“人嘛，终究是自个得成全自个的。”
余连觉得这话不符合老爷子一贯以来的作风。
“这话我准备写在新的小说里，讲述一个随波逐流者找到自我的故事。可惜实在没时间动笔。我啊！虽然这把年纪了，但其实还是有很多东西想要写的。这样的我，应该算是个人民的文艺工作者了吧。”齐先生凝视着余连：
“嗨，战争英雄，老夫什么时候会有时间呢？”
余连平静道：“一切顺利的话，舰队会在7月初抵达山海航道。”
齐先生依然直视着余连，闪过了一丝担忧：“很好。那么，老夫也一定会做好后勤工作。新神州虽然贫困，但还总是能供养得起余舰队的三百万将士。只不过，余连，这真的是唯一的计划吗？”
余连的脸上挂着谦和与平静，语气却不由分说：“这是最保险的做法，我已经说服了所有的高级军官了。而且，一旦开始执行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先生，所谓的战术，无非也就是把己方现有的优势利用到极致罢了。而我们优势，不用说，有且便只有本人的蛮力了。”
“流传到后世的话，你这叫做勇冠三军横刀立马。”
这夸赞我就不好意思的收下了吧。余连露出了腼腆的微笑。
余连的作战计划当然也并不复杂。舰队既然已经成功提前会和，便成功了一半。以大家目前的战力，帝国除非是调动两到三支分舰队，否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拦截的。
可是，必须要承认，经过了一场大战之后，又开始了一场长时间的行军，舰船和将士们状态确实都精疲力尽了。饱满的精神和高昂的士气不能掩盖体能和机械上的极限。
唯物主义者必须要承认这个事实。
而在向山海航道转移的过程中，也必然逃不过帝国军的围追堵截。自己的勇力，以及余舰队的战斗力或许会让所有的帝国将领胆战心惊，但这帮人毕竟也是本世代文明中最强大军事集团的一员。在**却严苛的帝国军法，以及**却逻辑自洽且很有生命力的军（喵）国主（呜）义思潮加成下，终究不可能真的坐视自己逃出生天。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场上了规模和烈度的大战，都有可能造成自己无法接受的惨重损失。六艘主神只剩下两艘不算什么，可这两百多万士兵哪怕再战死十分之一，都会让余连痛彻心扉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将士们都是历战老兵。哪怕是从本土送来的菜鸟，跟着自己打了这么几仗之后也都有精锐范儿了。以他们为种子，足以在新神州再拉起千万大军出来。
或者说，只要他们还在，便是所有还想要抵抗的共同体军民的精神支柱。
那么，自己首先要考虑的，便是如何带领大家，平安抵达新神州了。
可是，为什么要“带领”呢？
姆卡瓦参谋长，托维舰长，列伊提督等人，其实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这种跑路打烂仗的经验，可比自己丰富多了。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率领舰队往山海航道转移，自己则充当MT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余连向宇宙之灵发誓，这个宇宙就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得拉仇恨。
上辈子自己只有二手船的时候就是如此了；而这辈子，自己手里有巡礼号。
这艘造价堪比泰坦，浑身上下长满了神秘学单元的舰船，跑起来可比装了中微子引擎的主神级还要呲溜。而且船上有龙有战机有雷击舰还有灵能者，这世上还有什么战舰，更符合自己的审美，更能发挥自己的战斗力呢？
齐先生问道：“也即是说，从你抢下那艘龙船的时候，计划就开始了？”
“这个真的是顺势为之。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齐先生，我并不是那种一步十算的类型，找到一个大方向去做便是了。”余连摸了摸下巴，眼前一亮：“什么叫时来英雄皆同力？大概便是这种感觉了吧。”
“所以，单枪匹马打穿一艘无畏舰的舰桥，也便是执行的一部分了？”
余连笑了：“要不然呢？总不至于是我自己想出风头吧。”
“难道不是吗？”
“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吗？”
一老一少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数秒钟，齐先生随即拍了怕脑门，感慨道：“哈哈哈，鲜克知兵的文人又岂能在战争的领域说三道四呢？相比起你在战神祭的所作所为，今日的疯狂顶多也就是开胃小菜了。”
所以，我真的不疯狂，一切都是精密庙算的结果。余连很想要这么说，但考虑到之前自己还说过什么“时来英雄皆同力”之类的话，现在还说这种话就有点自我打脸了。
齐先生则再次凝视着余连，用眼神做出了告别：“若我在现场，高低也是应该再给你整碗手擀面的，我们关中爷们……”
余连打断道：“说起来，我憋了好几年早就就想问了。不是应该上车饺子下车面吗？为何上次是油泼辣子面子？”
“……”
“我这真不是找事，只是强迫症憋得实在是难受。”
“这个，很不好意思，老夫我真的不会包饺子。”齐先生第一次露出了惭愧不已的表情。
好吧，这听着就很符合逻辑了。望着惭愧的齐先生，余连也有些愧疚了。都是成年人了，
“可是，我却很会擀面。嘿嘿嘿，余连老弟，你可要知道，任何人到了新的环境，只要秀得一手好厨艺，便总是会被高看一眼，后面的工作开展起来就容易多了。这其实是刻在我们人类基因里的认知吧。”
余连微微蹙眉陷入思索，接着便有了一些明悟：“我明白了！多谢您的教导，先生。”
“我可没准备教导你什么。呵，不过对你这种人而言，总是能莫名其妙地明悟什么吧？这种时候，你的感谢就像是嘲讽了。当然呃，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战争也只是试炼。相比起你想要实现的理想，本就应该如此！”
余连立正向先生行礼：“新神州见。舰队先到，而我则会晚到一步。”
“我可不觉得会这么顺利，但这或许也是命运的一部分。”齐先生莞尔一笑：“我就不整什么文艺的了。年轻人，去点燃星海吧！”
余连打了个寒噤，觉得这比整文艺范儿的还尬。
结束了和齐先生通讯之后，当余连刚刚走出了房间，便赫然看到，舷窗之外的星空从闪烁的宝石化作了拉长的光线。深沉而神秘的虚空也莫名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灰雾。
伴随在周围的地球战舰，似乎也被这灰雾吞噬，便连模糊的轮廓都再看不真切了。
这当然是舰队进入跃迁通道带来的视觉错位。如果是普通人，用肉眼直视这一幕，是极有可能恶心呕吐乃至当场晕厥的，最严重的甚至还有猝死的。
“普通人不要直视星辰的伟力。”
这是早期宇宙探险家们对菜鸟们的忠告。没办法，任何行业的早期探索时期，都是充满迷信的。
对于这个现象，现在早已经有了科学解释，便是空间和视觉的错位必定会引发身体机能的紊乱，有心脑血基础病的人嘎嘣一下没了，就成了很正常的反应了。
不过，对余连而言，这点影响对他而言完全不疼不痒。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让自己的目力进入超频状态，看能不能真的这混沌的模糊灰雾中看到自己的战舰，甚至能用宇宙直觉感知给更玄妙的宇宙参数，捕捉隐藏的航道信息。
他应该很快就会要用上这项能力了。
自然的，在跃迁的状态中，舰船也陷入了颤抖中，就仿佛伸出地震中心似的，但这也当然影响不到现在的余连。
余连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当舷窗之外的沉重灰雾开始退散，星光开始闪烁，舰船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这才继续前进。
在舰船顶层的花园中，他很快便看到了向自己款款迈步而来的菲菲，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
嗯，好吧，现在出现的皮肤，是余将军的副官菲娜&#183;李上校。话说回来中将的副官是上校其实有点过于高配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工作的时候应该称呼职务。
“菲副官。”余连像一位公事公办的严肃将军似的，矜持点头。
“连将军。”菲菲也像一位公事公办的精英副官似的，矜持地立正敬礼：
“全舰队全部离开远岸星云，平安抵达伊塞星系，没有损害。”
“很好。”余连低头看了一下终端上的时间。
现在正好是共同体834年6月1日，银河标准时间11点37分，比原定的计划晚了一天以上。当然了，考虑到舰队提前完成了会和，还顺手给了后面追击的帝国鬼子一记狠辣的大嘴巴子，耽误的这点时间便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了。
既然已经穿过了星云，马上需要决定的，便是舰队下一步的何去何从了。
“另外，从卢将军星系的观察站也有最新消息发来。”菲菲抬起了头，一双明媚的桃花眼中带着欣喜：“是好消息。”
所谓的卢将军星系，也即是隔壁卢克纳尔回廊的入口了。那里还有一支帝国分舰队，记得是一位莱塔林人将军带领的。算算时间的话，他们就算是保持基本的匀速巡航状态，也应该抵达回廊入口了。
当然了，如果他们以急行军的方式前进，说不定都已经逼到自己附近随时可以来个正义的侧面掩杀了。
不过，余连基本上已经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
他扫了一样报告，随即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第3巡逻舰队居然在卢将军星系，击退了帝国陀森舰队？”

第1780章 我的勋章也可以当防弹衣了
所谓的第3巡逻舰队，当然也在战区的直接指挥之下，负责的是南天门一直到塞得要塞之间的运输队的护航。四舍五入起来，便也能算是余舰队一员了。
没办法，就算是在战争时期，腹地的航道中也不会缺少渗透过来的走私犯和海盗。或者说，正是因为战火猛烈得快要抹杀天上的太阳，走私贩子和海盗才更想好好过日子的。
当然了，毕竟负责的后方护航工作，舰队规模不大，也就是七八艘中小型旧型号舰艇的样子，最大的战舰不过轻巡而已。
这种舰队却能击退帝国舰队主力，其抽象和震撼程度已经不是余连用投枪单枪匹马击穿无畏舰了，分明就是齐先生提刀子把泰坦给砍了。
“是的，我之前难以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这是第3巡逻舰队和前方侦查站同时发来的报告。现在想来，巡逻舰队其实也是你的部下，你应该要相信他们的能力嘛。”菲菲笑道。
巡逻舰队和侦查站不属于同一个部门，这样便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谎报军情的可能性。
“另外，深空探测器捕捉到了重力井中的帝国无畏舰的质量信号，是炎龙级。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陀森舰队。”
实际上，早在12个小时之前，陀森舰队便已经穿过回廊，抵达了卢将军星系，成为第一批登上帝国远岸星区国土上的帝国舰队。如果他们忽然加速向I伯爵星峡入口的星系运动，说不定真的可以在余连舰队向南天门或者山海航道方向转移之前，完成包抄堵截的。
当然了，事实证明，他们毫无动静。
不但按兵不动，舰队甚至还缩在了重力井入口，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润返回廊的样子，就仿佛是一只在洞口探头探脑的兔子似的。
这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在提前会和之后，余舰队的（纸面）战力，毕竟已经到达了任何一支帝国军分舰队的一点五倍以上。若是再考虑到英雄单位的加成，说不定就有两倍了。
真要是跑来玩包抄堵截，还是需要冒很大风险的。帝国舰队当然有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现场，成为这个包围圈中最重要的拼图。当然，更有可能遭到被逼如绝境的地球舰队的猛烈打击，损失惨重，身死当场。
当然了，若是可以拿出不惧牺牲的精神，陀森中将还是有很大概率，把地球人的舰队堵在I伯爵星峡的口子上，坚持到己方援兵从后方赶过来的。
很显然的，并不是每一个帝国将军，都一定有牺牲自己，成全大众的觉悟的。
只不过，踟蹰不前也就罢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却是余连完全没有想到的。
当帝国舰队抵达卢将军星系的两个小时之后，第三巡逻舰队的小猫小狗八九也赶到了。他们没有犹豫，仿佛挑战巨人歌利亚的少年大卫似的，冲着二百余艘帝国战舰发起了冲锋。
面对这批完全构不成威胁的挑战者。帝国舰队在沉默了半分钟，居然又一枪不发地撤回到了回廊之内。
双方其实都没有损失，但事实结果，就是一支小小后方分舰队，逼退了帝国的一支分舰队——被称为“分舰队”也是帝国标准。这支舰队规模已经足够灭掉全宇宙一半以上的小国了。
总之，这是一场令人惊喜的胜利，也确实余舰队又乘机争取到了不少转移时间。当然了，考虑到了展开过于抽象，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抽象的帝国人，实在是过于抽象了。”余连有些苦恼地蹙起了眉头。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帝国鬼子是不是在搞什么陷阱了。
菲菲倒是并不觉得奇怪，笑道：“我看过那位陀森中将的履历，是个莱塔林人，”
“正因为是莱塔林人，不是才应该挣一番表现吗？”
“但他今年已经超过一百岁了，而且有位长兄给贝铎王家当炼金顾问，服侍过三位贝铎王。”菲菲道。
哦，老资格且还有背景。那就非常合理了。
谁说帝国军就没有人情往来倚老卖老了呢？或者说，这种封建军（喵）国体制要是没这些问问题，那就真的太搞笑了。
余连若有所思，点头道：“明白了，第三巡逻舰队所有的将士。人均都该有一个大大的勋章。”
“是的，不愧是您的部下。”菲菲笑道。
话中有话，但被阴阳惯了的余连表示情绪稳定甚至都能从其中听出了敬意了。余连又老气横秋地点评道：“只不过，还是稍微鲁莽了一点。”
“做出决定的其实是第3巡逻舰队的作战参谋帕欧中尉，是我们去年毕业的学弟。他成功地说服了他的长官。”
“多么有既视感的一幕。他是不是还是狮心会的人？”
菲菲点头。
“优秀的年轻人。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还是鲁莽了一点。”
“失败了才是鲁莽，成功了就是无畏的传奇。另外，下官个人以为，是因为某些轻而无备的长官，一直在鼓舞他的追随者。”
“那个轻而无备的长官会把这当做是盛赞的。”余连哈哈一笑，直接搂过菲菲把脸凑了过去。
“……说好了工作时候称呼职务的呢？”
“我一直在称职务的。”
菲菲无奈摇头，主动用唇在余连的嘴巴上按了一下，这才轻轻推开后者，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另外，舰队高层都在线上了，就等您了。”
“真好，就像是专门等着我给大家送一个用来下酒的好消息似的。”
十分钟后，当余连来到自己忠诚的军事会议场上，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大家的时候，便也顿时引来了一片哄笑，现场顿时也就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
好吧，如果真的是唯心主义，以大家现在的士气，便一定会一路冲到天域去吧。
一艘船往天域冲，他们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余连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你看，我说过什么来着？哦，对了，封建奴隶主们的勇气和荣誉，归根结底和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勋章一样，也就是一种装饰。”
余舰队的高级军官们继续发出哄笑声，现场的快活气息便更加高昂了。
唯独只有对面姆卡瓦参谋长的全息投影，不好意思地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褶子，满脸挣扎。
余连摆了摆手，无奈道：“参谋长，我应该是又回旋镖了吧？不必介意，尽请直说。我已经习惯了。”
“阁下，刚刚收到了地球方面的消息。国会决定授予您自由蓝星守护者勋章。”
虽然是必须由国会审批才能颁发的共同体最高荣誉勋章，但余连的心情却连基本的起伏都没有，只剩下“啊，就这”的感觉。
话说回来，为什么觉得既视感这么强烈？这种既视感强烈的情况，我今天已经遇到多少次了？
菲菲拱手向余连贺喜：“那么，这就是您的第三枚蓝星守护者勋章了。”
余连露出了感激的神情：“真是感激涕零……话说，上一位获得三枚蓝星守护者勋章的人，是谁来着？”
“您是第一个。就算是维多利亚&#183;李元帅也只有两枚。”
余连的既视感已经具象化了，然后自然而然地化为了那位浓眉毛打啵狂人的轮廓，心中顿时荡漾起了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感。
于是，他的感动更加溢于言表：“哦，那就实在是太好了。如果加上各路盟国送过来的，我的勋章怕是都够当防弹衣使了吧？”
“帝国的那几枚可以当护心镜。他们的用料最足。您拿勋章的时候，帝国也是盟友的。”菲菲笑道。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给自己订制一件新的礼服了？”
“您确实应该给自己订制一件新的礼服了。”姆卡瓦参谋长一脸严肃的道。他毕竟是教导主任属性的军官，一直就是这种表情，不严肃的时候也是很严肃的。
老参谋长最近是不是有点放飞自我了？这把年纪还忽然解锁冷面笑匠的属性，是不是太不尊重那些学了十年相声连贯口都说不明白的青年喜剧演员了？
参谋长继续一本正经道：“和勋章证书一起送过来的，还有晋升您为上将的任命书。”
这一次，余连的心情总算是有了起伏，虽然并不算大就是了。
他刚想要说话，菲菲便已经补充道：“不用想了，您也确实是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当然了，在此之前，您还是最年轻的中将、少将和准将。”
“共同体的历史不长，这种记录也不存在什么特殊意义，又不会解锁什么成就。”余连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参谋长，关键问题在于，地球方面送来的，应该不只是勋章和晋升吧？”
“还有命令，他希望我们……”参谋长刚刚开口，便马上住了嘴，狡黠的微笑在嘴角荡漾。
这也是余连第一次看到，自己这训导主任类型的老参谋长，露出这般油滑的表情。他现在总觉得，老将军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重大的心理课题时候，最近表情是越来越生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谈了一场最美不过夕阳红呢。
“下官已经转告国防委员会方面，说您正在缴获的龙船上研究星龙的二十五种习性，这是直接关系到我国国防发展方略的重大课题，现在不好打扰。不过，我们会尽快向您转达国防委员会的命令的。”
是的，余当然正在龙船巡礼号上。
第一次在帝国的战舰上主持对全军上下的指挥工作，倒确实很新鲜的体验。
他饶有性质地拨弄了一下座椅上的水晶石龙纹，刚想问问“国防委员会”方面的命令到底是什么，却由不由得哑然失笑：“很好，不管怎么说，陀森舰队的败退，客观就给了我们非常宝贵的时间。那么，就按照原计划，全舰队立即向山海……”
“阁下。”参谋长提醒道。
对了，按照规矩，我们现在的军事会议是应该全程录音录像然后送到地球那边的，那自然还是要慎重一些。
余连一边琢磨着，一边向坐在角落里的情报主任辛格上校头去一瞥。
这位前委统的秘密警察似乎感受到了司令官木管，赶紧昂首挺胸面目肃然一副铁血军人的样子，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了的。实际上，这家伙应该现在都还是国防委员会情报局的正式成员吧。
余连收回了目光，改口道：“没错，南天门方面，地球方面都需要援兵。全舰队马上出动，向南天门方向转移。当然，帝国的陀森舰队就在卢将军星系，在我们身后的I伯爵回廊，还有更多的敌人舰队尾随而来。你们可以根据现实情况调整目的地。将在外，军民有所不受。这是冷兵器时代的古人就明白的道理，诸位可明白？”
“是！”大家纷纷应和。
“如果地球方面还有命令，便告诉他们，由我来答复。我才是司令官！军令本部也好，国防委员会也好，总统府也好，都没有越级的道理。”
“明白！”大家大声点头，声音洪亮。
当然，一直到这个时候，余连都没有询问，国防委员会和晋升书一起送过来的命令到底是什么，大家也都当不存在这个问题。
不过，这并不耽搁余连开始以上将自居了。他现在距离名正言顺的大帅只有一步之遥了。
余连又命令道：“白梓琪少将，要做好军民两边的联络人。”
“泰阿”的全息投影也郑重其事地向余连点头敬礼。
有一说一，这个吊儿郎当的丫头其实真的不适合当将军，更适合当个游侠。可这一次，她的态度总算是有点高级军官的味道，至少没那么吊儿郎当了。
在场有人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说白了，“泰阿”少将就是个冲锋陷阵的杀胚，能负责哪门子的军民的联络人呢？如此一来，余长官的操作不表自明。
“你们在路上，依然有可能遭遇帝国军的追击的，但这种可能性已经降到了最低点。能否顺利抵达目的地，就要看诸位的努力了。舰队随后的指挥工作，便都交姆卡瓦参谋长负责。等到了目的地……”
“我会配合好新长官的工作的。”姆卡瓦参谋长马上道。
所谓的新长官当然是姓杨的那位了。余两支舰队如果可以顺利，至少新大陆方面的局面就活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余舰队可以顺利进入新神州，有段时间联系不上的杨希夷也能顺利回归巴别塔。
可是，余连从不怀疑这一点。或者说，他不能有丝毫怀疑。
“很好。那么，诸位，各就各位吧。”
现场余舰队一众高级军官的投影，都陷入了沉默着，气氛再没有之前的欢快，甚至还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感伤。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后续作战计划，每个人也都被年轻的指挥官说服了，他们都知道，这也是最有成功率的计划。
可是，真到了开始执行的时候，复杂的情感终究还是交织在每个人的心理。
他们都清楚，自己的行为是把自己的指挥官当做了诱饵。
可这个时候，余连却已经站起了身，朗声道：“呵，以诸位的身份要是再做如此小儿女态，就未免矫情了。宇宙很大，但我却时刻能听到诸位的消息，诸位当然也是如此。算命的说我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我不同意。是生是死，都是大家自己决定。”
他扫视着自己的战友们，先向他们敬了个礼：“不久的将来，新神州见！”

第1781章 谁敢横刀立马
余连坐在巡礼号那张珠光宝气的椅子上，目送着己方的舰队消失在了星空的彼端。当最后一艘战舰化为虚线骤然不见的瞬间，他的心中居然闪过一丝怅然，欣慰和不舍的情绪咋记心中交织着，渐渐便演变成了患得患失了起来。
这种仿佛是要送孩子去上大学的感觉是什么鬼？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自己都被自己的矫情给恶心到了，便赶紧一跃而起，正好便对上了菲菲冷眼旁观的戏谑目光。
“恭喜了。经过了一年时间，余司令官又变成了余舰长。失去了众星拱月的待遇，是不是有点不适应了？”菲菲抄着手道。
“这可不好话说，舰长是上校。我还没有无聊到抢这点权限的地步。”余连笑道：“I伯爵星峡那边呢？我刚才听说，已经有最新消息了？”
自从舰队会和之后，殿后的侦查舰队就加速归队了。现在，负责在I伯爵星峡对帝国舰队监视工作的，便只剩下忠诚的巡天之眼了。
“开始前进了。当然了，还是一字长蛇阵阵。”
没办法，星峡虽然可以通航巨舰，但容量也就如此而已了。不过，说是“一字长蛇阵”，也是以分舰队为单位的。
“另外，卡拉曼舰队也动起来，转向走了卢克纳尔回廊。”
“一个星期之内调头走了两遍，至少多跑了五百光年，且还被糊了一脸凄凄惨惨戚戚。真是辛苦。”余连露出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至于到底是谁把他们糊了一脸，这不重要。
菲菲笑道：“这也可以说明，卡拉曼舰队的新指挥官已经到位了。”
余连眼前一亮，顿时来兴趣。
菲菲却摇头道：“我们已经收听不到帝国军的片段信息了。他们应该屏蔽了巡礼号上的通讯终端。”
“真是小气。”余连冷哼了一声。
“我们随后怎么办？”菲菲又问道。
“等。”余连简单回答，然后又补充道：“告诉舰长，战机和雷击舰的发射和回收作训要跟上。我们的机舱是龙巢改得，弹射通道甚至自己搭的，大家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在正好有些稳定时间了，便一定要抓紧时间。”
当然了，龙船机库和弹射通道的改造工程之所以能这么顺利，也必须要归功于一些若有若无的玄学加成。余连倒是真的很想好好感谢一下小灰的，但可惜那个赛博机器人现在还真就是神出鬼没的。她现在对这艘浑身上下充盈着神秘学单元的舰船充满了兴趣，就像是一个沉迷于乐高的宝宝。
……好吧，不说是宝宝，就算是大人，谁又会不沉迷于乐高呢？
“我对雷击舰没什么要求，只要求战机。120架赤幽灵战机，在进取级航母上全部出动需要二十五分钟，而在这艘船上，我只要半个小时。”
“舰长会说，他只要二十分钟的。”菲菲道。这姑娘再次切换到了精英副官的状态，但莫名其妙又多了恶魔甲方的属性。
“具体的等候时间呢？”她又问道。
余连想了一想：“等到我们的巡天之眼回来吧。100亿一枚啊，就剩这么几个了，便一个都不能少。”
经过了历年的大战，目前余舰队还掌握的熏天之眼只剩下四枚了，其中一枚还交给伏羲号带走了。说起来，季诺夫教授可是说了，他能把巡天之眼的核心，那种高精深空感应单元复刻出来，还吨着伏特加立了军令状表示一定没问题。正因为这样，余连才忍着肉痛让他们拆了一枚。
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等到平安返回新神州的时候，自己第一件事就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
菲菲详细地记录了余连的命令，还商量了一下具体的作训时刻表。做完以上工作之后，她却没有离开，眼珠子一转，视线已经扫到了余连身后那张珠光宝气的椅子上。
“确实是一张浮夸的椅子，据说是星界骑士团的某位副团长派康罗公爵订做的，这艘巡礼号本应该是他的座舰。他是个豪奢的人。在独立战争中，死在了兰老师的剑下，椅子便留下来了，可惜却没人去做。”
菲菲点头：“我只是在想，那些夸张的浮雕是不是黄金的。”
“啊？”
“你确实是应该一件新的礼服了。”菲菲伸手温柔地抚摸一下余连的脸，抿嘴一笑，迈着款款地步伐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余连果然便收到了自己的新的军礼服，领章上的四枚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战争时期，地球中央政府当然不可能把新的礼服送到巡礼号上。自己甚至连肩章和勋章都没有收到，就连晋升文书都是电子的。
至于这件，当然是自己中将时的那件旧礼改的。说起来，自己唯一一次穿，还是去年耶副总统跑来前线慰问劳军给自己颁发第二枚自由蓝星勋章的时候了。
望着新军服上的肩章，余连不得不承认，四颗将星就是比三颗星星好看。
当然，将星的材料却是用椅子上的黄金纹路融了之后重铸的，这就是这件美事中唯一的遗憾了。
余连为这把珠光宝气的椅子悲哀了一秒钟，又欣赏了新的军礼服五秒钟，然后便将其挂在了衣柜的最内侧。
毕竟又不是元帅礼服，而且也没办法把勋章挂起来当防弹衣使嘛。
他现在只关心大家的作训工作是不是在正常运行中的。另外还值得注意的，便是帝国军那边的行动。
6月2日的下午，余连便收到了伏羲号的日常通报：全舰队正在往卢克纳尔回廊入口接近，并且和留在原地的第3巡逻舰队取得了联系。
而根据后者通过深空探测的进一步探查，被他们击退的陀森舰队甚至都已经不在隔壁星系了。也即是说，这支由二百余艘大小战舰组成的舰队，至少往回廊深处后侧一次跃迁。
看样子，他们要是不等到后续的“卡拉曼舰队”和他们会和，便是真的不准备了离开回廊了。
这世上居然会有这么胆怯的帝国将军吗？就算是个莱塔林老头，也确实有点反常了。
“这位老将的行为，已经不是怯战可以说得过去了，还是有必要关注一下。譬如说，了解一下他的政治光谱和行为作风什么的。”余连道：“当然，不能指望国统和委统。”
虽然这话有那么一点点对不起辛格上校，但自己确实对国家直属情报机关提不起一点信心。
菲菲却领命道：“明白的。我会让党内情报站留意的，不过，这需要时间……”
“党内的情报也就是一个交通站几个线人外加上一串合作伙伴似的。请不要每次都表现得像是个幕后操控人好吗？共享基金会吗？星盘路通社吗？”
在道上呼风唤雨的黑月黑大侠露出了三分凉薄三分不羁的讥笑：“那两家？他们可不敢掺和战争，顶多就是在冒险家和佣兵的灰色世界很灵通咯。在军事情报方面说不定还不如本党呢。”
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共享基金会金牌vip客户的余连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好多年没有和这些灵通的情报贩子们打交道了，这一定也是竖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于是，曾经身而为游侠的光荣岁月，也就这么渐渐走远了。
然后，便听菲菲又道：“不管咱们得真实实力怎么样，果然还是要先把气势给立起来！谁说以后先驱党的情报组织，就不能成为宇宙头牌呢？这难道不一直是鱼儿的梦想吗？”
她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当然便是余连的梦想了，不是梦想都不行了。
“可以叫第三巡逻舰队撤下来了，卢将军星系的观测员们也都可以一并带走。让他们尽快和舰队主力回合，接受姆卡瓦将军的统一调遣”
根据姆卡瓦参谋长的报告，他将带领舰队主力赶往距离此次217光年的边乡D3星系。那也算是星区内的一个重要交通节点，主航道在那里分流，分别指向了山海关和新顺天方向。舰队主力将在那里，做出最后的决定。
那里同时也是一个采矿星系，但在战争时期也成了很重要的前线后勤基地。巨大的轨道仓库中除了大量粗加工之后的矿石之外，还囤积了相当规模的军用物资。粮食、药品、弹药、压缩能量块和各种耗材都应有尽有。
参谋长决定在那里和第三巡逻舰队会和，同时尽量把物资带走。
若实在带不走，也一定不能留给帝国侵略者。
如果敌人真的追上来了（虽然这种可能性现在已经越来越小了），还可以借着那里相对比较恶劣的天体状况打一把伏击。
当然了，如果最残酷最恶劣的状况发生了，舰队真的被大批帝国追兵尾随上来。边乡D3的采矿厂和各种仓库设备也是可以利用起来，至少可以充当断后部队掩体。
余连自然不会反对。他觉得，就算是自己在伏羲号上，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另外，姆卡瓦参谋长还报告说，国防委员会方面已经向伏羲号发来了第二份正式通告，这次措辞已经用上命令的口吻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内容，老参谋长当然还是没有说，余连也就不准备问了。他现在发现，待在俘虏的敌舰上还是很有好处的，对面的帝国人真的联系不到自己，而自己也便可以合理合法合情地装糊涂了。
更何况，他可是有非常充分的理由的。
6月3日的凌晨，最后一枚几乎用光了电池的巡天之眼驶出了I伯爵星峡。在巡礼号把这个兢兢业业的自动侦察机收纳入机舱的当口，重力井口也荡漾起了让人心悸的大质量引力波动。
帝国无畏舰又双叒来了。
……好吧，余连虽然对帝国无畏舰的到来已经麻木了，但他确实有充分的理由收不到地球方面的命令了嘛。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已经很感谢帝国老铁们刷来的大火箭了。
“马上分析质量投影！”余连开始吩咐。
经验丰富的舰员们开始用巡礼号自带的侦测设备忙碌了起来。大约是因为大家都是帝国战舰型号匹配的缘故，很快便有舰员拿出了最新的监测结果。
“是炎龙级无畏舰，金髅号。”
“哦，老朋友了。”余连舔了舔嘴唇，就像是准备开始猎食的猛兽。

第1782章 我们只是卑微的猎犬
刚刚又差点制造一场惨剧的巡礼号没有再理会自己身后的三百余艘大小帝国战舰，就这样施施然地掉过头，向着彼岸的星空驶去。那艘本该属于帝国的龙船，就连离去时的动作都如此的威武霸气，帅气逼人。
望着这一幕的米德贝希中将只觉得心有余悸，两股战战。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合格的帝国将军，更像是一只从恶龙的口中脱出升天的绵羊。
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活下来了，并没有步入老同学卡拉曼的后尘。向宇宙之灵保证，他们一个是大贵族公子哥，一个是普通公民家庭的做题家，在学生时代就是对头了。可即便是如此，米德贝希中将也真的不希望认识了三十年的老同学就这么没了，至于下去陪他什么的，就更是敬谢不敏了。
当巡礼号完全进入重力井消失在天际彼岸的时候，米德贝希中将终于收回了凝聚着恐慌的目光，挤出了一个干涩的微笑，对副官吩咐道：“马上统计损失。”
副官这才从刚才的惶然中平复了过来，冲着司令官点了点头，这才踉踉跄跄地大步离开，把他的命令传达了下去。不过，他就连复述司令官命令的时候，声音中都带着颤抖，完全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不过，这不能怪他。实际上，金髅号舰桥上的大部分的官兵都是如此的。
一个小时之前，当巨龙托着那个人掠过长空的时候，光柱凝成的长枪呼啸而来，但却被一艘义勇的驱逐舰挡住，以身化为盾牌。
这艘驱逐舰到底是真的英勇无畏的当了旗舰的挡箭牌，还是运气不佳被动成了肉盾，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活下来，但有的人却死了。
战损报告很快就统计上来了：除了充当肉盾的西风118号驱逐舰沉没之外，被击沉的还有两艘轻巡洋舰。此外，还有一艘重巡洋舰重伤。总体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当然，这是在忽略旗舰损害的情况下的。
“旗舰金髅号受伤。右舷被反物质鱼雷集中，4号装甲带完全损害，D4到D8舱室打破。”
米德贝希中将先手捂了捂胸口，又摸了摸咽喉。他现在真想要感慨一声“我头在否”了。不过，更让他揪心的是，刚才给了自己爱舰一次正义背刺的并非是那条“连名字也不能提的魔龙”的对舰大招，却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战机。这其实是更让中将难以接受的一幕。
这场战斗是在6月3日凌晨3点25分开始的。
在帝国舰队主力准备跃迁驶出I伯爵星峡之前，他们的深空探测器也完成了最全面的侦查，基本上可以确定，在前方的星峡入口待命的敌舰只有龙船巡礼号。
帝国军的将士们并没有觉得自己是被小看了，甚至也完全不觉得自己可以以多欺少，但却完全被这种横刀立马的气魄给镇住了。
当然，他们更怀疑这是什么陷阱。
毕竟对手是那个人，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可是，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一整支舰队，要是真的被对方一艘船堵在这里，天域的枢密院大佬们可是真的就要吃人了。
于是，在短暂考虑之后，米德贝希中将还是决定前进了。当然，必须是得按照事先布置好的战术，全军以主力舰作为先导，主炮提前预热，同时也要起飞战机，展开护卫类战舰报这个遮护。
总而言之，就是要突出一个滴水不漏。
帝国舰队以这样坚定而悲壮的态度驶出了I伯爵星峡，就仿佛要开始一场残酷的要塞攻坚战。
当然，米德贝希中将也感受到了全军将士低落的失去，便如此鼓舞道：“诸位，昂起首来！记住沙王殿下说过的话吗？他终究还是个凡人！他是可以被杀死的！你们手中重炮的开关，就是你们可以弑杀龙与超凡的利刃！握紧他！”
嗯，这话再怎么呐喊也实在是不提劲，而且细论起来成分多少还是有些复杂的。可不管怎么说，米德贝希中将毕竟也算是做到了身先士卒，总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激励作用吧。大概……
于是，这一次，米德贝希舰队从跃迁，到展开队列，最后再到炮击的全套流程，可表现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高效得多。
如果他们在过往所有的战斗中都表现出了今天的素质，米德贝希说不定都已经是上将了。
凶猛澎湃的火力浪潮，在空中荡漾着，构成了远比装甲和力场护盾更加坚固的燃烧之墙，仿佛是要把这个寂灭的宇宙都要点燃了似的。
敌人毕竟只有一人一船。他虽然是魔龙，但如果我们把他当做敌要塞来主炮集火，又将如何应对呢？
随后，他们就悲切地意识到，龙骑士和新型战机搭配起来，效果似乎很好。
那个比所有战机都灵活的巨龙轻巧地避开了正面主炮的拦截，向左翼方向加速游动，旋即发动了冲锋，在给了侧翼的轻巡洋舰凶猛的两刀之后，又再次后退躲开了钛刃战机的集火。
而这个时候，开着光翼的地球战机已经突破了钛刃战机的封锁，径直便冲着因为巡洋舰毁灭而出现的缺口来了。
他们就像是毒针一样钻入甲胄的缝隙。
帝国的主力舰们一时间甚至表现得有点手忙脚乱，不得不迅速让自己切换到了防空模式。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被战机们扑到了安全距离上，遭遇了雷击。
很不幸，旗舰和一艘重巡舰被雷到了。
很幸运，他们只给了地球人一次雷击的机会。随后，那些鲜红色涂装的敌机被击落三架，剩下也都被密集的防护火力和赶回来的护航战机们赶走了。
更让人欣喜的是，那个地球人这次终究没办法如上次那样，像是幽灵般飘到主力舰旁边才能发起攻击了。他被己方的炮火拦截在一个安全聚集之外，投掷出来的“长夜陨星”也没有命中目标，只是打下了一艘充当替罪羊的驱逐舰。
这或许是因为那艘驱逐舰非常英（倒）勇（了）忠（血）诚（霉），但更重要的是，那个“名字也不能提的魔龙”毕竟是被堵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看到了吧？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从来不是。
帝国军当然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米德贝希中将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和自己的参谋们做出了总结：“所以，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火力还不够猛。如果还有一艘无畏舰或三到四艘战巡，便足可以用主炮压缩他的突击空间，但一定要注意敌人新型战机的策应。如果再增加一倍兵力，才有讲其一举消灭的可能性，也能让骚扰策应的敌新型战机无功而返。”
“如果还能再有我们的龙骑士配合，就更好了。”
“可是，帝国应该丢不起龙船了吧？”
“那总该得有骑士姥爷吧？正式的那种大能。现在我们舰队里的冲锋队长都是从骑士啊！连出了太空都不敢脱防护服，就这样也配当灵能者吗？”
“果然是因为我们这支舰队没多少老爷，所以就要被大老爷们推出来当替罪羊了？”
“真是丑陋！这是迫害啊！”
眼看着讨论又要歪楼且越来越危险了，米德贝希中将赶紧开口把话题又拉回到了正规。
“总之，把今日的战况发给后方的友军舰队吧。让他们迅速过来会和。还有，得搞清楚为何只有一艘巡礼号。余舰队主力呢？”
“莫不是分兵了？”参谋长疑惑道。
“分兵？600艘战舰，以及一艘船，各自带领一路？”米德贝希中将觉得这不合常理。
“这，有什么问题吗？”参谋长却觉得没什么问题。
好吧，似乎确实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那个人一个人就能顶一支舰队了吧。
中将随口问道：“卢克纳尔回廊那边可有消息？”
“陀森舰队依然按兵不动，确定是要等到索拜克舰队和他会和，再继续前进了。倒是之前偷袭他的敌舰巡逻舰队已经离开了。”
“呵呵呵，那个老爷爷哪里是不给索拜克老弟面子，分明是在抽沙王的脸啊！我可没听说他是这么刚烈的类型啊！”
“莱塔林大公国国内也出现叛乱了。”参谋长幽幽道，语气就像是在讲鬼故事似的。
又叛？米德贝希中将沉默了几秒钟，但接着又道：“真是个个噩耗……可是，这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普通的帝国军人。”参谋长道。
“是的，还是说说下一步的行动方略吧。要继续追击巡礼号的话，至少应该得等到其余提督抵达，联合行动，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下官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如果按照您的意思，他们真的分兵呢？该如何是好呢？我们如果真的聚集大部分兵力去追巡礼号，那余舰队的主力呢？”
“说不定已经到卢克纳尔回廊那边了。陀森舰队和索拜克舰队的处境就尴尬了。”参谋长一副看友军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们的处境同样很尴尬”米德贝希中将却浑身上下都凝聚着低气压，只是一脸自暴自弃地耸肩：“不过，还好，反正需要负责的也不是我们。”
“不是我们。谋划也好，决断也好，都和我们完全无关。”参谋长附和道：“我们就是猎犬，等着主人的哨声……至于去追猎谁，就不是猎犬可以决定的了。”

第1783章 第三封
毫发无损的余连从龙背上一跃而下，从同样毫发无损的机甲中走了出来，这才回过头，拍了拍身后受了重伤的巨兽。那足有一辆重型坦克般大的脑袋就杵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随时张开嘴巴就能把余连给一口吞掉。
不过，余连却像是一位大摇大摆的领导似的，轻轻拍打着巨龙的鼻子：“很好，小龙，你的牺牲我都看在眼里了，这比大多数同族更有勇气。”
受了伤的星龙任由余连抚摸着自己挂着锋锐倒刺的下巴，从类似于鼻腔的器官中哼出了一丝带着灵性的浊气，然后直接往地面松软的草地上一趴，便再也不想动弹了，就仿佛一只身体被掏空了的猫科动物。
当然，这其实是一头钛龙，也是八大星龙种中外形最接近余连认知中的“龙”这种动物的存在，这便让余连非常有亲切感。考虑到那已经放生回到深渊星云的比赛弗勒斯也是钛龙，这亲切感自然就加倍了。
相比起速度更快，脾性更勇猛，还特别喜欢喷火以及用脑袋撞碎小行星的焰翼龙，钛龙的性格确实是更佛系一些，侵略性也似乎略微显得有些不足，但防御力和恢复力都是极好的。以世俗的标准来看，几乎已经算是“不死之身”了。
这不，余连现在便能看到，钛龙身侧的伤口现在已经只剩下浅浅的一小个凹痕了。便连流淌着金属光晕的鳞片都长出来了，只是质感似乎还差了点意思。
这当然和自己刚才往龙背上拍的“生命之触”有很大的关系，但也确实要归功于这种神奇的太空生物本身所具备的愈合能力。
然而，要知道的是，就在刚才战斗的时候，一发从战列巡洋舰的舷侧副炮呼啸而出的离子光束，可是确实地击中了巨龙的身躯，甚至差点挖掉了其身侧的肌体。
成年钛龙确实是可以张开护盾，余连也能帮助坐骑把护盾长得更坚硬，但即便是如此，那毕竟也是主力舰的舰炮的。
离子光束的能量哪怕是被护盾中和掉了一大半，也依旧在钛龙的身躯上留下了惨烈的伤口。在那个时候，余连甚至能感受到了他的绝望，于是便当场给拍了一个生命之触，带着可怜的伤员龙马上撤退了。
不过，这条仿佛只剩下了血皮的幻兽一回了船，回到自己那舒适温暖的草甸子大床的时候，痛苦的情绪便一扫而空，再感觉不到丝毫紧张的感觉，仿佛只要一回到自己的舒适区，他就拥有了全宇宙似的。
余连觉得这种坐骑也是挺符合自己脾气的：“很好，虽然总觉得你和比赛弗勒斯差得有点远，但如此朴实刚健也是第一条好龙，就给你起个名字叫山子吧。”
钛龙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铺在了松软的草皮上，用仿佛熔炼的黄金一样的竖瞳斜睨着余连，依旧是充满了神性的威严和傲慢。不过，这话也只是站在凡人的视角上。实际上，余连只能看到清澈的愚蠢，甚至还带着万事不愁的钝感。
“不错，相比起你的那几个同族，果然是你这孩子最乖。以后便叫你山子吧。这名字特别符合朴实刚健的你。你应该也是四个小伙伴中第一个拥有名字的，开不开心？”
钛龙那充满神性光辉的竖瞳中依旧散发着清澈的钝感，厚实得仿佛装甲一样的眼睑缓缓地合了上来。
他其实很想要告诉这个可怕的新主人，虽然都叫“龙”，但自己和另外那三位并非是同族，但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作为一条拥有智慧的幻兽，他已经预见到了以后自己的生活应该会很辛苦的，那当然便得抓紧时间让自己进入低碳环保状态了。
于是，钛龙再次吐出了一口沉重的浊气，在半秒钟中直接陷入了安眠状态。
“很好，能战的时候有进无退，能睡的时候，这可确实是最好的状态了。”余连笑了。
站在不远处那个穿着制服的苏米人似乎是一脸便秘的表情，等到意识到余连的视线已经移动过来的时候，便又赶紧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他是这个龙巢的负责人，也是这条钛龙的首席饲养员。在当初菲菲跳帮巡礼号成功的时候，便正属于那种很识时务很有职业精神的类型，便总算是留了一条命。现在，在共同体陆战队员的监视下，还是做着同样干的工作。
“军士长，这样的出击频率，是不是太频繁了一些？”余连询问对方。这个莱塔林人虽然是个饲养员，但也是帝国军的一级技术军士长。帝国其实还是很尊重这种有专业技能的异种族的，至少待遇和名义上的地位都不缺。当然了，这也能看出，人的地位有的时候不在于工作的性质，而在于你的位置。
哪怕做的是伺候工作，也要看你伺候的是啥玩意了。
莱塔林人斟酌了一下语言。“这个……阁下，在龙骑士的战斗中，龙终究只是辅助，骑士才是核心。您的意志将化为巨龙的力量，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位饲养员先生一看就是受过非常高水准的宫廷礼仪训练，嘴里自然是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不过，在短暂地犹豫之后，他又补充道：“不过，他们其实是高傲的智慧生物。骑手不是他们的主人，而是搭档。”
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龙对于自己的骑手，不，对于他们的搭档忽然换人了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应激反应吗？”
“龙其实是基于智慧生物和野生动物之间的特殊区间内的，将军阁下。”饲养员深深地迈着头，当场便改了口：“他们固然是高傲而强大的物种，但也遵循生物的本能。正因为他们聪明，所以他们比我们这些自诩的智慧生物都要聪明。”
是的，当他们的牙齿被一巴掌扇下来的时候，一定比牛马还要忠诚。莱塔林人想。
“哦？”余连饶有兴致地横了对方一眼。
“是的，阁下，龙啊其实最愿意给真正的英雄当狗了。不想有些跑来跑去的野狗，都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到底是谁。”莱塔林人的腰都躬得几乎有九十度了。
这个种族的平均身高其实超过了两米，还是不算头顶犄角状态器官的情况下，但这么躬身一鞠，便顿时显得比余连要矮上一大截了。
“那我就放心了。”余连莞尔一笑，想要离开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您和您的部下们已经战死了。这点可以见于之后的官方战报。”
莱塔林人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
余连穿着贴身抗荷服，刚走出了龙巢大门，等候许久的菲菲便立即迎了上来。
“我们分析过帝国军的战术了。他们现在决定利用大威力舰炮的拒止效果。若非如此的话，您至少可以再逼近一万公里，对金髅号的杀伤也会更有效一点。”
“毕竟是帝国军，可不能指望只靠一招便永远都能占到便宜。”余连点头道：“只要能起到我们想要的效果，就足够了。”
“当然是会起到效果的。恭喜你了，这么一次操作之后，帝国军为了围追堵截我们这艘二手小船，一定会出动至少三艘以上的无畏舰吧。”菲菲拿出星图，在上面摆上代表舰队的有色图标：“这是伏羲号上刚刚收到的定期报告。陀森舰队和卡拉曼舰队已经会和，在12个小时前离开了回廊。不过，在收到定期报告的时候，他们依旧还在卢将军星系滞留。”
卢将军星系的侦查站上的监测人员，自然是都已经由第3巡逻舰队带走了，但深空探测器却还在自动运转中，也还在以四小时一次的频率给司令部发报。
当然了，这也很有可能是这些忠实的机械发来的最后一次报告了。
余连稍微一琢磨，便马上理解了帝国军现在的犹豫：无非也就是已经收到I伯爵星峡的状况，便当场陷入了左右两难的境地。
若想要加速追击堵截余舰队主力，这时候出发也是来得及的，但势必是会陷入一场恶战。当然了，如果这两支帝国分舰队拿出应有的果决和英勇，便应该把地球舰队主力给死死拖住，坚持到I伯爵星峡另外一路的友军赶到支援。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帝国军，他们应该是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的。
可若是真的这么做了，巡礼号和余连便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安然撤退了。从此以后，大好的星空便都只能任由他肆意逍遥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把镶嵌了帝国皇室纹章的龙船带到地球，那可比弄丢一艘泰坦还令人羞耻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塞得方面的所有帝国军高层，上到帝国元帅和大选帝王，下到普通的分舰队司令和主力舰舰长，明明是攻陷了塞得的功臣，现在却都要沦为帝国的耻辱了。
可是，这本来应该不算是一个问题的。
再怎么说，也就是区区一艘船罢了。匀出二三十艘船况完好的高速战舰，包括两三艘航母以及战巡，难道还对不了区区一艘敌舰吗？
想当初啊，在银河大航海时代，帝国围剿当时的宇宙第一大海盗紫胡子路飞&#183;斯帕罗和他的珍珠梅丽号的时候，也就只是动用了这么一点点兵力了。
是的。这本来应该是够不上什么问题的。如果那艘船上没有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的话。
余连目前还并不知道，自己的绰号在帝国这边又提升了不少等级。不过，他也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一艘船的重要性也便堪比一整支舰队，这样就构成了帝国一切犹豫不决的源头动作。
“姆卡瓦参谋长觉得，帝国军现在确实踌躇不前。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们设下陷阱的可能性。”菲菲道。
“参谋长是个严谨的人。本来他完全是可以把后面那句话忽略掉的，如此蛇鼠两端犹豫不定，可不像是帝国军的作风。这样也号称是宇宙最强大的军事集团，最骄傲的征服者？未免也没精神了。”余连的脸上挂着一点厌恶。
“狼群固然会在草原上横行霸道，但一旦上了规模，就算是遇到了狮子也得退避三舍了。可是，当巨龙振翅跨过天空的时候，它们会比老鼠还要惶恐不安。好了，鱼儿，现在你可以开始骄傲了。”菲菲笑道。
虽然还是那句“我妻之美我也”，但余连还是决定骄傲个半分钟的。
姆卡瓦参谋长之所以会在报告书表现一定的疑虑，和他本人严谨刻板的性格也有关系。当然了，这并不耽误他当机立断地做出了正确的指示。舰队旋即加速向边乡D3星系的方向运动，又把后面的敌人多甩了20个小时以上的航程。
反正到了这个时候，到底是不是陷阱已经不重要了。距离舰队主力平安抵达山海关的战略目标，也是越来越接近了。
“那么，我们就按照原计划，大张旗鼓向新顺天方向行动。做出要直抵南天门的动作。”
菲菲点头领命，接着又一本正经比出了三根指头：“另外，第三封了。”
“所以到底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编号？”
菲菲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刚才就在你提刀砍船的时候，伏羲号那边又转来了一份国防委员会的命令。态度和措辞都更坚决了，要听吗？”
“地球方面到现在还没有办法直接联络到我们？”余连吐了口粗气。他现在是觉得，衮衮诸公的行事效率着实是再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或许是因为，他们也知道在自己的态度不太友好，所以不希望亲口听到你拒绝的话吧。”菲菲摊开手：“另外，最近的地球方面的报刊，对你的后缀已经是‘上将’了。”
也就是说，即便是自己真的没有理会地球方面的命令，也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共同体上将，是这个意思吧？这上将的军衔莫不是衮衮诸公们给自己回师救援开出的价码吗？
余连忽然发现，地球的老爷们有的时候也是真的挺可悲的。
“本土的情况如何？”
“布琳的舰队已经逼近新巴格达星系，最晚在三天之后，一定可以和本土舰队主力遭遇。”
菲菲总是在这时候一口一个“布琳”的，整得余连腻歪得慌，但余连表示自己必须要情绪稳定，便当听不懂了。
“那么本土舰队现在的兵力……嗨，本土舰队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主力呢？”余连微微摇头。现在，唯一能阻止布伦希尔特的，或许就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上了。
可想而知，地球方面现在会有多么的煎熬。他们一定想要把把希望寄托在还有战斗力的己方战略集群上。
除了余舰队之外，大约也就只有南天门的外环舰队了吧。
菲菲便报告道：“南天门方向，目前还在和法瑞尔元帅的帝国舰队相持中。战况……其实比起第一个星期，已经不算激烈了。”
“那就是烂仗了，这才是最煎熬的状态。”余连道。
菲菲满脸沉重地点头。
实际上，当那个巨大甲壳横亘在南天门一侧的时候，外环舰队就已经失去了把帝国舰队彻底逐出南天门的机会了。

第1784章 调（喵）教全过程直播
纯粹论单位时间的伤亡而言，南天门战役在前三天的战况，甚至显得比三次塞得战役还要惨烈。
围绕着那座宇宙之中（仅次于奇迹之环）的最巍峨的启明者造物，澎湃的能量浊流在星门前的虚空中交织成地狱般的途径，爆炸之后转瞬而构成了的寂灭，就像是骤然绽放又旋即寂灭的音符，在南天门的战场一侧构成了恐饰的序幕。
在开战的前三天，双方都给予了对方相当程度的杀伤，当然是在绝对数量而非比例上。帝国在最开始可以展开的舰队是不如共外环舰队的，按理说是很有可能被地球人堵在南天门之外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拥有团结要塞碎片结晶掩护的泰坦舰火神艾冉号，却在这里起到了决定性效果。他始终活跃在战场的最激烈的核心，以自己坚固的装甲和护盾抵挡着地球人的炮火，自己则用精确的炮击把那些大功率炮台一个接一个地点杀掉。
泰坦舰确实是文明史上最昂贵的科技造物——严格意义上，这玩意的造价其实是超过功能单一的巨像——但在关键时候，他其实就应该起到MT的作用。
作为（除了皇室成员之外）最年轻的帝国元帅，法瑞尔元帅一直是以智谋和军政而著称的，但现在却表现出了勇将的一面。
这其实也是合理的。帝国军其实才是全宇宙最卷的军事组织，能在这个团体中卷成元帅的，其实便绝对不可能是一条腿走路的偏科类型。
这场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的旷日持久的大战下来，帝国军虽然一直在承受相当程度的损失，但也在确实地一点点扩张自己在直布罗陀星系内的“滩头阵地”。
等到围绕着星门周边的密集炮塔群都被完全消灭之后，进入直布罗陀β星系的帝国无畏舰已经达到了3艘，战巡和航母也都达到了10艘。
到了5月25日的时候，也即是开战的第三天，距离星门最近的两个分要塞被帝国冲锋队攻陷。
在战前，这两个分要塞其实是帝国的星门研究所，战后则被波拿巴元帅没收且改建成了小型要塞。他在上面安装了和要塞体型相当的武器和炮台阵列终端，甚至还装上了机库。
它们的沦陷在战术上其实是顺理成章必然会发生的惨状，但在战略上却很有象征意义，意味着南天门的彻底失守。
于是，蓝星共同体手中掌握着的最大的启明者造物最终完全易手，银河本土和新大陆之间的交通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甚至连通讯中断了。
帝国军在控制住南天门之前，便已经不厌其烦地把位于星门另外一侧的引力波烽火台全部摧毁了。反正他们在这个星系中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兵力做这种清扫工作。
到了这个时候，新玉门新旅顺方面的情况，便也算是彻底失联了。大家只能祝卡特上将和他的部下们好运了。
当然了，这是在巴别塔的存在还并不为众人所知的情况下。
另外，即便是失去了星门，这并不意味着直布罗陀星系就失守了。毕竟直布罗陀要塞还牢牢地控制在地球人手中，外环舰队的主力也保持着基本完整。
到了这个时候，而帝国军也总算是一改前几日的疯狂而，是是以一种冷峻的姿态调兵遣将，同时以炮击保持对地球的压力。
当然了，他们的战舰始终游弋在直布罗陀要塞威力惊人的要塞炮之外，一个个都谨慎油滑得仿佛是打惯了猎的老狼。
哪怕是用膝盖想也都知道，当帝国军在星门前展开了足够兵力之后，便是对直布罗陀要塞发动总攻的时候了。
以上，便是这直布罗陀星系的战局了。
余连叹道：“其实，如果说帝国军在使用冲车战术的时候，就马上用大功率要塞炮轰击星门入口，还是有可能把帝国舰队堵在星门之外的。当初直布罗陀要塞也是花费重金打造的。在塞得扩建之前，它就是共同体唯一的一个准擎天堡了，但却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可是，直布陀罗要塞距南天门的直线距离大约在一点五个天文大卫，已经超过要塞炮的有效射程了。”菲菲道。
“所以说了，当初是谁说要把要塞摆的那么远的？”
“建设时的说法，说是不要离星门太近，面的受到超空间引力影响。”
余连冷笑一声。
确实，一跨星门就能穿越二百多万光年的距离，堪称神迹。要说会产生什么奇妙的超空间变动或者别的巨大的引力波动，这也是合理的怀疑。
可事实在于，星门运行了那么久，引力却始终保持着非常平稳的状态，平静得就像是一池清潭。进出的不管是小型的游轮，还是亿吨级的超大运输船，也都始终如故。
他道：“听说最开始设计的时候，要塞炮的射界还受到了影响，不能对着星门。”
菲菲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说是出入星门的航船实在是太多。而且星门内外也有各国的星门研究机关。若用要塞炮对着他们，是很容易引来友邦惊诧的。”
“友邦惊诧？”余连觉得这个词让自己特别想倒吸一口熵。
“是的，友邦惊诧。”菲菲继续一本正经点头。
当然了，在战争开始之后，波拿巴元帅便顶着各方的压力，对直布罗陀要塞进行了一定的改建，从联盟购入了及其昂贵的机关，把其中两门阳电子要塞炮改装成了悬浮模式。到了作战的时候，要塞炮便可以悬在最外层的流体金属外层上游动开炮，这样便总算是可以冲着星门的方向发射了。
可即便是如此，波拿巴元帅也没办法加大要塞炮的射程，更没办法挪动要塞的距离。
“所说说了，直布罗陀的选址和修建，到底是谁主持的来着？”
“当时的国防委员长是开国元勋之一的库克元帅，但那时候元帅早已经病重不能视事了。真正说了算的，是时**理的茅元祚。”
“这是缘，妙不可言？还是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余连感慨不已。
菲菲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这种事情其实也不好都推在茅元祚身上。以共同体的技术能力和财力，是建不了这种规模的要塞的。既然技术上被卡了脖子，也就必须要考虑友邦的看法了。”
“我记得没错的话，当时修直布罗陀的时候，帝国也是提供了一定帮助的？”
“是的，主承轴拼接系统是联盟提供的，但流体金属外层可是帝国帮忙建造的。茅先生在两大国之间左右逢源的手腕，当时可是很受人尊重的。”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啊！”余连继续感慨。
不过，有一说一，波拿巴元帅那边可以坚持到这个份上，已经出乎意料了。当然了，在经过了近两个星期的烂仗之后，舰队主力保持得还算完整，这就更是大大的惊喜了。
可是，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不管再怎么坚持，直布罗陀的失守已经是时间问题。那么，到底是坚持到最后，还是转移保存有生力量，便需要指挥官做出取舍了。
然而，考虑到布伦希尔特的舰队正在逼近新巴格达，留给波拿巴元帅决断的时间已经很有限了。
“需要稍微催促一下波拿巴元帅吗？”菲菲问道。
“你这是把元帅当我的下属了不成？”余连横了菲菲一眼，略一沉吟之后，还是微微摇头：“我们早就坦率地交换过意见了，彼此相信对方可以做出最合适的选择。若再继续催促，便反而打破这种默契了。”
菲菲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你啊，其实还是有爱惜羽毛的一面的。还是说，其实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你可以直接说这是一种虚伪的。我认。”余连耸了耸肩。
他赫然觉得，自己刚刚横刀立马万军莫敌的豪情，已经随着南天门方面局势的恶化而荡然无存了。
“你知道的，我是永远不会这么说的。爱惜羽毛又不是什么贬义词，这意味着你现在也没有飘。”菲菲给了余连一个温暖的拥抱：“我的鱼儿只要不因为傲慢而失掉本心，便一定是天下无敌的。”
余连的心情顿时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安慰，但还是笑道：“都是这个局势了，我哪里还可能资本傲慢？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菲菲却摇头笑道：“局势恶化的是共同体，却不是地球人，当然就更不是你了。”
这算不算是解锁了谜语人属性呢？当然，也或许是我已经听不懂了谜语了吧。余连哑然失笑：
“继续向新顺天方向运动。另外，把那两段视频，对，就是我们把龙巢改建成机库，把顶层的正骑士俱乐部改成澡堂子的视频，还有把向全宇宙放送。一定要保证帝国那边能收到。”余连道。
菲菲舔了舔嘴角，咯咯咯地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夫（喵）目（呜）前了吧？鱼儿啊鱼儿，你可真是个邪恶的人啊！”
其实，若是非要按照最恶意的解读，这都都不叫夫（喵）目（呜）前了，而分明就是就是把调（喵）教的全过程向全宇宙直播了。
可是，向宇宙之灵保证，余连首先考虑的还真就是现实问题。
龙船毕竟是星界骑士专用的特种战舰，说是战舰，但其实还是有很重的游轮属性的。毕竟是帝国老爷，是可以在无畏舰上修花园的。占全舰官兵一成的军官阶级，却用掉了全舰九成以上的生活空间。
哪怕是抛开了阶级属性，这也是非常浪费的行为，是应该做出改变的。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把龙巢改成机库当然是纯粹从军事考虑。
至于把只有高级军官才能出入的豪华俱乐部，以及改成所有官兵都能出入的大澡堂子，同样也是基于现实来考量的。
毕竟按照原来的舰船内部设施格局，留给普通士兵的生活空间实在是太小了，这可是余连绝对无法接受的。
将心比心，谁又能拒绝在一天的劳累之后，有一个能放送自己的大澡堂子呢？这对全舰官兵的士气会带来极大的正面作用。
为了对味儿，余连甚至还把少量的战斗机器人改装成了马杀鸡机器人。毕竟是在战争时期，实在是找不到手艺出众能把百十斤的大汉当咸鱼翻了翻去的老师傅。
当然了，就算是马杀鸡机器人，也是很受将士们好评的。
于是，第二段视频中，便浓墨重彩地展示了一下大浴室的风采，尤其是还给了中间的大浴池一段时长至少一分钟的近景镜头。只要是没有瞎的人，都可以看见大浴池中间的帝国军徽——这浴池是高级军官俱乐部的喷水池改的，有个军徽当然也是很正常的了。这也是变废为宝了。
再配上几个趴在浴池边被桶状的机器人敲敲打打的光膀子大汉，画面的感染力就很不错了。
毕竟视频的导演可是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呢。菲菲告诉余连，就算是拿去当五星级洗浴城的广告也是绝对不露怯的。
至于帝国方面会不会解读出什么践踏皇室的尊严啊，践踏骑士团的光荣传统啊，让泥腿子来踢皇帝陛下的脸啊之类的情况……我们只能说，石砸狗叫，随意破防的人就是下头啊！为何不好好改悔呢？
于是，在视频发出的三天之后，余连便再次收到了伏羲号那边发来的最新的报告：陀森舰队已经开拔，正在尾随往山海关方向转移的舰队主力，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没办法，如果仅凭陀森舰队，已经不是余舰队主力的对手了。尾随的行动更像是监视而非追击。如果换成是余连在继续指挥的话，高低也要再整上一次回马枪杀个狠的。
不过，指挥者毕竟是姆卡瓦参谋长，便应该不会再节外生枝了。仔细想想，大家毕竟是到了需要全面休整的时候，这时候再节外生枝是很容易翻车的，确实应该选择保守的做法。
保守刻板但稳重朴实的姆卡瓦参谋长，反而更适合在这时候接管全军。
在他的指挥下，舰队按照原计划在D4星系停留了一段时间，和第三巡逻舰队以及各地撤过来的部队完成了会和。他们还顺便取走了超过一亿吨的各种军用物资之后，又把星系内所有的仓储和采矿设备拆了个干净，这才向山海关方向继续进发。
帝国陀森舰队并没有抓紧这个时间逼上来，依旧保持着非常稳健的姿态，稳健得就像是一头最后一次出动的老猎狗。
到了这个时候，留给帝国追击的时间确实不多了。可实际上，除了陀森舰队，已经没有帝国军还能执行这种任务了。
此时，所有抵达了远岸星区的帝国舰队，都已经向着新顺天方向，也即时巡礼号的方向杀了过来，就仿佛一群被彻底激怒的公牛似的。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卡尔曼舰队。
当然了，根据现在的侦查情报，那支舰队正在执行旗舰职责的，乃是御兔号战列巡洋舰，所以也可以被称为“索拜克舰队”了。

第1785章 南天门失守
就这样，耶格尔&#183;索拜克在二十六岁的时候，便成为了帝国分舰队司令，相当于是掌握了一支相对独立的战略机动力量，可以被人堂而皇之地成为“提督”了，也可以雇佣自己的部曲和幕僚了。要是在天域的关系够硬，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镇守府。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要混到今天的地位可是至少还需要二十年的努力。
知道这一幕的余连无悲无喜，却只能感觉到一种荒诞的超现实主义。
所以，人的命运，果然是要考虑时代的进程啊！像是耶格尔&#183;索拜克那样的和平主义者，却能在帝国这个全宇宙最卷的军事集团中混成舰队司令，本人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甚至也没有出身和背景，这难道不是妥妥的主角待遇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家伙真的适合这个岗位吗？
向宇宙之灵保证，余连对索拜克老兄真的没什么恶感。虽然这家伙在上辈子确实当过地球占领区的总督和守备舰队司令的，但本人确实没什么恶行。平心而论，除了打仗的手段捉急之外，这货甚至能算得上是个思想活泛且很有行动力的施政者，而且也有宽和大度的一面。
清廉肯定是清廉不起来的，要不然也不会被杨老师和老谭耍弄于鼓掌之中。
当然了，作为“原”的创造者，余连提醒自己一定要用发展和辨证的方式观察人和事。谁敢说上辈子的地球人民的老朋友索拜克，这辈子就不能成为一代名将？
就算是他余连自己，上上辈子是个普通社畜的自己，上辈子是个星际游侠的自己，以及这辈子是个大帅啊呸高级职业军官的自己，明明都是自己，想法和诉求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再怎么说，现在冲着自己杀过来的，可是足有四艘无畏舰、十余艘艘战巡及其同等数量的大型航母，其余各型战舰洋洋洒洒近千艘。那场面可真叫一个锣鼓喧天龙旗招展，共同体外环舰队在极盛时期，也就是这等规模了。
这样的军事集团，哪怕是在指挥官的位置上栓条狗，也照样是可以灭国的庞大力量。
“瞧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就为了对付我们这艘二手小船和船上六千来号大兵？”余连耸肩。
“还有四条龙和五百个愿意合作的帝国俘虏。”菲菲补充道。
“是的，还有四条龙和五百个愿意合作帝国俘虏。都说是联盟的奸商拥有无限金库，但我看最财大气粗的分明是对面的龙王们。这么浪费能源和物资的行为，难道不是对那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劳苦大众们的嘲讽吗？”余连叹息道：“悲哀啊悲哀，这是时代的悲哀！耻辱啊耻辱，这是人类文明的耻辱！”
这难道不是您最想看到的结果吗？周围听到这话的将士们都不由得侧目。
大家伙儿或许是因为被司令官阁下装逼不讲基本法的行为所震惊到了，当然也就不会再对身后浩浩荡荡的追兵产生什么畏惧心理了。
菲菲抿嘴一笑：“他们当然都是冲着你来的。捉拿齐天大圣需要十万天兵天将，捉拿鱼儿这样的盖世英雄，虽然百万众也是不为过的。呵呵，这固然是帝国的耻辱，但这恰恰不就是您的光荣？您不就是想要听这个吗？”
余连昂首傲然道：“大丈夫当如是。”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得意忘形了，但考虑到余舰队主力几乎已经脱险，自己的战略便算是成功一大半，因为南天门局势恶化而消失的好心情顿然便又回来了。
余连觉得，人总是要学会自我调节的嘛。尤其是像他这样带着一艘二手小船吊着一千多艘敌舰满世界飞舞的亡命徒，压力还是很大的，便更需要调整一下了。
当然了，从伏羲号那边发过来的，除了形势（暂时）一片大好的动态战报之外，还有地球方面的命令。
这一次还是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的联合署名。
“要看吗？”菲菲问。
“我日理万机实在是来不及看……话说，既然是军令本部，那派里斯元帅那边？”
“他老人家目前都不在地球。一直穿梭在本土各个星系，想方设法也得弄一些舰队出来。”
余连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一个快百岁的老人却还要舟车劳顿四处奔波，这是何等揪心的一幕。可是，现在的本土，又哪里还能压榨得出舰队呢？
可是，他老人家现在毕竟不在地球，这或许便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一本正经道：“马杀鸡机器人到底能不能用，还必须多多调试一番。我得亲自去尝试一下他们的手艺。”
“确实，你对大浴池和马杀鸡机器人还是献出了不少心血。既然对此持有这么高的期待，便更应该以身作则了嘛。你才是船上最强壮的人，最适合当这个试验品。”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真的是实话，余连对自己亲手设计的马杀鸡机器人还是很期待的，甚至还指望着战争结束之后一步步推行到全宇宙呢。
当然了，他对菲菲的叙述方式还是有一定的存疑的。
这时候，菲菲又补充一句：“另外，第四封了。”
余连觉得这计数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恶意，但自己毕竟没有证据。
巡礼号最终是在6月10日的时候，抵达了远岸星区的首府新顺天。因为余连有意放缓了速度，这个时候，距离最近的帝国追兵离此地也只有不到三天的航程了。
然而，即便是帝国大军几乎已经兵临城下了，这个有十几亿人居住的远岸最大的定居星球，却显得非常平和。或者说，那是一种毫无波动的麻木。
城市的上空确实洋溢着一种悲观和惊惶的氛围，但总体生活还是井然有序。警察和市政部门甚至还在正常上下班，于是大多数的商家和企业居然也在正常营业了。
港口当然也是忙碌不休，有的是各路舰船带着有门路的乘客踏上了避难之路，但相比起想象中的那种拖家带口人人逃亡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还是要平和多了。
至少舰船的出入秩序并没有完全失控。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感觉纯正的天下太平。
实际上，余连上次来新顺天的时候，这个星球便已经是这样的了。
而对于帝国的入侵，新顺天的市民在经过了几轮跌宕起伏的心情涨落之后，也便自然地进入了随遇而安的贤者状态了。
余连并没有和星区政府打招呼，也没有大出风头地带船降落。他们彼此都无视了对方的存在，也就避免了许多尴尬的情况，这大约便是成年人的情商和智慧了。
他只是带着巡礼号在新顺天上空盘旋了片刻，确定造船厂、兵工厂和机器人工厂都已经被拆除摧毁，不会给帝国占领军留下一颗螺丝刀，这才离开了。
就像齐先生说的那样，这里的市民和所有的官僚，已经做好迎接帝国统治的准备了。己方当然也就没什么停留的必要了。
安妮&#183;罗曼诺娃提出要把新顺天的粮食仓储、供水供电等等名声设备全摧毁。如此一来，帝国占领军即便是占领了这个星球，首要解决的也是十几亿市民的民生问题。
当然，是被余连阻止了。
菲菲对她如此解释道：“帝国对这些市民没有义务。他们也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人道主义，而放弃自己的作战任务。他们大可以不在新顺天降落，不做占领，冷眼旁观，也就不需要解决星球的治安和民生了。”
余连点头：“最后，我们也只不过是亲手制造了一场人道主义惨剧，而摧毁的只是我们自己的合法性。”
安妮奇道：“可是，你在凯泰的时候已经做过这种事情了，而且做了一百次都不止。”
“那是因为帝国对凯泰人有义务。既然已经收下做狗啊不，做了家猫，就得考虑它们的生计了。凯泰王国毕竟也为了龙王们的大业流干了血，若是不理会，晨曦皇室对半个宇宙的统治合法性，就要开始摇摇欲坠了。”余连看了看舷窗下的新顺天。这个星球，正在沉默地恭送他，也在沉默地迎接新的征服者。
“人民群众不是天生就要跟着我们走的。就连帝国那些万恶的反人类封建主都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我们连他们都不如，便还是早早卸甲归降吧。”余连道。
“让历史去见证他们的选择吧。”菲菲道。
6月13日，帝国米德贝希舰队抵达新顺天。因为得到了原星区政府的全力配合，一切交接得显得异常顺利。
毕竟连市政府和星区政府的大楼，城区大部分的道路都是帝国统治时期修建的，帝国占领军上手快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就这样，摆脱帝国统治六十年之间的新顺天，便再次回到了帝国的怀抱。当然，如果用帝国那边的宣传语来说，这便是沦陷的叛乱之地重回光荣的银河帝国的怀抱了，从此以后便将沐浴在晨曦之龙的神圣光辉之下，恩情代代还不清了。
多么让人唏嘘的说法。反正听到这一幕的新顺天行署长官非常感动，甚至都哭出来了。
而这个事后的巡礼号，依旧在向着南天门的方向挺近。不过，在15日的时候，他们却忽然在主航道上来了一个转弯，航向了星区的偏远星域。而此时的巡礼号，也再次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以及一个实在是一言难尽的消息。
好消息是，直布罗陀最终还是失守了。或者说，考虑到进入南天门的帝国军越来越多，波拿巴元帅终于还是做出了一个违背自己军人意志的选择。
他带领外环舰队主力放弃了星河，向着大公海方面遁去。
不过，由于直布陀罗要塞已经不仅仅是个军事设施，还是全共同体乃至银河第三悬臂最大的太空城的缘故，波拿巴元帅最终也没有狠绝到将其完全破坏。
之所以是好消息，是因为毕竟是主动撤退的，舰队还保存得相当完整。三艘独立级的老无畏和六艘战列巡洋舰，以及大部分的航母都成功撤离了战场。
这当然是好消息。要知道，余连是真的考虑过外环舰队全军覆没的可能性的。现在他们还活着，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之所以是在往大公海方向挺近，便是因为那个坏消息了。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击溃了费拉古元帅的本土舰队，于6也10日占领了共同体本土最重要的交通节点新巴格达星系。
……好吧，这一点都不意外。余连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只是觉得大石落了地，幽幽叹息一声。
余连表示，自己对费拉古元帅没什么恶意，甚至对那位开朗达观的宽厚长者还是有几分敬意的，哪怕后者其实是茅元祚一手提拔的死党。可如果指望费拉古元帅能打过布伦希尔特，还不如研究一下奔波儿灞如何真的把唐僧师徒除掉吧。
真正令人惊恐的消息在于，布伦希尔特在新巴格达等待自己后援。于是，每天都有帝国舰队从后方赶到，而到了6月15日的时候，她麾下聚集的舰队便已经超过五百艘了。
这依旧不能算是什么超大规模的舰队，相比起塞得方面集群，以及正在费摩和联盟对峙的集群都差远了，甚至还比不上法瑞尔元帅麾下刚刚占领直布罗陀的军队规模。
可是，这当然便意味着，泰拉星区和外环、悬臂乃至于新亚的交通都中断了。外环舰队回归地球的通路也不复存在了。
如果波拿巴元帅真的还想要强攻新巴格达，是有很大可能性被两面夹击而彻底覆没的。
好在，他最终选择往大公海方向转移。希望一切顺利，可以得到补给吧。
如此一来，布伦希尔特麾下用于奇袭切尔克王国卡屯的舰队，已经大部分进入蓝星共同体境内了。
对此，就连余连在一开始都表示了相当的疑惑：“苏王用兵确实是暴风烈火那一类的，但如此用兵，这是真的连后路都不准备要了？”
“连将军是可以直接称‘布琳’的。现在称王号不觉得欲盖弥彰吗？”因为是在报告中，所以菲菲称的是职务。
“好吧，这确实不像布琳的操作。她勇猛但并不鲁莽，做事果决但也一定会安排好后路和备用计划的。可现在的操作我就看不懂了。不是说，十八路切尔克诸侯都准备起来讨逆了吗？”
“并没有十八路，还有你还真的喊上了啊？”菲菲没好气地横了余连一眼。
“菲副官，请回答问题。”
菲菲立正敬礼道：“遵命，连将军。您说的那十八路切尔克诸侯联军，已经全灭了。”
“……”
“说是全灭也不是特别恰当，但他们的联合军队确实已经被那位红头发的小姐击溃了。有一位元帅和三位上将战死沙场，剩下的全部投降。从今天开始，切尔克的各路军阀，都应该不可能再有联合起来反抗帝国的勇气了。”菲菲摊开手，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第1786章 投降和退休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蹙眉到：“这也太快了吧？”
“也不能算快，拉穆特伯爵评定这些联军花了一个多星期。”
“特么的果然绿毛龟就是逊啊！这年头干什么都不能指望绿毛龟可以觉醒。”余连忍不住拍桌。
“严格意义上，大多数切尔克人的鬃毛是暖色调，上了年纪会变成白的，绿毛龟什么的应该是钙质缺失的病变表现。”菲菲颇为严谨地分辨了一下，又道：“而且，他们至少表现得比奇迹之环的远征舰队主力长多了。”
真想不到，奇迹之环的远征舰队，在全军覆没一年之后还要在被辱啊！
“这意思是说，我其实没资格嘲笑他们。是这个意思吧？”
菲菲一本正经点头。
“你多虑了，菲副官，我现在其实是想笑都笑不出来了。”余连叹了口气，然后便坦率地发出了大笑，笑得差点连眼泪都出来了。
有一说一，在当初得知切尔克王国的各路军头们准备联合起来向他们国家献出忠诚的时候，他多少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毕竟切尔克也是一个中等军事强国了。论人口论国力论纸面战斗力，在银河文明议会中也绝对是可以坐在二三排的。
这个种族的发展潜力其实也还是很不错的。
疆域的绝对面积虽然不大，但可开发的住人星球还是不少的。切尔克人长了一张自立行走的鳄龟模样，但种族本身还具备身强力壮适应性强的buff属性，对新的星球环境的适应性可是比人类好不少。这便意味着，他们对星球的利用效率应该是可以超过人类的，可用国土也自然在余连之上。
长得五大三粗的切尔克人的四肢粗大且只有四根指头，确实不太擅长精细加工，但却皮实耐草，等闲一两次烧杯爆炸也是伤不了他们的表皮的。科研生产的时候便很有前瞻性和发展性的，讲究一个力大砖飞，结果还真就搓出了不少好东西。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切尔克的鳄龟人们可是成功把“自产无畏舰”这条科技树给点出来了，算是除了两极之外全宇宙第三个解锁这个成就的国家了。
在那个时代，蓝星共同体分裂成了好几个小国，但切尔克王国却还朴实刚健地活着。他们和帝国扶持的海亚尔大公国的仇恨旷日持久估摸着还要再持续几个世纪，但毕竟还是健康而昂扬地活着，活出了巨大的统战价值。
可这条时间线上，命运的开端竟然是如此地令人扼腕。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以奇袭的方式占领了切尔克都城卡屯，在迫使其开放了边境和直穿国土的主航道的同时，顺便还逼降了大部分的切尔克禁军舰队。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朴实刚健的民族就真的没有作战能力了。
各大军区的地方实力派们也许是不想这么早就跪地称臣，也许是反了很多年的帝国脑袋还没有转过来，也许是为了打出统战价值，反正他们确实纷纷响应了号召，聚集了相当规模的兵力，准备向卡屯挺近。
十八路诸侯大约是没有的，但通电全宇宙表示一定要赶走侵略者解放国家的高级将领也有十人。其中有三位特别激进甚至直接在直播中喊出来“杀死帝国鬼子”，“和万恶的魔龙们不死不休”之类的口号，一副慷慨热血的爱国者的样子。
菲菲说，这几位早就在联盟置办下产业了，全家老小都搬过去了甚至都入籍了，但余连认为这不是重点。我们不能随便怀疑一位军人的爱国心。
总之，各路军头的兵力加起来也有大小战舰千余艘。无畏舰固然是没有的，但各种战巡和航母也达到了两位数。
反正，一定是比帝国进入切尔克王国的兵力要多上不少的。
当然了，相比起帝国在费摩星云和联盟对峙的军队，这些切尔克舰队的兵力其实不值一提。可还是那句话，绝对不能怀疑军人们对国家的忠诚。他们只要能在帝国反应过来之前收复卡屯，国际形势便大大不同了，当然也便断绝了深入共同体本土的布伦希尔特舰队的补给线和归路。
就这样，“切尔克救国联合军”成立了，这是5月25日的时候了。
余连对他们的行动还是很有些期待的。就算是各怀鬼胎不能收复卡屯，至少也能威胁到帝国的补给线，应该可以延缓布伦希尔特的进军速度吧。
大概……
有一说一，切尔克将军们的救国行动其实也还是很有效率的。联合军司令部成立的时间是25日，但时间才刚进入6月份，舰队便动员了起来。
来自各大军区的舰队纷纷开拔，向着卡屯的方向驶来，一副齐头并进，各路并剿的态势。
这就很有既视感了。
这或许是因为救国军中确实缺乏一位一言九鼎的盟主吧。
说起来，潜在的盟主之一，在切尔克王国军界很有影响力的乌罗季元帅竟然没有参加联合军，而是在自己的辖区上厉兵秣马搞什么军政改革什么的，仿佛是真的准备裂土分疆当土皇帝经营自家地盘了。因为这样的操作，乌罗季元帅还被舆论骂成了国贼一流，威望大损。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众切尔克军阀就真的是傻子了，当然很明白被各个击破的危险性。所谓的“齐头并进”也是暂时的。
按照原计划，大多数舰队应该在距离首都有一段距离的某个交通要道星系会和。如此一来，不但可以“东出”收复首都，也能“南下”收复切罗。就算是战事不利，也可以居高临下俯瞰苏琉卡王的补给线。
至于等大家联合起来到底应该由谁负责全军指挥。嗯，这是战术问题，可以慢慢商量解决的。
对于一群独立权过高的军头而言，这或许便是最好的办法了吧？
如果不是那艘巴尔巴罗莎号带着少量的高速战舰，忽然杀出了卡屯来了一次主动攻击，一切便都是完美的了。
在联合军们完成回合之前，红色的无畏舰便宛若狂暴的火焰一般汹涌澎湃地烧到了每一支切尔克舰队的面前。
在短短的两个星期之内，格兰夏尔女伯爵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中将七战七捷，连续击沉和俘虏了九艘战巡和七艘航母，其余大小战舰二百余艘。
从绝对数量来看，应该只相当于“联合救国军”四分之一不到的兵力，但考虑到伤亡名单上毕竟有一位元帅、三位上将以及达到了三位数的将军，战局的发展便足可以在大多数人的脑海中成型了。
这些切尔克官兵的士气本来就谈不上高，当最激进的领导者们被定点清除之后，便只能选择最现实的做法了。
这个时候，还能往边缘星区的驻地溃逃的，都算是很有爱国心的了。
两个星期的作战，吉娅菲尔成功地解除了切尔克地方军区对卡屯和己方补给线的威胁。她成功地向全宇宙证明，自己不但是天才的灵能者，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当之无愧的首席，同样也是天才的名将。
她是可以成为帝国擎天白玉柱的女人。
对于这个战报，余连只能感慨不愧是“猩红彗星”，作为布伦希尔特的左右手，那位红头发的骑士小姐是有这一手的。可是，他确实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会觉醒得这么快。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布琳和她的姐妹淘们现在最擅长的也最喜欢的战法，就是凭借勇力和性能优异的战舰玩猪突啊！只要能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一股脑敲掉指挥层，随后便可以慢慢收割敌人的首级了。”
颇有明末将门的风格。
菲菲笑道：“这不就是所谓的兵形势了吗？猪突只是一个中性词，可知道往哪里猪突，就是名将之勇和匹夫之勇的区别了。”
是的，这也是“明末将门”和“名将”的区别了。
“其实，联合军大部分舰队已经被击溃了，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化整为零吧。”菲菲道：“从此以后，切尔克王国的治安战，一定会耗掉帝国许多心力的。”
余连点头：“你说得没错，但帝国也确实不用担心补给线了。”
菲菲叹了口气：“真是悲剧。不过，帝国是想要把切尔克变成卫星国也好，是直接吞并也好，都必须处理好治安问题。在这个情况下，布琳手下的那个红发姑娘，应该也没精力去找乌罗季元帅的麻烦了。”
余连想到了那位当年和自己在鹿原星研究“轰炸天域”菜谱的切尔克将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是当到了切尔克副首相兼国防大臣的铁血鹰派，也是坚定的爱国者和反帝国分子。可这一周目，却似乎沦为了被人诟病的守户之犬了。
“我听说，老谭现在正在他的幕府当了个顾问？”余连奇道。
“是的，不参加这次‘联合军’，也是谭先生劝说的。”菲菲道：“乘着按兵不动的机会，乌罗季已经把切尔克王国境内大部分的原色分子请进自己的地盘了。”
“……这是真的准备安心种田了？”
“是的。卡屯的王家和大贵族的触手再也伸不过来，也就可以真的为父老乡亲做点实事了。只要能够守住关隘，保持克制，就能给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哈哈哈，缩头乌龟嘛，我们很擅长的。”
余连看着菲菲，一副完全是不知道如何做表情的当然。
“这话当然是乌罗季元帅说的，由谭先生转述。其中到底有没有添油加醋，我就不知道了。”菲菲摊开了手。
“不，这确实是那位能说得出来的话。实际上，老谭应该把一些不和谐的词给删除了。”
这大约便是此次切尔克战役中唯一的好消息了吧。余连对乌罗季元帅的种田活动其实还是挺感兴趣的，他真的想看看“原”在另外一个完全不同于人类的社会环境中会如何运作，这一定会成为自己，以及全宇宙所有革命者的宝贵经验。
不过，不管是乌罗季元帅，还是现在的自己，终究还只是逃生者而已，再怎么宝贵的革命经验也只有活下来以后才能派上用处了。
余连决定还是把切尔克人的命运，外环舰队的安危，以及地球的未来都先放到一边吧。
“按照原计划，向新塞维利亚方向转移。”
“明白了。”菲菲敬礼：“另外，刚才收到第五封了……我估计你也不想听吧？”
“作为一位军人，我现在心如乱麻，能保持清醒头脑指挥舰队行动，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现在任何事都休要乱我道心。”
“明白了。”菲菲遵命却没有马上离开：“不过，到了新塞维利亚之后，要花点时间见见大家吗？”
余连微微一怔。
菲菲道：“鱼儿还是应该见见的，至少也应该打个视频电话当面见一下。你说过的，他们不是天生就要跟我们走的。哪怕是现在不能再保护他们了，也必须和他们说清楚。”
这一次，余连的沉默没有停留太久，他诚恳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我会通知他们上线时间的。”
“不，还是降落吧。我们不缺这么一点时间。”
6月20日，巡礼号终于进入新赛维利亚星系，隔三年多之后，余连再一次回到了自己当年战斗和工作过的地方。
对他来说，这个存在两个住人星球的星系，确实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于是，在这一刻，他居然有了一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三年时间过去了，枫城的面积比余连上次离开的时候整整扩大了一倍，且已经起了好几栋百米以上的高楼大厦，已经有点现代化都市的样子了。架在半空中的光轨道路以城市和核心，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把几乎所有的鲁米纳人定居点都连同了。
余连还知道，在大山北面的密林深处，一座新的城市也在鲁米纳人古代王都的遗址上拔地而起。
现在，正式拥有了蓝星共同体公民户籍的鲁米纳人，早已经超过两亿，是可以统计到的鲁米纳种族的一半还不止。
如果有时间，他是真想要花点时间，在这个星球好好走一走的。
在枫城的市政厅中，余连见到了两个星球的负责人们，包括新塞维利亚星的行署长官阿方索先生——他也是莉莉娅的父亲，海洋民团和警备队的司令官，红枫厂的老厂长鲁格先生，当然也有鲁米纳各大部族的代表。
面对这些父老乡亲复杂的目光，余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还是呢么。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阿方索先生便道：“舰队已经到山海关了吧？”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我便放心了，可以安心地投降了。”
见现场的气氛显得有点僵硬，老人家又没好气道；“我的不孝女啊，从新塞维利亚迁走了一千万精壮的年轻人，宪兵队和名团所有的老兵也都被带走了。剩下我这个孤零零的老头子，已经整个星球的老弱病残，可不就要投降了吗？”
“是的是的，厂里的技术骨干也都被我们的市长小姐带走了。从今天开始，红枫厂终于可以停工啦！我也就终于可以退休了。”老鲁格厂长咧开大嘴嘎嘎嘎地笑了起来，仿佛真的在期待退休金和含饴弄孙的美好生活了。

第1787章 “上尉”，您还回来吗
总体而言，远岸星区的大多数具名，对余连的搬迁命令的反应还是比较冷漠的，拥有十几亿人口的星区首府新顺天便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余连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罪。不管是在什么时代，想要活着总不是什么罪。
好在，既然有不配合的，当然便有相当配合的了。
譬如说，由戴娜&#183;杰斐逊小姐担任农牧协会秘书长的新田纳西星球；再譬如说，由莉莉娅&#183;阿方索小姐担任民团参谋长和光轨宪兵队司令所在的新塞维利亚星球；最后譬如说，便是叶知夏小姐担任星球行署长官兼枫城市长的鲁米纳了。
抛开新田纳西的武装牛仔和新塞维利亚的武装渔民，从鲁米纳出发前往新神州的五十万技工，确实是红枫厂所有的技术骨干了。
而在余舰队主力脱离包围网赶到山海航道之前，女孩们便已经带着自己的人马抵达新神州了，甚至还有了新的工厂。戴娜带着牛仔们在天枢开垦，莉莉娅领着民团老兵们整编成陆战队，知夏则直接进入了星区军管委员会当了个副书记，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这帮小狐狸做得还不赖。”对此，菲菲是如此点评的，拿足了领导的派头。
当然了，不管是当年在学生时代，还是现在的军衔，她也确实算是姑娘们的领导。
姑娘们也确实干得漂亮。如果没有她们，余连的迁徙命令是不会执行到这个程度的。
枫城的市区比余连当年在的时候还扩大了整整一倍，但红枫厂又何止扩大了十倍呢？它现在早就是整个远岸星区最庞大的，以冶金业为核心的重工业复合集团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红枫厂，在知夏带走了五十万熟练的技工和所有核心岗位的工程师之后，也难免是会陷入困境的。
这么说起来，鲁格老先生或许便会是整个红枫厂现在剩下的唯一一位工程师了吧。余连望着老厂长，忍不住想。
鲁格先生坦诚道：“我便是红枫厂唯一剩下的工程师啦，一个处理手尾的待退休老头。”
合着还真是啊！
“厂里缺乏熟练的老师傅，再想要强行生产就太容易出安全事故了。不过，一旦停产，一些大型设备关闭摆在那里，也是很容易出事的。”厂长继续道：“所以啊，我这个厂长退休之前的最后一份工作，就是把那四台太阳炉拆了。”
因为钢铁厂要放大假所以就要把高炉拆了，这就是那位厂长说的话了。
余连看了看矗立在厂区核心中的那五个都高耸超过了百米的人造物，从外观看上去，就像是用管线和金属模块拼凑起来的金字塔似的，还是很有些科技感的。自然的，那种七拼八凑的混搭积木绿皮风顿时已经剩不下来多少了。
余连有点受伤。这可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红枫厂。
“您其实早就可以做了。”他对厂长道。
“哈哈哈，可是，这炉子毕竟不是您设计的吗？大家还是想要问问您的意见。”
我“设计”的其实只是一个绿皮货。余连想。
“拆了吧。”他用平静的口吻道。
鲁格老先生也同样平静地点了点头。作为一个亲眼看着这几座太阳炉拔地而起的老厂长，甚至得比余连还要平静。
数秒钟之后，透过市政厅的窗户，余连分明看到，四座堪比高楼大厦的巨大的金字塔状“建筑”，就像是被抽掉了承重主体的积木塔楼般迅速垮塌。生产泰氏合金的核心设备就这样淹没在巨大的烟尘，也从余连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真是个雷厉风行的老厂长啊！
“万岁！”市政厅的现场竟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在余连愕然的目光中，大家纷纷鼓起掌来，甚至有两个打扮得像是斗鸡似的鲁米纳老人一跃起了身，手挽手地跳起了笨拙的舞，就像是两只正在角斗的大天牛。
余连觉得这场面着实是有点过于欢快了，哪怕是办喜丧也不至于这么载歌载舞。
“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幕！”阿方索长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望着太阳炉彻底倒塌的方向，语气中满是唏嘘：“我们的海上光轨环线，我们的潮汐发电阵列，都是从那四个大家伙手里生产出来的。我们仿佛是在送走四位恪尽职守的老兵啊！”
鲁格厂长发出了胡快的大笑声：“所以，它们确实是完成历史使命了。”
“还有我们的船厂和兵工厂，它们也都完成历史使命了吧。大概……”阿方索先生搓了搓手，给自己点了一个烟斗。
鲁米纳船厂和兵工厂都是轨道生产设备，理论上是两颗星球的共同体财产。实际上，在建设初期，新塞维利亚投入的资金还更多一些。
“本来想着，船厂到明年的时候就可以生产驱逐舰了，就可以收回成本了，但现在可都没有了。”阿方索长官道。
鲁格厂长安慰着自己的老搭档：“至少船厂一共生产了50艘雷击舰和200架战机。哦，是了，余将军，您可别忘了，船厂机库里还有40架赤幽灵，上个月才刚下的生产线，连变速档上的塑封都没拆，可要务必记得带上。另外，还有100位刚刚完成了训练的飞行员，其中还有20个鲁米纳棒小伙呢。”
“我船上还有的是空间。”余连道。他确实没有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战机和飞行员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嫌少的。不过，相比战机，更令自己欣慰的其实是鲁米纳飞行员了。
谁说两米高有四条胳膊的大天牛就不能开飞机了呢？这不是显得我们共同体战机的泛用性好吗？
这才是劳动人民的战机嘛。
鲁格厂长想了一想，又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还有我们的兵工厂，在最后这个星期，可是造出来了两亿支长短枪和1000万门AK呢。”
“那这些兵器呢？”余连凝视着老厂长。
“全部都埋葬在了鲁米纳的茫茫林海和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中了，再也找不到了。”厂长摊开手，一本正经道。
余连忍不住又看了看阿方索先生。后者则用力地啜了一口烟斗，脸上闪烁着仿佛钓鱼佬一样的云淡风轻：“还有一半沉在新塞维利亚的深海中了，说不定都被霸王鳅鱼吃掉了。明年的霸王鳅一定要涨价，尤其是新来的帝国老爷想吃，不涨价可就对不起他们的身份了。”
“明白了，那鲁米纳的恐鸟肉也一定要跟着涨价了嘛。”会记麦吉小姐道。她现在其实已经没在当厂子的会记了，但成了生活公司的总经理，总管全厂及其职工家属们的吃喝拉撒。这位胖乎乎的黑人大妈大约是全场最懂鲁米纳物价的人了。
“是啊！现在的林子里多出了能长出枪和离子炮的果树。小伙子们每次去打猎都有许多收获。”一位鲁米纳长老发出了豪迈的大笑声。
“是的，还有能长出离子炮的稻草！敬我们神奇的鲁米纳家园。”依旧还是老工人打扮的贝凯老爷子应和道。这位红枫厂年纪最大的老师傅已经没法在一线工作了，但身体还硬朗精神还矍铄，依旧还是大家都尊敬的老工会主席。
话说回来，您一个老工会主席不忙着给大家发恐鸟肉干和糖油点心，却忙着去草原里捡离子炮了吗？
没等到余连这么开口，还真就有人这么起哄了。
老爷子拍了拍桌子，理直气壮：“我是工会主席，发什么不是发呢？以前可以发肉干和蛋糕，现在就不能发步枪和离子炮吗？上尉，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会理直气壮地称呼余连这位新晋上将为“上尉”的，也就只有这些红枫厂的老工人了。余连一时间有些唏嘘，接着便缓缓点头：“确实如此。”
“您看，上尉都这么说了。你们还有什么意见？”老工会主席用来一拍桌子。
大家自然是连称“不敢”，接着却又是哄堂大笑。现场顿时洋溢起了欢乐的气息。
大家仿佛根本就不是在引来一群侵略者的到来，而是一场盛大的节日似的。
余连叹了口气：“……知夏真的带走了所有的技术骨干吗？”
鲁格老厂长嘿嘿一笑：“老夫只能保证，我确实是留守枫厂的最后一个工程师。”
“护厂队呢？”余连的视线停留在了现场最年轻，也是最强壮的一个鲁米纳人身上。他拥有一身深褐色的甲壳，一看就是很适合在野外作战。
红枫厂的“保安部经理”德吉塔感受到了长官的视线，不由得抖了一下，但还是一本正经回答道：“当然是要跟着叶市长去新神州了。听说在那里可以找到和鲁米纳的气候一模一样的星球，鲁米纳人虽然都挺不爱动弹的，但在那里应该会安定下来的吧。”
只要是正经的生物，在天枢星的那个盖亚星球上，都会感受到家乡的温暖。要感谢这种连大气中都散布着生命灵气的伟大星球。
这个叫德吉塔的鲁米纳青年很年轻又强壮，却是夏夏克到新玉门上任警备军官之后的第二任保安主任。
他毕竟还是鲁米纳人中很不多见的灵能者，同时还是很罕见的科班出身的职业军官——德吉塔去年毕业于天南装甲兵学院，是个训练有素的陆战军官，还有少尉军衔。他也是第一批鲁米纳人的科班职业军人了。
共同体的陆战队少尉兼职“保安主任”，这姑且也能算是专业对口了吧。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余连凝视着年轻的鲁米纳人。
至于写作“红枫护厂队”读作“鲁米纳陆军”的这个单位，最多的时候可是超过了十万人，个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在残酷的塞得拉锯战中，至少有三万以上的红枫子弟战死在远岸的星河之间，剩下的当然也随同余舰队主力和知夏撤往新神州了。
不过，余连却知道，自从战场开始之后，鲁米纳很可能是整个共同体第一个进入战时动员体制下的星球。有多少年轻人被派往了塞得前线，就有更多的年轻人开进兵营接受完整的军事受训。
余连还知道，甚至在塞得沦陷的前夕，枫城外的大营中还有四五万的青壮，人类和鲁米纳人各占一半。
可是，这一次，余连却没有见到这些人。
年轻的保安主任支支吾吾无言以对。
倒是老鲁格厂长回道：“厂子也要停了。护厂队的工资就没办法发了。他们都决定自寻生路，跑到城外当游牧民了。”
“对对，游牧名，我们鲁米纳人一直都食肉民族。”保安主任赶紧道。
余连叹了口气：“其战争的过程，已经告一个段落了。鲁米纳的战时动员是可以解除的。”
工会主席贝凯先生却发出了大笑声：“得了吧，上尉，您现在可不是鲁米纳的特派员啦！管不了我们的。”
喂喂喂，三分钟前您的态度可是“上尉都这么说了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余连无奈地看了看对方。这位红枫厂资历最老的工人师傅，确实有倚老卖老的资格。
老工人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当然了，您也可以通过党命令我们停手。作为先驱党的第一批老党员，咱一定是会服从组织命令的。可是，这先得开执委会吧？”
“我可没这时间。我们现在连一半以上的委员都召集不起来！啧，什么草台班子？”余连没好气道，随即忍俊不止：
“好吧，我确实管不了诸位。最多只能提醒诸位，斗争是要讲究方法的。鲁米纳固然是老区，但绝不能变成一座冰冷的纪念碑了。那么，就这样吧。”
“上尉有令！就照着我们计划的办！”老贝凯大声道。
“万岁！”大家伙儿再次欢呼了起来，气氛热烈且又赤诚。余连觉得自己确实是又被演了，但他对此也实在是不像发表什么意见。
而在一众糙老爷们的欢呼声中，麦吉大婶的声音却依旧非常清晰：“上尉，您马上就要走了吧？”
余连不准备隐瞒大家：“是的，从鲁米纳进入远岸星云甩掉追兵。那里我已经走过一次了，轻车熟路。”
“上尉，以后还会回来吧？”黑人阿姨紧盯着余连，一双眼睛显得明亮得仿佛太阳。
会回来的。余连刚想这么回答，却已经被对方打断了。
“嗨，带上这个吧。我亲自腌的恐鸟肉干，您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口了。这我可还记的。”麦吉大婶拖着胖大却又圆润的身体，从自己的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硕大的油纸包。
余连想到了自己还是个特派员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带着大家从山寨的1号太阳炉中炼出了第一锅泰氏合金，大家庆功宴的主菜就是一头烤恐鸟了。
他当然还记得，烤架是布斯卡搭的，烧烤是巴巴鲁亲手动手的，但调味的酱料据说便是麦吉大婶的独门家传秘籍了。
现在，年轻的红枫厂子弟们已经走向了宇宙各个星区，战斗的战斗，求道的求道，当麦吉大婶这样的工人老阿姨却还留在当年的厂子里。
厂子要拆，老阿姨却依旧还留在这里。
余连很怀念这个味道。
“我会回来的。”他单手提起了硕大的油纸包，对大家说。

第1788章 余长官的大远征
鲁米纳一行只花了余连四个小时时间，而在离开的时候，他还带上40架备用战机，100名新的飞行员，以及500名船工和冲锋队都能胜任的战士。
所以，谁说鲁格厂长才是红枫厂剩下的最后一个工程师呢？
另外，和他上船一起上船的还有十几万吨的各类军用物资和补给，以及1000头活着的恐鸟。这当然不是余连准备开始改行当一个很有前途的神奇动物贩子，而是给四条巨龙们整的丰容。龙毕竟也是猎食者，对他们而言，再怎么新鲜的肉类也一定比不过活物吧？
要感谢财大气粗的帝国老爷们，用价值连城的零元素和永固型灵能阵列的作用下，船舱的空间还是足够宽阔的，有的是地方改造成兽栏的。
有一说一，恐鸟肉其实还是现烤的好吃，做成肉干还是有点太硬了，但因为营养价值据说是牛肉的六倍，而且麦吉大妈用调料毫不吝啬，便还是很有滋味的。
返回巡礼号的余连，啃着恐鸟肉，望着绿蓝色的鲁米纳星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满是怅然。他希望自己的“家乡父老”暂避锋芒，只要活下来就是胜利，维持甚至可以和帝国的占领军虚以为蛇一下。
可是，他不但没有下达这个命令，而且还连吃带拿，就仿佛是直接专门过来打秋风的。整得自己这个“上尉”在父老乡亲们面前一点头都抬不起来了。
好吧，他本来就没有资格命令他们。
余连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还是很平静的，但却似乎依旧被菲菲看出了什么。
她笑道：“这颗星球是会继续闪烁的，可不会变成什么冰冷的纪念碑。可相比起他们，我们可危险得多。要是有一点不慎，这艘昂贵的龙船可是就会变成‘破晓之龙’的棺椁了。”
菲菲安慰人的方式可真别致，但成功地让余连觉得宽慰了一些。
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道：“是的。我们首先要穿过远岸，沿着您当年破袭克尔那的航路进入帝国的境内，再换一条路绕回来。我们要用这一艘船，利用远岸星云甩开正在追击我们的七百八艘敌舰，再回到山海关和舰队主力会和。”
菲菲横了余连一眼：“不止七八百艘。如果时间拖得太久，这个数字是会随时**的。不，说不定已经开始**了。”
“如果我们想要甩掉对方，搞不好得在远岸星云来个七进七出啊！”安妮摊手道。
“放心，我路熟。”余连笑道。
“你只是对到克尔那的路熟。而且，当时能走的航道现在可不见得能走，不然怎么叫虚线呢。”安妮抄着手道。
余连耸了耸肩：“你的怀疑当然是有道理的，但我现在才是远岸最好的领航员。至于克尔那之后的另外半边，要感谢巴赞准将和他们的舰队。”
虽然余连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有巴赞舰队的消息了，但他们成功偷渡了远岸星云是确切的事实，成功进入了帝国本土也是确切的事实。
无论结果如何，那位老将军才是第一支打入帝国本土的地球将军，这是注意名垂青史的战绩。
“不过，巴赞将军是从巴克维共和国的疆域入境的。很难想象帝国人会不做防备。”菲菲道。
余连觉得这个疑虑是有道理的：“若我是沙扎门王，一定会让舰队封锁巴克维共和国往卢克纳尔回廊之间的要道。不过，这也不是无法克服的问题。”
他现在当然已经知道，沙扎门王接替伊肯罗迦元帅，成为了塞得集团的司令官。
菲菲笑道：“你可以单舰突围？”
“……呃，虽然我对自己的蛮力越来越有自信了，但脑子里毕竟没有长出一个山子。”余连耸了耸肩。
安妮花了两秒钟才确定对方说的是那条钛龙的名字。
菲菲则笑道：“那条龙是个节能主义者，这比喻不算恰当。”
余连就当没听到，继续道：“正面突击和断后毕竟是两回事。如果这条路不能走的话，那就直接走翠翎航道，穿过巴克维共和国的国土，直接往帝国本土的方向前进？”
“……这不就是巴赞准将他们走的那条路吗？”安妮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我很难想象，帝国不会在这个方向设下防备。”
“他们一定会在这个方向布置兵力的。”余连摇头道：“只要我们驶出了远岸，就一定会面对天罗地网。呵呵呵，我甚至觉得，这个大网已经展开了。我们的行军可不是什么秘密，聪明人会猜出我们的目的的。”
“所以，真的要单舰突破吗？”安妮兴致盎然。
“……我的脑子没有长成巨魔。”余连道：“穿过巴克维边境之后，在进入帝国边境之前，转向走羽王星峡航道。这里藏着一条秘密航道，可以直接进入深渊星云。这条路的话，我就更熟了。”
“哦唷？”菲菲拉长了一声，线条优美的桃花眼笑成了月牙，盖住了颇有深意的目光。
至于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则忍不住和舰长面面相觑，总觉得现在的情况非常荒谬的超现实主义氛围。如果说话的不是余连，他们可能听到一半就可能听不下去了。
“所以说，羽王星峡有一条秘密航道？”菲菲的提问中充满了好奇。
余连点头。当然了，这个信息是他从某条几百年前的虚拟世界线中得到的，但却有点难以解释。如果菲菲想要问的话，就说是宇宙之灵的旨意吧。
可是，菲菲却依旧挂着“我妻私”的表情点头：“既然你说有，就一定是有的吧。”
“若是有什么纰漏，我们在羽王峡航道是有可能被堵住。”舰长道。
他并不是对余连的计划有什么意见，而是在履行一位合格舰长舰幕僚的责任。
余连点头：“有这种可能性，那我们就真的只能复刻巴赞舰队的路线，继续深入帝国本土了，发生战斗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不过，我们会主要面对的敌人应该是边境诸侯和皇协军的舰队，会有突出重围的机会的。”
“突出重围之后呢？”安妮问。
“走到帝国极疆星区，再钻到深渊星云脱身。”
安妮无奈。合着您就是和深渊星云杠上了是吧？
菲菲微微颔首：“然后，我们随后要进入深渊星云？那个据说是有海盗城，幽灵无畏舰，以及超级利维坦的那个深渊星云？”
余连继续点头，随即哂道：“何必要装成萌新呢？你又不是没走过。”
菲菲笑着摇头：“确实，我的宇宙生涯就注定是要和这些危险星空脱不开关系了，这都是你的错。可是，然后呢？”
“穿过深渊星云，进入大公海航道，和波拿巴元帅的外环舰队主力会和。全部航程大约需要2500光年，以巡礼号的速度大约只需要两个月。呵呵，单舰行动跑起来就是比大舰队灵动多了。”余连看了看大家惊愕的表情，解释道：
“具体的星图，则要感谢帝国老铁。感谢他们在大公海试图截杀我。炎龙级无畏舰和不死鸟航母越过深渊星云的行军堪称是壮举，如果他们成了，便是军事奇迹。”
安妮道：“可他们毕竟是输了，于是就沦为了小丑。”
“不管是小丑还是奇迹，留下的星图却总是客观的。”余连道。
实际上，帝国越过深渊的星图只是占有一部分。可余连现在手里有游侠版的，有海盗版的，也有虚拟世界线上的“深渊征服者”版的，这么一组合起来，便一定不会有人比自己更熟悉深渊星云的路了。
当然了，如果没有当初准备截杀自己的帝国舰队，这个情况就不好解释了，所以还是要感谢帝国老铁的努力。
果然，菲菲认同点头：“正好，大公海那边也有我们的友军会和。”
这指的是波拿巴元帅带领的外环舰队主力了。
舰长则是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所以，波拿巴元帅往公海航道方向撤退，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只是备选的计划之一。我和波拿巴元帅也制订了往地球方向进军，打穿新巴格达救援地球的计划。不过现在想想，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外环舰队可能就要被两面夹击了。”余连心有余悸地叹息了一声。
而现在，外环舰队的主力总算是保住了。他们甚至还带走了囤在直布罗陀的数亿吨的军用物资和补给。
不过，以舰队现在的体量，这些物质迟早是会用完的。
“我和波拿巴元帅商量好了，可以就食于图兰协调国。他们当初帮助帝国对我发动悍然无耻的偷袭，也是时候收一点利息了。”余连道。
您当初不是顺手把图兰人的宇宙舰队和寒王要塞给拆了吗？还打劫啊不，征走了价值至少在1000亿信星的物资吗？
在场不可能没人不知道余长官当时的行为，但没人会说出来。
余连继续道：“寒王要塞只是被迫废弃了，但整体结构还好，修一修还能用。外环舰队可以驻扎在那里。而且，也可以就近得到联盟的援助，如果他们会援助的话……”
“如果你在的话，他们会的。你不在的话，不好说。”菲菲笑道，话里有话。
余连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
“图兰人不会有什么意见吗？”安妮呐呐问道，接着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现在是永久中立国。”余连耸了耸肩。
“可是，国际观瞻……”舰长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赶紧闭了嘴。
不过，余连还是回答：“协调部长国只要不在银河文明议会哭着嚎着说我们侵略，那就不存在国际观瞻。”
“不愧是您！”安妮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即又难免露出了一丝怅然：“可怜的图兰人，他们也算是一个大公海的强国，我以前还挺中意他们的冰锥系列的摩托艇。可怎么就沦落成这个地步了？”
舰长颇为感慨道：“宇宙的旗手只有两位，但棋子和棋盘却总是会转换力场。我们如果没有司令官，又能比图兰人好到哪里呢？”
菲菲道：“不过，这里还剩下最后一个小小的问题。”
余连道：“就算是和外环舰队会和了，又能怎么样？是吧？”
“您是不可能带着舰队躲在大公海呆到战争结束的。”
“当然是带着这支舰队，跨过深渊星云再杀会帝国本土咯。”余连咧开嘴，露出了狰狞甚至凶恶的笑容，就像是刚刚进入猎杀时刻的龙。
这一次，就连菲菲也当场愣住了。
“向宇宙之灵保证，比起深渊星云的路，我其实更熟悉帝国本土的航道。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帝国本土的航道啦！龙王们统治的国土，千亿的星辰和千万的光年，何处不是我余连和将士们的可战之地呢？我要让自己通过的所有帝国领土，向凯泰人那样燃烧！”
在大家被惊愕、激动和敬佩的情绪支配，震得几乎说不出来话的时候，菲菲却憧憬地捧住了胸口，深邃而端丽的深琥珀色眼眸中闪烁着憧憬的异彩：“这就是你，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不过，这个……”
她又有些苦恼地大量了余连一番，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我知道，也是慷慨激昂的时候就越要注意表情管理，别整得像个反派似的。”余连收起了狂态毕露的笑容，又叹了口气：“你们也不用先急着夸我。如此漫长的远征，通行于崎岖狭窄的航道，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发生意外。帝国那边也不乏聪明人，说不定有人能看出我的计划，会做出反制的。”
如果那段虚拟时间线中，除了和神秘学相关的一切信息都有可能是真实的，那对面可就有一个对深渊星云的熟悉仅次于自己的家伙。
余连刚想到这里，便感受到了菲菲的目光。她凝望着自己，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但眼神似乎很犀利。
“什么？菲副官。”
“连将军，能识破你计划的那位帝国聪明人，就是那位了吧？”菲菲似笑非笑。
“我说的是法瑞尔元帅和沙扎门王，他们的舰队离我最近，也一定是我们随后要面对的敌人。”余连满脸郑重地回答。
“我说的也是他们，不然您以为是谁呢？”
这个时候，舰长忽然报告道：“后方留下的探测器回报，帝国舰队抵达我们毗邻的GH17星系，旗舰为无畏舰拉斯提亚元帅号。”
不知道是真的巧合还是舰长的安排，反正余连现在还是感激对方的。
舰长随即又道：“巡礼号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发了。”
他一直都是情绪稳定朴实刚健且最矜矜业业的那个，就算是在会议中，也是会留一只耳朵等待其余部门的报告。
“很好，向远岸进发吧。”余连吩咐道：“还有，今天晚上我要吃煎恐鸟肉干，放辣椒。”
他最后看了一眼舷窗之外的鲁米纳老区，下定决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在这一刻，他的心情才刚刚沉重了起来，却又忽然听到了菲菲幽幽的叹息声：“真是可惜……”
确实是很阴阳怪气，但阴阳得让自己低落的情绪又提升了起来。余连不得不承认，就算没有灵能，菲菲也一定是操弄情绪价值的大师。

第1789章 龙王的小指头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可惜？”
菲菲点头：“就在刚才，你去鲁米纳和大家见面的时候，地球方面又有新的命令过来了。我估计你是不愿意看吧？”
遇到这般执着的领导，你又怎能不不感到欣慰呢？余连按了按太阳穴，最后一次看了眼这片熟悉的星空，然后转过头面对着菲菲挂着恶意的微笑。
有一说一，这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如花笑颜，是很少有过恶意这么明显的时候了。
余连抄着手昂着头，理直气壮道：“当然不看。只要我没看，就没有收到，那就不是独走了。”
菲菲拍了拍余连的肩膀：“很好，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鱼儿这么无耻到底为了哪般，但无耻是上位者的标配技能，不得不品尝。我的鱼儿真的越来越像个爱惜羽毛道貌岸然的政治家了。”
现在会议已经结束了，大约是不用称职务了。
余连正想要辩解什么，但却被后者打断道：“可是，你千万莫要产生什么道德上的压力。英雄如汉高，如唐宗，在这方面也总归也是要有些表现的。有的时候，创造一个时代的超世之杰，和云起云落的草头王就是这点差距了。”
余连总觉得这比喻似乎有哪里不对：“这说明，虚伪对一个人的事业非常重要？”
“不。这说明人还有敬畏之心，便不会变成狂妄骄横的暴发户。我说过了，你只要不被傲慢迷了眼，便一定是天下无敌的。”
余连依旧觉得这比喻还是很有问题，但觉得还是应该转回正题了：“所以说了，到底有什么好可惜的？”
“刚才的那是第五封了，言辞可用的越来越激烈了，署名还包括了国防委员会纪律调查部，以及军令总部法务执勤司。我们一旦进入了远岸或者深渊星云，对外通讯受到的干扰就会很严重了，这估计这也会是最后一封调令了吧。”菲菲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距离十二道金牌，可还差着不少距离呢。”
合着你记得是这个啊？余连横了对方一眼，忽然还是骄傲了起来。任何一个三观端正的青年人，在知道自己居然和“擎天之翼”岳元帅并列，都是会觉得光宗耀祖的。
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公道话：“这个，菲菲，我还是那句话，我虽然对地球的衮衮诸公不假辞色，但他们毕竟罪不至此。毕竟是真的在直面帝国兵锋的威胁。”
菲菲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厌恶的神色：“如果我把这五封命令的内容全读给你，说不定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具体说说呢？”余连还真的来了兴趣。
“无非也就是装模作样，前恭后倨，歇斯底里，色厉内荏，距离前倨后恭遁地嚎哭泣血哀求便也没有多少次了。我其实是很想做个合订版的。”菲菲摇了摇头，直视着余连，那双深琥珀色的明亮眸子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鱼儿，那位悲剧的民族英雄从来不是好榜样，对你来说尤其不是。”
余连摇头“我可创造不出那样的功业，但我应该也不会选择那样的死亡的。”
“放心，我说过的。我在的，我一直都在。”菲菲拉住了余连的手：“你在选择那样慷慨的死亡，我是会用尽全力打醒你的。”
于是，当新塞维利亚的星间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人工光芒的霎时间，龙船巡礼号才化作了虚线，没入遥远的星空不见了身影。她没入星河彼端时留下的最后质量反应和跃迁信号，也迅速被帝国军捕捉到了，很快便报告到了拉斯提亚元帅号上。
无畏舰上的拉肯中将很快便做出了判断：“这是做给我们看的。呵呵，就像是在拍着屁股挑衅我们。”
“可以继续追击。根据质量残余，应该可以分析出重力井宙点。”他的参谋长道。
“那至少需要三个小时。然后呢？远岸星云之内的路呢？如何去走？”拉肯中将冷冷道：“交给大人物们去决策吧。”
他走到了舷窗边，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鲁米纳星，有些苦恼地道：“枢密院的大人们有没有说过，我们应该如何处理这个星球？”
“不如请索拜克少将来处理？”参谋长道。
“好办法。另外，是中将。枢密院已经给他升官了。”拉肯中将叹道：“后生可畏啊！同样的年纪，我还是个少校呢。”
“他是前大团长的关门弟子，也是苏王殿下的爱将嘛。”参谋长指了指天：“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一千年前，他也是皇帝陛下的亲戚呢。”
……
令各路军事观察家和时政媒体大跌眼镜的是，此时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依旧还在新巴格达星系。她已经在这个进入泰拉本土的交通要道中待机超过两个星期了。
对一位打仗就是疾风烈火没有弹性防守全是勇猛进攻的指挥官而言，能在新巴格达滞留的这里两个星期，已经空前耐心的表现了。
这让不少自认为熟悉苏王风格的人，都觉得难以理解。
要知道，当她的舰队突破新亚特兰蒂斯防线，击溃共同体的“本土舰队”，直下泰拉的时候，诺大一个共同体的核心国土，便已经是她唾手可得的战利品了。
而以晨曦天使号的速度，从新巴格达到太阳系，最多也就只需要十天而已。而这个时候，地球已经无险可守了。
可是，苏琉卡王却偏偏停止了前进，就这么在这个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安营扎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准备把这个星系当自己的本土来经营了。
全宇宙或许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才知道，风暴一样的高速行军，怒火一般的猛烈攻击，其实都只是她的手段而已。在战争和政治的领域，年轻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其实比任何人都清醒，绝不会让自己落入没有必要的险地之中。
旁人或许会被攻陷地球的功业而迷花了眼，但南天门方向的外环舰队主力只要还在，便一定可以威胁到她的背后。
可是，只要她在新巴格达一天，有了被两面夹击威胁的的就成了对方。陷入两难境地的当然便成了外环舰队。
至于地球。布伦希尔特其实真的不是太在意。既然蓝星共同体的首都已经成了唾手可得的战利品，那什么去取，想怎么取，便只是凭自己的心情了。
就这样，布伦希尔特的舰队便在新巴格达做了和新亚特兰蒂斯一模一样的事情。封存府库，张榜安民，还派出一部分陆战部队降落到新巴格达星的失去恢复治安。
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接待了一下当地名流，要求他们各安其位，尽快恢复市面。
“人民为我们的战争付出太多了，我们便有义务让他们生活回归正轨。”布伦希尔特道。
作为侵略者，这话确实够虚伪，但由于颜值摆在这里，说话便特别有说服力，顿时还真就把各路名义代表们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于是，不少人也就决定放下一切的心理压力，好好配合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工作了。他们纷纷表示，自己只是朴实的乡下人，确实没有见过真正的天潢贵胄，现在总算是懂了，也便终于明了太阳的光辉是如何闪耀的了。
当然了，布伦希尔特也不是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的。
接着，苏琉卡王又发布了禁止戕害平民百姓，以及禁止任何性质的劫掠行为的命令。违者经审判证实后，一律按军法从事。
“我是个爱惜羽毛的人。若有人胆敢损害银河帝国和皇帝陛下的荣誉，决不轻饶，诸位务必铭记。”她如此告诉部下。
她的部下们当然都不敢忘记。哪怕是稍微忘记，也总有同僚的血来提醒他们的。
实际上，早在一个多月前占领夜之城的作战中，苏琉卡王就毫不犹豫地枪毙了五十多人，其中军衔最高的为一位少校，另外还有两百多人包括一位准将，被剥夺了军职押解回国接受司法审判。
帝国的军法其实还是很严格的，但如何执行还是要看指挥官地弹性理解。很显然，当布伦希尔特勾决的名单中包括了贵族子弟时，所有人便都不敢造次了，而聪明人也顿时猜到，她确实是准备把准备征服的共同体当做本土来经营了。
不知道这不是带着任务来的。
当然了，军队毕竟是一个需要荣誉感来喂养的暴力怪兽，需要鞭笞需要锁链但也需要哄着惯着，如果仅仅只是靠着严刑峻法，是很难保证忠诚了。
可是，苏琉卡王却又是一个能体恤下情，慷慨大方的上司，是百战百胜的战争领袖，是蒂芮罗人最中意的那种款的领导者。
严厉的处罚固然令人不寒而悚，但只要是布伦希尔特做出来的决定，手下人当然，
就这样，一套整肃动作下来，明明是征服者的帝国军，却表现得一个个宛若从童话世界中走出来的堂皇王者之师。
紧接着，布伦希尔特又下达了自己作为征服者的第一道命令。她昭告帝国控制区域内境的所有商家，不得恶意涨价或屯积日用品和生活必需品，违者严惩。“日用品”和“生活必需品”的定义，由帝国军管部门说了算，随时会增加。
这也不意外，既然是征服者，便总是有必要展示一番自己对底层人民的仁慈。财阀和乡贤们都是很理解的。
当然了，一些自认为和帝国有着七拐八绕“亲戚关系”的老爷们，也在小心翼翼地打探苏王殿下是不是闹着玩的，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正面回应。
……既然没得到什么正面说辞，那应该就是闹着玩的吧？大概。
然而，6月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帝国占领新亚特兰蒂斯才刚过去一个星期，帝国军舰队甚至还没有抵达新巴格达的时候，苏王殿下留在孤夜城的代理人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便迅速行动了起来。
位于孤夜城的蓝星果品公司总部被被帝国军占领，从董事会成员到八成以上的公司高层，都以“投机倒把，违反殿下敕令”的名义被逮捕。这家公司是全奥利匹斯星区，乃至于整个共同体最大的农业开垦集团，旗下还包括有食品加工，运输和超市零售等等业务。
另外，听名字就知道了，这家企业肯定和联盟的星河果品公司有脱不开的py关系，虽然他们从来不承认便是了。
在被帝国军拖走的时候，蓝星果品的老董事长，被许多人成为孤夜城地下皇帝（至少是之一）的大人物，对着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嚎着丧：“这是迫害！这是赤果果的政治迫害！帝国不遵守承诺，他们要清洗我们这些爱国者！同胞们，我们要……”
由帝国冲锋队临时充当的军警们任由这位财阀大人物哀嚎着，但手里的动作却毫不客气，像是拖着一条悲鸣的老狗。
记者们或许是觉得太粗暴了，纷纷露出了不忍卒读的表情，但围观的群众们却纷纷觉得心中充满了快意。
甚至就还在整编的原星区警备队的士兵们，也都觉得一个个神清气爽念头通达，便连凶巴巴的帝国将军们都显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这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得知蓝星果品公司有六人被判处死刑，并且当天就拖到城外的军营用离子炮执行之后，顿时化作了某种狂热的崇拜之情。
“是的，做事就得这样啊！”
“他们那个清扫部的部长，手里的人命可比孤夜城的黑社会头子们加起来还多！”
“国家变成这个样子，不就是这些财阀的老爷们做的吗？”
“那位苏琉卡王殿下是慈悲的伟人啊！我崇敬她！”
“你崇敬她是因为她慈悲吗？我都不惜得说你！”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我们的余将军和她的绯闻是真的，这仗也就不用打了嘛。”
“是的是的，是一个好结局。”
“这话可不兴说啊！”
“我特么太喜欢帝国了！”
当然了，帝国军的征服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可不是只会破坏而不会建设。蓝星果品的董事会和高管们虽然被一网打尽了，但农场、工厂、超市以及物流系统的工作人员们也依然在岗，各尽其责。
在帝国军的要（威）求（逼）下，这些部门的基层主管只能战战兢兢把同事们召集起来，想方设法恢复营业和生产秩序。
然后，基层工作者们赫然发现，没有了总部的那些高管“金领”以及更高层大佬们的桎梏，工作效率反而快了许多。
广阔的新天地便如此降临了。
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被各种凄凄惨惨戚戚的刑法处决的孤夜城大人物超过200人，都是什么财阀大佬黑（喵）道首脑以及原政府高官之类的。
当初那位举办了入城仪式向布伦希尔特的头像跪拜的戴里长官大病一场，躲在自己郊外的小庄园中瑟瑟发抖再也不敢露面了。
根据去探望的人的说法，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估摸着也就这么几天了。
就这样，当初孤夜城起义市民和工人们，在洒下了数万人的鲜血都不能打倒的“大人物们”，被龙王伸出一根小指头碾了个粉碎。

第1790章 进步主义的阳谋
这一操作之后，从新亚特兰蒂到新巴格达的原蓝星市民们，便赫然发现，原本已经长大5块钱一张大饼，顿时降到5分钱了。
帝国军队经济秩序的整肃，当然不仅仅只是停留在蓝星果品公司一家。现代人的生活所必须的水电气和共同交通系统，也都被帝国军完全接管。这些精悍的帝国军官们当然不是什么民生专家，他们只是会把具体的事务交给专业人士实行，自己只要盯着价格表就行了。
一旦超过殿下订下的最高价格，就把当事的执行人拖出了毙掉就是了。反正他们的残暴的龙王的手下，有的是手段泡制不配合的人，从斩首到炮决到喂龙应有尽有。
毕竟是残忍的战争种族蒂芮罗人，可没空搞什么人道主义，非要对死刑犯用什么不痛苦能保持对方体面的处决方式。
事实上，他们用的手段越粗暴，欢呼的人便越多。在那个时候，帝国军士兵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征服者，而是正义的解放者，纷纷都有了昂扬的使命感。
他们的昂扬也感染到了各路基层工作人员们，共同服务部门的小官吏和办事员们发现自己连摆烂的选择都没有，便只能一边眼泪汪汪战战兢兢地恪尽职守但工作效率却肉眼可见地高了许多。
好吧，作为征服者，帝国方面似乎完全不担心有人无法承担这种重压辞职跑路。
这里就必须要拿出那句经典的老话了。所谓“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愿意干”，这可真是一句放在多元宇宙的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会过时的至理名言啊！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共同体市民们的生活成本便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一直降到了比帝国军来之前还低的程度。不，甚至比战前还便宜。
要知道，帝国鬼子来之前，物价可是一天一个价的；可帝国军队来了，却反而便宜下来了。这么一看，帝国老爷可真的不白来啊！
更令人震惊的事，哪怕是在帝国占领区之内，共同体蓝星币还是可以正常流通的。甚至还有帝国军官拿着金龙到银行兑换蓝星纸币你可信？
如此这般，从新亚到新巴格达的各路商家，纷纷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他们偷偷收起了一个小时一变的涨价牌子，捏着鼻子陪着笑让评价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仿佛一个个天生就是要来服务人民的。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新巴格达，甚至奥利匹斯星区那些帝国军还没有抵达的定居点上。
就这样，许多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他们也是人类，而这位征服者也是人类。那么，就算是回到帝国的统治时期，好像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的。
而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年轻的苏琉卡王率军进入共同体的时间也还没有超过一个月。
“你看，我说了我是来结束战争的。开启战争要用剑，但结束战争就不能只用剑了。”她如此对自己的幕僚们道。
“所以，您是准备把您在那段时间中的施政经验，用到这个时代中了？”奥斯坦娜道：“从现在来看，效果不错，打您做的也只是把物价给稳定下来。可是，也不用多久，他们总是会要求更多的。”
“呵呵，我可不敢这么头脑简单。之所以会产生如此的效果，无非是因为共同体政府就没有采用战时体制。我强制让地球人的奥利匹斯星区进入了这个阶段，他们反而要感谢我。”布伦希尔特道。布她虽然自得意满，头脑却依旧清晰。
吉娅菲尔则难以置信地叹息道：“面对和我们的全面战争中，他们居然都没有启动动员机制和战时经济，真不知道是傲慢还是迟钝。”
“二者兼而有之，还有那股子突破天际的自以为是的愚蠢。呵，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打得好仗呢？这也真是辛苦。”布伦希尔特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露骨的鄙夷，
所以，到底是谁辛苦呢？吉娅菲尔忍着笑瞥了对方一眼，表情肃然地点了点头。嫉恶如仇正直凛然的骑士小姐当了快两个月“切尔克王国总督”，最大的进步除了解锁了指挥官技能表之外，便是表情管理也在朝着道貌岸然的大人物方向进化了。
倒是参谋长小姐脸上的笑容，已经多出了很明显的促狭。
布伦希尔特就当没有看到，只对闺蜜道：“吉莉，在切尔克的占领区内，你也可以采取同样的办法。切尔克是王政国家，贵族和平民之间有巨大的鸿沟，但正因为如此，效果说不定比在共同体境内还要明显。”
您是不是忘了您是个帝制国家的选帝王？吉娅菲尔的表情很古怪，但还是回答：“属下只能保证在卡屯周边的星区执行同样的政策。”
“不用勉强。我可没准备把鳄龟的地盘当本土来经营，只要保证我们的补给线安全稳定，就可以了。”布伦希尔特的笑容虽然可掬，但话中的内容却显得尤为残酷：“我也只是想要多看看社会学方面的样本罢了。”
吉娅菲尔却微微摇头：“这是您的想法而已，殿下，但既然决定要采取一种新的施政模式，我就会尽量为人民负责。哪怕他们甚至还不是帝国子民。”
正直的骑士不是做社会实验，只会做真正的改革。
布伦希尔特笑了：“是的，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
其实，早在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一战打残了切尔克各路军阀的“救国联合军”之后，补给线就已经安全了。
不过，帝国并不准备占领切尔克的全境，枢密院方面也没有这样的远期规划。在帝国大佬看来，把切尔克分割成好几个互相对立甚至相互攻伐的国家，让联盟找援助的对象都找不到，便是最有利的形势了。
在王政了许多年甚至比帝国还保守的切尔克王国埋下变革的种子，也是促成这个局面的必要手段之一。
这是阳谋，但谁敢说这不是进步呢？切尔克人还得感谢大家呢。
“那么，对乌罗季元帅所盘踞的星区，是否要听之任之？”奥斯坦娜道：“乌罗季元帅没收了地盘内的皇室财产，收留了王国所有的原色分子和研究小组。以及相当数量的进步知识分子。”
“进步知识分子？”布伦希尔特看了参谋长一眼。
“属下觉得这个称呼对他们而言非常合适，并不包含任何讽刺的含义。”奥斯坦娜道：“至于乌罗季元帅具体的行动……”
“我猜到他准备做什么了。”布伦希尔特打断了自己的参谋长，略一沉吟之后，却竟然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恶趣味：“呵，有趣。只要乌罗季元帅的舰队不来挑衅，就由他们去做吧。可以吗？吉莉。”
“属下并不是好战分子。”十天之内七战七捷打垮了十八家切尔克诸侯的吉娅菲尔如是说。
还是那句话，帝国不想要把切尔克当做本土经营，可以列土封疆的实力派自然是出现得越多越好，当然也就不缺一个以原为指导的切尔克共和国了。或者说，不管是站在社会实验还是现实战略还是进步主义，布伦希尔特都巴不得这种国家赶紧出现呢。
不过，对待被己方占领的共同体的国土，银河帝国的态度就是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是真的想要完成二次征服，并且建立起长治久安的社会治理的。而这个任务，也自然落在了布伦希尔特手上。
她不仅仅只是个军事统帅。作为帝位的竞争者，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干掉二百多个不法高官和财阀首脑什么的，毕竟只是第一步。
随后，在布伦希尔特的授意之下，奥斯坦娜&#183;巴尔向已经躲在新亚特兰蒂斯郊野的“钢铁兄弟会”的领导人发去了邀请函，希望他们能够回到孤夜城，共商国事运营。
为了表达诚意，帝国军管会当然解除了钢铁兄弟会所有成员的通缉令。
这个组织，也正是当初孤夜城起义工人的残部。他们已经在新亚特兰蒂斯活跃了一年之久，而且还越来越壮大了，但始终只是活跃在郊区。
地球方面一直都有议员表示，这个组织都是万恶的恐怖分子，而且一定和先驱党有无法撇的PY关系，话里话外就差直接说先驱党也是恐怖组织了。
当然了，毕竟是在地球的国会，这种程度的攻击只能算是前戏了，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至于“钢铁兄弟会”本身，对地球的大人物们来说其实也是不疼不痒的。在到了战争开始之后，这个“恐怖组织”就沉寂了下来。
而现在，苏琉卡王来了，青天就有了。苏琉卡王来了，新亚特兰蒂斯就太平了。苏琉卡王来了，被原来的星区政府通缉的恐怖分子顿时就合法了。
可惜，并不是所有的展开都是会向她所希望的一样的。
奥斯坦娜告诉自己的主君，她好意被辜负了。
“钢铁兄弟会不愿意接受您的邀请。他们的首脑，那个叫马吕斯的年轻先生出言不逊，表示从今天开始，他们将尽所能地打击我们这些万恶的侵略者。”参谋长小姐道。
“你是不是略过了一些粗口？”苏琉卡王笑道。
参谋长小姐笑道：“那倒不至于。那是个很有教养也很有精神的年轻人，聪明儒雅但也非常坚定，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如果真的愿意进入军管会任职，我一定会重用他的。”
布伦希尔特只是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却又道：“钢铁兄弟会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吗？”
奥斯坦娜的笑容依旧不变：“黑树机关的部下们正在办理。”
“很好，把该做的卫生做完之后，奥利匹斯的军管长官便由国内过来的麦林道夫子爵接替。我还会在新巴格达再等一段时间，应该可以等到你可以过来帮我。”
说实话，身边缺乏一个参谋长小姐互相斗槽，布伦希尔特还真觉得生活不够如意呢。
从军政大权集于一身的军管会负责人再次变回高级幕僚，按照正常的政治逻辑，就是主君对部下生疑的明显表现了。不过，奥斯坦娜却完全没有这个想法。这是她们这些圣树宫闺蜜团之间的默契。
参谋长小姐自然领命，但在结束会议下线之后，却还是道：“不过，属下还是得提醒您，您现在的政策，一定会震撼到地球方面的……呵呵，那些有一定影响力的人士。哪怕是共荣党的大佬们，现在对您的行为也会产生疑虑的。”
“我知道，不过这不重要。您所谓的那些有影响力的人士，他们的意见在任何时候都不重要。他们之所以会疑虑，是因为我在新巴格达停了两个星期。如果我往地球开始前进，他们是会马上展露出对忠诚和奉献精神的，甚至会跪在‘亲友’的尸骨上向龙旗磕头的。奥斯坦娜，我知道谁才重要，并不是他们。”
因为我真正地支配过万邦，没有人比我更懂得什么叫统治。她虽然没有这么说，但却用毋庸置疑的态度决定了这一切。
重要的，永远是人民吗？参谋长小姐想起了主君的话，了悟地点头。
布伦希尔特睨视着对方：“不过，奥斯坦娜，这到底是你的疑虑，还是枢密院的？”
“枢密院确实对您现在执行的政策颇有微词。另外，你滞留新巴格达按兵不动的举动，也确实会让一些不熟悉前线的大人们疑惑不解。当然了，我们和共同体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后方的杂音在大多数时候并不能影响前线的决策。可是，这到底是体制的优势，还是身份的优势，殿下，这是值得商榷的。”
留下了这句不知道算不算是劝谏的话之后，奥斯坦娜挥手下了线。
虽然当初孤夜城的起义工人领袖们不愿意向帝国的龙旗跪拜，虽然天域方向也有了一些小小的杂音，但总体而言，帝国对地球的攻略形势确实是一片的光辉万丈。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就在奥斯坦娜&#183;巴尔小姐赶到新巴格达的当口，晨曦天使号便确实收到了直布罗陀被攻占，外环舰队主力溃逃的好消息。
拥有两殖民地十三星区的蓝星共同体，就这样被帝国军分割成了完全无法相互支援的一部分。他们所有的机动力量，都无法再对占大部分人口、财富和资源的本土四大星区，提供什么有效保护了。
“外环舰队没有往我们这里，而是退往了大公海方向，这倒是聪明的选择。”布伦希尔特笑道。
至于法瑞尔元帅的舰队，当然也没有穷追不舍。除了火神艾冉号和少量比较笨重的大型战舰还坐镇南天门之外，其麾下的舰队则开始分兵对外环星区的重要交通节点展开了攻略。
对此，布伦希尔特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大公海星域周边，可没有那个自由贸易星港和自治领，能给这等规模的舰队提供补给。所以，他们便只可能有一个去处了。”她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最终落在了大公海区域的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疆土上。

第1791章 奥斯坦娜，我做如下部署
参谋长小姐调整了一下星图，把大公海星域给扩大了。于是，贯通了这片星域的三条顺畅而矿藏的航道，代表周边的七个小国及其二十余个自治领和自由贸易港的图标，便都清晰了起来。
同样清晰起来的，当然还有“大公海战役”的发生地。毕竟是那个血红色的叉，色盲都是不可能将其忽略掉的。
在那个星系中，帝国军在半天之内丢掉了六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这也是那位破晓之龙对帝国的第一次咆哮。
不过，布伦希尔特只是随意地扫了那个叉一眼，便再不予理会了。
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寒王星峡航道中段的一个星系上：“图兰人的这个寒王要塞，记得已经是非被非军事化了？”
奥斯坦娜&#183;巴尔道：“在余将军离开大公海之后，图兰人便拆掉了寒王要塞所有大功率要塞炮、亚光速飞弹发射器和军用护盾，暂时只保留了船坞。听说还像联盟申请了贷款希望可以进行商业改建，但被拒绝了。”
“不过，这个要塞虽然大部分功能区都已经关闭了，但毕竟也是大公海最大的军用太空港，倒是可以暂时充当他们的容身之地。不过，波拿巴元帅想要在图兰人那里得到补给或维护，是绝不可能的。”
“在战争之前，图兰人是大公海星域最强的国家，可以自产战列巡洋舰和龙息3型要塞炮，能生产K7硬化装甲钢，还从联盟手里得到了雷电战机的生产许可。”苏琉卡王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像是在阐述一个很理所当然的事实。
“可是，这是战争之前。他们既然已经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宣布永久中立了，便还是应该去军事化得更彻底一些。在这一点上，其实联盟和我们有同样的诉求。其实，联盟前任的塔托斯大统领就说过，和平的大公海才会成为银河所有文明的大公海之类的话。现任贝伦凯斯特大统领是前任的好友，政见一定会非常相似的。”奥斯坦娜的语气当然也很平静，更像是在给自己的主君读新闻：
“以现在的态势，谁也无法阻止外环舰队抵达寒王要塞，可他们的处境，不会比一支躲避暴风雨的难民舰队好多少。”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笑：“奥斯坦娜，我相信你的保证。不过，那家伙可可是已经遁入远岸了。”
参谋长小姐当然知道，自己迟早是会和布伦希尔特讨论到这个人的。不过，她不明白的是，那个人遁入远岸星云，和现在的局势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还活着，便一定是帝国最危险的对手。上到枢密院，下到所有的高级将领，这是几乎所有的帝国决策者们的公论。可是，大多数人也认为，当他被逼得不得不以自身为诱饵，离开自己的军队之后，便已经和这场战争无关了。
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快的笑声：“远岸是深渊的跳板，深渊则是通往帝国本土的坦途。”
“坦途？”奥斯坦娜觉得这就像是有人在对自己说龙是素食动物似的，如果是其他人说自然是在发癫，可如果是自己的主君说的……那就觉得更癫了。
可是，癫归癫，却总有说服力，这并不是因为她是布伦希尔特，却因为她是大选帝王。
“这又是您从梦境的历史中得到的体验吗？”参谋长小姐问道。
布伦希尔特没有直接回答，却微微敛去了笑容：“奥斯坦娜，我做如下部署。
“下令翠坤和云塔星区进入二级动员状况，所有边境领主请务必执行本年的军役任务，会同巴克维共和国所有舰队，强化羽王星峡的防线。告诉巴克维人，我不需要他们的无畏舰，但我要他们动员一千万人及其国内所有的武装商船，同时重启星峡的监控阵列和太空站。”
虽然去年才刚刚被“某条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十荡十决过，但巴克维共和国毕竟是凯泰人要好一点的。之后也在帝国爸爸的督查下厉兵秣马开始总动员了，并且还把大量的货船进行了武装化了。这种船用于舰队决战当然力有不逮，但至少可以起到遮护航路，扩大侦查和警备范围的作用。
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填线宝宝了吧。
至于这么操作会不会对巴克维人赖以生存的航运业带来颠覆性打击……只能说，一切都是战争一定要付出的代价。希望大家真能理解这样的残酷。
至于星峡的监控阵列和太空站，乃是一千五百年前帝国发动对巴克维人的征服时修建的军事工事了。虽然因为运营成本的考量而处于封存状态，但每年也还是有专人维护的，随时都可以在战争中投入使用。
而上次这些设备重新投入使用的时候，已经是那场旷日持久最终让埃罗人的帝国消失在宇宙之中的第三次大战期间了。
就连让地球人独立成功的第三次战役，都远没有这样的待遇。
“沙扎门王下辖禁卫舰队，外加第十七折 冲府，封锁山海航道和远岸星区的攻略。罗萨奈欧上将舰队进入外环星区，在7月10日之前占领新罗马和新君士坦丁堡，切断外环和本土之间的联系，监视铁军及其联盟的动作。索雷恩王麾下的舰队则迅速进入南天门，配合法瑞尔元帅作战。我要他们在8月之前，必须进入大公海，保持对寒王星峡敌外环舰队的压力；另外，务必要在黑伯爵星峡和狮林星系一线设计警戒网，特别注意从深渊星云渗透的非稳定航道。”
奥斯坦娜迅速记录完毕，笑容上闪过了一丝无奈，刚想要说什么，便听苏琉卡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以上的一切都是建议，都要呈交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由他们商议之后决断。”
奥斯坦娜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您刚才是太理所当然了，让属下仿佛是在听到一位皇帝在决策。”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当仁不让的笑容：“你可以提前适应一下。”
“属下感受到了您的气魄，但还是希望能留有一些余地。”就算只是闺蜜私下里的吹嘴，这也未免太大逆不道了一点。不过，奥斯坦娜只希望自己的主君兼闺蜜说的大话的时候也一定要注意场合以及方式方法，若到时候被回旋镖了可就很尴尬了。
“枢密院会配合您提出来的意见吗？”参谋长小姐道。
“他们应该会在想，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委婉地否决我在切尔克和共同体征服地区制订的一切政策。”布伦希尔特依旧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相比起来，在作战上他们便一定会给我一个面子了。”
这话让奥斯坦娜不由得当场一怔，心中旋即扬起了对自己的主君叹为观止的敬意。
“您的政策确实会让枢密院和元老院的大人物疑惑不已，当然，也会让我们潜在的支持者们人人自危，这对帝国的这次征服行动并不利。”
“更重要的是，对帝国的传统生活方式是巨大的威胁。一帮快要入土的老人家，唯独在这种时候敏锐得仿佛野生动物。”布伦希尔特讽刺地笑了，在这方面似乎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所以，这些得到了实惠的共同体平民，又成了牺牲品了？
奥斯坦娜心中难得闪过了一丝悲悯。不过，出于对主君的了解，她总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没等她问上两句，布伦希尔特又道：“另外，通知沙扎门王和法瑞尔元帅，请他们挑选合适的人选和新锐的高速战舰，整编四到五支机动舰队。”
“是要用于追击？”参谋长小姐问。
布伦希尔特矜持地颔首：“封锁不能解决敌人，而且也太消极了，这也不是我的风格。”
奥斯坦娜抽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忍着笑：“您知道，因为卡拉曼中将的战死，前线的分舰队提督都在说，要对付一船一人，需要动用五百艘战舰和三条以上的无畏。”
“我当然听说过。哈哈哈，毕竟是他嘛，一时的暴发足可以让万军丧胆，就算是当时是我，也一定会把他吓住吧。”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快的笑声。
奥斯坦娜觉得她就差娇羞地说上两句“我们家当家的可真厉害的！”
“可要，是持续性的丧胆，就是指挥官的无能或者别有用心了。呵~~千欧现在就等着看大元帅府和沙扎门王将要如何整顿军纪了。”布伦希尔特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点血腥气：
“奥斯坦娜，我们其实要感谢余连。因为和他在塞得拉锯了一年，因为在他面前损兵折将丧师辱国，我们才能发现，这支自诩为全宇宙最强大军事组织的帝国军，其实只不过是个虚胖的巨人。”
“是的，正因为如此，国内的叛军便总是此起彼伏，总是缺乏敬畏之心。甚至连切尔克的军阀，都会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
“救国联合军”的出现，可以说是切尔克各路军阀们的“爱国心”，但若不是因为帝国军在塞得前线失败了许多次，他们或许也很难鼓起勇气来吧。
现在好了，切尔克人被吉莉用一个星期速通了。这么一想，“破晓之龙”先生也真是罪大恶极啊！奥斯坦娜想。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布伦希尔特似乎还是有点妄自菲薄了。所谓“虚胖”，终归是一个相对概念而不是绝对概念了。
不过，很显然的，布伦希尔特对所谓的“相对强大”并不满意。她的脑海中似乎存在一支真正的强军，希望能把现实中帝国军变成这个样子。
“我们以后要做的工作还有的是呢。奥斯坦娜。”
“确实任重而道远。”奥斯坦娜笑道：“不过，殿下，这其实是枢密院，甚至是皇帝的工作了。”
“是的，我现在只不过是征服地球的一路主将而已。”
“那么，作为一路主将，我们随后应该做些什么呢？是要继续在新巴格达待机？”
布伦希尔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姿，打了呵欠，露出了意兴阑珊的模样：“可以出发了，不用着急，按部就班。地球方面的反应，决定我们随后应该要采取的措施。”

第1792章 不投降就弹劾他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统率着自己麾下那不算庞大，但精悍异常的舰队离开新巴格达星系的时候，是六月二十日的时候了。
他们在六月二十五日的时候，经过新雅典星系的时候遭到了一次小插曲。
这个星球是由共同体陆战第十四师及其泰拉警备舰队镇守的，姑且也算是兵强马壮的。不过，在舰队面前，星球上的三万多陆战队五万多平均训练时长不到半年外加上三百多门大功率重炮，也不过是一推就倒的架子罢了。
于是，新雅典的行署长官费鲁和第十四师的慕维准将，向晨曦天使号献上了降书。他们表示还在市政厅安排了盛大的晚宴招待殿下的莅临，如果有幸得以面见真正的天潢贵胄，便一定是此生最大的荣幸云云。
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热情得总觉得别有用心，便当然没有等到苏琉卡王殿下的接见，只是等来了一群忽然空降的帝国装甲掷弹兵。他们随后便在市政厅的后院堵住了大群荷枪实弹的士兵，那位十四师的慕维准将还藏了情报员用的袖珍手枪，甚至还从鱼肚子里摸出了淬毒的匕首。
“这算什么？血色宴会吗？他们居然想着要挟持帝国的大选帝王？”
奥斯坦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荒谬，甚至还有点想笑。要知道，哪怕是抛开所有的情绪因素，他们的状态也是很正常的。
哪怕是抛开苏琉卡王的身份，也毕竟是一位圣者，他们凭什么认为这么点残兵败将能威胁到一位圣者。
于是，奥斯坦娜便得到了随后的回答。
“我们可不敢对殿下造次，是想着来挟持您的。您是殿下的智囊，殿下的闺蜜，她一定会看重您的安危的？”
……不是，鄙人虽然不擅长战斗，但毕竟也是个灵能者，粗通拳脚的。
奥斯坦娜都被气乐了，但自己也确实几乎没在大众面前展示过这方面的能力。甚至连大部分帝国军的高级将领都以为自己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头脑派了。
不管怎么说，新雅典的守军们的行为还是值得表扬的。他们知道自己确实没有抵抗能力，便搞了一场鸿门宴，可操作性姑且不论，但至少还算是动了些脑筋还很好行动力。
甚至连布伦希尔特都表现了一定敬意。
“为了保护国家而做出不名誉的行为，可是比慷慨赴死而更加英勇的行为。不过，他们居然认为挟持了你，就可以阻止我的进军吗？真是天真的人。不过，一把年纪还天真的人群，是并不令人讨厌。”
“确实如此。可是，殿下，他们挟持我的目的，是希望能得到您的承诺，能让他们保住私人财产。”
“……天真的是我啊！我居然会真的以为，自己总是能遇到豪杰义士，而非虫豸的。”
“您在新亚和切尔克执行的政策，已经产生后果了。拜您所赐，情报部门想要安抚地球方面的支持者，要付出的代价也比以前高了不扫。怕是过不了多久，枢密院的压力就要过来了吧？”
布伦希尔特认为参谋长小姐的判断总体应该还是正确的，但自己并不介意。
总而言之，新雅典的行为成功激怒了帝国的征服者，他们表现得很生气，后果当然也变严重起来了。
来自轨道的中子弹轰炸，在五分钟内荡平了星球地表上所有可能对舰队构成威胁的炮兵阵地。陆战队和警备队在帝国掷弹兵的威逼中，干净丢掉了枪械举手投降，而费鲁长官和慕维准将等人被拖去炮决其不提。新雅典也被纳入了帝国的（暂时）统治和管理。
这也便意味着，在时隔半个多世纪之后，泰莉星区的居民再一次在帝国的统治之下了。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晨曦天使号距离太阳系的直线距离也还有七八百光年，但地球人却已经直观地感受到了帝国装甲掷弹兵的热熔斧的温度。
“帝国鬼子要杀回来！我们该怎么办？”
“舰队呢？我们的舰队呢？”
“我们的将军呢？那位破晓之龙呢？为什么没能来保护我们？”
“快，快去把箱子里……对，就是床底下那个大保险箱最后一层的帝国国旗拿出来，要弄干净！一点褶子都不能留下！知道吗？一点褶子都不可以。”
在一片混乱之中，帝国舰队的宣告从晨曦天使号直接送到了地球上。
“我是神圣银河帝国中将奥斯坦娜&#183;巴尔，你们首都太阳系所在的泰拉星区，已经被我们全面封锁。贵国已经失去了全部可以用于抵达的机动力量。我方督促蓝星共同体政府能遵从现实，表现出和平结束这场战争的诚意。请你们立即约束部下，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和敌对行为，解除武装。否则．我军将对泰拉星区实施全面攻击。”
奥斯坦娜的措词似乎非常非常严峻，但本人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矜持而典雅的微笑，就像是在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似的。那么，这对地球的威慑力到底有多强，便是一件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不过，当帝国军把攻击新雅典的视频也原样传送了过去的时候，便不会有人在怀疑这通劝降信的效果了。
在视频上，大家亲眼看到，一艘停在新雅典卫星轨道上的天启鹰驱逐舰，在一万公里外射出一枚低速导弹。
这枚只有不过20马赫的飞弹，携带着中子弹轻松地洞穿了新雅典的浓密大气，一路尖啸地穿过了稀薄弹幕徒劳的拦截，砸在了一处炮兵阵地之上。
紧接着，让人战栗的闪光和爆炸颠覆了空间的平静，炽白的光芒急速变薄，在冲击着所有人耳膜的巨大声响中，冲击波**为了一个巨大的橘色球形。
在那炽热的球形包裹中，一百多门足可以对外太空飞行物造成威胁的大功率重炮，还有一整个指挥大楼，都旋即被分解成了碎片。
可以说，这段视频的拍摄者一定是深谙战恐之道的宣传高手，画面确实把各种感染力给拉满了。
最后，当炮兵基地的指挥塔楼构成的黑影，在爆炸的光晕倏地碎裂，破片高高扬起却又在高温中化为粉末的场面，像极了人在战舰轰炸中的无助和挣扎。
以上的惨淡却又恐怖的景象，就这映在了地球的新闻画面中。哪怕是不在当场，也许多人被画面中的爆炸骤风“吹”得踉跄后退。
地球市民们固然是一个个都面无血色，但权力者们受到的冲击力却似乎是更大一些了。
如果这么一幕真的发生在地球的话，发生在永恒城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帝国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抹去军用建筑，也能把孤夜城的高贵人士以各种各样极不体面的方式虐杀。谁也又能保证，他们不会把国会、总统府以及各种政府大楼以及里面的大人物们用中子弹抹杀呢？
议员们没等到议长召集开会，便下意识地聚在了国会大厦中。当然，这种行为与其说是自发地主观能动性，倒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意识上的抱团取暖了。
“我，我们现在怎么办？从新雅典到地球，哪里还可以抵达？”
“宣布投降了吧？帝国鬼子，不，那位帝国女王是动真格的。”
“龙毕竟是要吃人的啊！”
“这不是应该要有总统府批准吗？”
“我们才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宣战是国会批准的！停战当然也要通过国会了。”
很有趣的是，平日里势如水火的共荣党和政友党的议员居然微妙地达成了共识。至于平时一直在嚷嚷着要守护蓝色纯净世界的人民选择党，也都一个个六神无主呐呐不能言。
少数几个先驱党的议员自发聚在一起开始商议。他们整理了一下目前的资料，也只能得出了非常悲观的结论。
地球已经无险且又无兵可守了。
而这个时候，一位有些影响力的共荣党老议员开始大声疾呼：“是的！诸位，不用理会总统了。我们要自救，我们要带领人民结束这场战争。”
他的疾呼引来了追随者们的一阵附和。当然了，如果是在以前的国会，有多少人附和就一定会有多少人喝倒彩。可现在，扮演这个角色的阵营却鸦雀无声。
“人民，共同体的人民，还有帝国的人民，都留了太多血了。”那位老议员又大声道。这种站在道德高点上的发言自然带来了引起了更大的欢呼声音。
先驱党的议员们终于忍不住了，怒叱道：“说得好听，这不就是投降吗？既然一定是要投降了，那便由您亲自来宣称可以吗？”
这个灵魂发问确实引来了沉默。
议员们当然不愿意在战争中化为齑粉，可他们当然也承担不起投降派的骂名。
在令人尴尬的沉默了之后，终于又有聪明人给出了一个结论：“给总统府施压。请尼希塔总统做出他决断。”
“是的是的，既然是我们的领导者，这便是他应该承担的了！”
“不管是战争，还是投……啊不，停战，我们服从。”
“是的是的，不投……啊不，不停止流血，就弹劾他换一个有理智的。”

第1793章 很多人不希望您放弃岗位
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真正的“妖孽”是什么样子的，大家可实在是说不清楚，但至少现在的情况一定是不怎么正常。
而对于这里的一众职业政客而言，最恐怖的事情，大约就是原本非常熟悉的画面，骤然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吧。
我们的国家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的国家以后会怎么样啊？要不是现在就还这么大一点会议室，现场就只坐了十几个人，一定会有人开始抽泣的吧。
于是，在现场僵硬的气氛中，被骂得哑口无言的国防委员长顿时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仿佛在场所有的沉默，都代表着对副总统刚才言辞的赞同似的。
上了年纪的国家最高军政长官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冒出了无数虚汗，颤颤巍巍的指着耶罗副总统，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还是总统先生用公事公办语气的公道话，打断了现场的平静：“副总统，士可杀不可辱啊。”
这话应该是在拉架吧。可是，上了年纪的麦克瑟尔国防委员长却像是中了最后一击似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化了好几次，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随即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现场顿时便引起了一阵大乱，便是罪魁祸首的副总统也呆在当场六神无主。
他确实是被现实的压力击垮开始自暴自弃了，这才有了对老委员长极尽挖苦的一幕，可他本人是绝不想要看到这一幕的。
如果自己真的把麦克瑟尔老先生气死了，自己会在历史书上享有什么样的待遇呢？副总统先生呆呆地坐在原地，完全放弃了思考。
实际上，乱归乱，也毕竟就只有老委员长一个人出了状况，要是现场有人做主，最多半分钟便可以恢复秩序。急救工作也可以安排上了。
可是，大约现场可以做主的大人物们实在是太多呃，他们足足乱了将近三分钟，才终于有人意识到应该叫一点场外帮助了。于是，正在会议室之外待命的秘书们迅速进了屋。
保健人员和急救机器人也开始了抢救工作，但一操作之后的效果却并不明显。机器人随即表示，大概是由于处理不及时，麦克瑟尔先生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它们已经尽力了。
这个“处理不及时”的说法实在是太令人揪心了，这简直不是在给老委员长唱安眠曲，而是在打现场这群大人物的脸似的。也就是机器人才敢这么低情商了。
好在，进入现场的除了那些医疗机器人，还有秘书们。我们要知道，民选政治家的秘书们往往都是身怀绝技之辈，这是政治体制所决定的事实。
于是，属于总统府秘书团队中的一员，因为基利安&#183;沙扎比的灵能者出手了。便只见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翠玉之光笼罩在现场，委员长的呼吸顿时便平缓了下来，惨白的脸色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点血色，甚至显得比他昏厥之前还要健康不少。
就这样，经过了一阵不明觉厉神秘学手段之后，委员长先生的老命总算是给续了回来。
带足了专业设备的医疗人士，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才抵达现场的。据说是因为永恒城和火奴奴岛之间的大桥出现了闹事人群，便引发了整个永恒城交通的系统性堵塞。
如果不是基利安&#183;沙扎比这个灵能者兼圣苏萝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还在场，麦克瑟尔国防委员会便一定会成为战争时期第一位倒在岗位上的共同体阁部长官了吧？
随着帝国军距离地球越来越近，大家或许感受到一种末世降临的压迫感，恐慌会促使人疯狂，治安自然也会面临颠覆性的考验。
这次只是系统性堵塞，下次可能就会是群体性的零元购，再往后大概就是治理机构失能全民吃鸡大赛了。
面对这种态势，作为共同体的决策者，他们应该是要尽快拿出决断的。
然而，这么鸡飞狗跳之后，这个所谓的内阁会议当然也就开不下去了。
尼希塔总统便非常程式化地开始了一番安慰大家，说了点什么世事艰难但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刻，请大家一定要相忍为国之类的话，便宣布散会了。
当然了，在大家离开之前，总统秘书长杨明昭还是向总统转告了国会那边的状况。
“弹劾我？啊哈哈哈，也包括本党的议员吗？”
杨明昭点头，又非常耐心地解释道：“但也只是个别极端人士的一家之言。议员们需要总统府的决断。”
“呵呵呵，我就算是有决断，也不是对他们的，而是对共同体的全体人民。”尼希塔总统当着还没有散去的阁员们，用力一拍桌子的，大声喝道：
“诸位，你们现在看到了吧？这就是叛国了，这是赤果果的叛国！我们的议员中，到底有多少已经变成侵略者的走狗了？好在，先生们，我现在依然还是蓝星共同体的总统，那么就绝不能让李元帅和先辈们建立的自由国度落在走狗的手中。我只要没有被罢免，就有义务为现在的一切做出决断。这是制度赋予我的职权！”
“既然是叛国，制度也可以让您执行戒严。”不知道有谁躲在人群中低声嘟囔了一句，顿时便整得现场人人都为之侧目。
尼希塔总统哈哈一笑，笑声中依稀也带着一两分的癫狂：“这也是制度赋予我的职权。您说是吧，耶罗老弟？”
耶罗副总统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仿佛刚才对国防委员长的输出已经用完自己所有的蓝条了。
“明昭，通知肖纳委员长，让他要迅速恢复治安。我们要继续抵抗侵略者，便首先不能自乱！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如此！”
总之，不管他现在的慷慨激昂是矫饰也好，是真心也好，他这个国家元首毕竟没有撤离地球，似乎依旧是那位要和抵抗到底的大无畏战争领袖，诸位内阁的大人们当然也就只能这么相信了。
散会之后，尼希塔总统刚刚走出了地下的掩体，便收到了肖纳委员从火星发来的报告。很显然，不管是自己的秘书团队还是自己的死党，大家的工作效率都还是非常高的。这再次让总统先生感受到了宽慰。
我的身边并不仅仅只是虫豸，这一定是可以搞好政治的。
通过视频电话，总统非常满意地看着内务委员长直属的特勤宪兵队，穿着机甲开着装甲车从城郊的兵营驶出，向城区前进。
他们的任务是恢复首都城区的治安和交通，必要时候可以采取一切手段阻止“一小撮暴徒”的恶行。
当然了，这“一小撮暴徒”到底值得堵塞了大桥的暴动人群，还是别的什么人物，尼希塔总统觉得肖纳委员长是懂的，肖纳委员长应该也能让这实战部队的领导者明白。
总之，要感谢肖纳委员长，也要感谢自己那得力的秘书团，经过他们的整编，至少特勤局和驻永恒城的宪兵队，已经成为总统府如臂使指的武装力量了。
果然，男人有兵也要有权，有了兵权才顺理成章嘛。
望着这些（外观）雄壮的机动部队，尼希塔总统有了一种统率千军万马的畅快感，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个战无不胜的将军。哪个男人没有这样的梦想呢？
总统先生乘坐直达电梯回到了自己的总统府——当然是在永恒成市中心的那座显眼地标建筑。他曾经是帝国统治时代的总督府所在地，建筑风格自然是充典雅大气的帝国宫廷风味。
当然，在独立之后，为了彰显自由和民主的精神，便有在主建筑上贴了一层蓝白相间的瓦片，据说这便是民主的颜色了。另外，还在草坪上用各色的花卉载出了一个灯塔的形状，如此便是自由的火炬了。
如果帝国舰队进入太阳系，这么显眼包的建筑物，一定会是第一批打击的对象。
可是，尼希塔先生却没有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领袖还在地球，还在和自己大家并肩作战。
于是，从电梯出来之后，他也没有马上进屋，反而折返地走到了围墙的大门口，向街对面的围观人群中用力挥手，然后又握紧了拳头指向了上天。
“战斗！”他向人群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大总统万岁！”“蓝星共同体万岁！”
人群里骤然响起欢呼声。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大约是真的觉得，总统先生只要还在地球，他们便没有输。
这突然奋起的勇气和斗志或许是暂时的，但总比完全没有要好的多。
就这样，勇士一样的尼希塔总统才刚刚进入私人生活区的府邸西翼，整个人的气质便完全萎靡了下去。
如果说刚才的副总统是被放掉了气的气球，他就像是被凑掉了电池的机器人，维持在表面上的雄姿英发碎了一地，露出了一脸的惶恐不安。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把自己的整个人都甩在松软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顺便还一把搂过了旁边打盹的大花猫，仿佛是这样便可以逃避残酷的现实，进入一个松软的世界中了。
他听到了猫咪的呼噜声，还有那条蓬松得仿佛降落伞似的大尾巴在自己的脸上拂过的感觉，就像是轻风拂面。
怎么办？和人相处得越久，我就越喜欢猫了。
总统刚转过了这个念头，便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在耳畔边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身姿便贴着自己坐了下来。
“刚才内阁会议的事情我已经听到了。其实，达令您不应该这么折辱一位对德高望重的国防委员长。”
总统用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节奏叹了口气，又花了好几秒钟来进行心理建设，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边像是教父一样缓缓的撸着大花猫，一边冲着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的夫人梅拉莉&#183;格伦索&#183;尼希塔，露出一个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
其实是营业用苦笑，充分地表现出了一个心力交瘁的领导的酸楚和无力：“这是耶罗副总统的自行其是啊！”
“可是，你没有阻止。我知道，你对国防委员会的工作并不满意，但现在也找不到可以接替的人选了。”梅拉莉夫人道。
“大家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麦克瑟尔委员长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已经无法再承担这样的重压了。这才是世界的现实啊！不过，国防委员会这一摊子事，总有人是可以接任的。我很信任大家。”尼希塔总统依旧保持苦涩的表情，眉眼中还带着悲伤。
尼希塔总统的表情管理技能是几乎点满了的，对选民，对同僚，对外宾，已经对政敌，他都有非常丰富的微笑表情库，主打的就是在任何时候都体面而高雅，偶尔还能透着一丝铁汉柔情，便多出了丰富的层次感、
然后便只听“啪”的一声，那是总统夫人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丈夫的脸上。
她当然不算用力，不会见红见青见紫甚至连一点点掌印都留不下来，但一定是可以让尼希塔先生感受到鲜明的痛楚。
大花猫“喵”了一声，跳开几步跃到了茶几上。
“有这个必要吗？有这个必要吗？”尼希塔总统捂着脸，发出了几乎是嚎丧失一样的大声。
“达令，我说过了，回了家之后，就没必要把外面那套拿回来了。家里是温暖的地方，是应该卸下一切伪装的地方。”尼希塔夫人操着手道。
“是，是的，我很温暖。”总统用力点着头。
“很好，达令。”总统夫人笑容可掬地递上了自己刚刚调制好的手磨咖啡：“说说看吧，我们该怎么办？我都听你这个一家之主的。”
我最好真的是一家之主。总统先生叹了口气，用力喝了一大口咖啡，确定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眉眼顿时舒展过来。
夫人还是爱我的。总统觉得心情和斗志都在恢复，便无奈道：“我为国家殚精竭虑，我为反抗帝国暴政献出了一切，但却只有背叛！这个总统，不当也罢！”
“如果您现在撂担子不干了，就是平民了。”总统夫人若有所思。
总统点头。
“帝国人很讲武德，或许是不会拦截平民的舰船。”
总统继续点头。
“我们可以回娘家，安生地过下半辈子。反正孩子们都在外公那里，也都安定下来了。以后，我回大学教书，你去开个律所？”
总统满脸喜色地点头，接着便又被夫人打了一巴掌。
当然，这一次就动作就轻了，很难说是打脸还是爱抚，于是尼希塔总统也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哀嚎还是沉醉了。
“达令，你就不担心帝国制订个战犯名单把你放进去？他们可做过这种事的。”
“不，不会这么不讲武德吧？”尼希塔总统的表情顿时后知后觉地切换到了惊悚。
“好吧，这是我开的一个小玩笑，可是……”魅力依旧的总统夫人笑吟吟给了丈夫一个吻，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用熔炼之后的钢铁镀上去似的：
“达令，很多人并不希望您放弃今天的岗位。”

第1794章 相忍为国
见丈夫似乎陷入了迷茫的状态，夫人便又微笑地补充了一句。
“达令，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甚至也不是一个共同体的战争。有‘很多人’对我们的共同体寄以厚望，也有‘很多人’不能接受战争的结束。您才是蓝星共同体的合法元首，除了你，他们谁都不会认的。”
是的，除了我，他们谁都不会认的。尼希塔总统的自得却只是停了不到半分钟，旋即便又化为了满脸无奈。
所以，这个“很多人”到底是谁呢？总统先生很想这么问上一句。
他当然是知道答案的。正因为知道了，所以才能起到讽刺的效果嘛。可是，当他刚想要开口，但面对着梅拉莉夫人的笑容，却连这么点阴阳怪气都说不出口了。
他当然更明白，共同体之所以抵抗得那么艰难，不就是“很多人”在背后出卖了地球人吗？他们只知道绥靖，不敢亲自下场。他们停止了一切的军事援助，撤走了大部分有官方身份的军事顾问和技术人员，叫停了成规模成建制的志愿部队。
确实还剩下了极少数有佣兵身份的顾问，可这些人与其说是顾问，倒不如说就近收集实战记录的间谍呢。
他们甚至只在银河文明议会上打嘴炮抨击帝国侵略者的时候，用词也模棱两可得很。
就这？就这也敢自称是和帝国并列的超级大国吗？
就这？也敢命令我去和帝国死战到死吗？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可是蓝星共同体的元首啊！我领导这个国家差点就要战胜帝国了。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差点就要拍案而起了，但夫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潮：“达令，你可是蓝星共同体的总统哦。”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凝望着妻子的眼神，看着那双玫红色的眼中闪烁着的灵光，他心中的怨念伴随着勇气的消散也旋即烟消云散了。
梅拉莉夫人温柔地抚慰着丈夫，收从他的脸颊缓缓落脖颈上：“达令，我亲爱的总统阁下，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胆怯，而葬送李元帅一手建立光荣而自由的共和国度。建国的先贤们不愿意向龙王跪拜，你当然就更不可以了。”
这话听着耳熟，我是在哪里听到过的呢？
尼希塔总统感受到了妻子落在自己脖子上手，哭丧着脸道：“可是，现在的我们，还能靠什么抵抗呢？”
“费拉古元帅手里还有些舰队，那艘库克无畏舰也在，现在正在返回地球。”夫人认真盘算道。
“……那只是一艘从大型的海盗船。本来应该是要充当博物馆的。”
“还有那艘新独立号，记得那可是我们共同体的第一艘泰坦舰。”
“那艘船还在火星造船厂做测试，其实已经可以出发了。”说到这里，尼希塔总统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了抱怨声：
“是的，只要再给我两个月，不，哪怕是一个月就好了，这艘船就可以成为本土舰队的新旗舰了。天哪，宇宙之灵为什么要如此戏弄我？为什么才一个月，一切的局面都崩溃了？战争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确实，在苏琉卡王以奇袭的手段打垮切尔克之前，蓝星共同体可一直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的。地球的衮衮诸公都觉得，己方在塞得要塞的防线固若金汤，负责前线防御的“破晓之龙”也是真正的救国英雄，
帝国不管来上多少大军，都会在坚固的要塞群前撞得头破血流。
迟早帝国人会因为损失过大而不得不和签订和平条约的。那个时候，自己便一定是共同体历史上最伟大的领袖之一，甚至超越建国的先贤们。
可是，才一个月之后，共同体最重要的盟（屏）友（障）切尔克王国便直接投了，战争形势就此急转直下了。
“难道我要让一艘单独的泰坦舰去挑战帝国舰队吗？这又有什么意义？啊哈哈哈哈，难道人人都是那条破晓之龙吗？啊哈哈哈，单舰挑战舰队吗？多么悲壮的行为，但放在历史上，到底是英雄还是小丑呢？”
梅拉莉夫人叹了口气：“确实，形势很不利。就算是破晓之龙在地球，面对这样的局面，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他的声音就像是阴森的毒蛇似的。
“还有他啊，还有那条为什么不回来支援？如果他能赶到的话，会同外环舰队的兵力，我们也有资本在地球发起一场抵抗战役的。今天我们就不用坐在这里六神无主，只能无助地等待帝国军把套在脖子上的绳子套紧了！事情会演变至此，也都是因为那个家伙的缘故！什么名将？什么破晓？什么英雄？这世上会有对首都见死不救的名将吗？我对他仁至义尽了，他竟然也背叛我？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哪怕是作为枕边人，梅拉莉夫人也是第一次看到丈夫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叹了口气，接着二话不说地扬起手，当机立断地扇了上去。
这一次她是下了点力气的，于是总统的脸上便真的见红了。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这个泛红的手印大约一个小时就消了吧。可是，这种明显的屈辱便确实生命不能承受之痛了。
总统先生捂着自己的脸，再次发出了灵魂拷问：“有必要吗？这真的有必要吗？”
“达令，愚蠢，浅薄，且毫无定力。你现在这样子，若是被你的追随者们看到，你的政权就将崩塌了。你或许会成为共同体历史上最无能狂怒的总统，而被钉在耻辱柱上了。”梅拉莉夫人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而我呢？你也想让我成为最无能狂怒的国蠹的夫人吗？”
刚才还是总统，怎么就变成国蠹了？尼希塔先生脑袋都麻了，但还是捂着脸下意识道歉：“对，对不起。”
“还有孩子们呢？他们都是好孩子，靠着自己的本事拿到了联盟公学的奖学金，你想让他们也成为国贼的孩子，以后连健全的社会生活都成奢望了吗？”
怎么又变成国贼了？
总统更加迷茫了，但一时间却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也一下子便出来了：“呜呜呜呜，爸爸对不起你们……等等，夫人，咱们说好了不准对我用控心的。”
梅拉莉夫人的眼眸中顿时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达令，我从未对你用过任何神秘学手段。需要我向宇宙之灵发几次誓呢？”
尼希塔却觉得，若夫人真对自己施了术，他会很悲伤；若夫人真的没有，他就更悲伤。
“你对余连上将有意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他的桀骜，他的傲慢，他的野心，也不是这一次才表现出来的。你可是说过的，你从来不怕手下人有野心，就怕手下真的是大公无私的圣人。呵呵呵，当时说这番话的你可是何等英雄气概，但现在为何做此小人状？”
尼希塔一时间竟然呐呐不能言。
“况且，你自己知道，他真要回援，怕是到不了南天门，就得全军覆没了。他或许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梅拉莉夫人道。
军事上的正确，可不是政治的正确。
“你既然并不信任他，那为什么还要重用他的师侄杨明昭呢？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办事得力？”梅拉莉夫人又道。
总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确实办事很得力啊！论人品，论能力，论手腕，我的夹带里就没有这样的人才。怎么着我也是个总统啊，就需要能办事的人才。要不是资历浅了一点，我高低也要提拔他当政府秘书长？”
“也即是说，能做事又人品好的人，偏偏是人家的门下？你这个总统到底是怎么当的？”
“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也很绝望啊！”总统大声道：“本党的都是蠢驴，敌对党的都是蠢猪，官僚们都是一群滑不留手的鲶鱼！好不容易出现几个敬业有能干的前途远大的年轻人，却都是别人家的。我们的国家，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实际上，杨明昭这个总统府秘书处的副处长，早就快要把总统府变成他的形状了。这大约是因为他在官僚系统中没有根底，也就没有什么牵扯。
更重要的，他是灵能者，不管做什么都是很有容错率的。
“你也需要保持灵研会的合作关系，这才是原因。”梅拉莉夫人凝望着丈夫的双眼，口气语重心长：
“达令，你其实是一个很优秀，不，甚至堪称伟大的沟通者与合作者。你喜欢和所有人合作，联合灵研会整顿自己的力量威慑共荣党，联合共荣党组成联合政府制衡联盟，又联合联盟的力量来制衡帝国。”
总统先生满脸苦笑，总觉得夫人是在讽刺自己。
“我可没有讽刺你。达令，玩脱了不是你的错，而是帝国的错。银河帝国的征服者们永远只知道使用暴力，却完全忘记了，治国理政其实是妥协而和谐的意思。按照地球先贤的说法，相忍为国的中庸之道，才能搞得好政治啊！”梅拉莉夫人拉住了丈夫的手，耐心地告慰道。
“相忍为国……”总统机械性得重复着这个词。他现在倒是觉得，自己在夫人面前总表现得像是个文盲，这样应该不会是自己的问题吧。
“那位天资纵横的苏琉卡王殿下，不就是一位典型的帝国征服者吗？她在新亚和巴格达的所作所为，就是恣意妄为的结果。这样的统治，真的可以长久呢？达令，只要等待下去，一定是可以看到转机的。”
“转机？”
“只要坚定守住，便一定是会有办法的。我向你保证，孤军奋战的境地只是暂时的。我一定可以等来转机。前提是，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梅拉莉夫人的眼神明亮而坚定。
尼希塔总统觉得，夫人一个人的气概，便顶得上自己内阁的全员相加了。
他的脸上的麻木终于松动，化作了挣扎和惶恐，但夫人紧握着自己的手却似乎传给了自己源源不断的力量。到了最后，他的脸上最终还是凝成了应该被称之为“昂扬”的表情。
就像是一张刚刚干涸下来的泥塑似的。
然而，他确实也分明的昂扬了起来。
蹲在桌子上的大花猫冷眼旁观着这两位奇特夫妻的表演，随即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晃荡着一身敦实的肥肉和毛茸茸仿佛松鼠一样的大尾巴，慢吞吞地离开了。
……
834年6月的最后一天的晚上，地球首都的永恒城确实出现了骚乱。一些人甚至打出了“迎接王师”的招牌，封锁永恒城主岛和外岛的大桥，也引发了整个城市的交通堵塞。
不过，在内务委员会动用了宪兵特勤部队介入的情况下，这点小小的动乱很快便被平息了下去。
戒严当然是不可能戒严的。总统先生表示，事情远远没到那个地步，大家也完全可以放宽心。实际上，就连交通封锁也都只是持续了四个小时。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大家甚至都可以正常上下班了。
唯一残留下来的痕迹，大约便是街道上的一点点血迹了。
“这我听说了，宪兵队的人可是重拳出击了。”
“是的是的，可惨了。”
“那个举牌子嚷嚷着迎接王师的，被吊在树上打。”
“是的是的，一秒钟要被揍上六次呢。”
“不是六百六十六次吗？我都见到了，是总统阁下的秘书小哥亲自动手的。那可是灵研会的大师啊！”
“是的是的，六百六十……等等，这都没有被揍死吗？”
“那家伙好像叫孔什么来着，听说祖上是挺大挺大的大老爷，可以追溯到古典时代呢，有根底的那种。”
“怪不得要举牌呢。”
“可不是吗？在帝国老爷的统治时期，这位也是有爵儿的。我们路过高地也得鞠个躬。”
“是的是的，那就确实应该打了！所以说到底打死没有？”
“谁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姓孔的大老爷被吊在树上打啊！”
“这我知道。我看到了。宪兵团用上大炮上，在大桥那边一次性轰死了几千人啊！”
以上的传言甚至还没有出永恒城的时候，便开始漂移起来了，但城市乃至于整个地球的秩序便这么返回了。
另外，根据事后的确切统计，在冲突过程中死去的人其实只有两百多人，另外还有上千人被逮捕。
相比起让城市恢复治安，这其实都不能算是问题。
另外，被逮捕的人中据说还是有几位议员老爷，但淹没在了人海中，当然便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了。
据说，当然只是据说啊，茅元祚先生在私下里还是非常耐心地劝说议员们，一定要牢牢地团结在尼希塔总统的身边，共抗时艰云云。
所谓“相忍为国”，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至于什么要弹劾，什么要投降，什么国会议员要集体“喜迎王师”之类的，当然也就是彻头彻尾的谣言而已，是隐藏在地球中的坏分子散步的。
至于那个举牌的孔先生被吊着打了一顿丢进了大牢，但他的一切行为只能代表他自己。有些人说他是茅元祚老前辈的亲戚，但这当然也是对政坛前辈，对功勋卓著的前总理阁下的侮辱！

第1795章 准备开始地球保卫战
随后的发展也证明了，中央政府的职能也确实没有完全失控。
国会召开紧急会议，通过了戒严法案，表示全国都要进入国防紧急状态了。一切社会机制的运转都应该要转为战时模式，所有大型集会活动，娱乐活动都要受到限制。
记住，这是国会通过的，不是总统自行命令的，于是便具备了非常高的合法性。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在这个时间点，地球中央政府的法令到底还能对多少星球起到作用，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可有这样的态度便很令人感动了。退一万步来将，至少太阳系确实是有那么一点进入战争状态的味道了。
当然了，早在战争刚刚开始的第一个月，国防委员会便已经在各地星区发动国防动员令了，因此给了外环战区提供了数百万人的新兵和超过四百艘的支援战舰。可一直到战争已经进行了一整年，国民经济体制和社会活动模式，才正式开始向战争状态转变。
我们可不能说这是什么“姗姗来迟的动员”之类的风凉话。还是那句话，有这个态度很重要。
另外，即便是开始了戒严和动员，蓝星共同体也依旧没有向帝国正式宣战，这或许是国会的衮衮诸公和大总统忘了吧。
你看，对面的帝国不也没宣战吗？
不过，要说到国防委员会的话，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积劳成疾只能住院休养了，但总统府当然做不出把老人家给免职的操作，只是让主管人事的副委员长培格斯担任了代理委员长暂时主持工作。
培格斯先生是尼希塔总统的死党，不管是当年在人事局长还是参议员的位置上，都没有太大的建树。平生最大的成就大约就是给那位“破晓之龙”颁发了两次勋章举办了两次晋升仪式，于是便也接受了他的两次敬礼。
仅从这一点来看，他这方面的成就似乎便超过正副总统了，所以代理一个委员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吧？
反正具体事务自然有职业官僚们去做，他们也是怠工也有能一秒钟痛殴国贼六百六十六拳的总统府秘书长用鞭子抽动他们，应该便是不会出乱子的了。
大概……
如此这般，稳定住了局面的尼希塔总统再次发表了电视讲话，表示中央政府就在地球，绝对不会撤离，一定要领导大家打赢这场战争。
后来的几天，确实也有一部分议员和富商狼狈地离开了地球，但并没有引起逃亡潮。
毕竟中央政府还在，几乎所有的政府机构也都还在正常运营着，地球乃至于整个太阳系的生活还在依旧，那或许便意味着，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的吧？
随后，火星造船厂那艘新独立号终于离开了船坞，驶到了地球的近地轨道上。那巍峨的身躯让不少市民感受到了一定的安全感，地球的局面便似乎是稳定了下来。
到了7月5日的时候，保罗&#183;费拉古元帅带领舰队终于返回了地球。出发的时候，刚刚“重建”的太阳系舰队共有大小舰船近200艘，但现在却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可是，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毕竟，舰队的建制还算是完整的。毕竟，唯一的那艘“马尔斯库克级无畏舰”还是健康地生存着的。
当体型堪比标准无畏的战舰出现在地球轨道上，和新独立号一起伴飞的时候，不少地球市民居然体会到了许久没有的安全感。
这场地球保卫战，好像也不是不能打的。一些人难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太阳系毕竟是共同体人口最密集，开发最充分的星系。小行星带修建着帝国时代的要塞；地球、火星和土卫二的轨道上都有从联盟购买的自动防御卫星；火星造船厂和兵工厂可以生产包括战巡在内的所有的武器；土卫二的军械库中依然存有大量的武器。
300亿的人口哪怕是动员百分之一，也可以武装三亿士兵……好吧，这种数量倒是毫无意义，也就是几发中子弹的事了，但这种精神头却一定要表现出来。
于是，从李元帅时代便已经在开始修建的地下城防工事开始启动了，一些重要设施和部门开始向地下转移。
柯伊伯带的观察站和探测台——在这个宇宙被称为“领航者带”，小行星带里的矿站和轨道冶金厂，木星轨道上的能源工厂，当然还有地球火星航道上的那些人潮汹涌的太空城，也全部都开始军事化了。
新的部队开始整编。现在当然没时间训练最需要专业素质的战舰舰员，但填线的要塞守备队和陆战队还是可以批量“生产”的。
此外，在各条战线上都表现出卓越战斗力的蓝标系列战斗机器人，也成批地走下了生产线。大家恨不得在每条胡同旮旯，甚至每个下水道里都藏上一个排的毁灭者机器人。
从中央政府的大老爷到普通民众，似乎是真的准备开始这场地球保卫战了。
这不，费拉古元帅才刚刚返回太阳系，便又马上忙碌了起来，安排麾下各战舰的维修、补给和整备，还有各部门的补员和休整。
当然而来，在地球方面看来，当然还是忙碌一点好。忙碌便说明还准备挣扎，便还有一定的希望。要是全军上下都麻木而沉默，那才是真的出大事情了。
如此这般，国防委员会自然是要全力配合费元帅的工作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所有的战舰便都进入船坞，开始了缓慢的回血状态。以帝国目前的行军状态，他们很难在敌人抵达之前把血回满，但这其实并不重要。
可即便是如此，太阳系大多数的船坞也还是空荡荡的，多少还是显得有那么凄凉。
要知道，这里可是本土舰队的驻地，最多的时候可是驻扎了包括六艘独立级无畏在内的千余艘战舰的。那才叫一个百舸争流，舳舻千里，甚至是字面意义上的“千里”。
好在，至少普通市民是感觉不到这种空荡荡的凄凉的。
而保罗&#183;费拉古元帅在安排好了一切事务之后，也没有马上返回地球的军令总部述职，而是直接登上了隔壁的新独立号。
他穿着点缀着金边绶带的元帅制服，杵着节杖，行走在满是帝国装潢风格的战舰长廊之上，体型虽然宽大，但步伐却显得颇为轻盈，满脸闪烁着惊艳的目光，嘴里更是啧啧称奇，丝毫不掩饰对这艘巨舰的羡慕和憧憬。
“罗泽士中校，多么雄伟的巨舰。如果不是帝国不讲武德，不顾国际公法，对切尔克王国发动悍然的偷袭，这艘战舰，应该会成为老夫的旗舰吧？”元帅如此询问陪同自己巡视的年轻军官，只是语气略微显得有些轻浮。
“是的，原本预定会在7月份进行三轮测试，在8月份正式服役，担任太阳系舰队的旗舰。”
“所以，就是因为帝国的卑劣，我却不得不开着一艘博物馆上战场。”元帅咬牙切齿道：“如果换成新独立号，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我说不定是可以把苏琉卡王挡在切罗？”
罗泽士停顿了一秒钟，随即用斩钉截铁但不失礼貌的语气道：“阁下，绝没有这种可能。”
“喂，你至少也可以不用‘绝’这个词的！”费拉古元帅大声道。
话虽然这么说，在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的眼中，费拉古元帅似乎完全没有被切罗和新巴格达两次败战所影响，依旧一副心宽体胖万事不愁的样子。
这或许也能算是一种才能了吧？
不过，这到底是伪装，还是本性，罗泽士就完全说不清楚了。不过，他在当初给余连当副手的时候，确实和元帅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位虽然厨子出身，但也并不是靠着专营打点爬上来的无能之辈。
于是，他便也挤出了同款的营业用微笑，拿出精英军官的范儿，一丝不苟地解释道：“这并非纯粹的战术问题。切尔克不战而降之后，新亚方面便已经失去了屏障。即便是您可以击退帝国一两次，当费摩方面帝国主力宛若从深渊中汹涌而出的恶魔般源源不绝地赶到时，也便再没有任何机会了。阁下，在战略上我们已经输了。”
罗泽士在心里向前任长官道了一声抱歉：“哪怕是换成余连长官，也没有胜利的可能。”
“哈哈哈，多谢你的安慰了。中校，老夫还是有自知之明，新亚方面，老夫虽然没有拖后腿，但其实也没做出什么贡献。如果是换成余连上将的话，一定在帝国行动之前就占领切罗了吧？从根源上便会解除这个安全隐患吧。”
罗泽士道：“可这样一来，违反国际公法的便是我们了。我们是弱国，没有撕毁条约的资格。”
虽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哄自己，但费拉古元帅确实收到了一点安慰。他想了一想，又道：“如果我抵达新亚之后马不停蹄地攻击切罗，是不是有可能在苏王立足未稳之前，把她赶走？”
罗泽士沉默了数秒钟，一本正经道：“不知道，仗已打完。”
“谢谢，中校，真的非常感谢。虽然您什么都没有说，但我却已经明确地感受到了您的态度。”费拉古元帅不以为意地尬笑了两声，旋即又正色道：“另外，还要感谢您的辛勤工作，中校。半年时间就把独立号维修改建完成，如果换成是其他人，我只会觉得是哪个公子哥来吹嘴了。可是你的话，我倒是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罗泽士微微垂头，谦虚道：“实在是不敢当。下官的工作，无非也就是重新铺设舰桥设备，调试指挥和控制系统，整理能源接驳标准，并且把损毁严重的武器换成可替代的国产货。”
“真的可以国产？”费拉古元帅满脸惊喜。
“……一些核心技术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才可以突破。好在，在战前，我们就已经从联盟采购了足够多的核心部件，只需要做好搭积木的工作就可以了。”
见费拉古元帅的表情似乎是更加疑惑了，罗泽士便补充道：“我们在和北方设计局最后签订协议的时候，联盟便要求我们同时要采购一些部件作为添头。譬如说，可以再装备四艘主神的主动引力源雷达和12型偏转护盾，可以组装80门标准轨道炮的加速器，以及同等数量恒点光矛炮的能量聚合发生器。光是这些添头，就多花费了500亿信星。”
费拉古元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件事我倒是听过。”
他其实是从共荣党一系的议员那里听来的，说是查国防委员会的国防采购案的账，终于找到余连勾结联盟贪污公款的证据了，以后便可以当做拿捏对方的黑料了。
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费拉古元帅在吃惊之余，还是颇有些快意的。他真没有想到，浓眉大眼的余连也贪污，这岂不是说明，堂堂的“破晓之龙”和自己这个俗不可耐的庸人是一个档次的货色吗？
现在想来，莫不是真是他的先见之明了？
费拉古元帅叹服道：“这就是未雨绸缪了。你们虽然年轻，但可比我们这些无用的老东西英明，也比我们妥帖。”
罗泽士道：“这其实余连长官的个人的判断，大使馆和代表团大部分人是觉得联盟在敲竹杠，但余连长官却力排众议接受了对对面的意见。他对我说过，联盟出具的额外采购单是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亲自列的，那边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既然提到了虹蔷薇公主，费拉古元帅也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锁上了眉头，做出了沉思状。说实话，就他这张圆润肥大的伙夫脸，还是挺不适合这样的表情。
“这，这个……中校，您莫不是想要说，虹蔷薇公主和余连，其实早已经想到这一天了吗？”费拉古元帅惊道。
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只是挂着营业用笑容不语，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费拉古元帅再次尬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己说了傻话。
后者这才再次回答：“不过，我最多只能把独立号恢复以前七成左右的战斗力。”
他现在对费拉古元帅的智商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认知。若自己直接报上一串航速啊功率啊力场角度啊能源冷却啊这些专业数据，他老人家说不定会听得一头雾水，当然便只好用一个笼统的“七成左右”了——如果换成前任，自己这么回答一定是被吐槽的。
果然，费拉古元帅完全听懂了，再次夸赞道：“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中校，这次的大修，可是让火星造船厂积累了不少经验？”
罗泽士的表情顿时便生动了一些：“其实，包括之前的库克号的改建，火星造船厂都积累不少建造大型战舰的经验。”
费拉古元帅的表情依旧充满了憧憬和缅怀，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受控的狂热：“如果这场战争没有爆发，火星船厂真的可以最后两艘主神级的建造，设备就可以更新，也能培养出足够的工人，应该就可以回到当年的盛况了吧？我是说，李元帅时的盛况。是吧？”

第1796章 我们要人尽其用啊
这其实也是这次联盟军购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了。
尼希塔总统和***政府，可是指望着通过最后两艘主神级的建设，而重新获得自建无畏舰的能力呢。当然，也可以借此把本国武装的帝国联盟兼备外加一部分自产自研的万国混搭风，向纯粹的联盟系转变。
可问题在于，哪有这么简单呢？
就此事，作为军备专家的罗泽士，和自己那位无所不能的长官讨论过好几次的。最终的得出的结论是，火星造船厂或许是能够得到一定的设备升级，也或许能培养出万把千人具备类似经验的技工，但最终也就只能造个船壳什么的。
而作为大型战舰最重要的核心，从引擎到能源终端到主炮到雷达，甚至是特质的装甲镀层，都还是要从联盟进口。
当然了，就算是这样，也已经是从零到有的第一步了。这年月啊，谁又不是先从船台做起来的呢？
先从船壳做起，再按部就班地对其余部件进行逆研究和开发，只要想办法不让衮衮诸公来摘桃子，花上几十年时间总还是能把这条科技树重新点回去的。
不过，很显然的，费拉古元帅只想快点让年轻时那美好的回忆重新变成现实，这一点都不符合事务的客观发展规律。可是，谁又能怪罪一位陷入了回忆的老人家呢？
老人家的回忆和孩子的想象是同样美好的精神世界，不可以随便打破。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从厨子爬到这个军中顶点的费拉古元帅，终究还是回归了现实。
“我刚刚参军的时候，正是独立级最后一艘的自由旗号走下了船台。那个时候，我就在这火星造船厂当一个保安队长，看着这造船厂锣鼓喧天人山人海，亲眼听到李元帅对我们说，火星造船厂一定要在二十年以后，开始建造自己的泰坦的。可是，快五十年了，我们连建造无畏的能力都没有了。”
火星造船厂的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毁掉了很多人的幻想。
“在战争开始之前，谁又能想到，这里的船坞里会停着一艘泰坦呢？”
罗泽士沉默以对。他知道，对方其实并不想要什么回答。
片刻之后，费拉古元帅已经回过神来，直视着罗泽士，眼中闪烁着深沉的情绪：“罗泽士中校，想必你对这艘独立号已经非常熟悉了吧？”
这是自然的，说不定全共同体都没有人比我对这艘船更熟悉了。罗泽士的脑中不由得闪过了这个句型，差点就想要笑出声。
如果是那个人在场的话，一定是会这么说的吧。
不过，罗泽士确实也是当得起这个评价。这艘船还叫自然纹章号的时候，抢船之战自己在场，甚至还穿着甲亲自参与了登陆，而后续的修补，维修，转运地球，以及最后的大建，自己也都是全程参与了的。
现在，独立号的新领导层都是各个派系衮衮诸公们安插进来的，但唯独只有自己这个“破晓之龙”的死党却留任了，且还是非常重要的二副，由此便也可见一斑了。
作为名门出身的高情商的社会人精英军官，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露出了当仁不让的笑容：“您要任命我为舰长的话，下官自然是义不容辞，但这不符合人事制度，想必也一定会让军中哗然吧？”
费拉古元帅不怒反笑：“呵，不愧是他的部下，就应该得有这样舍我其谁的气魄！不，真正的军人，也应该就这样的气魄。”
他又自嘲地摇摇头：“这可是我这种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气魄。”
您过奖了。您可是共同体元帅，是军人的楷模。罗泽士觉得要是直接这么说，或许是有阴阳怪气的嫌疑。
可是，没等到他整理好语言，费拉古元帅却打断又道：“中校，我确实不是什么合格的军人，只不过是靠着专营打点上来的下流政客罢了。呵呵，虽然穿着军服拿着元帅节杖，但我知道自己的底色。我的曾祖父和祖父伺候帝国的总督，我的父亲和兄长伺候茅先生，然后才有了我上进的机会。啊哈哈哈，要不是老保罗实在谈不上俊朗，说不定都有人说我卖钩子上位的了。相比起来，厨子已经是很客气的称呼了。”
罗泽士却诚恳道：“您是一位极好的长官，就算是余长官在这里，他也会这么说的。”
“他虽然是个不听话的小子，但总归是个好小子。呵，中校，你也是。”费拉古元帅的感动颇为真诚，随后的自嘲便显得愈加人间清醒了：“可我啊，我和他们是一类人。”
他指着舷窗外的蓝星：“我实在太清楚了，这场所谓的地球的保卫战打还是不打，归根结底也就是一次政治作秀而已了。老夫的泰坦……我们的泰坦，该损耗在这样的战场中吗？中校，你是他的第一任副官。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会怎么做呢？”
这是真心地提问，还是代表谁的意志在钓鱼？
罗泽士直视着元帅的双眼，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可是，费拉古元帅没有等来答案。或者说，他现在也并不想要确切的答案，只是突兀地转变了话题：“联盟的顾问和我们并肩战斗到了最后，也有十几人战死，他们用鲜血证明了两国的友谊。而剩下的那些各个都是人才，可比我手下的乌合之众优秀太多了。至于那位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少将，更是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
罗泽士道：“他是有潜力成为大统领的人，这是余连长官的原话。”
费拉古元帅瞥向了泰坦舰的二副，眼神意味深长：“那很好。他现在也登上了这艘泰坦，我没有阻止。中校，如果是余老弟在此，一定会人尽其用的。你说是吧？”
……
同一时刻，佣兵身份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正迈着仿佛散步一样轻快的步伐，行走独立号后舱的走廊之中。
他只是没有官方身份的佣兵而已，理论上是不应该进入到共同体最大战舰的核心部位的，但很显然的，并没有人准备限制他们一干人等的行动。
实际上，他这么一路走下来，至少穿过了十层哨卡，不下五次遭遇了巡逻机器人和警卫，却都没有人提出任何质疑。
甚至还有认识的军官，自称是叫隆德尔上校的人，和他寒暄了几句。
“贝将军，您也要登上这艘船了啊？”
“呃……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佣兵，服从贵国国防委员会，还有费拉古元帅的命令。”
“费拉古元帅可离不开您的。”那位隆德尔上校颔首道：“那岂不是就是说，在下又可以时刻聆听您的教诲了吗？下官万分期待。”
隆德尔上校一丝不苟地说着营业用的客套话，随后又一丝不苟地敬礼告辞。
当然，在分别的时候，克雷尔却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背影。
听那口气，就像自己是老相识了，那或许便是本土舰队的一员，和自己一起上过新亚前线然后又一起败退回地球了。若真是如此，便也算是老战友了。
可是，克雷尔一时间却很难确定自己是不是认识此人。
这个不确定，便已经足够自己提起十分的警惕了。他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大人虽然是个玩世不恭的乐子人，但毕竟也是受过家学渊源的灵能者，不但记忆力远超常人，还系统地进行过情报方面的培训，没有理由记不住自己见过的人。
更何况，上校也是高级军官，放在哪里都不可能是什么背景板角色。
这个隆德尔是用灵能扭曲了认知吧？克雷尔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所以，他这时候特意出现，是代表谁的意志？又是准备向我传达什么意见呢？嘿，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不知道少爷我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吗？”贝尔蒙特家的大少爷叉着腰，眺望着舷窗外那个遥远的地球，眼神飘忽：
“地球这鬼地方，看着是个坛子，但其实是个深井嘛。余连老弟，你若是想要长治久安，要下的苦功夫可有的是呢。”
当然了，这坛子水再怎么深不见底，和自己的关系也不太大。警惕归警惕，但克雷尔现在的首要工作也不是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地球灵能者较真。他暂时把这点小插曲放在脑后，继续前进，很快便下到了独立号下层的第二轮机控制室中。
当然了，说是泰坦舰第二“轮机控制室”，但内部的氛围却一点都不高科技，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反文明。
相比起主动力控制室和几个分轮机室的宽阔空间，这里确实要显得幽暗了不少。墙壁和地板内部虽然也铺设电路和能量的管线，间或还跳动着人工光芒，但房屋中央的那座仿佛用古老玉石打造的台座，自然便是相当令人出戏的一幕了。
这是应该出现在盖博亚OL那种奇幻世界中的场景，而非星河时代的宇宙战舰中。
当然了，克雷尔本人倒是情绪稳定。联盟的那些泰坦舰上，其实也有这些神神叨叨的调调，他十二岁的时候便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石台上篆刻着各式各样的繁复而精细的符文，充满了古风古韵，就像是某已经断绝了的上古智慧的智慧结晶。
灵光在这些字符的走向中悄然亮起，洒入这幽暗的静室之内，便宛若夜空中斑驳的星辰似的。伴随着那极富有韵律感的闪烁，室内的空气似乎也正变成愈加庄严宏大了起来。不过，这也只是贝尔蒙特自己的体验而已。
若在这里是一个普通人，会被灵光的韵律迷晕了眼，但却体会不到任何灵光的变化。他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带上了眼镜状的仪器，将视线所及的所有场景都扫描了进去。终端反馈出来的图片完美地还原了现场的一切，唯独扫不进那些灵动的光晕。
克雷尔暗叹息了一声“果然”，又小心翼翼地从裤腰带的夹缝深处某处了一张灿金色的纸张，贴在了自己的终端上，又咳嗽了两声，这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终端响了三声之后，终于弹起了一个不大的全息半身，却正是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
“哦哟？这不是败军之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少将吗？”她面无表情地抄着手，眼神去像是在看垃圾似的。
贝尔蒙特阖动了一下嘴角，苦恼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已经报告过了吗？那样的局面，换谁也撑不下来的。”
“所以便是一整支舰队被一艘船吊着打？再次成就了那只橘……母龙的威名？”娅妮冷哼道。
所以你到底是怪我被吊着打，还是怪我让苏王成就了威名呢？
“这，这帝国舰队不也被余连老弟一艘船吊着打吗？”
娅妮的眼中顿时溢满了难以言喻的哀伤，就仿佛是看到了被自己养大的仔堕落去当牛郎的悲哀老母亲。
“克雷尔啊克雷尔，我还以为一个身心健全的成年人是不应该搞出比烂这一套的，就连稍微有点上进心的流苏鹬都是想要当个领主雄性，而不应该沉迷于卫星雄性那卖钩子的卑微生涯中。可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却连个蚌壳都不如。你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难道的真的被地球的风味沁入味了吗？”
克雷尔被羞辱得非常彻底，但还是呐呐地用不是太有气魄的声音反驳道：“这，这也不能怪在我的头上嘛……就算是没有被苏王有一艘船打垮，她后续援兵也会源源不断地到来的。我至少还是说服费拉古元帅果断撤退，舰队的编制也是完整的。这些地球舰队又不由我来使唤，如何能做的尽心尽责呢？我啊，人家啊，人家也是很辛苦的。”
娅妮露出了微笑：“是的，我知道你尽力，所以才没有勒令你自裁以谢天下嘛。”
怎么就到了要自裁的地步了？克雷尔不是太好判断这姑娘，啊不，这位蔚蓝宫的特别国防事务助理女士是不是在开玩笑。反正，随着共同体的局势急转直下，余连带着那艘龙船失去踪迹之后，她的状态似乎就有点不太稳定了。
好在，目前的不稳定也只是体现在言语的尖酸刻薄上。总体而言，贝大小姐在处理正事的时候，态度还算是自然的。
“那艘泰坦，现在如何？”
克雷尔清咳了一声，报告道：“他们灵子引擎用了秘构型加密，无法拍摄，只能靠我的肉眼和脑袋死记硬背了。不过，我可以确定，在稳定和续航性上，确实比我们领先一个时代。娅妮，我们要承认，在军事科技上，帝国其实是领先我们的，尤其是在神秘学和科学的结合方面。”
贝大小姐倒是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我知道。联盟的决策者当然也都知道。我们之所以能构成和帝国的战略平衡，靠的是体量优势。如果不能发挥出这个优点，和帝国的对抗只会吃亏。真遗憾，现在的联盟恰恰正处于动荡的时刻。”
说到这里，娅妮也不由得啐了一口，咬牙道：“那个小冤家，还真是给我上了次好大的眼药。”
真该让那些畏你如虎的加盟国首脑们，看看你现在这模样。克雷尔很想吊起眼角用力地翻个白眼，但却完全不敢。

第1797章 管好婆娘才是正事
这说的是现在联盟内部甚嚣尘上的分离主要运动。在费诺&#183;贝伦凯斯特大统领履新的这段时间，除了那几个已经宣布要脱离涅菲的加盟国之外，又有七个加盟国以及四个自治领政府联名向蔚蓝宫上缴议案，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地方治理权。
费诺大统领回了一句“傻x”。不用怀疑，这就是他的原话，因此还上了媒体头条。
明眼人都知道，一场内战是在所难免的。
实际上，联盟的舰队早已经开到“叛乱地区”了。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怕是都已经忘了，一切事件的根源，好像都是一次城市工人的游行示威活动而已。
当然了，明眼人同时也明白，以自由星河联盟的体量，哪怕是打起了内战，也根本不可能对联盟核心星区造成影响。甚至连涅菲的物价都没有丝毫变动，可无论如何，这必定会对这个联邦制国家的军事动员，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
贝尔蒙特知道，这便是联盟对这场战争必须冷眼旁观，不能随意下场的原因之一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而已。
克雷尔一边思忖着，一边继续用镜头拍摄在现场画面，并且通过终端反馈到了通话的另外一边。
“怎么样？我们那边可以复制同性能的灵子引擎吗？”他颇为期待地问道。
“这要看你能否记住灵能的变化节奏了。不过，仅从现在获得的资料来看，至少可以让我国灵子引擎的开发少走许多弯路。克雷尔，你的努力付出，为国家换来了宝贵的外汇，我代表国家感谢你。”
确实，这种神秘学和科技完美结合的造物，才是帝国军事科技的核心。只要是偷到一点点，哪怕是克雷尔带来的这一百号“顾问”全部都死在地球也都划算的。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虽然觉得对方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还是有了不少成就感。
“那，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娅妮打断道。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克雷尔，你知道我们在等地啊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克雷尔却只觉得自己就像是神话故事中那个推石头的倒霉蛋，在无休止的劳役中被吸干生命，终于忍不住抱怨道：“我知道，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可是，这总不能是无限期的吧？娅妮，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竭尽全力了吗？”娅弥妲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表兄：“这不是很精神吗？我觉得你分明就还有大量的潜力可以挖。就算是这些没了，克雷尔，你不是还有生命吗？”
“我的生命很宝贵，才不想要虚度在这么危险的地球。我想回涅菲了。”
“是的，我理解。我还需要半年时间。一切都交给你了。”虹蔷薇公主道。
“半，半年？我，真的假的？”克雷尔一脸的挣扎。倒不是觉得太长，而是不太信任对方的承诺。
“苏琉卡王最多只要再花上一个月，就能兵临地球了。”
“以这头橘猫的行军速度，或许只要三个星期。”
“那我就算是氪掉自己的小命，也无法为地球再争取半年了。”贝尔蒙特开始自暴自弃了：“当然了，就算是被帝国俘虏，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吧？虽然我现在是佣兵身份，但哪怕是看在我那心灵上挚友——余连老弟的份上，苏琉卡王也一定会以礼相待的。不过，娅妮啊，到了那个时候，我可保不好什么都要招哦。”
娅妮却道：“不必在意地球的安危，甚至也不在意共同体现政府的安危，但我们不能失去介入共同体局势的理由。”
“要是我们再拖下去，不但会失去介入共同体局势的理由，就连费摩都要丢掉了哦。帝国说不定还会把爪子伸到螺旋大十字星云的航线上来的。我听说，埃斯泰元帅的侦查舰队都快要到灿川了吧。”克雷尔依旧是满脸恶意地道：“你说，前线的帝国军将领会不会为了军功而独走，又会不会乘机试探出什么来着？”
娅弥妲率直地回答道：“他们会的。”
“……等等，你可以重复一遍吗？”
“诺大一个切尔克王国，区区一个月就灭亡了，这对太多帝国军青年将领们都是一次鼓舞。帝国的军功体系中，开疆拓土带来的荣誉可以让一个小军官成为贵族，从我们这种死对头身上撕下来肉便更加美味了。这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甚至选择性地理解枢密院的命令。”
克雷尔怔了一下，这才惊疑道：“难道说，攻击切尔克，其实是苏琉卡王自行其是的。”
“呵呵，不愧是你，很有想象力。”娅妮微笑道。
她虽然并没有正面回答，但克雷尔却能听出，对方至少没有讽刺自己了。
“灿川方面必然会受到袭击，这是注定要发生事情。不过，要感谢之前的‘斩蛇作战’，让灿川的军民在安保方面做出了不少努力。这也注定是一场规模不大的边境冲突，会在大家的默契下得到圆满解决的。”
这话说得，就仿佛是你亲眼看到了似的。
因为是缩小的全息投影，娅妮的头像并不是显得特别清晰，但克雷尔却总觉得，那丫头的眼眸里说不定正有个钟表在跳动呢。
他虽然觉得，这丫头最近也开始谜语人化了，但自己却绝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半年时间吗……”他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就像一个午饭时被万恶的老板要求马上出一篇ppt下午三点要叫的社畜似的。
可是，作为一位万恶却又聪明绝顶的老板，娅弥妲却又道：“重复一遍，我们只需要共同体作为一个独立且又合法的政治实体，一直在抵抗，就可以了。至于谁是共同体的话事人，其实不重要。地球有没有，也并不重要。”
克雷尔知道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但还是一忍不住叹息道：“……你啊，真是个残酷的女人。如果梅拉莉阿姨知道我们把她的丈夫当做了耗材，会这么配合吗？”
“她有这个觉悟。若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也可以尽管去找家母抱怨。毕竟是那么多年的闺蜜了。”
这个残酷的女人把自己的亲妈都卖了啊！克雷尔啧啧称奇。
不过，既然提到了贝家夫人艾尔娜女士，他便又来了兴趣。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当大统领的应该是艾尔娜阿姨吗？怎么兜兜转转又变成费诺叔叔了？”
“妈妈最后还是变卦了。”
当大统领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变卦的吗？要是被那些得罪了金主连竞选经费和公关费都凑不齐于是下一届只能黯然下台甚至还背上一堆黑锅的可怜议员们知道了，会不会哭得更响亮了一些呢？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这辈子都绝对不从政，哪怕是战死，死在这场地球保卫战中，也绝对不当政客。
“她说；一旦真的入住了蔚蓝宫，就得时时刻刻和那个‘不着调的死老头子’扮演恩爱的夫妻。联盟有的是保守派，喜欢看到一个家庭和睦的国家元首，但我却偏偏不喜欢。”娅妮耸肩：“这是妈妈的原话。”
“这，确实是艾尔娜阿姨能说的话。”贝尔蒙特阖动了一下嘴角，大约是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自己的职业舞台上继续发光发热呢，她现在已经就任联盟中央星区的首席检察长了。如果爸爸这个大统领有什么违法行为，给他戴手铐的就是妈妈了。”
艾尔娜夫人不愧是我最敬佩的女人啊！话说回来，联盟历史上，有这种款的第一夫人吗？克雷尔不由得叹为观止。
“从目前的民调看，当上检察长的妈妈，至少为爸爸增加了5个点的支持率。呵，她现在应该会很恼火吧。”
克雷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道：“这个，我其实不太想知道上一代人的恩怨，可是，毕竟是我们的第一夫妇，那么……”
“都是传言。这是他们play的一环。”
“那么，娅妮，关于你和他的事，艾尔娜阿姨到底是怎么说的？”
“她说：若事情是由她说了算的，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那个花心的小家伙弄死在宇宙的某个偏远角落里的。”
“这……好像艾尔娜阿姨也确实干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所以，这也是妈妈说自己当不了大统领的另外一个原因了。”贝大小姐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克雷尔，笑了：“好吧，我在等的不只是巨像，还有他的行动。只有他的行动有了明朗的目的性，蔚蓝宫才能决定下一步棋如何走。我现在能看到未来的可能性，但他从来就是不确定性最大的那几个人之一。”
“他的计划……应该是想要穿过深渊星云，和前往寒王要塞避难的外环舰队会和。帝国的大公海袭击作战，反而把他们掌握的深渊星云航道拱手送上了。”克雷尔道。
“他做不到的。”娅妮摇头道，语气几乎笃定。
你十秒钟前还在说他做不到呢。
“说不定还会吃不少苦头呢。真准备用一艘船去挑战帝国？如此骄狂，确实应该多吃些苦头。”
幸灾乐祸过度，是会像怨妇的。克雷尔当然不敢说这种话。
“倒是你，克雷尔，打起精神来看好这艘新独立号。灵子引擎理论续航，其实是无限的。”
合着我开一艘船去挑战帝国，就是可以的了是吧？余连老弟，你是不是也出面管管这个婆娘了？
作为本世代最伟大的超世之杰，您要做的难道不该是精神一点，支棱起来，别跌份，赶紧结束这场无趣的战争。管好你的这些可怕的婆娘，才是正事啊！
……
此时的余连，正在自己忠诚的巡礼号上研究星图。
至于舰船的作战指挥，当然便要交给舰长了。他可不是上上辈子的那个委座，该有部下去做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越俎代庖的。
相比起来，考虑下一步应该去哪里，才更重要一些。
他只要始终让将士们看到自己的存在，用现身的方式告诉他们，自己与所有的战士们同在，安定大家的人心，便足够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舰长和客串了二副兼主舵手的安妮做的非常不错。
“左侧敌舰是否已经被击退？”舰长抄着手问。
“不，他们还在接近，距离0.3。”瞭望手迅速回报。
“左舷副炮已经做好射击拦截准备。”炮术长也跟着报告。
“不用等待命令，进入射程之后马上开火！”
“明白！”
当战舰左侧的光矛副炮开始亮出利爪，轻易撕碎了进入有效射程的三艘驱逐舰中起重工一艘，其余两艘顿时调头落荒而逃。
他们并非帝国中央禁卫舰队的序列，而是边境诸侯的地方舰队，舰船性能和士兵素质都算不得精英，会出现在对抗巡礼号的现场上，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要知道，一船一人被震慑得不敢动弹的，可是正规舰队呢。
“舰长，3号重力井方向，出现新的质量反应，有新的帝国舰队出现。”
“我听到了，不用理会。”
“正前方高能反应！正前方高能反应！敌人主炮发射，做好防冲击准备。”坐在舵手位置上的罗曼诺娃中校看着眼前的仪表盘。
舰长迅速扫了一眼自己后排的座位，表情和声音依旧镇定：“这个距离他们打不准的。我们的战机呢？”
“毕方中队突破正前方敌舰拦截！开始雷击！”
“3号重力井敌舰队献身，是巴克维共和国的仿生鸟级战列巡洋舰，共四艘。”
“哈哈哈，这帮鸟人现在还能拿的出舰队吗？这特么不是五十年前的舰船吗？”
“少废话，上面的轨道炮足可以蒸发了你。”
“雷击命中，正前方敌舰锡兵号和斗牛人号重巡洋舰重伤逃逸。前方净空！”
“让毕方中队马上返航，巨龙何在？”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已经乘龙返回。敌轻母羽蛾号已经被击沉。”
“很好，距跃迁引擎冷却时间还需要多久？”
“30分钟，但以我们现在的巡航速度，距离重力井感应范围也还需要30分钟。”
“算得可真准啊！”
“舰长，10点钟方向，2号重力井方向感受到质量反应，数量在50艘以上，确定有超大型战舰轮廓，是无畏舰！”
“呵呵，走狗们甚至拦不住我们半分钟，现在只有主子亲自上了吗？”
“舰长，严格意义上，其实是走鸟。”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嗯，我好象听到波浪冲击的声音了？是不是错觉。”
“喂喂喂，舰长，可不要吓我们啊！”
“这也并不是吓唬，这个星系，好像已经属于多雅石鱼群的活动范围了。这种利维坦和咱们的雪绒花一样，都有心灵能力呼唤的能力。”
“这，会把人的精神摧毁吗？”
“我倒是听说过，被催眠的领航员会开着船直接冲到他们的嘴里。”
“哪门子的太空塞壬？”
“舰长，灵子引擎冷却完毕。”
“真不愧是帝国货啊！”
“最主要还是因为是炼金吧？”
以上，就是共同体834年7月18日下午四点钟，发生在巡礼号特种母舰舰桥上的对话。至于地点，则是帝国云塔星区和巴克维共和国交界处的某条狭窄的航道的尽头上。

第1798章 氪金的拦截网
看得出来，大家虽然被围攻了，但从舰长到所有的战士都斗志昂扬，甚至还巴不得给这些帝国舰队来上一耳光。
看着将士们的振奋和帝国军的狼狈，余连却实在无法体会他们的悲欢，耳畔中余下的只有噪音。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在走到云塔小径的尽头之前，应该是不会被帝国军发现的。
在这条狭窄的航路上，单枪匹马的巡礼号在小心前进打枪的不要的情况下，保持着源质波和无线电静默的状态航行了四天。可是，在即将穿过帝国云塔星区边境的时候，终于还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深空探测器发现了。
这种敏感的主动感应式的深空探测器可是很昂贵的，但帝国却不计成本地在附近航道上摆上了至少一百个，有一种用“巡天之眼”去扫描农田里的土拨鼠的美了。
当深空探测器被激发，开始用主动感应扫描星空间的微妙质量反应，便也诱发了巡礼号上的预警装置。
这大约是他们都是帝国产的昂贵战争道具吧，就这样产生共情了。
可是，昂贵的战争道具，却成了边境星系中的瞭望塔楼，就像是消耗品似的。
按照舰长的说法：“帝国鬼子却把他们当做铁丝网上易拉罐来用，我们老家新长安的农场主们，都用这些来抓兔子。”
其实铁丝网上的易拉罐对兔子用处不大，反而总是能抓到土拨鼠，但对方既然摆开了这样的架势，要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也未免是太对不起帝国财大气粗的付出了。
菲菲倒是了解得更多一些：“我听说，在第三次银河战争的时期，那个埃罗人名将赫门就是从这条航道进入帝国的。这等规模的监听设备，都是在那个时候修建的吧。”
就算是以帝国的能力，也不可能在这么的短时间就在整条航道上布置上这等规模的监听网络，但如果是把本已经建好的设备重新启动，便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在第三次银河大仗还没有爆发的阶段，正是埃罗帝国的极盛时期，整个费摩星域的种族都被其彻底征服，两大人类霸主都只能暂避锋芒。巴克维人这个靠着星际贸易才能勉强过上体面日子的鸟人种族，也难免产生了一些骑墙的想法，还真就以一种摆烂的姿态保持了“中立”，对交战双方都开放了边境。
于是，便有了那位埃罗军神赫曼托大王带领一支规模奇袭舰队杀入帝国腹地，转战三千光年，搅得半个帝国闻风丧胆，甚至差点一把火烧了晨曦皇家祖坟的辉煌战绩。
说起来，赫曼托大王好像还是托米泰莉大可汗的直系先祖呢。
总之，那场本世代文明历史上最浩大的战争早期，联盟被偷袭失去了近两千艘战舰，银河帝国则干脆被偷了家，确实是大哥不笑二哥。
当然，这都是历史了。军神赫曼托大王最终还是兵败身死，而当他身死之后，便也就轮到他的帝国了。
事实证明，以人类为主体的两大霸主在战争初期表现出的狼狈，确实只能用“大意了没有闪”来形容。当他们开始总动员，便以埃罗帝国的毁灭，埃罗人几乎要变成古生物学名词为结果而结束了这场战争。他们再次告诉所有人，所谓的“打倒人类暴政”就是第一个美好的梦。
至于当了帮凶的巴克维人，虽然他们一再表明自己是中立，但帝国老爷说你帮凶你自然就是。据说，当时倡导“中立原则”的巴克维王室和几个极具影响力所有成年人，以及比车轮高的孩子都处决。
当然了，车轮是放平的。
这便是巴克维明明是银河帝国的忠诚走鸟，但国体却是个不伦不类的共和国的原因了。
不过，为了防备这个不听话的走鸟，帝国在共同历以前修好的监听设备，在第三次银河大战中却毫无用武之地，却在八个半世纪以后发挥出了作用，还真是妙不可言的缘分啊！
巡礼号上的大家纷纷表示，巴克维鸟人罪恶滔天，活该被帝国鬼子当耗材用了。不过，大家虽然是发现了真相，却也难免对这一幕这栋不已。
“……乖乖，八百多年前的设备啊？居然也还能启动吗？”
“在宇宙真空之中，封存的设备只用做好枕流防护，反而比地表上寿命要长得多。而且，有一说一，帝国鬼子的装备质量确实好啊！比联盟好多了。”
“这看看上去是有点，但其实又并不能算是什么优点。”
“呃，这该怎么说？”
“司令官不是说了吗？好的武器一定是要物美价廉泛用性和适用性极好的，反倒是使用寿命应该是最后考虑的问题。武器和人一样，都是消耗品。”
巡礼号上的大家如此交换着以上的信息。他们大约是已经猜到自己确实有可能会被发现，总体还是非常冷静的。
舰长随即请示：“司令官，是否按照原地计划，向云塔小路的彼端前进？”
当然是要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了。可以想象的是，既然触发了预警，周围的帝国舰队一定会蜂拥而至。他们可不是菜鸟，不会傻乎乎地像是养猪场里等喂食的牲口似的往一个地方挤，而是会各就各位，在附近星系展开包围网的。
用膝盖想也会知道，这时候再想要原路调头，根本不可能讨回远岸，只可能一路撞到帝国的包围网里。
在这种情况下，便当然只能前进，前进，不顾一切的前进了！
于是，龙船便迅速进入了警戒状态。而在确定自己已经被发现的4个小时之后，也即时6月23日的上午11点，前方便出现了拦截的敌人舰队。
那是由四艘重巡洋舰，两艘轻母，以及驱逐舰和突击舰各10组成的舰队。以边境巡逻舰队的规模，当然算得上兵强马壮了。宇宙中九成九的“大海盗王”，看到这个阵容都会毫不犹豫地扭头逃逸的。
可是，巡礼号上的大家却情绪稳定甚至有点想笑，看到对方反而向自己迎上来，甚至产生了一种对方非但不投降却反而敢还手的疑惑。
要知道，当初他们仅靠着一艘船和一位战无不胜的指挥官，便让上千艘帝国大军踌躇不敢前行。可现在，区区的地方警备舰队，却敢在堂堂的“破晓之龙”面前造次，好big的胆了？
这其实是一种很典型的骄兵心态，余连很不喜欢这一点。
他提醒大家，自己之所以可以在费摩星云震慑那些帝国军，是因为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经过了塞得仿佛绞肉机一样的拉锯战，虽然都是精锐的帝国禁卫舰队，但心中也积累了太多的疲惫和迟钝。
更何况，当时负责追击自己的将领之一，是耶格尔&#183;索拜克。所谓人以群分，他能混的如鱼得水的大环境，一定是充斥着大量务实的节能主义者。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无论是老而弥坚的陀森，还是大名鼎鼎的米德贝希，都证明了他们的稳健。
谁说帝国军的将军便都是战狂呢？实际上，越是历史悠久的军（喵）国主（呜）义团体，指挥官的风格才越多元化嘛。
余连忽然杀了个回马枪，当场击杀卡拉曼中将的行为，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帝国将军们赫然发现，在远岸星云那种极为极端的航行环境中，兵力优势根本无法展开，所有的舰队都会被压缩成一字长蛇阵。在这种情况下，巡礼号和余连的任何一次埋伏或反击，都有可能造成巨大的损害，而己方却什么都做不了。
总之，向宇宙之灵和皇帝陛下保证，这些将军们当然不是胆怯了。他们只是不想见到无意义地损耗罢了。
而现在却不一样了。
毕竟是在远岸星云之外，那航道顺畅，星相稳定，负责拦截的帝国舰队也可以展开兵力。至少不至于一个瞬间就被敌人糊到旗舰的脸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而且，毕竟也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帝国乃至其麾下的附庸国军队，应该都反应过来了。他们的对手毕竟只有一艘船，而只有是人，就一定是有极限的。
余连甚至已经能想到，那些在自己正面展开拦截帝国军官，还真就在鼓舞大家：“我们哪怕是战死沙场，也一定会给战友们的合围创造时间！我们将慷慨地走向最光荣的死亡！银河帝国万岁！”
还是那句话，毕竟是文明历史上最悠久的军（喵）国主（呜）义团体，功绩显赫的征服者团体，有多少稳健的老油条，便一定有多少勇于牺牲的少壮派年轻人。这些人大多出身传统的军事贵族家庭，不懂底层疾苦，但却追求绚烂的死亡和战功。从现实角度来考量，他们其实很清楚，“光荣的死亡”会给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
而有趣的是，在银河帝国，地方巡逻舰队和诸侯舰队中的贵族含量是最高的，在某些情况下，便比从人都船皆为精锐的禁卫舰队，还显得悍不畏死了。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些不但不逃跑，却敢在巡礼号正面展开队列的警备舰队。

第1799章 重返深渊
战斗正式打响，是在中午12点刚过的时候。帝国军的两艘轻母提前把来120架轻型的猎狐鸟战机投放到了空中。
这些战斗机曾经是全宇宙性能最优秀的净空护航战机，曾经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中大显神威，但这毕竟也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在红幽灵的撕咬和冲击之下，他们薄薄的拦截网很快便被踩碎了。
同一时刻，在帝国舰队的重巡洋舰准备开始炮击之前，重建的侠盗中队雷击舰也开始行动了。和雷击舰们一起出动的，还有米娜&#183;华尔特骑乘的巨龙。
巡礼号上一共四条龙，除了余连的“山子”，以及菲菲的“胡基”之外，剩下的两条龙当然便便交由灵能者们轮流骑乘了。
余连自己也很乐意顺便给共同体训练出一批龙骑士，对华尔特上校和她的私人小组也是倾囊相授。他们是巡礼号上除了自己和菲菲之外全部的灵能战力，而且是专职的灵能战斗小组，越是强大，便越能缓解自己的压力。
从目前来看，训练成功还是挺喜人的，巨龙们虽然对另外三位灵能者很不适应，但对已经到了四环的华尔特上校还是比较接受的。
这便可以说明，帝国方面所谓的“巨龙一次只会接受一位驭主”，“一人一龙一世”，“高洁的骑士和忠诚的巨龙”的说法，全部都是帝国鬼子的宣传了。
如果要让现在的米娅上校像余连那般骑龙冲泰坦和无畏，那实在是难为人家了；但作为一位新人龙骑士，她已经可以熟练的利用焰翼龙的射线突袭和高速冲击，撕裂小型战舰的火力拦截网了。
紧接着，雷击舰便展开了自己的光翼，从华尔特上校撕开的漏洞中渗入其中，发起了冲击。这个时候，距离战斗开始刚刚才超过一个小时。
当空间泡鱼雷开始撕裂帝国战舰，就像是它们在过往的一年做了许多次的那样。当然，也就在这个时候，各路帝国舰队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纷纷赶到，封锁住了巡礼号的后路。
余连却依旧淡定。他既然已经把所有的指挥工作都交给了自己的舰长，就不会再插嘴了。反正目前一切状况都在控制当中。
真正让他稍微有些动容的，便是在14点15分进入战场的蓝宝石大公妃号无畏舰。这可是属于塞得舰队集群的一部分。在长期的对峙中，余连还是和这艘船打过好几次交道的。
这大约是可以说明：塞得方向的舰队居然没有全部涌入共同体境内，而是有相当一部分走了回头路，在云塔和巴克维边境附近展开了警戒网。
余连陷入了沉思中。他总觉得，这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总觉得这味儿依稀是有一点冲。
然后，他张开了自己的宇宙知觉，便让自己“听”见了夹杂着狂热、愤怒和痛苦的大吼声：“银河帝国万岁！我将在星辰中永生……”
得了，对面的一艘绯雨级重巡洋舰被侠盗中队给雷击掉了。从对面的通讯信号便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这支巡逻舰队的旗舰了。
而在旗舰被击沉之后，本就已经损失惨重的正面拦截舰队，开始溃散了。
不用说，刚才听到的一定是那位勇敢的指挥官最后的呐喊了。真是一位帝国贵族军官的典范啊，临死之前的呐喊都快要整成绝命诗了，突出的就是一个死也要死的体面，死的优雅。
作为七环的大能，余连对“宇宙知觉”的运用也已经到了化境，玄学的感知力甚至能超越星河。在极端情况下，他当然可以听得到对面敌舰上的，甚至也能感受到得死亡之前的痛苦和绝望，这当然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可余连却依旧觉得甚为吵闹。
于是，等到确定己方所有的战机和雷击舰都返回之后，余连便站起身，第一次在战场上传达了自己的意见：“舰长，采取B方案。”
舰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微微一顿之后，便马上向余连敬礼：“明白。”
他回过头，将自己的命令马上传递到了全船：“很好，全舰开始加速，前进4。全舰乘员，做好跃迁准备。”
领航员马上做出回应：“舰长，船载AI无法确定重力井方位。跃迁引擎不能启动。”
舰长大声回应：“那就手动输入。需要我来帮你拨刻度吗？”
“明白！”领航员也以同样的大声完成了回应。他不是灵能者，只是一个精通天体物理学和舰船知识，相信计算结果和航行参数，专精于自身领域的优秀技术军官。
并不是每一艘宇宙船都能有一个灵能者充当领航员的，而这种经验丰富的老领航员才是宇宙航运业的中坚。他们总觉得那些灵能者用神秘学获取的航行参数都是玄学，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要相信计算的结果。
现场这位也不例外。
可是，他却很信仰自己的指挥官，当然更信仰指挥官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航行信息了。
事实证明，他的信任不可能被辜负。
当一连串复杂的数据进入巡礼号的船载终端的时候，导航仪才终于捕捉到了一个重力井的信号，虽然远远不算清晰，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一点都不配合的巡礼号果然来了活力，跃迁引擎也被注入了充沛的精神能量似的，开始澎湃地运转了起来。
于是，在更多的帝国舰队进入这个星系的时候，龙船便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中化为了一道光之轨迹，没入了遥远的星空中。
“跃迁成功了？那里也有重力井？”
“这不科学？这里是帝国境内！为什么地球人的将领会知道连我们都不知道的航道？”
而在蓝宝石大公妃号上的帝国军鲁斯少将，也迅速做出了嘱咐：“快，马上录取质量信息！分析空间参数！两个小时我就要拿到新的重力井数据。记住了，你们只有两个小时。”
“向苏琉卡王和沙扎门王报告，确定巡礼号的方向。他们已经离开了云塔小径航道，确定进入深渊星云。”
他的嘱托刚刚传达下去，正面的1号重力井便又出现了跃迁反应，紧接着，随着上百次空间震动，由三艘战巡和三艘航母为核心一支大舰队，便浩浩荡荡地在前进的正前方现身了。
不用说，如果巡礼号还是按照原计划前进突围，一定会一头扎进这批帝国舰队的包围网中的。
“就差了一步。”鲁斯少将满脸遗憾：“这么怎么就还有一条航道呢？”
……
巡礼号虽然从帝国军的围攻中安然撤走，但并不意味着一切便安全了。
当大家刚刚走出跃迁通道的时候，便马上陷入了颠簸中，就仿佛是再次乱入一场地震中央，亦或者正在被几百门大炮集火。
当然了，进入重力井的时候也会有之中可能性，颠簸程度和航道的稳定性，以及船只的状况有直接关系。
“我以为我们已经从重力井中出来了。”安妮&#183;罗马诺娃一边把着舵轮试图让船只平稳下来，一边道。
“是吗？我还以为我们坐的是一艘运垃圾的板船呢。”舰长道。
他们当然知道，这必然是星系中极为恶劣的星相环境造成的。
舰长随即开始命令：“马上调整平衡适应，从7调整到12。”
这便意味着，战舰在重力模拟上要耗费更多的能量，但这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半分钟后，舰长略微有些疑惑地回答：“我们停止颠簸了吗？”
“不，正相反！舰长，颠簸在加剧！”
“比那还要糟，舰长！我们正在盘旋！”
在舰长的视线中，他分明能用肉眼看到，舷窗之外的星辰像是被扔进一个巨大的洗衣机之中，不断地旋转着。
不过，盘旋的当然不会是星辰，便只可能是船了。
他感受到了头晕目眩和难以抑制的呕吐感，赶紧挪开了视线，接着便又下令，让部下们马上关闭可视舷窗。
令人头晕眼花的盘旋星空，被拦在了厚实的遮光装甲之外，但这并不会影响巡礼号的观测能力。
瞭望手的声音随即响起：“舰长，发现高质量反应，初步预计在1亿吨以上。四点钟方向，距离我方一个天文单位。而且……有生命反应。”
即便是正在这样剧烈的颠簸中，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瞭望手的声音也依旧清晰而冷峻，但在说到“生命反应”的时候，也难免有了一丝波动。
紧接着，一个前粗后细的扁头的轮廓，便出现了视屏上，咋看就像是三叶虫。
这样的质量参数，这样的投影轮廓，再加上所谓的“生命反应”，不用说，只可能是一头超大号的宇宙利维坦了。
现场出现了一丝压抑的平静，
巡礼号上的舰员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但大多数人还真就没有和这种神秘的太空巨物照面过，更没谈过怎么应对了。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几乎所有的太空利维坦都已经在航运繁忙的航路上绝迹了。对大多数地球人而言，共同体的吉祥物雪绒花，就是绝大多数地球人所知道的唯一的宇宙动物了。
当然了，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却随即发出了一声嗤笑：“呵，小场面了。”

第1800章 终于不是与世隔绝了
对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而言，这当然是个小场面了。
不管是质量一亿吨还是身长万米，在当年的噬星者面前都是个弟弟。而她安妮&#183;罗马诺娃中校可是正经开着雷击舰直面过那种字面意义横亘天际的巨兽的。
不但直面过，甚至还勇敢地战斗过。
不但战斗过，当然还凶猛地雷击过。
王牌驾驶员安妮一直觉得，当你轰炸过那种怪物之后，宇宙中的一切敌人，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场面了。
现场知道天枢那一仗的人毕竟都是少数，但二副小姐在巡礼号上的人缘和声望其实都还是挺高的。她既然表现出了这样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对大家还是很有感染力的。
于是，现场的情绪便都顿时显得活泼了许多。
很快的，便有人在资料库中找出了那个巨大利维坦的身份，这是一种名为“彗星蟠”的太空生物。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可以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进入半休眠状态，像是彗星一样在某个星系的轨道中长时间盘旋，以太空辐射产生的热能和偶尔遇到的小行星矿物为食。
这种生物一生大部分岁月都在休眠中。当然了，如果在星系中偶尔遇到了路过外来者，譬如说太空船或别的利维坦生物，也会很乐意加餐一顿的。
这头彗星蟠明显就感觉到了巡礼号的出现，便展开了自己的身体，晃荡着庞大的身躯向着这个方向飘了过来。
好吧，刚刚突破了帝国的包围，又要开始整宇宙除虫了吗？巡礼号上的大家马上让自己进入了作战状态。
不过，说实话，帝国军他们时常殴打，彼此早已经知根知底，这利维坦还真没打过交道，于是，饶是这些百战精英，也都有些紧张。
应该是先用亚光速飞弹，还是主炮试探？还是直接让战机出发？
可是，这艘龙船是航母款的可没什么主炮，只有十二门光矛副炮和四个导弹舱门。另外，船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平衡，这时候让战机出动是很可能出事故的。
舰长脑中闪过了一连串念头，陷入了短的犹豫中。而就这个时候，他忽然收到了司令官的命令：“解除重力模拟。开启抗辐护盾。以第一巡航速度，沿最外环行星轨道，保持顺时针航行节奏。另外，向那个虫子发射六枚亚光速导弹，用空间震动弹头。”
舰长和船上其他部门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在大多数情况下，余连是一个从来不会直接干涉基层军官事务的好长官，而在他直接下令的时候，大家执行起来也是不会打折扣的，哪怕是这些听着似乎有些反常识的命令。
数秒钟后，重力模拟接触，大家都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气球似的，几乎不受控制地便要当场飘起来。好在，因为大家提前锁好了安全扣。
对这些训练有素的舰员来说，当然不至于因为失重就会会失去战斗和工作能力，最多是有点影响效率罢了。
更重要的是，大家赫然发现，舰体的失衡警报已经停止了。
六枚装着空间弹头的导弹脱离了巢位，迎面向那头巨物扑去。而恢复了平衡的巡礼号旋即也离开了原味，以不紧不慢的姿态向远方的星空彼端滑去。
在余连的命令下，龙船一点都不像是在逃脱一头巨兽的捕猎，更像是在散步。
当然，在这个时候，他本人也收到了从龙巢中发来的紧急报告，说是四条巨龙都开始躁动不安了，明显是感觉到了巨兽的降临。
啧，还说是高等动物，什么战争幻兽，什么星辰之龙裔，真遇到情况了，定力还不如猪。果然还是调（喵）教的不够便太没有精神了啊！
余连对舰长吩咐了一句“交给你了”，便在部下们朝圣般的目送中，迈着跃跃欲试的步伐离开了舰桥。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失重的影响。
可是，他才刚刚离开舰桥，便收到了菲菲发来的通讯：“不用麻烦，孩子们已经平静下来了。”
“这就……嗯，平静下来了？”
“是的，我给它们都来了一耳光，平均扇掉了三根牙齿，便都痛哭流涕地承认，是自己应激了，现在都回到自己的龙巢里睡觉反省了。”菲菲理所当然道。理所当然地就像是一位受过专业训练且累计了丰富经验的小学班主任，专门负责低年级对熊孩子特攻的那种。
话说回来，龙牙是可以无限生长的，这姑且也是可以当做是收集材料了吧。
既然菲菲这么说了，余连当然就放心了。不过，他还是下到龙巢上去视察了一番。他很满意，自己那朴实刚健的山子虽然也难免挣扎吼叫了一番，但总体反应还在可控状态，挨的耳光便越是最轻的，于是便是唯一没被扇掉牙齿的龙。
至于菲菲的那头“胡基”，也是船上最强壮的那条焰翼龙，估摸着是最躁动的一位，巴掌便也是挨得最惨的，牙齿甚至被一次性扇下来了六根。
所谓的“平均”，当然也就是这么平均出来的了。
就算是龙，这么多牙齿要完全生长回来，也是得稍微花点时间的。
余连颇为同情地拍了拍这大家伙的鼻子，旋即便感受到了对方的悲伤、无助和委屈，真的就像是屁股被打开了花的熊孩子。
他正想要安慰两句，但菲菲却像是个没血没泪的虎妈般发言道：“不用理会，它还死不了。倒是我刚才摆弄监听到了一些情报，应该有些价值了。”
菲菲在船上的地位很超然，说是余连的副官，但分明就是这艘船上不管事的二当家。虽然军衔毕竟只是上校，但隐形地位比身为尼莫舰长这个准将还要高一些，
大家并不知道李小姐是黑月，但却知道她是“准司令夫人”，是驯龙高手，而且也是超卓的灵能者，自然是可以出入船内所有的机要舱位。
这段时间，菲菲正在摆弄船内的那台帝国的源质波接收器，说这东西是经过了炼金处理的，说不定是能收听到一些信息。
看她的样子，或许是真的有收获了。
当然，这种事情可就不是在龙巢里可以讨论的，两人便决定回船长室后再商讨。
而在返回船长室内路上，余连和菲菲却又收到了舰桥那边却也发来最新情况：那六枚亚光速飞弹已经全部命中那头彗星蟠。
对这种重达亿吨的太空巨兽而言，这种攻击应该是不可能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的，但它还是摇头晃脑地停止了前进。
接着，彗星蟠又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呼号声，便把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了一起，伪装成了一个硕大的彗星，翻滚着返回到了原有轨道，继续自己最为舒适的休眠和环绕之旅。
彗星蟠其实是一种知足常乐的生物，虽然会新的来客展现出猎食的兴趣，但只要向它充分展示力量，它们其实很乐意继续把自己伪装成一颗巨型陨石的。
就这样，巡礼号的深渊星云之旅的开端，总体还是比较顺利的。
至于以后的发展，即时取决于巡礼号上大家的努力，更取决于对面的帝国配不配合了。反正，在刚刚返回舰长室时，菲菲便直接了当地道：“我们恐怕要稍微改变一下方针了。索雷恩王的舰队已经穿过外环了。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三个星期就可以和法瑞尔元帅在南天门会和。”
“跑得可真快啊！”余连惊叹道：“那位年轻的选帝王用的既然是霄龙级，我还以为是位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晚期，但想不到也能搞这种长途奔袭的操作。”
“火力不足恐惧症和长途奔袭的能力，其实并不冲突。年轻人还没有经受过社会的毒打，做什么都特别热情。”菲菲老气横秋地点评，随即又道：“另外，法瑞尔元帅麾下的大部分舰队已经驶离了南天门，正在向大公海方面逼近。”
余连微微蹙眉。
在突破南天门之后，法瑞尔元帅很快便能从帝国荣耀星区方面得到后援，如果在得到的索雷恩王麾下舰队的合流，战斗力便完全可以压倒外环舰队。
一旦这批帝国舰队进入大公海，双方便极有可能在大公海星域爆发激战。
那里的确是非常重要的宇宙贸易航路，周边那些自由贸易港和中立自治领确实很有可能被殃及池鱼，但仗都打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态度便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开打，那战事极有可能是爆发在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境内的，连他们这个当年的“大公海小霸王”都没什么意见，一众几乎没什么国防力量的自治贸易港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随后的问题，就不是波拿巴元帅能不能带着舰队就食于图兰国内，一边休整一边等待余连的到来，而是他们能不能在寒王要塞安顿下来的问题。
如果交战不利，外环舰队还能哪里撤退呢？总不能一路退到联盟境内吧。
不过，余连却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又能用那台终端，监听到帝国方面的战报啦？”
在巡礼号刚刚到手的时候，余连还真用其自带的通讯设备收听了不少路过帝国军的内部通讯。不过，在对面换了频道之后，便陷入静默状态了。
现在既然又能探听到帝国的舰队动向，莫不是有什么意外之喜？
“你破解了帝国通讯编码？”余连问道。
“不，我收听到了GNN今天的军事新闻，便顺便给娅妮挂了一通电话，结果还打通了。”菲菲道。
“……巡礼号已经与世隔绝了快一个月了。结果第一封通讯便是和联盟的权利人物，再这样下去，我就没资格嘲笑政友党是联盟的买办啦。”余连叹了口气。
“现在有这觉悟可就晚了。因为那520亿的事，共荣党可一直认为先驱党也是联盟扶持起来的备胎罢了。白先生和杰西卡姐也不是没有被这么攻击过的。”菲菲笑着摇头。
“我其实真的不太明白，共荣党那群遗老遗少的道德优越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在大多数时候，优越感靠的是过剩的自我认知，而非客观事实。”
“我希望自己的邮箱不会被坏消息填满吧。”
“倒也不至于。大公海方面的局势固然是不尽如人意，但地球方面……尼希塔总统可是非常强硬发表宣言，号召大家振奋起来，一定要和侵略者战斗到死呢。鱼儿，泰拉星区本土，终于进入战争动员状态了。”
余连一时间几乎是要无语凝噎：“我们在塞得打了一整年才告诉我说战争动员了，这难道还算是好消息？”
余连最后一次和外界进行联络，都已经是7月初的时候了。
从新神州方向那边，他得到了余舰队主力平安抵达山海关，波拿巴元帅的外环舰队撤如东海的好消息。当然了，也有远岸星区和外环星区全部沦为了占领区的坏消息。
既远岸首府新顺天沦陷之后，外环星区的首府新巴黎也成为了帝国的战利品。拥有二十亿人口居住，驻有几十万警备队和据点守备队，有矿有工厂有要塞，还有四十多艘恒星系内炮艇的新顺天，抵抗的时间总共只有5分钟。
不过，这已经比大多数星区高官们和议员老爷们在床上坚持得久多了。
实际上，两个星区的大部分据点，甚至似乎在占领军抵达之前，便已经打起帝国老爷们的龙旗了。看他们那熟练的动作，这龙旗怕是早已经绣了许多年了。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塞得前线那煎熬的对峙和三次绞肉机一般的战役，其实已经抽干了共同体大部分的国防潜力。至于面临前线战局的两个星区，所有还有抵达意志的成建制部队，都已经进入新神州了。
稍微值得庆幸的是，帝国占领军虽然降落在了鲁米纳，但也只是占领了市政厅、信号塔终端、空港以及红枫厂的一号厂区，但并没有赶走工作人员。随后，帝国军开始上街巡逻维持治安了，但整个星球的生活工作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哪怕是市政厅的公务员们，虽然要和占领军士兵近距离大眼瞪小眼，但却没受到什么骚扰。
在随后的一个星期内，帝国在鲁米纳降落了一个师的冲锋队，但都驻扎在枫城市郊。还委派了一个部门齐整人员精干的军管委员会，但也只是一点点接管市区基本事务的运营，甚至都没有打扰红枫厂的正常生产营业。
帝国的态度佛系得令人惊讶，仿佛真的只是满足于对这个星球名义上的控制一样。他们也表现得比这个星球以往任何一个时代的控制者，都要温和，仿佛是真的沉迷于这场王师的cosplay游戏中了。
可实际上，所有人对侵略者和征服者抱有这种幻想的人，往往总是会被自己的主子左右开弓。
6月30日的时候，帝国舰队抵达了外环星区的比恩尔星，这也是共同体境内最多的少数种族，比恩熊人的故乡。
熊人星球自治行署的长官，以及熊人领主们也没想着死扛到底，只希望能稍微争辩一下，换取一个更加宽大的投降条件罢了。
可是，帝国战舰却二话不说，向这颗星球的发射了离子炮。

第1801章 谈判渠道
那道充满了致命破坏力的光束，就像是来自九霄之外的神罚一般，撕裂了整个星球的大气层，接着便从星球北纬30度斜着打穿了整条赤道，一路划到了南纬50度，掠过超过三千公里的地带，给熊人星球留下了一道仿佛贯穿了大地的伤痕。
在伤痕所过之处，城市被吹毁，树木被连根拨起，海洋被蒸发的炽热蒸汽构成高达一百度的飙风，掠过了大陆沿岸的堤坝。
如果在冷兵器时代，这就是毋庸置疑的天罚了。考虑到光束延展通过的被夷为平地的城市有十座以上，死亡人数也一定会奔着七位数去的。
当然了，因为所有的市民们提前进入了地下避难所，帝国军的这次攻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只是有一个避难所正好运气不好落在了光柱的自己扫射范围之内。那可以直接破话物质的射线在融化了土壤的时候，也直接融化了钢铁的外壁。滚烫的熔岩便像是失控的洪水一般涌入了避难所的空间之内。
令人恐惧的高温很快便杀死了避难所里的一万六千位普通市民和一千位警备队员，其中人类只有五百人，其余全部都是比恩熊人，且男女老幼都有。
用离子炮或阳电子炮直接穿透大气层持续照射星球，大气和海洋将要蒸发，土地也会晶体化，便是我们俗称的所谓的“烧玻璃”了。
当然，这次帝国也仅仅只是照射了一次，已经足够比恩尔星球吓破了胆宣布投降了。身体彪悍的比恩熊人在银河帝国的攻击下，并不会比人类活得更久。
以人类为主的星球行署的官僚们倒是没受到什么戕害，只是暂时被扣押了。可是，那些嚷嚷着希望那个能获得一个宽大待遇的熊人领主们，便享受了斩首，拆分，迁走当狗的完整三件套待遇。
帝国占领军在烧玻璃烧死了近两万人之后，又在随后的三天处决了三千人，都是有名有姓熊人领主家族的话事人和部族长老。
他们的家族成员和死忠部下等近两百万人，也被打乱分批运往了帝国，投入到了帝国深不见底的奴隶市场中，很快便成为834年银河“劳动力交易市场”中紧俏的商品。
在共同体的时代，这些熊人贵人们只要名义上服从地球政府的命令，配合当地行署的征兵、收税和基础建设等等事务，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依旧是个老爷。
可现在，仅仅不过三天，熊人们坚持了近一万年的“文明秩序”便就此崩塌了。熊人那闭塞的社会第一次出现了原子化的雏形……
呃，抛开死者和被贬为奴隶者不谈，从宏大叙事的角度来看，银和帝国应该是为比恩熊人种族的进步做了点好事吧？
是的，相比他们在历次征服战争中的操作，帝国这次已经算是非常“温柔”的了。他们毕竟只杀了两万多人，还不到平均值的零头。
区区才两万人而已。沃夫林人、巴克维人、凯泰人、昂芒斯人、莱塔林人、莱格巨人等等这些对银河帝国忠心耿耿的种族都想要哭晕在厕所。想当年啊，蒂芮罗老爷们为了帮他们“进步”，献祭的人命可都是千万起步的。
当然了，银河帝国或许主管上并没有这个意识。半个宇宙的统治者只是在提醒所有的已知世界，虽然他们在和地球人的战争中损失惨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便是失去了征服和屠杀的能力。
他们要告诉全宇宙，银河帝国依旧是那个由暴虐的龙王们统治的军（喵）国主义反文明匪帮啊！
可是，在这样的操作之后，各地投降绣龙旗的动作却更快了。等到了7月开端的时候，除了新神州，所有南天门“以北”的外环星区的所有共同体国土，便都沦陷了。
在考虑到了苏琉卡王舰队从新亚到新巴格达的一路所向披靡的态势，到了这个时候，蓝星共同体大半的国土都已经陷入了帝国的控制中。
而到了7月3日的时候，由陀森中将率领的帝国舰队，也终于磨磨蹭蹭地逼近了山海关。
当然了，这位泰夫林人老将军还是摆出了稳重踏实的样子，并没有想着去进攻狭窄的山海航道，而是让舰队停在了距离山海关三次跃迁的某个星系上，小心地停驻了下来。
之所以会隔上三个星系，不用说，当然是为了留足“安全距离”。
总体来说，新神州的军民或许已经是整个共同体最安全的一批人了。
余连的心情稍微得到了一点缓解。只要己方舰队成功抵达新神州，自己的作战计划便算是成功一半了。至于另外一半，就看自己这次2500光年的折返跑能不能成功了。
首先要穿行的，当然便是远岸星云了。这条路他在当年已经走过前面一半了，还顺便拆掉了一个克尔那要塞。至于后一半，也可以靠着从各方面缴获和收集来的星图，以及巴赞准将他们发回来的航行信息来实现。
可是，星云之所以是星云，并不仅仅在于其航路的不稳定，还在于星像的不稳定性。
在远岸星云之中，随后便爆发了一场令人战栗的能量风暴。那是星云深处的一连串的恒星在步入晚年时，忽然开始了爆发式的演变，将构成自己的质量和能量向全宇宙释放。这样的燃烧随即又演变而诱发了复数位的超新星爆发。
紧接着，澎湃的能量离子在宇宙中萦绕着，就像是星海中忽然掀起的一场风暴似的。
这是一次足可以制造几百次流浪地球故事的浩劫天灾，但放在宇宙的体量中，却又真的不算什么。
传说，包括金在内的元素周期表后排的元素，都是在这些壮美的星河演变中诞生的。现在，一定有数不清的金灿灿的小可爱被洒向了宇宙的各地，它们将要和其余的物质融合在一起，化作某个星球地表之下，隐藏在岩层之后的金矿，等待文明的后继者来开采。
所谓的“黄金天然是货币”，就是这个原因了。
可是，余连和巡礼号上的小伙伴们却完全没有心思欣赏着一场壮美的星云风暴。
他们被这一幕搞得颇为狼狈。原有可以走的航道开始了骤变式坍缩，几乎闭合了重力井通道。巡礼号小心地游走在星系的最外环轨道，却依旧还是要承受满负荷的宇宙辐射和失控恒星能量的冲击。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只能把护盾开到了最大。可通常来说，只有舰队决战的时候才需要这么做。
要这时候把巡礼号换成一艘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游船，怕是早已经船毁人亡了。
就算是余连和菲菲这样可以不带任何防护在宇宙真空环境中蹦迪的非人类，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不可能坚持多久，或许只能靠躲进虚境来续命了。
……嗯，躲进虚境续命，多么违和的概念。
可是，等到远岸的超新星风暴真的开始平静下来的时候，整个星云的磁场也依旧异常紊乱。空间乱流甚至对重力井构成了干扰，也对源质波的通讯构成了堪称是遮蔽的广域干扰。
源质波的通讯原理和空间穿梭有关，这是科学家和神秘学家们早已经达成的共识，现在的情况也再次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即便是知道了这一点，本世代文明再脱离了启明者留下的源质波核心之后，却依旧没办法跨星河的完成即时通讯。至于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和外界的通讯也几乎被屏蔽了。
随后的三个星期，余连花了比预想中的足足多了一半的时间，才终于翻越了远岸星系，进入了巴克维共和国的境内。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巡礼号的通讯才终于顺畅了下来。
可是，考虑到刚刚离开危险的星云，就落入帝国的监控网，舰长便只能下令让全船保持通讯静默。在这个时候，任何可能提高被发现风险的行为，都必须是要避免的。
余连当然非常赞同舰长的判断，并且把指挥工作全部交给了对方。
至于他本人，其实对“不远处”的一批战舰残骸有点兴趣。那明显是一场战斗之后的残留，规模不大，但却相当激烈。
等巡礼号稍微接近了一点，才确定那对残骸中包括了一艘地球的突击舰，三艘巴克维人的驱逐舰以及两艘武装商船。
“这是巴赞准将旗下的钢丸MS0079号。”舰长向余连做出了报告。
“这也是他们走出远岸的第一仗吧？战果确实辉煌，和他们报告的完全一样。”余连夸奖道。
而且，这或许也可以变相说明，巴赞准将一路上的战报是没有任何作假的。这一点其实非常重要。
余连和巡礼号上的大家当然并不是第一批翻过远岸星云的地球军队。
八个月以前，巴赞准将带着邓正清和威廉&#183;班纳等人，统率着一支规模不大但精干彪悍的破袭舰队，也做到了同样的事情。
他们随后沿着边境的航线，穿过了云塔小径，进入了帝国境内。
余连最后一次收到巴赞准将发来的信息，已经是三个月以前了。那时候，他和他的舰队已经穿过了极疆星区。至于损失多少，遇到了多少追兵，应该往那里发展，便一无所知了。
不止一个人认为巴赞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了，但余连还是抱有希望的。他毕竟没有从帝国那里收到类似的战报。
当然了，从目前的处境来看，余连并不比自己的部下好。或者说，比他们更糟一些。
至少巴赞将军在走云塔小径航道的时候，不用考虑如何躲过那么多主动深空探测器的扫描，也不会稍微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有无畏舰来围剿自己。
如果他不是知道云塔小径的某个星系上就藏有一条岔路的信息，可以会直接拐进深渊星云，这一次很可能真就要被蜂拥而至的帝国大军堵个正着了。
可是，这便意味着，余连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有点偏离预期了。
好在，菲菲告诉自己，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至少他们又重新和外加联系上了，这就会带来更多的好消息了。
菲菲道：“负责山海方面的陀森中将已经被免职了，而且还是被天域抵达的审判官亲自押解回国的，说是要处理渎职和畏战之罪。接替他的是毕菲克中将。”
“陀森也算是帝国军中硕果仅存的非人类舰队司令了吧？记得也是百岁老将了，当年还和李元帅交过手。想不到也是这般年纪也要经受牢狱之灾。帝国鬼子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啊！不过，这算是什么好消息？毕菲克带领的可是侵攻击如火的‘黑色枪骑兵’，不会对新神州马上发动进攻吗？”
这可是位真正的猛将兄，也是布伦希尔特女皇时代的帝国元帅。青年和中年时代是个毋庸置疑的猛将兄，爆发力和侵略性强得惊人，靠着开局凶猛至极的三板斧就能取得绝大部分的胜利了。到了晚年的时候，却越来越平和了，开始往攻守平衡的领域发展。
当然，这年月的毕菲克中将还只有三十多岁，用的旗舰记得还是那个涂装骚包的王虎号，正是精力最充沛做人最躁郁症的年月。
余连可不相信这位也会选择朴实刚健。
菲菲道：“他确实进攻了，连攻了三次发现展不开兵力，便只好放弃了。”
“哦，那倒也算是好消息。”
一个全宇宙都公认侵攻如火的猛将如果觉得攻不下去，那就是真的攻不下去了。帝国军一定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稳健态势的。
“瑙洲公爵维娜&#183;霍杰特已经出发了，说是准备要和新神州方面展开谈判。”菲菲又道：“这还是GNN那边发来的最新消息。”
余连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这位公爵女士的名字余连其实是知道的，她也是帝国最悠久的四十五家开国公爵的现任家长，一位有封地和私人舰队的帝国顶级诸侯门阀的***。虽然现在在枢密院中没有座次，也没有直接的公职和军职，但却当了十年的元老，是轮值议长之一。
在天域的帝国核心政治决策层中，依旧是最有威望的大人物之一。
另外，女公爵曾经掌管过鸿胪院，是功勋卓著的帝国外交界名人——虽然以蒂芮罗人的行事作风，外交其实是挺好做的工作。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还是齐先生的旧情人。
……是的，她当年可是在齐先生年轻时的水晶宫之战中，获得了最终胜利。要不是因为家国恩怨和独立战争，一定是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的。
以上的八卦，全部都是听布伦希尔特亲口讲的。
至于苏琉卡王殿下为什么会这种长辈的小道消息感兴趣，是因为瑙洲女公爵是布伦希尔特的亲大姨，霍杰特家族便也算是苏琉卡王家天然的地方支持者。
对此，余连表示自己只信一半。关键的问题在于，帝国在这件事上所表明的态度。
“我倒是不相信齐先生会投。况且，偌大一个新神州也并非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只不过，帝国派出这等身份的使者，其实是表明，谈判渠道是始终畅通的。”

第1802章 深渊折返跑
菲菲当然是完全同意这个意见：“这样或许还可以给地球方面一个积极的信号呢。或者说，一个积极的错觉。”
余连看了爱人一眼：“会是给谁的信号呢？”
“所有人。甚至包括非人类种族。对比恩熊人尤其如此。”
“……我倒是还记得，一个月前，帝国才刚刚在比恩尔蒸发了两万多熊人，并且把近一百万人贬成了奴隶。”
“只有两万人而已。”菲菲的语气及其平静，便顿时平静得甚至显得有点残酷了，且不含有任何讥讽的成分：
“这便已经是非常积极的信号了。以帝国的一贯作风，如果他们没什么杀鸡儆猴的立威之举，反而会显得很没有诚意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太符合逻辑，但却符合这个残酷宇宙的社会现实。余连不得不承认她这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更何况，那些被贬成奴隶的也是曾经的上等老爷而已。对底层的熊人百姓而言，谁当老爷是很重要的问题吗？或者说，他们反而对帝国的征服者充满了感激之情吧？”
余连不得不承认菲菲说的实在是越来越有道理了，自己几乎是无言以对了。
菲菲随后又告诉余连，比恩尔星球上的熊人们已经在办起盛大庆典迎接新的征服者了。一些熊人青壮年从星球的冰原上采集了特殊的冰晶，雕成了伊莱瑟尔皇帝骑乘八头圣龙的冰雕——按照比恩熊人的习俗，每十年一次地祭拜宇宙主神的仪式也就不过如此了。
好吧，污秽的世界中毕竟没有那么多理想主义，鲁米纳人这样的种族或许是少数，像是老战友巴卡那样的熊人也是特殊的。
菲菲却摇头道：“特殊的不是种族，也不是巴卡先生。而是你，鱼儿。”
余连被夸奖得很不好意思，刚想要说点“我妻私”之类谦虚的话，菲菲却又道：“我这可不是因为偏爱哦。在你来之前，鲁米纳人只有一个苟延残喘的老工厂。绝大多数的鲁米纳人依旧过得像是封建时代的古人，服从他们的国王和领主。有天赋的鲁米纳青年如果被星界骑士团选中，哪怕当不上正骑士只是扈从，便一定是全星球人的骄傲了吧。
余连想到了那个当了侍从骑士的鲁米纳年轻人，曾经是巴巴鲁的发小，也是红枫厂的子弟，却最终是以带路党的身份死去的。
他叫什么名字，余连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同理的还有新玉门的沙民了，他们甚至还活在酋邦时代。可现在，他们比鲁米纳人差在哪里？鱼儿，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正在抗争。虽然我们收不到新玉门方面的任何消息。”
她凝视余连眼睛，眼眸中包含深情：“说这么多，人家无非是要告诉你。特殊的不是他们，是你。鱼儿，你告诉他们站起了当人，你给他们植入文明，植入了勇气，植入了不屈。”
余连差点就要沾沾自喜叉腰昂首得意一会了。当然了，就算是以他的耻度，在得意之余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再这么夸下去，我一定会得意忘形的。余连刚想要这么说，便听菲菲发出了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你可别误会。鱼儿，我并没有在夸奖你。”
这话题是不是转得有点急了。
“巴卡上士是你的老战友吧？你是知道的，比恩熊人质朴勤劳，勇敢忠诚，他们值得一个进步的未来的。”
余连摇头道：“那能一样吗？比恩尔身处外环星区，独立之前就已经是地球大佬们经营许久的地盘了。”
“所以了，你为什么就不敢让先驱党到外环甚至本土，去建立分部呢？鱼儿，归根结底就是你的错嘛。”
余连被那双宛若黑珍珠般晶莹剔透的眸子，盯得甚为心虚，便也只是道：“就，就算是那里有先驱党的分部，我也一定会让他们像鲁米纳人一样暂避锋芒的嘛。”
“对。这说明一切还是可以挽回的。”菲菲眼前一亮：“也即是说，你是同意先驱党往比恩尔派驻分部了吧。”
“……在这么一个非常时期，确实更适合先驱党的发展了壮大了。”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正好现在通讯畅通，我会安排下去的。”
其实，先驱党的正牌党魁是齐先生，但现在再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确实是时候要在敌后建立组织了。
余连倒是不担心远岸星区，那里本就是先驱党经营的主要地盘。除了权贵和小布尔乔亚扎堆的新顺天不好开展工作，新塞维利亚的渔民和新田纳西的牛仔们其实都是天然的劳动者和反抗者，便早都已经是先驱党的形状了。
反倒是外环和本土，因为不想要刺激到衮衮诸公，便选择了低调。
话又说回来了，这分明就是齐先生他们这些执行委员们的共同决定，怎么就成我的锅了呢？
余连道：“要选好人手，安排好潜入渠道。我的……嗯，我们组织建立的时间不长，底蕴不深，优秀的人员还是很缺的。”
“放心，潜入渠道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见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菲菲便又告诉对方，熊人们欢庆“帝国解放者”到来的庆典已经举办一周了，他们现在还在载歌载舞呢。
以上，当然也是菲菲从GNN本日新闻上看到的。
她的意思是说，先驱党的人员是可以伪装成媒体人员进入的。
“话说回来，这般兵荒马乱的，GNN的记者居然还能跑到比恩尔去采访第一手消息？这年月的地球居然还有这么猛的战地记者吗？”
“其实帝国在自己的占领区一直都没有限定新闻界的行动，只要不携带武器不干扰帝国军事行动就可以了。”
好吧，这其实也是银河帝国的一贯作风。他们对自己的**性有着非常充分的认知，甚至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可悲哀的是，偏偏有不少人就是吃这一套。
“GNN现在的政论新闻，现在已经在公开讨论，如果共同体全民重回帝国统治体系，对大家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了。有一些专家甚至已经开始论证，帝国统治时期的物价其实比现在更便宜，失业率也几乎不存在。底层人民的幸福感可是很高的。”
那是，帝国可是有“游手好闲罪”的，哪有人敢随意失业呢？偏远星区的矿山和农场永远都缺人。
“这种节目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播出了？国安法呢？战时新闻管制呢？不是说好要经济动员了吗？所以，地球那边是已经投了？”
“不。地球还在坚守中。尼希塔总统依然在号召大家抵抗到底，他就在地球哪儿都不走。”菲菲的表情很郑重，于是现场的喜剧效果便特别明显而来。
于是，余连便也就坦率地大笑了起来。他觉得这时候要是不大笑一番就会显得自己输了。
“其实也没必要非逼迫自己笑出来，整得跟小丑似的。”菲菲无奈道。
“只有笑得像是小丑一样，才会被称为太阳神的。”余连一本正经道。
菲菲大约是觉得余连开始发癫了，蹙着眉满脸担忧地看着后者，幽幽道：“……你，嗯，你要不要和娅妮也通过电话。她其实也很思念你的。”
余连顿时收回了笑容。他觉得这个坏女人十有八九又在演自己了。
“娅妮说了，托斯商团国在寒王要塞屯了一批军用物质，是外环舰队可以用得上的。这也是联盟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就凭这一点，你都还是有必要去好好感谢他一下的。”菲菲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余连抽动了一下脸颊，一本正经道：“呵呵，等到联盟愿意对外环舰队开放边境，再考虑感谢的事情吧。”
菲菲摊手：“也好，反正通讯也不稳定。我和娅妮的通讯刚才聊了一半，就中断了。”
呵呵呵，幸亏本人警醒，总算是没有上了你的恶当！
“嗯，鱼儿，你是觉得，他们在寒王星峡坚持不了太久吗？”
“只要坚持得比地球久一些，那已经很不错了。”
“那么，我们怎么走？还是到大公海和外环舰队会和吗？”
这是一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
余连原本是打算从云塔小径渗入帝国境内，贴着毗邻银心的偏远星区，进入自己生活和战斗过的帝国极疆星区。再走当年掠夺者入寇的原路进入深渊星云，这样到大公海的直线物理距离，便会更近一些的。
可是，他提前遭遇了帝国的拦截，被迫启动B计划提前进入了深渊星区，原有的行军计划自然需要全盘修改了。
他思索了一下，打开了深渊星云的星图。
在大众所知道的深渊星云中，其实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星图，只有一片令人迷茫的混沌；可是，余连所拿出的星图上却已经有了相当多的图标，以及或实线或虚线的可选航路提升。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最详细的深渊星云的星图了。
不管是在那座海盗港中生儿育女的法外之徒和黑（喵）道巨酋，还是专走危险航道的走私犯和托斯船团，甚至是掠夺者和蛇，都绝不会有自己更熟悉深渊星云了。
当然，在有些提示旁边还备注了问号。
毕竟是“梦境”里得到的信息，余连也并不能完全地保证其真实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走这里吧。”余连在一个标注了问号的虚线航道上点了一下：“我们有可能会进入一群野生晶簇群的猎食范围。”
“那就对它们使用炎龙之息吧。”菲菲伸出了一个拳头。
余连继续道：“穿过这片危险的变光恒星群，星相便会相对稳定的。这里会是深渊星云的大海盗们和走私者主要活动的区域，不过我相信，海盗应该不敢惹我们。”
菲菲道：“确实，我们上次就是在这里和托斯商团做了笔生意。”
说起来，托斯商团当年还送了一批优秀的船员到刚刚抢到的手库克号上实习——当然还叫猩红王座号，说是要积累大型战舰的驾驶技术。这还真的解了余连的燃眉之急。
毕竟，缺乏经验的菜鸟也总比没有人的好。
现在，这几百号舰员大部分都已经学成回国了，而一小部分却就地成了地球远征舰队的外籍官兵，历次大战都有牺牲者。
目前还活着的五十多个托斯人，还在以雇佣兵身份在杨舰队服役呢。
这难道不是大家集合起来打倒帝国暴政的广泛宇宙统一战线吗？
“如果能平安抵达这里，我们便算是回归到计划航行上了。”菲菲道：“所以，你还是想去和外环舰队会和？”
余连摇头：“反向走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入侵路线，从银心绕道返回悬臂星区，走新田纳西那边回新神州。”
菲菲的眼神更担忧了，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这样相当于在深渊星云内饶了个折返跑，至少会多走2000光年的。”
余连点头。
“而且一路上就不会有哪个星系是安全的。我们的航行就像是在走钢丝。”
余连继续点头甚至还傲然道：“其实是在鸡蛋上踢足球，但这取决于船长和领航员的水平了。至少在这两个领域，我们的巡礼号都是顶级的。”
“好吧，这是打仗，安全从来就是奢侈品。”菲菲只得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盘算道：“不过，即便是能顺利走到最后，我们还是得努力突破帝国在山海航道的封锁。”
“见机行事吧。船少的意义便在于好指挥。区区一个毕菲克，想要堵住我是绝不可能的。”
“如果再加上一个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呢？”
“这特么就中将了？太快了吧？嗯？你可是又监听到什么消息了？”余连看着菲菲：“还是娅妮漏了点情报？”
“猜对了，你们可真有默契啊！”菲菲冷哼道。
这都能被菲菲找到借口是余连完全没有想到的。
“根据联盟情报局提供的消息，索拜克已经正式接管了卡拉曼舰队的全权指挥，正在新顺天待机，接受补充的兵源和战舰。”菲菲微笑道：“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有缘，以后总有见面的时候了。”
余连却觉得，真有这样的缘分倒也不错。不管索老弟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他这个本人公认的宿敌有几分真本事，都毕竟是自己的敌人。
真正的勇者不该挑选敌人，而是打倒所有的敌人。
菲菲凝视着余连：“会顺利吗？”
余连摊手：“不知道，但至少是可行的后备方案。”
“是的。鱼儿总是会给自己所有的计划做好后备方案，别人都认为你侵略如火，动若雷霆的勇将，但我却知道，所谓的动于九天，藏于就地，不就是用来形容你的吗？”
余连很感动。
有的时候，看一个姑娘爱不爱你很简单，就是看她愿不愿意在不花钱的时候就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了。
“地球呢？”
余连抹了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泪，带着哭腔道：“属下无能，力有不逮，却一定要卧薪尝胆，已报国恩。”
菲菲却挂着满脸欣慰的笑容用力拥抱了一下余连：“那我就放心了。人家可是早就说过了。地球不重要，你才重要嘛。”

第1803章 天地同寿
很多时候，余连难免会在想，深渊星云的存在实在是太微妙了。就像是创造了这个宇宙的的造物主，一定要给自己丰茂繁荣的恒星群，制造一个隔离带似的。
是的，哪怕是更广袤更神秘更富有传奇意味的螺旋大星云，也有两条呈十字交叉的稳定航道，于是也便构成了全宇宙最繁荣的贸易航道，以及最无法无天的法外之徒了。
可是，偏偏只有这个神秘的深渊，却仿佛构成了银河文明之间的天堑。
而不得不说，这条隔离带出现得实在是很巧妙。
如果没有深渊星云及其它的附件的话——很多人是把远岸星云视为深渊的附属品的——蓝星共同体绝对没有丝毫从帝国独立出来的可能性吧。
不，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共同体。大公海星域，三歧星域诸国，乃至于切尔克，珉兰和铁军联合体，恐怕都难以在蒂芮罗人那难以控制的征服欲下幸存。
当然了，帝国和联盟的全面战争或许也会以一种谁也不要看到的方式上演。
两个完全信奉不同意识形态的人类强权的霸权战争，将会旷日持久，将会撕裂星河。不会再有什么埃罗人帝国的崛起，不会有这么多后来的智慧种族在两大国的夹缝中崛起建立，更不会有什么银河文明议会了。
这大约就是文明和历史的地理决定论吧。
不管怎么说，深渊星云的存在是极好的。曾几何时的另外一个时间线，它曾经庇护了被两大阵营联合通缉的自己；而现在，它大约又要化为掩护自己的群山了吧。
当然，以上的都是余连的个人推想而已了。作为一位非专业的司令官和专业的领航员，总是得找个由头打发一下时间的。
随着巡礼号朝着深渊星云的深处航行时，对外通讯便再次收到了干扰，虽然不至于陷入完全断绝的地步，但所有能收听到的信号都仿佛进入了古早的电话拨号模式。哪怕是几个k的文字信息都足够传上一两个小时，且还时常会中断。
在这种情况下，即时通讯的质量当然就是绝对无法保证的了。菲菲和娅妮忽然断了电话倒也并不算奇怪。
绝对不是有意隔绝自己和贝大小姐直接的联系，绝对不是。余连是这么认为的。
他也只能这么认为了。
这次远征，在远岸遭遇的那场超新星风暴，让巡礼号与世隔绝了两个多星期，甚至好几次都让这艘帝国花费重金打造的特种战舰陷入危险状态。
可同样规模，同样致命的星象反应，在深渊星云却早已经是常态了。
在这种情况下，余连只能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领航员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中了。在宇宙的探索中，未知航线的探索，危险星域的航行，都要靠领航员们建立在神秘学基础上的感知。这并不科学，但往往很有用。
哪怕是对余连这个圣者而言，这都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那个“梦境世界”中，下令一定要征服深渊，建立跨越这道天堑的稳定航道时，一定像个暴君吧？
那时候的自己，出动了上千艘战舰，派出了两位数的顶级灵能领航员，牺牲了上百万了的性命，也没有打通航道，便也只是换来了这种星图上的这些打了问号的虚线和实线。
……确实有一种奇观误国的美。
不过，这也不是我的锅，当时的皇帝又不只我一个人。
好在，自己还有菲菲帮忙。
无所不能的菲大导演以及830届的首席小姐，倒不至于全知全能到领航员的活也能做。实际上，即便是在现在，她的细微气息和情绪感知能力，也确实在余连之上，但大范围的星空广域感知却差了一些，也没有后者那么丰富航（逃）行（亡）经验。
可是，菲菲却能把灵能传导给余连，这便相当于是共享蓝条和绿条了。
灵能者们当然有给战友传功的手段，但在传递中往往会打个骨折价，但菲菲却能做到几乎毫无损耗。
“这是你最近领悟的新功法？”
菲菲嫣然一笑，多少带着一丝自得：“是的，我管这叫天地同寿。”
余连依旧很感动。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更何况是永恒的陪伴呢？
都“天地同寿”了，这难道还不是“永恒”吗？
虽然仔细想想这名字好像似乎也是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听起来更像是什么不太和谐的剑招。不过，这种技法其实很有潜力，如果衍生一下，说不定能让灵能者在战斗阶段构成一个共享的灵能池，这样所有人的短板都可以被战友的长处替代，灵能者阵型战术还是可能革新出来的。”
余连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灵能战术理论大师般思考了起来。他可不想只当个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搬运工。
四象战术什么的已经被帝国超过去了，那就过时了。我要是赶紧再努力开发给天罡北斗，真武七截之类的，岂不美哉？
这才更像是灵研会的道家做派嘛。
“不愧是你啊，鱼儿，脑子里想的不是军国重事就是神秘学的未来发展了。我就不一样了，毕竟只是一个学艺术的小女子嘛。现在只是共享灵能和体力，等继续研习一下，就能共享生命了吧？到时候若是发现你对不起我，同归于尽的时候就很简单了。”
合着还真是那个“天地同寿”啊喂！
“……我从出生的时候便认识你了，却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病娇？”
“少来了。我才是从出生就认识你了，但你分明是幼儿园才想起我的。”菲菲抄手道：“以后谁会对不起谁，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她居然说得还是这么有道理，余连便只好是继续无言以对了。
好在，在他无地自容掩面而泣之前，菲菲又再次露出了千锤百炼的治愈系笑容：
“啊哈，人家当然是在开玩笑的。灵能者的首要修行便是控制好自己的灵魂和生命，这世上又哪里会有什么共享生命的手段呢？放心吧，鱼儿，就算是你真的对不起我，我也最多是带着孩子回娘家日夜以泪洗面了。”
堂堂的黑月会是个抱着孩子哭哭啼啼的下堂弃妇，那我还不如相信橘猫是个极端环保废死派还是小动保的白左，白毛狐狸是个高考加起来不到100分一门心思想当网红的艺术生呢。
余连在心里吐了个槽，随即想到了自己和娅妮的那场淬心局。她说过，虽然是幻境，却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未来之一。
在那个“未来”中，菲菲是怎么做的来着？
当然不是给白毛狐狸做小的那个，而是自己提着柴刀准备砍了自己的那个。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小插曲虽然听起来很危险，但其实也可以起到调剂精神的作用的。
而在长时间精神紧张产生的疲劳之外，别的情况也发生了。
已经有船员们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从精神不安定、食欲不振到发烧等等状况都有，严重程度不等。
余连知道，这些其实都可以归纳在宇宙辐射病的范畴内。可是，原因不能确定，病变状况一知半解，易发人群无法精准定位，治疗方法泛泛而论，便有了这么模棱两可的归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长时间在宇宙空间航行的船员确实是容易突发疾病的。而越是危险的航行环境，发病的可能性便越大，病症也越重。
当然了，相比航行事故的死亡率，区区的辐射病就不算什么。
而相比起海盗和走私的利润率，这点死亡率当然也更是不值一提的了。
走私客和海盗们醉生梦死的生活方式，当然也是有行业背景的嘛。
成为灵能者倒是能最大限度地避免疾病的侵扰，但这当然不具备任何泛用性。
好在，菲菲早已经在巡礼号的仓库中备好了新的抗辐射药——这种药物的配方是断罪战争期间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战利品之一，也是已知效果最好的同类药物。
掠夺者们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勉强生存，都要被迫了和最危险的星空环境共舞，而实际上，在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大远征中，超过三百万的军民跨越了深渊星云，却也没听说过有大规模的集体病变。哪怕是最体弱的孩子和老人的生存率也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不用说，他们当然掌握了品质更优秀的抗辐射药物。
文明的交流当然就是要取短补长嘛。要是学不会掠夺者的优点，那场旷日持久的“断罪战争”就算是白打了。
总之，在经过了十天的危险航行之后，巡礼号最终还是穿过了这一片危机四伏的星空，抵达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恒星系中。
这其实是已经是个步入晚年的恒星了，估摸着过个几亿年就可以变成巨星了。
因为准备充分，船员们居然无人病死，最严重的几个现在的状况也稳定下来了。要是余连是联盟那些万恶的资本家，都可以赶着他们上工了。
如果常年在深渊星云活动的海盗和走私犯知道这情况，一定会怀疑人生的。
巡礼号的船体外层装甲板受损，内部有一个舱室失压发生了小规模爆炸，好在并没有产生伤亡。仓库中的船材充足，帝国临（俘）时（虏）工也非常配合，大家只花了不到两小时，便完成了彻底而全面的整修工作。
就这样，巡礼号便以微乎其微的代价穿过了深渊星云中大片的危险区域。如果放在古典的大航海时代，大约就相当于一艘木质帆船横穿暴风雨带却几乎毫发无损，顶多只是撕破了一点帆吧。
这已经不是船员技术精湛，舰船坚固耐用便可以形容的了，分明就是海洋女神保佑的奇迹造物了。
如此这般，经验丰富的尼莫舰长已经在大呼：这是星际航运和宇宙探险的奇迹了。他那位曾经也在深渊星云叱咤过黑（喵）道风云的祖父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不敢在孙儿们面前吹什么宇宙冒险故事了。
想不到这尼莫船长浓眉大眼的，这成分听起来也是很复杂的嘛。
深渊星云固然是银河星系中最危险的天堑，但它并不是一大片死寂的沙漠，而更像是一望无尽的沙海中总是隐藏点缀着一片又一片小小的绿洲。
而现在，他们总算是已经到达这片“绿洲”中了，也姑且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过，没等到船员们完全放下心来，巡礼号的主动雷达便响起了警报。不过，那提示并不是发现大型敌对目标，而是大片正在向自己接近的小型飞行物。
可若说是战机和导弹，速度也低了一点。
“太空晶簇？”菲菲问到，随即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既然是“绿洲”，当然便是存在“生命”的。当然了，宇宙是无垠的，宇宙博物学便也是需要时常更新的。有些飘荡在宇宙中的存在，几乎具备了一切生命的特制，甚至可以被称为动物；有些是否为生物，却还存在巨大的争议。譬如说，出现在星系一侧的太空晶簇群了。
这些个仿佛是是各色巨型玻璃碎片成精的东西，在宇宙中飘扬游荡的姿态还是相当壮美的。不过，它们的“生命之源”，除了陨石和星体中的金属和硅，还包括热量和能量的源头。
太阳的巍峨身躯可不是区区一群玻璃精可以碰瓷的。那么，其余的那些凝聚起来，且可以移动的能量源头，便是它们追猎的对象了。
这便是这种“太空生物”会追击猎杀船只的缘故了。
它们对碳基生物的船员们并没有任何主观上的恶意，只是想要撕开冰冷的金属船壳，翘掉引擎盖，饱餐一顿能量大餐而已。
在宇宙大航海时代早期，这玩意可是探险家和星际贸易商们最大的敌人。
不过，宇宙文明发展到了这个阶段，太空晶簇也就和其余利维坦一样，几乎要从主要航道和住人星域上消失了。
巡礼号上的许多将士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敌人，多少有些紧张。
不过，在副炮的几轮炮击，在密密麻麻宛若马蜂般的晶簇群中挖出了空洞之后，大家便也纷纷放下心来。
这些家伙长得虽然神秘深邃，比起无人僚机还脆，动作还显得机械呆板，仿佛真就是一群不会发声的太空马蜂了。
当然了，哪怕是真的马蜂，要是举了几十几百万的数量，也是可以把狗熊吓得落荒而逃的。巡礼号很快便探测出，出现在舰船感应范围之内的晶簇已经达到了七位数，且还有增援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出现。
这个星系仿佛就是个充盈着太空晶簇的马蜂窝似的。
这一幕让余连有些感慨：说起来，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夏……主宰在掌握了晶簇生物的结构之后，成功对自己的飞行兵种完成了升级。
上亿只披着晶体化甲壳的龙虫聚集在一个星系中遮天蔽日向你扑过来的景象，还是相当恐怖的。
余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到夏莉的消息了，甚至也再没有主动关心过她的下落了。果然还是喜新厌旧了啊！

第1804章 极疆，我又回来了
说起来，在那场斩蛇行动的附加boss战之后，在自己弄死了那个长得像夏莉plus疑是真&#183;主宰的存在后，自己好像也放下了对真夏莉所有的仇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真夏莉并非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制造出那么多惨剧的罪魁祸首，她掌握的力量也还是很危险的。而虫群的生命形式也和社会性的碳基哺乳自立动物大相径庭，这便一定会带来天然的冲突和仇恨。
果然，还是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畅谈一番宇宙的未来的。真夏莉看上去是个有理智的正常孩子，那就都可以谈。至于本人殴打过她的那几次……都是误会，希望她不要记仇。
以后啊，虫群说不定也能算是宇宙的一种特殊生命形式，那自然是资格畅想未来的。思维发散到了这里，余连却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是真的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想要和虫群谈啊！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能和掠夺者，甚至和蛇都可以谈谈了吧？
罢了罢了，谈就谈吧。这年月大家都不容易，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呢？
而另外一边，尼莫船长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指挥：“战机和雷击舰不用出击。全舰，向2号重力井方向转移，蜂巢导弹准备，换装空间震荡弹头。”
他从自己的司令官里了解了这种晶体状太空生物的全部特性，自然成竹在胸。
作为特种母舰的巡礼号并没有装备大威力主炮，但副炮、近防炮和多功能导弹舱也还是应有尽有的。
很快的，一百多发导弹砸向了巡礼号正面前进范围中的晶簇群。爆炸引发的空震在晶体群中掀起来威力惊人的空间漩涡，瞬间便冲开了畅通无阻的前路。
晶簇群们虽然没有类似于大脑这类的器官，但大约也能表现出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它们就像是遭到杀虫剂驱赶的马蜂似的，纷纷溃散。不过几分钟，数以千万级的晶体状飞行物便散到了宇宙空间中，脱离了巡礼号雷达的探测范围之后，再无声息了。
一个星系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要广袤得多，不说是区区几千万晶簇，就算是再来几亿几十亿，也照样是可以藏得无影无踪的。
余连倒是觉得有点可惜了。太空晶簇的“尸骸”上其实可以提纯出相当不错的材料，包括纯碱和晶体硅，稍微土法捯饬一番是可以制造出泛用性极好的能量包，亦或者品质超过平均线的离子盐炸弹。
此外，若是耐心收集一下，甚至还有可能收集到零元素的。
如果时间足够，太空晶簇群其实是可以被视为矿区的。实际上，在宇宙大航海时代的晚期，帝国和联盟已经在把它们当做是移动矿山了，甚至还正经讨论过养殖的可能性。
脱离危险了的巡礼号大摇大摆地调转了船头，向着星系彼端飞去。
三个小时之后，根据无所不能的司令官给出来的提示，领航终端在这个忽明忽暗的恒星系边缘，捕捉到了重力井的信号。
这是共同体乃至大部分的航路都从未掌握过的航道信息。当然还是那种狭窄而不稳定的“虚线”航道，但却足够巡礼号区区一艘船穿行了。
在短暂的摇动之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赫然是一个红彤彤的太阳，典型的青壮年期的稳定恒星。
船上的大家仿佛感受到了宇宙的温暖，都只觉得欣慰不已。不少辐射病还没有痊愈的船员都觉得又多了几分精神。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随后的几天航行，应该还是会稳定下来的。”余连道。
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长时间的危险航行外加刚才的战斗，对余连这个领航员固然是一种煎熬，对大家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巡礼号即便是保持普通的巡航模式，对大家而言也能算是一种难得的放松了吧。
“这么一看，深渊星云其实也不像我们想象中的荒凉。”安妮&#183;罗曼诺娃一副学到了新知识的样子。
其实，不仅仅是她，船上的大部分船员，甚至包括尼莫船长也都是第一次穿越深渊。他们本来会以为，既然有了“深渊”这样恐怖的名字，或许这星云之内的每一寸空间，都像是地狱深渊的火海似的，可以随时吞噬所有的闯入者。
它是生命的禁区，是灵魂的牢笼，是文明的吞噬者。
尼莫船长道：“不过，若这些传言是真的，便不会有那个所谓的自在城了吧。”
“怎么？那竟然不是传闻？”安妮奇道：“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宇宙不可思议的故事，就和会自己跳舞的无人机甲，自动喷射的引擎，多一阶的太空城电梯，能穿越到宇宙深处的镜子，还有只有标准时间16点才能进入的档案馆什么的是一个类型的。”
其实，你说的那些“宇宙不可思议”，有一些也是真的，只是具体表现形式略有出入而已。余连想。
舰长道：“他是存在的。我那个当过海……当过探险家的祖父还去过。”
尼莫舰长的成分确实是挺复杂的。不过，共同体好就好在建国很短，于是便海纳百川了。
菲菲幽幽道：“深渊的真实含义，来自大航海时代最早的那批冒险家们。他们认为，这里藏着启明者遗产的暗面，就像是不可琢磨，不可预估，莫可名状，深不见底的深渊似的，一旦接触了却无法摆脱，却只能被吞噬。灵魂不得超脱，只能在精神的炼狱魔火中不断煎熬，直到陷入寂灭。”
大家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菲大导演毕竟是文艺工作者，大约也是很擅长讲鬼故事的。
安妮无奈道：“菲娜，能不能换正常的语气。我已经不知道你在提醒我们注意细节，还是恶性质地恐吓了。”
菲菲满脸无辜：“我只是重复大航海时代早期探险前辈们的原话罢了。可事实上，那个时代对宇宙的认知还是很浅薄的，对启明者的认知何尝不是呢。”
在这个把启明者视为神祇和领航者的时代，这样的话多少是有点大逆不道的。不过，在余连的麾下待久了，就算是在古板的人也会对偶尔出现的暴论麻木了。
余连道：“危险固然永远都在，但情况并没有这么玄乎。无非也就是更大型更凶猛的利维坦，还有一些失控的启明者遗物罢了。诸位也有不少是参加过断罪战役的，该有这方面的应对经验。”
确实，当初掠夺者派来的那些乌泱泱的采矿无人机，也算是启明者的遗产了。其实也并不比帝国和联盟的先进战机难对付。
至于利维坦什么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张晓表示，自从见过从巨行星中长出来的，试图吞噬恒星的巨兽之后，她现在见到什么特殊的太空生物，都绝不会吃惊的了。
“所谓的海盗和不法之徒的乐园大自在城，其实就是建在上古遗留的太空城上的。”舰长道。
安妮恍然道：“也即是说，海盗船其实相当于是另外一个团结要塞。”
余连点头：“当然是没有带武器的那种。从城市建立到现在也有几个世纪，但还没有发现什么超世的武器和黑科技。”
实际上，城市建立到现在，那座神秘的古代太空城也有大片的区域没有解锁。余连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在那个要塞避难的时候，赚取生活费的工作就是探索太空城内部的危险未知区域了。黑科技和失落神兵倒是没找到，但确实又解锁了一些城区，还捡到了不少纯度极高的零元素。
就这么工作了一年，便连攒一艘海盗……啊不，探险船的钱都挣下来了。
“也就是说，所谓的深渊幽灵船也有可能是个什么古代无畏舰之类的？”
这就不好说了。余连两辈子都听说过这个传闻，但还真没打过交道。
“总觉得，一旦了解了真相，很多浪漫色彩的传闻便再也无法成立了。”安妮微微一叹，但语气中更多的却是雀跃：“可是，这是好事。有了正确的解释，便说明这片星云其实是可以被探索的。”
菲菲笑道：“认识你好几年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当个探险家的梦想。真是个多变的女人。”
“女人本来就是多变的。说不定再过几年，我忽然就对系着围裙煮茶烤蛋糕感兴趣了呢？”罗马诺娃小姐笑道：“不过，就算是我真的想要探索海盗城，也得是战争结束以后了。司令官，我们不会从那里走吧？”
如果是按照原计划，余连当然是会让自己的巡礼号尽量远离海盗城的。深渊星云的黑道巨酋们其实并不见得比螺旋十字的大海盗王们彪悍，反而是和白道的大人物们有不少连续，看上去好讲道理多了。
可是，正因为如此，现在才更需要远离他们。
大家又检查了一下通讯系统，发现航道虽然稳定了下来，但通讯干扰却依旧存在。通讯速率依旧处于电话拨号上网的时代，而且还时常会卡死掉线。
不过，这并不影响巡礼号的行动。在随后的一个星期中，巡礼号继续按照余连重新制定的航道缓步前进。
大家和一群庞大的提杨凯太空大鱿鱼不期而遇，互道平安之后各奔东西。随后又遭遇了一次恒星能量爆发，使得一台护盾发生器过载宕机但又马上抢修成功。当然也收到了广域通讯信号，却发现是附近有托斯商团国的航船路过正在打广告。
托斯船团的大型贸易船居然会在深渊星云中行动，这再次刷新了不少小伙伴们的认知。当然，他们一边路过一边打广告的行为，也确实是让很多人感佩莫名。
“可是，这广告是打给谁的呢？”安妮刚这么一问，但随即马上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会把自己衬得像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白甜似的。
“再怎么手眼通天的海盗，也要考虑怎么销脏。”尼莫舰长笑道：“我听一位同行讲过，他在托斯商团国买的商船被打劫了，连船带货都被抢走。不过海盗们还算讲江湖道义，没有伤人。过了几年，他还清债之后又从托斯船团买到了同型号的货船，但到手之后越看越熟悉。最后发现连舷号和涂装都是后来抹的，但刮开之后却发现，根本就是同一艘。”
好吧，托斯船团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如果是联盟的上层是一群首先把自己定位成支配者的财阀资本家的话，托斯船团国就是传统的商人了，任何领域只要存在能互通有无的空间，便一定会有他们的身影了。
不过，既然托斯商团的船团会在这里出现，便说明附近已经是走私贩子和海盗比较活跃的星域了。如此一来，或许距离帝国的极疆星区或许也不会太远了。
舰长找来了星图，根据星相仪开始定位，很快便证实了这一点。巡礼号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和当初掠夺者远征大军的行军路线重叠上了。
当然，这同样也是余连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
尼莫舰长道：“我们随时可以在交界的星系找到渗透入帝国极疆星系的地方，但不能排除帝国也在那里构建了同等规模的监控网络。”
余连微微颔首，又问道：“和外界的通讯呢？”
“要稍微顺畅一些了，可我们目前只能收听到极疆地方的星空广播。”通讯官道。
如此一来，可以收集的情报就很有限了。
“再挂一下，看看能不能和委统……算了，和新神州联系上。”相比起委统和国统以及不知道怎么样了地球，余连已经开始把新神州的穷乡僻壤当做自己最大的后盾了。
“持续呼叫有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下官以为，还是保持半天一次的呼叫，较为妥当。”舰长建议道。
余连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就这么做吧。”
菲菲啧伸手点了一下旁边的某个星系：“这里距我们不到150光年了，便是你放走比赛弗勒斯的地方了。还记得吗？”
余连疑惑道：“比赛弗勒斯？好好的正经人谁会叫这个名字？好生嘚瑟的名字但偏偏是畜生的，我可不认识这么不正经的人。”
今天不用等啦
带小喵去峨眉山看雪泡温泉才回来，他睡了。我也要洗洗睡了。

第1805章 半个世纪后的暴风
菲菲抄着手不言不语，依旧只是挂着款款的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的司令官，以及自己的爱人。那双轮廓分明，线条优美的桃花眼中蕴含着深邃而饱满的情感。
后者在怔愣了数秒钟之后，方才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一点点信息：“哦，那条龙嘛，却也不知道是否康健。”
“是的，就是苏王送你的那条龙。”
大家神态各异，但耳朵分明是都竖起来了——哪怕是耳朵没有这个功能也一定是表现出这种态度了，灵能超卓的余连是可以感觉到的。
“哪门子地送？分明就是我抢的。啊不对，是他主动跟随我的，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了。他帮助了我许多，我便给予了他自由。星龙当然是属于宇宙的，他们有自己进化的四十六亿重奏，但帝国鬼子却只想骑着他们打仗。”
菲菲莞尔一笑，食指在星图上划出了一条鲜明的轨迹：“这里，便是你当初骑龙抢下库克号的地方了。当时还叫猩红王座号呢。怎么样？要回去来一番圣地巡礼吗？”
只要别人去才叫巡礼，我自己去就未免太油腻了。
余连道：“倒也不用这么刻意，从现在开始，只要能捕捉到认可和可以进入极疆77星系的航道张开，便可以马上脱离深渊星云的范畴了。等到进入帝国国境，便可以转道向银心方向前进了。”
安妮&#183;罗曼诺娃思索道：“需要注意一下，看看银河帝国会不会在这里布置重兵。”
长着一张老成持重的精英军官脸的舰长的表情却显得信心十足：“要对巡礼号的潜行能力保持足够的信心。宇宙很大，有的是让我们闪转腾挪的空间。”
一位优秀的舰长一定会非常信任自己的战舰，一定会远远胜过自己的老婆。
不过，余连倒是觉得，船长的信心也并不是无的放矢的。毕竟是诺大一个银河帝国，当然不可能在极疆区域也像是修烽火台似的洒上成千上万个主动导引型深空探测器。
再怎么说，帝国的领土之内的航道是好走的多，不用担心刚出了重力井就被超新星风暴以及无法预判的宇宙辐射糊一脸。只要帝国鬼子没在这里堆上几艘无畏舰，哪怕是有那么些鹰爪子穷追不舍，也总比深渊内部好走一些。
“需要担心的还是狮穴要塞了，它封住了银心和帝国本土直接的联系。”舰长道。
情报参谋的辛格上校赶紧补充包括道：“在断罪战争期间，帝国在收复要塞之后又进行扩建，增设了新的隔离仓系统，还专门增加两个机器人特种师，防的就是掠夺者当初采用的生物兵器。”
委统的情报水平虽然总是被余连鄙夷，但有一说一，还不至于掉出及格线，当然不至于连这等几乎能算是公开的信息也会忽略掉。
帝国的机器人技术储备其实比不上联盟，甚至比不上开发出了蓝标系列的共同体，但至少还是可以用的。
不过，既然说到了“生物兵器”，余连难免又想到了音讯全无的夏莉。那姑娘很明显是和托大可汗是有些合作关系的，但时间明显只是持续到那场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之前。
余连对她们的关系还是有点兴趣的。
这时候，便听菲菲道：“要塞本身不必担心。狮穴星系卡住的银心往帝国腹地唯一可以通行大舰队的宽敞航道。可是，能通行单一舰船甚至小规模舰队的航路，却还是有不少的。”
当年菲菲可是化名为罗梅伦纳伯爵小姐参加过帝国的折冲府聚兵的，对帝国边境的军事形势还是非常了解的。
实际上，就算是以帝国的国防力量，也总会有掠夺者的小股部队渗透进帝国腹地之中烧杀抢掠。这便是整个极疆星区都可以被视为边塞，帝国历朝历代也总有远征银心的壮举，于是犁庭扫穴者有之，重演土木堡旧事也是有之的。
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世界线，不死之龙伊雯雅女皇的上位前提，也正在于此了。
菲菲又道：“要担心的是驻狮穴的舰队，断罪战役之后帝国进行了增兵，那里常驻着两艘泰坦和六艘无畏。现在留在银心的掠夺者残部，恐怕再有百年都无法威胁帝国了，这些舰队便是为这场战争准备的总预备队了。”
“只是总预备队之一。而且就在便已经超过外环舰队和远岸舰队的总和了。”安妮叹了口气，接着用心疼的目光扫了余连一眼：“余长官什么时候才有资格打这么阔绰的战呢？”
我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的。余连想，不过以势压人缺乏戏剧性，也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除了狮穴要塞之外，极疆边境所有存在安全隐患的星系，都有监控网络。哪怕是比不上重启设备之后的云塔小径，也堪称严密。不过，绿皮风浓密的掠夺者战舰都能玩偷渡，何况是这艘重金打造的龙船呢。
“那么，就按照原计划，向极疆77方向靠拢。”余连道。
大家领命执行去了。余连啧决定去吃顿好的，再睡上一大觉调整一下状态。现在航行环境稳定了许多，便不需要他这个圣者plus时刻守在领航员的岗位上了。
当然了，以余连现在这种越来越不想过正经碳基生物的境界，风餐露宿吸收宇宙精华就能续下去了，但不可辜负的美食却可以治愈身心。不过，若是拿着补给大快朵颐，是对全体船员的不负责。哪怕船上的食品储备还算丰富远没有到见底的地步，但毕竟按计划还有几千光年的路要走，且无法保证能不能真的获得补给。
所以，他的主食是上个星期从某头提杨凯太空大章鱼上扯下来的根须。两百多米长平均直径超过五米的根须，撅巴撅巴也有将近十万吨重。如果剥离了可以对抗宇宙辐射和重力井压缩的外壳，其中大部分的生体结构也包含了大量的微量金属、以及相当部分的碳和蛋白质。
正经的人类消化不了这种肉类，但压缩之后却可以当龙的饲料，这样便不算是虐待坐骑了。
而且，余连毕竟是圣者plus，生命形态越来越不像是正经碳基生物，胃口当然也是如此。
他只是觉得，把这种比合金软鞭还要结实的根须贴在反应炉上油煎一些，稍微再洒点椒盐，姑且也算能下口的“特殊美食”吧。
他是可以说服自己这是一种椒盐章鱼须的口味，也可以努力说服自己，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前面半句姑且值得商榷，后面半句却也不是胡说，只要咀嚼得动且又消化得了，营养价值其实真的很丰富。且还不会浪费普通将士们的给养。
这不，就连龙不是也吃得很愉快的吗？
在餐厅里，菲菲叹服地看着余连吃掉了至少10公斤的“椒香太空鱿鱼须”，如此评价道：“这和破晓之‘龙’还不是货真价实吗？只有取错了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不用猜，她又开始话里有话了。余连抬眼望去，但菲菲却只是龇掉了一杯奶茶，姑且便算是补充完营养了——大约是为了美少女形象，她可没有靠着胡吃海喝来调养自身的毛病。
菲菲其实也积累了不少疲劳。她虽然不负责领航和感知航道，但给余连当了快一个月的灵能电池，照样消耗过度，当然是需要补魔的。
然后，便听她幽幽道：“身为指挥官，可不能真就把所有的公主都丢给部下。我们总共只有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如果算是之前的活动，恐怕就只有四个小时了。”
既然是要补魔，到底是什么活动也就不表自明了。
而已婚男人的悲哀之处便在于，不管是多么疲劳，该交公粮的时候也是不能免的。
余连无声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决定多补充一点蛋白质，另外还决定再给自己补两杯跑了枸杞的药草茶。
幸运的是，菲菲毕竟不是什么魔鬼，看余连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便还是放过了他。吃完饭了之后，两人便只是搂在一起倒头呼呼大睡。
不幸的是，在睡着之前，菲菲表示活动可以放在睡醒之后，所以这公粮当然还是逃不掉的。
很是幸运的是，没等到需要交公粮的时候，两人便被舰桥的通报吵醒了，说是又有了紧急通报。于是这公粮便总算是不用交了。
很是不幸的是，余连才睡着不到一个小时，于是顿时低血压得有点火大了。
极其幸运的是，能有低血压的感觉，说明自己还是个正常的碳基生物，余连的心情顿时便洋溢了起来。
极其万万大不幸的是，菲菲已经听完了舰桥上的汇报，便挂着沉重的表情靠了过来，低声道：“橘猫的前哨舰队进入太阳系了，是迈米达女子爵的舰队。正在攻击卡戎星基地。”
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但真的发生了，余连也难免有了瞬间的失神，
就这样，在维多利亚&#183;李元帅去世五十年之后，又有成编制的外国舰队宛若暴风抵达了太阳系中，这是834年8月3日的时候了。
当然了，巡礼号能清晰地接听到外界消息，说明通讯基本恢复了，那距离进入稳定的帝国境内也差不了多少时间了。这应该便是这个消息中唯一的正面价值了吧。

第1806章 我投降了，请不要清算我
只要一看卡戎星基地这个名字，便知道是太阳系最外围的军事基地了。不过，这其实也是帝国统治时期留下来的遗产，在共同体时代也进行了成体系的扩建和改建。
而到了战争时期，更是增加了炮台、星系内炮舰的干船坞和飞行平台。基地水兵室中也驻满了荷枪实弹的卫戍兵
可是，在气势正盛的帝国军舰队面前，这都是毫无意义的。
说起来，沃夫娜&#183;迈米达中将虽然长了一个娇小玲珑仿佛合法萝莉的样子，但确实是布伦希尔特的幕（丫）府（鬟）中最其疾如风的一个，这种前锋的工作也很适合他。
“我听说过，那位迈米达子爵是位人品高洁的女骑士……”
余连点头表示同意：“她确实是位非常正直的女士。”
纯论人品，沃夫娜&#183;迈米达甚至比布琳还要坚挺一点，可以和吉莉一起并称苏王幕府的道德双壁。此外，她在正直之余也并不缺乏果决的意志和灵活的手腕，属于能出将入相的那种。
不过，他倒是不明白菲菲为什么会这么注重对方的人品。
菲菲道：“如果是她的话，就算是打下了地球外围的据点，也是可以秋毫无犯的吧。”
很显然的，菲菲也对地球方面的抵抗能力真的不抱太大的希望。
她一点都没有错。
于是，当余连和菲菲回到舰桥的时候，最新的消息便已经成了“卡戎星基地沦陷”。
“居然才坚持了10分钟。”菲菲叹息了一声。
安妮的表情有些古怪，颇为同情地看了余连一眼。
讲道理，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叙述，被这家伙一说，顿时就显得特别扭曲了。
当然，所谓的十分钟，其实是从巡礼号收到消息算起的。实际上，足足可以驻扎上30万人的卡戎星基地，在疾风之沃夫娜的面前还是坚持了一个小时的。
另外，负责卡戎星基地攻略的帝国舰队总共只投入了两个师不到的冲锋队，是守军的十分之一，但这种细节就不用纠结得太多了。
尼莫舰长随即向余连报告：虽然卡戎星沦陷了，但从小行星带到木星最后到地球的全部军事基地和太空城，已经全部都做好防御准备了。所有的基地指挥官都表示，一寸山河一寸血，一定要让侵略者们碰得头破血流。
考虑到卡戎星的表现，这种说法实在是缺乏说服力。
“地球方面可是做出了什么指示吗？”余连问道。
船长微微摇头，满脸苦恼。
安妮道：“不只是总统府，就是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也都没有自己指示。我们正在试图呼叫地球，但还没有接通。”
菲菲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那便按照紧急军事状态法案执行吧。”
所谓的“紧急军事状态法案”，指的是战争状态中，若一个相对独立的军事单位的负责人在无法接受到上级，尤其是地球方面的命令时，便可以自行决定下一步行动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希望有人可以抵挡到底，但大多数人一定是会选择投降的吧？
这项法令是建国时期，由让库克元帅提出要执行的，却始终也只是停留在“法令”的等级上，大约也就只是个不成规矩的非正式公文吧了。
只不过，一旦地球沦陷，这便是共同体所有剩下的抵抗力量唯一的“合法性背书”了吧。
舰长看着余连，等待着对方的命令。
在巡礼号上这个小小的方寸之间上，唯一的负责人并非他，而是余连。那么，不管是做出决定，还是承受决定所有的反噬，都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而已。
“就这么做吧。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收不到地球方面的指令了。”余连道。
他刚这么下令，舰桥下层的通讯组便发来了信息：“司令官，舰长，我们接通地球方面了。国防委员会代理委员长培格尔参议员在线。”
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刚才下令向地球呼叫的安妮已经把头埋到了桌子上，竖起名牌挡住了脸。不过，余连只是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我只是希望新神州，外环舰队，杨舰队，以及所有还有一战能力的单位，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菲菲适时补充道：“地球可以沦陷，但共同体没有投降，地球人也没有投降。”
“明白！”
巡礼号始终没有接听地球方面的通讯。对方足足呼叫了二十分钟，这才终于放弃，便只是自暴自弃地发来了一封邮件。
这一次，邮件接受得非常顺利。仿佛全船终于从电话拨号上网时代进化了，虽然还没有抵达正经的4G时代，但ADSL的时代也还是可以接受的了。
等待大家都回到了工作岗位上，余连这才打开了视频邮件。
他已经做好代理委员长培格尔先生开门见山就是口吐粗鄙之语的心里准备了，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虽然也是一脸苍白挂着黑眼圈仿佛身体完全被掏空的样子，精神也难免有些萎靡，但毕竟是没有当场爆粗。
他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最多是有点哀怨罢了。
“呼叫的也是你，不接电话的也是你，余将军，你为何要戏耍老夫呢？老夫并没有的罪过你吧？当初你升上校，升准将的晋升仪式还是老夫主持的吧？你的第一枚蓝星自由勋章，还是老夫亲自颁发的吧？咱们哪怕不算是什么朋友，至少也不算是敌人吧？”
“我知道您这样的盖世英雄看不起老夫这样的丑陋的庸碌政客，但老夫毕竟是没有得罪过你的吧？”
总之，先是摆历史摆功劳，然后又是满脸的哀怨甚至还带着一点怨怼却偏偏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一副爱而不得的下堂弃妇的样子。
余连一时间还真就对这位代理委员长产生了相当的同情之感。
有一说一，培格尔先生确实如他所说，就是一个庸俗政客，做不得什么正事，却也不算是坏人。就连政客这个最庸俗的职业中，也都是最平庸的那一类。余连固然瞧不起这种人，但也没有直接的恶感，两人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朋友关系。逢年过节的时候，琉璃是送的年礼其实也是少不了培格尔先生一份的。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这样的表面朋友关系是可以维系到培格尔先生退休的。未来就算是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的关系，他也一定会是邀请的一位。
这时候再仔细瞧瞧，培格尔先生还真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直一圈，头发也花白了不少，倒还是真有点操劳过度的样子。
“麦克瑟尔委员长已经住院了，派里斯元帅现在也不在地球，最后我反而成了留守的最高军政长官了。我就是个庸俗的政客啊，能当到参议员就是祖上保佑了，怎么我就要成国防委员长了呢？没那个能力你知道吗？”
确实，要不是因为和尼希塔委员长的私人关系，这家伙确实当然不可能爬到这个地位。
总之，整整五分钟的视屏，培格尔委员长就这么在余连面前碎碎念地叨逼叨地念了四分钟，全部都是没什么信息量的幽怨之语。
他道：“我，我真的就是个庸俗政客，不是硬汉不是英雄，帝国鬼……帝国老爷来了也憋不住，也许只能投了。余老弟，余将军，余长官，您得理解我啊！以后一定要手下留情。”
得了，这位说了这么多，原来就是来求饶的嘛。好吧，他只要不鞍前马后地向当年伺候尼希塔总统一样伺候侵略者，如果仅仅只是宣布一个地球投降，未来姑且还是可以宽大处理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封视频居然是代理委员长发的，那尼希塔总统何在呢？
而这时候，已经到了视频的最后，委员长叹息道：“不过，总统也联系不上，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连新独立号都跑了，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
新独立号当然就是原来的自然纹章号了，应该正在火星造船厂接受全面维修和改建。
这也是最段视频唯一有营养价值的信息了。
当然，也是唯一的好消息。
毕竟火星造船厂那边还有罗泽士在场，就绝不可能让共同体唯一一艘泰坦舰守在地球送死的。
只不过，到底是什么时候跑的，往哪里跑，还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
当然，关于跑路的路线，余连还是可以猜出个大概的。考虑到新巴格达已经被帝国军占领，大军正逼近地球，新独立号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转道新长安朝着悬臂星区方向转移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和巡礼号在悬臂会和呢。到了那个时候，两舰一起试着突围进入新神州，却也未尝不可。
……当然了，以上都是最乐观的想象了。
余连知道现实世界不会是这么顺利的。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打脸会来得如此之快。就在他刚刚打开终端准备联系一下国内各部门收集一下新的情报时，舰长便马上回报：
“长官，三点钟方向的本星系3号重力井，出现跃迁反应。”
余连微蹙眉头，马上站起了身。
既然是3点钟方向，能当然便是帝国极疆星域的方向。余连现在甚至还能用肉（灵）眼（觉）看到帝国本土的某个星辰呢。
绝对不是海盗，更不会是走私贩子！余连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马上做好战斗准备！”他大声喝道。

第1807章 舅舅，我也叛变了
不用余连专门下令。在捕捉到重力井律动的时刻，尼莫舰长便已经下达了戒备命令。于是，许多刚刚才休息下来的船员迅速从休眠仓中苏醒，迅速回归了自己的战斗岗位。
他们都是百战精锐，没有任何抱怨。
“马上收回巡天之眼5号！亚光速引擎开始加档。”
要感谢舰长，一进入相对稳定的星系中，他就提前就让巡天之眼展开了一个警戒网，相当于是早早派出了无人斥候。
“巡天5号要返回本舰，还至少需要五分钟。”大副回答。
“那就五分钟之后马上转入冲锋速度。罗曼诺娃中校，帮我掌舵！战机做好起飞拦截敌舰准备！”
巡礼号就这样进入了最高的战备状态，但她当然也没有转头迎向发生了跃迁反应的3号重力井，而是加速向着正前方预定的转移方向挺近。
不管来者是不是敌人，他们都并没有恋战的理由。
随后，巡礼5号顺利返和母舰接驳，这让余连稍微松了一口气。这种无人驾驶但性能极佳的侦察机实在是太好用了，但真就是用一艘就少一艘啊！
瞬间进入了冲锋速度的巡礼号，又甩开了跃迁源头近一千万公里。而一直到这个时候，探测的跃迁反应已经化作了舰船的轮廓，足又四艘战列巡洋舰和三艘航母出现在了空间震动的位置上。
跃迁反应当然并没有结束，明显是还有战舰在抵达。
海盗是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兴师动众的排场，当然只可能是帝国军！
巡礼号上自带的舰船数据库已经给出了分析结果，战列巡洋舰为一艘烛骑士级，三艘白银骑士级，航母则是清一色的不死鸟级。
最前面那艘战巡上闪烁着金色帝国军徽实在是过于耀眼了，不过，更耀眼的却是战舰舷侧上的金龙圣白树纹章。
那是苏琉卡王家的标志。
那很有可能是直接从属于苏琉卡王家的卫军舰队，也即是诸侯领邦军队的编制。不过这也就是个荣誉的说法而已。选帝王和边境领主旗下的舰队虽然号称是诸侯的编制，但和禁军舰队采取的同等水平的训练。到了战争时期，也会一并纳入大元帅府的指挥体系之下的。
战舰型号总体确实是比禁军要稍微落后一两个世代，但具体问题也要具体分析。譬如说，现在出现在感应范围之内的烛骑士便是战后才定型测试的最新型战巡，白银骑士和不死鸟也都是禁军的现役装备。
大选帝王和地方领主，依据自己在中央的话语权，总是能从造船厂截留到最新装备的。
而就在大家陷入惊愕中的这短短你的当口，又有十艘崭新的圣盾舰进入星系，迅速在航母和战巡身边展开了对空防御网络。
好嘛，又是新型战舰，且还是强化过对雷击舰防空的4型圣盾。
这些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就算真的只是地方诸侯舰队，也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这深渊星云，几时是这么热闹过了？
“不用理会，马上转移。”船长如此下令。他当然能感受到来者不善。
余连当然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盯着荧幕上照出来的圣白树纹章，总觉得情况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菲菲看出了他呃疑虑：“让山子和胡基他们做好出击准备吧。”
“龙可不像无人机这么听话，一派出去再想要返航，花的时间就长了。不过，以防万一，让全员着甲吧。”
菲菲点头吩咐了下去。可这个时候，对方却发来主动通讯请求。
舰长迅速地看了余连一眼，见后者微微颔首，便接了进来。
可是，荧幕中出现的并非是哪个威名赫赫的帝国军名将，却是个一脸横肉，气质彪悍，体型敦实的中年人类男性。鼻梁过于粗大显得有些狰狞，或许是混入了一点点亚人的血统，但总体还是看得出人样的，至少正经人类的血脉是占大多数的。
他穿着一身帝国军的少将制服，可臂章上除了舰队徽章还有家纹，肩章上穿着金色绶带，胸前还挂着两枚宝石勋章，可谓是在帝国军法规定之内极尽骚包了。可即便是如此，也依旧难掩一脸的匪气。
所谓的沐猴而冠，就是如此的。所谓的贼星难改，当然也是如此了。所谓的暴发户，便更加如是了。
巡礼号上的大家都有点惊讶。他们表示确实没有见过这一款的帝国将军，还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菲菲却已经忍俊不止，轻轻用肘子拱了拱余连：“好嘛，是你的外甥。”
还好菲菲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余连可一点都不想体会大家好奇的目光，更不想花费心思组织语言去解释。
不用说，这位外表各色的帝国将军，自然就是当初螺旋十字星云的天字第一大海盗王，宫啸宫大头领了。
“真是久违了，宫大头领。”余连看了对方领章上的将星，依旧觉得这家伙是个套着军装的大狗熊，但还是挤出了一个样营业用笑容：“故人相见，余实在是感慨万千。不过看阁下如此坎肩，前途远大，倒也甚为宽慰。”
宫大头领挤出了一张谄媚但却丑陋的笑脸，于是便更像是个体制外的江湖人士了。他道：“舅舅，您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向宇宙之灵保证，我真的不想这里出现，从来就没有想过。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您再会的。”
……这家伙真的说出来了啊喂！余连顿时感觉到了来着周围部下们的惊诧目光，一时间只觉得有一万头草泥马从心中践踏而过，人的羞耻感都要直接破碎了。
菲菲“噗呲”一声，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余连面无表情道：“可是，你现在前途远大嘛。帝国给了你荣华富贵以及见得了光的身份，自然需要你的忠诚。”
宫大头领点了点头，甚至还冲着不明方向抱拳拱手：“那是自然。苏王殿下待我深恩如海，吾辈自然是忠义为先的。”
余连当然听出对方说的是“苏王殿下”而非帝国，就差直接说“苏王在，我不敢有异”了。
所以说了，区区的海盗，还真是忠不可言啊！
“所以了，我在殿下的领地上帮她开荒，是为主人效力。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主人效力啊！可是，舅舅，再次向宇宙之灵发誓，吾是真的很喜欢前一项工作的。大家都误会我了，觉得我是个杀胚。可我骨子里还是一个崇拜建设和生产的和平主义者。”
宫啸这话有点矫情，但也并不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的。
虽然说是整个螺旋星云势力最大的海盗王，但这位宫大头领却各色得不像是个黑（喵）道人物。
他固然也要收纳亡命，啸聚山林，但同样也会带着大家开荒种地，开拓文明的生活空间。在广袤的螺旋十字星云之中，除了他的海盗集团，还有他经营许久的工厂、农园、矿山、定居点甚至还有研究部门。
如果没有那场“斩蛇之战”，谁说他不能在深渊星云的偏僻星云中经营出一个正规的政权出来呢？
这家伙说自己更喜欢种田，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可是，在三国联合推动的“斩蛇之战”后，宫大头领的事业也被迫放弃了。当然，由于脑子转得快，他当然也平安下船了。
他的老匪们毕竟是被招安的，且新认的主人总体而言还是很讲究江湖道义的。至于他在庇护下的那些“民众”们，一半成了帝国的平民，一半则去了蓝星共同体成了新神州的开拓者。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相比起那个“螺旋星云灵能第一，剑法第一，拳法第一”的老对手的身死族灭，宫啸的结局不可谓不完美了。
“舅舅，我甚至都有爵位了。我是真的想要以地方政务官的身份退休的。”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一本正经道：“可是，谁晓得战争就这么爆发了呢？舅舅，这是命运啊！呜呜呜，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要保留那个预备役的军职了。呜呜呜，我只是向着保留一个预备役将军头衔很威风啊，而且也容易保留爵位。可谁知道战争就爆发了？这是命运的错。”
余连打断了对方的碎碎念：“你的命令是什么？”
宫傲也郑重其事地敬礼道：“下官奉苏琉卡王殿下和大元帅府的命令，在这里阻击您。余连长官！”
他只是认真了一秒，又再次浮起了苦恼的神情：“我当然不可能是您的对手。可是，我只要能在这里布下包围网，阻止您从极疆往银心渗透逃亡，便算是建立全功了。没办法，我以前是海盗嘛，帝国军旗下就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深渊星云啦！”
余连道：“你熟悉的不是螺旋十字星云吗？”
宫啸的脸上难免挂上了一丝自得：“瞧您说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海盗，在深渊有些朋友也是很自然的。甚至连大自在城都去过两次。还是那些城主们邀请我去的呢。”
他看上去是在炫耀，其实是在威胁。不用说，宫啸现在的麾下一定有不少走惯了深渊星云的海盗或走私犯，这些人当然不敢对余连的动手，但当个向导带路党什么的倒是压力不大。
哪怕是余连从这里逃走了，有了带路党的帝国舰队也一定是会穷追不舍的。
深渊星云内部的航道也是时灵时不灵的，甚至还有不少“死胡同”。时长会出现的星云风暴和宇宙辐射，依旧各种各样无法预估的恶劣星象状况，固然会对追兵带来干扰，但对孑然一身只有一船人的巡礼号的恶劣影响或许会更大一些。
余连顿时露出了沉痛的神情：“明白了。宫大头领，您这是把海盗的小伙伴们也给卖了啊！”
宫啸自然是满脸委屈地摇头：“您这话说得太令我伤心了。舅舅，我也是给他们一条出路的。其实，您也知道，帝国，还有我的主君……”
他再次拱手对着不知道哪个方向的星空抱拳施礼，依旧是一副“忠不可言”的样子。
“他们对您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的。舅舅，地球马上就要被占领了，这场战争到了可以结束的时候。都是人类，何必还要妄动刀兵呢？”他又搓了搓手，满脸诚恳地道：
“而且舅舅啊，苏琉卡王殿下可真没有把您当做臣子的。”
余连有了短暂的沉默。宫啸的话或许是可以通过那场梦境中的时间线而得到证实的。可是，那个梦境也就只是一个可能性罢了。抛开最后被自己的孙子哄堂大孝之外，之前一切的展开也未免太理想化了。
现实真的会这么理想吗？
布伦希尔特看到的和自己是一样的吗？在那场梦境淬心结束之后，自己可没和布伦希尔特聊过，更没有交流过这方面的经验。
这时候，菲菲倒是满脸平静的说了一句公道话：“这话其实挺中肯的。那只橘猫还真没把你当臣子，她很坦荡地乐意和你共享一切。”
当然了，由于她的表情和语气太过于云淡风轻了，余连顿时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着深层次的危险。
这时候，便见宫傲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而且……诶嘿，咱这个当外甥的以后也就可以混个皇亲国戚了吧？舅舅，您的老外甥混了一辈子才有点家业有个爵位，是真的想要传给您的侄孙的。您可不能不管啊！血浓于水啊！”
菲菲干脆笑出了声。
余连觉得再者发展下去或许会越来越危险的，便面色淡然地向部下们点了点头。
安妮马上关闭了通讯。她早就在跃跃欲试，似比余连和菲菲更像要快点结束这次谈话。
当荧幕关闭的瞬间，余连依稀是看到了宫啸脸上闪过明显的无奈和沉痛的表情，最后化作了一个静止的敬礼画面。
他说过不想和自己交手的，这应该是实话。可是，命运终究是无常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本星系的3号重力井，也即是大家所过来的方向，也出现了跃迁反应。紧接着，又有六艘重巡洋舰和六艘轻巡洋舰显出了身影。
重巡洋舰的暴雨级，是比晴空级至少要早了三代的老式巡洋舰，但性能还是不错的。不用说，这些才是真正的地方部队。就凭他们当然无法消灭巡礼号，但应该至少是可以起到炮灰拖延时间的作用的。
还是那句话，深渊星云几时这热闹了？
更重要的是，余连的舰队被堵住了。
尼莫舰长随即询问：“长官，还是按照原计划，走本星系的1号重力井，向极疆77转移吗？”
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多此一问的，明显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
尼莫舰长是个好舰长啊！余连赞许地看了后者一眼，旋即沉声道：“继续保持冲锋速度，左舵22。领航AI搜素FG856到900之间的宙点！在这个位置上，有可能存在一个还没有坍缩的重力井，堵上一把！快！”
他的判断当然是正确的。就在巡礼号上刚刚转移了方向了之后，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一艘金黄色的纺锤形战舰也无声无息地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那是另外一艘龙船。
喝酒ing请假
今天元旦喝酒ing，无更

第1808章 为什么会被她看穿呢
金黄色的骚包涂装，宛若纺锤一样的流线型外观，皇室的八龙纹章镶嵌在船体正面上的倾斜装甲上熠熠生辉。磁场在明明只是普通航母的尺寸却分明散发着连无畏甚至泰坦都黯然失色的气场。
不用说，这当然有且只可能是银河帝国花费重金打造的特种神秘战舰，也即是俗称的龙船是也。
虽然是银河帝国的典范代表，但这艘船明显是个不讲武德的类型，方才应该一直是在重力井周围待命。
如果刚才不转向，巡礼号继续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一定会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内的。
一想到这里，舰桥上大家心有余悸，也难免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骚动。
帝国的炼金特种战舰埋伏在了己方逃逸的必经之路，但他们却一无所知。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莫名感受到了一丝透骨的寒意，仿佛是正在被看不见的幽灵敌人追杀似的。
“它刚才在埋伏？是一开始就守在原位的？”尼莫舰长道：“我们这边居然毫无察觉。”
余连道：“这是静默号，十有八九是才刚刚赶到的。”
刚刚赶到？那为何没有捕捉到任何跃迁信号？尼莫舰长当然还是满腹疑惑，但这时候已经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了。他又确定了一边舰员为止，得知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位置，这才稍微松一口气，接着便下令开启了跃迁引擎的预热。
在这个当口，静默号周围也适时出现了跃迁信号。紧接着，便又有两艘轻母和十艘轻巡洋舰陆续进入了本星系中。
虽然已经是第三遍了，但余连还是很想感慨，这深渊星云啥时候这么有烟火气了呢？
而到了这个时候，这个星系所有已知的三个航道入口便都已经被封锁了。巡礼号也被完全纳入了包围网之中。
当然了，即便是到了这个程度，他们的规模也远远比不上当初远岸追击自己的那些帝国舰队。可不知道为什么，巡礼号上的大家却都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危机感。
静默号开始前进了。她刚刚才从不讲武德的隐身状态中脱离，现在便摆出了一副披坚执锐的敢战猛士的样子，直接向着这个方向迎了上来，一副准备和巡礼号单挑的样子。
“不必理会。那艘船追不上我们的。”余连道。
虽然不明白司令官为何如此笃定，但尼莫舰长却没有任何怀疑。巡礼号当下便马不停蹄继续向星系的外围加速。
果然，双方距离不但没有拉进，却反而被扯得越来越远了。
而这个时候，舰桥上便收到了主动通讯，自然是正在静默号发来的。
“应该是来叫阵的。”菲菲道。
这倒非常符合帝国鬼子的一贯作风。不过，塞得战役都打了三次，死在余连手里的帝国高手都够组建一场天球比赛了，居然还有人不怕死想来挑战，这其实还挺让他意外的。
这么有精神，却也不知道是哪位勇者，但他却一点都不好奇了。
“以本将军的身份，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说见就见的吗？”
“说不定是哪位帝国高手想要和你荣誉决斗呢。你这时候完全是可以斩其狗头，再寒敌军心了。”菲菲用念话道。
如果换成一个月以前，余连倒是很乐意试试看的，可现在嘛……
“很遗憾，我毕竟也当了一个月危险星域的领航员，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我倒是可以试试。”
“你的消耗也不小。不，如果单论灵能和体力的消耗，你其实比我还严重。”
“鱼儿，很多时候杀人是不需要灵能的。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了？余连顿时来了兴趣，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摇头：“若是你出战，他们十有八九是会拒绝的。”
虽然不知道坐镇静默号上的是谁，但一定是七环以上的有身份的大人物。根据荣誉决斗的对等原则，咱们这边也真只有余连有资格和对方一战了。
至于菲菲，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环”，有什么资格在此饶舌呢？
“当然，你也可以暴露黑月的身份。”
“那就没这个必要了。我的另外一个身份也不是什么莫可名状的大秘密，但毕竟也有点价值。就算是真的暴露，我不希望做赔本生意。”
“是的。如此小场面，确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两人的对话当然是用念话完成的。要是让小伙伴们知道司令官“夫妇”的身体其实已经被掏空了，那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士气的。
大约见巡礼号始终没有应答，静默号便像是被自己的偶像无视于是瞬间变成黑粉似的，当下便恼羞成怒地开始了炮击。大功率光矛炮释放出来的紫色光柱，宛若致命的魔剑指入深空，扫荡着星河。
很显然的，这艘龙船是装备了主炮的。
这也不奇怪。龙船真正的战斗力核心在于空间折叠构成的龙巢，繁复的炼金结构和半永固的灵能阵列，以及神秘的灵子引擎和构造不明的动力炉。在这个基础上，舰船可用的装备其实是可以替换的。
巡礼号可以选择更大的折叠容纳空间、更好的巡航性和防护性，静默号便当然是可以琢磨给自己堆上几门主炮的。这样一来，大家也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致命的光束掠过了星空，但因为距离的原因，终究是没有击中已经去得老远了的巡礼号。
尼莫舰长大声道：“确定空间的通道存在，正在坍缩！”
“马上启动跃迁！”余连大声下达了命令。
这当然是一场赌博，但此时的巡礼号已经别无选择了。
而当跃迁引擎适时律动起来的时候，舷窗之外的星空开始扭曲。那深沉的宇宙中透露出了无数斑斓的光晕，就像是分解成了无数的色彩，旋即在不断萦绕和盘旋中构成了一道华丽而绚烂的万花筒似的。
紧接着，巨大的震动从船身之外传到到了船体内。
这些经验丰富的船员们穿过了无数星河，却还是第一次在跃迁中感受到了这样剧烈的失重感，分明就像是被按在了最疯狂的过山车塞道上似的。
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脆弱的枯枝败叶，在山峦一般的滔天巨浪上颠簸起伏着，这一刻还被甩到了山巅和太阳肩并肩，下一瞬便已经坠入深渊看蠕虫龇牙。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毁灭，但只觉得这件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在他们的身躯尚且还没有毁灭的时候，灵魂便将要湮灭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菲菲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畔中：“所有人集中注意力，确定安全锁启动。注意跃迁参数，确保舰船平衡轴稳定，我知道你们可以做到的。”
她的声音不算特别响亮，但却像是一阵风似的飘到了舰桥乃至全船内每个人的耳中。于是，即便是在如此这般极端恶劣的场景中，大家也都维持住了基本的耳聪目明。
而在这个回收时候，余连也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揪心的森然情绪，便仿佛是看不到的幽灵一般，飘到了巡礼号上。
不过了，在这股恶意的精神力量影响到普通船员之前，便又像是遇到了天敌似的，仓惶退了回去。
在余连的精神领域之中，白银空想之龙昂起了修长而张扬的身姿，睨视着不明身份的入侵者。神秘而广袤的灵魂迷宫化作了最坚固的城塞，让人望而生畏。
接受启明者神人小姐姐传承所得，便能构成攻防一体的精神防御，不但能保护自己的灵魂和记忆，还能对周围的小伙伴们构成庇护。而白银空想之龙的精神之影，更是各种幻术和恶意精神侵扰的天敌。
现在的余连，不惧真神以下所有精神类技法的侵袭。他觉得自己至少在幻术的防守反击方面，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当然了，对面静默号上的不明敌人，隔着天文单位也用精神力进行试探，且收放自如，确实堪称该领域的大师。
“那家伙是谁？”菲菲问道。
“这种藏头露尾的表现，倒不是骑士团的作风。应该是审判庭或星见阁的人。不过，考虑静默号刚才无声穿过跃迁点打我们的埋伏，后者可能性或许要更大一些。”余连道。
“审判庭新任枢机判官是德雷格&#183;塔尔萨，但那只是一位七环。至于星见阁那边，那些神棍从来不擅长战斗，但却非常擅长辅助。”
“是的，预言、观测、预判、操作阵列和宝具，有些手段都有点概念级的味道了。”余连道。
菲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听说过，银河帝国是有虚数琼镜这样的宝具。可以让船只隐身潜行，甚至无声穿过空间通道。”
她果然是知道的。
见余连好奇地看了过来，她便解释道：“爷爷当年还真的想要带着一群老兄弟，到天域去搞一票大的，便收集了不少情报，但因为各种原因还是没有执行。没能掘了晨曦皇家的祖坟，也是他老人家的终身遗憾吧。”
这其实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遗憾了。当初他在帝国境内一剑光寒一万光年所向披靡，但终究也没能进入帝国中央星域。
说起来，师父既然已经出关，下一步自然便是要到帝国去找麻烦了，这也是他老人家早就已经确定好的计划。
记得娜塔莉亚大姐头和日向师兄也有这方面的计划，但和师父同行不同路。
自己却有段时间没收到他们的消息了，希望能一切顺利了吧。
余连收回了自己的联想，又道：“静默号是所有的龙船中体型最大的，但龙巢却是最少的。舰体内留足了改建空间，还有一个炼金基座，专门用来放这种大型概念宝具的。所以，与其说是隐身，倒不如说是让前进这个概念虚无扭曲化的吧。”
“所以我才讨厌概念。”菲菲耸肩。
您的潜行和隐藏手段不也挺概念的吗。余连想。
“不过也不用担心，攻击是互动行为，无法扭曲。敌舰一旦试图联络或攻击我们，便一定会暴露的。”
“可是，它也可以凑到我们无法回避的地方，再进行攻击。”
“确实存在这样的危险，但静默号跑不过我们。另外，深渊星云的辐射，对这种虚数扭曲是会构成影响的。如果还有什么安全隐患，大概就只能凭意志克服过去了吧。反正在深渊星云中游荡，总是得时刻开着宇宙感知的。”
“感知航道，顺便就一起感知危机了是吧？”
“就是如此。”
“这是一回事吗？”
“呃，原理当然还是相同的，就是专业性上存在一点的出入。”余连一本正经道。
菲菲眯着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余连，一直看到后者有点心虚了，方才道：“好吧，感知宇宙，我不行。感知危险，你不行。好在我们能用‘天地同寿’心意相通，总是能互补的。”
道理我懂我也很欣慰，但能不能憋提你那个“天地同寿”了。
话虽然这么说，余连还是难免感受到了疲劳，且还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负重。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跑完了全马，就指望着找个阴凉的地方躺着来杯冰阔落，如果再有一双纤纤玉手和玉足给自己马个杀鸡便更能治愈身心了。
可实际上，自己甚至都没等喘上两口粗气，便有人告诉自己，比赛还没有结束，还得再有一次全马并且根据情况而定还会有两次三次四次甚至是无限次，完全看不到尽头。
菲菲握住了余连的手，那自然且乐观的微笑依旧让他觉得迷醉：“且放宽心。我在呢，一直都在。”
余连很感动。如果没有那个“天地同寿”，他甚至会感动地抹一下眼泪的。
而这个时候，船上那仿佛在在做超巨型云霄飞车的剧烈颠簸，也终于停止了下来。这当然便意味着，巡礼号终于穿过了重力井，来到了一个新的星系中。
余连的赌博成功了，他也成功地在星图上画上了一条新的“虚线”。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能算作是开拓文明边界了吧。
不过，大家很快发现，这个星系的核心又是一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又坍缩的暮年恒星，放在主要星球一定会被标准航运协会打叉的那种。
于是，船体固然是稳定下来了，但宇宙辐射常量超标的提示便又出现了。
对于这一点，大家倒是早已经习惯了。毕竟因为辐射病的人员损失远在平均线以下，且药物的份额充足，甚至比食品和生活用水还充足，大家当然是淡定中甚至还有点想笑。
也确实是该笑了。毕竟刚刚才从帝国的围攻中逃出生天，要是还不笑出来，不就显得是大家不想了吗？
于是，余连便捂着眼睛大笑了三声。
“依旧笑得像是个小丑。”菲菲无奈道。
“我说过啦……”
“是的是的，笑得像是个小丑才像是太阳神。你已经解释过了。虽然人家不是太懂，但姑且就是这样吧。”菲菲露出了宠溺的笑容：“那么，请告诉我，太阳神先生，你的行动已经被那只橘猫看穿了。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余连刚想要说什么，却见菲菲又斜着眼角再次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危险表情：“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被她看穿呢？”

第1809章 滴水不漏的布局
菲菲的疑虑当然也并不是完全无的放矢的。
毕竟余连的那位便宜大外甥，是由布伦希尔特亲自招安的，到现在也是苏琉卡王家的家臣。而很显然的，这次拦截巡礼号的作战行动，前海盗王就算不是主导，但也一定起到了主要带路党的工作。
宫傲甚至是把自己在黑（喵）道的人脉都压上来了，当真就是一个真实的表现。
余连当然也难免想到了那条梦境世界线。他能通过那里的历史掌握深渊星云的地理，布伦希尔特当然也是可以的，即便没有自己详细，但用于设伏也完全足够了。
好吧……就算是没有那条令人一言难尽的梦境世界线，战争也毕竟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是可以选择的。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已经被帝国提前布置在云塔小径的监控网逼入了深渊星云，当然也便只好走深渊星云走一步了。
好吧，赌博失败，那就要接受现实。真正的勇者可不能因为一点点现实中的不顺便自暴自弃了。
哪怕是合格的成年人都不可以，因为你甚至都没有自暴自弃的资格。
“事已至此，先吃……先休整一下吧。领航员，跃迁通道可还在？”余连做出了战术性指令。
巡礼号是有正牌领航员的，并非是灵能者但却是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军官，如果单纯作为跃迁引擎的管理员和空间参数的测量员，他的工作完成得很不错。
“已经坍缩。”他马上做出了回答。
“那就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尼莫舰长，你来安排吧。”余连在菲菲的视线中，继续下达战术性指令。
谁也不敢说这指令是错的。毕竟是刚刚从敌人的天罗地网下勉强脱身又经过了一次堪比过山车的危险跃迁，大家需要稳定一下精神，同时也需要检查一下舰船状态。
既然是要休整，自然是尽量考虑稳定而安全的待机环境。
在经过了初步探索之后，瞭望手开始报告：“确定星系有结构的稳定的气态巨行星，其中一颗卫星的质量在火星的三分之二。”
在一个暮年的星系中，还有这样稳定的行星结构，已经堪称天体物理学的奇迹了。当然，宇宙实在是太大了，奇迹多一些也是可以接受的。
况且，真要是较个真，那些自然宜居星球的诞生不也是挺奇迹的吧？
舰长微微点头，开始按部就班：“顺时针进入中环行星轨道躲避。”
这是当然是为了躲避超量的宇宙辐射，只要躲在巨大行星的背面，便能让那庞大的体积成为天然的保护伞了。另外，如果能从收集到一点补给，那就相当于是中大奖了。
巡礼号上的补给当然还是远在安全线以上的，但这种东西从来是不嫌少的。
当然，没有人能指望能从这种星系中获得自然水或食物，但哪怕是能收集到一点可用的能源，便算是一次成功的采集了。
一个小时之后，巡林号无惊无险地切入了到了这颗涂黄色挂着紫色斑纹的巨行星轨道上。舰体当然受到了一点点引力影响，但完全处于可控范围。而初步的探测表明，这颗老大星球的内部应该也没藏着什么噬星巨怪，那应该就是安全的了。
宇宙辐射也终于降到了正常值。虽然仅仅是正常值的临界点，但这就像是一个空腹血糖6.0的疑似患者一样，还是能说服自己是健康人，是可以试着吨点冰阔落的。
另外也不能排除这里存在现有的科技和数据库根本没发现的微射线，但到了这份上，大家已经不在在意这点小情况了。
巡礼号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船员们则开始轮流进餐和休息。损管部门也穿上了工程用动力甲，扣着安装牵引开始了外部作业。
至于龙……方才在遇到围攻的时候又有了点小骚动，但菲菲只是打电话“吁~~~”了一声便都老实了。
它们这次毕竟没有挨打，这难道不是可喜可贺吗？
另外，更值得普天同庆的是，大家居然真的在那个疑是有火星三分之二质量的卫星发现了极地冰冠，初步探测并不存在有害物质。
得了，中大奖了。如果是在正常的航道上，这颗卫星已经可以视为可改造星球了，足够到标准航运协会领到至少八位数的信星，到帝国也保底能换来100家公民家庭。
当然了，将士们可以休整，余连却不可以。作为领导者，他必须为大家选择出路。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在精疲力尽之后交公粮了。
在大家的面前，余连再次打开了星图，在目前可能在的星系上画了一个圈，手指在帝国的边境和星云边界上游动。
“或许可以从萨尔纳附近入境。”他盘算道。
“那里也有航道？”菲菲疑惑道，接着又微微颔首：“确实，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萨尔文伯爵以前可也是边境领主呢。”
这话就不太好说了。要知道，极疆星区毕竟是防备银心掠夺者的帝国边塞，这里几乎所有的诸侯都可以被视为边境领主。就连此地折冲府旗下的兵员也都是最凶悍的。
不过，要说到萨尔文伯爵的话，他们家祖上其实是打海盗和做星际贸易起家的，和掠夺者打的交道不算太多。
不过，萨尔纳星球那巨大的秘密实验室和地下工厂实在是过于超规格了，如果没有稳定的走私渠道，很难想象萨尔文伯爵可以绕过帝国的监控建立那一切。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蛇首。蛇的结构再松散再自由，毕竟还是有团建活动的。萨伯爵也总得有个能随时润出国的渠道吧。
余连如此解释了一下，自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不过，这次提出疑义的却不是菲菲和尼莫舰长，竟然是完全唯余连马首是瞻的辛格上校。
“这个，阁下，其实……刚才通讯恢复的那时候，下官和地球方面的同事短暂联系上了。”
“哦，委统的总部居然没跑吗？”安妮笑道。
自从知道辛格上校是委统的人之后，他便一直居于指挥层的鄙视链最下层，平时没少被同僚们阴阳。好在，作为一位搞情报工作的老手，他的精神千锤百炼情绪稳如泰山，几乎到了没脾气的地步。对于罗马诺娃小姐的嘲讽，也只是咧嘴憨厚地一笑。
如果不是穿着军装，这家伙便更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印度管家。
“其实已经跑了，一路跑到新长安去了。现在正准备往悬臂方向撤离。我们真的是有计划一路撤到新神州去的。”
“你们还真是又把上级给抛弃了啊。”安妮道。
“中校，这怎么能算抛弃呢？我们毕竟也是国防委员会旗下的情报机构。现在领导们都无法直接进行领导工作了，我们这些做基层资讯工作的，当然也必须要考虑后路的。这也是在为国家负责嘛。”
“这个……姑且祝你们好运吧。”论口才，安妮当然不可能是个情报人员的对手，除了祝福，她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了。
辛格上校道：“然后，我们便接到了悬臂方面的消息。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舰队已经穿过新田纳西进入悬臂星区了。悬臂打击舰队试图迎战，但已经全军覆没了；新巴黎正在抵抗，但最乐观的估计，也只能再坚持43个小时。”
现场出现了短时间的安静。
菲菲更是担忧地多看余连一眼。或许在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悬臂打击舰队是余连亡母的旧部，新巴黎某种意义也算是余连的“故乡”了——虽然他也仅仅只是在4岁之前在那里住过不到两年而已。
好在，余连也只是草草地叹息了一声。
悬臂打击舰队是为了防备掠夺者入寇而建立的舰队，但在断罪战争之后，经费和资源已经开始倾斜。战争爆发之后，舰队中大量的老兵和新锐舰船当然也都调往远岸，编入了塞得集群麾下。现在的舰队就剩下一个架子了，论兵力说不定还不如二次重建之后的太阳系舰队了。
可是，他们毕竟是顽强地抵抗了。
至于新巴黎，在失去了舰队掩护近地轨道的情况下，还能抵抗一天以上，已经能在宇宙战争史中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而到目前为止，共同体本土就没有哪个住人星球是能坚持到4个小时以上的。
可是，即便是余连，也绝不敢指望那个星球能变成另外一个瑶池。
“希望新巴黎沦陷之后，不会遭到帝国的报复吧。”有人忧心忡忡道。
菲菲却道：“这种可能性不大。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安慰的目光看着余连。她与其说是相信索拜克，倒不如说是相信余连认可的“宿敌”吧。
当然了，她的相信并没有错。索拜克的能力到底如何，余连现在已经说不好了，但他的人品其实还是值得信赖的。上条时间线上的“地球人民的好朋友”一方面是因为他给义勇军充当了一把运输大队长，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真的没什么恶行。
如果排除了怂一点世俗一点好逸恶劳一点好吃懒做了一点之类不值一提的小缺点，各方面其实也能算是个完美的骑士典范。
要是没有立场问题，余连其实还挺乐意交这么一个酒肉朋友的。
不过，现在既没有时间琢磨索拜克的骑士典范，也没时间为战友们的英勇哀悼了。现在的问题在于，帝国舰队一旦进入新巴黎，这便意味着悬臂星区的航道已经被封锁。
余连想要从银心到悬臂再转到远岸回新神州的计划，再次破产了。
“辛格上校，试着和你的同事再次取得联系。我希望随时能得到悬臂方面的最新情况。另外，还要确保新独立号的位置。”
被堵住的何止是余连呢？当然还有在帝国军兵临地球之前溜之大吉的独立号了。考虑到物理距离，他们受到的影响才更大一些。
“属，属下尽力而为。”辛格上校一脸受宠若惊。有一说一，司令官阁下还是第一次对自己下达直接命令呢，这岂不是说明他还是挺重要的？
“这么滴水不漏，也算是她的风格？”菲菲看着余连。
她几乎笃定这一次调动也是布伦希尔特的手笔了。考虑到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已经是苏琉卡王的门人，这也不奇怪。
没等到余连回答，菲菲又道：“罢了，若单纯把她当成一个侵略如火的猛将，那天真的人不就成我了吗？玩战略略的人心都脏，橘猫也好，狐狸也好，都是口是心非的嘤嘤怪。骨子的坏水都能拿出来做聚变弹头了。”
余连在心中苦笑。
橘猫当然是玩战略的，甚至是这个世代首屈一指的军事天才，天生的兵形势大家。可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她在青年时代确实更像是个所向披靡的霸王，真正表现出高瞻远瞩的战略水平，都已经是在三十岁以后了。
……嗯，貌似橘猫也被加强了。这总不会也是我的锅吧？
“现在怎么办？”安妮问道。
“其实，还有一条路，但不到万不得已，你应该是不会选的吧。”菲菲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眼神明亮，表情淡定。
余连微微点头。
菲菲说的当然便是老谭带着黑劳士起义者用性命趟出来的那条逃亡之路了。连冰制的绿皮宇宙船都可以一路穿行，更别说堂堂的巡礼号龙船了。
这条逃亡之路的尽头是三歧星域和切尔克王国。后者虽然已经被帝国军征服，但本质还是军阀割据的“乱世局面”，这便有的是可以操作的空间。只要避开帝国军主力占据的切罗到卡屯一线，便可以一路逃到费摩附近了。
到时候，就算是被费摩方面的帝国大舰队发现也没关系，螺旋十字星云的航道还是很宽阔的，只要直接往灿川一路飞奔，逃入联盟的境内，大家便算是安全了。
余连觉得自己在联盟还是有一些小人缘的。哪怕是没有这些，看在龙船的份上，联盟的奸商也一定会给自己提供庇护的。
可是，这样将意味着自己将要远离这场战争。这绝不是自己想要的。
在余连做出决定之前，菲菲道：“事已至此，还是先抓紧时间休息吧。能休息的时候尽量休息。我有预感，我们还没有脱险呢。”
确实，航道虽然坍缩了，但并不意味着它就不会再打开。在这片多变的星空中，谁都无法保证这一点，包括余连在内。
巡礼号可以躲进这个星系，帝国人当然也是可以的。
于是，在巡礼号脱离了空间通道之后，舰长便下令在原有的空域附近丢下了一大排闪烁着闪光的机雷，安装好了诱发装置和遥控装置。
余连道：“舰长，全船休整四小时，在这个期间，若发现已经坍缩的重力井又发生扩张现象，便在空间航道构成之后的三分钟，马上启动机雷！”
尼莫舰长看了看指挥官，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们的判断当然是正确的。
也就在休整三个小时之后，布置在原重力井附近的探测器，便马上发出了空间扩张的报告。

第1810章 我们计划一下下啦
这条空间通道的坍缩频率，居然比想象中还要快得多。这便意味着，这个星系中一定存在超乎想象的强力磁场亦或者特异的引力场，但却偏偏没有直接对舰船和人体感官造成自己影响，堪称是宇宙奇观了。
“如果季诺夫教授在这里，一定会找您申请200亿的经费，再修个空间物理实验室的。”安妮&#183;罗曼诺娃笑道。
“如果我有钱的话，也是会批的。”余连选择性地忽略了天枢星系那个试验室用的是联盟公主给的经费，自己还感慨道：“宇宙可真大，每个星系都是宝库。”
“这世上从来不存在什么无用的星系，只有无用的文明。菲菲，把这句话记下来吧。如果我战死在这里，就把这个写在我的墓志铭上吧。”
“放心，等到我改嫁之后，带着后任来给你扫墓的时候，会请他亲自来写的。”
而这个时候，巡礼号上还有四分之一的将士正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好在，日常的维护和太空外层作业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岗位上也都有充足的人员在进行战备值班。
至于余连，甚至已经用宇宙知觉完成了下一步的航道搜索。只不过，从方位来看，巡礼号大约是会朝着深渊的深处越走越远了。
当然了，便还是那句话，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在巡礼号脱离了巨大气体行星的引力束缚，朝着星空彼岸加速的瞬间，布置在重力井口的上百枚机雷同时发生了爆炸。在那炽热的冲击波的交错中，一个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就仿佛被洒了黑狗血的鬼影似的。
虚数琼境能让一艘战舰进入概念级的潜行，但却没办法让它真的无敌。
于是，当鬼影一样的金色龙船穿过了空震的区域，颤动的力场护盾便让船身线条更加明朗了。那弧形的护盾镜面笼罩在船身周围，像是给身披金甲的骑士披上了用琉璃构成的披风似的，华美若梦幻，却又威严得如同神祇降临。
可紧接着，机雷内部的密集弹头便像是雨点般地砸到了力场护盾上，纷纷爆炸扩张构成了连绵不断的飙风，疯狂地撞击灼烧着那半透明的护照镀层，甚至给护盾内里的那艘舰船都抹上了一层阴影。
就这样，琉璃状的护盾轮廓就被炽热的火焰点燃了，但也并没有让它的姿态悲壮起来，却分明带上了七八分的滑稽。
余连大笑了起来：“啊哈哈哈！用龙船打头阵，还真是个勇者！”
“你其实是要说，在军事上是个菜鸟吧？”菲菲笑道。
“有前途的菜鸟都必然有勇者的一面。我在坦诚地夸奖对手。”余连摊手：“当然了，他也确实是对宝具的力量有了不切实际的幻象。”
菲菲露出了遗憾的神情：“这种宝具，才是最适合我们的。”
确实，有了虚数琼镜，余连觉得自己甚至可以考虑到天域玩一次左右横跳，这样才是分明地打皇帝陛下的脸了。
“我也很想要和此宝有缘，但实在是没机会啊！”
他当然便更觉得遗憾了，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自己遗憾的话音还未落，对面的航道口便再次腾起了剧烈的空震声。
紧接着，一艘烛骑士战巡便也吭哧吭哧地钻出了自己的所在空间通道。船身尚未稳健地挺住，便被最后一枚引爆的机雷糊了一脸，差点连护盾都给抠掉了。
没办法，在跃迁的瞬间，舰船难免受到超空间引力的拉扯，力场护盾的运转效率总是会受到影响的。
可是，爆炸的冲击波最终也没有撕开战巡的护盾。
这艘威武的烛骑士战巡加快速度拦在了龙船之前，仿佛是在防备地球人的偷袭。可这个时候，巡礼号早就已经脱离了巨行星的轨道，沿着外环的顺时针加速脱离，向着刚刚才发现的重力井方向驶去。
直到巡礼号一路飞到了重力井航道之内，对面的帝国鬼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一次的跃迁很顺利，甚至比刚才还要顺利不少，连那种被引力拉扯产生的颠簸也都不算太剧烈。等到稳定的时候，便已经进入到一个相对稳定的星系中了。
这当然也是一颗已经完全步入了晚年的恒星，表面的光斑也散发着不太吉祥的无序变光。可总体而言，总算是比刚才那颗要年轻一些，大约是属于刚刚可以开始领退休金出去返聘整个兼职还是会有人收容的那种。
领航员和他的部下们赶紧打开星象仪开始定位，但作为灵能者，已经凭本能大致判断出了此时的方位。
菲菲问道：“你已经想好要往哪里走了吗？我们现在是离帝国本土是越来越远了。”
余连刚想要说什么，接着便听到了一个熟悉而又久违的声音，从自己的耳畔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嗯，不对，建议是禁止事项。那么，我倒是有个姑且还算是合法的小提议了。啊哈，应该是非常正经的文明引导工作哦。”
余连转过头，接着便看见穿着一身共同体上校制服的机器人小姐，正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立在自己左侧不到一米的样子。
明明是一团纳米机器构成的集群，却偏偏能让自己嗅到仿佛少女体香一般的气味，妥妥的恶趣味了。
她出厂的方式依旧像是个幽灵，但余连已经熟悉了。
她立在自己的左侧，是因为菲菲已经立在自己的右侧。
至于为什么不到一米，大约是准备表现出自己的体统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穿着和菲菲同款的上校制服也就罢了，就连臂章、资历章和功勋章都一模一样，那就有点微妙了。
余连可以确定，这菲菲一定是可以看到小灰的。
果然，她也露出了和机器人小姐同款的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用念话打了一个招呼：“好久不见，灰前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前辈”二字似乎是加了重音的，但余连也不想琢磨太久，只是用念话道：“说实话，要不是您这次出场，我都以为你又飘到宇宙哪个地方逍遥去了。”
“怎么可能呢？人家毕竟也是个尽职尽责的文明引导性机器人，这个世代既然是余连小弟你把我唤醒的，我的行动方针便还是以你为轴心的。”
真令人感动。余连正想要抹眼泪，便听到菲菲道：“这可不太像机器人，更像是灯神。”
别说，你还真别说……余连一时间还真的有点想笑了。
而小灰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摇身一转，便化作了高马尾披马甲戴抹胸身上戴满了金银零碎的形象。如果忽略了蓝皮肤外加上下半身的龙卷风，这就是一个典型符合刻板印象的阿拉伯舞女形象。
如果是出现在迪斯尼动画里的女版灯神，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菲菲满脸叹为观止，最终化作了一定程度的敬服。当然，小灰自己还是摇了摇手指，一本正经道：“灯神姐姐是硅基，没有碳基生物被多巴胺和荷尔蒙支持的低级趣味，不过这艘船却是真的很有趣。姐姐多花了一些时间，于是便修复了一些记忆扇区。”
姑且不提这个世代的神秘学成功和上一个时代机器人的记忆扇区有什么逻辑关联，余连发现了更重要的盲点，怀疑道：“也即是说，所谓的禁止事项，很多时候并不是真的禁止，其实是你忘了对吧？”
机器人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道：“是非常正经的小建议，互惠互利的那种。”
“……哇啊，战术性装聋，以及战术性转移话题。”菲菲一针见血。
小灰转过头，灰色的眸子中挂着兴致昂扬的色彩，嘴角的笑意中带上几分高深莫测。于是，那千锤百炼的非人美貌中，顿时便多出了堪称灵动的人味儿出来。
她缓缓道：“我接收到了一些很有趣的小消息，就发生在被你们称为‘大自在城’的那个地方。哈哈哈，你们这个世代居然这么称呼那座儿童乐园吗？”
儿童乐园？这话的信息量就实在是太充足了，但这并不是现在最大的重点。
“我们能得到什么？”菲菲直接了当。
她似乎在对待余连以外的人和事的时候，不太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拉扯上，总是讲究一个打开天窗说亮话。
“一个非常好用的大积木。”小灰依旧是很有人味儿地摊开手，依旧是兴致昂扬的样子：“而姐姐我呢，也就可以得到新的分身啦！不想看看我的新形态吗？”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兴趣。
对于一只故弄玄虚的谜语机器人来说，她已经把话说得很透彻了。
余连握住了小灰的手，绽放开了灿烂的笑容：“我们计划一下下啦！”
菲菲的视线在人和机器人双手相握的节点上扫过，面无表情道：“又开始装疯迷窍了。所以说了，表情管理，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啦。”
……
“巡礼号于834年7月26日，在距离极疆77三次跃迁的深渊-B75G星系中现身，被我英勇的帝国舰队成功拦截，交战不利之后，正逃往深渊星云内部。”
当这则通道送到晨曦天使号上的时候，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舰队已经抵达了半人马比邻星，距离太阳系不过一次跃迁，物理距离也只有4.22光年。在宇宙时代，这就是非常典型的兵临城下了。
苏琉卡王忠诚的参谋长，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在听到通告之后，恭恭敬敬地低头道：“他的行动全部都在您的预料之中。这场猫鼠游戏，至少胜利了一半。”
“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什么，要感谢宫傲将军……以及骑士团和星见阁。我希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感激的谢礼。”布伦希尔特道。
“休莱长官会处理好一切的。另外，你还需要特意感谢一下卫王殿下。”参谋长小姐道。
布伦希尔特瞥了自己忠诚的心腹一眼。这位虽然摆出的是认真劝谏的语气，但却总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其实，从战报上来看，很难说他们取得了什么战果，巡礼号安然无恙地脱身了，静默号和烛骑士号甚至还被糊了一脸颇为狼狈。可是，在航行条件如此恶劣的深渊星云中，能封锁边境不让这个危险的敌人渗如帝国本土，便已经是大功了。
在静默号上坐镇的是包括骑士长贞嘉女侯爵在内的八位携龙的龙骑士，以及星见阁的四位大星见官。骑士团的人负责MT，星见官负责定位和预判，但真正操作虚数琼境的却是一位名叫弥东少将的莱塔林人炼金大师。他虽然“只是”五环，可单论对各种概念宝具的实战应用水平，在帝国是可以排进前五位的。
如果弥东将军是人类，估摸着早就混到世袭爵位了。
当然了，他本人倒是对帝国一腔忠诚，对自己的终身贵族和一帮子亲戚的公民待遇还是感恩戴德的。
有的时候，人到底能不能成就自己，也只有自个儿才说得清楚了。
弥东少将的主职是翡林实验室的炼金学顾问，同时还是卫伦特王家的家臣。
甭管选帝王们有什么龃龉，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卫伦特王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一副相忍为国大公无私的样子。于是，出于基本的体面，布伦希尔特也是有必要做出回应的。
布伦希尔特道：“我会以大元帅府名义，通过弥东将军的晋升申请的。翡林试验室当然依旧是帝国军最重要的非官方合作机构。亲笔书写的感状也早就准备好了。”
奥斯坦娜颇为感动地看着自己的主君，一副“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样子。如果是以前的布伦希尔特，又怎么可能这么识大体呢？没有安排休莱上将送一打花圈过去便已经是很有涵养的了。
当然了，在感动之余，她有莫名觉得有点纠结。失去一个能吐槽主角的重要黑点，让参谋长小姐还是有点欲求不满的。
于是，那感动而欣慰的微笑顿时化作了寂寞而凄凉的苦笑。
布伦希尔特懒得理会对方，又道：“只不过，这段通告总觉得有点奇怪了，似乎是已经笃定被逼如深渊星云的余连，就一定会山穷水尽的。”
“这是枢密院准备发给全银河的通报。对大众而言，深渊星云的深处便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天下无敌的破晓之龙也会湮灭在宇宙深空的角落里。其实，这是有助于提振国民的军心士气的。”参谋长小姐解释道。
“就不怕他又忽然王者归来了？就像是当年的不死之龙似的。”苏王嗤笑道。
这比喻是不是不太恰当？奥斯坦娜看着主君理所当然的表情，把这点疑虑藏在了心里：“反正话没有说死，总有找补的余地。”
布伦希尔特差点就被气笑了：“我竟然从未想过，我们枢密院在宣传事业上也有身段柔软的一面。”
奥斯坦娜用历史学家一样的口吻解释道：“殿下，枢密院的口气从来都是又柔软又灵活的，尤其是在关键时期。历史总是一个盛大的回旋镖。关于这一点，您其实可以去查查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以及不死之龙内战时期的官方公告。”
我不用查，我就是当事人。布伦希尔特表情古怪。

第1811章 消失的纹章
“曾经”当过女皇创立过辉煌功业的布伦希尔特殿下，当然也是经历过“莫可名状的怪物”到“万恶的弑君者”到“伊雯雅公主”到“女皇陛下的光辉照耀宇宙”的传统异能的。
当然了，当梦境照进现实，当过去和现在交错的时候，就算是她，也难免感受到了一股超现实主义的荒谬和愚蠢。
“战略决策一旦有了太多的拉扯和妥协，就总是能制造名垂青史的政治笑话。联盟的参议院如是，帝国的枢密院难道不是吗？”
参谋长小姐望着主君古怪的笑容，幽幽道：“殿下，您现在就是枢密院的成员。”
布伦希尔特坦然点头：“是的，参谋长，寡人这就是在自嘲。有人告诉过我，会自嘲的大人是有德的大人，而会自嘲的君王，至少是能扮演成有德的贤君，这便足够了。”
奥斯坦娜稍微收敛了一点笑容，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她觉得对话的氛围好像有点危险了，这可不是自己应该要思考的问题，便有些不太自然地转移了一下话题。
“他太重要了。殿下，对地球人而言，他应该便是唯一的希望了吧。”
其实创造了同规格战绩的还有杨希夷，但由于远在新大陆，流量便实在是太差得太远了。至少，大多数居住在偏远星区的共同体小市民都知道余连的大名，但大多数人一定不知道杨希夷是谁。
“一人一舰的战斗力，从纯军事的角度而言固然是微不足道的。可对银河帝国而言，他的存在就像是危险的病毒一样，只要不被消灭，便总有人会提心吊胆。”
布伦希尔特的脸上在洋溢起了讽刺：“病毒指的是什么？他的存在，还是他的思想？”
奥斯坦娜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的主君压根就没有想在这里得到回答。
实际上，布伦希尔特她也确实没有就这个问题询问下去了。除了深渊星云方面，指的她稍微投入一点点注意力的好消息，可还有的是呢。
奇迹之环的捉迷藏还在继续，但所有还在行动的共同体残部已经被封在了一座孤立大陆板块上。骑士团成员甚至还确定重伤了那个疑是灵研会门下的地球灵能者。
瑶池的攻防也渐渐进入了帝国的节奏。当银河帝国在那个星球上投入了三十万人的冲锋队之后，那些英勇而不屈的守军也再没有反击余地，被一点点地压缩回到了那座城市的内部。
现在，恩布人组成的利爪部队也抵达了黎明星云。这次运兵很波折，第一批集结的利爪部队被路过的地球破袭舰队炸上了天，但他们马上又动员了第二批。
没办法，当帝国老爷们动真格的时候，这些卫星国的工作效率总是很高的。
至于新玉门方面，确实没有想到，当地的土著会如此旗帜鲜明地反对帝国的入侵。那里的气息总是会让帝国军的高级军官们想到鲁米纳。
可是，只要确保定居点、工业区和农业区的占领，以及交通线的顺畅，帝国的统治便是有效的。随后的一切，便可以交给时间了。
甚至就连神出鬼没的杨舰队，随着团结要塞的重建，他们的行动空间也越来越小了。
总而言之，新大陆的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反正枢密院的大人物们还是颇为喜气洋洋的。当然，在布伦希尔特看来，这些所谓的好消息却都虚无得很。
“有一件事，枢密院的老爷们是说对了的。他确实像是个病毒，凡是留下了他痕迹的地方都特别难啃。新大陆，还有那个小小的鲁米纳，可没那么容易屈服。”年轻的选帝王小姐做出了如此的点评：
“好在，战争从来就不在于征服所有的敌人。”
她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当然也不是无的放矢的。在晨曦天使号准备起步正式向地球推进的时候，布伦希尔特便收到了卡戎基地被攻占的消息。
在沃夫娜&#183;迈米达尔中将和奈尔哈娜&#183;梅拉少将的攻击下，这个在帝国时代修建起来的要塞，坚持的时间并没有超过三个小时。
“以沃夫娜的行军速度，应当是已经穿过小行星带了。”奥斯坦娜&#183;巴尔道。
小小的一个太阳系，聚集了近三百亿人口，是整个共同体的十分之一。除了地球之外，月球、火星、金星、土卫二都存在大量的定居点。要么是整个星球已经被改成宜居环境了，要么便是恒温的穹顶巨型都市。
除此之外，行星之间的公转轨道中也分部着大大小小上百个太空都市，其中有八成是帝国统治时期建造的。太阳系中一半以上的人口，就生活在这些太空穹顶中，颇有点“星空民族”的味道了。
看得出来，帝国的征服者们是真的在把交通条件便利的太阳系，当做是另外一个天域在经营的。
实际上，在上个世纪，太阳系还真有“小天域”这么的雅号。
如果是一个脑子僵硬的保守将领，一定会龇牙咧嘴地一个个啃这些太空城吧。
可若是那位疾风之狼，只需要带着舰队宛若暴风过境般地从它们身边穿过，便可以等待它们一个个地投降了。
布伦希尔特：“无所谓，我只希望明天就能在永恒城举办蓝星共同体的投降仪式，就在永恒城的那座维多利亚&#183;李元帅的雕像目睹之下。对了，记得保护好那个锦城，但凡有任何人冲撞那里的市容市貌和父老乡亲，从重处理！”
“明白！”参谋长小姐点头敬礼，却还是道：“蓉下楼的店长是刘先生的大弟子。”
“我的意思是说保护好地球的古城古迹！你又是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说，那个人的舅舅舅母都在涅菲，您完全不用这么着急上门拜访的。”
“奥斯坦娜，感谢你。正是因为有你这么个性恶劣的左右手，我才能磨炼出这样的意志啊！”布伦希尔特莞尔一笑，但居然毫不生气。
参谋长小姐一本正经道：“那么，关于这个仪式，您准备接受谁来代表地球人进行投降呢？”
……
参谋长小姐其实已经低估自己的同僚了。因为年纪和资历的缘故，沃夫娜&#183;迈米达尔中将这“疾风之狼”的称号还没有响彻宇宙，但其作战手腕已经展现出这方面的霸气出来了。在晨曦天使号从比邻星系启程的时候，她的舰队已经把整个火星轨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于是，这个已经被改成自然宜居的行星上的百多个都市和十亿人口，就此宣布投降。火星上的二十万守军在人狼号无畏舰的镜头下放下了武器。
等到奈尔哈娜&#183;梅拉少将乘坐的风王号航母抵达火星轨道的时候，沃夫娜将军已经登上火星造船厂了。
奈尔哈娜是在火星造船厂的巨大船坞的栈桥上，找到同僚好友的。
那个时候，身材娇小但气度凛然的沃夫娜&#183;迈米达尔中将正立在栈桥上，看着眼前巨大得仿佛宇宙奇观的船台，满脸都是惋惜：“自然纹章号就是在这里接受改建和维修的。可是，我们慢了一步，终究还是让她跑掉了。”
“就算是以你行军速度，他们也一定会跑掉的。太阳系周边的航路四通发达，我们可没办法封死所有的航道。”奈尔哈娜倒是比堪称军人典范的沃夫娜松弛一些，便如此安慰道。
“这可难说。”沃夫娜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刚才问过火星造船厂的留守人员了，就在三天前，也即是自然纹章号撤离太阳系的时候，在这里发生了一场火并。”
“火并？居然在这个时候？”奈尔哈娜微微一怔。
根据造船厂留守人员的说法，早在一个星期以前，地球方面的卫戍部队便抵达了火星，接管了船厂内外的全部防务。舰船的维修和改建工作当然还是由原来的军官们负责，但安保工作却被这些带着任务来的地球来客全部接管了。于是，就连技工们上班都需要搜身，原来的军官进入要害部门甚至需要过三道安检。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而首先发难的便是联盟那边的顾问团了。他们表示他们可是尼希塔总统请来的贵宾，是帮助地球人反抗帝国侵略的，岂能受得了如此屈辱？他们在联盟区城西买西瓜的时候都不要钱，现在进个船厂还需要安检，倒反天罡属于是。
以上乃是船厂留守人员的复述，大约是有一定的艺术加工，但大家还是要领会精神的。
就这样，首先动手的是联盟的顾问，随后又是自然纹章号上原有的军官和舰员——这些人大多都是塞得战场杀下来的老兵，专业虽然是在操作战舰上，但很显然的，操弄机甲和枪械的本事也不下。
再加上有强力的灵能者作战，以及提前获得了船厂的自动防御设备的权限，一场火并之后，足足有两个团的安保卫戍部队便被解除了武装。
“战斗持续1小时22分钟，总共有17人战死，30人受伤，然后两千多人就投降了？”奈尔哈娜看着有些反常识的战报，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沃夫娜中将道：“这些卫戍部队并无多少斗志，这和我们所掌握的地球方面的情报是相同的。值得在意的，是那个所谓的联盟顾问。虽然当时作战时的监控录像已经被删除了，但询问了一下当事人重组画像之后，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克雷尔&#183;维兰&#183;贝尔蒙特了。”
奈尔哈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贝尔蒙特家的继承人？我知道联盟不可能坐视这场战争超出他们的控制，但想不到竟然是这么重要的人物？”
“他曾经当过联盟到地球的通商代表嘛，是地球人的老朋友嘛。”
“是的，而且还是他的老朋友。”
“联盟可是说过要在战争中保持中立的，在去年8月份的时候就停止了所有的军事援助项目，喊走了所有官方军事顾问团。军火贸易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也被加了重税。可现在，贝尔蒙特家的人出现了，联盟便需要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对我们做出解释。”
奈尔哈娜虽然这么说，但外交可不是她们的工作范畴，当然只能报告给主君去处理了。
现在可以确定的情况在于，那艘逃走的帝国泰坦舰上，有联盟的高级军官。这位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虽然没有太大的名气，但帝国高层却很清楚此人的履历。
他可绝不是普通的联盟财阀公子哥，而是在装备部门、宇宙舰队司令部、情报部门。超凡管理局都有兼职的六边形战士，还有工程师证书和博士学位，甚至还在新玉门拧过螺丝。
按照联盟十三家一贯的做法，这位贝尔蒙特家的青年精英，一定是以未来联盟的领导人之一的标准而培养的。甚至可以肯定，等待那位“联盟公主”正式上位的时候，便一定是那位的左膀右臂。
帝国方面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己方泰坦舰的核心炼金引擎和阵列篆刻被联盟掌握。
“索拜克中将的舰队已经封锁了悬臂。自然纹章不管怎么挣扎，也只剩下共同体本土的三个星区可以转圜了。这里可不是新大陆的黎明星域，没那么多能他们捉迷藏的空间，只要不把船开回联盟拆解，他们没那么容易搞懂我们炼金技术的核心。”奈尔哈娜分析道。
在布伦希尔特的幕府中，男爵小姐是第一流的航母专家，也是第一流的军备专家，可是有智慧宫大学的航空控制学的博士学位的。
沃夫娜微微颔首：“而且，情报表明，自然纹章号的三副是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他是那个人的副官，也是军校时的同学。”
“你认为，这极有可能是他指使的？”
“为了让自然纹章号不被地球方面重新送到我们手里，便指使老部下进行了夺船，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沃夫娜的怀疑当然并不是无的放矢的。
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帝国军方面都还没有接到共同体地球中央政府的通讯，当然就更不知道尼希塔总统的去向了。
可是，在人狼号才进入太阳系的时候，沃夫娜便接到了共同体副总统倒是以私人的性质发来了信息，对方说了一些冠冕堂皇地抨击侵略者的话，但态度却很温和，似乎很不愿意把话给说死，同时表示还传达他的舅父，茅元祚茅先生的问候云云。
他当然有资格问候的。即便是在共同体的时代，他也依旧没有断绝和帝国的联系。甚至在贵为一国总理的时候，茅元祚也照样把其中的两个女儿嫁给了帝国贵族。
用膝盖想也知道，现在的地球方面，确实有可能不战而降了。
“地球本土舰队的残部呢？”奈尔哈娜问道。
“包括那艘掠夺者喷火舰改装的伪无畏在内，共计47艘战舰以及20艘星系内炮艇，全部都撤到地月星系之内了。”沃夫娜回答：“不过，地球轨道上还有烈日要塞和自由要塞的6门要塞炮，月面基地还有阵列炮塔和战机坪，稍微有些麻烦。如果说有那艘泰坦舰的话，情况就更棘手了。”

第1812章 今日的撤退是为了明日的前进
不到五十艘的星际战舰，其中大部分都是早就已经退出一线舰队的老式战舰，更缺乏能刚正面的大型主力舰。更重要的是，这些几乎都是从新亚战场一路溃逃到地球的残兵败将，舰员的士气姑且不论，舰船本身的维修工作都远远没有完成。还剩下多少战斗力便实在是一言难尽了。
随后，便是二十艘星系内炮艇，火力倒是不错但都是薄片大馅且跑不动的货色。如果脱离了星球据点的掩护，甚至会沦为突击舰的猎物。
稍微有一点点威胁性的便是那艘库克号了。可是，帝国军从来不会把绿皮风浓厚的掠夺者大型喷火船当做是无畏舰。
脱离了极端作战条件，掠夺者的绿皮战舰从来不是同规格的帝国战舰的对手。
以上的这些虾兵蟹将，便是蓝星共同体这个所谓的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所有可用于太阳系保卫战的全部机动兵力了。
听起来都已经不是寒酸，而是妥妥的辛酸了。
如果是在广袤的太空中相遇，这么一点残兵败将在迈米达尔中将的先锋舰队面前，甚至都坚持不了五分钟。
当然了，如果他们背靠地月星系的要塞和基地死守的话，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地球轨道的两个要塞的都不算大，没有船坞和大容量冲锋队兵营，但还是堆了阳电子要塞炮的，且根据自身的自转轨道，可以和月球基地形成掎角之势。
以宇宙战争的标准，这姑且已经能称得上是防线了。
沃夫娜将军觉得，地球指挥官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放弃了除地球所有的据点，收缩到了地月星系里。
这就是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了。
“如果那位费拉古元帅手里再有自然纹章号，便至少是多了一台威力惊人的自动炮台。地球便更不好打了。”沃夫娜道。
当然，这个“更不好打”其实是一个相对概念，但沃夫娜将军却觉得，既然是帝国军在半个多世纪之后再次驾临“小天域”，便应该要一个完美的登陆方式。
奈尔哈娜道：“如此说来，这可真是一场及时的火并啊！”
沃夫娜的话中没有任何讽刺的成分：“是的，确实是很及时的火并，但我们可完全没有嘲笑他们的资格。在那场不死之龙的帝国内战，伊雯雅大帝进入天域之前，她的对手便已经在龙临宫的官场上杀得昏天暗地了。这大约便是人类的共性吧。只不过，我们确实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是的，除了逃走的自然纹章号，一切都是顺利的。”
两位女将军对视一笑，然后彼此都看出，对方的笑容分明就是演出来的。
“我说你啊，沃夫娜，你马上就是这个世纪第一位进入地球的帝国将军了。殿下把如此殊荣给了你，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勉强呢？是因为不想吗？”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帝国将领因为这些殊荣而嫉妒扭曲呢。不过，有我们的殿下在，所有的恶意都会被挡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可是，作为她的先锋，我只希望我们的征服是完美的。”沃夫娜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了一丝阴沉：
“如果那位著名的茅先生真的把地球送到我们面前，殿下在新亚和新巴格达所做的事情，可以原样复刻在地球吗？”
奈尔哈娜当然也有同样的感受，但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可是，若我们不接受他的投降，他是可能找到其他人。他有这样的人脉。”
两位女将军再次陷入了沉默，随即便同时发出了沉重地叹息。
沃夫娜叹息道：“真是可耻的权力怪物啊！他们应该英勇地抵抗到底啊！更可耻的是，他甚至到现在还没有对我们开出条件。我甚至连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的生死都不能肯定了。”
奈尔哈娜则疑惑道：“我们在地球的情报部门也没有什么说法？战争开始的时候，地球人的安全机关确实对我们的情报网进行过打击，但应该不可能把地球经营成铁桶吧？”
沃夫娜微微摇头：“地球的我方情报机关还在行动，但对目前的局势一无所获。他们只能确定，目前永恒城的局势有些紧张。”
然而，永恒城的局势一直都很紧张。在布伦希尔特的舰队进入新亚特兰蒂斯的时候，局势就在紧张了，连晚间戒严都持续快两个月了。
“这是那位茅先生在对我示好，同时也是在警告吧。”奈尔哈娜马上明白了过来。布伦希尔特幕府的闺蜜团成员们，没有一个是缺乏政治头脑的打女。
沃夫娜微微带头：“虽然是丑陋而可怖的权力者，但确实是个厉害人物。我们得让殿下知晓这一点。至于下一步要如何行动，也必须要由她亲自决定。”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露出了庆幸的表情：“若我们的主君换成一位真正的政治动物，一定会默许我先一步把那位茅先生，以及地球方面所有的实力派都除掉吧。”
到时候再把锅扣到执行者的头上，不讲究的便借人头一用汝妻子我养之，讲究的一点也得雪藏数年避避风头什么的，自古以来，几乎所有的上位者和权力者都是这么操作的。
可是，一条真正的龙王应该是高傲的，暴君也好，做坏事也好，向来便是光明正大的。布伦希尔特更是其中的典型。
“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才一定和茅先生相处不来的。”沃夫娜道。
她是真的动了心思，要不要再苏王不知道情况下，把这种安全隐患给做了。她是一位正直的女将军，但并不是会被道德陷阱绑架的老好人，为了心中的大义，也是会毫不犹豫地下黑手的。
奈尔哈娜却依旧难以释怀：“所以，为什么我们都默认能代表共同体政府意志的，成了茅元祚了？他就算是谁谁谁的亲戚，也就只是一位退休总理，普通议员罢了。共同体的合法总统，凯斯&#183;尼希塔到底何在？是死是活？”
话说到这里，两位女将军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叹息。
对面那个地球，在军事意义上，明明是被轻轻一退就会倒塌的脆弱积木，但现在却总觉得笼罩在了一股令人厌恶的阴影之下。
她们即将再次以征服者的名义回到地球，但心中却始终没有征服者的快意。
……
同一时刻，距离地球300光年远的一处非住人星系中，镶嵌着共同体军徽的帝国造泰坦舰行驶在宇宙深空之中。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艘泰坦舰并没有向新长安的方向和派里斯元帅回合，而是突兀地拐了一个弯，向星区边境驶去。现在，经过长达三天的加速行动，他们已经完全离开了泰拉星区的人口密集的星区，总算是进入了相对安静的自然星区中。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独立号上的指挥层，才终于同地球和新长安方面都完成了一次通讯。
“帝国的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火星造船厂，费拉古元帅对我们的当机立断的行为表示了赞赏。”写作“临时二副”的罗泽士在完成了通讯之后，如此对大家解释道：
“他老人家说了，现在就是保存有生力量的时候了。今天的大踏步地转移，当然便是为了明天大踏步地胜利啊！”
才怪啊！分明是你这家伙把源质波通讯端口给霸着，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咯？我还可以说，我是奉了总统先生的命令，一定要带着独立号参与地球保卫战呢。
在场一定会有人想要这么反击的，但在那场发生在火星造船厂的火并之后，便已经不会有人敢这么开口了。
这不，就连名义上的正式舰长朗纳少将也态度端正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费拉古元帅。他老人家既然这么说了，我们照做便是了。”
罗泽士又道：“下官也和新长安方面的派里斯元帅联系上了。他老人家已经把新长安装甲兵学院和舰船学院的高年级优秀学生给整编起来，一共有三万人，会乘坐武装商船过来和我们会和。”
朗纳少将顿时是满脸感动：“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信任派里斯长官。他是共同体所有军人慈祥的老父亲。”
他又对罗泽士道：“中校，也辛苦您了。若没有您主持大局，独立号哪里会这么快恢复战斗力呢？真不愧是百战英雄啊！”
如果换一种语气就是典型的阴阳了，但朗纳船长的态度和语气都实在是太诚恳了，任谁看都是一位勤恳朴素的忠厚长者。
喂喂喂，您才是这艘船的正牌舰长！您的年纪还是罗泽士中校的两倍还多啊！怎么整得好像是他的部下似的？
难免有人会闪过这样的疑虑，但这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现在的情况在于，所有人都在考虑战争
现在这艘泰坦舰上一共只有不到两万人，冲锋队室和格纳库里几乎都是空着的。剩下的舰员也只能说可以维持独立号的正常巡航和低强作战。
而在这些人中，切斯特&#183;罗泽士中校从余舰队带来的老部下，狮心会的少壮派青年士官，及其火星造船厂的技术骨干加起来了超过了四分之三，占据了其中的绝大多数。从地球派来接收新船的空降派只有三千人不到，其中还包括了两千名在火并后投降的冲锋队员。
好吧，如果新长安真的能补充三万人过来，至少在人员上，独立号是可以应付高强度作战了。不过如此一来，地球衮衮诸公们委派的，“老成持重”的空降派们就更没有话语权了，但这已经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就连“空降派”名义上的首领朗纳舰长都一副老实配合的样子，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大家都是成年人，当然便只好讲究一个“相忍为国”了嘛。
于是，今年还不到二十七岁的切斯特&#183;罗泽士又对大家道：“派里斯元帅告诉我们，帝国舰队抵达了悬臂星区，且轻易地攻取了新巴黎，我们过道悬臂星区逃亡新神州的去路，已经被封锁了。下一步应该如何，还希望大家能畅所欲言。”
他的视线在大家面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现场唯一一个非共同体军人的脸上：“贝尔蒙特将军，您怎么看？”

第1813章 泰坦舰潜行的注意事项
区区一个中校，区区一个二副，但在这艘地球人拥有的额唯一一艘泰坦舰上，罗泽士确实已经完全把自己带入到话事人的角色中了。
还是那句话，在场当然有人会很不满，尤其以地球空降派为甚。可是，不知道到为什么，他们总能感觉到，这个“区区的中校”的目光，刚才就在自己的脖子上扫过，就像是在打量猎物似的，自然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们固然是领了地球方面的意志，派到火星造船厂来摘桃子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识时务，更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
就连那两千名被缴械的陆战队都表示，愿意被打散之后充斥到各部门，完全服从罗泽士中校和狮心会的命令云云，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舰员又能说什么呢？
罗泽士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这些人固然是衮衮诸公的部下，但既然是派来接收泰坦舰的，包括朗纳少将在内的大部分人还是合格的技术军官。只要可以捏着鼻子合作下去，便犯不招撕破脸。
毕竟还是要讲究大局为重，毕竟是可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也是切斯特&#183;罗泽士从自己的领袖那里学来的。
……嗯，他的领袖其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对地球衮衮诸公及其他们的死党是极尽挖苦之能的。可是，像是切斯特&#183;罗泽士这样真正的聪明人，还是很懂得领会精神的。
他现在只想要团结大家的力量，尽量保住这艘船。相比起来，船内小小的龃龉不值一提，地球的现状甚至都不怎么重要了。
罗泽士看着现场唯一的联盟军官，也是“值得信赖的盟友”，非常诚恳地询问道：“贝尔蒙特将军，在泰坦舰的作战、巡航以及潜行游击上，我们都没什么经验可以依赖，唯一可以信任的，便只有您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仿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是个正经的联盟宇宙舰队准将，但他又总觉得这话好像是哪里不对，表情显得很是古怪：“泰坦舰？潜行？游击？”
罗泽士一脸地理所当然：“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做出的选择了。当然，若您有别的建设性意见，在下洗耳恭听。”
贝尔蒙特摩挲着已经长出了胡茬的下巴，沉吟道：“我们再进入悬臂之后，或许可以不通过新巴黎往外环方向，而是转道银心方向走珉顿航道，往珉兰共和国方向撤退。”
罗泽士微微有些讶异：“那条航道可不好走，因为受到银心的影响，大型舰船总是会受到特殊引力影响，据说走上两个星系就会有零件失踪。”
“这当然是谣言了，都是那些珉兰奸商泡制的。联盟已经打算在那里开通新航道的，如果不是战争爆发，现在连新的旅游航班都有了。这是真的，本人在标准航运协会还是有些人脉的。”贝尔蒙特依旧是满脸诚恳地样子。
“那还真是遗憾啊！战争毁掉了一个本来是该多么繁荣的时代。”罗泽士遗憾道。
“是啊，悲剧！真是悲剧！”贝尔蒙特跟着摇头。
“不过，珉兰共和国不是保持中立了吗？”
“我们可以不进入住人星系。”贝尔蒙特郑重其事道：“我保证，珉兰人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然后就可以带着这艘泰坦一路跑回联盟去了，是吧？”罗泽士笑道。
“……”贝尔蒙特的笑容稍微有些僵硬。
“我们，还有这些船，便可以在联盟的庇护下，安然地度过这场战争了吧？”
贝尔蒙特顿时露出了伤心的表情：“中校，我和您的长官是好友。非常好的朋友。”
“下官知晓。”
“我曾经还是图隆机械厂的劳动模范，要不是联盟的国家，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是先驱党员了。”
“您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能算是我们的同路人吧。”
“所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我们在火……在获取这艘船的控制权的时候，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
事实也确实如此。火星造船厂上那两个团的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之所以会放下武器，当然是和灵能者的威慑分不开的。
当然了，也和“空降派”的首席打手，那个叫魏德曼上校的灵能者第一时间就被干掉很有关系。
只不过，那个蔚蓝卫队的魏德曼上校并非是被可累人干掉的。
他是被罗泽士以接风洗尘的名义，带着一群绝对酒精考研的职业公关轮番上大酒灌醉的，随后就被盗走了纹章机和武器，最后被一群蓝标战斗机器人围殴死的。
一个三环的灵能者，只换掉了十台战斗机器人，总造价不到10万信星。之所以没有留活口，是因为罗泽士得知，这位魏德曼上校其实是茅元祚的死党，据说还有那么一点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关系。
这位罗泽士中校不愧是他的副官，确实是狠人一枚啊！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扪心自问，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一定是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样的狠人作为盟友是很靠谱的，但要是有了龃龉便一定会让人背脊发凉的吧？一想到这里，贝尔蒙特就更伤心了。
他耐心劝告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留给彼此更多的信任的。罗泽士中校，大家毕竟是要共赴时艰的。”
罗泽士微笑道：“能尽快恢复造船厂的秩序，当然都是您的功劳的。您不但是先驱党的老朋友，也早就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了。”
您愿意承认这一点，我很开心，但您现在这么说，我却很不开心，甚至觉得小心肝在颤抖。克雷尔挤出了欣慰的笑容：“那么……”
“所以，造船厂之战时的英姿，一定已经被帝国人看到了，大约是能震慑到万恶的侵略者吧。”罗泽士道。
克雷尔的瞳孔有了一个瞬间的收缩，眼角的笑意都已经失踪了，但他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中校，我以为，我们在造船厂的战斗画面已经被删除了呢。”
“时间紧，任务重，要安排一艘泰坦舰出航，还得带上所有希望和我们一起走的船厂工人，要安排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我甚至还紧急从火星达蒙港紧急调来了一万吨远岸牌的土豆和生大麦呢。”罗泽士耸了耸肩。
“……另外还有5000只活鸡和1000对航空猪。”朗纳少将补充道。
“感谢帝国的泰坦舰，真是什么功能都有。”罗泽士笑道。
所以你们忙着收集这些作甚？一边逃亡一边种菜吗？
克雷尔刚想这么说，便听罗泽士又道：“不过，话又谁回来了，贝尔蒙特将军。造船厂的数据库和档案室，不是被您的部下攻占的吗？”
克雷尔一时间哑口无言。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整整有四五秒钟都没有说话。就在现场的气氛开始有些沉重的时候，两人又同时发出了笑声。
“其实，以帝国鬼子的能力，还有索拜克舰队的兵力，不可能不封锁珉顿航道的。”贝尔蒙特道。
罗泽士点头道：“从时间上看，我们不可能抢在索拜克的前面。咱们赌不起。”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微微颔首：“那么，便由您来决定吧。我以灵能者的身份向宇宙的神秘之源起誓，我会全力配合您的决定的。”
“那么，在和新长安方向的援兵会和之后，就转道向中陆星区的巴拉特星系的方向前进吧。那里有暂时的容身之地。”
除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之外，大家的表情都有些迟疑，哪怕是余舰队的旧部和狮心会的少壮派，也都难免有些疑虑。
毕竟中陆星区也是人口稠密的本土星区，距离地球真不算太远。这就显得有点反常识了。如果要打游击的话，不是应该跑得更远一点吗？
“这是余长官的指示。”罗泽士向远处的深渊星云的方向拱了拱手：“他老人家说了，巴拉特星环之内，是有庇护所的。”
大家顿时便释然了，甚至就连地球空降派的人也一副安心的神情。
最英明神武的领袖往往是会神棍化的。切斯特&#183;罗泽士不由得想到了这句余连的原话。在说这话的时候，他应该是在自嘲吧。
可是，这样确实非常好用啊！如果不是您的开了金口，我也不会带领战舰向这里撤退的。
人啊，一旦站在了领袖的位置上，其大众形象也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中陆星区边境的巴拉特星系，也正是义勇军主力舰队的基地所在地。这片远离主要人口定居点和贸易航路的星系中，藏着上万个空心的矮行星，岩石类和冰晶类都有，足可以容得下一支舰队，就更不用说区区一艘船了。
大量的星际浮冰可以提供足够的水分，而有些矮行星内部的土壤其实是含有让作物生长的必要养料的。如果有耐心的话，甚至能在这些矮行星内部种田呢。
曾几何时，巴拉特星系及其周边星域已经被义勇军经营成了星际版的水泊梁山。
余连当然不指望能短时间经营到那样的局面，但只要能给独立号提供一定闪转腾挪的空间，便也足够了。这便是他把星系情报交给罗泽士的原因了。

第1814章 余连大帅万岁
在带着独立号返回地球的时候，罗泽士便得到了余连送来的关于巴拉特星系的资料。这个星系他倒是知道的，位于中陆星区的边缘地带，远离了主要的贸易航道和人口稠密地带，也没听说有什么重要资源，再被探险家发现的千余年间都没有什么更详细的开发和探索。
不过，若哪里真的存在许多空心的矮行星，倒的确是可以利用起来。
毕竟那里也是本土星区的一部分，往悬臂、往地球、往新长安、往新巴格达方向都有航路，似乎也具备了躲猫猫的全部条件。
总之，既然决定了可以行动的方向，大家的士气便肉眼可见地又恢复了不少。
罗泽士又挥拳大声道：“打倒帝国暴政，是我们这辈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打倒帝国暴政！打倒万恶的帝国侵略者！”
现场的军官们顿时也纷纷呐喊，就连那些空降派的也不例外。已经年过六旬的朗纳少将喊得尤其热血激荡。
贝尔蒙特觉得，要是自己不跟着吼上两句，一定会显得输了，也只能跟着挥拳用不是太大的声音翻了两声。
然后，他便比感受到了摄像头的存在。
不用说，刚才自己呐喊的动作一定已经被录下了，说不定连口型都做好分解配好字幕了。
好吧，怎么都无所谓了。贝尔蒙特在心里沉重地叹了口气，决定自暴自弃。
在余连手里吃亏也就罢了，换成余连非灵能者的部下，自己还是在吃瘪，要是被大小姐知道了，到下个世纪也会成为嘲笑自己的谈资吧？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现在，他听到罗泽士的演讲在继续。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力度却越来越强：“大家请务必谨记，君可降，而国不可降，政府可降，但地球不可降！人民不可降！即便是我战死了，也绝不要接受地球方面要求你们投降的命令。”
“地球不可降！人民不可降！”甭管现场是不是的这些人是不是真这么想的，但毕竟在用激情澎湃的呐喊声来证明自己的忠诚，那便足够了。
真是忠不可言啊！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我们身处何方，不管这艘独立号是由谁来指挥的，但你们一定要记住，独立号只接受余连长官的命令。你们可明白？”罗泽士又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喂喂喂？你刚刚好在说什么人民啊地球啊国家的。一艘战舰不服从自己的合法政府，却服从一个单一的人吗？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听得一阵侧目，却也难免心潮澎湃。他觉得，要是能把这里的一切给拍下来拿给大小姐看，她一定会夸奖自己的吧？
贝伦凯斯特家，贝尔蒙特家，艾瑞尔家，以及整个联盟，最想看到的不就是这一幕吗？
现场依稀出现了非常短暂地停顿，但紧接着，朗纳少将却首先发出了“万岁”的欢呼声。他反应得比余舰队的老兵们更快，发音也比狮心会的年轻军官更加响亮，甚至显得比罗泽士本人更加的忠不可言。
这老家伙是个人才啊！留他一命果然是正确的。罗泽士想。
当然了，相比起来，干掉那个曼什么上校的灵能者便是更正确的了。那家伙可是茅元祚的死党，越是在这种时候，便越是巨大的安全隐患了。
“余连大帅万岁！”贝尔蒙特让自己缩在了人群中，让一个普通军官的脑袋挡住了自己的脸，但也大声应和着，甚至话中还带上了言灵效果。
他虽然是一位个外国人，但在现场这些年轻人中的影响力可比老朗纳要高多了，顿时引来了一大片高声的应和。
不用说，这位地球人民的老朋友就更是人才中的人才了。罗泽士的视线在贝尔蒙特的脸上扫过。不过，他虽然现在还值得信赖，但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双方的紧密合作关系便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我们的独立号上，还是需要可靠的己方灵能者的。
好在，在离开地球之前，他便已经和总统府的秘书长杨明昭联系过了。
不出意外的话，从新长安过来那批援兵中，就有这样的人了。
就这样，在大家昂扬的斗志中，独立号驶向了自由的星空彼端。
不知不觉中，一股本不应该出现在在这个世代的思潮，便在这艘地球人所拥有的唯一一艘泰坦舰上慢慢显露了起来。
当然了，这样的思潮或许是早已经出现了，但一直到现在才渐渐出现在了明面上。不过，对狮心会甚至先驱党内的不少人而言，这样的状况才对味儿嘛。他们不会再有任何无所适从的感觉了。
……
罗泽士其实也并没有忽悠船上大家，他确实是和地球方面的保罗&#183;费拉古元帅联系过了，也得到了后者的祝福。对于罗泽士和独立号的选择，元帅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法反对。
他当然并不知道巴拉特星系中存在可供泰坦舰藏身的空心矮行星，但他也知道：悬臂方向的帝国舰队得到了支援。其舰队主力在恢复了新巴黎星系的治安后，便已经开拔了，正在从另外一个方向逼近共同体本土星区的边界。
在这种情况下，独立号不管是想要走珉顿航路逃亡珉兰共和国方向，还是冒险越过悬臂去往新神州，都已经不可能了。
相比起来，以本土星系为基础打游击的做法，或许便是唯一的选择了。
对此，正在新长安的派里斯元帅其实还要悲观一些。
在和费拉古元帅的通话的时候，军令部长大摇其头，忧心忡忡：“从地球到新洛……就算是走最远的航道，也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新洛就是中陆星区的首府了。老元帅的意思很简单，一旦地球失守，隔壁中陆星区的沦陷也就是时间问题了。独立号躲在这个星区里，就相当于是躲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又能做什么呢？
费拉古元帅迟疑道：“这个，罗泽士中校对我说了什么灯下黑的道理……”
派里斯元帅有了数秒的沉默。如果换成是以前的他，现在一定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可现在，身心俱疲的老元帅只是幽幽长叹了一声：“那是评书。”
费拉古元帅尴尬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挤出一张满是和煦的微笑：“这个嘛，老长官，您知道的，下官确实是不知兵的。可罗泽士中校确实虎符组的高材生，是破晓的战友，身经百战，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你才是本土舰队司令官还身兼军令本部的副部长啊，为何就这么被一个小小的军校生拿捏了？派里斯元帅依旧是很想骂人，但他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表情便更显得阴沉。
费拉古元帅讪笑道：“可是，您不是也默认他们的行动了吗？下官听说，您可是把新长安优秀的军校生全部都送过去和独立号会和了。他们可是最后的种子，您可是一股脑都交给他们了。”
派里斯元帅摇头叹道：“新长安已经无兵可用了。老夫甚至把航校用的训练船都装上了武器，才总算是凑出来了五六十条船，但怕是还不是帝国一艘轻巡洋舰的对手。”
“至少从数量上来看，已经比下官的本土舰队差不多了。”费拉古笑道。
“……你这老货！”派里斯元帅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讲笑话安慰自己。这家伙能从厨子混成元帅，靠的就是这种随时能放下身段的八面玲珑吧？放在以前，自己特别反感这张一团和气的油腻笑容，只觉得毫无军人体统特别厌烦，但到了现在，看来看去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顺眼了。
他承认，自己居然真的被安慰到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没有战舰的军校生，和手无寸铁的平民毫无区别，可若是有了战舰，他们便成了希望。好吧，费拉古老弟，这灯下黑虽然听起来很是胡闹，但也确实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
“罗泽士上校毕竟是那个年轻人的心腹，可以带好他们的。”费拉古元帅的语气与其说是充满了希望，倒不如说是逼迫自己相信这一切。
既然提到了“那个人”，派里斯元帅的表情却闪过了一丝很明显的挣扎，脸色顿时便显得复杂了起来。
费拉古元帅却发出了笑声：“呵，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在担心李元帅给地球人留下的共和遗产，无人可以继承呗。地球人民唯一的希望之星，天生的军神，天生的领袖，却一点都不像是个共和体制的军人。”
“从新亚战役之后，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便没法对他直接下达命令了。一次都没有。”派里斯元帅道。
“您说的都是正确的。他和我们不一样，从来就不是按部就班的职业军人嘛。可是，老长官，地球人的历史上，可诞生过这样的人物呢？又是天降神选一般的超凡者，又是天生的军神和令人心折的领袖？”
“是的，他像一位天生的龙王。他如果戴上一双金色的美瞳，帝国一定会几年前宣布这是皇室在哪里的落胤吧。”
“帝国的龙王们可写不出那本书……您这样看我做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元帅了，还是认真读过几本书的，甚至还上过夜校的，有学位的。我当然读过那本书。”
费拉古元帅发出了爽快的大笑声：“老长官，我可不知道余连梦想中的国度是什么。然而，他不管是桀骜不驯军阀也好，是别有用心的野心家也好，但就算是最坏的他，也一定会比龙王们要好不少吧？当然了，也一定比现在的地球好。”
望着对方那没心没肺的笑容，老元帅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心境和情商上，他真的距离这位同事差距甚远。
“那位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从她在新亚和新巴格达的政策来看，倒是很有点圣贤哲人王的意思。”派里斯元帅笑道。
“那也一定是受了余连的影响，下官十分肯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等着正主呢。”费拉古元帅一本正经地笃定道。
派里斯元帅啧啧称奇，把眼睛瞪得仿佛铜铃似的，凝视着对方：“特么的！我忽然发现，你小子比我更适合当这个部长啊！”
费拉古元帅咧嘴傻笑。他不确定老长官是不是在讽刺自己，便只好战术性尬笑了。
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之后，派里斯元帅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罢了罢了，如果独立号上的事余连本人，我反而不放心。那孩子就不像是个能守得住委屈东躲西藏的，但换成罗泽士上校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哈哈哈，830界的名将种子不少，可能忍一时之气的，还真就是罗泽士本人了。”
在独立号刚刚离开泰拉星区的时候，两位元帅便利用自己的影响力，通过了切斯特&#183;罗泽士的晋升命令。
元帅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共同体中央政府没有了，需要继续组织军民抵抗，当然官越大听起来越好听。
实际上，他们倒是想要直接给罗泽士加上一枚将星的。不过，晋升为将军需要国防委员会批准，到了中将以上还需要国会批准。
可现在这么个兵临城下的状况，又如何还能指望地球中央政府还能履行正常的职能呢？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两位元帅便干脆在自己的权限内做到了极致。他们给外环舰队、余连舰队以及杨舰队所有有功的中下层军官都批发升官了。
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内，军令本部和国防委员会一共批准了455名上校，1077名中校，以及2866名少校的任命，另外还有将近两万人的尉官。倒是颇有点国之将亡，封官许愿的味道了。
于是，包括罗泽士在内的830党小伙伴们都进入了高级军官的范畴。虽然他们大部分现在根本没有收到晋升令，但晋升确实是合法的。
国防委员会还是很配合的。代理委员长培格尔先生知道自己就是背锅的，从头到尾都在摆烂。他固然没有帮到什么忙，但也没坏任何事，甚至还在大开方便之门，在这么一个非常时刻，便是最好的国防委员长了。
不过，派里斯元帅还是多问了一句：“麦克瑟尔委员长那边……”
费拉古元帅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颅内大出血，现在还吊着一口气。”
就算是在这么一个时代，脑内的伤病也是棘手的事情。
“那老家伙……倒是干净得很。”元帅低声啐骂了一句。他的表情非常沉痛却似乎带着一点点羡慕：
“战争开始时的三个老家伙，现在只剩下我啦。”
费拉古元帅道：“这，我也是老家伙……”
“你小子还不到七十岁，还特么年轻得很呢。”派里斯元帅板着脸道：“总统呢？”
尼希塔总统最后一次在大众面前现身，已经是十天以前了。那个时候，帝国的舰队都还没进入太阳系了。
“昨日还通讯过，还询问过我地月的布防情况。总统先生说了，他已经迁移到地下的避难所了。”
毕竟是繁荣的有人星球，一个独立文明种族的唯一发源地，宇宙时代之后的开发也已经数千年了。地球那厚实的大陆板块之中，当然有的是坚固而复杂的地下避难所，而且规模非常庞大，反正一定是比瑶池星的要高许多了。
这其实当然也是帝国留下来的军事遗产。
可是，派里斯元帅依旧还是满脸怀疑的表情。
“这是总统先生亲口说的？”
费拉古元帅点头：“就是尼希塔总统本人，通话时的背景也绝非合成，但信号源确实不明。”
如此一来，尼希塔总统到底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在地球坐镇指挥抵抗，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便完全是他自己说了算了。
可是，真正让派里斯元帅纠结的是，总统先生下落不明，但茅元祚却确定还在地球。他甚至在大众集会上现身了几次。
老元帅隔着荧幕看在身处地球的同僚，这位借着共荣党的势力扶摇直上成为元帅的同僚，心中的阴影无法散去。
他当然考虑过地球政府直接不战而降的可能性。可是，随着帝国舰队距离地球越来越接近，费拉古元帅这位茅元祚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党，做的却都是军人该做的事情。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在地球，也不会做得更好了。
“放心吧，派里斯长官，我虽然是个厨子，但毕竟也穿了四十年的军服。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还有狮心会的先辈们，一亿人花了一世纪的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可不能一夕之间便毁在一个人的手中。我是个老兵，会站好最后一班岗。”费拉古元帅正了正军帽，以前所未有的工整姿态，向自己的老长官敬了个礼。
派里斯元帅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旋即也在光年之外的荧幕上，一丝不苟地回礼：“我不会比你晚太多的。”

第1815章 茅公馆
当通讯之后，费拉古元帅在原座位又呆呆地坐了将近半分钟，方才从方才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眼神眺望向了窗外，太平洋的波光粼粼映入了眼帘。
元帅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坐在自己的豪华穿梭艇上，正在地球的大气层之内保持匀速航行。可以乘坐九人的穿梭艇，在距离海面不过百米的低空掠过，阳光、海面、沙滩、仙人掌以及渔船上的老船长，都一一进入了费拉古元帅的视野之中。
而遥远的那海天一线的交接之处，便正是蓝星共同体的治所——永恒城的所在地了。
若是忽略即将把地月星系围得水泄不通的帝国舰队，这身处地球最大汪洋之中的共同体中央政府所在地，永远都是这么一副让人沉醉的海景好风光，看着就仿佛是个旅游城市。
好吧，在另外一条非常正常的世界线上，这个由八个主岛构成的海中群岛链，也确实是全世界最著名的旅游胜地之一。
然而，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永恒城主岛，费拉古元帅忽然笑出了声：“我记得那年轻人好像是说过的……首都的气象也反映了国家的气象。我们的首都是这么一个德行，国家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穿梭艇上的司机、副官、秘书和卫士等人都没有回答。既然是元帅的部下，情商自然会在平均线之上，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回答，什么时候保持沉默的。
费拉古元帅从座位的夹层里翻出了一个高倍的智能望远镜，看向了永恒城的方向。
他的视线很快便掠过了位于主岛市中心的总统府，接着又扫到礼赞岛的一处庄园上。那是一座颇为雅致的帝国园林式建筑，面积虽然不小，但纯从外观倒是不显得特别奢华，和周围的豪华别墅群是同一个档次的。
确实，在这么一片典型的上等人社区中，别墅的外观要是太普通，反而就是有点刻意和矫情了。
这座庄园正好是位于半山腰的位置上，讲究的就是一个依山傍水，正好便是这座“旅游城市”中位置最好，风光最美，或许也一定是风水最好的。
那是茅公馆，便也自然地成了费拉古元帅此行的目的地了。
当过三届总理，现在还是蓝星共同体终身议员的茅元祚先生，是他的恩主，前者有了召唤，他当然不得不来。
他看到了茅元祚的老管家，那位举止优雅得体的老人正守在庄园的大门口，正在迎接客人。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营业用笑容，都一丝不苟仿佛到了帝国宫廷也不会露怯。
费拉古元帅记得，这位老管家服侍了茅元祚快五十年了，自己认识他也有四十年了。可是，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挂着这无懈可击千锤百炼的营业用微笑，没有一丝丝改变。
这个时候，头发花白的管家先生依稀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了望远镜的方向。在这个瞬间，费拉古元帅分明觉得，自己和对方有了一个对视，一个间隔数十公里的对视。
这是非常令人惊悚的一幕，但费拉古元帅只是淡定地放下了望远镜，眼神中的色彩从郑重缓缓化作了坚定。
他从自己腐败的大肚子底下摸出了“虎符”，就像是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似的检查着武器状态，确定每个零件都完好可用之后，由取出弹夹开始检查每一发子弹的情况——厨子出身的元帅当然不是虎符组，他甚至连正经的军校都没读过，但还是找人照着原样订做了一把，还在象牙枪柄上镶嵌了宝石。
保罗&#183;费拉古老爷就是这么一个爱慕虚荣的人，正因为是厨子出身，便总是要提醒别人自己已经是泰坦的宇宙舰队元帅了。
所以，他现在当然是穿好了全套军礼服，军衔挂着黄金穗的授带，胸前的勋章多的可以当防弹衣，珠光宝气且又熠熠生辉。
实际上，他的元帅礼服内嵌还真的撞了防弹和防刺夹层。仿造虎符的古典实弹枪更像是收藏品，也是可以打得死人的。至于随手携带的元帅节杖中也加了配重，内里甚至还灌了铅。
费拉古元帅提起珠光宝气的元帅节杖，感受了一下沉重的质感，确定这手感就和当年的剁骨刀差不多，这才拍了拍前座，对自己的卫队长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阁下！”卫队长的声音很沉，压抑着一股激昂而极具毁灭感的情绪。
在距离这台穿梭艇数公里远的地方，三辆平平无奇地客用飞车混在进入永恒城的车流中，也正在进入城区。
飞车上的监控一边扫描着元帅座驾周边的情况，一边持续关注着茅公馆周围的一切。
……
当然，不管是监视者还是被监视的对象，大约是都不知道，这片豪华别墅群所在山峦的后方海滩处，穿着潜水动力服的双胞胎少女已经从这里登上了海岸。
这片海滩的外围布满了危险的嶙峋怪石，还有市政警备布满拉起来的警戒网络，普通的潜水员根本是无法接近的。
可对这双胞胎少女而言，这点小障碍根本不可能构成困扰，甚至还有点想笑。她们可是从儿童时期就在接受全共同体最高水平的灵能和战斗训练的名门弟子，她们也是百战余生之辈，她们两人合力就足可以在一个全副武装的陆战师里杀个七进七出。
更重要的是，想当然了，她们可是连启明者的考古船都潜入过的，还怕这点小把戏？
当然了，就算是灵研会门下第三代核心弟子，代号“干将”和“莫邪”的双胞胎少女，想要继续潜行进入山腰处的茅公馆之内，便还是需要更明确的情报的。
干将拿出来终端，打开了一个完整的城建结构图：“礼赞岛的城区下层结构就在这里了。警备依旧森严，但还是有空子可钻的。真正麻烦的是，还是进入茅公馆的范围之内，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莫邪点了点头，也调整一下自己的终端。于是，城建图的其中一处庄园便被放大了好几倍，还闪烁着红点。
莫邪道：“可以肯定，茅公馆内部的灵能者应该有五人，持有军用武装的保安人员有100人。至于那位管家先生的实力，应该不弱于你我。”
干将道：“还有那些机器人。蓝标机器人，用灵能感知探不出来的。师父说了，灵能者最棘手的对手不是灵能者，往往就会是机器人的。”
她随即看到自己的妹妹又拿出了一柄只有手掌大小的仿佛手电筒一样的机械道具。
“蓝标机器人的信息拒止终端？”
“只要是密码正确，便可以直接关闭它们。当然，这也是以防万一的。”
“蓝标公司居然真的会把这东西交出来啊！”
“他们毕竟已经撤到新神州去了。要不是有我们人联的搭桥，连新的厂房都不好找吧？”
实际上，在帝国还没有奇袭切尔克之前，人联在泰拉星区的主要研究部门和工厂设施便已经在往新神州搬迁了，包括红星设计所、法尔空飞行设计所、夸克动力工厂等等。
而这一切的迁徙工作，是在得知内阁否决了抢占切罗要塞的提议之后，才开始执行的。
人联的动作当然很小心，但难免也会惊动到友商，尤其是和人联产业有许多合作项目的企业。
譬如说，在这场战争中立下的功劳仅次于人联的蓝标工业集团。
总所周知，蓝标现在的拳头产品，当然就是活跃于各大战场的蓝标系列战斗机器人了。它们是当初海军节的那些灰雾智械的逆研究，可之所以能如此快拿出成果，也是归功于人联下属红星设计所那庞大的数据库和验算推演能力。
随着两家在军事项目上有了各种各样的合作项目，关系当然也是越来越近了。在这种情况下，蓝标集团内部多出几个有人联甚至先驱党背景的董事，也是很合理的状况了。
于是，灵研会的门下从蓝标公司拿到什么后台装置，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不过，首先要确定密码是正确的。而且，既然是茅府的安保机器人，应该是买下来的时候就进行了安全处理的。”干将道。
莫邪点头：“对，所有只是以防万一。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这个。”
看上去人畜无害的高中生少女拍了拍挂着武装带上的光剑和特种手枪，杀气腾腾。她的姐姐却满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的，最可靠的永远都是这个。”
干将莫邪都觉得，作为灵研会弟子不擅长潜行也是很合理的，但只要一直擅长把见到的敌人都砍死，那也就不算是辜负师门传承的一身勇力了。
当然了，不管是用后台装置关闭公馆的保安机器人，还是直接杀进去，动静就实在是太大了，这就违背她们潜入此地的初衷的。
“希望茅灵甯同学给我们说的那个后花园的暗门是真的。”
“她是不会骗我们的。她也确实是那种会自己溜出去玩的人。”
提到那个同班同学，双胞胎少女也难免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我们居然从单纯的同班朋友们那里套情报？这就是成长的丑陋吧？”
“不是我们的错，明明都是大师兄的命令。我们没有撤出地球，就已经是要准备干丑陋的事情了嘛。”
“确实，都是大师兄的错。话说，他现在在哪里来着？”
“总统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所以总统到底在哪里啊？”
“不知道咯。量子态咯。”
双胞胎少女用念话交换着有意义和没有意义的信息，身姿却像是灵敏的猎豹似的，无声掠过了海滩，消失在礼赞区后山的山岭丛林之中。
……
二十分钟之后，费拉古元帅带着自己的秘书和卫队步入了茅先生的庄园。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拜访自己的恩主了，当然便还是懂规矩的，便直接命令副官和卫队士兵们都要留在门外。
茅公馆的管家先生对元帅的“识大体”非常感激，当然也不会要求后者卸去配枪和节杖了。
毕竟，武器已经可以被视为军人的一部分了。就连银河帝国的皇帝，在接见自己的元帅时，也没有要求他们交出佩剑，而区区的共同体的一介民选政客，这谱应该也不至于大到这个地步的。
费拉古元帅必须要承认，自己虽然是茅先生一手提拔起来的，但他并不是一个倨傲的人，在大多时候都是一个忠厚慈祥的长者。
相比起来，茅先生的外甥，现在的副总统耶罗先生，在这方面的修行还是不太到家的。
元帅是在大门口看到耶罗先生的。他矜持地想自己点了点头，姑且便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问道：“保罗，我们的舰队，在帝国军面前能抵抗多久？”
副总统的言语过于随意，甚至还有点轻浮，就像是在招呼熟悉的老厮似的。不过，早已经熟知此人公子哥习性的费拉古元帅表示情绪稳定，并不准备和一介妄人一般见识。
他刚准备再说点具体的防务问题，但后者却又摇头道：“好吧，现在的我们甚至连舰队都没有，完全没有。哇哈哈哈！可我们却真的在厉兵秣马仿佛真的可以在地球的方寸之地，顽抗到底。如此壮烈，即便是帝国的龙王，也会为之动容吧？”
费拉古元帅按着元帅节杖，一本正经地尬笑道：“副总统，下官是军人，只能尽心尽责。我必须要服从总统府的命令。”
“真是个好军人。”耶罗副总统用力拍了拍元帅的肩膀。他大约是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很棒的笑话吧，就这么挂着让正常人很是不适的大笑声扬长而去。
副总统先生或许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很潇洒，但实际上却俨然一个疯批。
不过，我们要知道，仪态也好，表情管理也好，音容笑貌也好，终究还是自己说了算的。
当然了，心宽体胖的费拉古元帅依然向宇宙之灵发誓，自己肯定是不会上心的，但依旧是觉得，耶罗副总统虽然在公众面前长了一张风度翩翩的政治精英的脸，但定力和茅先生相比，确实是差距明显啊！
“副总统这两天的压力很大。”近卫泰罗总理对费拉古元帅道。
这位身材干瘦的总理现在就像是幽灵似的，无声无息从旁边飘出来的，声音也带着一点气若游丝虚无缥缈的味道。
费拉古元帅抚摸着自己的元帅节杖，心想幸亏也就是老保罗当过厨子见多识广，否则一定是要一棒子甩过去的。
好吧，自从战争爆发之后，这位总理先生是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但身材也是肉眼可见地愈加淡薄了，精气神也愈加萎靡。这位蓝星共同体的最高行政长官就像是一根枯萎的竹竿似的，感觉只要是接近壁炉就会很快茁壮燃烧起来似的。
只不过，让元帅有些好奇的是，此时的总理虽然依旧淡薄，但精神状态却一反常态地亢奋了起来。
瞧那生机盎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球舰队兵临天域城下了呢。

第1816章 他已经不是普通的汉奸了
说起来，近卫泰罗自己也只是一个平庸的事务官僚，能爬到这个位置上，只不过是在共同体的官僚系统资历最老且很有人缘罢了——记住，是人缘而非人望。
他之所以可以留任政府总理这样的高位，大约是因为尼希塔总统需要一个上一届的吉祥物，让世人知道自己是个不忘本的厚道人吧。
在政坛上，厚道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人设了。
近卫总理便也投桃报李，一直充当着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三把手角色。甚至到了帝国兵临城下的时候，他居然都没有逃走。
说起来，***政府还真不错。议员们已经逃走了一大半，但内阁部长们却都还是很有定力的吧。真的是因为很有勇气，还是对征服者的仁慈很有信心？
费拉古元帅心中如此思索着。考虑到自己还是中下级军官的时候便受过近卫总理的照顾，还是伸手扶住了的对方，惊讶问道：“副总统的压力……”
有压力的人都是有责任感的人，可他老保罗以前还真没出耶罗先生身上看到这样的优点。
近卫总理点头，笑容虽然依旧还显得有些僵硬，就像是皮套硬凹出来的表情，但亢奋的眼神中还顿时透着几分幸灾乐祸了出来。
“嗯，外交部的邱部长，也即是耶罗副总统的那位同窗好友，叛逃了。”
“叛逃……”费拉古元帅倒是还记得，在联盟宣布战争中立之后，外交部的邱默然部长便带团赶赴了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希望通过自己的工作获得其余国家的帮助。
联盟虽然缩了，但如果其余反对帝国暴政的文明和种族联合起来，又何尝不能和帝国抗衡呢？
当然了，但凡是受过基础教育的人便一定都知道，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像是这种极端理想的情况下才可能实现的构想，几乎便可以认为是不可能得。
可大家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对邱部长说，把代表团撤回来我们等死算了。
堂堂的外交部长可是立了军令状了，还说什么“华胥就是战场。我就待在银河文明议会的外交战场上，和帝国厮杀到底”之类的话，一副不答应就撞死在独立广场的大钟上的样子，大家当然也就只能祝福他了。
至于邱部长在自己的战场上奋战大半年的效果，不能说是成果斐然吧，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了。
共同体驻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每日依旧在会场上泣血高呼，或许依旧可以引来一些可怜的，共情的，悲悯的目光，但真正有营养价值的支持却已经越来越少了。
甚至说，站在帝国的一边，开始恶意起哄喝倒彩的人，也居然是越来越多了。
“你说银河需要和平？那么，地球只要放下武器，不就马上和平了吗？”
“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吧。大公海和费摩的贸易总量都下降到去年的一半了。我们还要做生意的啊！”
“对了，还有新大陆，还有黎明星域。”
“是的是的，说好了黎明星域是属于全银河的呢？说好了大家一起来开发的呢？”
“你们不会是接着这场战争把我们排除在外吧？”
“和平！我们要和平！”
以上便是现在银河文明议会上的主流舆论了。战争进行到这个程度，又岂会仅仅只是帝国和共同体之间的事情呢？
而最屈辱的事情，是发生在7月10日的时候。
在那一天，共同体代表团在华胥街头组织的“反抗帝国暴政”的募捐，围观者不少，但慷慨解囊者却寥寥无几。
而忙碌了整整一天，最大的一笔捐款却来自一位路过的盎芒斯外交官掏的一枚金龙。他是帝国驻银河文明议会代表团的成员。
“都下雨了。快快回去吧。天要下雨，这又何必呢？”昂芒斯人外交官很诚恳地道，皱巴巴的面容下是一双富含着同情心的原眼，就像是一只充满伤感的猴子。
这都已经不是阴阳怪气，而分明就是骑脸羞辱了。
现场的地球代表觉得，如果路过的是一个蒂芮罗人贵族我也就忍了，你丫一个红猴子也敢蹬鼻子上脸了？真拿地球人不当老爷了？
于是，好好的募捐活动就变成了街头斗殴。
在然后，便是高大的警备机器人赶到，用滋水枪分开了众人，随后按照既定程序向率先动手的地球人射出了电弧。
被揍得从红脸变成了红里透紫还泛着点黑的盎芒斯人外交官，在闻讯赶来的媒体镜头前哭丧着脸表示，自己真的只是个好人，散步的时候不管是遇到社工募捐还是街头艺人表演还是别的慈善活动，都一定会棒棒场子的，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被暴力相向云云，地球人果然野蛮就是需要接受文明改造云云。
于是，率先动手的地球外交官被判入狱半年。其余的代表团成员也有5人被驱逐出境，其中就包括了邱部长的秘书团队的一员。
堂堂的外交部长，居然承受了如此的奇耻大辱，当天便卧病不起了。共同体的代表团当然也没有出息。
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和媒体们有点失望。每天共同体的外交官在议会上和帝国pk的场面，可一直是本年度银河文明议会最亮丽的风景线，以及各路时政媒体的流量密码了。
他们要死还不在了，这新闻可就不好编……不好写下去了。
总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觉得，蓝星共同体快要灭亡了。
“仔细想想，这个国家总共也就只有六十多年的历史，几乎算是文明议会成员国中最年轻的。就算是真的灭亡了，对宇宙大势的变化也做事算不了什么。”一位姓名不好随便透露的国家代表对记者们道，言语中充满了宏大叙事的悲壮和震撼。
至于邱部长，在稍微养好了身体之后，便从馆舍中失踪了，只是留下一封机打的辞职信，以及“万念俱灰。勿念，请不要找我”的亲笔书写的纸条。
听闻此言的费拉古元帅满良震惊：“……听起来怎么像是个失恋的中学生。”
近卫总理奇道：“难道不是考试不及格的中学生吗？”
费拉古元帅不好意思道：“嘿嘿，下官高中时候读得是烹饪技校嘛。我的同学哪里会因为考试不及格失踪，只可能是失恋了。”
学霸近卫总理和学渣费拉古元帅就这么无言地对视着，五秒钟之后，前者顿时笑出了声。
这位像是根干瘪树枝一样干瘦而萎靡的总理，走哪里都是一张苦相，但现在这样畅快地大笑出了声，顿时便显得更丑陋了。
茅公馆内的路过的侍从们当然也看到了失态的总理先生，自然是人人侧目。可作为千锤百炼的精英家政人员，却都无话可说了。
“所以，邱部长找到了吗？”费拉古元帅道。
“找到了。国统局的人在华胥郊外的一处牧场找到了姓邱的。”
“果然……国统和委统的情报站，就只有在盟友或者中立国的安全区域内，才运作得起来啊！”
近卫总理发出了毫无生命力机制的笑声：“那里还有他的三个情人。最大的也比那老家伙年轻十五岁，最小的干脆就只有十五岁。”
费拉古元帅叹为观止，同时也肃然起敬。
当然，严格意义上，这也不能算是“叛逃”，只能算是下船了吧。
“国统准备如何处理？”
“当然是只能放过了。那里是华胥，总不能干黑活处决一位堂堂的外交部长吧。”总理苦笑道：“茅先生也说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又何必再造杀孽呢？”
一个退休的前总理，身份只是终身议员的人，居然你可以直接命令国家统合情报局驻在外国的机密特勤组了。
费拉古元帅倒是觉得这很正常，他老保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会献出忠诚的，只有茅元祚先生这样的真正的幕后大佬，不在庙堂之中也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才算得上真正的大丈夫啊！
当然，这是他以前的想法了。
现在的元帅却又难免会想，如果换成帝国或联盟，己方高官不告而别，哪怕是逃到对面的首都，也一定会追杀到底的吧？
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家国之事，军纪不就更加要岩了吗？
不，如果是在李元帅时代，这种事情也是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是在那个小子的时代呢？费拉古元帅不由得浮想联翩。
他听到总理在继续絮叨着：“元帅，我倒是也挺能理解邱老头的。仗打到了这个地步，咱们这个小小的共同体，已经死了上千万人啦，一位元帅一位部长甚至死在外交活动中，够对得起独立先贤们的在天之灵了。可是，现实如此，我们已经被联盟出卖了。在涅菲抛弃我们之后，这诺大的宇宙中，吾辈孤立无援。现在啊，事已至此，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近卫泰罗总理挂着笑，笑得像是张遗像似的。
胖得像是个球似的元帅，惨扶着步履蹒跚的近卫总理，还是忍不住道：“总理，当初独立战争时候，我们死了一亿人。”
近卫总理哆嗦了一下，扭头看着费拉古元帅，但入眼的依然是那张一团和气憨厚朴素的笑脸，圆滚滚地像是充满了暖呼呼的棉花。
十分钟后，在茅公馆的大会议厅中，所有的来宾都入座了。来人有议员，有高级军官，当然也有内阁部长，足有二三十人之多。如果坐在首位的是尼希塔总统本人的话，倒是挺像一次共同体的军政高层会议了。
坐在首位上的那位“退休许久，颐养天年”的茅元祚先生，看上去依旧矍铄冷静，仿佛完全没有被现实的战况所影响。
“事已至此，却也没有到尽人事听天命的时候，诸位还有可以做的事情。”他露出了微笑，口气平和自然：“我希望大家尽全力维持地月星系的治安，把一个安定的地球交给帝国。这是为了无辜的民众。”
费拉古元帅凝视着自己提拔自己成为将军，成为元帅的恩主，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声色，拨动了一下元帅节杖上的红宝石。
……
距离永恒城礼赞岛10公里远的地方，一艘平平无奇的大气层用飞艇正悬浮在距离海平面2000米的高空中，躲藏在云层之内
飞车之内，数位身穿共同体作战服，却没有携带军衔章和部队臂章的技术军官，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作战。一位军官正用高倍望远镜扫视着远处的茅元祚公馆，同时还没忘记对自己下线们发出了新的指示：“已经收到元帅信号。已经收到元帅信号。开始行动。”
“A组已经就位。”
“B组就位。”
“C组进入作战区域，还有20秒就位。”
“D组开始确定目标。”
随着各路回应进入了通讯器中，船舱内全息地图上的光点也变得鲜明了起来。
在这座充当临时指挥部的空艇之下，由十几个陆战队精锐组成的四个狙击小组，已经已惊人的速度行动了起来。他们在茅公馆对面的城区，附近海域的游轮上，亦或者郁郁葱葱的山岭之中摆开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最近的小组距离茅府的大院只有500米，最远的更是隐藏在万米之外的另外一座岛屿的大楼中。不过，即便如此，也都在电磁轨道的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射程之中。
仅仅不过半分钟，茅公馆的大院，乃至于馆舍之内的所有人，都在这些精锐射手的猎杀方位之内了。
而如果是在战场上，他们也能用半分钟时间，用足可以撕裂装甲车的致命弹丸，把这座庄园夷为平地。
当然，根据事先确定的情报，狙击小组还是有优先攻击目标的。包括那个正在馆舍正门的优雅老管家，那个正在修剪花圃的朴实老园丁，那个正在院门岗亭里打盹的老门房，还有那个正在巡逻的强壮保安队长。
……除了最后一位，其余人听起来实在有点无辜。当然了，在灵能者的世界中，却一切都有可能。
另外，这也绝不是所有的安排。
茅公馆的大门之外，费拉古元帅的警卫们已经下了车，正状似无聊地在大门之外游荡着。可是，他们敏锐的目光已经被隐蔽在了松弛的动作中。
这座公馆中有一百名持枪的警卫，但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虽然穿着平平无奇的制服，但只是用制服遮盖住了贴身动力作战服。身后那平平无奇的座车中也藏有重武器。
唯一棘手的，或许就是灵能者了吧。
茅元祚当了这么多年的共荣党幕后大佬，当然会有灵能者为他效力。
不过，既然已经得到了元帅的命令，他们便应该马上行动了。身为军人，岂有因为强敌可能的存在，就不敢行动起来的？
这些精锐的陆战队士兵很快完成了如何在攻入茅公馆的腹案，只迅速地交换了几个眼色，便默契地行动起来。
数名士兵同时暴起，向正门扑去。
而同一时间，来自遥远城区的火力支援也发动了。门口的那座门卫室一瞬间就被电磁步枪的子弹轰碎了，那位正在打盹的门房老大爷也霎时间再看不真切了。
……
茅公馆那庞大的地下机库中，已经成功潜入的干将和莫邪同时抽动一下耳朵，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视线尽头一处小小的排风口。她的视线已经穿过了那个小小只能容老鼠通过的井口，捕捉到了浓密的硝烟。
“肯定是费拉古元帅的人。”
“他果然是个自己人来着的。”
“谈不上自己人，但也一定不是坏人。”
“毕竟是小师叔的同僚咯。再不靠谱也不会不靠谱到哪里去。”
“是的是的，小师叔还说过，最不靠谱的也就是我们了。”
“小师叔说的总是对的。当然，大师兄说得也是对的。茅先生的府邸很不简单，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大汉奸的。”
“对，是一个神秘且厉害的大汉奸，所才必须要出重拳。”
说到这里，双胞胎少女已经停在了电梯门前，也停止了对话。她们同时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光剑上。
实际上，在十分钟前，她们进入地下室感受到灵脉跳动的时候，便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了。
随后，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打开了，一个穿着朴素制服的中年人把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望着少女。
那是另外一个茅元祚，一个年轻了五十岁的茅元祚。

第1817章 轰了再说
干将和莫邪有些愣。她们当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敌人会是这种款型的。
当然了，对面这个只有四十岁的茅元祚，也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的不速之客。
三人就这样沉默着对视着，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就仿佛是超现实主义闹剧中才应该出现的场面。
当然了，在尴尬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当大家的气势开始提升，当攻击性的灵性开始冲突，气氛也便渐渐凝滞了起来。于是，荒诞的闹剧场面便切换到了动作片的片场中。
那个中年人微微沉下了肩膀，却露出了很自然的微笑：“其实，我也只是路过，你们可相信？”
蓝色和绿色的光剑同时出鞘，闪电般地斜劈向他的肩膀。剑路虽然看着只是简单地袈裟斩和逆袈裟，但实质却包含好几种变化，随时都可以变招化为反撩，上挑亦或是突刺。可这些也全部都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其实都是冲着咽喉的天突穴去的。
这便是由兰九峰自创的，灵研会的“天突十三剑”了。
按照兰九峰的说法，哪怕是皮糙肉厚的血路和防御技点满的守护，最脆弱的罩门依旧是在咽喉位置上的。这个位置遇到重击，哪怕是没有被击穿，仅仅只是被灼伤，也都有可能影响到对方的灵脉运转，从而一开始便确立作战优势。
……好吧，以上的说法过于玄谈。理智一点地说，这所谓的“天突十三剑”就是专门的近身格杀的灵能武技，招招诡谲，招招精妙，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招招讲究的都是一个有进无退杀气弥漫。
哪怕是不能一次性把对方送走，也能起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干将和莫邪分明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危险性，完全不准备留手。
然而，这位长得像年轻版茅元祚一样中年人，只是沉下了肩头，双手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一对散发着寒冷气息的漆黑装甲拳头覆盖住了。
“天突十三剑？那就是灵能版的长寿王三板斧，啊哈哈，你们居然用我创立的招数，来对付我？”
就仿佛是寒冰构成的拳头挡住了光剑的炽热高温。等离子体之下的数百万度的高温就像是被吸入一团仿佛黑洞之内。可以轻而易举地融化装甲合金的高热能量，像是没入肉眼无法辨识的深渊之中，竟然没有踪迹。
甚至连拘束等离子体的磁场也仿佛消失了，那让人心旷神怡的“嗡嗡”声已是彻底没了动静。
双胞胎少女试图拔剑，但却觉得光剑连同自己的身体，都仿佛被一股巨大的黑洞引力拉扯住了，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
当然了，即便是这样，少女们的表情也毫无惊惶的神色，甚至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就知道这样的。这什么天突剑，一看就和我们灵研会的风格不符合。”干将大声道。
“是的，太师父怎么会开发出这么恶臭的武技呢？果然就是这茅老贼做的孽啊！”莫邪也大声符合道。
恶臭的武技？你们用的不是很得心应手吗？疑是茅元祚的不明身份灵能者一时间气结，随即又不怒发小：“那我可就真的很失望了。既然是老兰的徒孙，可远远不应该只有这点本事而已。你们应该要做的更多的。”
他的背后隐约有灵性构成的臂膀伸出，就像是八爪的蜘蛛张开了致命的利爪准备捕猎。
“你们应该要做的更好的。是吧？难道不是吗？”茅元祚挤眉弄眼，举止轻浮，像极了一个身经百战但满身油腻的老佣兵。
“老夫挺乐意代你们的太师父教导你们一下这现实世界的残酷。如果你们只有这点旧手段，一会可是会很惨的……”
他的话音未落，干将和莫邪同时松手抛弃了光剑，也同时了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她们摆脱了无形的引力，迅速后退，也同时用念力启动了光剑剑柄上的机关。藏在剑柄上的机关顿时启动，直接引爆了高浓缩的离子盐炸弹。。
闪烁着电磁乱流的爆炸覆盖了周边视野可见的所有空间。而这时候的双胞胎少女，却已经接着炸弹的反冲击力飘然而退。她们的身上闪烁着灵光，构成了一个绝对不可突破的屏障。
“这是新花样哦。”干将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特种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从枪口中喷出来的并非是子弹，而是铅笔般大小的导弹，携带着反炼金弹头。
“这也是新花样。”莫邪更是变戏法似的从背后不知名的空间摸出了两台火神炮。枪身身加上枪管目测是比她本人还要高不少，但少女却一手一支左右开工。
蓝色的火光伴随着密集的弹幕，将那个茅元祚的身影彻底覆盖在枪械的轰鸣声中。
“小师叔说了，火神炮要选蓝火的！诚不欺我也。”莫邪咧嘴露出了牙花子，明明是青春无敌的绝美少女，现在的笑容却有点崩坏。
同一时刻，打光了一弹匣导弹的干将，也从空间袋里摸出了一门手携的折叠波相炮，一边展开一边道：“他的气息和茅老贼无二，但举止作风却不太正常。”
莫邪一边兴致勃勃地开枪一边道：“确实如此，需要通知师父和大师兄。这非常重要。”
干将却慢条斯理地耸了耸肩，用力给展开波相炮扣上了能量匣：“可是我联系不上啦。科技的和灵能的，所有的通讯手段都被屏蔽了。”
“哦？那就不重要了。轰了再说！”
茅公馆那宽阔的地下车库中，就此陷入了一阵枪林弹雨外加电闪雷鸣地轰炸中。车库中的两台雷神公司的S800商务用飞车和一台微风船厂的G18星系内穿梭艇被波及进去顿时粉身碎骨。
有一说一，这几台交通工具都算是高档载具，但以茅先生的身份而言，还真就是很朴实无华且低调的了。
不过，这么猛烈的枪火和爆炸在地下室绽放，按理说早就是把整栋公馆给震塌了，但这种建筑物却连抖都没有抖上两下。
地下室的天花板，墙壁以及地板都闪烁起了灵光，把这座宽阔的地下空间笼罩在了神秘学构成的独立空间之中。
于是乎，正在公馆一楼的宴会厅中开会的一干人等，居然对地下室的战斗完全一无所知。
从近卫总理和费拉古元帅，到一干议员，都正襟危坐地听着茅元祚先生讲话：“保罗，你一直在整军备战，把所有兵力收缩回地球，真是辛苦你了。可是，能否告诉我，在帝国舰队面前，我们能抵抗多久？”
费拉古元帅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摩挲着元帅节杖，另外一只手犹豫地比出了三根指头。
“三天？”近卫总理略有些惊喜。
“是三十个小时，还是最保守的估计。”元帅咧嘴耸了耸肩：“当然了，这是参谋部拟定的，我自己不是专业人士，可说不清楚。”
堂堂元帅居然还不是专业人士，这话就很有趣了。
“我不想要标榜自己，但诸位，我们继续抵抗实际毫无意义。更何况，刀枪无眼，地月居住的这三十多亿平民却又何去何从呢？”茅元祚平静地道。
“这可不是标榜。舅……呃，茅老大人，您其实是在为了百姓的性命而选择背负骂名。历史一定是会给您公正的。”耶罗赶紧补充道。
他是副总统，但现在也是一个合格的捧哏。于是，已经“淡出”政坛和社交界好多年的茅元祚先生的气场顿时便澎湃了起来，即便是他其实只是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宛若一个人畜无害的忠厚长者，却比李元帅之后的任何一任共同体总统都更有威仪和魄力。
和这位沉着的老者相比，慷慨激昂活力四溢仿佛一位永远不会屈服的战士一般的凯斯&#183;尼希塔总统，便莫名地像是个浮夸的小丑似的。
随后，耶罗副总统道：“诸位，我们需要签订一份正式的公告。当然，就像是茅老大人说的那样，诸位应该各尽其责，保证地球全部机构运转，维持治安和市面稳定。另外，还需要通知各大星区和所有的实战部队，停止军事对抗，顺利完成从战争到和平的交替。诸位，请记住，我们的工作越顺利，便越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们”
“要投降了吗？”一个声音直接打断了副总统。
后者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费拉古元帅古怪的表情，眉眼挤在了一起，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在场的人都觉得挺新鲜的。他们只知道费拉古元帅是厨子出身，是茅元祚亲自提拔的军中死党，虽然官运亨通但却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是个一团和气的讲究人。
大家虽然都不怎么看重他，但至少都不讨厌他。
他们又何尝见过，这位勤恳朴实的老好人会表现出如此具有攻击性的一面呢？
面对费拉古元帅前所未有的锐利目光，耶罗副总统明显有点不太适应，稍微侧着脸，大约是不敢直面对方的眼神吧。
副总统略有些狼狈地道：“这个，投降的话。这也不能叫投降，就是为了民众的安危，选择现实……”
“不，我们这就是在投降啊！”费拉古打断道：“您会命令地球投降，然后也会传令全国都放下武器。还会向全星域发出广域通报，要求所有的战士都放下武器。新大陆的远征舰队，大公海的外环舰队，新神州的远岸舰队……当然，还有正在深渊的余连，我们我们没有资格辜负他们决心，更没有资格辜负李元帅和先辈们流了一亿人的血才建立的一切。”
“万万想不到您也会说这样的大道理，这可真的不适合您。”耶罗副总统的眉头在跳动着，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羞愤和恐慌。
费拉古元帅脸上的嘲笑却越来越明显了：“何况，您能还没有权限。就算是要投降，您也是不合法的。”
“不，不合法……”
“所以，蓝星共同体的合法元首，难道不是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吗？副总统先生，老夫从火星造船厂败退回地球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总统了。可是，今天却有了这次聚会。”费拉古元帅扫视着现场，视线在接触到近卫总理的时候，对方直接哆嗦了一下，开始战术性地捧起了咖啡，用杯子遮住了自己干瘪不见血肉的脸庞。
费拉古元帅没有掩饰自己的嗤笑。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准备演了：“代理国防委员长培格尔先生不在，内务委员长肖纳先生不在，劳工部长白延堂先生不在，妇女儿童部长杰西卡&#183;爱德华&#183;杨女士也不在，军令部长派里斯元帅不在。最重要的是，总统不在。咱们就算是要夺权，也实在是太草台班子了。”
“无礼的家伙！你别忘了，到底是谁……”耶罗副总统恼羞成怒，像是被激怒了的小混混一样咆哮出声，但他刚刚拍桌站起来的时候，却又像是被按住了消音键似的住了嘴，却看到自己的舅舅正微蹙着眉头，向自己摇了摇头。
茅元祚的表情很自然，也没表现出特别明显的愤怒，但他的眼神却像是在打量垃圾似的。
我，我可是您的外甥啊？血浓于水啊！耶副总统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却灰溜溜地耷拉着脑袋，退后一步，以茫然无措的失态动作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茅元祚再次看向了费拉古元帅，挂着微笑：“元帅，您可以把您想说的都说出来。”
面对这位体格瘦弱佝偻的老恩主，费拉古元帅明显是不敢向刚才这么嚣张了，只是幽幽道：“说句实在话，阁下，地球人都知道，我就是个厨子，是被您一手提拔起来的……”
“说笑了，费拉古元帅。”茅元祚微微摇头，挂着自嘲而豁达的微笑：“你从军和每一次晋升的程序，都是符合法律的。至于厨子……哈哈哈，如果非要说您是厨子的话，我也就是个酸溜溜的老会计而已。”
茅元祚的祖上确实最早是给帝国总督府当会计的。后来整个家族连续五代都有人担**督府高级官僚，甚至还有佼佼者被调到了宰相府的配下。
说起来，茅先生可是有一个堂叔，在宰相府当到了副秘书长啊！按照咱们地球古代的说法，可不是至少正五品起？妥妥的拥有仙籍的天上人了吧？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茅元祚先生所有亲帝国的举动，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么，他当时为什么要参加独立运动呢？凭他的本领，凭他的家室，他若一直以帝国的忠臣自居，独立运动不见得可以成功。而他茅元祚，也可以把自己的家族带到顶峰吧？岂会是让公孙家专美于前呢？
费拉古元帅凝望着对方，用近乎于哀求的口吻道：
“阁下，我可不是月球人，在军校读的是后勤科，而且还是专科短期班。除了我之外，当年的同班最高也只是当上了准将……嘿嘿，就这还是我特意照顾的结果。没有您，这也是就是我最好的仕途结局了。您对我有大恩，所以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在历史上留下两面三刀的骂名。您当年既然愿意选择和李元帅、兰真人一起选择领导我们的独立运动，您就绝不能在今天选择投降。”

第1818章 地球人无法承担元勋投降的代价
费拉古元帅站起身，苦苦地哀求着自己的恩主，语气恳切：
“您曾经是总督府的官僚。当您在蓝星共同体从政的时候，帝国便已经可以称呼您为背叛者了。可是，这没有关系，李元帅和卢克纳尔元帅都是帝国军的预备军队，库克元帅的发家也靠着和伽罗商会的合作。可是，你们成功建立了这个国家了，那便不是叛国，而是革命者。现在，这个国家就算是灭亡了，若您再次改变立场，会留下何等的名声呢？您是唯一还活着的独立战争的领导人，我希望您流传到后世的名声，是一位坚定的爱国者。”
近卫总理意外地看着费拉古元帅，心中颇有些触动。
他最开始还以为这位是真的失心疯了，居然真的要背叛自己的恩主，这在政治的舞台上可是很犯忌讳的。而且，真要是为了自己上位也就罢了，可居然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不嫌矫情吗？不嫌违和吗？不嫌画风不符吗》
你也不想想，就你这么一副肥头大耳油腻腐败的样子，哪里是当得了英雄的呢？
当然了，如果是为了自己的恩主的身后名来考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包括近卫总理在内的在场人有不少人是很吃这一套的。他们看着满脸诚恳地费拉古元帅，居然都被感动了。
谁会拒绝一个这么忠诚的老部下呢？
当然了，感动归感动，现实终究还是现实，还是难免有人在低声道：“会死的，会死的，我们会被帝国军的大炮蒸发的。我们会死无全尸，我们会……”
费拉古元帅“呼”地站起了身，提起自己的权杖砸在了桌子上，便只听见“碰”的一声，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的大长桌顿时被砸出了明显的变形。
元帅有点尴尬，他还觉得自己可以一锤子把桌子给砸塌呢。
不过，这大约也可以说明，茅先生的桌子确实是货真价值的，是不是真的黄花梨不好说，但至少确定是实木的。另外，费元帅本人虽然不太满意，但他这锤子抡起来是打得死人的。
果然，现场的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耶罗副总统也不例外。
费拉古元帅没有理会大家的神态，只是对着茅元祚道：“请您再考虑看看，或许我们会死在这里……不，其实只有我这个军人会死，您只要待在自己的公馆中，不发表任何意见吉可以了。地月星系的抵抗持续不了多久，但帝国军降落之后，哪怕是为了名声，也不会伤害您的。您是可以保护自己的身后名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话真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毕竟，新亚和新巴格达的事情，那些被挂着绞刑架上的各路不法权贵的尸体，可现在还在飘来荡去地等待风干呢。
茅元祚看着慢慢住了嘴的元帅，再次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元帅，你的坚持，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多受一些煎熬吗？还是说，你已经看到了战争的胜机？”
“……我，我们确实守不住新亚，守不住新巴格达，也守不住地球。但是，共同体的有生力量还在，波拿巴元帅还在，余连和杨希夷还在。他们在的话，我们就有希望。不，只要是他的话，他总有击败帝国的办法，总有重建国防体制的办法。”
所有人都知道，费拉古元帅话中的“他”，指的有且便只是余连本人了。
没等到茅元祚说话，耶罗副总统便首先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冷笑声：“余连啊？那个余连啊？哈哈哈，我竟然不知道，费拉古元帅，您到了老年改换门庭，却认了一个年纪快可以给你当孙子的主人啦！”
他的声音中像是酿满了毒药：“您也不想想看，如果不是他违背了国防委员会的命令，我们难道会有今日吗？如果他服从命令，提前把塞得的一部分舰队调到地球，我们会无兵可用吗？元帅，您从新亚开始就一溃千里，不就是因为手中无兵吗？”
有兵我也不可能是苏琉卡王的对手。新亚特兰蒂失守，当然都是我的无能所致。如果我可以提前强占切罗就好了，可是……这种侵略如火的操作，也实在是难为我老保罗了啊！费拉古元帅想要这么说，但他看着耶罗副总统怨毒的表情，便厌恶地沉下了脸。
他可是还记得，副总统当初得意洋洋地去塞得前线劳军的时候，在和余连谈笑风生的时候，在给他别上了勋章的时候，也都还是容光焕发的样子嘛。
“你们都知道的，我在海军节的时候就认识余连了。这个年轻的英雄是我的好朋友，简直强大得不可思议。在塞得和他并肩作战，我们击败了很多敌人。以后我在地球，他在塞得，都会产生很好的化学反应。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看着他继续消灭侵略者，把万恶的帝国侵略者赶到谈判桌上来了！至于尼希塔总统？当然也祝他去联盟的外交活动一切顺利。”
以上，可是耶罗副总统在第二次塞得战役结束之后，接受记者采访时的原话呢。一副想要和尼希塔总统抢余连样子。
可这个时候，耶副总统那张姑且还能算得上俊朗的国字脸，却因为阴毒而变得扭曲狰狞。要是被他那些以家庭妇女为主的选民们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相当崩溃的吧？
费拉古元帅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还真够闲的。我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和心气儿和这样的人辩解呢？
耶罗副总统依然觉得自己是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了，兀自还喋喋不休道：“都到了这时候，您在说他的好话，真是忠不可言啊！可是，他现在听得到你的忠诚吗？如果不是他，像是舅舅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就不用坐在这里，屈辱地考虑善后的事情了。会演变至此，全部都是他的错！什么破晓之龙，什么神选冠军，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军阀！不，他是一个野心勃勃却还无能的军阀！扣住了那么多舰队，还不是守不住一个小小远岸吗？我们所有的屈辱，都是拜他所赐。我们的唯一的错误，就是重用他。啊啊啊啊……”
副总统发出了不成整体颤音，仿佛连音量中都跳着电磁波，这是费拉古元帅提起了元帅节杖，毫不犹豫地一帮子捅在了副总统的腰眼上。
紧接着，数万伏特的电压便汹涌澎湃地涌入了副总统的身体内，让他顿时失去了身体和声带的控制力。
他竭尽全力地嗷呜了几声，用力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倒在地上又抽动了几下，就此失去了意识。
费拉古元帅喃喃道：“这下我是对副总统动手了，军人对民选的副元首动手了。这样的我，也是军阀了吧？”
大约是因为这样的展开太令人震惊了，大家的脑子都一时间转不过来。宴会厅足足沉默了五秒钟，才终于有人发出了高亢的尖叫声，现场这才混乱了起来。
近卫总理抱着头，喃喃道：“为什么又是这样呢？”
“这可不能算是军阀。”茅元祚依旧是现场唯一一个保持镇定的，甚至连挪都没有挪一下：“你的行为也构不成什么叛乱罪，最多是精神病的一种。哈哈哈，我可以向法庭确定这一点。”
费拉古元帅平静地看着对方。
而这个时候，宴会厅之外的阳馆正门也蓦地扬起了一片声响。首先是一排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声的喝止声，随即也多出了一排枪声。趾高气昂的呼喊顿时化作了狼狈的叫声。
随后，会议室的门开了，复数位的人影涌乐了进来。那是整整半个排的士兵，虽然没有穿着机甲，但制服之内都藏着动力防弹服，手持电磁步枪。
他们一半的人围成一道障壁，守护在费拉古元帅周围，剩下一半的人则把枪口对着出席会议的官员。
当然了，就算是茅元祚先生，也被三把以上的步枪指住了。
士兵们的动作和神情非常冷峻，或者说，有点冷峻过头了，战术动作虽然精确但总有些机械化，仿佛比机器人还要刻板。
若有熟悉心理学的人便能猜到，这些士兵其实也在承受着相当的精神压力。他们分明是在用一丝不苟的战术动作和严苛的表情管理，来掩盖自身的慌乱。
他们毕竟都是普通人，在从军的时候，恐怕是真的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可以拿枪指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果是在以前，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捏碎他们全家老小。
可是，大人物们的惨叫和奔逃戛然而止。他们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一个个噤若寒蝉，表现得并不比任何一个底层贫民更体面。
士兵们固然依旧是诚惶诚恐着，心中却压抑着一丝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快意。
一位年轻的军官已经快步开始向元帅报告：“茅公馆的持枪安保人员已经全部或缴械或击毙。己方也有三十七人阵亡。当然，主要的死者都是那几个灵能者造成的。”
费拉古元帅听得心有余悸。他认识茅元祚快五十年了，来茅公馆做客也不下一百次，对这里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知道那个门房，园丁和保安队长都是二环，那个老管家则是三环。他甚至清楚他们每个人的星环、惯用技法和武器，便都采取了针对性措施。
元帅很清楚，灵能者都是一骑当千的超凡者，但在四环以下，总还是有点人样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普通士兵，是可以对他们造成杀伤的。
战场上，其实从来不乏普通灵能者被普通人的轻武器击杀的例子。
跟随他进攻茅公馆的士兵，除了自己的警卫连之外，尚且还有两个连装备了机甲的陆战队。此外，在外围负责火力支援的4个狙击小组，可是足可以压制一支帝国装甲连。
永恒城固然是有自成体系的卫戍部队，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地月星系的防务完全是费拉古元帅全权负责的，他想要在永恒城附近调动兵力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们第一时间就发动了悍然偷袭，并且造成了巨大的战果。
园丁和门房第一时间就被狙击手们击毙，保安队长也身负重伤，力战之后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可即便是做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就有一个排的士兵战死。如果不是院子里的蓝标安保机器人忽然没了动静，伤亡一定会更大的。
另外，那位老管家在化身煞星格杀了好几个士兵之后，又被反器材狙击步枪打了几下，但他还是挂着一身严重伤害，仿佛踩了火箭似的从地上弹起，飞入围墙上城区之中，又连续纵跃了几次，便去得远了。
……好吧，这其实只是一次小小的纰漏。
更大的纰漏在于，元帅的部下并没有在公馆中发现茅元祚的家人，而通往地下车库的大门也被封死了。
费拉古元帅并不在意前者，他又不是来搞军事政变的，更不会琢磨什么斩草除根，但后者却让他有些疑虑。
“无法进入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完全封住，门怎么都打不开。应该是什么灵能效果吧。我们正在试图打开。”
费拉古元帅沉着脸点了点头。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从目的性来看，他的行动应该是很成功的。
至少目前来说确实如此。
茅元祚冷眼旁观着费拉古元帅和部下的对话，依旧坐在原地，表情淡然，就像是欣赏一场蹩脚的闹剧似的：“这才是真正的叛国罪了。费拉古元帅，我曾经考虑过自己有朝一日，我们的共同体会发生军事政变。手无寸铁的民选政客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我会被蓝星共同体的将军们用枪指着，我会在他们的威逼下，把政权交给掌握暴力的人。可是，我从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你。”
他注视着元帅，颜色带着非常明显的审视，直到看得对方愧疚地扭过了头。
当然了，费拉古元帅在扭过头的同时，却又马上反应了过来，重新回头直视着老议员的眼神，坦然道：“这诺大约一个地球，哪怕是沦陷了，但只要我们不宣布投降，大家的抵抗便依旧是合法的。阁下，我们谁都可以投降，我可以，总理可以，耶罗先生可以，甚至尼希塔总统都可以，但唯独您不可以。”
茅元祚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其实不能算是独立运动的开国功臣，是后面才加入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共荣党一系的媒体其实一直在立茅元祚大佬的“开国元勋”人设的。这么立了几十年下来，他早就是维多利亚&#183;李元帅的亲密战友了。
不少人都相信，独立战争时期，他是为了潜伏为战友们传递消息，才留在总督府的。
可现在，当过三届共同体总理，因为开国功勋而拥有终身议员称号的老政客，却摊手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我真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元勋。”
费拉古元帅就当是听不到：“地球人无法接受一位开国元勋的投降，而您若是投降了，是对您身后名的侮辱，也是对李元帅和共同体的侮辱。地球人承担不了这样的代价……我也不能把这些烂摊子留给余连。”

第1819章 老贼，是时候交代你的关系了
一直在抱着脑袋把自己伪装成家具的近卫总理算是听清楚了，费拉古元帅对自己的恩主的忠诚是真实的，但对那个年轻人的期待当然也是真实的。
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方法守住茅元祚的身后名，同时也不希望一切腐朽的，陈旧的，僵硬的沉垢，成为那个年轻人的桎梏。
他不知道茅元祚是不是听懂了，反正自己是听懂了。
近卫总理听到了茅元祚的感慨：“那个年轻人……真是个天生的领袖。是的，保罗，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吧。他若是能早生五十年，自然地接了维多利亚的班，情况也不会变成这样。”
费拉古元帅愣愣地看着侃侃而谈的茅先生，总觉得这明明就是自己的台词，但在短暂迟疑之后，他的眼神却也逐渐坚定了起来：“先生，您和在场的诸位，将会被监禁到帝国军降临到这个星球为止。放心吧，你们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大约是听说还是能活，一直把伪装成家具的近卫总理顿时又支棱了一下。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元帅，却看到了沉默的决然。
比其慷慨的决然更令人震撼的，便一定是这种沉默的决然了吧。
近卫总理难免陷入了震撼，当然也有明显的疑惑。他如此叹息道：“保罗啊，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把我们多监禁几天？”
费拉古元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表情却依旧坦然：“只要从地球和月球上打出来的炮火射向帝国舰队，这便足够代表共同体中央政府对战争的态度了。只要战斗开始，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情况，就都不重要了。”
确实，当炮弹脱离地球的大气层呼啸地扑向帝国战舰的时候，地球中央政府便已经代表蓝星共同体，在全宇宙面前展露自己的态度了。
而银河帝国当然也只能反击了。嚣悍骄狂的蒂芮罗人，从来就没有什么唾面自干的人设。
战斗只要爆发，之后再有什么大人物跳出来说要放下武器，却都已经来不及了。
在场的大人物们虽然正在枪指着，但脑子毕竟还没有失联，大约都明白了元帅的意思。或者说，正因为政客都是要玩心眼子的，他们甚至比元帅的战士们更明白他的意思。
这家伙是玩真的，已经有了死志。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投降的。
至于地球和月球的三十亿平民会不会化为在战火中化为乌有……说实话，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普通民众的安危已经是优先级最低的事务了。
近卫总理捕捉了一些盲点，顿时不由得大惊失色：“所以说，尼希塔总统不会是被你监禁的吧？”
元帅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一时间还真有了点百口莫辩的意思。
可是，茅元祚却道：“这就是你真正的军事政变了，保罗倒是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他虽然总被人误会，但骨子里还是很有点骑士典范的。他对自己的身后名很看重。”
费拉古元帅苦笑。自己的老恩主还是相当了解自己的，甚至堪称知己。
然后，便听对方又道：“而且，你也太小看尼希塔总统了。他若还在地球，我今日也不会把诸位请到这里来。”
他没有理会众人惊愕的神情，看向了费拉古元帅：“你知道的，保罗，我之所以愿意在你的事业上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可绝不是因为你的手艺好。”
“……这，难道是家父的手艺？”
“你父亲的手艺自然是不错的，算是得了帝国宫廷菜肴的精髓，但说实话，就算他，比起蓉下楼刘兄的差距，大约就相当于我和兰兄的差距吧。”茅元祚坦然道。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信息量有点太大一时间居然笑话不下来。
当然，聪明人已经猜到了什么，心中不由得骇然，但大约是因为现场的气氛愈加凝重和诡异，大家都只是姿态僵硬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因惊愕而产生的呆滞却完全僵硬在了脸上，仿佛一个个都变成了活化石似的。
他们至少是没有惊叫出声，这便已经很不容易了。
费拉古元帅想要去够自己的节杖，却觉得手臂比以往都要沉重了一百倍。他龇牙深吸了一口气，又够向了腰间，艰难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枪。
它长得真像是个虎符，但却远比正版的虎符更加珠光宝气。枪声上镀了银，枪柄是象牙的，还用各色小宝石缀出了共同体宇宙舰队的军徽。它一点都不像是武器，更像是个仿古工艺品，且还是过于奢华便实在是没什么艺术价值的那种。
可是，它还是打得死人的。
他艰难地抬起了手枪。
茅元祚静静地看着元帅的动作，就像是外人在冷眼旁观似的：“是的，保罗，我之所以会选择你，就是因为这一幕。你们家祖辈是伺候总督府的帝国大员们发的家，从你的祖父开始，人人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精。你便尤其如此，识大体懂进退还知道明哲保身装糊涂，一看就非常适合仕途经济。可即便如此，骨子里却还有决绝的一面。”
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保罗，你是有几分英雄气的。”
费拉古元帅下意识地便想要露出了诚惶诚恐的神情了。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他一定会这样的，而且在诚惶诚恐的同时，还会诚恳朴实且又不失热忱地表示：自己所取得所有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成绩，可都是在您的领导下取得的。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讲究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尤其是政客们的世界，可是比演艺圈还更注重人设的。而在这样的世界中想要进步，当然就需要相互吹捧了。
曾经的费拉古元帅，在这样的世界中如鱼得水。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一定会在这个世界进步下去吧。
我真是耽误了许多时间啊！
费拉古元帅下定了决心，将努力让枪口对准了茅元祚的太阳穴。他想要扣动扳机，却怎么都挪不动手指。
他这次才发现，不仅仅是手指，自己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是有英雄气的。其实，在我们这么一届内阁，有英雄气的人还是不少的。爱德华&#183;肖纳，白延堂，还有那位年轻的杨夫人。哈哈哈，我其实是应该对蓝星共同体抱有希望的。”茅元祚看着无话可说，脸色涨得通红的费拉古元帅，缓缓道：“可是，保罗，你可知道，肖纳委员长已经死了。”
这依旧是信息量大得大家难以消化的消息。
爱德华&#183;肖纳是谁？他可是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的死党兼智囊，也是***的政府的内务委员长，总管全国的国土安全、情报和治安管理，以及防谍工作。警察，内勤，情报机关，乃至于宪兵，都是其下辖的部门。
单论权力，他就是全国前五的超级大人物。
近卫总理想到，自己上一次和肖纳委员长谈笑风生，还是三天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和自己认真讨论了一番政府应该往哪里逃亡和避难的问题。当然了，考虑到帝国舰队已经封锁了悬臂，大家能逃亡的路线便几乎不存在了。
“我们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但总也得想办法给那些肆无忌惮的巨龙咬上两口。”
即便是已经陷入绝望的境遇，但依旧充满勇气和决然。
不过，想到他上任之后就开始整顿共同体的治安和情报机构，清理出了大批的二五仔和带路党，而且对遗老派和买办党都是一视同仁的。上任两年，共同体的国（喵）安机关的战斗力顿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悍了起来。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爆发了，肖纳委员长一定会成为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优秀的最高治安长官吧？
不，考虑到内阁和总参谋部没有被帝国渗透成筛子，他说不定已经是了。
近卫总理一直觉得，肖纳先生要不是气质阴冷实在是望之不似人君且没有人捧，他其实是比尼希塔总统更适合当这个国家元首的。
这样的人？死了？
如果换成是别人说，这话只会被人当做是在胡言乱语吧？可是，若是由茅元祚说出来，便由不得其他人不信了。
“您杀了他？您杀了他！”近卫总理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惊呼声。当然，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发声。
“如果真是我动的手，今天就不会有这次谈话了。近卫，你知道你这个总理为什么如此当成这样了吗？就是太缺乏想象力了。”茅元祚看着满脸惨白的近卫总理，扼腕叹息。
不过，当他的视线转向面色通红的费拉古元帅，语气中充满了遗憾：“我理解你的决心，但方向错了。其实我也有自己的决心。保罗，真遗憾，你不能随我走到最后了。”
费拉古元帅的手感受到了剧痛，手枪从他的掌握中滑落了出来，瞬间被分解成了扭曲的零件，落在地上完全散架。金灿灿的子弹散了一地。
他被推得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而这一刻，凝滞在这个空间之中的，那仿佛已经冻结了的力量也忽然有了明显的松动。那些被困得无法动弹的士兵们顿时也恢复了自由，他们当然也马上意识到，现场最危险的敌人到底是谁了。
士兵们纷纷调转了枪头，对准了茅元祚。
费拉古元帅垂下了眼睛，却低声喝道：“开枪！”
真正扣动扳机的人只有三人。他们都是费拉古元帅警卫班中的新人。其中一人甚至是刚从军校毕业的陆战队少尉，是有狮心会背景的。
可实际上，也只有这样的年轻人才敢动手。其余的老兵，哪怕是跟随费拉古元帅的死党，都做不到这么绝。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是元帅的身边心腹，方才更清楚茅元祚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会存了敬畏。
拿枪指着大佬和开枪射击大佬，毕竟是不一样的。
不过，就算是只有三人也足够了。他们手里的C11步枪可是所谓的多功能电磁步枪，多功能在有甲无甲都能用，也多功能在无甲的士兵操作着一样可以破甲。
那9mm的无壳弹被电磁推动出来，足可以撕裂大多数单兵机甲的正面装甲板。一位老者单薄的身体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些战士们毕竟不是灵能者。他们如果真的有这方面的经验，便会意识到，忽然凝重下来的空气便的脆弱的，并非是对方失去了对现场的掌控力，有可能是卖一个破绽，更有可能是转守为功的前兆。
子弹落入无形的漩涡中，旋即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能，将像是被冻结在了空气中似的。可紧接着，根本无法辨识到的气流凝成了致命的猛击，狠狠地击在攻击者的腹腔上。
凝在空中的子弹稀稀拉拉地落了地，而士兵们的身体顺着无形的灵能冲击倒飞了出去，像是纸片一样被拍了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亦或者是砸在别的议员身上。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之后，不管是开枪还是没有开枪的人，所有的士兵都被剥夺了性命。可很显然的，被灵能冲击摧毁的并不只是这些普通士兵，还有不少被波及进去的议员。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人发出了惨叫声。
不过，他们却依然被按在自己的椅子上，纹丝不动。不知道是灵能依旧还在运作，还是是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了。
茅元祚第一次站起了身，缓步走到了费拉古元帅的身边。后者蜷在了自己椅子上，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样，却已经渗出了血，整个人早已经断了气。
他在原地漠然地站了将近半分钟，这才回头看向了近卫总理：“叫醒耶罗，以你们的名义，代表蓝星共同体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吧。告诉帝国方面，我们会马上解除地月星系一切的敌对军事行为。随后，也会通告全国，要求所有战士们放下武器。”
近卫总理嗫喏着嘴角颤颤巍巍地半天说不出话，一直到被特殊的灵能从腰间注入了精神，才顿时恢复了一点神智，涩声道：“明，明白。”
他看了看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人事不省的副总统，又扫过满屋的尸骸，心中腾起一阵几乎难以自抑的悲凉。
需要应该是要通知人来洗地吧？他刚想要这么说，便赫然看到，茅元祚先生已经看向了大门外，眼神似乎是犀利了起来。
紧接着，整座公馆似乎也陷入了震动中，就像是忽然陷入了一场剧烈的地震状态中。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震？一把年纪的总理先生马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声，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力量，以远超自己平日表现的敏捷动作，一个健步便缩到了黄花梨木的大桌之下，抱着脑袋蹲了起来。
他的视线从桌子延伸到了屋外，便看见了三个人影出现在了屋外的长廊里。其中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影，总觉得特别熟悉，熟悉得让自己觉得诡异。
这个，这可不是我应该看的！
近卫总理当然没有马上认出那人影的身份，但这奇异的熟悉感，却迫使自己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然而，没等到他做出下一步举动，便听到少女们的断喝声：“这不是身外身，而是御灵傀儡！茅老贼！是时候交代你和蛇的关系了！”

第1820章 默契
这御灵傀儡是个什么神兽，近卫总理先生当然是听不懂的，但其余的内容就很微妙了。
蛇？什么是蛇？是我知道的那个蛇吗？
总理先生再次向宇宙之灵保证，这就绝不是自己免费可以听的东西。他果断地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枚铅笔粗长的自动注射器，二话不说地用力扎在了手腕上。
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职业政客，近卫总理当然明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原理。
不过，他毕竟已经上了年纪，在五浊恶世中滚了一辈子精神当然有点衰弱，可是比不得那些年轻人说死就死说睡就睡的，便还是带了一枚安眠针了。这种药剂生效快滋味足且还不伤神，除了贵一点就没别的缺点了。对自己这种精疲力尽却还有在五浊恶世中混的老年人，实在是太友好了。
果然，指尖的微微刺痛一闪而过，一种舒缓且又萦绕着安全感的沉重滋味，便自然而然地涌上了脑海。
……话又说回来了，我刚才不是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吗？在刚才敌人被打死之前，就应该这么做了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近卫总理猛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当场便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两耳光了。
近卫总理当然不知道，就在他抱着脑袋彻底失去意识之后，来自灵研会的双胞胎少女便追着一个原版几乎年轻了五十岁的“茅元祚”进了屋。
他当然更不知道，自己的针其实是白打了。
在干将发出叱喝之前，灵气形成的重压便按在了大厅之内每一个还清醒的人的脖颈三寸上。所有人都瞬间失去了意识，甚至睡得比总理还要快，甚至都来不及听到“蛇”之类的话。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茅元祚老先生其实还能算是个厚道人。他到现在也没想着把所有人都灭口，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听到不该听到的消息罢了。
这大约也能说明，茅大佬是个隐藏灵能高手的秘密，已经没有必要继续隐藏了。
当然了，灵能的昏厥按压是一视同仁的，但时代的灰尘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大山却毕竟是不同的。于是乎，当场成了植物人有之，当场被按断脖子没了命的还是有之，但这大概就是人生了吧。
茅元祚是一位隐藏的高手，可他对灵能的控制还没法精确到个人。当然，这并不能排除他能做到，但完全没必要的可能性。
这一场本应该是其乐融融地手牵着手欢呼雀跃地宣布一切当汉奸的会议，注定是要以非常血腥的方式结束了。
干将和莫邪立在大门口，视线将一片狼藉的客厅内的场景尽数收入了眼底。对这两位训练有素的灵能者而言，大厅中的环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她们仿佛看到一个阴森可怖的蜘蛛巢穴，灵能构成的蛛网覆盖了房内所有的空间。
死亡的已经昏厥的人的肢体落在那空间之中，就仿佛是正在蛛网上等待风干的猎物似的。
至于那个平静地站在原地的茅元祚，他不是蜘蛛，而是蛛网的一部分。
当然，那个中年版的茅元祚也是如此。他径直跃入了大厅之内，看上去仿佛是自己主动跃进屋内的，但其实是被灵性构成的蛛网拉拽着进入房间的。
然后，这个看上去似乎比真实的茅元祚还要年轻了五十岁奇特存在，已经失去了之前灵动的气息和神态，就像是一尊傀儡般的立在了大厅中间，拦在了双胞胎和老年茅元祚之间。
双胞胎少女的视线扫过了屋内的尸骸，最终落在了费拉古元帅的身上。他耷拉着身体，蜷缩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依旧还是睁大着双眼，身前的憨厚与和煦的笑容再看不见，却仿佛一尊怒目圆睁的金刚像。
干将露出了沉痛的神情：“胖元帅其实是个好人。小师叔会很伤心的。”
莫邪点头：“他在在想方设法地拯救国家。他其实不想要伤害你，也不想伤害其他人，只是自己有了死志。”
当她们的视线落到了茅元祚的身上时，出现了煞气：“而你，却杀了他。”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是一直到最后才准备杀了我。他确实是个好人，但却没什么用。”茅元祚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并不掩饰的悲伤：
“姑娘们，这便是成年人的觉悟了。我们对救国有不同的理解，对未来又不同的展望，便愿意为这些付出一切。自己的性命，其实真的只是最小的代价了。不仅仅是我，你们的小师叔，你们的太师父，不都是如此吗？”
干将莫邪露出了恶心的表情。她们无法容忍这老贼居然把自己和小师叔，还有太师父相提并论。如果换成是以前的她们，早就要把这家伙的脸皮够撕烂。
而且不是用剑，是用灵能控制成勾爪自己撕。
可是，她们却知道，这个神秘又诡谲的老人虽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可怕的灵压，但很可能将会是她们生平（单独）所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
对这种敌人，光剑这种大路货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姐妹俩的双手藏在了身后，但每个指缝中都夹着一枚离子盐炸弹。
茅元祚扫了双胞胎一眼，莞尔一笑，退后几步避开了倒毙的尸体，随意地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现在的动作非常轻盈敏捷，虽然依然是布满了皱纹的垂暮老人的脸，但步伐就像是一个二十岁且经常参与体育锻炼的年轻人似的。
随着他的步伐，凝滞在屋内的灵气收入了他的体内，就像是一只可怖的蜘蛛收回了自己的茂密罗网似的。
于是，当灵光褪去之后，那个年轻的茅元祚便也四十露出了自己的本相——仿佛是用黑色的木材雕琢出来的人偶。
“您终于不准备演了。您的选民，还有您共荣党的部下们，知道您是圣者吗？”干将道。
“您的主人，银河帝国又知道吗？”莫邪补充问道。
茅元祚露出了微笑：“我其实已经七环了，按照你们太师父的划分法，其实是圣者改。”
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进步？抛开当事人的人品不谈，这其实是很励志的一幕。
干将和莫邪面面相觑，肩膀微沉，弓步也挪开了几步。这样既可以攻击，也可以逃跑。当然了，为了以防万一，她们甚至连虚令都准备好了——自从灵研会成了虹蔷薇基金会的合作伙伴之后，这种东西便再也不缺了。
“我不确定帝国是否知道，但你们的太师父一定是知道的。”
双胞胎少女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情。在这种情况下，怀疑不绝对，就代表绝对不怀疑了。
四舍五入一番的话，有些传言便是真的可信了。
“您真的和太师父，还有李元帅是好友？”莫邪好奇道，然后就被自己的双胞胎姐姐用拳头敲了一下脑袋。
茅元祚微笑默认，再无他言。他大约是真的觉得，这种事情是完全没有否认的。
“不管您的过去是什么，茅元祚先生，您应该以叛国罪被逮捕。同时……”干将的眼神在黑漆漆的人偶上扫过。这纹丝不动的人偶已经失去了茅元祚的样貌，面目扁平五官毫无起伏，但看着却莫名多出了几分煞气。
“我倒是更好奇，你们居然能认出这是御灵傀儡……哦，是了，蛇穴已经被没有了。当初参与这一战的各方都收获颇丰。”茅元祚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依托在灵能，以及依托在实体上是不一样的。我们掌握有详细的灵性波动层次，明了所有的数据。”干将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护目镜，镜片上依稀有字符在跳动。
“他比身外身更省力，更稳定，也能依托所有的气息、精神、记忆和技巧，但却更容易被识破。可是，对大多数一辈子都掌握不了身外身的灵能者而言，是个福音。”莫邪道。
茅元祚摊手满脸无奈：“所以我才说过，当帝国巨像开始向深渊星云发动攻击的时候，所有的挣扎都再没有意义了。当时就应该选择把所有的资料销毁的。可惜了，先代的过去公是个顽固的人，顽固得不像是个蛇的领导者。希望新的领袖能灵活且务实。”
“很快的，我们便可以自己制作自己的傀儡了。小师叔说了，新时代的灵能者不但要有机器人部属，还要有灵能机器人部曲。可是，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莫邪道。
“所以，您是承认了。我们猜到了您是灵能者，我们也知道您是大汉奸，却万万想不到居然隐藏得这么深。”干将微微眯着眼睛。
双胞胎少女藏在背后的双手，除了还依旧紧捏着离子盐炸弹之外，灵光抹在皮肤上，凝成了仿佛龙鳞一般的结构。
“这，国贼啊老贼啊也就罢了，这汉奸还是过分了。”茅元祚苦笑摇头，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姑娘们，我们还是成熟一点吧。不管是离子盐炸弹，还是你们的龙鳞手甲配合截手，都是奈何不了我的。我知道截手对‘驾驭’特攻，但你们不会以为我操作了一台傀儡，用来广域引力陷阱，便真是个驾驭了吧？”
双胞胎少女满脸凝重。她们觉得，实战训练时被师门长辈们各种戏耍，也就是现在这种感觉了。
“包括你们的天突剑在内，灵研会的不少秘传，我都懂。甚至比你们师父和大部分师叔们都懂。”
这老贼说的或许都是真的。
干将和莫邪可以用灵性感知，感受到了他的坦然，忽然觉得情况有些危机了。不过，作为灵研会的弟子，哪怕是输战也不能输人，更不能输完战后又输人，她们也坦然地把藏在背后的双手露了出来。
“我们不是您的对手，既无法逮捕，也无法处决您。可是，我们至少确定了您的多重身份，您刚才所有的嘴脸，已经传送到大师兄那边去了。”干将道。
“全宇宙都会知道您的真面目。”莫邪道。
“他会吗？”
“……”
“你们的大师兄？你们说的是杨明昭那年轻人。哈哈哈，他就算不是灵能者，将来说不定也是能当总理的呢。他不会的。”茅元祚用笃定的口吻道。
干将和莫邪无法回答。他们的灵能依旧能感受到，对方毫无掩饰的情绪。
“小灵儿和她的父母，已经在昨天登上了联盟的七月号豪华游轮。帝国是不会对海神船团的超豪华游轮动手的。那孩子在上船的时候，还在念叨你们的名字呢。”
干将莫邪面面相觑。如果说真有她们觉得有谁对不起的，便只有她们在公学中的认识的这个同学了。有一说一，她虽然是茅元祚的孙女，但最多就是大小姐的娇憨，真没什么坏心眼，而且也是真的把双胞胎当闺蜜处的。
人家的原本意思，大约是觉得有灵研会第三代当闺蜜，是件很拉风很有逼格的事情。可甭管动机如何，至少感情是真挚的。
她们也随即意识到，对方或许很清楚她们今天的到来。
“海滩通往地下车库的机器人通道密码，不会是您给的吧？”莫邪问道。
茅元祚微微一笑：“这是我和灵研会之间的默契。姑娘们，请现在离开吧。你们可以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们的长辈，尤其是要告诉兰九峰和余连，但请莫要自行其是。我相信你们是好孩子。”
干将和莫邪对视了一眼，便也坦然地收起了自己的武器，向茅元祚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便躬身消失在了尘烟之后。
至于茅元祚自己，则一直等到灵研会的少女已经完全离开了，方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扎了催眠针的近卫总理，和身上还带着焦糊味的耶罗副总统，顿时像是听到了闹钟的中学生似的，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近卫总理的脑袋撞到了桌子，耶罗副总统踩到了散落的子弹，都狼狈不堪地摔了个正着。可他们还是赶紧留滚带爬地又站了起来，依旧神采奕奕得很。
不过，当他们看到满地变形的尸体之后，却又难免脸色惨白，像是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尤其是耶罗副总统，看自己的舅父的表情已经再没有之前的崇拜，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天敌似的。
他大约并不知道自己的舅父是个灵能者，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方才表现出了如此的恐慌。
“以你们的名义，代表蓝星共同体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吧。”茅元祚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安排：“一位总理，以及副总统，应该是可以代表蓝星共同体政府了吧。”
副总统先生诺诺地点头称是。
“……可是，总统那边。”近卫总理还有些疑虑，但在接触到茅元祚的眼神时，便赶紧点头道：“明，明白。下官明白。”
“另外，可以通知人来洗地了。”
他如此吩咐道，但自己却已经走到了费拉古元帅的尸身前。
他直视着元帅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却像是在直视那瞳仁内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你当然是会觉得遗憾的。可是，我也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了。哈哈哈，放心，保罗，我不会比你晚多少的。”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口气喃喃低语着，直到元帅真的合上了眼睑。

第1821章 全面暴动的永恒城
十分钟之后，来自永恒城礼赞区的警察和消防部门全部赶到了。几百名消防员和警察无声地进出着面目全非的茅公馆，将所有的尸骸和昏迷中的高官们清理了出去。
他们全程都保持着沉默和高效，动作冷峻得仿佛一群只是在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人。
所以，这些人真的是警察和消防员吗？
近卫总理难免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但当然是不敢表现出来的。正犹豫的时候，他便分明看到，一位挂着副总警监警衔五官毫无辨识度的中年人，大步走到了茅元祚身边，微微躬身道：“院外所有的狙击组都已经清理赶紧了，没有惊动市民。”
他虽然穿着警服，但却并没有行军礼，身上也看不到半点纪律部队的气息。
“市区呢？”茅元祚如此问道。他似乎压根就不准备旁边有近卫总理和自己的好外甥在聆听。
这个身份不明的“警官”露出了一丝恶意的狞笑：“实际上，以永恒城现在的情况，市民们也没工夫关心这边的小事了。”
“很好，你辛苦了。”茅元祚坐在原位上，用矜持的口吻回应。
“您客气了。我至少希望看到更多的烈火，而您成功地帮我实现了这一点。”那位“警官”再次鞠躬。他是对这位共荣党的老政客非常尊敬，但本人的气质是缺乏纪律部队应有的气场。
这家伙绝对不是警察！近卫总理在心里说，然后确定自己说了句废话。
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昏迷之前听到的话，茅元祚大佬和蛇那说不清道不明的py关系。自己毕竟依稀是昏迷得晚了几秒钟，大约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他现在别无他想，只期盼茅先生不知道这一点，或者是知道了但愿意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像是茅大佬这样的人，居然没有把大家灭口，一看就就是心慈手软的宽厚长者的，一定是这样的吧。
愿宇宙之灵保佑一切成立。
大约是他的祈祷真的得到了宇宙之灵的认可，茅元祚微笑道：“辛苦你们了，赶紧去工作吧。以后的时代，还有的是需要你们出力的地方，不要辜负了这个大时代。”
他就像是在鼓励年轻人逆流而上去当个奋斗逼似的，确实像极了那种忠厚慈祥对后辈们充满期盼的长者。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茅元祚在共荣党系统中确实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他是所有共荣党议员乃至于幕后金主的们的小爸爸，要不是担心黑社会气息过重，高低也是要被大家称呼一声“教父”的。
现在，这位共荣党的教父表现出了一如既往的宽宏大量，还真就把人给放了。
近卫总理颤颤巍巍地低头行礼，和耶罗副总统互相搀扶着离开。短时间经历了这么几轮大起大落的情绪，就算是他这样身经百战的职业政客，也有点消受不起了。
于是，今年才六十出头的近卫总理，便走出了年近百岁的茅元祚都没有的蹒跚和艰辛。
让他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的是，旁边的耶副总统的步履甚至比自己还要迟钝呢。这家伙可才五十几岁，明明是正值壮年的，看样子是真的被打击得不轻。
“警官”先生用普通人完全感知不到的视线目测着两人走出了大门，走出了长廊，消失在了玄关的拐弯处：“近卫总理是个聪明人，说不定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茅元祚道：“他当然是个聪明人，但过于聪明的人其实是没有大用的，只能斟酌地使用了。”
“那您的外甥。”
“他是蠢人，我给他机会，希望他能把握住。”
“只是，您这次安排，是得到了过去小姐的许可了吗？”
“她会理解的。蛰伏是为了养精蓄锐，但若只知道蛰伏，僵硬的肢体是会让头脑也跟着僵硬的。”茅元祚凝视着“警官”，朗声道：“向她问好。”
已经走到了洋馆大门口的近卫总理，当然没有听到屋内最后的对话。当然了，他也一定会庆幸自己没听到的。
我，我这就算是如履薄冰地走到对岸逃出生天了吗？
近卫总理虽然松一口气，但却总是觉得，并不能完全用心慈手软来解释茅大佬叶子的做法，感觉他是故意让自己看到这一幕，再故意放过自己的。
……可是，就算是如此，又能怎么样呢？哪怕是真的成了大佬的工具人，至少自己现在还活着啊！
蓝星共同体的副总统和总理就这样互相搀扶着，亦步亦趋地退出了茅公馆一楼的大厅。而在场正在忙碌的“警察”和“消防队员”们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人在意他们，这让平时里前呼后拥的总理先生不太适应。
不过，不适宜归不适应，现在的他其实还是很享受这种被忽视的安全感的。
谁知道这些“警务人员”是什么妖魔鬼怪呢？敬而远之便是最好的了。
在离开茅公馆的时候，近卫总理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自己擦肩而过，便下意识地打了一个招呼，而后者也微微俯身鞠躬，无论是姿态还是表情还是气质都无懈可击，依旧是那位训练有素的站在龙临宫里也不会露怯的完美管家先生。
可是，近卫总理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草草回了一个笑脸，便扶着耶罗副总统加快了步伐，表现得甚至比刚才面对茅大佬的时候还要恐慌几分。
近卫泰罗啊近卫泰罗，你怎么就是管不住这无法掩藏的疑神疑鬼和深邃明见的洞察力呢？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啊！
耶罗副总统被年长自己将近十岁的总理拖着走了几步，终于有点不太适应了，忍不住幽幽道：“这个……近卫兄，虽然舅舅是把任务分配下来了，但也不用这么着急的。”
嚯哟，这家伙都会阴阳怪气了，看样子是终于复活了嘛。
近卫总理看了看面色依旧惨白的副总统：“刚才我听说，塞巴斯先生中了好几枪，带伤套逃走了……”
塞巴斯就是茅府大管家了。既然是受过完善帝国宫廷礼仪教育的完美管家，有这么一个名字也非常合理的了。
副总统一副你见识少了的样子：“哦，就是这样啊？我有一次是见过赛巴斯先生被波相炮轰了个正面，被轰掉了半边身子和半个脑袋，但又都长出来了。”
这不就是金刚不坏了吗？近卫总理虽然不懂什么灵能，但也觉得这场景过于浮夸了，考虑到副总统的一贯人品，应该是有吹嘴的成分，便忍不住道：“这么说，您早就知道了？”
“呵呵呵，我再怎么说也算是茅家的表少爷嘛。赛巴斯先生对我也是很尊敬的。”
“那么，您知道您舅舅是灵能者吗？”
“……其实，我毕竟也就是一个表少爷。在这茅公馆里的地位也就这样了吧。很多秘密，舅舅是不会和我共享的。说说实在话，在舅舅的心目中，赛巴斯先生可比我的地位要高多了。”副总统不由得露出了凄凉的神情，就像是一只快要被遗弃的小狗。
当然了，他随后意识到了自己还是有点失态了，又赶忙找补道：“不过，我的那些表兄表姐表侄儿什么的，甚至连我亲妈都不知道！”
关于这一点，近卫总理还是比较相信的。
茅元祚大佬的可以考证的后代共有一儿四女，十二个孙子和六个重孙子，却没有一人直接走上了仕途经济的道路，听起来还真是一个高风亮节啊！可现在再仔细想想，这分明就是早早上岸了嘛。
不像某个表少爷，看上去似乎是位高权重，但分明就是在被当成耗材在用了。
想到这里，近卫总理顿时充满了同情之感。
“那么，刚才的那些……”
副总统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蛇呗，您说的无非不就是蛇吗？这年头，哪国的大人物，哪国的大人物，不是和这些法外结社搞七捻三的啊？哪国不是这样的啊？他只是希望他能多信任我一点的！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已经是副总统了，还就只是个跑腿的？呜呜呜呜，这就让我去宣布投降吗？他甚至没说清楚我在新帝国总督府的安排。”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副总统先生就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蹒跚前进着，哭得就像是一个被家长抛弃的五十岁的幼儿园孩子。体面当然不再存在，甚至只是显得异常可怜。
换做是以前，近卫总理一定是会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甚至找个机会把这一切录下来的。可现在的他，却只觉得辛酸，也顿时便老泪纵横了。
“我们的国家到底会怎么样呢？”
“我们以后就没有国家了。”
“我是说，以后帝国鬼……帝国老爷来了，我们还能找得到工作吗？”
“不是说了吗？大时代来了，我们要出了一份力。呸，到底是什么力啊？”
“您可真是天真啊！我们是政客。这年头，还有比没了政权的政客更没用的东西吗？”
“有啊，不会跑现场的记者呗。”
两个加起来快要一百二十岁的老人家就这么勾肩搭背哭哭啼啼走出了茅公馆的大门，卑微地就像是没到退休年纪就被裁掉但又领不到退休金的中老年社畜似的。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失态的表现，也依旧没有引来周围人的注意力。那些进进出出的“消防队”、“医务人员”和“警察”，完全无视了这两位在共同体行政序列中可以拍第二和第三的大人物，就像是无视了两条路过的流浪狗似的。
大约是已经完全陷入了只属于自己的悲剧状态中，两位老人家便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主岛那边，不知道何时已经腾起了让人心悸的熊熊大火。
于是，这座城市，以及蔚蓝的海天一线中，便被抹上了非常不吉利的猩红色彩。
消防队员和急救队员在散乱的尸体与车体的残骸当中来回地穿梭着，警笛的声音增添着人们心中的不安。
于是，不安会化作惊惶，惊惶会凝成绝望，绝望会让人选择崩溃待死，也会让人选择疯狂地发泄。
不管是零元购也好，杀人放火也好，还是涌入那些豪华的别墅和高楼大厦之中，去凌辱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足可以宣泄人心中的黑暗。
反正已经是死到临头了，这时候不宣泄岂不是白来一场了呢？
当然了，驻防在附近岛屿的卫戍部队也确实进入了城区，他们试图恢复治安，却被混乱的交通堵住了进城的通路。他们试图联络上级，却完全得不到任何回应。
至于他们的同僚，属于内务委员长直接管辖的内卫部队和宪兵部队，早一个小时之前便进入市区了，但却遭到了不明武装团体的攻击，现在已经被分割成了各自为战的小团体。
在这个蓝星共同体的最高行政中心，正陷入一场无法控制的激烈动荡之中的。
是的，相比起主城区的此时的动乱，礼赞区茅公馆那边的一点点小小的枪声和爆炸声，真的变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了，当然不可能引发任何人的关注了。
干将和莫邪站在永恒城市中心最高的大楼楼顶上，眺望着城区中的火焰，眼中充满了疑虑和担忧。
她们虽然都是经验丰富的灵能者，但这种局面，他们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驻防卫戍部队在瓦胡大桥和哈纳大桥被堵住了。除了交通堵塞之外，还有在桥口的人工障碍物，甚至还有地雷。”干将拿着高倍的军用望远镜扫视着城区的外围。
莫邪则观察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城区：“内卫部队和宪兵正在和不明身份的佣兵交战……大师兄不是说，他们已经整顿过安全部门了吗？竟然还有这么多装备精良的非法武装团体进入地球啊！”
“因为国防已经崩溃了，也就无所谓治安了吧。”干将道。
莫邪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其实也就只是想随便找个由头吐槽一下大师兄而已。她的视线已经扫了永恒城的中央的市政官场方向，在沉默了数秒之后，用微妙的口吻道：“总统府失守了。暴民和不明武装团体已经攻破了围墙大门，主馆起了大火。”
就这样，蓝星共同体的最高政府机关，在帝国的征服者抵达之前，便已经陷落了。由零元购的暴动群众，不明佣兵武装，各路黑（喵）道人士，以及少部分警务部队，就这么像是失控的兽群似的涌入了总统府中。
“请诸位放下武器，停止无谓的战斗！这里是蓝星共同体，是国家的核心，你们之前只是抢劫和非法持枪，现在就是彻底的叛国了！请诸位放下武器，马上离开总督府，接受治安人员的调查！请诸位放下武器，接受治安人员调查！”飞行的警备机器人在总统府的院子上盘旋着，大声警告着各路战斗力彪悍的豪杰们。
它很快就被低空两用的单兵离子炮打了下来。
这种可以用小作坊手持的AK型单兵离子炮毕竟是众生平等的优质游击武器，可以用来反抗帝国暴政，当然也可以在地球政府搞暴动了。

第1822章 历史会铭记他们的牺牲的
以上的这一幕，当然也全部都落在干将和莫邪的望远镜视野中。以他们俩现在的目力，凭肉眼也可以把总统府的全貌尽数收入眼底
干将道：“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就是AK了。小师叔如果可以看到这一幕，会非常揪心的吧。”
“我已经拍下来发到师门群里了。小师叔得闲的时候一定会看到的。”莫邪道。
当然了，如果只是零元购的暴民，就算是这种用作坊压出来的游击战武器也是不可能有的。可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关注这一点了。
随着被击碎的无人机砸在了草原上，伴随着第二次爆炸以及腾空而起的火球，炽热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片给周围人造成更大的杀伤。然而，人群却在短短停滞之后，暴发出了沸腾的欢呼声。
冲入总统府庭院的暴民们癫狂地破坏着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陷入群体狂热状态的他们，对危险、伤痛乃至于死亡的认知已经钝感到了阿米巴原虫的地步。
有人在人群中发出了高亢的嘲笑声：“总统大人？总统大人在哪里呢？”
“尼希塔先生让我抵抗到底啊！现在，我们来了！地球之王，您的战士们来了。”
“过来啊，过来啊，让我们看看您的英姿！”
这应该就是图穷匕见了吧。双胞胎少女拿下了观察设备，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中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好嘛，又被大师兄料到了。他又没写过什么预言。”莫邪叹道。
“小师叔说过了，这世上所有的预言，都是根据既有数据和情报的推论而已。只要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便总是会中上几次的。总统府出事，就是大师兄的推论结果之一了。”干将一本正经分析道。
“那这样不是更厉害了吗？”莫邪倒是对大师兄的能力做出了很客观的评估。
“确实是很厉害的。所以小师叔才说了，大师兄就算是不当灵能者，也是可以当总理的。还不如说，他当灵能者反而耽误自己进步了。”
“大师兄一定不会这么认为的。他总是认为自己的修行水平值得抢救。”
“他应该还是要接受现实的。太师父早就说了，到了三十岁还不能到四环，就应该放弃自己的修行之路赶紧转行了。”干将满脸郑重的做出如此判断。
作为名门子弟，她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话对别的草根灵能者是有多么冒犯，只是打开了终端，找到一个隐藏号码，当场拨了出去。
他们很快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荧幕上，当然正是他们的大师兄，代号“巨阙”的灵研会第三代首席大弟子，正职是为总统府的副秘书长杨明昭了。
只不过，荧幕画面上的背景却分明是宇宙飞船的舷窗，舷窗外则是浩渺的星空。
“大师兄，您又猜对了。我认为为了您的发展，还是应该认真考虑转行的事宜了。”干将一本正经劝说道。
巨阙瞪大了眼睛呆了两秒钟，随即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扬起右手露出了套在大拇指上的指环。这是灵研会的两枚奥钢指环之一，一枚在现任掌门澹台靖手中，另外一枚就在这里了。戴上此宝，就表示是下一任掌门人了。
“我知道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脑生反骨，但就算是篡了我的位，掌门也轮不到你们的。那边呢？情况如何？”
干将道：“茅元祚要跳反。他是高手，甚至比传言得更强大一些。我们无法阻止。”
杨明昭耸肩：“这可不我的猜测，而是从师父那里知道的消息。另外，我只是让你们去搞清楚他的真实目的，谁要你们阻止了？”
莫邪就当没听到，继续道：“那您可知道，茅元祚是蛇首吗？”
杨明昭的脸上果然浮起了惊愕的神情，盘算道：“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应该是独立战争以后的事情了，他和太师父决裂以后的事情了吧。不过，蛇这种组织能存活到今天，触角必定已经是会蔓延到庙堂之上的。我相信，联盟和帝国高层，也一定是有蛇首的。”
“我们灵研会和蛇组织倒是没什么宿怨。”干将道。
“当然，那是在小师叔之前。”莫邪补充道。
“反正也就是区区的蛇了。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呗。”干净摊开了手。
随后，双胞胎少女便把他们所遇到的情况尽数告知了对方，同时还包含了自己的猜测和分析。
“是吗？费拉古元帅去了啊！”得知元帅去世的消息，巨阙的脸上也闪过了悲伤的情绪。实际上，在费拉古元帅担任军令副部长和本土舰队司令的那段时间，两人也见过几次，谈笑风生相谈甚欢，至少也能算是普通朋友的交情吧。
不过，更让巨阙担忧的是，地月的防务都是元帅一手组织的。他一旦去了，本土舰队剩下残兵败将还有多少战意，便实在是一言难尽了。
当然了，地球什么时候陷落，便只看帝国会什么时候伸手。哪怕是真的有抵抗，也最多只能多坚持几个小时而已。可是，蓝星共同体的无血开城的，还是在坚决抵抗之后被攻破的，对所有地球人乃至所有抵抗帝国暴政的各种族军民所有带来的精神影响，却是大相径庭的。
“永恒城的动乱已经不可控了。卫戍部队和宪兵队都陷入苦战中了。大师兄，我以前竟然不知道，共同体的首都竟然躲着万人规模的不明武装集团啊！”干将露出了惊愕的目光。
“治安部队的战斗力也实在是一言难尽。肖纳委员长不是一直在整顿内卫部队吗？宪兵、特勤还有卫戍部队。可永恒城的这些人表现得太业余了。”莫邪满脸遗憾地摇头。
“如果换成是小师叔和杨老师的兵，就算编制只剩下了连级，也一定会在各自指挥官的带领下勇往直前的吧。”
“因为能打的宪兵和卫戍部队士兵，都补充到你们小师叔和杨长官的部队里了。”巨阙道：“留下的便都是有门路不想上前线关系户了。”
姑娘们觉得这话符合他们对贵胄子弟们的一贯认知。
莫邪便继续解释道：“城内的居民状态也不对。他们的行为和情绪都很容易陷入极端状态，但身体对疼痛的钝感却在加剧，这应该是受到了广域灵能阵列的影响。”
“……就像4年前大苹果城的那次暴动？”
“性质相同，规模却更大。而且，这很明显应该会是蛇的手笔了。总统府就这样烧掉了。你们若再不现身，怕就是该要露馅了。这应该便是他们唯一的目的了。”干将盘算道。
“居然玩这一手。真是头疼。”巨阙摇了摇头。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静。一副万事都在掌握中的样子。
双胞胎少女不得不承认，大师兄的手上功夫虽然一言难尽实在是无法服众，但脖子以上的部分还是很让师弟师妹们放心的。
“大师兄，你们现在到哪里了？”莫邪问道。
“已经要到新长安了。”巨阙回答道。
“我们要做什么？”干将问道。
“留在地球，继续观察情况。你们可以在保护好红星分所和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自由行动。”巨阙道。
作为人联最大竞争力核心的红星事务所，当然早早就撤出地球了。现在，几乎所有研究人员和研究设施，以及已经扩展到了十万尾以上的寄体源虫，都已经平安迁到新神州了。不过，事务所在珊瑚州的原址上还有一些留守人员以及200条源虫，据说是要收集一些数据。
好吧，从目前地球局势来看，他们以后是不缺可以收集的素材的。只不过，社会学方面的信息一定会超过科学，这就得要看那些家伙到底有没有当好人的觉悟了。
双胞胎少女顿时跃跃欲试了起来，仿佛就只是听到了最后的那句“自由行动”似的。
关闭了通讯之后，巨阙扫视了一下旁边的全息地球图景，这是留守在地球的内务委员会成员们发来的地球最新情况。
从上面可以分明地看到，陷入暴动状态不仅仅是永恒城，其实还包括地球所有的大都市。如果肖纳委员长还活着，一定会很受打击的。
他在任两年，哪怕算不得上是功勋卓著，但也一定是兢兢业业的，自认为还是为现状付出了许多。
可现在，留守在地球的所有治安部队，以及内务委员会所有的部门，居然再也无法得到最高指挥官的直接命令了。
内务委员长爱德华&#183;肖纳确实是遇刺了。
他从火星造船厂回来的第一天，和总统先生共进了一顿相当于是家宴的晚餐之后，便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可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他却没有按时召集自己的幕僚们开会，去叫门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要知道，爱德华&#183;肖纳先生可是一位相当自律的人，当了两年内务委员长，可从未有过睡懒觉不守时的先例。
考虑到目前的局势，他的部下们顿时便有点慌了。
他们的担忧很快便成真了。
当他们真的奋力砸开委员长的大门时，便惊悚地发现：这位尼希塔总统的心腹死党，全国最高治安长官，这届内阁中最有能力的阁部管理者，已经趴在桌子上断了气。
他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就像是遇到了急病自然死亡似的，就仿佛任何一个积劳成疾猝死在工位上的人一样。
可是，这情景听起来是不是非常耳熟？
是了。半个世纪以前，维多利亚&#183;李元帅，依稀也是这么离世的。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爱德华&#183;肖纳委员长的死亡之谜一定会是各国历史研究的很大课题，但现在，他的死讯甚至没有引来大众的注意力，这自然是总统府和内务委员会封锁了消息。
可是，大家甚至来不及悲伤，尼希塔总统便唤来了自己的心腹们，非常郑重地表示，大家必须要马上离开地球了。
“我当然是应该留下来，和所有军民们在一起抵抗到最后的。可现实却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我们不能排除我们的敌人采用各种下作的手段。如果我也这么死了，以后谁还能高举自由的大旗反抗帝国暴政呢？”
其实，就算是你死了，新神州和新大陆自然会有人举起大旗的。或者说，没有你一定会更好的。
在场或许有人是会如此腹诽着，可在表面上，自然是纷纷表示总统阁下说得实在是太对了。大家都要无话可说。
“确实，我们必须要从现实来考虑。在内务委员会那边出了这样的问题之后，我根本没办法保证总统阁下的安全。”卫队长满脸担忧。
“的确是这样的。哪怕是跑到了地下15层的秘密指挥部中，也难免会遭遇敌人的渗透。”秘书长当然也沉重且沉痛。
“诸位，我不畏惧死亡，但却害怕卑微的死亡。”总统道，甚至开始泫然欲泣了。
副秘书长杨明昭倒是觉得，总统先生的水平又上了一个层次。一位平时给自己立下铁汉人设的人，忽然留下了热泪，可比平时就哭哭啼啼的娘炮要触动多了。
就连一直在坚持总统应该留守地球的梅拉莉夫人，此时也一改往日的作风，对大家道：“以身许国是他的责任，但我只是个女人，我希望我的丈夫可以活下来。大家毕竟同事一场，我们夫妇的安危，就拜托大家了。”
总统夫妇都把姿态放低到这个地步了，大家还能说什么呢？自然便得讲究一个相忍为国了，共度时艰了。
现在的帝国军终究还在火星，马上动身的话应该是可以在帝国封锁地球之前离开的。至于交通工具……毕竟也是十年的参议员五年的国防委员会将近三年的总统，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很快的，大家便秘密离开了永恒城，来到了总统在东亚浙江溪口的家乡——都宇宙时代了，就不要介意叫“尼希塔”的人的家乡为什么在溪口了——在山涧之中找到了秘密的船坞和舰船。
那是联盟产的联合质子级邮轮，一款速度、巡航、防护、潜行和居住型达到了完美平衡的六边形中型客轮。
如果但论巡航性和航速，她是可以和晴空级巡洋舰飙宇宙马拉松的，也算是全世界最适合跑路的舰船之一了。
至于船员和护卫，当然也都准备好了。自然都个个业务熟练且对总统夫妇忠心耿耿。
杨明昭倒是觉得这些人散发着一大股联盟那边的灯塔味儿，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么，可是要通知其余人也跟着撤离地球吗？”有人问道。
尼希塔总统的脸上闪过了很明显的挣扎。
“如果通知副总统和其他人的话，这动静便还是太大一点。况且，等到总统先生离开地球建立移动抵抗战线之后，地球这里还是需要重要人物留守的。我们需要时间。”杨明昭道。
总统先生的眼中流过了明显的感激。
要知道，所谓的死党，就是在关键时候替领导说出他们不想说的话，另外还要帮领导树立决心了。这大约也是杨明昭不到两年时间就能成为总统心腹的重要原因了。

第1823章 什么，我是战犯
作为一位非常擅长团结多方势力的领导人，凯斯&#183;尼希塔总统觉得自己幕僚和阁员中充斥着妥协和制衡之后的蠢货，而加入自己麾下团队仅仅两年的杨明昭，却永远是最得力的一位。
对方虽然是灵研会出身总得防上一手，但作为擅长团结国内所有势力的总统，自己高低也是得保举他一个参议员或者星区总督的前程的。
可是，这都是在战争之前的事情了。
战争摧毁了自己的梦想，摧毁了自己的事业，现在也要摧毁自己的节操了吗？
在这一刻&#183;，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哀伤，但面对着大家的视线，还是露出了一看就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沉痛表情：“时代赋予了我们命运，我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的同僚们当然也是如此。历史会铭记他们的牺牲的。”
一位合格的政治领袖，当然必须是要在任何时候都标榜自我的道德高地的。从这个角度来讲，尼希塔总统的业务不可谓不合格。可不管怎么说，他的行为客观上是把地球政府给卖了，这时候越是标榜道义和品格，便越是显得丑陋。
于是，尼希塔夫人又拿出了一大把天秤银河发行的不记名大额金票分给了大家。这种金票可以在天秤银行的任何一个网点换取合法货币或者等额的贵金属，在已知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是深渊星云的大自在城亦或是银河外环那些三不管地带，都是可以随意流通的。
“这是我变卖了嫁妆之后得到了的一些细软。大家相识一场，一点小小的心意而已。世事艰难，希望大家可以同舟共济。”她满脸诚恳地道。
总统的私人卫队和船员们纷纷流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感动。至于有共同体公务员编制的幕僚们，虽然还算矜持，但看着金票上的数字和散发着芳香的印花也难免是会心旷神怡的。
既然感情和实物都到位了，后续的发展也便是顺理成章的了。
于是，逃亡之旅进行得便非常顺利。
在耶罗副总统和总理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总统的船便混在所有逃亡的民船船队中，离开了地球。说起来，共同体曾经有过这样的法令：为了保护母星地球摇篮的风貌和环境，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星舰是不应该直接穿过大气层停靠星球地表，都应该通过太空电梯中转。不过，当战争一开始，这种拍脑袋法案自然是续不下去了，就更别说现在的逃亡过程中了。
不愧是联盟的联合质子级游轮，来自炉堡工业的能源核心让舰船在拜托重力的同时，也能若无其事地展开几乎堪称是无懈可击的光学迷彩。
他们甚至连负责整个地月防务的费拉古元帅都没有惊动，便离开了太阳系，朝着新长安方向去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要往新长安，当然不是因为派里斯老元帅在那边又整顿出了二三十艘战舰，而是因为总统夫人说了，托斯商团国“正好”有一艘船从那里国境。根据商团国和帝国之间签订的协议，他们的一级船团都给帝国交够了税金和过路费，是可以免检的，那便可以跟着托斯人出境了。
毕竟帝国和共同体还没有正式宣战，只要不是涉及到武器和佣兵，正常的贸易也还是在继续的。
毕竟，就连银河战争时期，帝国皇室的小金库迦南商会，也是要和托斯商团做生意的。四舍五入之下也就是要和背后的联盟做生意了。
这就是永久中立贸易国的含金量了。
尼希塔总统似乎是有点担心大家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便对幕僚们解释道：“当然，这只是一个意向。我们不排除到国外建立流亡政府的可能性，但若是有别的选择，我还是希望可以继续留在共同体，留我们的国土之内，领导这场抵抗运动的。”
“移动的大本营？游击的统帅部。”杨明昭问道。
“是的是的，移动的大本营！游击的统帅部！”仅仅只是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汇，尼希塔总统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浪漫和壮烈的传奇色彩。想到自己现在便是这传奇的一部分，顿时便不由得心潮澎湃。
总统先生赫然发现，自己的副秘书长连捧哏的水平都是完美的，自己能得到如此优秀的年轻人的效力，岂不正好能说明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天选之主吗？
“不过，就算是移动的大本营，也必须是要在帝国攻占地球之后的事了。”总统又嘱咐道。
这是自然的。现在暴露，就是抛下自己的阁僚和首都军民，惊惶地逃出地球。等帝国占领之后再暴露，就成了杀出重围继续领导抵抗运动了，给人感官当然是完全不同的了。
为了确保这个人设，总统府可是提前一个月就录好了总统躲在地下掩体中抨击帝国占领地球的视频。
实际上，光是以地球各种地标为背景的类似视频就有一百段，平均时常都在三分钟以上。而在地下避难所中的视频则是前者的三倍以上。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号召全国军民团结起来抵抗到底的万金油口号和套话。
为了保证，总统在上镜之前还经过了很精细的化妆，从体态到精气神到头发胡子的长短都考虑进去了。
反正只要是没有太详细的信息，视频拍摄的便可以是任何时间，什么时候都可以发，什么时候都可以成为总统阁下还在地球坚持抵抗的铁证。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总统真的“被迫”随着托斯商团润到了联盟建立了流亡政府，遥控指挥地球抵抗，从法理和情感上也都是说得过去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只是稍微提点一下便都明白总统的意思，纷纷肃然起敬。杨明昭却总是觉得，这么滴水不漏的安排实在不太像是总统的作风，而更像是另有高人了。
当然了，既然是所谓的“移动大本营”，要是连一两个正经的军方高层都没有，还是显得太草台班子了一点。
而这个时候，新长安就进入大家考虑要转移的地方，那里属于泰拉星区第二大人口定居点，距离地球并不算远。更何况，派里斯元帅已经带着一批精干的军官赶往了新长安，若是到那里和他们会和，便相当于拥有一个完整的参谋部了。
既然如此，就决定前往新长安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随着这艘被命名为“河安”号的高速游轮离新长安越来越近，总统先生的精神也像是没能得到续费似的，便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似的萎靡了下来。
尤其是当他听说帝国方面正在草拟战犯名单，自己也榜上有名的时候，顿时便想到在新亚和新巴格达被帝国炮决的那些体面人。
都是些高高在上的政治家和银行家啊！谁能想到，这么些体面老爷会落到这个结局？其中有不少人还是他尼希塔总统的座上宾，互相谈笑风生过其乐融融的呢。
可现在，他们的尸骸却都挂着路灯上风干，就仿佛正在接受大自然的咸风腌制似的。
谁又能保证，他尼希塔先生不会是其中之一呢？
于是，到了这个时候，恐惧才像是延迟爆发的雪崩似的，轰隆隆地翻涌而下，埋葬了总统先生的勇气。
“达令，托斯商团国的船队中如果混入一艘游轮，不会被人发现吗？”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询问自己的夫人，但脸色苍白，笑容僵硬，每条褶子上都透露出着惶恐。
梅拉莉夫人看了丈夫一眼，耐心安慰道：“托斯商团国也采购了大量的联合质子级。这款游轮的泛用性还是很不错的，加装护盾和武器之后，便是最好的武装护航船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是的，真实的情况就应该是如此的。我们应该处理好这种情况”他点头勉强接受这个解释。或者说，不接受也没别的办法了。
可是，消停了没有多久，他又忍不住开始絮叨：“那么，托斯商团国那边，会接受我们的避难申请吗？”
见现场的气氛有些僵硬，他又陪着笑道：“我只是担心。夫人，您也知道，这已经不是托斯商团国自己的事情了。”
言外之意，托斯商团毕竟是联盟的盟（手）友（套），终究还是要听从涅菲的指示的。如果联盟不松口，这群发癫的二道贩子难道真的可以承担联盟的压力吗？
“我说过了，达令，我已经尽力安排好了。”梅拉莉夫人依旧在笑着，但并没有特意掩饰语气中的不耐烦了。
“明，明白了。家有贤妻，万事平安。我真是上辈子拯救了宇宙，才能得到如此馈赠啊！宇宙之灵对我实在是何其厚也。”
这种赞美的营业感就实在是太强了一点，不像是丈夫是妻子，更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业务员在拍甲方女领导的买。
于是，深受尼希塔夫妇，贤妻良母和伟岸男儿的完美组合，郎才女貌的具象化，顿时就变成了气场满满的大小姐和她受过严格狗腿训练的仆役。如果被地球那些爱戴这一对的选民们看到，一定会非常崩溃的吧。
可残酷的事实却证明，一旦遇到紧急情况，选民的态度其实不会影响到任何事。
这一次，尼希塔总统的镇定还没有坚持到半个小时。他又忍不住道：“除了托斯人，我们还有别的计划吗？”
“达令，您到底想要说什么呢？”
“其实，我也想过了，***政府的大家，我们其实都尽力了。谋求一个体面的结局……”
梅拉莉夫人直接打断了对方：“达令，您如果想要留在新长安或者别的地方建立流亡政府，我也是会一直支持你的。”
她的笑容愈加嫣然，但眼中的笑意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可是总统先生除了继续赔着仿佛笑脸，唯唯诺诺地不敢直言，便只是吩咐舰长：“船长，要提前给派里斯元帅他们准备好房间。”
其实，一直到这个时候，他都还没有和派里斯元帅联系，但已经把老人家默认为自己的“游击大本营”的军方代表了。
总统想了想，又道：“哦，对了，船上的护卫还不足。元帅那边正在动员装甲兵学院的学生，至少能带来一个连的冲锋队吧？是的，至少一个连的冲锋队。”
穿着共同体海军制服但却是个涅第亚龙人的船长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梅拉莉夫人，在确定得到了后者的肯定之后，才敬礼道：“明白。下官会马上收拾好船上水兵室的。”
当然了，总统先生是茫然无措也好，是唯唯诺诺也罢，都没有特意避开他们这些幕僚。
于是，现场的这一切，当然全部都落入了杨明昭和基利安的视线之内。
杨明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位涅第亚龙人的船长，心中的有些推测正在成真。
相比起巨阙一副万事都在预料之中的样子，他的小师弟，道号“鱼肠”的基利安却有点难以接受——他也是总统府秘书处的成员，且还要兼任保镖和保健医生，一起登上河安号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特么的，总统阁下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巨阙笑了：“这倒是奇了。师弟，你认为总统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当然是坚定的地球领袖，不屈的铁汉，大无畏的战事领导人了。鱼肠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想到去年那场半途而废的联盟外交之行，不由得哑然。
“……所以，终究还是面具吗？”鱼肠有些伤感。
“大多数的成年人，对世界都是会有两面的，政治家和演艺明星尤其如此。不过，面具若是戴一辈子，也就成了真实。”杨明昭就显得更加伤感，努力挽尊道：“这不是尼希塔总统的错，是时代的错。”
他能成为总统先生的秘书，本就是总统府和灵研会之间的利益交换，但毕竟合作了两年，还是有几分真情实感的。
鱼肠依旧是揪心的的样子：“师叔应该会很失望的吧？他明明对尼希塔总统充满敬意，才甘愿服从地球政府的乱命的。”
杨明昭表情有点古怪。他觉得小师弟对师叔的滤镜有点严重了。
鱼肠道：“可是，就算只是戴上了面具，这也不合理啊！帝国打进太阳系的时候，帝国都兵临城下，他都还挺有勇气的。可现在，我们已经快要突围成功了，却整个都反而萎靡下来了？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战犯名单？按常理来说，他怎么都应该是被激怒了，反而和帝国势不两立才是吧？”
杨明昭顿时乐了，摇头道：“这个所谓的战犯名单，来自委统在新巴格达设立的情报站。以他们的水平……”
“都是饭桶？”
杨明昭认真教诲道：“呃，这艘船上就有委统的负责人。莫要把师叔的一时戏谑之言挂在嘴边。你得罪了同事不要紧，但若影响到了余师叔的风评，那便成了罪过了。”
鱼肠用力点头，做了一个把嘴缝上的动作。无论如何，论起对师叔的忠诚度，他可是比自己的大师兄高多了。

第1824章 你们要向你们的总统开枪吗
杨明昭道：“我有九成把握，是他们听到了帝国指挥部的讨论，就听风就是雨了。联盟倒是有可能这么做，帝国却几乎不可能。他们很热衷于肉体消灭被征服国家和种族的领导人，但几乎不会打这种冠冕堂皇的旗号。”
是的，银河帝国哪怕是把一个传承千年的王室灭族，用的都是“不服王化”之类的理由，突出讲究的就是一个征服者的霸气外露了。
作为帝国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鱼肠认真一想，发现帝国还真就是这样的操性。
“帝国的残忍其实都是有的放矢的。他们对上层的屠杀，其实是为了消弭被征服地区的文化属性和历史传承，打破民间的基层权力结构，同时也是在对底层民众示好。”说到这里，杨明昭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同情：“切尔克王室可危险了。”
“那不是挺好吗？切尔克人民没有了王室的束缚，反而获得了全世界。”鱼肠理所当然道。他对这些王家啊贵族啊没有任何好感，觉得都是应该丢到焚化炉里的乐色。
杨明昭觉得自己的小师弟虽然很有进步性，但有的时候也还是极端了一点，想要说教几句，但还是摇头讪笑到：“算了，极端也是也是年轻人的特权吧。”
“那尼希塔总统那边……”
“他只不过是这一代才发家的民选政治家，并非什么历史悠久的王室成员，也不是黑白两道经营多年的地头蛇，甚至谈不上不发政客。他在民间的声望还是很好的。对于这样的人，帝国其实是很乐意笼络一番，给个头衔充当门面的。”杨明昭停顿了一下，苦笑道：“况且，有的时候甚至还不是门面。”
“大师兄的意思是……”
“火星远望市的艾尔利克市长和月球广寒市的黄市长，都被留任了。火星造船厂的奥伦船长，甚至还直接被帝国宰相府下调令调到荣耀之拳的第二厂去了。”
所谓的“战犯名单”只是一个谣言，甚至有可能是帝国故意透露出来和共同体的高官将领们玩心里施压的手段。可是，一批官声还不错的官员被帝国留任，却是的确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这几位官员还真就是尼希塔总统提拔的——他虽然和共荣党，和买办，和财阀沆瀣一气，突出的就是一个和光同尘，但其实正事实事也是做了不少的。
说到这里，杨明昭再次发出了无声的叹息。他依然觉得，如果不是战争，尼希塔总统真的是一位很不错的国家元首。如果可能的话，他也很愿意当一位忠心勤恳的好幕僚的。
“所以，总统先生对帝国又产生幻想了？他如果现在还在地球，现在就已经投了。”鱼肠蹙眉道：“他后悔自己离开地球了，也后悔自己投降晚了？”
巨阙摇头，郑重道：“不要以如此的恶意来估量我们的国家元首。至少在目前为止，他都在认真履行一个国家领袖的职责，而且并未犯下什么原则性错误。他既然一开始便是一位合格的国家领袖，那就一直都会是的。”
基利安微微一怔，眉眼中刚刚产生的怒意旋即消散。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危险了，但和大师兄相比，自己才是真正的人畜无害了。
话既然这么说，作为总统府的副秘书长的杨明昭，当然也有理由在地球做好安排。
于是，当河安号进入新长安星系的时候，他也从自己的师妹那里得到了茅元祚的宴会始末，以及永恒城陷入暴乱的消息。
这个时候，距离总统秘密离开地球也才刚刚过去了三天。
杨明昭当然不会隐瞒这个消息。他直接进入舰桥，当着总统夫妇，一干幕僚以及舰长，就地球局势进行了最详细的汇报。
当然了，这里自然也包括茅元祚的“真实身份”。
“费拉古元帅没有料到茅元祚议员还有这样的底牌，没能阻止得了他。”
对于费拉古元帅的牺牲，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触动，但茅元祚是灵能者甚至是蛇首的消息却引来了一片哗然。等到他们得知永恒城暴动的时候，所有人的情绪便更加激动，一时间竟然连对方是蛇首的重要消息都差点忽略了。
“这是处心积虑的叛国阴谋！这是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大的耻辱！茅元祚和共荣党都是国贼！”幕僚长大声吼道，仿佛是在国会上打嘴仗似的。
总统先生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似的。他在一分钟前就进入宕机状态了。
“总统府已经被攻占了。暴民被不明武装集团挑唆，正在总统府寻找总统先生的所在了。”杨明昭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满脸惊悚的总统，无声叹息。
反而是总统夫人更有决断一些，至少她第一时间表现出了应有的郑重表情：“确实应该做出决断了。如果我们不马上回应，任由事态发酵，便会做实了总统先生不在地球的事实。”
一位幕僚马上到：“我们要不要选一些视频放出去？背景是总统府的视频自然不行了，但在外岛的视频还是有的。”
“当然，背景的气候可能会出现漏洞，但我们可以马上合成，绝对天衣无缝。联盟青鸟公司的背景生产软件就是顶啊！”一位技术人员道。
总统夫人把杯子丢在了对方的脸上：“蠢货，这可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新闻学的问题。事已至此，只要总统的真人没有在报名面前现身，那便可以做实他已经逃离了地球的事实！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说的吗？总统可以离开地球，甚至可以离开共同体建立流亡政府，但这一切都必须是要在帝国占领地球之后！”
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端庄大气温柔贤淑的总统夫人是这样的表现，纷纷噤若寒蝉。这时候才依稀想起，总统夫人可还是灵能者，在海军节的时候可是打死过叛军的。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船上复杂通讯的副舰长也报告说，GNN新闻频道发来了消息，副总统耶罗先生将要在标准时间的第二天上午十点，代表共同体地球中央政府，向全国军民讲话。
现场再次出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和压抑。
在场没有傻子，用膝盖想也能猜到那家伙发表讲话的内容。
一直到尼希塔总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咆哮道：“我懂了！我现在终于懂了！都是茅元祚的错！那个无耻的老鬼！分明就是想要抢在我们之前投降吧？副总统他们抢了，内阁和国会的位置他们抢了一半，各个星区政府，所有能挣钱的产业，他们都要抢！现在，就连投降的这种事情，他们都要抢吗？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总统放在眼里。”
合着您是因为这个原因生气啊？杨明昭斜了总统一眼。
相比起大师兄，鱼肠的表情管理能力就差远了，他的脸色长得通红，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愤怒。
总统夫人咬牙切齿道：“漏算了。当初就不应该放过这个老贼！万万没有想到他隐藏得这么深！”
从离开地球开始便一直是这艘船上主心骨的总统夫人，也第一次失去了成竹在胸的淡定。
她对舰长道：“必须马上向超凡管理局报告这件事。”
穿着共同体上校制服的涅第亚龙人舰长点头道：“下官明白。”
鱼肠冷眼旁观着一切，总觉得现在报告有一点回家向大人告状的感觉，对现在的局势没有半点意义。况且，堂堂的蓝星共同体的总统夫人，第一时间却想着向联盟的管理机构打报告，难道就不觉得不对吗？
呈几何时，也认为尼希塔夫妇是完美的国家元首夫妻档的基利安&#183;沙扎比同学，在这一刻，陷入了现实主义的冲击之中，于是觉得自己又成长了。
他藏在大衣之下的念动飞刃正在蠢蠢欲动，他现在觉得自己强地可怕。
“我们现在怎么办？”尼希塔总统露出了哀求的表情，视线扫过了自己的幕僚和夫人，最后居然停在了杨明昭的身上。
他这位无所不能的秘书小哥，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了。
“总统阁下的不屈形象就是地球人民的主心骨，是蓝星共同体的旗帜，绝不能让它倒下！”杨明昭朗声道。
“是的是的。”总统先生觉得这话依稀有阴阳怪气的嫌疑但自己就没什么证据，当然便只能表示完全的赞同了。
“我们要竭尽全力维护它！绝不能让那些该被天诛的国贼们推倒它！”
“对，明昭，我好不容易才树立的人设……啊不，总之我们不能辜负还在坚决抵抗的战士们！”尼希塔总统继续点头符合。
“总统说得对！哪怕是付出你我的生命，也绝不能让旗帜倒下！”
“说得对，我们就要……呃，生命吗？”尼希塔总统觉得生命还是不至于，主要是自己这个国家元首的生命还是很宝贵的：
“你这年轻人还是有点夸张了。罢了罢了，极端本来也就是年轻人的特权嘛。”
鱼肠的表情很是古怪，总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而杨明昭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对大家郑重其实道：“我们必须抢先一步做出应对！”
“明昭，请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希望你是真的做好了预案的，并且在这里也能执行。”打断他的是尼希塔总统夫人，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哪里不对，虽然还是挤出了一看便受过了专业训练的营业用笑容，但阴沉的眼神压抑着一丝肃杀。
这分明才是格罗佐家族大小姐的真面目嘛。
联盟十三家和帝国的龙王，能有什么区别呢？
杨明昭向总统夫人微笑颔首，但也用毫无笑意的眼神做出了同级别的回应：“不用担忧，夫人，我们已经发动了。”
在他敞开的光幕中，站在荧幕中央的那个人，一本正经地向大家颔首道：“当然，已经发动了。”
……
同一时刻，地球永恒城的总统府，已经占领了总统府花园正在载歌载舞的暴民，以及试图冲击主楼的不明身份武装集团们，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动，目瞪口呆地看着出现在三楼主露台上的那个人影。
在这一刻，就连庭院中的火海，以及远处城区中的枪声和爆炸声，也似乎都停止了下来。
整座城市，甚至是整个星球的视线，仿佛都集中在了出现在阳台上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凯斯&#183;尼希塔总统，蓝星共同体的国家元首。现在的他，并没有再穿着那件修身却儒雅的西服，而是一件没有任何军衔的共同体宇宙舰队作战制服。他的双手托在阳台的栏杆上，支撑起了经过相当训练的宽厚的上半身。当然了，也鼓起了颇为明显的肌肉线条。
行家一眼就知道总统先生肩膀和手臂上肌肉一看就是从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能看却不代表中用。当然了，对大部分人而言，只要中看就行了，便能算是硬汉的证据了。
更何况，他穿着军服，就这么堂而皇之暴露在数以万计充满恶意的敌人面前，却身姿凛然，表情镇定。脸颊在火光的照耀下，甚至很有些精神焕发了，那饱满的精神状态甚至比前段时间还要好。
这不是硬汉？谁才是硬汉呢？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共同体的最高元首开口道：“我是凯斯&#183;尼希塔，你们的总统。你们选出来的合法的国家元首，正在带领你们反抗抵抗侵略的领导人。你们真的想要对我开枪吗？”
尼希塔总统扫视着自己下面的人群，他的声音并不激动，但相较全场无序且杂乱的噪音，却坚毅得宛若不可摧毁的战舰合金装甲似的。
“我再问一遍，你们真的要向你们的总统开枪吗？”
现场依旧无人应答，只有火焰伴随着风暴在猎猎炸响。
“哈哈哈哈，连对着总统开枪都不敢，却敢冲击总统府？身为暴民，身为叛军，可真是没出息！宇宙之灵为何要创造尔等这般无用的渣滓呢？”
手无寸铁的尼希塔总统先生，面对荷枪实弹的数万暴徒们发出了大笑声，豪迈的英雄气概都要直冲云霄了。
在这一刻，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定是位面对帝国大军的大炮，也能提着步枪抵抗到底的主儿吧。
而这一幕，当然也随着接近的无人机镜头，同步传送到了各处的荧幕上。
明眼人当然一看就明白，总统固然是骂得很爽，但他根本就不是在平息事态，而是在试图激怒这些持枪暴徒们。
“快！快！快去把部队调过去。警察！内卫！还有舰队？对，把轨道上的舰队也派过去！他们以为待在外太空还真阻止得了帝国吗？”耶罗副总统声嘶力竭咆哮着。
“对对对，决不能让总统在总统府出事！救下他！救下他！”近卫总理也卖力干嚎着，再没有功夫估计丝毫的体面了。
这两位原本预定要在第二天上午发表投降宣言的共同体二把手和三把手，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太难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思考范围了。

第1825章 至此，已成永恒
这两位加起来有一百多岁的共同体最高级长官，虽然现在是很想抱头痛哭，但终究还是在部下面前做不出这种事情。况且现在也确实不是哭的时候了。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总统救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把所有想到的，能安排的，或许能奏效也或许不能奏效的措施全部都部署了下去，却也依旧不敢松口气。
他们其实都知道，不管做什么，现在都已经晚了，只是祈祷着宇宙之灵还能给自己留存一点微小的希望罢了。
在这一刻，近卫总理忽然想到了自己二十岁的时候，还是一个刚刚进入政府的公务员，每天被各路领导安排加班使唤得团团转。而现在，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是总理，却还是得像个小公务员一样奔波，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要受这种苦呢？”共同体的最高行政长官捂着脑袋，仿佛真的化作了一个对生活压得不堪重负的社畜。
耶罗副总统更几乎是惨叫出了声：“舅，舅舅不是说了总统已经不在了吗？不是说他已经离开地球了吗？”
“可他又出现了啊！还抢在我们之前出现了。”
“他错了，他错了！他不是每次都是对的！他明明也是会犯错的。”
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呢？近卫总理扒拉着副总统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茅先生会不会觉得，都是因为我们动作太慢了？所以才被他抢了先手？”
耶罗副总统微微一怔，随即便真的惨叫出了声：“这不公平！这完全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我是副总统，又不是他的仆人！茅老哥，你要救救我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一定要一起扛啊！”
相比起总统先生的死活，这两位更在意的当然是茅元祚茅大佬的态度了。
而这一位大佬，此时当然也已经收到了总统府方面的新消息，也难免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确定是尼希塔总统本人？”
“我们的人就在现场，但一时间没发现任何破绽。”他的管家一丝不苟地做出了回答：“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位总统先生有真实的实体，绝非远程投影。当然，不能排除是一种神秘学现象的可能性，但这就并非是属下的长项了。”
茅元祚看向了自己在环世之蛇中的同事。
依旧还穿着一身警监制服的中年人沉吟：“仅仅只是我所知道的，就至少有四种手法实现这个现象，但都是高环的神秘学手段。”
他忽然露出了一丝恶意的微笑：“当然了，也不能排除那位总统是真的。”
茅元祚哑然失笑：“确实，我也只是听说了他离开的消息，无法保真。”
真实身份不明的“警察”露出了性质盎然的神情：“也即是说，这位总统还真就是个宁折勿弯的硬汉了？就像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哈哈哈，谁知道呢？都说面具戴得太久，便无法再面对自己真实的脸了。可如果这面具摘不下来，可不就成了真实了吗反正，现在无论是要做什么，都来不及了。老夫自以为还是个谨慎的人，但还是没料到这一手啊！”茅元祚发出了爽朗的笑容，像极了一位雅量高致的宽厚老者。只不过，这笑容中跳动着疯狂，却是怎么都难以回避的。
“您的其他布置还是来得及的。”警官幽幽道。
“老夫的面具戴了一辈子，若是什么都做不到，别人又怎知我戴上了什么面具呢？”他收敛了笑容，表情却逐渐癫狂了起来，就像是真的戴上了一张狰狞的面具似的。
要是被外人看到，大约是不会有人再怀疑他蛇首的身份了吧。
……
不管是癫狂的茅先生还是抱头痛哭的副总统和总理，已经无人阻止的尼希塔总统依旧屹立在高高在上的阳台上。他伟岸的身躯和凛然的面容，在火光的映衬下伟岸得仿佛构成了真正的雕像似的。
当然了，相比起脸上那仿佛殉道者一般的站姿，他的演讲内容确实真的有点癫了，或许比现在的茅大佬的表情还癫吧。
“总而言之，蓝星共同体的气数已尽！我这样的政客，要么只知道玩弄权力，要么就在唯唯诺诺地妥协！我们的商人只知道追求利润的数字，以充当国外强权的代理人为荣！还有我们的军队，李元帅带出来的军队，早已经堕落成了人浮于事的马路标本。他们就像是在奇迹之环战役所表现出来的一样，热衷于投机的冒险，却完全不知道现实是什么？在新外环和新大陆奋战的英雄只不过是这个集团的少数派，竭尽全力也只是延缓灭顶之灾的到来。
“大家口中高喊着自由和民主，要维护我们的共和文明灯塔，却从不曾想过，要负起责任去担当一个合格的公民。你们跟着我们吼叫着说是要打到帝国的暴政，但却豪不眨眼地便把权利让渡给哗众取宠的政客。你们就没想过，这和当帝国贵族的奴隶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的工业在倒退，我们的农业在减产，你们的工作越来越难找，收入越来越低。仅仅五十年之后，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建立的国家，就堕落成了这个样子。国民的收入和平均寿命竟然还比不上帝国统治时期。
“这样的我们，有什么资格继续维持这场战争呢？我们凭什么对抗银河帝国的灭国之战嗯？”
“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想来推翻这一切。你们的权利到底在哪里？你们被赋予的公民权，就是带着这些武器来冲击总统府吗？”
尼希塔总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洪亮、清晰，富含感染力和煽动力，甚至比当初在联盟国会远程演讲的时候更能打动人心。
这大约是因为他现在的表情非常诚恳吧。
这一刻，还真的有不少人被尼希塔总统的演讲所打动了，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当然，也有不少人依旧是满脸懵逼。他们毕竟是暴民，只要参加了这种活动，也就相当于是抛弃了脑子，让自己的一切行动都随大流起伏了。
当然了，许多别有用心者躲藏在人群之中，比单纯的暴民们更显得茫然无措。
特么的，这是我不花钱就可以听的吗？
你一个堂堂的总统直接掀桌可还好？这可是要把全国上下，从政界到商界甚至到民间都骂了一个遍啊？
更重要的是，什么叫“气数已尽”？你一个堂堂的总统直接否定了国家的合法性可还行？
今天的演讲出来，尼希塔总统能不能活可不确定，但作为政治家，甚至作为社会人的生命一定是可以结束了。
可虽然如此，就算是现场那些本就是保持着恶意而来的的不明武装集团战士，也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特么是个真爷们啊！能在几万人面前的自杀的人，不是爷们还能是什么呢？
可实际上，当然绝不经济那只是几万这么简单了。随着总统的先生，数架一直在城区周边活动的无人机也都飘到了现场。它们本来是在拍摄暴动场面的，现在发现了更大的新闻，当然是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
它们甚至比治安部门的警用镇暴无人机更快赶到现场。
这大约是因为隐藏在暴乱人群中的那些装备精良的武装集团，就从没有把媒体用无人机当做目标吧。
于是，在这一刻，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先生立于万人和火焰之前的画面，就被镜头拍下压缩中转，迅速传播到了到了全宇宙所有被源质波终端影响到的终端上。
随后，就在现场数万人的目瞪口呆中，以及全宇宙更加无法计数的众目睽睽中，他们分明地看到，总统先生将拳头高高举过了头顶，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沉痛变成了现在激昂。
他也从一个尖酸刻薄的批评家，化作了慷慨激昂的斗士。
“是的，帝国已经兵临城下，我们却在这里无能狂怒。在你们的眼中，我能看你们那发自内心的恐惧，那当然是和我一模一样的恐惧。确实，在帝国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我们竟然是如此的虚弱。地球人民的勇气将被完全耗尽，只能舍弃尊严，自断傲骨，祈求奴隶主的宽恕和慈悲！但那不应该是今天！也许有一天，侵略者会一举攻破我们的城池，地球的文明和历史因此将要被灭绝，但那不是在今天！”
“今天的我们，要誓死奋战！要为了你们所珍视的一切而奋战！要为了一个可能性而奋战！我们的建国先辈们就是为了这个可能性，而筚路蓝缕到了今天。他们本来就是要向全宇宙证明，人类应该是独立而自由的个体诞生的！我现在，以蓝星共同体的最后一**统，命令你们站起来，为打倒全宇宙所有的奴隶主而战！”
这样的呐喊似然热血激昂，但却并没有引来全场人的应和。
早已经失去了清晰思考能力的暴民们，看着满脸通红的总统，最后的一点点理智又在慢慢地散去了。
而隐藏在现场的佣兵们则不耐烦地想要挤过人群。
“他不会以为这时候耍嘴皮子还有用吧？”
“哈哈哈，大约是总统认为自己是九环的‘真言向导’，用嘴皮子就能让我们全部倒戈？”
“不能再让他演说下去了。”
“上面怎么说？要活的还是死的？”
“屁话，当然是有活的。就算是要死的也不能搁这儿弄啊！”
森寒的恶意在人群中酝酿着，但在直接影响到现实之前，便见三楼阳台上呃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已经垂下了手臂，随后，在大家的视线中，他的身体陡然一震，停止了讲话。
而在无人机的特写镜头上，他的脸上闪过了一瞬间呆滞，本能地抬起手捂向胸口，然后低下头，略带惊讶地注视着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
一切都静了下来。
一切都变得那么缓慢。
“血，血是热的。”总统捂着胸口即将软到在地，但却还是用最后的力气软绵绵地扬起了拳头，向所有人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无声的呐喊。
战斗！
战斗！
至此，已成永恒。
当尼希塔总统的手慢慢垂下来的时候，他的卫队和阁僚从他的身后涌了出来，想要拥着他退往总统府内部。可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的无人机却也向阳台射出了连串的子弹。
不知道何时，装备着火神炮的无人机已经混入了拍摄用的无人机之间。
随着阳台上的人影被疯狂而致命的密集弹幕所彻底覆盖，总统府庭院的混乱也随之加剧了。有的人发出了尖叫声，有的人茫然无措，有点人想要挤出人群，有点人却试图涌向前方，也有的人在人群中发出了怒吼。
“帝国的阴谋！”
“叛国贼的阴谋！”
“战斗！”
同样不明所以的还有混在人群中的不明武装集团。他们甚至比那些被自己煽动起来的暴民们更加的茫然，一直到人群的退让和混乱化作了无序的火并，才从短暂的迷茫中反应了过来，赶紧试图挤过人群准备撤退。
作为训练有素的佣兵，他们当然知道，再不撤退，之后的情况可就很微妙了。
当然，毕竟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专业归专业，但锅还是不能背的，在撤退的过程中，他们也没有忘了顺便对个账：“所以说，狙击手是你的人？”
“我可没这么安排。倒是你，那些无人机切入地很及时啊！”
“这当然也不是我做的，我们就没带无人机。可是，狙击手为什么不打头呢？你们居然还能让他挥上几拳？”
“都说了那就不是我的人！可是，为什么你们的无人机要开火呢？这不是激化局势呢？”
“要激化也是总统先激的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等等，都说了我们来地球就没带无人机。帝国大军都要降落地球了，带军用无人机是要找死吗？”
当然了，这些来自各个不同佣兵组织的头目笔毕竟没有什么统属关系，自然是对不出什么正经的帐的。要不是忙着撤离，说不定还会忙着甩锅先做上一场。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甚至连自己的行动到底算不算成功都实在是理不顺当了。
好在，作为训练有素的非法佣兵集团，在行动之前，他们自然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当然也准备好了各种撤离路线。很快的，核心人员便从总统府的乱局中脱身，沿着城区的小道向岛外撤退。
相比起聚集了几万人的总统府庭院，城区之中虽然也到处都有小规模的战斗，但也总有可以腾挪闪转潜伏逃离的空间了。
只不过，若是在逃离的过程中，遇到等待许久的黄雀，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家毕竟分属不同的佣兵队伍，就算是真的有一两个“同僚”的队伍失联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了。
干将和莫邪看着躺在小巷中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的不明武装集团的尸体，一时间竟然有了几分愧疚感。
“我们好像是出手重了一点。”
“可是，我们明明都还没有出力，他们怎么就倒了呢？”
“不过，这里总算还有个活着的。”莫邪从地上拽起了一个格雷灰人，也是这批佣兵中唯一的灵能者。虽然整个人都被揍得连骨头都变了形，但毕竟还是艰难地活着的。
“很好……那么问题就来了，我们现在是要给谁报告来着？”
灵研会的双胞胎少女，如此对视着陷入了迷惑状态。
……
同一时刻，新长安的河安号游轮上，舰桥上的真&#183;尼希塔总统和他的夫人以及他的幕僚们，还有穿着共同体制服但联盟味儿十足的舰员们，就这么瞠目结舌地盯着荧幕。荧幕上的永恒城和总统府，正在火光和爆炸中化为乌有，无序的动乱构成盛大的毁灭图景。
可是，那高高举起的臂膀虽然算不上有多少力量，挥舞到了所有人的心中。
所有记住了那一幕的地球人，都感受到了永远不会枯竭的勇气和意志。
“何等的豪情，何等的悲壮……大丈夫当如是也！”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喃喃道，脸上闪过了一丝憧憬和神往。
你这反应不对啊！梅拉莉夫人斜眼看了丈夫一眼，却只在四十四岁的丈夫身上，看出了十四岁的热（zhong）血（er），一时间无话可说。

第1826章 出人意料的一幕
有一说一，尼希塔总统此时的情感还确实是真切事宜的。他既然敢给自己立硬汉伟丈夫的人设，又岂会午夜梦回重回少年时代，他也一直沉迷于自己的英雄梦不能自拔。他不止一次考虑过，如果不能成为青史留名的盖世英雄，那么以一种绚烂璀璨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洒家这辈子不也值了吗？
正经的男儿不管是变成疲惫的社畜，还是丑陋的政客，心中都会有那么一个无法消弭的英雄梦的吧？
总统眺望着荧幕上的火光，望着那个在烈火中永生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抹了抹眼泪。
在这一刻，隔着光年的遥远，他觉得自己灵魂和人生都得到了次元级升华。他的视野已经透过历史的长河，看到了后世的历史教科书。
“这样一来，我至少是可以上世家了……不对！”总统用力一拍桌子：“TM的那不就是我吗？合着我成替身了？”
“可是，您的旗帜绝不会倒下了。说不定能上本纪呢。”杨明昭一本正经道。
“确实如此，你做得对……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那毕竟是本纪啊！”总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但眼角随即又出现了泪花：
“太完美了，实在是太完美了。”
“达令！”梅拉莉夫人大声道。
“呜，说实话，现在的情况，我也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总统挤出了一个似笑非笑，要哭不哭，飘飘欲癫的表情，视线的焦距也开始涣散：“咱们以后再谈，诸位，稍息吧。”
留下这个命令之后，总统先生二话不说，就这么抱着自己的脑袋往桌子上一搁，真的就这么直接了当地睡过去了。
按理说，能在想睡的时候就睡过去，分明就是笨蛋的天赋异能。凯斯&#183;尼希塔先生既然能成为总统，便当然不可能是笨蛋了，但大约是他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居然还是无缝切换到了宕机状态中。
没办法，现实的展开已经不是他所能处理的，便只能到自己的梦境构想的世界中去治愈一番了吧。
有一说一，这已经能算得上是一种才能了。
杨明昭个人还是很羡慕这种能力的。他一直是觉得，如果能详细地琢磨一下总统阁下的精神机制，再想办法延展扩大一番，和神秘学理论搭建好关联，说不定是能整理成一套成体系的幻术攻防手段的。
好吧，作为一位非常讲究自我修养的灵（喵）修团体的未来掌门，他总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拓展一下神秘学边界的。对太师父“缺乏天赋”的评价，也只是信了一半。
从这个角度而言，杨明昭这个未来的掌门人，和他的师弟妹们一样，也是个脑后生了反骨的货色。
如果不是他现在分明地感受到：某股毫无不掩饰敌意的灵压正在酝酿，是真的很想要和总统先生交流一下心得的。
杨明昭不动声色地沉了一下肩膀，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微笑面对着面上压抑着愤怒的总统夫人。
“夫人。尼希塔总统有一个历史级的谢幕，这便给了我们可利用的时间和空间，可以商量一下后续如何收场了。”他颔首致意。
鱼肠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大师兄。他现在是真的觉得，大师兄手上的功夫虽然也是一言难尽的样子，可就凭这无缝切换的无耻劲儿，掌门之位又舍他其谁呢？
年轻的灵能者一边如此感慨着，一边将手背在了身后，两柄光剑剑柄便滑到了袖口，灵能也慢慢注入到了隐藏在大衣之内的念动飞刃之中。
总统夫人紧盯着杨明昭，言语中压抑着恶意：“从你进入总统府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不可信，但至少可以合作。我们本是合作得很愉快。”
确实，如果没有爆发这场战争的话，就算是我也很想当个好秘书的。鱼肠在心里道，同时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大师兄，发现后者依旧挂着淡定的微笑，哪里像是个千锤百炼的灵能者呢？分明就是一个千锤百炼的老官僚。
得了，大师兄当灵研会的掌门都有点屈才，就应该去当总统。
梅拉莉夫人的视线在旁边待命的舰长身上扫过：“我该说，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我们本来是可以建立一个盛世吧。所以，这能算得上是宇宙之灵的作弄？”
杨明昭却颇为平静地开口：“宇宙之灵无法捉拿命运，历史才会。可历史的进程，终究是由人的选择决定的。”
夫人的表情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笑意，恶意构成灵气几乎让舰桥的温度都降了下来：“我可不是在和你讨论哲学问题。我的丈夫对你如此信任，对你的提拔和奖赏从无半点折扣。我们从未想过，你居然在我们身边谋划得那么深。”
随着她的话语，那些穿着共同体制服的舰桥安保人员正在慢慢走位。
穿着便服的总统府的特勤保安组成的员们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一时间手足无措。今天的信息量多到了连总统的脑回路都处理不过来只能宕机，更何况他们这些人畜无害的打工人呢？
这，这就要和“友军”火并了？
等等，他们的到底谁是友军？谁是敌人啊？能不能来个说了算的大佬给大家上个课呢？
鱼肠不动声色地瞟了大师兄一眼，慢慢地挪动到了他背后。
杨明昭道：“总统先生是一位战争领袖。他不止一次说过，他唯一的目标就是领导这场战争的胜利。作为他的秘书，属下只能提前做好后续计划。如果永恒城不是发生了这样的暴乱，这个计划或许永远不会发动吧。”
夫人的声音渐渐尖利了起来，甚至隐约有了一点点言灵的效果：“以他的‘死亡’为先决条件吗？我现在已经是明白了，当共同体的合法领导人结束了使命，甚至结束了共同体的使命，才有您背后那位野心家的崛起了吧？他准备什么僭取权力，开朝**？”
梅拉莉夫人这话就有点无能狂怒的味道了，且还显得特别缺乏格调。杨明昭摊手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时候不管是怎么回答，都是没有意义了。
“我倒是很好奇。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身外身？形体模拟？炼金替身？不……如果是这些手法，需要我丈夫本人来操作。可是，他只是个凡人。”
杨明昭倒是没有丝毫隐瞒：“是御灵傀儡。这是蛇组织的灵能手段，只需要足够多的真实信息素，便能完整地模拟当事人的一切行为。”
作为总统府的副秘书长，他当然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收集尼希塔总统的信息了。
体型、五官、音色、举止乃至于健康状态，当然还有更玄学的什么灵魂状态或生命状态之类的概念，都在观察范围之内。
这就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的道理了。
“当然了，即便是这样，操作傀儡的毕竟不是当事人，对灵能的要求也很高，能持续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可是，它依旧是属下所知道的最逼真的分身了。”杨明昭沉吟片刻，又认真补充了一句：“就算是蛇这样的恐怖组织，也的确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既然提到了“蛇”，梅拉莉夫人的表情一时间居然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她才道：“即便是如此，也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的。全宇宙至少有一百亿人旁观了那个替身的演讲，迟早是会有人指出漏洞的。”
杨明昭道：“夫人，您也说过了，这不是神秘学的问题，而是传播学。”
梅拉莉夫人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凝视着对方，沉默了足有五秒钟以上，方才用带着挫败感的无力声音道：“舰长，逮捕他。”
涅第亚龙人舰长一步拦在了梅拉莉夫人之前，做了个手势。那些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的枪口便已经抬了起来。
而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穿便服的特勤人员都还没反应过来。望着“友军”的危险动作，他们有的也下意识地去摸枪，有的却下意识地把双手举了起来。
可是，没等到这场火并发酵，锋利的刀片便撕裂了空气，分别扑向了尼希塔夫人、舰长和安保主任三人。伴随着一连串转瞬即逝的破空声之后，刀片却分明没入能量力场护盾构成的能量墙壁之内，失去了致命的动能。
物理构成的锋锐和能量构成的守御撞在了一起，在空间中摩擦出了让人心悸的蜂鸣声。
这位穿着共同体军服的舰长先生当然也是灵能者，他的真实身手当然一时间看不出来，但一定是很擅长防守的。这不，在鱼肠那比起子弹还快的念动飞刃击中己方要害之前，自身的念动便已经启动了数面单兵力场盾。
这些单人的能量护盾就像是活化的炼金武器似的，自动悬浮展开，在身前形成了摸不透风的防御网，护住了自己和总统夫人。
这种单兵力场盾构成的防御若是遇到高环灵能者的输出，也不会比纸张坚持得更久，但要只是应付这种念力驱动的暗器，也还是足够了。
至于那个瓦英人的安保主任，因为站得远没有被护盾遮住，分明就是靠着忽然**的身躯和肌肤的钢铁化扛过去，但也确实被扎得浑身生疼恼羞成怒。
他一边忍着痛，一边喝令到：“开枪！”
他的部下们如梦初醒，纷纷扣动了扳机。这些同样也穿着共同体制服的士兵，可是比大多数共同体陆战队，甚至是总统府特勤局的保安精锐多了。他们打出的子弹全部射向了灵研会的师兄弟俩人，甚至连一发都没有偏移目标。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和火星的飞溅闪烁。
大片的念动飞刃在两人的身侧展开，形成了同样也是密不透风的钢铁盾墙，将所有的子弹全部弹开。
相比起力场护盾，这一幕的声光效果便确实是华丽了许多。
在充满节奏感的金属撞击声中，总统卫队的成员们甚至没等到自己被枪指着，纷纷举起双手，甚至连腰间的武器都丢了出去。他们毕竟只是保镖，只有短小无力的手枪，真打起来肯定不可能是这些制服组的对手的。
……还说回来了，谁想着在自己的船上还带长枪的？这分明是对方处心积虑，绝非他们这些矜矜业业的总统卫队的错啊！
当然了，尼希塔总统再怎么没心没肺，这时候也睡不下去了，大声道：“大家，大家，不要再打了，请大家都不要再打了啊！这是命令，命令啊！”
可惜，没有人再理会他的反应了。毕竟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已经为国捐躯了不是吗？
甚至连他的夫人都没有理会自己的丈夫，只是又退后了两步，手掌中已经握有了一柄光剑，但却没有出鞘。
可是，亚龙人舰长和瓦英人安保主任，却已经亮出了蓝色的光刃。他们明明现在穿着共同体的军官制服，但现在就算是换成超凡管理局的制服，依稀也是非常贴切的了。
就像是为了回应似的，对面的那两位地球人也亮出同款的红色光刃。
于是，在这艘小小的河安号的舰桥之内，氛围就顿时灵能了起来。
必要承认的事，虽然光剑是一种很毛病一大堆的灵能武装，但论起可携带性、泛用性和性价比，也几乎是最好用的灵能武装了。
还是那句话，这玩意虽然是联盟特产，但每年流到全宇宙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任何一个犄角旮旯出现一位使光剑的好手，都是绝不奇怪的。
怪不得师叔说过，光剑就是灵能界的AK啊！鱼肠暗道。
他迅速评估了一番现场的局势，总统卫队已经准备缴械了，当然帮不上什么忙。那么，自己和大师兄就必须要一边应付那些荷枪实弹的安保组，一边面对敌方至少三个灵能者了。
大师兄的硬实力其实也有三环，但据说是个和平主义者不擅战斗。而自己的话，就得一边开着念动飞刃防备冷枪，一边舞剑和联盟的灵能者对抗了，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
不过，事已至此，难道还能临阵退缩吗？大不了就是战斗到死呗。
虽然鱼肠也有点消化不了今天的信息量，但论起斗志，他不比任何人差。
可就在这个时候，河安号舰桥之内响起了警报声，打乱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躲在舰桥下层操作台前的大副唯唯诺诺地报告了一声：“夫人，舰长，是共同体舰队。”
很快的，在荧幕上，大家便分明看到了碧绿色新长安星球，以及正在向己方赶来的1艘星港4型号轻巡洋舰和3艘火蜥蜴8型驱逐舰。都是服役近一个世纪的老船了，
或者说，这些充满了沧桑古董现在还能动，已经很令人震撼了。
可是，就算是这些古董，要干掉他们这区区的武装商船也是挺简单的。
随后，通讯器也传来了明显的提示音。
大副当然不敢隐瞒，赶紧报告道：“是共同体军令部长，诺姆&#183;派里斯元帅的通讯请求。”
船内的大家面面相觑。
这次茫然无措的，便换成是持枪的安保人员了。甚至连总统夫人，也都没有掩饰惊讶的神情，敌意凝成的灵压完全消散。
至于巨阙，他已经收回了光剑，向夫人弹开了双手。这既是示意自己没什么敌意，同时也能算是一次炫耀吧。
鱼肠分明看到了大师兄翘起的嘴角，很显然的，后者早就已经料到，派里斯舰队的会出现在合理。
他根本就没准备死在这里。
总统夫人摇头叹息了一声，像是认输似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不过，这一刻，尼希塔总统先生却像是注入了精神似的，整个人都昂首挺胸了起来：“好了，诸位，都快放下武器吧。至此国难之事，不可再做出什么亲痛仇快之事了。”
他并不见得是完全搞清楚状况了，但至少能感觉到，现场的气氛已经缓和多了。这当然也意味着，他的处境也安全了。
“还有，大副，接通通讯吧。我要和派里斯元帅通话。”他又吩咐道。
“达令……”总统夫人一时间哭笑不得。她现在也觉得，在某种意义上，自己的丈夫也确实是个人才啊！
可紧接着，下一幕的变化却让自己目眦欲裂。她分明地看到，舰长忽然挪了一步闪到尼希塔总统的身后，将手中的光剑毫不犹豫地送入了后心中。
这是完全出乎了在场所有人意料的一幕。

第1827章 缓称王
可实际上，新长安的这一幕，只是一次无人在意的小插曲，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或许是会埋没在历史的阴暗面中吧。
在银河文明随后的正史中，一定是会这么记载的：那位全力抵抗银河帝国侵略的战时元首，蓝星共同体的总统，面对着全城的大火，在叛军的枪口威胁下，依然宛若苍松般屹立不倒，高呼着所有地球人抵抗到底。
这一幕，便通过各大媒体的拍摄无人机，通过源质波扩到了全宇宙。
至少上千亿人目睹了那足可以名垂青史的一幕，他们也成为了历史的见证人。
这上千亿人也将见证凯斯&#183;尼希塔把自己的大名，刻打了历史的英灵殿中。
正在巡礼号上的余连，因为距离大自在城越来越接近的缘故，很幸运地得到了一段时间的稳定源质波通讯环境，也便幸运地成为了这上千亿人中的一员。
来自涅菲星网播报的画面最终凝滞到了总统府的大火，随后便切换到了涅菲的演播室中。巡礼号上的大家当然对所谓的时事专家的扯淡毫无兴趣，纷纷收回了自己注意力。通讯士官还很贴心地关闭了视频的所有声音。
于是，舰桥便还是陷入了一阵悲怆的沉默中。
余长官一定是最伤心的一位吧？大家难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尼希塔总统可是不止一次在大众面前宣称自己和余长官之间的“伟大的友谊”，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般的情谊。
实际上，从大众视角来看，尼希塔先生应该还是国防委员长的时候，就在大力提拔余连了。后者年纪轻轻便身处如此高位，应该是和这些支持分不开的。
现在，如此支持自己的国家领袖为国捐躯了。于公于私，对长官的打击都很大吧。
一想到这里，从尼莫舰长开始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甚至连大气不敢出。
他们当然不知道，余连现在只是在用木然的目光盯着无声的荧幕，本人的表情管理甚至都有点失控了。
“所以说，尼希塔总统这就算是为国捐躯了？这，不能够吧？”
“嗯，也有可能。毕竟历史已经改变了，人也是会变化和成长的，我们不能总以过去的认知来看待人，这样是会被教员他老人家批评的。况且，人脑子一热，说不定是可以做出和自己的历史选择完全不一样的决定……吧？”
“可是，脑子一热和站在枪口前演讲疾呼，根本就是两回事啊！”
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面对帝国的第二次征服战争，同样也是国家元首的凯斯&#183;尼希塔先生的身段可是柔软得很。
那个时候，帝国也发动了对太阳系的奇袭，但率先抵达地球的舰队，也就不过是由吉娅菲尔小姐带领的巴尔巴罗莎号，外加两艘战巡和十余艘巡洋舰组成的高速舰队而已。
论规模甚至还比不上这次由奈尔哈娜和沃夫娜带领的舰队呢。
……话又说回来了，吉娅菲尔，巴尔巴罗莎号外加十余艘船组成的高速舰队？这设定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余连顿时想到这条时间线上，切尔克王国首都卡屯的陷落，一时间只觉得恍然大悟。
合着切尔克龟龟们这周目却拿了地球人的剧本是吧？合着吉娅菲尔小姐这辈子是要解锁奇袭帝国首都的成就是吧？
言归正传，在那条时间线上，面对这样的舰队，太阳系中明明也还有兵可守，但尼希塔先生既没有组织抵抗，甚至都没有逃跑，就真的光速滑跪了。和如此抽象的表现相比，徽钦二帝那爷俩儿都算是铁骨铮铮的了。
总之，尼希塔总统确实把所有准备一战的共同体军人的腰都闪折了，据说甚至是把他那格罗索家的夫人和联盟后台也闪得不轻。
以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一贯作风，当然不可能对这种人有任何好感。不过，光速滑跪的“功绩”却不能不赏，便将其礼（押）送回了天域。
五年之后，这位共同体的前总统，在天域以帝国贵族的身份去世，死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只传一代的男爵而已。他毫无哀荣，无人相送，甚至就连葬礼都是纹章院的社区下属帮忙组织的，所有的规格都没有超出一位低级贵族的标准。
考虑到他那时候明明还正值壮年，便有了许多浮想联翩的空间了。
江湖传闻，尼希塔总统是死于联盟的刺杀，这是十三家对背叛者的报复。
总之，在上一条时间上，尼希塔总统确实是生得耻辱，死的憋屈，除了光速滑跪很是打击了一番地球军民的抵抗意志，就没有做出任何建设性意见了。
当然了，他投降归投降，但毕竟没有以总统的名义命令所有的地球军队的投降，总算是是给自己那失败的政治生涯，留下了那么一点点姑且还是可以救药的空间。
总之，要说这种人到了这条时间线上，居然会为国捐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余连在心里手舞足蹈。
他现在觉得心中只有万（草泥）马狂奔，颅内的信息量可比他当领航员的时候转得还要快。
菲菲不由得若有所思地瞥了对方一样。
她或许是在场唯一知道，余连和尼希塔总统的关系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其乐融融。
或者说，双方不但没有产生什么“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的感情，甚至还存在很明显的提防和敌视。
她当然也能猜到，爱人此时的心情一定相当复杂，但还是用念话道：“人都死了，他就成了英雄。你最好还是要憋住哦。”
“我懂。我不但可以如丧考妣，甚至还可以满腔愤怒。可是……他真的死了吗？”余连板着脸，用念话回应道：“我总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可以用生命占卜进行确定，但这手段我可不会。”
“这是命印咒法的一种，如果没有什么生命试纸之类的道具，师父他老人家说不定也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正确。”余连盘算道。
神秘学领域毕竟也是术业有专攻的。在这些特别反常识的“玄学技巧方面”，帝国的星见阁才是真正的世界第一。
“可不管有没有蹊跷，尼希塔总统都毕竟是有了这么一次堪称壮烈的谢幕，他便终究化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是啊，虽然你这话听起来有点残酷，但他这么一谢幕，比他活着的……呃，总之就是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条时间线上的尼希塔总统毕竟是完美履行了战时领袖的职责，也一直在支持自己，唯一的小瑕疵大约就是去联盟搞点外交却又灰溜溜地逃回来了吧。可是，最后落幕的传奇性，自然是把这点小瑕疵冲刷得完全看不见了。
对于这样的总统，余连实在是说不出“他一死比活着的一生贡献都大”这种话了。
想到这里，余连还真就挤出了一丝眼泪，却又迅速把它们收了回去，用力抹了抹眼角已经出现的红色。
他转过头对着大家，脸上的悲痛在一瞬间转为了仿佛准备去赴死一般的决意：“还记得先总统说过的的话吗？我们的共同体会灭亡，我们地球人的脊梁会折断，但绝不能是在今天！地球或许即将沦陷，但这场战争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现场的一众军官们在停顿了数秒钟后，纷纷起立朗声道：“明白！”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多少悲伤，都很有点容光焕发，一点都不像是在深渊星云的危险航道中东躲西藏了那么久，更像是刚刚找到人生目标似的。
尼莫舰长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其实，在总统阁下的遗言中，已经在把抵抗侵略的重任委托给您了。”
辛格上校点头附和道：“长官，我们其实现在应该通电全国，以继任者的身份接管全国全军的指挥权。”
好家伙，你们俩这就想要改换门庭了吧？
余连没好气道：“我就算是想要接管全军指挥权，也用不着……不对，你们从哪儿听出先总统是要把政权交给我了？”
“下官从字里行间从听出来了。这其实是很简单的阅读理解。”尼莫舰长一本正经道。
你阅读理解个屁！
舰长又道：“地球即将沦陷，帝国总是能找出几个大人物来举行个投降仪式的。我们可以抢在他们之前通电全宇宙。”
“倒是没有这个必要。尼希塔总统的壮举，会把所有妄图投降的地球留守人员，牢牢地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菲菲笑道。
“您说的也是。”尼莫舰长是个很谦虚的人，绝不会否决司令官“夫妇”的任何意见。
一直在旁听的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却道：“确实，不用担心地球的虫豸。我们至少要先把旗号打出来，这才不付先总统所托啊！”
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你这丫头同样也是浑身反骨啊！你就别起什么哄了吧？
“我从来不知道，共和国家的民选总统有指定后继者的说法。我们的法律规定了完整的继承顺位，新长安方向的派里斯元帅和大公海方向的波拿巴元帅的顺位可都比我高多了。”
“还有白部长和杨部长。”菲菲提醒道。
余连点头：“是的，还有他们。”
他倒是相信，内阁所有人的委员长和部长们都跪下舔龙王的脚，白老爷子和杰姐都是绝不可能投的，这也是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历史做出的证明。
只希望他们能平安撤离成功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他们二位真能成功撤离到安全地方，先驱党岂不是合理合法地自然上位了？
这么一算，帝国奇袭地球越好，总统慷慨赴死也好，获得最大好处分明就成了先驱党。如此一来，我们不就成了幕后黑手的最大嫌疑犯啊！
菲菲则诚恳地点头：“越是在这个时候，便越是要考虑自己的合法性。越是在这种时候，便越是要懂得爱惜羽毛。长官，这所谓的大旗，我们暂时还立不起来。”
她的话语重心长很有说服力，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便是看着最激进的辛格上校也是一副“夫人高瞻远瞩”的敬佩表情。
余连大约是觉得这话也还是有点问题的，就仿佛是在换一个角度劝自己“广积粮，缓称王”似的。
他最终只能下令道：“地球方面，保持持续关注便可以了。至于本舰，继续执行原有计划就可以了。诸位记住，有没有一个新的合法的共同体总统，我们的抗争都是不会结束的。”
“明白！”大家纷纷领命。反正自从塞得失守之后，他们也已经习惯在没有上峰的命令下自由作战了。
不过，在领命之后，安妮却又像是才想到了什么似的，托着自己的下巴道：“如此这么算来，若共同体没有新的合法元首，我们的行为才更加名正言顺。是这样吧？”
余连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认识了两辈子，余连还是第一次发现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居然是这般人才，不由得再次感慨起了人的命运和历史进程的辩证关系。
菲菲在桌子底下踢了安妮一脚，又打了个哈哈，这才把现场逐渐微妙起来的气氛给应付了过去。
当然了，既然是要执行所谓的原计划，舰长便赶紧向余连报告，巡礼号收到的地球信号非常清晰，而且是来自一个从未见过源质波频道。这应该是存在一台新的源质波通讯终端。
“大自在城的黑（喵）道巨酋们，确实掌握着一台源质波终端。考虑到他们所在的地理位置，想要切入帝国和联盟的通讯根网络中，还是很容易的。”菲菲道。
“是的，大自在港的海盗和黑帮分子，说不定能比地球人能更早追到联盟最新上线的电影呢。”余连点头，语气中颇带着一两分的羡慕。
至于司令官“夫妇”为何对大自在城如此熟悉，这应该便是一个微妙的细节问题了，大家都不准备琢磨得太细。
尼莫舰长也打开了星图，在本舰附近的一片模糊的区域花了一个圈。
“根据通讯的源头分析，海盗城应该就是在这片区域了。只不过……”舰长犹豫了一下：“根据星象和引力数据分析，这片星域中至少一百多个恒星系，而且有的地方并不好走。”
或者说，深渊星云就没有那条航道是好走的。不过，船上的大家也都已经接收现实了。
就连托斯商团国的“合法贸易货轮”都自然地出入于这片星空，他们这些战士又有什么好矫情的呢？
而且，拜托余长官的英明神武和宇宙之灵的恩赐，他们为了横穿地狱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说起来，我之前就一直想要问了。我们历尽艰辛，从帝国极疆的边境传到了深渊星云的中段，总不会是在这里避难到战争结束吧？”安妮疑惑地看着余连，微笑道：“还是说，你准备在这里招降纳叛，带着一群妖魔鬼怪反推会帝国去？”
余连点了点头：“聪明的姑娘，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第1828章 亢奋的生命辐射
现场的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对。他们有的甚至闪过了同情的情绪，觉得余长官是因为总统阁下的离世而开始说胡话了。
当然，这场沉默的尴尬也就只是持续了一秒钟不到。
尼莫舰长一本正经道：“总，总之，我们要先确定海盗城的确切位置。退一万步讲，在这里，我们至少可以得到补给。”
大家纷纷点头。
辛格上校认真分析道：“在此之前，还得要搞清楚海盗城对这场战争的态度。我们的国家现在的状态可远远算不上美好。”
罗曼诺娃上校道：“也不能排除私人恩怨。”
所谓的“私人恩怨”，当然就是那场“斩蛇行动”了。
余连作为那场行动中的共同体一方的代表，应该也足以喜提“银河海盗克星”的赶回称号，估计在不法之徒中的声望也早就红得发紫，紫里透黑。
谁知道深渊星云的黑（喵）道大佬，和十字星云的海盗王们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应该不会乱找麻烦的。”菲菲笑道：“这些人能存在到今日，靠的可不是什么强有力的拳头，而是灵活的身段。当然，还有无处安放的好运气……”
“好运气？”安妮不由得当场一怔。
余连解释道：“一群探险家和走私商人能在山穷水尽之时偶遇古代太空城，还成功获得了这座古城的一部分权限，这甚至都不能只用好运来形容了。毋庸置疑，在那个时代，他们就是宇宙之灵的选民。”
确实，隐藏在深渊星云之中的奇特神秘要塞，变成了全宇宙最大的“自由港”，依旧是宇宙探险界和“考古界”最大的传说故事。各种版本的探险传奇故事依旧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探险者进入这个需要吸纳无限炮灰的领域
当然了，由于大自在城的存在终究只是一段不好见光的传说，并不被标准航运协会乃至于各国所承认，于是这段传奇的探险故事终究没能改成或真或假的文艺作品，在联盟每年收割数以亿万计的产值。
余连依稀还记得，又一次在和克雷尔老兄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一直觉得很可惜的。
“你知道吗？余连老弟，当初这支探险队伍可是很有传奇性的，有艾博尔&#183;琼森教授。”
哦，这又是第几代的琼森教授了来着？余连表示就算是自己有记性
“还有著名佣兵乔舒亚&#183;乔罗达。”
这不是你们游击士协会上最著名的反贼吗？他可是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评到了S级还叛变的正游击士呢。逃出涅菲之前还把协会在各个加盟国和黑（喵）道组织的线人名单给贴到了网上，于是便享受了终身的追杀待遇。
“甚至还有罗珊达&#183;星空漫游者。”
这个名字倒是余连第一次听说过，但这种微妙的绰号为名的说法却让自己有几分触动。
“他是个埃罗人，据说还是埃罗王室的亲戚。”
好吧，一千多年前还是不是银河共同历呢。埃罗帝国还没有灭亡，埃罗人也并不是人呢人喊打的宇宙魔族。
“你看，光是人员的组织就特别有进步性了。它不但是传奇的冒险故事，也特别符合咱们先驱党的种族平等，阶级平等的命运共同体的味道，要是交给弟妹……呃，交给菲导拍好，一定是可以票房口碑两丰收的。这也算是我们为先驱党的理念做的宣传工作吧。”
那个时候的贝尔蒙特老兄的精神面貌，在左右横跳中正好到了达瓦里希的这一边。
“而且，也一定会至少创造上千亿的价值的。”
贝尔蒙特老兄的精神世界的底色毕竟还是很资本主义的。
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传说探险历程也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传说在经过了一千年之后，这座自由的“海盗之城”，“不法之城”的底色也早就没那么自由自在了。据有的人说，现在城市的管理者的一半成员都有标准航运协会的背景，另外一半干脆就是帝国龙王的家臣。
当然了，作为一位真的在大自在城生活和学习过的资深海……冒险者，余连可以向宇宙之灵保证，这所自由港当然是受到了宇宙强权的影响，但毕竟拥有深渊星云这天然的屏障，总体氛围也还是很自在的。城市的管理者们也确实大多都是黑（喵）道背景，都是讲究江湖义气的道上大哥，只不过偶尔要接一下老爷们布置下来的“商单”。
毕竟谁都是要生活的嘛。
不过，也正是因为大家都要生活，理论上便能在那座城市中找到这个宇宙中的一切，上到宝具下到战舰配件，宏大如太空城的源动力炉的设计图微小如最新月亮糖的配方，确实可谓是应有尽有的。
尼莫舰长便向余连列出了一条采购清单，包括了药品、压缩食品、能源以及各类耗材。当然，还需要更换一些技术含量比较高的配件，补充武器，甚至还需要更新一些装甲板。
毕竟巡礼号也是在危险星系转战了数千光年，哪怕是这艘用重金打造出来的炼金战舰的机能，也确实是到极限了。
“以本舰现在的状态，要在深渊星云只是保持现有的航行倒也问题不大，但几乎已经无法承受一两场高强度高烈度的作战了。”尼莫舰长道。
“那么，如果大自在城的海盗王们对我们产生敌意行动，算不算得上是高强度作战呢？”安妮好奇地问道。
舰长的表情有些苦恼：“中校，我可没和深渊的海盗们打过交道。”
菲菲笑道：“海盗毕竟还是海盗。舰船先进，斗志顽强的海盗只存在于文艺作品中。如果我们没想着去攻打那座城市，当然就远远算不得了。”
“真可惜。”安妮叹了口气。
“确实，很可惜。”米娅&#183;华尔特上校点头附和。
“……你们是不是正在制订攻打大自在城的计划？”余连瞥了他们一眼。
“这也是有备无患嘛。我们至少要在那座城市完成充分的补给，这次行军才不算亏本。如果海盗港不允许我们入城，或许得考虑后备方案了。”菲菲说了一句公道话。
“而且，巡礼号上战备最完整的，其实就是陆战队和战斗机了。”安妮补充道。
“还有龙。”菲菲又道。
是的，当然还有龙。
船上的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了，但船上的四条龙最近表现的却非常亢奋，一个个都像是嗑多了月亮糖似的，天天都昂首对着龙巢的舷窗外仿佛要祈求自由似的，鳞片之间都散发着油光水滑的生命力，甚至连之前的暗伤都长好了，时不时还要手舞足蹈地咆哮几声。可是把它们的饲养员们折腾得不轻。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余连觉得，这些饲养员们虽然都是帝国俘虏，但都是非常难得的技术工作者，可千万不能折腾死了。
于是，当然又需要祭出驯龙高手的爱心大耳巴子。而且这次还不太一样，是余连和菲菲一起动手抽的。
巨龙们便都老实了。他们当然依旧还是亢奋的，但至少不敢表现出什么攻击性了。
菲菲无奈道：“真是一群闹腾的坏孩子啊！说实话，如果是普通的海盗据点，我一点都不反对大家骑着龙冲上一次。毕竟精力发泄不出来是会影响士气的。不过，就算是龙，就算是骑龙的圣者，如果遇到那种能蒸发泰坦舰的古代要塞炮，也是无计可施的吧。”
余连耸了耸肩，坦然道：“是的，我会和龙一起蒸发的。在缤纷的霞光中分解为粒子，在云空中消散，然后就可以准备下一次平等的毁灭了。”
说实话，能一击把泰坦舰击成重伤的要塞炮是存在的，但把泰坦炮蒸发的武器，大家也只是想到了一个例子。虽然那个例子没有蒸发过泰坦，但切实地蒸发复数位的大中型战舰的。那一幕，一直到今天都还是帝国和共同体军人们的噩梦。
“你的意思是说，所谓的大自在城，其实就是另外一个团结要塞？”安妮终于恍然大悟。
余连耸肩：“规模说不定还更大一点，但大多数区域还是无法进入的状态吧。”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就凭我们这艘船，想要从外面攻击那座要塞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倒是可以琢磨一下进港之后的如何行动。”
“这可太不讲究江湖道义了。”菲菲抄手横了对方一眼。
“我是军人，而且龙都亢奋了，不利用一下还是可惜了。话说，为什么龙忽然就开始亢奋了，莫不是现在的辐射对星龙存在一定的刺激作用？”余连疑惑道。
帝国俘虏们组成的饲养员们赶紧加班加点地检查，确定这些巨龙们一个个都茁壮健康得很。
那么用玄学的说法，便是这些未知的辐射，蕴含着对星龙有益的“生命力”了。考虑到星龙其实是幻兽种，也就是天生有灵能的野兽，那对有灵能的人类会不会起到同样的作用呢？
余连上辈子还真没有发现这回事，而这辈子，倒是可以考虑着尝试一下。
譬如说，不穿太空服到船外去感受一下。反正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直面这种宇宙辐射也是可以至少坚持几分钟的。
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就能用身体的变化去充分感知能量的本质了。
据说，上古的时候，灵能者在拓展神秘学边界的时候总是这么操作的。
余连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大家伙儿，考虑到自己这么做一定会让兢兢业业的船员们血压暴涨，这一次便还是算了吧。
……总而言之，便还是要辛苦船内的科学官们把数据尽量记录下来，以待随后的研究了。
总之，相比起龙种们的亢奋，船员们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家的一路航行当然不会轻松，更没有什么吃着火锅唱着歌的好事。
距离大自在城所在的星域越近，大家一路上遇到的依旧是穿梭于各种散发着不吉祥光晕和奇特强力辐射构成的晚年恒星系，走的那可真叫一个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甚至偶尔还有一次还路过了黑洞，为了躲避加剧的辐射反应，巡礼号在余连的命令走起了Z字弯，最近的时候已经进入黑洞的引力范围了。
幸好是安妮在舰长做出反应之前，便当机立断地把舰船拉到了最高冲锋速度，只靠着引力读表便操作着整艘龙船做出了宛若风中柳叶般的动作，这才把整艘战舰艰难地带离了致命的引力范围。
事后估算，如果再凑近0.1个不到的天文单位，便一定会被黑洞完全捕获，到时候就算是宇宙之灵下凡也救不了他们了。
实际上，就连余连和菲菲当时都被吓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在这种连光都能吞噬的宇宙自然奇观面前，甭管是九环的真神还是打不过一头鹅的死宅，也无所谓是最新的泰坦舰还是轻薄的小舢板，都只有一个众生平等了。
好在，一切都是有惊无险的。
这次和黑洞的非亲密接触，也是大家近一个星期的航行中所遇到的最危险的一次状况，甚至比之前在深渊星云的外围游动想要渗透入帝国边境的时候，还要风平浪静。
实际上，让人欣慰却又令人疑惑的是，虽然是这么危险的航道，但除了那次和“黑洞非亲密接触”之外，星系中的总体引力环境居然还是比较平衡稳定的，几乎堪比那些生机勃勃的青壮年恒星群。
这大约也是巡礼号能收听到外界通讯的缘故了。
不过，当巡礼号根据源质波的信号，开始向大自在城可能存在的方位前进的时候，对外通讯却又一次中断了。
“源质波信号消失了。”通讯官心急如焚地报告：“我们正在搜索。”
“不必太强求。海盗城的管理者往往会根据他们的需求，随时关闭手中掌握的源质波终端。每个月大约只有开三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在这个期间，通讯起到的就是灯塔和导航作用了。”菲菲安慰道。
对于司令官的“大导演夫人”为什么会对海盗城这么熟悉，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也实在是不敢细问。
唯一敢偶尔吐个槽的，就是闺（ya）蜜（huan）之一的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了吧。
“你刚才不是说，在海盗城比在地球还能更快看到涅菲的新剧和电影吗？”
“是啊，所以每到打开的那24小时，大自在城的住民可是得抓紧时间和星网联络的。如果业务太繁忙，说不定还得花钱买点流量呢。”
余连想到了上辈子每隔一个星期就要向管理者们买流量的回忆，顿时觉得死去的回忆正在攻击自己了。
好吧，即便是黑（喵）道，一旦掌握了垄断资源也还是很资本主义的。可有一说一，他们的收费很溢价，但也没有到负担不起的地步。
他们居然都允许余连在租的房间阳台上种土豆，那还有什么可以强求的呢？
总之，在大自在城住的那大半年，自己过得其实真的挺自在的。要不是听说帝国和联盟的触手真的即将伸到这个全宇宙最大的法外之地中，自己说不定还真会再住一段时间的。

第1829章 生命的鲸舞
来自大自在城的源质波，其实起到的就是给各路海盗和走私船以定位的作用。海盗港的管理者们一点都不担心这样可以为鹰犬们引路。深渊星云之所以是为深渊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根本无法通行大舰队，也就有了盘踞在古代神秘要塞中的黑（喵）道大佬们的逍遥日子。
现在，巡礼号已经确定了源质波的信号，便可以根据方位进行探索了。
通讯官想了一想，又继续报告：“星系之中的引力常数依旧平稳，我们会试着看看能不能收到其余航船的引力波通讯。”
“去做吧。”余连吩咐道：“不过收到以后也不要随便应答。明白吗？我们是不速之客。”
“明白！”通讯官马上立正敬礼，接着便像是得到了某些最高指示似的，士气高昂地去工作了。
他现在虽然是斗志满满，但余连只希望对方不要因为太过努力把自己给忽悠进去了。有一说一，余连本人对此其实是没有太大信心的。
他很清楚，现在的引力常数虽然稳定，但因为太过于稳定了，便显得很不自然了。
如果不是船上的仪表盘一直在提醒宇宙辐射超标，船内的温度也比平时高上至少七八度，大家还以为真的只是在单纯地跑运输呢。
没办法，毕竟是在深渊星云中玩捉迷藏，能量还是得省着点用的，毕竟不可能把生命维持装置和气温调解系统开到满负荷运转。更何况，余连其实也一直在怀疑，如果真的把空调开到最大，能不能真把船内的温度降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船员们的着装都换成了最轻便的高温环境作训服。尼莫舰长认为这样的军容风纪很成问题，对全军的士气注定不利，但却被余连否决了。
大家毕竟已经在最极端的作战环境下坚持了两个多月，转战近万光年，依旧没有人抱怨。他们现在的精神面貌，已经用不着通过笔挺的制服来体现了。
可即便是如此，世界终究是唯物的。在高温环境下工作，对舰员们体力也确实是个巨大的考验。
相比起来，飞行员和陆战队确实是巡礼号上体能储备最好的一批人了，虽然他们也需要时常帮助各家航运部门打打下手，但至少不需要承担太大的压力，甚至还能挤出时间和体力来进行正常的作训工作。
如果真的发生战斗，他们或许就是这艘巡礼号上唯一可以依赖的堡垒了。
随后三天的航行，便几乎是完美地贴合了深渊星云所谓的“生命禁区”的一贯刻板印象，当然也几乎不存在什么稳定的行星系统。反正大家上一次遇到行星，还是上个星期的事，那也是一枚质量和体积都不算大的熔岩星球，已经被自己那正在**的母星所捕获，正在缓慢地滑向晚年恒星的引力陷阱之中。
“我们在这两个星期遇到的奇异天文现象，比下官过去服役的二十年遇到的还要多！”尼莫船长的表情相当无奈。
实际上，在这段时间，舰上的科学官和测量员甚至比舰长和余连还要忙碌，即便是那位正职却只能给余连打下手的领航员也终于找到存在感了。他们就算是每日忙着记录和分析各种宇航数据，也完全把日程拉满了，整体氛围真的就像是一群正在特级攻关重大课题的科研小组似的。
对于这个问题，余连多少也还是能感觉到一些成就感的。
巡礼号的这次行军固然是危险且又辛苦的，而且本质上确实是中了帝国的埋伏不得不撤退逃命，但抛开这些军事本质不谈，至少对科考船的客串还是执行得很好的。
而作为这艘船的最高指挥官，余连甚至都觉得自己的科学家等级都上涨了不少……
好吧，科学知识如果不通过系统的学习和专研是不可能进步，但神秘学却要友好得多了。自己在观星的过程中顿时又有所觉悟，星环在自己的颅内又在不断扩大着，正向着第八环进军。到了这个时候，单纯作为一个灵能者，余连已经来到了上辈子未曾来到境界中了。
说起来，上辈子的自己同样也是以逃亡者的身份穿过了这片星域，虽然不见得是同一条航道，但应该也不会隔得太远。可那一次，自己可没有今日的体会。
这是实力、感知或心境的差距？亦或者还存在一些更微妙的东西呢？
当然，上次是自己一直在船舱里躲了两个月，一直到了大自在城才正式见了天日，实在没有观星参悟天人大道的机会。这应该才是最主要的原因了。
对，就是这样！
“如果季诺夫教授在这里，一定会兴奋地每天多吨上一斤伏特加的吧。”安妮道。
“是的，他会吨完了伏特加再去找琉璃报销，然后请她拨200亿在这里营建高能物理实验室了。”菲菲道。
“然后她就一定会拿出薙刀，把按个酒蒙子砍了，再自杀的吧？”
“可不是吗？当初说提前要把红星所和法尔空的主要工厂迁到新神州，多花了20亿，她可就失眠了一整个星期呢。”
两人顿时咯咯地笑了起来。
余连倒是觉得，200亿信星是在天枢的价位，在这里说不定得翻上两三番。不过，从长远来看，这批钱其实是花得很值的。
不仅仅是物理实验室，甚至宇宙生物观察所也应该也按照最高规格建上一所的。
在随后这又是长达一个星期的小心航行中，巡礼号虽然没有遭遇可以产生生命的行星，但偶遇的旅伴还是很多的。
或许是（对人类）致命的辐射和稳定的引力居然同时存在同一个星系之内，这种反常识的作用，便如此构成了一种相当特殊的星空环境，一些在宇宙时代完全难以想象的奇异生物，在这片星域中却茁壮得很。
他们和太空晶簇群、太空岩云群遭遇了各两次，数量规模都在百万以上——当然了这些长得更像是漂游晶体和浮动陨落群的东西，到底算不算是生物还有不少争议——庆幸的是，他们和星云外环的“同族”不一样，很友好地直接把巡礼号无视了。
“它们以能量为食。这些致命的高温辐射，就是它们的食物了吧？”余连道。
既然是吃饱了，便当然不会来自找麻烦了，这是野生动物的天性。
大家纷纷恍然，船内紧张的气氛顿时便得到了缓解。以巡礼号现在的状态，大家还真没办法把神经绷上太久的。
然后，大家便又偶遇了万头规模的提杨凯太空鱿鱼群一次，以及二十头规模的穹鲸群一次了。
这已经是共同历834年8月10日的时候了，距离尼希塔总统先生的殉国，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星期。而根据之前收到的源质波通讯波段的定位，他们距离那座神秘的大自在城，也就只剩下了两三次跃迁的距离。在这个时候，大家的情绪也都昂扬了起来。
可紧接着，在这位于深渊星云，连星图上的坐标都无法确认的未命名星系之中，巡礼号上的大家确实看到了如此辉煌而壮丽的生命奇观。
这是一颗深红色的恒星，光晕依旧蕴含不正常的高温和无法估量的辐射，体积是太阳的千倍以上。
这也是一颗进入了晚年的恒星。不用说，星系之中也不存在任何行星。
可是，偏偏在这个星系中，却孕育着一片浩瀚的生命之海。
数以万计的提杨凯在星系的外环游动着，它们对同伴发出了无声的光学波次，作用在巡礼号的通讯器上构成了令人震颤的声波，就仿佛是来自宇宙的洪钟。
即便是余连的两辈子，都从未见过这等规模的太空巨兽群。
他当然见过这些长得像批甲触手蘑菇般的提杨凯巨兽，但平生所知道的最大群落，也就在千余而已。
“这才是广袤的宇宙始终令人流连忘返的原因啊！”余连发出了诚恳的喟叹声：“我本来就想要当个无法无天的游侠，驾驶着一艘又快又灵的小船，交上三五个兄弟，前进，前进，不断地前进，不断地探索星空的彼岸。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看前人从未见过的风景，这才是我最想过的生活啊！呜……”
然后，他就看到了菲菲的斜眼。
好吧，位高权重的余长官哪怕是现在全军覆没被帝国俘虏，也依旧是全银河最有威望最有权力的人之一，斟酌一下至少是可以排进前500名的。这种人说自己的梦想是想要当游侠，确实是有点“我对钱不感兴趣”的意思了，还是很容易引人鄙视的。
“我只是在感慨生命是多么辉煌。”余连摊手。
菲菲倒也没有乘胜追击：“我现在是看出来了，这个星系，不，我们这段时间经过的所有星系都散发着奇妙的能量，对星兽们有益。船上的龙也应该是因为这个才亢奋起来的。”
余连自然是同意菲菲的意见的。
不过，他依然觉得此时必有蹊跷。至少他上辈子来这座海盗城的时候，并未感受到什么奇妙力量，也从未遇到过如此规模的晶簇和提杨凯，就更别说是更远地方的，那些更庄严神圣的生物了。
是的，就在距离巡礼号更远的地方，在距离那巨大的暗红色恒星不到一个天文单位的地方，散发着灵气的光晕包裹着优雅的身姿在漆黑的空中舞动着，就仿佛是彩虹遮盖了深渊。
这一幕，当然是余连用自己的灵视捕捉到的。他只是觉得那圣洁而有华美的虹光，仿佛是在自己的灵魂世界中划过的，让自己的精神都得到瞬间的升华。
“真美啊！”菲菲喃喃道。
很好，菲菲也感知到了。
除了他们两人，船上的其余人还只是被浩瀚的提杨凯群所震撼而不能自拔，却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星系的远处还存在着更加神圣而雄伟的生物。
那是穹鲸。一种极为稀有的神圣星兽，一种寿命、体型、智慧、力量层次乃至于生命维度都远远超过各个星龙种的太空利维坦，也是雪绒花的同族。
余连当然知道，穹鲸是以大家庭为单位活动的，但他也从未见过这等超过百头的伟大鲸群。那其中固然也有雪绒花那样千万吨以下的宝宝，但大多数都是身躯浩瀚伟岸的成年者，甚至还有比月球还要大的太空种。
据说，成年的穹鲸是可以沐浴太阳的火海的。只不过，余连所认识的唯一一头穹鲸，还是一个几百万吨中的宝宝，估摸着距离成年也至少需要好几百万年了。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这样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宇宙奇景。
那遥远浩渺、幽邃无垠的星空便宛若如一块无垠的舞台。或者说，只有星空的舞台，才能配得上这些甚至以千里而计的神圣巨物在此处起舞吧？
对成年的穹鲸而言，所谓的“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描述了。
那深红恒星的光辉就在距离鲸群不远的地方闪烁着。那律动着奇特斑斓，或明或暗的光芒，本应该是让人体会到明显的压抑的。
可是，那些光芒抹过太空鲸们的身姿，勾勒出优雅圆润的轮廓之时，那光芒顿时多变了起来。时而耀眼无比，如同燃烧的火焰；有的柔和静谧，恰似粼粼的波光。
更远处的细碎星光伴随着深红色狠心的光芒一起，洒在这些巨兽的身躯上，宛若宝石的碎片洒在了他们的身上，但这其中玄妙的韵律感，却富含着某些玄之又玄的逻辑。
穹鲸确实是在沐浴恒星的光芒。祂们就像是在温暖的洋流中欢畅的海豚似的，每一次迎接着恒星光芒的律动，都与周围的星际磁场相互呼应。
至于身长几乎堪比月球的古老穹鲸，便表现出了更为神圣而壮美的姿态。
随着阳光和星光穿过祂的身体，那完全是由光构成的身躯便瞬间消散分解，仿佛已经化作了无穷无尽的能量粒子。
粒子的交错之间，壮观的能量和物质正在重组，新的恒星和行星，无尽的生命都在这场能量的洗礼中诞生，以及消散。
余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熵，强迫自己的心绪平复了下来。
他惊讶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只是从一头巨兽的舞动中，便看到了宇宙的诞生和毁灭。
这是悟性过高，还是脑补过度，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但这也不算一个问题！
余连的精神已经沉迷在光之穹鲸舞动的韵律之中。它身上的能量光芒不断变幻着色彩和频率。就仿佛是在向整个宇宙传递着一种古老却又永恒的信号。
宇宙和生命，永远是一体的。
那是如梦似幻的一幕。
余连领悟到了这样的真理，再次从灵视中恢复了一点的神智。
他斜眼看了看下层终端上的监控器，不必说，自然又是闪烁着华丽却意义不明的数据。科学官和测量员们手忙脚乱，却完全记录不及。
何止是他们，即便是余连开动全部的精神力，也无法记录到所有玄妙的节奏和韵律。
哪怕是只有一半都算是很不错的了。
“鱼儿，你是天选之子。”他感觉到菲菲的手紧紧的握住了自己：“鲸舞的幻境，我们一起记，能记多少算多少！”

第1830章 太空狩猎
余连回握着菲菲的手，感受着女孩的温度，心中的安全感油然而生。这就像是在写一篇课题宏大的论文，面对着一堆数据和资料无从下手，但只要身边会有值得信赖的合作者可以商议，总觉得是可以熬过去的。
不过，面对着那玄妙的鲸舞，余连却又难免想到了另外一个故事。
那是上上辈子自己听到的经典武侠故事：一个神功盖世的老和尚即将坐化，身边只有师弟、徒弟和一个乱入的恋爱脑少女在场，便把自己的平生所得，通过口授的方式传法给现场的三人。他那功力精纯的师弟得了一个“高”；出生名门家学渊源的恋爱脑少女得了一个“博”；那个天资聪颖未来将要真武荡魔但现在却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徒弟，则到了一个“纯”。
这不是和现在的状态很相似吗？
这么说起来，菲菲得了黑月传承，技艺精湛，灵觉超卓，倒是可以呼应一个“高”。自己活了两辈子，纵横星河身经百战，平生所学也算是博万家之所长，怎么着也应该能得一个“博”吧。
唯独就是缺少了一个“纯”了。
好吧，万事不能强求，仅仅只是此时此刻的领悟，此时此刻的所得，便已经是天赐之机缘了。
然而，不管是作为灵能者的直觉，还是自身现在所拥有的神秘学知识，都在告诉自己，若能消化今日之所得，他毋庸置疑一定是可以再次大大地前进一步的。
上辈子的自己明明也在大自在城周边的星系探索过，却并没有这样的机缘。不说是太古穹鲸的太阳之舞了，甚至是连条龙都没抓到。
说好了深渊星云也是龙种的重要栖息地之一了呢？
只要和上辈子做出鲜明的对比，余连便可以发现，现在的自己实在是何其幸运。
“多么美好的一幕啊！”余连望着穹鲸的舞蹈们，发出了一声喟叹。
“是的，真是太好了。深渊星云中确实有穹鲸群的存在，但又何时有过如此华丽的鲸舞呢？牠们其实是为了你在此地翩翩起舞的。”菲菲握住了余连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鱼儿，你确实是天选之子。”
如果菲菲以前说这样的话，还是在阴阳怪气泼自己冷水的话，现在便完全是真心实意的了。在她的身上，鲜少能看到如此激动的时候，但现在的情感却真的在炽热地燃烧起来了。
余连却道：“不，我说的是，幸亏雪绒花那孩子现在被扣在联盟了，不在地球。”
这里要真的感谢寰宇，因为他们签下了赛琳娜，雪绒花便跟着蓝星公主号一起游荡过去了。这个至少有五百万吨重的宝宝，也就理所当然地被视为两国友谊的吉祥物，受到了相当的优待。
他想到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那悲壮的一幕。
这个并非是地球人，甚至都并非是“人”这个泛概念的神圣生物，却因为和地球人的友谊，而选择和义勇军的大家一起战死沙场。
在这一刻，余连望着那不知道有多少亿年生命的太古穹鲸，眼中却竟是那位仅有百万寿命的宝宝的身影。
便在此时，神圣和不屈，现在和未来，再次在余连的精神中交融。
他指着远处的星空，叹息道：“他本应该属于这里，不该属于我们的战争。”
菲菲微微一怔，瞬间便明白了余连的意思：“他也是共同体的战士。他认同这一点。”
“菲菲却是如何知道的呢？”
“我和祂谈笑风生过很多次啊！哈哈哈，祂喜欢赛琳娜，也喜欢鱼儿，当然就跟更喜欢我了。这是几代人的缘分。”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或许再次发现了历史记载的盲点：“……当初雪绒花给卢克纳尔元帅领路，到底是因为和卢元帅有缘，还是因为和你祖父的请求呢？”
“或许是都有吧。我读过他的日子，不排除老爷子在吹嘴的可能性。”菲菲笑了：“可是，你说得对。鱼儿，祂或许是属于这里的。如果战争结束，我们应该花点时间祂带到这里。”
“不过，落单的幼年穹鲸，不是很容易被其余利维坦捕杀吗？”
两个人十指相扣，紧紧地握着手，灵觉依然停在那些神兽的舞蹈中，一直到再也感知不到更多的玄妙韵律，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灵觉。
余连感受到了明显的疲累，就像是刚刚和同水平的灵能者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决战，且还是从武技到技法到幻术甚至到嘴炮都杀了个难分难解的那种。
不过，这也是一种酣畅淋漓的极致畅快。
他扭头看了看菲菲，便也在女孩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难以掩饰的疲倦，可她的眼神却比以往日更多出了几分明亮。
余连现在可以确定，菲菲确实收获极大，而自己也应该是这样的。
“我去熬一些药草茶来吧。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菲菲道。
余连觉得这话应该是准备占自己的的便宜，正想要说什么，尼莫舰长却在这时候做出了回报：“长官，我们已经可以锁定大自在城的位置了。”
他依然没有注意到星系深处穹鲸群的存在，但却是船上第一个从壮观的提杨凯群的震撼中平复过来的。
余连看向了舰长，便见后者已经在星图上做出了标记：“引力波定位，还有67光年，还要三次跃迁。”
“引力波定位？”余连略有些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便见通讯官正站在舰桥第二排向自己敬礼，一副吾辈幸不辱命的样子。
这位忠诚而勤恳的通讯官自从接到了司令官的最高指示之后，几乎就没在引力波通讯仪前挪过窝，连吃饭睡觉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差包上个纸尿裤了。
就算是刚才那壮观无比的提杨凯鲸群，也就仅仅只是让他分心了几秒钟而已。
“是个人才，等会可是得好生地问问名字。”余连道。
菲菲叹了口气：“是通讯第二组的海因茨中尉。”
余连表示自己现在是记住了。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记住了，就得取决于大宇宙意志记不记得住了。
尼莫舰长随即把引力波通讯器的信号转到了司令官室这边，余连马上便听到了一个粗豪的声音：“试音！试音！咳咳咳，闭嘴！我特么当然知道出大事了！总之，奔老爷07号星系出现了巨兽聚集。要去打猎的就抓紧了！可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从今日起，大自在城要戒严！除了‘渔船’之外，许进不许出！什么时候开封我们管理会说了算！只是广域引力波通讯，正在我咱们这儿来的老少爷们，注意避险啊！”
嗯，是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余连是真的熟悉，但在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听到，竟然有了一点感动。
哎呀呀，未曾想过会在这里识得“故人”之声音，居然让自己产生了一点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所说了，大自在城的那帮家伙，是管这里叫什么奔老爷07的？好吧好吧，确实很特么很符合我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余连正准备认真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慨之情，接着便听到了一个熟悉并且一点都不悦耳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很好，这就是要打猎了。你们应该要做好准备了。”
“哟嚯，你终于又出现了啊？”余连用眼角余光瞥向了声音的方向，果然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灰小姐又能是谁呢？
又是幽灵一样的登场方式，自己也算是习惯了。
“瞧你说的。我在呢，我可是一直都在的。”小灰摇了摇手指：“要不是姐姐庇佑，这艘漂亮的小船怕是已经崩溃九次了。嗯，至少九次。”
这句式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余连打了个寒噤，瞥了菲菲一眼，果然从后者嫣然的笑容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愠色。
菲菲笑道：“说得对，我代表全船感谢前辈的大恩大德。您只要存在，就是我们的压舱石，我们的定盘星，我们的助推器和指南针。”
有一说一，机器人小姐倒是没有在吹嘴。巡礼号的维生设备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正常地运转，已经让不少工程师们大呼奇迹了。
菲菲继续道：“那么，到底是什么打扰了灰前辈的清修呢？”
她能用念话表达出阴阳怪气的语气，也还是挺高难度了。
机器人小姐坦然道：“太空穹鲸的鲸舞，即便是在姐姐那个时代也是万年难遇一次的太空奇观，当然也是值得参悟一番的。”
一个硅基纳米集群的AI用“参悟”，总觉得好像是有哪里不对了。
“灵能什么的咱是看不懂的，但我至少能从能量变化中分析出一套公式出来。”灰小姐叉腰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余连顿时在心里比出了欣慰的大拇指：“明白了！您得的就是一个‘纯’字了。”
“嗯，总觉得你又在讽刺我。”小灰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余连一番，咧开的嘴角露出了明显的恶意情绪：“怎么，你是不想要我的公式了吗？”
“对不起，请务必原谅我的不知死活，也请您一定明白，我对您只有感激。”余连谦卑无比。
菲菲点头，同样也表现得非常谦卑：“我可证明。她对您不但充满了感激，还有爱戴和敬仰。”
无所不能的智能文明引导者小姐冷哼了一声，还是表现出了高维生命的豁达，便道：“公式会给你们的，但你们做好打猎的准备了吗？”
他同样也习惯了对方出场一次换一次衣服的设定。而这一次小灰，穿的是一身翠绿的轻便列装，身上还挂着树叶，腰间挂着两把猎刀，背后挂着一桶羽箭，手中还去擎着一张造型优雅的大弓。
原来如此，打猎嘛。余连认为这个造型姑且也能算是应景的。
“哇啊，好生刻板的精灵造型。”菲菲阴阳怪气地赞叹道：“这莫不是盖伯亚OL的角色扮演？”
余连多看了一眼，发现小灰的耳轮上还真的是很刻板地长出了尖角，她这一身也确实是经典的丛林游侠套。
“而且还是打了绅士mod的擦边丛林套。”菲菲又补充了一句。
余连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确定这这所谓绅士般丛林套也就是露了一点事业线腰线裙摆也确实开的高了一点，最多是有点媚宅，但非要说是擦边也有点过分了。
反正都是纳米机器模拟出来的，难不成还真指望死宅们就这么容易地燃起来吗？
小灰就当时没听到对方的讥讽，挂着仿佛任务NPC似的营业用笑容，用郑重却毫无起伏的声音道：“狩猎即将开始。你们是否准备好了？”
“狩猎什么？提杨凯？这个星系现在确实是一个浩大的猎场。”余连问道。
有一说一，这群长得像批甲大鱿鱼一样的太空巨兽，浑身上下其实都是可用的稀有资源，但本身的智商和战力都只是平平无奇。种群的规模虽然庞大，但行事作风却像是鹿群和羊群，而非狼群，比起蜂群和蚁群更是相距甚远。
一艘装备精良的海盗船，只要小心行事，是可以在激怒整个兽群之前，成功对一头成年的提杨凯完成狩猎的。
当然了，据说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可以对抗一整支舰队的纯白提杨凯族长，祂也是生活在星空利维坦的食物链顶端的神兽之一。
而描述这个传说的《星空、族长和老人》，现在还是帝国文学史上的隗宝之一。
齐先生就特别喜欢这本小说，认为这是魔幻现实主义的集大成之作。
既然都已经魔幻了，真实性当然就不值一提了。
反正，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中，所谓的神圣而强大的提杨凯族长便依旧是个传说，至于那些普通的提杨凯小鱿鱼既然已经沦为了星龙甚至晶簇群们的猎物，同样也就可以成为恐怖直立猿猎物了。
有一说一，开着战舰的恐怖自立猿，可是比星龙要凶悍残忍多了。
嗯，在这里用恐怖自立猿来代表泛概念上的“人类”，还是有那么一点人类至上主义的味儿的。毕竟大多数直立行走的碳基社会型生物，还真没什么灵长目的特征。
总之，居住在大自在城的不法之徒，也确实在壮阔和浪漫的星河狩猎方面，很是深耕细作了一番。他们平时固然是非常有前途的的海盗，但在营业淡季，当然也能成为特别有前途的太空渔夫的。
托斯商团的商船和各路手眼通天的走私船，都会到此地高价收购提杨凯身上爆出来的材料的。
想“当年”啊，余连也确实在几次打渔活动中收获颇丰，不然还真不容易凑齐买船的钱。
“大自在城现在是许进不许出，除了‘渔船’。您的意思，莫不是让我们也打上几头提杨凯，混进城去？”余连道。
“鱼儿知道怎么打渔吗？”菲菲笑了。
“全船都没有人比我更懂打渔了。”余连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当然知道，事情当然是不可能这么简单的。
大自在城虽然管理得很松散，但也不至于连哪些船出了港，那些船是新来的都认不出来。
果然，机器人小姐露出了冷峻而残酷笑容：“不，穹鲸。”

第1831章 星际时代的捕鲸船也是野蛮的
余连凝视着机器人小姐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但即便是以他现在的视力和灵觉，也仅仅只是看到一团在细微的纳米细胞之间闪烁的电弧——好吧，哪怕是这也很有可能是纳米机器团模拟出来的画面罢了。
至于能通过心灵的窗户，通过什么眼神的细微变化，捕捉到情绪啊心思啊灵魂啊意志啊什么的，当然就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个硅基的智能文明引导AI，虽然还在自然地笑着，但现在倒是有那么一点众生平等的神性公正了。
余连忍不住看向了鲸舞的方向。
我们真的要去猎杀这样的精灵？
明明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但仅仅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沦为了宇宙的罪人。
“穹鲸？”他又多问了一句。
“是的，穹鲸。”小灰依旧用坦然的语气回答。
“真是野蛮。”余连直视着那张充满神性公正的无暇面容，毫不犹豫地展现出了自己的鄙夷。
菲菲则紧紧地握着余连的手，脸上挂着痛惜和不忍：“我还以为，那真是一种神圣而友好的生物呢。”
“它们当然是。哪怕是上一个世代，还都被视为吉祥的象征。”小灰的微笑中多出了憧憬和感动的情绪，明朗的声线就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自然博物馆的讲解员似的：
“禁止事项学派认为穹鲸其实是某些高维生物在我们这个低维宇宙的投影，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在于，随着祂们的成长，其躯体会逐渐能量和信息化。”
余连再次想到了雪绒花。虽然是个好几百万吨重的宝宝，但其实以祂目前表现出来的体型，还是偏轻了一点。
原来如此，能量化和信息化吗？如果这么理解倒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到了太古种的穹鲸，我们甚至认为，其生命并非是依托在实在的身躯上，而是优雅的信息集团。哦豁……我可爱的连小弟，还有我可爱的菲娜妹子，没有人比我更懂这样的壮丽的。”小灰把双手竖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向两边一划。
余连觉得气运甚为郁结。菲菲则捂着嘴差点就笑出声来。
不过，既然是信息团构成的生命形式，小灰的话也不能算是吹嘴了。她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同袍的情感呢。
“它们的舞动是宇宙的奇观，也是生命的奇迹，律动所构成的能量公式，全部都证明了禁止事项学派提出了十二项生命源科学的视线的可能性。嗯，如果用你们这个文明世代能听得懂的语言的话，祂的舞动，甚至可能升华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物。怎么样？很玄奇吧？”
她的表情又生动了起来。刚才那瞬间展露出来的神性的公正和残酷，也再看不见了。
说起来，她之前分明是在讽刺自己这个文明世代的碳基猴子没文化只能扯玄学了吧？当然了，余连决定不和这家伙一般见识。
总之，如此说来的话，这么庞大的提杨凯群应该就是被祂们引来的。甚至连之前遇到的晶簇和岩云都是如此。
“我们居然要捕猎这样的神奇动物吗？”余连叹息道。
“真是野蛮啊！”菲菲重复了一遍余连的话。
“很野蛮吗？”小灰叉着腰笑问道。
“确实是太野蛮了。”余连一本正经点头。
“是吧？我和我的创作者其实也是很反感‘禁止事项学派’的研究行为。太古的鲸舞固然是宇宙的奇观，但只要暗自观察，通过‘禁止事项公式’收集足够资料，最多只要再花上三到四个标准宇宙年，就一定是可以破解宇宙利维坦的生命之谜的。可‘禁止事项学派’却就是不愿意，非要整个什么自动捕鲸船，非要捕获真正的太古穹鲸，还想要把这么美好的生物解刨切片，确实是太野蛮了。”小灰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菲菲陷入了沉思。
机器人小姐真是难得会给出这么多信息量，虽然这个“禁止事项”实在是越来越多了。。
余连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饶有兴致地好奇道：“所以……自动捕鲸船？呵呵呵，说起来，新大陆的自动采矿无人机也还在矜矜业业地工作着。这个捕鲸船也是这样的吧？”
他依稀已经猜到了一些可能性了。
“我们那个世代的机器人都是很敬业的。姐姐我不就是典型的劳模吗？”小灰昂首挺胸傲然道。
“她不会是为了搜寻猎物，一直在深渊之中游荡吧？”
小灰答非所问：“在禁止事项的年之前，深渊星云其实是宇宙野生动物园。啊哈，其实现在也是。谁叫你们这些可怜人现在还没掌握亚空间航行法和虚空穿梭法呢？就连虚境穿行都是高等灵能者的特权。大好的星云，可不就成了天堑了呢？要说是野蛮，这才是真正的野蛮啊！”
又被鄙视了，但毕竟说得实在是太特么有道理了，余连只能任嘲了。
“禁止事项学派便在这里投放了看守者。他们认为，有了天敌，穹鲸会进化得更快，更有助于收集数据。至于我的创造者，则修建了一个观察所。”
菲菲恍然大悟：“大自在城，就是当年的观察所了？”
小灰这次倒是回答得很明确：“后来便有进行了扩建，多了主题乐园商业区居民区和贸易区。当然了，这些区域也大多都废弃了。”
“居然一模一样。”菲菲叹了口气。
确实，居然和人类完全是一模一样的操作。
余连想到了自己在上辈子听到传闻，说是真有挂靠在银河文明议会之下的“国际研究机构”，想要在大自在城中建设高能物理实验室和太空生物观察所，还引起了不少争议。
而一直到自己离开银河的时候，这场争议也没有停止。
原来，这只是为了恢复前人未尽的事业啊！
时隔了不知道多少亿年之后，不同时代的“人类”居然在同一个地方做出了同样的操作，这难道不是一种宇宙概念的伟大吗？
启明者就是飞升之后的人类，余连对这个说法还是一直将信将疑的，即便是在幻境中见到了那个授予自己神技的疑是启明者的神人小姐姐，他的怀疑也没完全退散。
毕竟这实在是太过于贴合人类至上主义的政治宣传了，任何传说只要是和极端的政治宣传扯上关系，其保真度确实就得大大地打上一个折扣了。
不过，现在想来，这说法的真实度居然一下子高了起来。
菲菲饶有兴致道：“那么，那个团结要塞本应该是什么呢？”
小灰道：“是个门卫室。反正已经被你们用粗暴的手段毁了，也就无所谓禁止事项了。”
“真可惜……”
余连插口道：“还是说回穹鲸的事吧。”
菲菲点了点头：“好吧，说回穹鲸……既然是信息素和能量构成的高维生物，我倒是很想知道该怎么解刨和切片。”
“啊哈，我们之所以会让你们过来，就是为了阻止这种野蛮的事情发生的。”机器人小姐笑道：“不过，你们要真的感兴趣，在正事做完之后，我会更加诸位的贡献，斟情考虑是否要把原理教给你们的。”
小灰能教的，一定是比现有的技术高不了多少的东西，但还是很令人感激的。
信息的构成可以建立在实体上，也可以构建在能量上，而若是要分解能量的构成，就涉及到了动能和势能的分解，这或许又能涉及到强相互作用力的应有……等等，依稀记得娅妮说过，巨像覆灭恒星的原理，就在于这一块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余连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分明地雀跃了起来。
他看向了穹鲸的方向，发誓就算是不看雪绒花的面子，自己也一定要保护好这些神奇而又伟大的精灵。
倒是菲菲依旧非常清醒：“这不是捕鲸船自带的技术吧？”
“是的，这就是一次很好的合作开端了。总之，跟好鲸群，做好战备。很快的，这里危险的不速之客们会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小姐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哦，危险的不速之客啊？”菲菲拉长了声调。
“即便那是到了这个文明世代，深渊星云一直存在穹鲸群，但规模远比不上禁止事项的年份以前，这次的聚集并非常态。那艘捕鲸船在过往将近一亿年的时间里，也只是出于无害巡逻状态。”
“无害”吗？那可真是太“无害”了。余连觉得上辈子一些死去的记忆在攻击自己了。
当然了，理智提醒自己，那东西确实只是在日常巡航，但偶尔的遭遇和冲突，便足可以在深渊星云中留下最恐怖的宇宙传说了。
“可是，它们都被激活了。几个宇宙纪元年不见的太空穹鲸现身了，而那东西的功能也应该激活了。这可不是巧合。”小灰凝视着余连，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我大约能猜到原因了，也是‘禁止事项学派’弄出来的东西。一旦合并了，邪恶的自动捕鲸船，就会变成超邪恶的自动捕鲸船plus了。”
“……所以合着还是捕鲸船嘛。”菲菲抄手道。
“若操作失误，很有可能从自主巡航变成主动失控哦。”
这个谜语机器人小姐倒是第一次这么坦诚这么有信息量。余连觉得这当然是极好的，这可以表明，小灰这次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合作者角色上了。
不过，真要是说到战备问题的话……
灰小姐摊手道：“是的，咱们的龙船当然是到极限了，但人却远远不是，尤其是你。余连小弟，你不是还有生命的吗？菲娜妹妹，你也是。”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眼，倒是没觉得被冒犯了。相反的，他们反而斗志昂扬得很。
“很好！让我们一起去打到所有的上古的邪恶机器人，保护宇宙的精灵吧！”小灰挥着自己猎刀和长弓手舞足蹈了起来。
当然了，这么不成调子的舞蹈也只有自己和菲菲可以看到了。
而这个时候，尼莫舰长也凑上来认真报告道：“长官，发……发现别的太空利维坦，是雪绒花！好多的雪绒花！”
巡礼号的探测器，一直到现在才发现了穹鲸的存在。
好吧，对比起在七环灵能者的灵觉感知，科技侧的常规手段确实是显得呆板了一点。
不过，作为全共同体乃至全宇宙最祥瑞的生物，当祂们出现的这一刻，壮观的提杨凯群便顿时失宠了，大家的注意力当然全部都转移祂们的身上。
“是雪绒花的爸爸妈妈还有兄弟姐妹？”
“还有一个老祖母呢。哇啊，世上竟然是有这样的奇迹之物，呜呜呜，我现在就算是死了也值得了吧？”
“也不能确定就是一家子啊，说不定只是同族。”
“是的是的，明明雪绒花出现是在远岸，这里可是深渊，隔了有五千光年了吧？”
“所以才是神兽嘛，迷路都能迷出去五千光年。不愧是伟大的穹鲸。”
“你这也太牵强了。”
“多新鲜啊？你什么时候在别的地方见过穹鲸？”
“有啊！历史上一直都有穹鲸的出没记录的。”
“除了雪绒花之外，上次是在二百多年前了吧？再上一次都是第三次银河战争了吧？共同历都还没有呢。”
舰桥上顿时响起了以上这般的交头接耳。
不得不说，托雪绒花的福，地球人都喜欢穹鲸，凡是地球人在的地方，也总是不缺乏民间的穹鲸专家的。
话又谁回来了，谁又不喜欢这种外形壮美，姿态优雅，自带庄严的神性，却又不缺乏活泼和友好的生物呢？
舰桥上的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辉煌的映照下，他们的疲劳正在缓解，精神，心情乃至于体能都在缓慢恢复中。
“生命的韵律感吗？”余连觉得自己又悟到了什么。
当然了，现在巡礼号距穹鲸所在的宙点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大家并没有直接在荧幕上目睹鲸舞的全貌，要不然便一定会沉迷于那样神秘的境界而不能自拔了吧。
“长官，要发射巡天之眼过去详细探查一下吗？”尼莫舰长问道。
巡礼号上现在剩下的每一枚巡天之眼都是非常宝贵的。在之前半个多月的危险航行中，这种自动侦察机不但排不上什么用处且还很有可能被各种危险的晚年恒星甚至黑洞吞噬，当然早已经被收纳回船舱了。
余连觉得派巡天之眼去打个招呼也是可以接受的，考虑穹鲸对机械造物好奇的兴趣，说不定就能把鲸群全部给招过来了。
可是，没等到他下令，便有部下通道：“雪绒花们正在转移了！”
大约是因为吸够了这个暗红色恒星的能量，那头浑身都流淌着华美弧光的太空穹鲸，便摇曳着自己伟岸的身躯，向着远处的重力井而去。
其余的鲸子鲸孙们自然都跟了上去。
祂很快便进入了亚光速巡航状态，但却依然保持着畅游状态，就仿佛是在海洋中嬉戏似的。
而因为鲸群们的行动，那些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也开始行动了，就像是狂热的信众追随自己的神祇似的。
于是，一场规模浩大的太空迁徙，便出现在这样一个甚至都没有记录在标准航运协会星图上的偏远星系之中。

第1832章 太空的候鸟
瞬息之后，身上披着光辉的巨兽们便已经汇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星空长河。
船员们目瞪口呆。这依然是他们远远超过了他们想象力的壮丽篇章。
当然不仅仅是他们，就算是余连也都感受到了一点宇宙奇观的震撼。他以前当然是见过提杨凯的迁徙和整个族群的跃迁运动的，但也毕竟没有见过这等规模的兽群。
在老家乡下看老黄牛龇牙，和在非洲草原上看野牛群迁徙的感觉，毕竟是完全不同的。
作为一位很有前途的灵研会的二代大师，我在观了鲸舞的时候，就应该在观些提（杨凯）群的远征，创出一些功法出来嘛。
不过，灵觉上产生一点点细小的不和谐感，让自己又从玄妙的灵视回归到了现实。
在小灰说了“危险的不速之客”之后，他便只好让自己保持警觉状态了。现在或许便是船上第一个用“宇宙知觉”捕捉到星系变化的人。
而在半分钟后，他才得到最新的报告：“长官，舰长，7点钟方向出现跃迁反应。”
“不必理会，跟过去。”余连吩咐道：“还有，全舰开始战备。”
余连的命令让马上便让船员们从精神的震撼中平复了过来。大家没有丝毫犹豫，马上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小灰说的是对的。巡礼号或许快要到极限了，但船员还有的是可以压榨的空间呢。或者说，因为进入鲸舞的影响范围，他们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很多，斗志甚至直接回到了当初刚离开塞得要塞的时候。
当然了，即便是这样，巡礼号也依旧是花了以前一杯半的速度，才总算是进入了应有的巡航速度。
以现在的速度，己方很快便会被那些正在加速的穹鲸甩开的吧。余连见状便做出了下一步指示：“转向11，速度3，向4点钟方向的提杨凯群靠近。不要开启力场护盾。”
他停顿了一下，又用颇为郑重的声音重复道：“不要开启力场护盾！”
船长虽然身经百战但确实没见过这种操作，不由得一愣，但这个时候，安妮&#183;罗曼诺娃却早已经操作着舵轮，让巡礼号按照余连所吩咐的那样开始偏向了。
这位传奇的英雄雷击舰舰长，在二副兼战舰舵手的角色上是越来越适应了，当然大约对舰长也是越来越不尊重了。
尼莫舰长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便又复述了一遍余连的命令，随即又命令各部门马上反馈战备状态。
不用说，从护盾到装甲到引擎都有不少损耗，副炮可以满负荷运转的不到百分之六十。此外，战机和雷击舰的整备和补给效率也只剩下七成，甚至无法保证起降时的作战效率。
不过，令人满意的是，托大家细心保养的福，九成以上雷击舰和战机都是完好的。
当然了，比完好更完好的，便是那四条龙了。
按照龙巢方面的回话，巨龙们都昂扬抖索，气度凛然，斗志凝练，仿佛随时准备震翅翱翔，踏碎星空似的。甚至连祂们身上的灵气指数，都有了一定程度地提升。
不用说，那几个货也收到了鲸舞的影响。如果不是余连和菲菲的耳光还在支配着它们的记忆，多半是已经要造反突破舰船的牢笼奔向自由了吧。
在这个时候，余连想到了它们的同族比赛弗勒斯。那条小龙倒确实是早早就已经愉悦地拥抱自由了，却不知道能不能跟上这边的局面了。
他正琢磨着，便收到了新的报告。
“7点钟方向跃迁信号平稳，确定对方舰船质量投影，开始对比舰船。”通讯官的声音并不是太紧张。
这大约是因为己方受到的粗略质量信号已经完全表明，这就绝不是什么具备威胁性的大型舰船。
哪怕是巡礼号上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也不是无畏舰以下的战舰你可以碰瓷的。
果然，半分钟之后，便有人给出了最新报告：“是喜悦级武装商船……呃，跑得倒是挺快，绝不是普通的喜悦级了。”
瞭望手对这艘武装商船的速度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惊愕，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毕竟也只是一艘喜悦级，就算是最新款的也是30年前的老船了，质量还不如这艘巡礼号的零头，哪怕是魔改到极限装满了武器，也是会被一艘雷击舰干掉的小喽啰吧。
大自在城的海盗。大家做出了判断。
若是往日，还会花点心思琢磨怎么将其俘虏让其带路去海盗城呢。可现在的话，大家纷纷表示清晰稳定，没这么多心思找这些事了。
反倒是他们的司令官多花了一秒钟时间，认真观察了一下舰船的质量投影信号，接着便又有了几番故人相见不相识的唏嘘感。
“啊啦啦啦，这不是大马哈鱼号吗？不知道现在的舰长是不是那位……不过，不出所料，要说大自在城跑得最快的渔船，果然就只有这条了吧。”
余连甚至可以肯定，大自在城的管理者们得到消息之前，这艘船便已经发现端倪且当机立断地出发了，要不然也绝不可能这么迅速抵达的。
当然，现在抵达现场，却已经谈不上“及时”两个字了。
要知道，这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已经在随着穹鲸的动作动了起来，正在汇集成壮观的巨兽长河。
“长官，是否继续前进？这时候贴上去，会不会引起提杨凯和穹鲸的敌意？”
“你以为我是谁啊？堂堂正正的利维坦之友。把船靠过去。”余连如此当仁不让做出了嘱咐，随后又道：“准备龙的作战装备，给它们喂食12号作战饲料。另外，我还要两架赤幽灵。不用带鱼雷和导弹，但要多带两组能源包。”
菲菲瞥了余连一眼，大约是猜到了什么，抿嘴一笑：“药草茶还是需要准备的。什么时候都要。”
“当然了，菲菲的秘方至少可以让蓝条和绿条加速恢复。”余连自嘲笑道：“舰员们被鲸舞们注入了精神，我们却差点被掏空。”
“这大约便可以称之为知识的诅咒了嘛。”菲菲笑道。
小灰却插嘴道：“你们要庆幸，到了今天这个境界，也可以用餐饮的方式恢复状态。这其实是一种生命的锚点哦，务必要记住这一点。过一会如果发生战斗，可尤其是要记住这一点的。”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边的尼莫舰长。当然是马上把命令传达了下去。可不知为何，他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安妮：“司令官和夫人……呃，和李上校，可会驾驶战机？”
安妮迟疑道：“在军校的时候驾驶过教练机，还都是A，当时的同批训练营只比我差一点。毕竟是灵能者嘛，学什么都比我们这凡人快得多。”
安妮选择性忽略了余连那时候还没有觉醒，菲菲的（表面资料）也并非灵能者。
她又笑道：“不过，他们是战略研究系，战机驾驶是选修课，只算一半学分的。”
“……也即是说，他们并没有太认真，一旦认真说不定就超过您了？”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安妮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舰长先生的情商也还是挺一言难尽忽高忽低的，又无奈道：“为什么这么问？”
“对这样的灵能者而言，龙也好，战机也好，都是载具……我读过战史，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联盟的安纳克&#183;铎迈希元帅就在雅欣战役中，干过开单兵战机亲自跳帮的事。那可是堂堂的元帅之尊啊！”尼莫舰长只要想到那种画面在自己的船上上演的可能性，就想要哆嗦一把了。
“所以，他成功了吗？”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反问道。
“……成功了。”
雅欣战役当然是以联军胜利而告终的，这也是第三次银河战争的重要转折点之一。就算是没读过正经正史的人，也不会忽略这道高中历史教科书的考题的。
“如此一来，您又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安妮笑了。
所以才说了，我和你们这些月球人真聊不到一起去！尼莫舰长微微张嘴，却发现自己依旧是无言以对。
而这个时候，余连也微笑做出了新的指示：“让巡天之眼开始启动待机，在抵达新的星系之后，就可以直接发射出去了。”
这就是要张开警戒网了。舰长马上明白了余连的意思。长官的战备命令，不可能是为了那艘海盗船而去的，看样子也并不是冲着提杨凯和穹鲸去的。
也即是说，跟着利维坦兽群们抵达下一个星系，是有可能发生战斗了？
舰长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虽然身经百战，但确实没见过这种模式的战争，终究还是会紧张的。
以本舰现在的速度，很有可能在加速到亚光速巡航之前，就被甩掉的。尼莫舰长正想要这么报告，却马上接到了轮机长的报告。
本舰收到了一股平衡的引力拉扯，速度正在提升。紧接着，舰船便平稳地进入了那条浩瀚的引力长河之中。
在长河之中欢畅游动着的提杨凯群们兀自前进着，并没有对巡礼号表现出任何的敌意。
这依旧是身经百战踏遍宇宙的尼莫舰长，生平所从未遇到过的奇景。当然了，由于最近自己遇到过的视觉奇迹实在是太多了，感受到的震撼多了，也就快要麻木了。
他这次只是怔愣了将近三秒钟，方才疑惑地问道：“这算是什么反应？和提杨凯的引力共振？”
这个时候，这艘整体为纺锤形的战舰，就像是一只混入鱿鱼群的沙丁鱼，已经成为了这支庞大的太空迁徙兽群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现在，大家甚至已经能透过舷窗，用肉眼看清楚旁边太空巨兽甲壳身上的纹路。
好吧，那与其说是甲壳，但质感却更像是某种奇特的石材；其表面上的纹路当然也不像是角质层的褶子起伏，就像是大理石上自然产生的花纹似的，散发着神秘的韵味。
很块就有舰员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他们现在测算出来，最近的提杨凯距离他们不过只有四五百米，这也是大家能用肉眼看到它们外层花纹的缘故。
以宇宙航行的标准，这都不能算是紧凑，而分明就是贴面玩命了。任何一方的航速出现起伏，都有可能发生及其严重的碰撞。
可是，伴随着提杨凯群的巡礼号，却航行得如此顺畅。大家明明是被一股引力洪流包围着的，舰船的航速和身体姿态却保持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稳定和平衡。
舰长的提问没有得到回答，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科学官报告：“我们现在已经并入了一条引力流中。引力在船外构成了引力层平衡，正好和周围提杨凯的引力流程一起，达成完美地平衡牵引效果。”
他的声音中带着颤音，不像是在冷峻客观地报告科学现象，更像是在喊人出来看上帝。
舰长明白了过阿里：“也即是说，我们现在正在处于引力推进状态？”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得到回答，但船只的总体巡航效果却已经做出了胡嗲。
在一分钟之后，平顺地提升到2.5的标准单位。这相当于是标准7型亚光速导弹最大航速的三分之一，也已经是巡礼号至少在第2冲锋状态时才能跑出来的速度。
如果是在以前，哪怕是由炼金道具建成的巡礼号，在这种航速下最多也只能坚持十几分钟。
可现在，巡礼号的引擎甚至都没有发热呢。仿佛是可以伴随着提杨凯群，冲锋到宇宙毁灭的尽头上去的。
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不由得啧啧称奇：“引擎转速平稳，引力场平稳，本舰航速平稳。始终保持和周围提杨凯的相对距离。宇宙之灵在上，它们的航速也很稳定。”
“几乎可以肯定，这条引力之河，就是提杨凯群的能量共振引起的。”科学官依旧是一副见上帝的样子：“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现象。”
“它们是候鸟吗？这岂不是说，提杨凯的规模越大，我们的速度就越快呢？”领航员忍不住道。
“这个，或许是一种生物的通用性？”科学官喃喃道：“可是，我的专业的天体物理学，宇宙生物学不熟啊！”
当然也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但大家也都意识到，这批前所未有壮阔的提杨凯群，也确实跑出了他们生平所见的高速。
现在，被引力包裹着兽群，就如此化作了一条高速流动着的光之河。河流之中流淌着不是河水，却是璀璨的星河。
而正闪烁着人工灯光的巡礼号，已经是这条长河的一部分了。
测量员如梦初醒：“记录下来了吗？现在的引力场数据，记录下来了吗？”
“刚才终端就在自动开始记录了，但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飞行员，我却完全看不懂。按照常理，这种引力场模型，我们应该已经被撕碎了。我现在怀疑自己中学都没毕业。”安妮直接靠在了桌子上，甚至把双手都从舵轮上放了下来，满身松弛地依靠在椅子上，就差把两条大长腿搁操作台上了。
她甚至已经不需要继续操舵了，引力河正在引导着自己。

第1833章 要成为水
于是，本应该不堪负荷的巡礼号，在引擎的转速都还没进入下个阶段的情况下，就这样被带着加速了。
很幸运，他们并没有被穹鲸群那昂首阔步的壮美身姿所彻底甩开。
“所以，这一切也在您的计算当中吗？”尼莫舰长望着舰桥后面的余连，却见司令官阁下居然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
而这个时候，领航员也把自己的最新分析结果拿了过来，“航速依旧平稳。可以确定引力河的流动方向了。5点钟方向，确定有重力井存在。”
他的话音未落，便只见到在那太空穹鲸的光辉轮廓的指引下，所有的鲸群都瞬息化作了光点，消失在了远方。
祂们跃迁的姿态是何等顺畅，就仿佛是在最宽阔的航道中航行似的。
紧接着，提杨凯和引力流组成的光之河，也在那肉眼看不见的重力漩涡附件，延展成了光带，滑向远方。
它们始终在追寻着穹鲸的去向。这已经不仅仅是朝圣者在追随自己的神祇了，更接近于一种生物学意义上的本能。
某种情况下，生物本能的行为，其实比宗教的仪式，更具备光辉而庄严的神性。
科学馆喃喃道：“我最开始以为提杨凯是候鸟，这怎么又变成旅鼠了呢？”
当然，有的人会被这壮观的一幕搞得心潮澎湃，有的人却总是会从现实主义的角度考虑问题。譬如说，尼莫舰长就在皱着眉头琢磨到：“……我记得，深渊星云就没什么能走大舰队的航道。”
“是的。我们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的重力井都非常狭窄，现在这个……”领航员把引力指数读了三遍，用终端搭建了一下重力井模型，又心算了一遍，这才用不是太有说服力的口气道：“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况吧。大概……”
若非如此的话，又怎么可能诞生深渊星云这个最宇宙最“繁荣”的法外之地呢？又如何出现大自在城这个逍遥写意的“自由之城”呢？
当然了，两年前的掠夺者大可汗的远征，证明星云的“外围”也是存在畅通航路的，也让帝国有了“深渊开边”的想法，但这只是证明，所谓的“深渊星云”的范围是可以稍微缩小一点的，并不意味着就不存在。
事实上，在巡礼号往海盗城前进的这两个星期，大家的航道还真就没走得顺畅过。
“那现在这个能算是什么呢？”舰长指着引力长河的最前端，一副你特么是在逗我的样子。
看看刚才那些一瞬间跃迁走的穹鲸和提杨凯吧？单一批次没入引力通道的巨兽数量至少在两千以上。帝国的灭国舰队也就是这等规模了。
狭窄的航道？狭窄在哪里了？哪怕是大公海或者费摩那些能跑海神船的主要贸易航道，也就如此而已了吧。
领航员满头大汗地看了看面前的仪表盘，一边重新计算，一遍硬着头皮道：“或许，是因为引力操作什么的？我们现在不就有一条引力之河嘛……嗨，舰长，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您当我是谁啊？库克元帅吗？卢克纳尔元帅吗？还是哪位‘智慧’星环的大师？”
领航员一直也是位训练有素的优秀技术型军官，如果脱掉军服完全是有资格去大学里教天体物理学和航运测量学的。这位一丝不苟的军官都开始吐槽了，说明自己还是听动摇的了。
而这个时候，正在闭目养神的余连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颤动。自己虽然是活了两辈子，但毋庸置疑，这确实是自己第一次能隔着整个星系察觉到危险的存在。
是错觉吗？
余连的犹豫只是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甚至都无法确保那到底是自然产生的危险，还是人为构成的恶意，但他却可以肯定，那里一定会发生什么。
这种感觉非常玄妙，就像是灵魂已经脱离身体的束缚，化为了真正的量子态穿梭于星空之中，便能看到过去未来了。
要记住生命的锚点。余连想到了这个提醒，自己的灵魂便迅速又回到了身体之内。
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粗气，却像是对着遥远的深空吐出了一堆生命的杂质似的。于是，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和力量层次都要飞升到另外一个层次了。
我就要破碎虚空了！
我已经天下无敌了！
……好吧，这就是所谓的尾巴翘起来当旗杆用了。余连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我虽然更强了，但毕竟没有秃，离天下无敌还远得很呢。
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坚信，自己确实已经来到了比上辈子的自己更高的位置上。
在灵魂力量构成的命途星轮喜欢上，新的星位正在闪烁着，而自己的体力和精力居然已经恢复了许多。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沾沾自喜了。余连睁开了眼睛，接着便看到了小灰的眼神，这机器人小姐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看你果然没有忘记姐姐的提醒，没有忘记生命的锚点啊！”
“呼，我还以为您真的不懂灵能呢。”余连笑道。
“人家确实不懂。”小灰摊手：“说了多少次？都说了多少次了？目前我所有表现出来的神秘学现象，都是模拟出来的。”
“那您还能看到我刚才的状态？”
“我怎么会看不到呢？人家都看到你脑子里溢出来的信息素了。啊哈哈哈，你刚才的状态可是和那条大穹鲸很像的哦。当然，也和我很像。”
说到这里，小灰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伸手轻轻地抚向余连的脸庞，声音中依稀多出了一丝怅惘的情绪：“是的，和我很像……”
当菲菲提着药草茶出现在舰桥的时候，看到的便正好就是现在的这一幕了。
然后，机器人小姐的身躯便瞬间再次失去了实体，透明的手掌和手腕，便如此轻描淡写地划过了余连的脸和肩膀。
灰风小姐回过头，叉腰看着似笑非笑的菲菲，指着余连道：“他刚才可是量子化了。菲娜妹妹，你呢？”
菲菲道：“我们出入虚境的时候，严格意义上都是量子化的。”
“哦？这便是你们这个世代的学界，对虚境的解释吗？”
“不，学界并没有做出解释，我只是用了大多数人都猜测的一个可能性。”
“啊哈哈哈，这次可不一样。不过，还是那句话，记住现在的感觉，记住生命的锚点。”留下这番最后的嘱咐之后，灰风便像是幽灵……啊不，像是风一般的女子似的随风而去了，或者说，她又切换到无处不在的状态了。
不过，余连倒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却不知道这是模拟的结果，还是真情流露呢？
“她认真了。非常认真。”菲菲笑道。
“是的，战士状态的灰风小姐可还是很少见的。”余连啧了啧嘴巴，一时间居然还真的有点小期待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尼莫舰长也发来了报告：“本舰已经捕捉到重力井信号，可以准备启动跃迁引擎了。其他人呢？”
“确定重力井信号！正在读取。力场常数只有……嗯，只有0.12？”领航员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这个数字顿时引来了现场的一阵哗然。
“这特么不是最多只能走小型货轮吗？”尼莫舰长勃然怒道，一副差点就准备伸手摔铅笔的样子。
安妮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本舰周围的引力场呢？”
“还在运转，没有波折！还在运转！天哪！它居然一点便服都没有。”测量员发出了惊呼：“我们所在的引力流的平衡模型还在！这叫我如何相信自己的眼睛？”
测量员先生简直成了自己大多数人战友的嘴替。譬如说首席科学官吧，他现在正伸出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眼神涣散，嘴中喃喃念叨着不成词的哼声。
他现在已经不准备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甚至连脑子里的知识都不相信了。
作为一位经过专业训练受过高等教育甚至有资格去大学里任教的优秀军官，他已经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知识的诅咒了。
提杨凯们汇集而成的引力洪流，并没有和重力井的引力漩涡形成冲突，反而自然地融汇在了一起形成浑圆的整体。
这样的整体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到很难让人想象这是自然可以产生的。
……当然了，如果现场真的多上几个泛灵论的狂热唯心主义者，大概会开始招呼大家跪拜向宇宙之灵祈祷了。
因为完美，所以自然。因为自然，所以才能有一个冥冥之中的造物主吧。
反正在这这一刻，巡礼号船员们的心中只剩下了谦卑。
而就在这个时候，余连的声音也飘了过来：“跃迁引擎，不动。我们的朋友，现在我们是引力之河中一粒小水珠。要当水，我的战友们。”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司令官阁下又在讲谁也听不懂的冷笑话了，但至少他的态度是很坚定的，命令也几乎是决议的。
毕竟是余连长官下的命令，大家伙儿当然还是选择接受并执行了。反正他已经无数次证明自己的正确了。
当然了，如果换成是别的指挥官，这么反常识的命令或许已经让舰员们造反了。
巡礼号的跃迁引擎终究保持了静默状态。大家纷纷凝神静气，观察着前方的提杨凯进入通道，等待着己方的命运降临。
他们毕竟是没有等待得太久。船内的通道和房间开始颤动，而一股奇妙的嗡鸣声也开始依稀响彻了起来。那正是舰体被重力井的引力所捕获的效果。
紧接着，舷窗之外，大家所目睹的特异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形成了一道道奇异的光带。这些光带不断地旋转、交织、盘绕，却渐渐从肉眼所能涉及的视野中消散，旋即诞生的立场漩涡，只是在星空之中露出了一丝丝微不可闻的涟漪，给深邃的宇宙抹上了一点点律动的雾气。
当然了，说是雾气，其实也是引力缠绕之后形成了的视觉错位。
而在真正沸腾荡漾的奇妙涟漪之下，却出现了一个正直接指向了虚空彼端的漩涡。
“本舰即将进入跃迁状态！重复一遍，本舰即将进入跃迁状态！”领航员开始通报。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机械化，一副爱谁谁连崩溃的体力都没有了的样子。
没办法，没有启动跃迁引擎却被迫要进入跃迁状态，这已经不是奇谭怪事，而是颠覆三观了。
“全舰做好战备，不过，保持冷静！”余连再次吩咐道：“随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极有可能会颠覆我们所有人对战斗的认知，诸位需要保持冷静！”
余连现在的口气就像是在讲鬼故事，确实是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而扭曲的强光在这一刻没入了大家的视线中，几乎剥夺了战士们的视线。
这也是非常典型的跃迁反应，当然不会让身经百战的舰员们惊慌失措。他们的视野很快便明朗了起。紧接着，一个新的太阳，正在视野的天际尽头律动着光辉。
在许多人的肉眼中，它就像是一个即将熄灭的暗淡烛光似的，但确实在闪烁着。
这其实已经比大多数的恒星要稳定了。
“我们特么居然真的成功了？”舰长在发出了难以置信地感慨声之后，现场旋即又出现了一阵欢呼声。
将士们真的觉得自己创造了一个历史。伪装成提杨凯不启动跃迁引擎就完成了跃迁，就算是放在游戏中，这应该也是相当拉风的一个成就了吧？
哪怕是余连，现在也觉得颇为自豪，但他还是冷静地嘱咐道：“保持现有航行，不要脱离引力流。”
“也即是说，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呗。”安妮笑了。她的手依旧没有回到自己心爱的舵轮上，整个人还依旧是现在了舒适的沙发椅里面，也就是松弛得仿佛是在度假。
“大家可以先用餐。”余连道：“能吃的时候还是赶紧多吃点吧。不然谁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就杀过来了。”
“在一大群提杨凯大鱿鱼的众目睽睽吃饭吗？”尼莫舰长苦笑道。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身后背景的舷窗之外，还真就有一条目测“只有”二三百米的幼年提杨凯大摇大摆地从舷窗外飘过，最近的时候距离巡礼号甚至还不到一百米。
科学官觉得，以自己这凡人的智商，现在便可以老老实实地放弃物理学了，说不定生物学还更适合自己，便慢条斯理道：“我们很难确定提杨凯这种东西会有眼睛这种器官。”
确实，提杨凯虽然说是叫太空鱿鱼，但外形真的更像是长了一顿触须又包裹着岩石状甲胄的杏鲍菇，还真没什么像是眼睛一样的器官。
事实上，学界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证实，提杨凯是通过信息素的感知，来和同类甚至别的利维坦进行交流的，同时能完成空间感知和事物辨识。
当然了，它们虽然没有眼睛，但像是蘑菇头冠一样的上身顶端之下，却藏着一个类似嘴巴的器官。那是隐藏在厚实的甲壳之下的花瓣状，足可以粉碎富含大量重金属元素的小行星，甚至撕碎战舰的装甲板。
“它能撕开我们的舰桥吗？”科学官喃喃道。

第1834章 幽灵无畏舰
这话确实有点煞风景，但也并不是完全无的放矢的。
事实上，那“紧贴着”巡礼号的小提杨凯，哪怕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恶念，但只要便宜一点航行轨迹，也会像是个几百万吨重的陨石似的，一头撞到船舷上，构成几乎是致命的破坏力。
要不是船上都是沉得住气的百战精英，或许已经有人忍不住用舷炮开火了吧。
可现在，大家除了凝神静气，听凭命运的选择，又还能做什么呢？
尼莫舰长忽然发出了笑声：“我已经是十年的糖尿病老病人了，我只希望它们的饮食和他们的身姿一样地健康活力。”
余连道：“其实，他们和穹鲸一样，能以恒星和巨行星的溢出能量维持身体机能，但也可以直接消化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的集合快，你也可以试着和他们交流一下美食心得？”
“除非他们也会做咖喱和飞饼。”尼莫舰长发出了爽利的笑声。
尼莫舰长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幽默感的人，但他既然都开始这么开玩笑了，说明船上的总体气氛不错，大家的斗志应该也还是不错的。
当然了，也不排除因为受到的颠覆性打击过多，干脆便自暴自弃了。
总之，大家的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冷静和镇定，就连操炮手都稳健得很，基本不可能存在擦枪走火的可能性。
余连表示自己还是非常满意的。经过这一次的磨炼，哪怕是下次自己说要单舰去攻打天域，大家也一样会情绪稳定地舍命跟随了吧。
至于那头幼小的提杨凯，对这个和自己长得不一样的“同族”确实很感兴趣，跳动了一下触须挥舞着，像是做了一段交流的舞蹈，接着又盘着船身绕了好几圈。
然后，它发出的特殊电磁信号，在通讯器上留下了一串乱码般的数据之后，这才摇曳着身躯飘然而去。
“这，可以破解吗？”
“意义不明……嘿，能破解的话，早一千年前就能破解了，哪能轮得到我呢？”
“就算是破解了，估摸也就是您吃了吗之类的吧？不，不用惋惜。”
提杨凯确实是可以发出奇妙的电磁信号，但波频却非常紊乱，至少在人类看来确实是如此的。
相比起来，灵能者们宁愿用精神直接沟通，这样效率还高多了。
……好吧，这或许也是神秘学对科学的非自然影响之一了。
反正余连可以确定，这幼年的提杨凯确实对己方毫无恶意。
它即便是贴近到了这样的距离，即便是和巡礼号有了这样的互动，双方包裹着的引力场也没产生冲突，依旧宛若水滴般地融汇在了一起。
刚刚才对生物学产生了一定信心的科学官，现在是觉得自己以前受过的所有高等教育，皆成虚妄了。当然，船上的大多数将士却有着不一样想法，都觉得自己是悟到一些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要当水的意思啊！”安妮&#183;罗曼诺娃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
“看样子，你是终于明白了啊！安妮，孺子可教也。”余连露出了欣慰的目光。
“这便是你们所谓的‘上善若水’了？”她哼了一声。
“这其实叫道法自然嘛。”菲菲笑着补充道：“你还是很有悟性的，安妮，如果你不是没什么灵能敏感，高低也是能在灵研会混个名号的。”
“夫唱妇随是吧？”安妮觉得这个女人大约是在嘲讽自己，但自己当然没什么证据，只是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
可不管怎么说，随着舰船状态的稳定，一个新的星系就这样展露在了大家面前。
相比起方才那个暗红色的老年恒星，这里的恒星看上去倒是稍微年轻一些，星系外环甚至还有两颗气态巨行星呢。
这一次，穹鲸群没有直接游向恒星方向，而是飘向了外环那个蓝色行星。
作为太空利维坦的一种，祂们当然也是可以通过收集巨行星能量而维持自身的，这其实是一种比碳基生物的肠胃消化高级得多的“进食”方式。
有的时候，余连还真的羡慕过那种功能，但考虑真变成这样了，自己作为人类的锚点就这真的要摇摇欲坠了。
辜负了美食，就是辜负了文化，更是辜负了文明和岁月啊！我这辈子哪怕是登上神位，也一定是个孤独的美食家！
他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远处的那个太古穹鲸再次发出了无法用正常的厅局捕捉到的欢畅声，然后一个猛子便扎入巨行星的深蓝色气态海洋中。数秒钟之后，祂又一跃而起，像极了一只正在欢呼雀跃的海豚。
那一刻，深蓝色的巨行星表面，便伴随着神圣生物的光之躯，不断翻涌着仿若海潮一般风起云涌的能量风暴。
……好吧，等到自己再进步一点，找个巨行星的能量风暴玩一把冲浪，好像也是很有格调的行为了。
其余的穹鲸们倒也没有跃入星球之中，只是在那深蓝行星的近地轨道周围欢畅地律动着，再次上演了神圣的鲸舞。
这就是第二轮了？真是一群精力充沛的巨兽啊！
余连现在是觉得，祂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圣的宇宙精灵，分明就是一群热衷于炸街的精神小伙嘛。
他又稍微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一次自己倒是真没有什么“参悟大道”的玄妙感觉了。自己能从鲸舞上领悟到的东西，应该是暂时到极限了。
果然，哪怕是天启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余连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理智告诉自己，他是需要为之后可能发生的大战保存体力的，但鲸舞中若还存有什么大道至理，自己又确实很难忍住。就算是自己，也难免会选择困难症的。
现在倒是好了，至少是不用纠结了。
而这时候，提杨凯群构成的引力河流，也在涌向那气态巨行星的时候，开始一点点散开，再次恢复到了正常闲适的游荡状态了。
它们这就算是达成一次完美的跨星际的种群迁移了吧。
而已经把自己成功伪装成一头提杨凯的巡礼号，也开始进入了静默状态，小心地隐藏在巨行星的引力捕捉的平衡外环上，开始了今日的潜伏。
将士们也按照余连的吩咐，开始就餐。
船上的生活用水的储备还算充裕，但正经食材是真的剩不下多少了，好在口味一言难尽的罐头以及根本就不存在口味的压缩野战口粮还是管够的。
至于余连和菲菲……他们是七环，早就能像能量生物一样吸收天地日月精华而生存了，除了一些特殊药材，食物对他们而言是嗜好品甚至奢侈品但就不是必需品，现在当然便能省就省了。
两人一起喝完了一大瓶药草茶，又休息了片刻。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大战将近，余连的精神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静谧状态，就像是伸出星系的外环之中，不管是遥远的恒星还是其余的星辰，都影响不到此时此刻的玄妙和幽寂。
似乎是过去了很久的时间，他终于听到了最新的报告：“发现跃迁信号……是，是超大型舰船！”
余连睁开了眼睛，发现也才过去了五分钟，但自己的体力和精神都几乎是完全复苏了。
“确定？不是什么超大型利维坦。”尼莫舰长板着脸道。
“这方方正正的轮廓，谁家动物长成这样？舰长，我虽然是个废物了，但可是有天体物理学和宇宙生物学的双博士。如果这玩意不是人工造物，我现在就用鼻子吃压缩饼干，然后从这里跳出去，死外面！”科学官大声道。
“你要理智一点嘛。质量呢？”舰长又询问测量员。
“无法判断，但从引力模型初步判定，至少是超无畏。不，超过了泰坦舰！”
“呵……狭窄的重力井。狭窄的重力井呢。”
“这个时候就不用在意这种细节了。要是较真，我们早就该死了！死了很多次了！”
总而言之，大家都能够坦率地把所有的超现实理解成现实，那当然是非常可喜可贺的了。
紧接着，随着能量聚集和引力的拉扯，有形的光芒从无形的漩涡之后投出，一时间耀眼得仿佛绽放出了一个新的太阳。
这个宙点的空域一时间被照得雪亮，就像是忽然被引爆了一座巨大的要塞似的。
随后，在光芒的簇拥下，人造的轮廓在模糊的漩涡之后慢慢成型。
随着那强光开始慢慢消散，扭曲的空间开始稳定，模糊的漩涡也正在淡去，那壮阔而巍峨的身躯便在星空中露了冰冷的身姿。
那是一艘整体舰形态完全构成了完美长方体身姿的巨大飞行物，一看便是非常标准的人工造物，但令人惊讶的是，其舰身外表并没有散发着过于硬朗的金属光泽，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太高级的塑料质感。
如果那东西不是太过于巨大，是会被很多人当做是个巨型的塑料玩具的。
它也确实是饱经沧桑的，船体外边布满了各种色彩的不规则斑纹，就像是刚刚撞塌了一个油漆仓库似的。
如果测算一下便可以知道，那些光斑分明便是各种多样的宇宙辐射沉淀了不知道多少个亿年的结果。
就像是巡游在地表海洋中的船上总是会长满藤壶和水藻似的，这些色斑宇宙巡航的附着物，杂乱而然丑陋的色泽，无时无刻地不再叙述这么一段浩瀚的历史。
除了阳光的反射，这星空巨舰行驶在宇宙之间，舰体上却看不到任何人工的光芒。就只是以不紧不慢的姿态行走在星空中，仿佛一个孤独徘徊在生前记忆中的幽灵似的。
不过，这一次，它抵达的星系实在是太热闹了。热闹得实在是不适合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在这个只存在了两颗气态巨行星少数矮行星的恒星系中，穹鲸群正在向太阳的方向畅游前行，数以万计的提杨凯更宛若闲适的羊群似的。
于是，这个“幽灵”便化作了这个星系中最大的不速之客。它似乎也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动作，都已经被开启了隐形模式的巡天之眼完全拍了下来，并传送到了巡礼号的舰桥之上。
安妮&#183;罗马诺娃看着荧幕上的那一幕，微微蹙了蹙眉：“所以，那东西就是传说中的幽灵无畏舰了？”
大家一时间无法回答。
身经百战的船员们依稀听过这个名字，但确实是第一次目睹它的原貌。
是的，在深渊星云的传说中，确实存在“幽灵无畏舰”的说法。随着深渊星云的海盗和走私犯们的脚步踏遍星河，也便扩展到了全宇宙。
在启明者的文明飞升之后，他们留下的古代的“幽灵战舰”会击碎所有出现在它攻击范围内的船和星兽，它是启明者时代的幽灵，是凄凉而孤独的守护者。
对真正的冒险者而言，这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传说。
这艘速度不明，质量不明，材料不明，武器不明，装甲不明的古代巨舰，确实是会攻击所有进入其预警范围的飞行物——不限于舰船、利维坦、陨石乃至于单人。
这个警戒范围大约在一个天文单位左右，根据“入侵者”的类别和性质会有一定的差别。
对其的任何通讯呼喊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就像是在对着一具尸体喊话似的。
以上的资料，是历代最优秀探险者们的工作结果。
当然了，也并不是没有人想要把这个伟大的启明者造物据为己有。
八百多年前，共同历刚刚开始，埃罗帝国刚刚灭亡，帝国和联盟正处于难得的蜜月期，便真的搞了一次联合行动，当时最优秀的探险者和考古专家们都聚集在了一起，在四位七环的带领之下，准备对这艘自动无畏舰进行一次考（跳）古（帮）行动。
最后的结果当然已经记录在了历史上，这支专业性、传奇性和战斗力都绝对不缺的队伍，便如此一去不返了。
“有这样的人力物力，我以后还不如到虚境杀个七进七出。”当时的帝国皇帝埃兰凯莉女皇如此道，据说还砸掉了无限宫一半的花瓶。
“女皇陛下说得对啊！”当时的联盟大统领塔基兹如是说。
这两国的元首还真是鲜少能达成如此共识呢。
总之，深渊星云的“幽灵无畏舰”，在大家所知道的宇宙不可思议中，也一直都属于最危险最恐怖的那一类了。
各国的大人物们确定这玩意只会在深渊星云的深处徘徊，不可能离开星云进入主要文明的定居点和贸易航道，甚至都一直保持着和大自在城之间的安全距离，便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来。
随后，所谓的“深渊幽灵船”在主流视野中的存在感便迅速淡化了下去，只留下了鬼故事一般的太空恐怖传说。
可是，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鬼故事的本体，至少行外形上来看，确实是缺乏应有的威慑力。
方方正正缺乏设计感的两段式船体，布满丑陋光斑的外层装甲，毫无金属质感仿佛塑料一样船身，以及按部就班的巡航模式。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这艘船都像是一艘上了年纪的老式货船，船体的每一节船舱结构都在诉说着一段饱经沧桑的历史。

第1835章 利维坦之战
近十个世纪以来最恐怖的宇宙传说，就这？
深渊星云的机械魔王？就这这！？
文明禁区的食物链顶端？就这这这！！？
感觉只要过去一艘单兵战机，甚至都不用动用弹道和鱼雷，用机炮扫上一轮，都能把这艘古旧的老船当积木一样拆掉的。
这就像是最终大魔王却长了一张史莱姆的脸，大家确实是有点难以接受的。
总之，又过了好几分钟，大副先生才终于用不是太有说服力的声音道：“我们的资料库中没有‘幽灵无畏舰’的图形，但应该只可能是它了吧。”
“我以为，既然是恐怖的幽灵战舰，应该更凶暴一点。船上至少应该冒着绿光，船舷上得有凶巴巴的恶魔头和骷髅浮雕，船周围最好还得晃悠悠地飘点鬼影之类的。”测量员道。
他对幽灵船的认知明显是收到了文艺作品的影响，但和他抱有同样认知却并不是少数。
“我们的资料库没有幽灵船的图形……巡天之眼可捕捉到什么高能反应吗？”舰长询问。
他马上得到了回答。
“并无。甚至连基本的能量反应都没有。”领航员狠狠抓着头皮。
“真是个幽灵船啊……”
“可问题是，它是怎么飞的？不管是化学引擎等离子引擎还是中微子引擎，总得有点能量反应吧？”
“所以说了，幽灵船咯。嗨，您现在还纠结这种常识问题不显得很呆吗？”
大副建议道：“可以考虑让巡天之眼继续接近。”
“以巡天之眼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半分钟，就会进入幽……不明战舰理论上的最大警戒范围了。”领航员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法在正式作战指令中用上“幽灵船”这个说法。
刚毅果决的尼莫舰长难得表现出了很明显的纠结。他看向了余连，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歉疚和求助。
“巡天之眼，不动。”余连道。
“明白。”
“我的意思说，巡天之眼停止巡航，关闭摄像头，转入完全潜伏状态。”
大家虽然不能马上理解，但也还是直接执行了下去。
数秒钟后，舰桥的荧幕上就完全失去了那艘“幽灵船”的影像，只有主动引力源雷达能看得出来，对方开始加速了，甚至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让自己进入了冲锋状态。
大家很难体会一辆车刚刚起步不到一秒时速就飙到300公里是什么感觉，也很难想象一艘船不用停顿就从半静止巡航进入冲锋状态是何等的视觉奇观，但在巡天之眼开始潜伏之后，便都已经看不见了。
将士们只能通过引力源雷达，亲眼看到了那艘“充满了历史沧桑”的老船，无缝进入了冲锋状态。
大家被这样的奇景大大地震撼了一把，之所以没有进入应急状态，大约是是因为那艘船的冲锋方向不是自己，而是朝着5点钟方向本星系的恒星位置奔过去的。
或者说，应该是冲着穹鲸群去得。如果双方的行动是按照现有轨道行进的，最多只有一到两个小时，他们就会在那颗恒星的外层轨道上相遇的。
幽灵无畏舰准备攻击穹鲸？
舰员们以自己的军事常识做出了判断，但依旧不太敢肯定，便又下意识地看向了科学官的方向。
后者都快要哭出来，但还是一板一眼地报告道：“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从幽灵无畏舰被人首次目击到现在，也有一千多年了，真的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它没有主动离开巡航硅基，却攻击预警范围外的利维坦。真的没有。我的天体物理学和宇宙生物学博士都特么卵用没有，但你们总不能连白底黑字的历史都不认了吧？”
大家“哦”了一声，又纷纷看向了无所不能的余连长官。
“确实如此。”余连道。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没说：幽灵船被目击的这一千多年，深渊星云也没出现过什么太古种的穹鲸呢。
余连现在是明白了。小灰口中的“捕鲸船”，指的就是那艘传说中的“幽灵无畏舰”了。它之所以在过去浩瀚的岁月中没有执行本职工作，应该就是没出现值得自己动手的猎物吧。
作为一艘自动的捕鱼设备，在自己负责的养殖场行动，直到出现超过规格的猎物才动手“捕捞”，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这也是一种精耕细作了吧。
嗯，小灰口中的那个“禁止事项学派”虽然听着倒是挺反派的，但人家就算是搞养殖工作，也还是符合一切的基本法的。
当然，以上的一切都是余连的猜测，但至少是符合逻辑的。
尼莫舰长问道：“长官，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身经百战的他，也实在是不知道，在面对这种宇宙鬼故事本体的时候应该做什么，便只好放弃治疗呃。
好在，他毕竟还是可以求助于万能的司令长官了。
“继续伪装成提杨凯。我们对这件事已经和适应了”余连吩咐道。
“明白。”舰长敬礼，似乎是松一口气。
“另外，全舰依旧依旧保持战备状态。全员可以换防护服，雷击舰和战机的飞行员也可以进驾驶舱待命了。告诉他们，可以先准备好纸尿裤。啊哈哈哈！”
安妮&#183;罗曼诺娃横了余连一眼。她现在还是新神州1号的正牌机长，她还是觉得舰桥上二副兼第一舵手给更适合自己。
舰长自然还是一丝不苟地点头领命：“明白……不过，长官，下官能不能多问一句，我们随后要战斗的目标，会是哪一个呢？”
余连笑道：“若是可以选择，你想要打哪个？”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那可是雪绒花的祖姥姥，而且一路上对我们都很友（无）善（视）的。而另外一边，可是那个凶名回荡宇宙十个世纪的幽灵战舰啊！
这敌我不是很分明吗？
尼莫舰长的感情上虽然是这么认为的，但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职业军官，实在是没办法像孩子一样正邪分明了。
他抽了抽嘴角，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菲菲微笑安慰道：“放心吧，舰长。我们是不会扮演反派的角色的。”
尼莫舰长马上明白了这个意思，虽然露出了“我打XX，真的假的？”的表情，但心中还是非常欣慰的，甚至还有点孩子一般的雀跃和兴奋。
他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即将要去讨伐怪兽了。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能有指令便已经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余连问菲菲：“如果我们选择在这里坐山观虎斗，是不是很掉人品？”
“在宇宙中，遵奉一种同等的道德伦理，本就是一件奢侈，同时又无谓的事情。”菲菲笑道：“而放在我们的行动宗旨上，便首先要搞明白，我们的面对是什么。还有，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一切的先决条件。”
余连觉得这话很耳熟，听着也特别动听。
“归根结底，我们现在是灰女士的盟友嘛。她现在是我们的朋友，她指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菲菲道。
好吧，菲菲虽然看小灰不太顺眼，但真遇到事儿了，还是很能分得清敌我矛盾的。
菲菲又道：“然后，就是次要因素咯。”
“次要因素？”
菲菲叉着腰，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当然就是要心境衡平了嘛。”
无非就是说，灵能者还是不能意难平嘛。关于这一点，余连表示百分之百赞同。
他殷切地期盼着，今天的事情能以一种完美的方式落幕，这一点对自己还是非常重要的。
幽灵船仿佛依旧没有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这个星系正存在着这样一个正在鬼鬼祟祟冷眼旁观的乱入者。它只是按照自身AI的指令，快速向着远处的鲸群加速冲刺。无形的能量罩骤然启动，隔离了所有的宇宙辐射，而其装甲外表那些丑陋的光斑，也像是被最高能的自动清扫装置过了一遍似的，浑身上下顿时焕然一新。
沧桑的历史感顿时不翼而飞，冰冷而高傲的金属光泽便如此回到了战舰的外装甲上。这艘自动无畏舰只花了不到半秒钟四溅，就从一艘老旧的货船，化作了最致命的移动钢铁巨堡。幽冷的光芒开始在船身上闪烁。
可惜巡天之眼现在正处于静默状态，地球的将士们毕竟还办法用肉眼目睹刚才那壮观甚至壮丽的换装一幕。
不过，他们倒是分明感觉到，远处的穹鲸群，以及周围的提杨凯群，状态正从闲适变为了紧张，就像是感受到了猎食者正在接近的羊群似的。
可实际上，一直到现在它们才反应过来，已经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菲菲沉吟道：“这些利维坦毕竟是半实体半能量的生物，它们不需要肉眼，不需要听觉和嗅觉，是通过信息的感知而定位空间，感知外物的。自动无畏舰是按照既有程序规则运转的，没有信息。”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呢？余连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眼神中还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电影圈的人大多数都是九漏鱼和丈育，我本来以为菲菲你会是个例外的。
“你这种打量文盲的表情算是什么鬼？这种台词用在电影里，会有很多人觉得经典吧。”菲菲没好气道。
“谁说程序就没有信息的？小灰听到一定会很伤心的。”
“可有生命和没生命，就一定有区别了。这话虽然听着很反科学，但事实如此。我希望小灰也能明白咯。”菲菲耸肩。
你到底什么时候也跟着我叫“小灰”的？
总之，菲菲的判断或许是正确的。幽灵无畏舰就是遵循主动AI的模式在自然行动，其表现出的信息确实和偶尔路过的陨石没什么区别。一直抵达到了距离穹鲸群不到1500万公里的宙点上，它的猎物们似乎才真的发现了这个“猎食者”的存在。
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是本世代文明的“不肖野蛮人”们，也都要反应过来，开始作战了。
古老种的提杨凯终于做出了反应。流淌在它周身的光晕开始退散，身躯渐渐凝成实体，那是甚至比比自动无畏舰还要庞大的巍峨身躯。
那庞然的身躯在阳光的包围下律动，光滑的表皮仿佛构成了剔透的镜面，让奔涌的力量在深邃的星空中流转着。
蜿蜒颀长的长须随着祂的游动，从太空巨鲸的尾部慢慢向更远的星际衍生。璀璨缤纷的霞光在其间流转，隐藏着万千的气象。
而祂的同族们，在霞光的遮蔽下竟然已经看不真切了，正在向星空的四面逃逸。
太古的穹鲸族长，准备屹立起自己那古老、庞然而又强大的身躯，迎战那个可怕的猎食者，保护自己的族民和子嗣们。
可在此之前，幽灵无畏舰率先发动攻击。无色的能量光束首先开始了攻击，仅只是在眨眼间便完成了超过物理束缚的距离，扑向了太古的穹鲸。
宛若水波一样的效果，在太空鲸那宛若镜面一样的身躯装甲上滚动了一番，便隐没不见。看上去似乎是对这太空伸手一定作用都没有。可实际上，祂的某些超越先进物理和神秘学概念的防御，已经被剥夺了。
下一秒钟，无畏舰再次绽放出了完全光辉，各种能量炮击在太空中交织出绚烂而华美的光网，就像是对大鱼展开的巨大渔网。
然而，面对这样的攻击，神圣而庄严的穹鲸没有丝毫退缩。她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动作，灵活地避开了来自无畏舰的大部分攻击，同时还主动地向无畏舰的方向迎了过去。
祂身后展开的霞光不断挥洒到了星空之中，忽然凝滞下来，接着便又忽然碎裂，构成了层层叠叠的镜像装甲。幽灵无畏舰释放出的能量网络，在镜像的屏障中流转律动着，就像是被吸入了一个无边无垠的漩涡之中，很快便失去了所有的破坏力。
大家看不到它做出了怎样的攻击，但祂确实做出了攻击。那自动无畏舰的护盾开始闪烁个不停，能量波纹不断扩散，甚至还映出了雪亮的蓝色光晕。
现在，这艘幽灵无畏舰就像是在被看不见的长鞭不断抽打着似的，已经搞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幽灵了。
力场护盾的构成本身当然是无色的，其实所有会产生的折射和散色现象，都是护盾受到大功率冲击而产生的。
如果换成是各国现役的战舰，这种让人心悸的蓝光或绿光多闪烁个五六次，便意味着护盾将要清零了。
可是，幽灵无畏舰周边的蓝光却像是跳频了的彩灯似的，连续不断地闪烁着，却始终不见破碎。这只能说明，其护盾值的总量本就多得让人绝望，同时其回复能力也快得超过了大家的想象力。
幽灵船就凭着自己的护盾抵抗着猎物的攻击，调整着舰船的方向，也同时是在调整着自己的攻击角度。
那无色的炮击光芒再次闪烁起来。终于，它突破了霞光的桎梏，切实地近距离击中了穹鲸的身躯。
现场当然并没有发生什么爆炸，但宛若镜面一样的光滑的身躯上却出现了裂痕。紧接着，其身后所有的霞光也都暗淡了下来。那攻防一体的镜像屏障，如此便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第1836章 记住，舔狗不如鱿鱼
太古穹鲸给自己制造出来的镜像仿佛构成了攻防统一的浑圆整体，当其中一个薄弱环节遭到攻击的时候，整体便都将承受不间断的连锁反应。
当然了，毕竟是太古种的星际神兽，其防御手段应该不可能如此肤浅，但其确实在此时此刻表现出了崩塌的迹象。
这或许可以说明，幽灵无畏舰的主炮效果，本就是莫可名状的。
穹鲸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不断摆动着自己仿佛凤凰一样的尾羽，一种并非建立在声波上的咆哮就这样扩散了出去。
仅仅只是瞬息之间，一股冥冥之中的意志便已经笼罩了整个星系中。
就算是巡礼号上的船员们，也都感受到了一股清晰的信号。
“祂在呼唤我们？”
“祂希望我们去救祂？”
在这一刻，战士们脑海中下意识都觉得，自己的使命就是要保护那神圣的星空精灵，不被太古的机械邪魔所害的。
好在，这种使命感虽然赋予了大家高昂的士气，但毕竟还没有让大家彻底失去理智。
可是，对那些平均智商最多只能和牛羊看起的提杨凯们而言，这种使命感便完全不一样了。
便只见游走在星系外环的提杨凯鲸群们，就像是化作了兵蜂似的，浩浩荡荡地向那艘幽灵无畏舰扑去。
其中有百余头体型特别庞大，几乎和太古穹鲸以及幽灵无畏舰无二的巨大提杨凯，也在这一刻飙出了让人震撼的亚光速冲锋速度。
瞧他们那样子，就算是被星界骑士往肚子里灌了两吨兴奋剂的焰翼龙，也就如此而已了。
如此凶猛，如此矫健，余连决定称呼它们为提杨凯冠军斗士。
“长官？”舰长请示道。
“我们也是提杨凯的一部分嘛。一定要把这个角色扮演坚持到最后。”余连道。
“明白！”舰长昂首敬礼，就仿佛是得到了要向帝国冲锋的动作，整个人便都燃了起来。
至于巡礼号这边，也终于吭哧吭哧地开始前进了。当然了，是躲在一群气势汹汹的提杨凯群身后的。这些巨大的太空利维坦张牙舞爪着挥舞着自己强壮而有力的触须，灵光从岩石状态的体表溢出，在身躯外聚拢构成了仿佛护盾一样的力场结构。
个体的护盾便像是之间汇集成引力之河似的，聚拢化作了一个浑然天成的力场护盾。而此时的提杨凯们，就这样顶着护盾前进着，就像是一群集阵顶着盾墙前进的方阵步兵。
这样子很容易让大家联想到守卫舰，那种快要被雷击舰和空间泡鱼雷淘汰的舰种。在舰队决战的战场上，他们也是这样行动着，为友舰的重火力创造攻击的机会。
可是，提杨凯群们却比人类战争史上所有的守卫舰群们敏捷多了，也灵动得多。它们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性和杀意，但毕竟不是冲着巡礼号去的。
在这一刻，船上的人类小伙伴们自然是相当感动的。他们都觉得，世上就没有比这些提杨凯更靠得住的战友了。
“跟上去！配合凯群，轰死那个怪物！轰死那个怪物！”舰长大声喝道。
“全舰，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和护盾状况！所有人防护服上身！”大副道。
领航员则大声回应：“一定要救下雪绒花的祖奶奶！”
“是的！雪绒花是我们的战友！他的祖奶奶，就是我们的祖奶奶！”科学官多补充了两句。
大家大约是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是很有道理的，便纷纷热血沸腾地欢呼了起来，舰桥之内的气氛顿时便燃烧了起来。
“所以说，他们就已经默认那头太古种是雪绒花的祖奶奶了？”菲菲笑道。
余连道：“这就说明军心可用嘛。大家都愿意站在颜值的一方。我们也是，这就是真正的拯救意难平啦！”
“不过，大家现在士气这么高昂，也是受了祖奶奶的影响。”
得了，菲菲也默认那就是雪绒花的祖辈了。
“确实如此，但士气高昂的同时却没有失去理智，我们就乐见其成吧。”
如果大家真的斗志昂扬到了狂热地步，余连还是有办法让大家恢复冷静。不过，从现在的状态来说，人类的整体智商确实也是在提杨凯之上的，虽然感情完全倾向于穹鲸老祖母，但毕竟没有直接变成忠诚的斗犬，这点其实还是很值得赞扬的。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穹鲸老祖母也并不是像祂的长相那样的光明正大。祂的精神呼唤，让整个星系的提杨凯群都兽血沸腾了起来起来。它们不分老弱大小，纷纷都被注入了有进无退的不灭勇气，嘶吼着扑向幽灵无畏舰。
就像是一群鬣狗准备去围殴雄狮似的。
不，如果非要从基本的战斗力来判断，或许更像是失去理智的吉娃娃去围攻巨龙吧。
余连已经可以想象，这里的提杨凯群，这些把穹鲸视为神祇的异兽，一定会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的。
可是，当它们开始冲锋陷阵的时候，那些别的穹鲸们，却已经在老祖母的掩护下逃之夭夭了。现在，就算是动作最慢的那一头，都已经脱离了战斗可能的波及范围了。
可怜的提杨凯大鱿鱼，就这样被他们的穹鲸女神耍弄于鼓掌之间。
罢了罢了，斗犬就斗犬吧，总比舔狗好嘛。
记住了，舔狗还不如鱿鱼呢，甚至连送死的价值都没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两遍。
正在余连感慨万千的时候，最早发动冲锋的提杨凯们已经进入了交战现场。上百头足有四五万米长的的巨兽，扬起了粗大的触须，仿佛可以用这些可怕的腕足轻易地撕碎战舰的装甲似的。
而再次于浩瀚的星空中完全展开的，依旧是一片凶猛而不可逾越的能量火力网。
幽灵无畏舰对这些妄图挑战自己的野兽们，做出了最适合它们的应对。
那是一张严密得仿佛连基本宇宙辐射都无法通过的疯狂火网，刺眼的致命光束给整片星域的每一处空间都注入了代表破坏的能量洪流。
在这短短的半分钟内，区区一艘战舰吐出来的火力密度，仿佛已经可以和人类的一整支舰队媲美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就算是最英勇龙骑士和他们的坐骑，怕也是不会随意发动冲刺的。可是，几乎能被视为星空草食动物的提杨凯们，却仿佛失去了对痛觉和死亡的理解，依旧只剩下了最本能的冲锋和战斗的执念。
炽热的能量光束在它们周身那仿佛岩石一样的体表上自然拂过，翻腾着暗红色光芒，溅起了无数碎片。
这些巨兽仿佛可以凭着身躯撞沉泰坦舰，它们的身躯能够轻易地抵抗太空辐射，恒星变温，乃至于重力井的压力，但现在却像是被能量构成利刃切割撕裂着。它们的身躯开始解体，取体的残片却像是粉碎的流星碎片似的，带着炽热的红光向四处飞溅，但仅不过数秒之后，却又隐没到了深邃星空之间的浩渺空间之中。
上百头第一波进入火力拦截网的提杨凯冠军斗士，一时间便减员了九成以上。
可是，依旧有七八头身躯残缺不全的猛士跨越了凶猛的火力拦截网，突破到了幽灵无畏舰的攻击范围之内。
提杨凯们似乎缺乏穹鲸那样高深而令人难以理解的超自然力量，没办法模拟出炮击一样的效果，便只能冲锋逼近了。
不过，它们总还是可以挥舞着自己强悍有力的长须当做武器。
或者说，它们的长须仿佛是真的可以无言衍生似的，只有四五万米长的提杨凯巨兽，却把自己那些密密麻麻的触须延展到了上千公里之外。
这效果其实已经已经很超自然了。
不过，上千公里的距离，在宇宙中却已经能算是肉搏了。
那些粗壮凶猛的长须凶猛地抽打着战舰的能量护盾，再次绽放起了蓝光。
这便是这一批次的“提杨凯冠军战士”们所能做出的全部动作了。可紧接着，更多的提杨凯抵达了。
可是，不管是它们聚拢过来多少，也都无法在幽灵无畏的火力网前坚持太久。它们始终是只能以自己同族的粉身碎骨，而制造哪怕是一两次的攻击机会。
它们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仅仅只是触须地抽打，其实已经构不成直接破坏效果了，提杨凯们干脆选择了最后的撞击。这种动辄亿吨以上的实体怪兽，一旦以亚光速冲锋速度撞击过来，哪怕是人类的擎天堡，也实在是没办法泰然处之了吧？
终于有一头巨兽在同伴们的掩护下穿过了火力封锁，托着只剩下了一半的身躯，确实仿佛失控的彗星似的撞在无法辨识的护盾上。
然后，它就像是撞在了太阳上似的，身躯被无形的力场能量包裹着，开始燃烧，开始融化，开始分解。
那护盾构成的蓝光愈加雪亮缤纷了，但也依旧还是那么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
哪怕是太古穹鲸正在远处不断地发动自己的“炮击”，也无法给这台可怕的机械猎食者制造出足够的削弱，更无法给自己的追随者们创造出有效的破坏……
等等，在护盾能量的颤动中，摇曳的蓝光之下依稀又律动出一丝金属的火花四溅。
它们的攻击有效了，它们终于击中无畏舰的本体了。
不知道提杨凯们是不是有这样的认知，反正根据巡礼号上的观察中，这些太空巨兽战友们是更加狂暴了，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于是乎，巡礼号上的一众人类将士的心中，也都腾起了油然而生的愧疚感，纷纷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精神了。他们已经没有资格当这些太空鱿鱼……啊不，太空斗犬们的战友。
“何等悲壮的利维坦之战！”
“这是真正的史诗一战！”
“我们一定要好好记录下来！”
“是的，还一定要记录在真正的故事中？”
当然了，想归想，感慨归感慨，敬佩归敬佩，巡礼号却还是跟随着一大群提杨凯中间，让他们的岩石状身躯包围着自己，小心翼翼地朝着远处的战场逼近。
龙船所在的凯群算是走得比较慢的一批了，但根据目前的状况推论，一个小时之内，便要进入战场了。
望着那艘面对数万提杨凯和一头穹鲸围攻而巍然屹立的幽灵无畏舰，船上的大家丝毫都没有退缩的打算。
他们刚才已经捕捉到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火光。这便意味着，这艘可怕的幽灵船……啊不，这艘古代自动战舰已经亮血条了。
只要亮了血条，就一定可以杀死！将士们表示，既然是余舰队的一员，就应该得拿出这等气魄来才可以。
不过，既然是亮了血条了，也便意味着，很多操作可以开始了。
余连站起了身，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复苏。他的手指微微侧弯了一下，这是在感知“拂晓”的状态。
而这个时候，他也适时听到了小灰的声音。
“啊哈哈，我终于找到它了。”
余连笑了：“我其实也感觉到了。”
“哦唷，我竟然不知道，您的宇宙感知居然已经扩散到全星系了？可是，那东西可是很能藏哦。这是它最让我姐姐我棘手的功能了。”小灰说的很明确，我就是不信。
“我确实感觉到了，但并不是感知到了什么东西，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让我继续追寻。”
“……你已经唱出来了。”
“我的技能并未察觉到敌人的存在，但我的情绪却在波动。这是多唯心主义的体会啊！”余连叹息了一声，且喜且哀，满脸都是矫情。
“明白了，这其实是算是一种预言能力。毕竟鱼儿的这一环，可是叫观星人的。”菲菲笑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距离激烈的战场足有一个天文单位的地方，一艘方方正正的人工轮廓，在本应该是空无一物的空间中“长”了出来，连接成了完整而闭合的几何实体，接着便开始**凝结，化作了一艘漆黑的舰船。
它就像是直接从虚空中闪烁出来的，没有产生什么光亮甚至几乎没有产生引力。
这位新到场的舰船同样也长了一张方方正正的样子，但相比起自动无畏舰那沧桑而老旧的货船外形，它倒是更像是个质朴的儿童玩具，还是从小工厂里做出来缺乏质感于是只能放在地摊上给人套圈用的那种。
当然了，这是在忽略了其尺寸的情况下。
它当然不是那种一出场就能变成全星系最靓的仔的那种超级战列舰，但也和大多数主流文明使用的重巡洋舰和轻型航母是同样的规格，几乎是这深渊星云的狭窄航路可容纳的上限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一艘大舰，却无声无息无色地穿行在星空中，续航的引力波动甚至还比不上一点宇宙辐射。
一身漆黑的它，或许才更符合“幽灵船”的设定。
不过，相比起静谧的外表，船内的气氛却是相当炽热的。
“所有人都做好战斗准备！”
“……呃，有这个必要吗？”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机器人。”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只知道有她的存在。她真美！她真壮丽！她真犀利！她就是我的复仇之剑！”

第1837章 攻守易形
代号“黑蛇”的新晋十三面成员，大名为蒂奇曼&#183;普朗克的前新大陆资深海盗王之一，望着无垠的宇宙深处，望着那荡漾的战火，打了一个哆嗦。他又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的星空，透过舷窗，透过万千星河，仿佛便看到了南天门的方向。
在这一刻，已经是个蛇首的普朗克船长待在古代舰船的座位上，深情的目光望过去，全都是自己还是个海盗时的身影。
他很怀念那个时候。虽然东躲西藏，虽然朝不保夕，虽然食不安寝，但他是快乐的。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他，至少不用参与这种战斗啊！
普朗克船长转过头，认真端详了一番星空彼端那连绵不断的战火——以他现在的能力，凭区区的肉眼当然什么都不真切的，但他至少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光束闪烁，也能看到一团团的乌泱泱的暴风。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觉得再用肉眼多看几次，自己的理智就得掉光了。
而在舰船的终端上，更是只看到了一团紊乱的引力和能量乱流，仿佛只要再贴近几米就得被撕成碎片了。
那当然是正是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正在围攻幽灵无畏舰的壮观的惨烈的场景了。
作为一位很有前途的海盗，蒂奇曼&#183;普朗克船长敢把自己的手指按在《海盗法典》上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纵横星河几十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当初自己也是狗狗祟祟地观摩过那场所谓的“断罪战争”的。
可是，即便是烈度最强的那场“恶魔之喉”要塞的攻防战，也远没有给自己这样的压力。
他又咽了一口吐沫，看向了自己的盟友。
这个时候，托米泰莉大可汗已经披上了自己的特殊纹章机，检查着甲胄上绚烂的灵子刻印，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我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她抬起头，冲着普朗克船长绽开了一个杀气腾腾的犀利笑容，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母狮子。
普朗克船长叹了口气；“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提杨凯群呢？方圆八千光年的提杨凯，都聚到这里来了吧？不是说好了，提杨凯和穹鲸都是草食动物，井水不犯河水的吗？”
确实，以宇宙利维坦的标准，提杨凯和穹鲸确实是人畜无害的“草食动物”了，它们绝不会攻击路过的舰船和太空站，大多数都是以行星气体和恒星能量为食，偶尔也会吞掉小行星碎片啃点太空蠕虫什么的，端的是一个情绪稳定自然和谐。
相比起来，就连晶簇群和太空变形虫，都比它们凶暴多了，就更别说是那些一个个都是猎食者作风的星龙种和噬星虫之类的恐怖存在了。
既然大家都是“草食动物”，互相之间的日常当然就是非常安宁祥和的了。
于是，当这群提杨凯大鱿鱼在太空穹鲸的召唤下，向古代的自动战舰发动自杀式冲锋，大家当然是难以置信的。
这就相当于是疣猪在角马的呼唤下向狮子发动了主动攻击，各方面都透着一股违反了自然的诡异。
正因为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海盗和秘密结社分子都是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士，对太空生物学颇有几番研究，才明白目前的场景会是何等的荒谬。
大可汗狞笑道：“你怕什么呢？反正它们又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快一点，把船靠过去！我们现在距离目标还是太远了。没法随机应变。”
“很好，但还需要维持潜行状态。悄悄地靠近，开炮地不要！”普朗克船长对本舰的这项机能，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们一路上跨越团结要塞，穿过新大陆公路，越过南天门，在帝国和共同体的大舰队眼皮子地下流窜了快两万光年了，却丝毫没有暴露。
那么，在幽灵无畏舰，太古穹鲸，已经提杨凯群这里，也能隐藏起来吧？
大概……
普朗克船长想了一想，又耐心补充道：“而且务必要听我的指挥。”
“真没精神。”大副小姐斜眼道。
“虽然没精神，但却是老成持重的智者！不愧是我们的船长！”冲锋队长冲着对方挤出了一点笑容。这家伙明明是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涅第亚龙人，但现在的做派却分明就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地精。
他是“燧火”留在“新黑蛇号”上的代表，姑且也可以理解成环世之蛇组织对此次行动的监军吧，反正普朗克船长和托米泰莉大可汗都是这么理解的。
“是的是的，一定听您的指挥，您才是船长。”大可汗哈哈哈大笑：“快，把船靠过去！”
普朗克船长决定还是不要和这个颠婆一般见识了，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全舰保持隐形状态，转向18，俯角12，前进3。”
埃罗女王略微有些不满看了船长一眼，但在她表示反对之前，后者又道：“至少要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还有，你们谁能确定，来的真的只有提杨凯吗？”
“无论来的是谁，现在都不能阻止我的行动了。”大可汗呐呐道，声音带着一股漠然。
这艘方方正正的怪船便如此开始加速了，可即便如此，它也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引力或质量变化，甚至对辐射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的。
“全员准备进入战斗状态！”普朗克船长的声音在指挥舱内回荡，但马上引起了大副小姐的鄙视：“您难道不知道我们这是一艘自动战舰吗？”
“我知道。可这种话要是不喊上几次，我会觉得自己这个舰长很没格调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船上的五十多个人还是迅速进入了各自的岗位。这帮训练有素的优秀海盗和佣兵，花了一年时间，总算是大体明了这艘船的基本性能，解锁了不少新的副武器。
作为一艘古代的启明者造物，明明是艘目测也有三四千米长的大舰，但确实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把其开走了。不过，要想完整地发挥出这些武器的全部功能，还是需要四五十号人各就各位的。
于是，随着舰长的命令和操作，舰内的灯光顿时便变得刺眼了起来，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不停，空气中也弥漫起了紧张的氛围。
黑蛇号开始迅捷而安静地前进了，就像是一条正在朝着猎物接近的蛇。
“准备主炮，锁定目标。”船长下达命令。
“你确定那玩意真的是主炮吗？”大副小姐一边抬杠，一边开始调整终端上的刻度。她的双手现在还按在操控杆上，灵觉感受到了澎湃的能量在战舰内部地流淌。
而舰体内部也自动跳出了十几个视窗，除了跳动的数据之外，便是远处各角度的即时战场画面了。
通过画面，大家分明看到了如此悲壮而残酷的一幕：提杨凯们大约是觉得自己触手和绒毛炮弹对幽灵无畏舰的攻击有限，便让自己身躯化作了炮弹，不断冲击在了那无形无相却坚不可摧的护盾上。
包裹着岩石状甲壳的提杨凯被无形的力场能量打成了齑粉，却总算在那看不见的护盾出上制造出了连续不断的蓝色波纹。
这艘一直在向着古老穹鲸前进的机械猎食者，甚至被这种疯狂的撞击拒止在了原地，居然真的拉开了和自己猎物的距离。
“何等悲壮！何等伟大！”
“这是听从那神圣的穹鲸之母的召唤吧？”
“这是宇宙的法则！”
“恨不能取而代之！”
船员们纷纷露出了敬仰的目光，胸腔被被注入了高尚的牺牲精神。
“是的，我们应该去……啊呸，等等啊！你们是海盗啊！这么勇是要去当海军了吗？”普朗克船长大声道。他毕竟是灵能者，第一时间就发现哪里不对了。
“这是灵能影响！”大副小姐大声道。
“那头穹鲸！对，那头古老种穹鲸！”
“可是，我从未听过说，穹鲸会有这样的能力。”
“要不然怎么叫古老种呢？”托米泰莉大可汗却笑道：“可是，发生什么其实也不奇怪的。啊哈哈哈！此战马上要见分晓了，快把船靠过去！”
大副小姐觉得大可汗这话虽然不合逻辑，但却很有道理，便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提醒道：“如果继续前进，很难保证我们不会受到更强烈的精神影响。”
普朗克船长点头大声道：“大副小姐说得对！减速到2，右转45，快点！”
“你自己就能做！我们是自动船。”大副用更大的声音回应。
“我知道，但我是舰长，就得喊出来。”
“为什么不把船靠过去？我说了要把船靠过去。”
“还有，全体船员，把你们的药磕了！赶紧的，4号药，黄色的那种，一人两枚！”
普朗克船长现在当然也有了一种亢奋过度的感觉，就像是就着炸小鱼干和茴香豆多喝了十八碗烈火冲喉的烈酒似的，顿时便觉得现在的自己何止是天下无敌，简直是可以睁着大眼开无双了。
若是能换一个场景，他甚至敢开着自己的黑蛇号去怼帝国的泰坦舰。
这里的黑蛇号当然不是现在这艘方方正正疑是儿童乐园的古代遗物，却指的是当年的那艘海盗船。那可是一艘自由奔马3型，全宇宙的自由之民们都最喜欢这种型号了。
当然了，热血归热血，但普朗克船长却清楚，自己分明就是受到了神秘学的强烈影响，而越是如此，他便越需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现在的状态虽然很像是醉酒，但居然还有非常清晰的思考能力，但这反而更让船长觉得恐惧的，觉得这都已经不是普通的精神鼓舞了，一定是要出重拳的。
想到这里，他赶紧摸出了两颗黄色药丸塞到了嘴里。
毕竟是环世之蛇，总是能给底下人提供相当的福利，有能爆种的红药，有能加持久的蓝药，当然也就有能宁神镇定的黄药了。
药物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了，普朗克船长觉得自己似乎是平静了一点。
可药物的作用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至少自己还是觉得自己强的可怕。泰坦舰是不敢怼了，但无畏舰应该问题不大。
“宇宙之灵啊！我怎么就控制不住我的勇者之心呢？”普朗克船长在热血沸腾无所畏惧视死如归的同时，却又心惊胆战得很很。他知道这种描述很矛盾，但自己就是这种感觉。
然后，他就就被自己的大副小姐一拳头砸在了眼窝里。
“嚯哟，我也觉得自己变得勇敢了。以前不敢干的事情，现在居然也毫不犹豫了。”芳汀小姐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疼痛让我冷静！苦难让我远眺！普朗克船长捂着自己的眼角，觉得热血开始退散，大声道：“我们是海盗啊，岂能容忍自己变成一介星界动物的傀儡。大家不可轻举妄动啊！”
在他的喝令下，船上的一众海盗和佣兵纷纷服下黄色药物，这才似乎稳健了一点。他们还很热血着，但应该不至于不停命令就开炮了。
于是，和太空融为一体的古船扭了一个弧度堪称妖娆的大弯，折向了更远的范围。
可这个时候，一头甚至比幽灵无畏舰本体还要大上许多的古老提杨凯，疯狂地撞击在了战舰的护盾上。它一大半的身躯在力场的威压下解离破碎，剩下的半拉脑袋连通那个伞盖般器官，像是加装了撞角的大号强袭艇似的，猛烈冲击在了无畏舰的外装甲上。
这艘来自古代的机械猎食者，身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火光。
它受伤了。
它并不是无法被击落的。
当然了，这也仅此而已了。自动无畏舰灵敏转动着船身，也开始了华丽的机动，并且再次向四周释出了一大片由致命能量交织而成的火网。
提杨凯们到现在已经付出了数千的陨灭，但似乎仅仅只是给这古代自动战舰造成了一点点擦伤而已。
至于那头太空穹鲸，本是准备向恒星方向撤离的，但才刚刚和这可怕的猎食者拉开了不过两三百万公里的距离，便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力量牵引住了似的，居然无法动弹。
祂摇曳着神圣而又优雅的身躯，仿佛是再次发出了无声无形的呐喊，一股莫可名状的灵性再次覆盖了到了方面一个天文单位的虚空之中。
“机会！”托米泰莉大可汗大声道。
“……机会？”普朗克船长疑惑。
“这就是机会。”
“这，这也算是机会吗？”
“穹鲸出来了，以穹鲸为猎物的自动无畏舰也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它们开战了，它们在我们出手之前，就先开战杀了一个两败俱伤。于是，我们毕竟便是成功一大半了。”说到这里，托米泰莉大可汗渐渐强迫自己在脸上荡漾出了扭曲的笑容，就像是专门要说服自己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是的，诸位，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披着纹章机的埃罗人女王身高已经快达到了三米，当她那张挂着犄角的面容开始扭曲起来的时候，便顿时散发出了一股能镇压全船人的霸气了。
然后，没等到普朗克船长做出什么回答，古船便又一次来了一次华丽的扭动，从远离变成了接近。仅仅一个眨眼后，全船便又一次恢复了冲锋速度，径直冲着还在冒着火花的无畏舰扑了过去。
这一刻，攻守便仿佛是真的易形了。

第1838章 体面的“盟友”先动手了
当另外一艘古代战舰发起冲锋的时候，巡礼号特种母舰已经小心翼翼地靠近到了距离战场只剩下1500万公里的一颗矮行星背后。
这颗行星的质量只有谷神星的一半不到，但还是足可以成为巡礼号的遮蔽物的。全舰官兵凝神屏气地躲在这个小小的星体之后，目睹着提杨凯从他们可以肉眼目睹的星空中掠过，宛若正在急行军的浩浩荡荡的铁骑士。
……当然了，考虑到这些个太空巨兽的行动已经莽得不太像是高等动物了，倒是更像是一群超大号的蝗虫，气魄顿时便凶悍了起来。
船上的官兵们望着这一幕，倒是不觉得恐惧，更不存在什么渺小卑微之类的感触。他们现在受到了穹鲸的灵能影响，依旧把这群昂首阔步的提杨凯们当做是自己的战友，心中依旧洋溢着和他们肩并肩，为了神圣的穹鲸老佛爷而慷慨赴死的情怀。
他们依然在受到穹鲸灵能的影响。
当然了，大约是因为龙船上的将士们都是百战余生的精英，令行禁止已经是他们的本能了；亦或者说是灵能阵列开始自主运转了，对这种广域的精神影响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抵挡；另外，也不能排除是某位全知全能全善的机器人小姐对龙船的修修补补起到了效果。
总之，船上的一众地球将士虽然心情很是悸动，但在司令官和舰长没有下令之前，他们还是可以耐得住激荡的情绪，保持基本的冷静。
舰长道：“刚才的撞击，确定是幽灵船的舰体负伤了。”
余连转过了头：“哦？”
舰长又道：“能量辐射感应器捕捉到了这个位置上的温度剧烈变化，还有辐射律动，确实是物质高动能撞击产生的反应。”
余连继续点头：“确实。”
舰长继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当然，也不排除是一些我们难以理解的高科技反应。可至少能证明，那艘船的护盾要到极限了。”
余连饶有兴致道：“所以？”
“……要不要，打上几发？”舰长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本舰缺乏大功率主炮，但这里也在亚光速飞弹的有效射程内了。”
想不到最浓眉大眼同时也应该是最沉稳冷静的舰长先生，居然就这么燃起来了啊！
余连啧啧称奇的打量了尼莫舰长一眼，后者顿时便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个，第一个向幽灵无畏舰发动攻击的舰长，下官其实也是很想创造这个记录的。”
菲菲笑道：“然而已经不存在这个记录了。幽灵无畏舰在被发现的第三年，就有勇猛的海盗船发动过主动行为了。那时候，连同体历都没开始呢。”
毕竟是自由的海盗，看到那么大的一坨启明者遗物，又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当然，这些英勇无畏的海盗最后将要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便已经不用说得太细了。
“是，是这样吗？”舰长露出了难以接受的震惊表情，就仿佛听说自家的女神去和骑鬼火的黄毛去开房了似的。
“很遗憾，事实就是如此。”
安妮惊道：“这么一说，第一个雷击，第一个击伤，甚至还有第一个登陆幽灵舰的成就，便都没有了？”
你也来啊！余连横了舵手小姐一眼。
菲菲露出了无血无泪的灿烂微笑：“早就没有了。一千多年下来，想要打幽灵船主义的各方势力从不在少数。成不成功姑且不提，但毕竟是有许多人这么做了。”
“怎，怎么可以这样呢？”尼莫舰长的表情已经带着一点淡淡的死意了，就像是得知自己的女神被黄毛抛弃了于是就出来营业了似的。
好在，舰长的持续性崩溃也没有持续太久。测量员很快便又给出了最新报告：在己方的探测范围之内，那艘巍峨耸立，仿佛一颗行星似的幽灵无畏舰，居然开始转变了行动方向，开始向后方转向了。
它第一次主动拉开了和自己的主要目标——那头太古穹鲸的距离。
当然了，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幽灵无畏舰不断向穹鲸投放着无形的炮击。考虑到它的本职工作，或许是一种特殊的鱼叉也说不定？
太古的老穹鲸又连续被命中了两次，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就连周身神圣的光晕都消散了不少，仿佛从100瓦降到了60瓦。
可是，如果还保持着之前的距离，穹鲸这时候说不定一定被轰上十几炮，化作一具壮观而神圣的尸骸山岭了。
不管怎么说，幽灵无畏舰确实是被逼退了。在提杨凯群的自杀冲锋下，就算是这来自上古文明的机械猎食者，也不得不选择了推却。
当然了，这样的战术性撤退应该也是自动战舰的既定程序之一，但撤退就是撤退。
可是，提杨凯群的冲锋远远没有结束。或者说，它们发现自己的攻击确实有效，便反而表现出了更加凶猛的动作。
余连望着从舷窗外浩浩荡荡掠过的太空巨兽群，忽然觉得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自己了。
说起来，当初夏莉……呃，当初那个有着夏莉的脸和记忆的冲去主宰，在肆虐星河的时候，麾下的龙虫（各种太空用兵种升级版）和虫巢战舰大军向各国舰队发动冲锋的时候，也就是这样的效果了。
不！若是单论视觉效果的话，也远远比不比上现在。那条时间线上的主宰麾下，最大尺寸的巢舰，也没有这些提杨凯的威慑力。
虫群主宰这种超越常识横跨浩瀚星海的精神操纵能力，莫非是来自太古穹鲸？
好吧，这其实也就是某种不负责任的猜测罢了。在这个宇宙中，走蜂群路线的物种还是不少的，太空晶簇、岩云还有那些形态各异的星际蠕虫，都是如此的。
不过，就算是那位虫群主宰最强大的时期，也没办法直接控制这么多浩浩荡荡的提杨凯大群。这或许是可以说明，在另外一条时间上，那个有着夏莉的脸和记忆的怪物，始终没能进化到巅峰吧。
……如果是真正的夏莉的话，会有这个机会吗？
好吧，祝她在帝国能一路平安吧。
余连表示自己居然有了一点点好奇，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了。
如果去年的自己，一定会提醒自己，哪怕是为了银河文明的安全，哪怕是为了解除未来世界的安全隐患，也一定要把夏莉扼杀在摇篮之中的，最好是弄死了还要挫骨扬灰顺便所有的骨灰和残余细胞灌注在反物质弹头力，直接用亚光速导弹反射到黑洞里去。
可现在的自己，既然对夏莉失去了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仇恨，对所谓的“宇宙安全隐患”也就没这么上心了。
余连把手搁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忽然觉得自己也真是个双标又虚伪的人啊！
这时候，他又听到了舰长的报告：“我们完成了对幽灵船的护盾力场的建模……呃，初步的建模。”
大约是司令官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期待，便也让自己充满了压力，他又赶紧改了口。
“不过，基本可以确定，幽灵舰的护盾其实也是由引力场和电磁场构成的。”大副又赶紧补充道。敌侦部门是由他直接管理的。
“也即是说，那东西的护盾虽然坚不可摧，虽然耐久力和恢复性都被拉满了，但原理上和现有科技并没有拉开本质差距？”余连沉吟道。
安妮忍不住道：“光是这种耐久性和恢复性已经很超规格了。如果我们的主神级有这种护盾，我都敢开着她在帝国一整支禁卫舰队里杀个七进七出。”
“谦虚了不是？罗曼诺娃中校，你至少敢开着她去怼擎天堡嘛。”余连道。
安妮决定就当是听不见这其中的一丢丢微不可闻的阴阳怪气，就把这完全当做是长官的夸奖和期许。
“您这时候就不要鼓动我啦。长官，我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同样受到了精神影响的安妮咧嘴，笑容非常浮夸。
余连还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只有自己和菲菲能看到的小灰，却见这个机器人女鬼已经露出了一张完美无缺的灿烂笑容，和任何一张由AI合成的笑容都毫无差别。
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我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恪尽职守的文明引导AI，不会乱拉偏架的。这都是你的战士们的功劳哦。
菲菲道：“他们非常优秀，精神鼓舞赋予了他们更兴奋的情绪和体力，但却没有带走基本的冷静，和应有的计算分析能力。”
小灰道：“所以，我才觉得你们人类有趣嘛。凡人很多时候表现得比灵能者还好，这可都是值得观察的宇宙社会学素材啊！”
很好，这就给敌侦部门和科学部记功，军工至少要三转。
余连刚想要这么吩咐下去，便听舰长继续道：“这就意味着，如果在幽灵舰护盾被削弱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相对大质量的物体，在保持基本动能的前提下，以相对匀速的方式接近对方，其本身的磁场中和也能相对地中和其护盾构成的磁场。至于引力构成和等离子流体，也是能以外装甲的镀膜完成物理突破的。”
“……呃，你不用解释那么多‘相对’。舰长，我们管这个叫跳帮。”
尼莫舰长讪笑了两声，但还是满脸坚定地道：“下官估算过，本舰所携带的武器，甚至包括空间泡鱼雷，能制造的杀伤都很难超过提杨凯的撞击。那么，或许可以试试跳帮，从内部处理。我们虽然无法获得第一个杀伤，第一个登舰之类的成就，但说不定还是能完成第一个夺船的成就了。”
他仿佛已经从女神出来营业的失落感中平复过来了，开始琢磨着怎么一步到位把女神迎回家了，说不定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突出的就是一个坚定而长情。
余连不由得肃然起敬：“舰长。你真是个有梦想的人啊！”
如果是在以前，浓眉大眼的尼莫舰长一定会劝说余连以保存本舰为第一优先的，关键时候甚至会指挥巡礼号先溜为敬。
可现在，他的首要目标却变成了如何占领幽灵舰了。
太古穹鲸的灵能效果果然惊世骇俗啊！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开始请命：“明白了。我们可以随时准备出发。下官和陆战队员们状态完好，就到了我们出动的时候了！下官愿意骑龙，担任所有突击部队的先导！”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连纹章机都穿好了，背后插着在重型斩首刀和火神炮，臂甲上还挂着力场盾。
这位女战士当然也是一位勇敢的职业军人，但本性应该不会勇到这个地步，应该也是受到了穹鲸的灵能效果。
果然是好厉害的精神技能，连四环灵能者都这么煽动起来了，怪不得那些提杨凯甚至是连命都不要了。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的请命，也顿时让积攒了一肚子斗志的官兵们亢奋了起来，纷纷请命：
“长官，我们上吧！”
“是的，司令官，打吧！我们打吧！”
“我们一定可以第一个拿下那艘幽灵舰的！”
“是的，我们不但要救下雪绒花的老祖母，还要让那艘幽灵舰成为我们的战利品！”
“消灭深渊的古代幽灵，驾驶着启明者的古代战舰一路杀到天域去！”
“哦嚯嚯嚯，这才是一举两得！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深渊的深处，不正是这个原因吗？”
“这一定是宇宙之灵的引导！”
“不，这不是宇宙之灵的引导，而是余长官的引导！”
“你说得对！余长官的智慧引导着我们！”
好吧，大家虽然收到了古老穹鲸的精神影响过于亢奋，但对自己的忠诚度居然反而还提升的，整得余连居然有了那么一点沾沾自喜了。
当然了，如果忽略旁边把头扭过去憋笑的菲菲，以及已经斜着眼打量自己就像是打量邪教教主的小灰，余连一定会觉得更加愉悦的。
忽略了这些微妙的心理活动，大家的请命还在进行中。
“打吧，余长官！”
“司令官，请下令吧！我们愿意为您荡开所有的前路！”
“我们愿意为您粉身碎骨！”
这个时候，余连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身经百战的老兵，而是一群会被肾上腺控制脑袋的愣头青似的。这可不是什么革命浪漫主义，而是妥妥的狂妄不查。
果然是好生厉害的灵能啊！
好在，他们毕竟还不是就这么简简单单waaaah起来的绿皮，即便群情激奋，但依旧还是把自己的命令放在更优先的等级上的。
余连欣慰地望着大家，语重心长：“战士们，不能打啊！”
要打也是要等别人先打了再说的，毕竟我们都是体面人，还是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的。
面对着大家疑惑的目光，余连开始琢磨应该如何同大家解释，可就在这个时候，正在聚精会神观察情况的侦测部门，便忽然发出了最新报告：“11点方向，发现高质量反应！11点钟方向，距离0.5……”
愿意先动手的，都是体面的人啊！
余连对这些素味平生的暂时“盟友”，顿时充满了感激之情。就凭这一点，之后自己做事也是可以不那么绝的。

第1839章 正经人都在忙着靠船
余连很是欣慰，甚至也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用力吐了一口粗气。既然对方先一步动手了，说明他们确实没有发现己方的存在。
很好，以提杨凯群的冲锋为掩护，可是比什么高科技潜行技术都好用。
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了吧。
当然了，他虽然淡定，但巡礼号上的将士们却绝对不敢有这样的体会。
“这等规模的飞行物，到底是怎么抵达这个距离的？”
雷达官的声音甚至有点发颤。要知道，若在真正的战场上，敌舰逼近到这个距离，是足以对自己发起了五六轮的主炮齐射了。如此先机尽失，几乎是会失去反击能力的。
当然了，将士们倒是不觉得现场出现的会是战舰，可就算是什么奇怪的利维坦巨兽，也是很恐怖的情况了。
现场一干请战的官兵都被这个突发情况吓了一跳，因为灵能而产生的狂热情绪也开始缓解。他们迅速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就连最得意忘形的华尔特上校也披着甲胄吭哧吭哧地跳到了指挥官楼层的阶梯上，还力场盾架在了胸前，仿佛随时准备给余长官和菲夫人顺便找补一个尼莫舰长挡炮弹似的。
舰长大声问道：“护盾是否稳定？亚光速导弹，装备空间震荡弹头，做好发射准备！”
“护盾功能维持稳定！”
“引擎低功率运转稳定！”
“标准7号导弹进入前舱位，弹数12装填，随时可以发射！”
“高能反应？”
“没有发现！”
“副炮就位，是否充能？”
“前主炮就位，随时可以发射！”
各部门的报告声透过通讯装置传来，听起来倒都是好消息，但舰桥上依旧充满了紧张的情绪，大家甚至比刚才看到提杨凯冲锋的时候还要郑重。
不过，紧张归紧张，郑重归郑重，狂热的斗志却没有完全散去。舰员们在短暂地惊疑之后，又再次昂扬了起来。
“不明目标已经进入导弹射程内，是否发射？”
“舰长，现在是最佳攻击时机！”
他们对不明目标的身份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这东西很有敌意，于是便想要轰个爽！最好是和那艘幽灵无畏一起别轰死！
“继续保持观察！闭嘴闭嘴闭嘴！没有舰桥命令，都特么给我稳住！罗曼诺娃中校，若有问题，马上起航，不要等待我的命令。”舰长用咆哮体开始指挥。
温文尔雅如尼莫舰长，也开始绿皮化了，但他至少没飘，这点非常值得点赞。
他当然也知道，在真正的宇宙神秘力量面前，本舰正面的那颗矮行星根本起不到什么阻拦下效果。反倒是那些正在从舰身旁边掠过的提杨凯群，倒是让巡礼号感受到了战友相伴，共赴沙场的热血沸腾。
于是，他又压低了声音道：“起航之后，就用提杨凯的集群来掩护我们！”
“……”
“都是战友，它们一定会理解的。宇宙之灵也一定会原谅我的。”舰长双手合十放在了心脏位置：“湿婆也会原谅我的，如果祂真的存在的话。”
安妮上下打量了一番尼莫舰长，还是郑重道了一声“明白”，舰桥上各就各位的作战部们也便开始了进一步报告：“引力反应稳定！开始轮廓造影！”
“第一轮推算，长度4000到10000！”
“误差太大了，测量员在干什么？”
“引力受到干扰，需要更详细的探测。就算是取最小值，也相当于是提杨凯群的中位数。”
“又或者是晶簇中的4级聚合体。”
其实就是海魔女级轻母的尺寸。余连想。大家第一时间用利维坦来做比较，大约就没把这新出现的不明飞行物当做是舰船吧。
“是否启动巡天之眼？”又有人报告。
尼莫舰长有了一个短暂的思考。然而，还没等到他做出决断，便有人用咆哮做出了报告：“不明目标正在加速！”
仅仅不过是在他报告的眨眼间，这玩意的飞行速度就已经超过了巡礼号的最大速度，当然迅速也超过了一种提杨凯群的冲锋速度。
“速度……速度27，不，她还在加速！还在加速！”
一艘足有轻母大小的战舰像是轨道炮的炮弹一样砸过来？这应该如何拦截？光靠12枚装备了空间震荡弹头的亚光速导弹吗？
尼莫船长听得头皮发麻，甚至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不过，大约是因为来自利维坦老母的精神鼓舞还存在，这点负面情绪转瞬便旋即消散了。
这时候，他已经注意到，那个速度奇怪的不明物体，压根就不是冲着自己去的，而是径直扑向了幽灵无畏舰。
相比起普通舰员么你的大起大落，余连倒是觉得自己早已经看穿了一切，于是全程淡定。当然了，他本人还是决定还是保持沉默，让将士们稍微煎熬一下也未尝不是坏事，这其实有助于他们摆脱老穹鲸的精神影响。
反正，一切应该都在掌握之中的。
……是这样吧？
余连忍不住看了看小灰，接着便见这个赛博女鬼小姐已经转过头来，向自己灿烂得笑，还比了一个大拇指：“这是一艘亚空间方舟儿童游轮。”
“亚空间？方舟？”余连不由得挑眉。
“儿童？游轮？”菲菲微笑重复。
他们都觉得，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也未免太违和了。
“亚空间方舟儿童游轮，和亚空间捕鲸船合体，才会构成完整体。”小灰道。
“合体，就向积木组合金刚？”菲菲见小灰点头，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您就可以接收一个完整体的古代战舰了？”
“是我们的战舰。”小灰纠正道。
“所以说，为什么捕鲸船会和儿童游轮融合啊？”
“这是一种亚空间的科学实验，涉及到生物学、天体物理学和空间理论的融合，也是启明者儿童的科学入门教育。课时很长，大约需要一个标准年周期，也就需要交通工具了。”小灰道。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样，彼此都觉得有点想象力贫瘠了。
“更多的当然便是禁止事项了。想要知道的更多，首先便是要提高你们本世代文明的知识水平了。提升得越多，我这边的禁止事项就越少哦。”
来自上个文明世代的画饼，你却不得不品尝。
余连正想要说些什么，便见机器人小姐忽然讶异地“咦”了一声，飘着凑近了几步，用自己的“肉眼”眺望向了远处的天际，接着便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个很有大航海时代风格的单筒望远镜，搁在了眼前。
为了配合现在的动作，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套上了挂流苏、串绶带的贵族礼服，腰间别上单发手枪和迅捷剑，像极了一个满足人所有刻板印象的海盗船长。
真是令人赞叹的仪式感。余连不由得肃然起敬。
不过，你这吃惊的“咦”上一下，还是挺让人的心惊胆战的。
数秒钟之后，小灰放下了单筒望远镜，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感慨道：“有的时候，最鲁莽的行为，倒是可以让事情简单化。而宇宙之灵，又总是喜欢青睐蒙昧的勇敢嘛。连弟弟，这就是摇篮中的福利了。”
余连不太确定对方是在说自己，还是那个“不明目标”，倒是对她话中别的内容产生了一点点兴趣：“……这意思是说，启明者也认宇宙之灵？”
“我是在用你们的语境。至于其他的……”小灰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莞尔一笑，伸手拔出了腰间的迅捷剑。
“马上就轮到我们上场了。”
“什么时候？”菲菲抄着手道：“这话您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
“你马上就会看到的。”
这个时候，正在朝着提杨凯群和古老穹鲸宣泄火力的幽灵无畏舰，似乎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居然开始一边加速后退，一边走位了。
要知道，就连被提杨凯自杀撞击的时候，它都只是稍微后退了一点，又何尝能看得见走位呢？
于是乎，从星图上看，这个高速的不明飞行物，倒是和提杨凯群一起，形成了对幽灵无畏舰的两面包夹之势。
机会？尼莫舰长脑中一动，下意识便开始命令：“所有副炮开始充能。还有，腹部导弹舱填弹12，换装反物质弹头。我们现在的话……”
余连看了舰长一眼，并没有阻拦。主炮充能当然是会产生一定的能量反应，很有可能暴露自己。可在这个时候，还要选择继续躲藏，意义已经不大了。
舰员们不打折扣地执行了舰长的命令，心中却难免产生了怀疑的情绪。
以这个奇怪的不明飞行物的速度，大家很难确定己方的亚光速导弹真能追上它。
至于幽灵无畏舰的话……瞧它刚才那忽然在自己面前展开的密集火力网，连巨大的提杨凯都会被拦截炮击撕成齑粉，更别说是区区的导弹了。
“主炮……我们船上最大威力的武器是什么？”舰长问。
“舰首有两门MK10光矛炮！”大副再度报告。
那是巡洋舰等级的主炮，威力足以撕裂提杨凯的甲壳，但放在这里能有多少效果，实在是没有人敢做出保证。
“巡礼号为什么不是无畏舰呢？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不是？”当了一辈子航母舰长的尼莫准将，忍不住大声抱怨了起来。
在穹鲸的灵能影响下，尼莫舰长就连抱怨的时候，都是在用咆哮体了。
他应该是想说：如果是装备在无畏舰上的大功率主炮，找准机会打几发冷枪，威力应该是值得信赖的吧。
安妮大声道：“当初要不是时间有限，我们可是早就把这两门主炮也拆了。这样便可以扩充半个停机坪出来，至少可以再放下20多架战机的。”
“很好！二副，那就让战机都做好发射准备吧。还有2A型的雷击舰！”
这时候，侦测部门也完成了新一轮的分析：“这是最新的质量投影轮廓。”
一个方方正正的类几何体，便出现在了船载终端的画面上。
“一艘新船？”
“一艘方形的船？”
“不像是船，更像是模型。”
“……我给我侄儿买的玩具船就长这样子。”
其实，一直到现在为止，都好没法确定这个高速不明分明物的全部外貌，但轮廓线条确实是可以说明不少问题的。
大家纷纷表示，无法容忍这样的战舰显形。再想到自己刚才被这东西吓得风声鹤唳，当然就更是难以接受了。
考虑到它虽然长得不是那么威严，但毕竟是在以近乎于轨道炮弹的速度在前进，大家纷纷觉得还是应该礼仪性地表达出紧张情绪的。
“还在加速！它撞过去了！它直接撞过去了！”雷达官大喊了起来。
甭管这艘还辨认不清完整外貌的新船是不是长得像儿童玩具，如此的尺寸，如此的质量，如此的速度，如此的动能，便一定会是这个宇宙中最具威胁的武器。
当然了，这条件机械猎食者也旋即开始了加速，距离自己的目标自然是越来越远了，但它的速度却远比不上那个几乎无法辨识的不明来客。
双方的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可吊轨的事情便在于此了，幽灵无畏舰表达出了对来客的明显排斥，但自己放出来的密集炮击，却没有一发是冲着对方过去的。
它一边在逃跑，一边还不忘了继续向穹鲸开炮。
哪怕是作为纯粹的自动船，这都是很分裂的行为了。
这也给了它的对手以可乘之机。这个时候，又有两头提杨凯撞击在幽灵无畏舰的护盾上。在蓝光闪烁的间隙，那威风凛凛的舰身似乎有了一丝颤动。
它停了下来。
“不能再等了！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前进！这就是最后的机会！”尼莫舰长大喝道：
安妮的双手按着舵轮，满脸地蠢蠢欲动，但还是道：“舰长，这是余长官的台词。”
尼米舰长微微一怔，整个人便从之前的狂热状态摆脱了出来，对着余连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舰长，我……”
大家的情绪控制正在变弱，离失去理智也就是时间问题了。余连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他迅速和菲菲交换了一个眼神，自己则已经站起了身，给了舰长一个安抚的微笑，大声喝令道：“很好！决战就在今日！传我命令，把船靠过去！”
同一时刻，另外一艘船的舰桥上，大可汗的喊声响个不停：“靠船靠船靠船！我说了要靠船！诸位，只差一步了！真的就只差一步了！绝对不许停下！”
蒂奇曼&#183;普朗克船长盯着大可汗的背影。他以前就觉得这个女人很癫，可毕竟是一个疯婆子却又有拳头，这就很麻烦了。
托米泰莉大可汗大约是感受到了船长的眼神，回过来，绽放了一个笑容：“当然，靠过去之后，新的黑蛇号机会诞生！而您，我的普朗克船长！您还是船长，永远的船长！”
我算是哪门子船长呢？普朗克船长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大副道：“你刚才说，感受到了能量信号？”
芳汀小姐指了指其中一处荧幕：“不像是生物信号，和方才捕捉到的能量模型也有不同。这个星系中，一定有别的窥视者。”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不排除是错觉。”
小喵生病，请假一天
很好，刚过完年就生病给我看，一点不耽误。
还好只是低烧，检查了也不是甲流，但也只能在家里静养了。

第1840章 优势在我
芳汀小姐虽然已经是环世之蛇的核心成员，成了“执行时官”的一员，但身为联盟宇宙舰队学院高材生的经验却还在深深地影响着自己。她依旧还是一个慎重且又非常严谨客观的人，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命运捉弄，现在一定也能成为一个典型的联盟精英军官吧。
严谨客观的她虽然确实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能量变化，但毕竟时间过短，以各国的宇宙舰队作战操典，这是构不成证据的。
“不能排除是错觉的可能性。”大副小姐非常理智且又客观地做出了回答。
“可也不排除安全隐患。”普朗克船长补充道：“我们需要商议一番……”
“时间有限！商议个屁！”大可汗直接打断到。
我才是船长！普朗克瞪着那穿着纹章机的背影，很想要这么说，却又不敢说，心中只剩下了委屈。
他现在有点想要流泪了。
大可汗小姐完全没有看到，她已经拉出了一个荧幕：“当然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但我们无需理会。”
荧幕的画面上，幽灵无畏舰在各类大小提杨凯的冒死围攻之下，依旧还是宛若一座屹立不倒巍峨矗立的堡垒。
……当然了，她的护盾出现了几次被突破，船体外边依稀也在闪烁着一点点微妙的火光，但这并不意味着船就真的受伤了。
说白了，现代人类那些粗陋的“原始战舰”，其外层也是会裹上一层的纳米装甲，若是被流弹擦伤，也是会产生类似反应的，这可不意味着舰船就真的受伤了。
另外，她虽然也在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的冲锋下不断后退，但火力却丝毫未见得减弱，一副闲庭信步放风筝的样子。即便是在且战且退的情况下，这可怕的机械猎食者，还时不时用那种看不见攻击轨迹的无形能量攻击越走越远的老穹鲸，且每次命中都会让那太空巨兽周身的光幕熄灭不少。
这幽灵无畏舰真正表现出了一点点试图退缩的“惧意”，还是己方出现以后了。
普朗克船长望着那艘霸气外露的古代无畏舰，忍不住露出了憧憬的目光。
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任何一位自由的舰长的梦想之船。若她能真的成为自己的“新黑蛇号”，自己又何尝不能展望一番宇宙第一海盗王的英雄伟业呢？哪怕是在组织中的地位，也可以水涨船高的。
“盟主”啥的就不敢想了，也不想要觊觎“破法者”那种未来公代理人的身份，但在别的十三面中当个话事人啥的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吧？
只要成为这艘幽灵无畏舰的舰长，偌大星河才成为自己真正纵横之所了，自己便一定会成为宇宙中最自由的人了。
这便是自己会参加托米泰莉大可汗这次疯狂计划的主要原因了。
为了成为真&#183;海贼王，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能顺利完成交易，成为真正的舰长了。
可是，他真能得偿所愿吗？这一路上所花费的时间，经历的艰险其实已经超过了自己一开始的预料。
而随着在深渊星云之中盘桓日久，自己便越是觉得压力山大，总觉得是被一股不详的阴影所笼罩着，让自己遍体生寒，呼吸困难。
现在，眼瞅着似乎是只差了最后一步，自己却丝毫没觉得放松，更毫无胜利的喜悦。
埃罗人的女王压根没有理会合作者的心里纠葛，只是大声道：“或许有不速之客正在窥探，或许没有，但这不重要。我们为了唤醒这头太古穹鲸，在深渊星云转战一年之久，早就和联盟的探索船照过面了。穹鲸群和提杨凯群沿着当年的繁荣之路，已经走了月余，又如何会不引起大自在城的注意力？那些海盗和渔船们迟早是会出现的，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芳汀小姐抄着手道：“大自在城的海盗和渔船可威胁不到我们……就怕是协会留在那里的黑手套。”
“是啊，白翼和黑钢都在大自在城有分部的哦，手里也有高速巡洋舰。”说话的是那个涅第亚龙人佣兵。他抽动了一下嘴角，脸上那道没有鳞片保护的刀疤似乎正在生疼。
这话当然是夸张了。正经的“合法”佣兵企业当然不可能在海盗港有什么分部，也更不可能有巡洋舰了，最多只有一些标准航运协会的黑手套一流。
当然而来，同行是冤家，我们要理解。
“无所谓，就算是泰坦舰来了都无所谓。启明者会出手的。”托米泰莉可汗的脸上兀自还闪烁着期盼、憧憬，以及狂热的执着。
普朗克船长看得那可真叫一个寒毛倒竖。他之前就觉得这个疯婆子的状态很有既视感，现在总算是想起了源于哪里。
在自己还是个自由的新大陆海盗王的时候，有一次做完了大活儿，自己的冲锋队长嚷嚷着要大秤分金顺便在换换交椅的时候，便也就是这样的表情了。
这是某种狂热的执念，即将得到满足时的状态。
埃罗人的女王伸手在幽灵无畏舰那上下两段式船体的中部，依稀看上去是缺口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又挥笔用力点了三五下。
“看到了吗？诸位，就是这里了！赶快把船冲过去！”
“……冲过去？撞击？”
“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吗？就是这个缺口，我们的白色恶魔嵌进去……”
“黑蛇号！谢谢！黑蛇号！”唯独只有这一点，普朗克船长是绝不能妥协。
“让我们的黑蛇号嵌进去，形状便正好可以对齐了！这便是浑然天成了！这便是上古文明留下的奇妙之处嘛！”
正方形的船体，和椭圆形的缺口，到底应该怎么个浑然天成法呢？大家虽然很想表达这方面的疑虑，
“合体之后，我的复仇之剑将会铸成！合体之后，您的自由方舟也将诞生！”埃罗人的女王龇牙转过头，紧盯着普朗克船长。她的笑容依旧显得疯狂而扭曲，双目之中仿佛凝聚着深沉的血光。
“在合体的过程中，我们是绝对安全的。这是宇宙之灵告诉我的事实。船长，最后一步了，您要帮我。您会帮我的，对吧？”
你是躲在宇宙之灵的床底下听到的这番话吗？普朗克船长当然不敢说这样的话。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在一个半疯的灵能者面前，最好还是莫要硬扛，就应该稍微顺从一点，如此才能天下太平啊！
“我们是同一个船舱里的沙丁鱼。”普朗克船长道。
“很好，便需要您和芳汀小姐来操船了。这方面，便真的需要仰仗您了。”大可汗难得说了两句客套话。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船长和大副也实在是没资格矫情了。普朗克用力吐了一口粗气，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把双手深入到了面前的舵轮中——当然了，说是舵轮，但其实更像是加了冬季用保暖棉套的电瓶车龙头，端的就是一个古朴，和古代高科技宇宙船的设定实在是格格不入。
当然了，考虑到船舱内的儿童乐园的画风，倒也不算是特别违和。
可实际上，看上去特别反科技的装置，内里的运作技能却相当令人震撼。
当船长的双手完全没入到了那暖洋洋的保暖套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也沉浸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超脱了人类那卑微又脆弱本体。启明者战舰的骨架和装甲才是自己的身躯，无穷无尽的能量和动力流淌于舰身之内，仿佛构成了自己的血液。浩渺星河看不见边际，但却是自己恣意畅游的乐园。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和这艘新的黑蛇号融为一体了。
这样的黑蛇号，如何不让自己这样信奉自由的星空男儿魂牵梦绕呢？
“我来负责尾舵和平衡，您来负责整体操作。”他随即听到了大副小姐的声音。
好吧……是自己外加大副小姐和船融为一体。
“还是由我来替您确定方位吧。操舵我不行，领航我专业。”大可汗的声音也随即响了起来。相比起她之前的癫狂，现在倒是异常平静，更像是念话。
好吧……其实是船长、大副外加领航员，都和船融为一体了。
总而言之，这便是“新黑蛇号”作为古代启明者遗产所展现出来的优异一面了，明明是堪比轻母和重巡洋舰的大中型战舰，明明是需要至少一千号老舰员才能操纵的星舰，但自己操作她就像是操作一架单兵的轻型战机。
不过，据说是因为实力不济的缘故，若只有普朗克船长自己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眩晕的。这也让他第一次有了努力修行升环的迫切感。
可是，再迫切也得先做完现在这些事了。
三人的精神通过原理不明但效果明朗的装置扩散到了全舰。新的黑蛇号披着霞光再次开始了加速，她的轮廓愈加鲜明，就像是驭光而行的神舟。
当然了，大副小姐也再次看到了探测器上闪烁起的能量变幅，但此时此刻，便是她却也顾不了这许多了。
某种意义上，托米泰莉可汗是对的。以本舰现在的速度，包括帝国和联盟在内已经没有一种战舰或战机可以追上自己了，那自己就还是顾好眼前事的好。
至于等到一会真的合体了。或许是会停下来，可到了那时候，便一切都交给启明者的机制了吧。
……
此时的巡礼号，也自然是离开了自己藏身的矮行星，开始向远处的幽灵无畏舰的方位去了——毕竟这东西又跑出去许多距离，要是再猫着可就没有意义了。
在尼莫舰长地指挥下，巡礼号躲在两片提杨凯的冲锋集群之间，在有了遮护的同时，速度也提升到冲锋模式。考虑到己方毕竟是在走直线，而远处的幽灵无畏舰和那艘“方船”毕竟是在做布朗运动，距离开始来劲。
巡礼号上的大家便都觉得自己又行了。
实际上，在那艘方船出现以后，大家也都觉得自己行了。
“至少从目前来看，那艘‘方船’是友非敌。我们现在不是鹬蚌相争，而是以三敌一了。长官，现在优势在我！等待方船和幽灵开始缠斗，我们便可以接近完成致命一击了！”尼莫舰长自得意满道。
这家伙又双叒昂扬起来了。余连无声叹了口气。
他认识尼莫船长也有一段时间，但这货今天在两个小时之内产生的大起大落地情绪变化，可比之前两个月加起来还要多了。
果然还是穹鲸的影响吧。精神技真是个糟心的玩意儿。
当然了，余连依旧很庆幸，大约是受到了自己和菲菲的定力影响，至少他现在还是个合格的优秀航母舰长，一等一的职业军人，没有失去理智和人格。
船上大多数人也是如此。
“所以，你说的致命一击是什么？”余连问道。
“跳帮！”舰长拱手沉声道。
……是的，真是个头脑清醒舰长吗？
余连扭头看了看安妮，却见这个悍妞也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这是最好的办法！比雷击好用！”
你也真是个优秀的航母指挥官啊！
菲菲当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板着脸蹙眉道：“跳帮？两艘都跳！”
“都跳！当然了，如果他们真的向您预估的那样，开始合体，跳一次便行了！”舰长大声道，接着又再次确认道：“这个，长官，它们真的会合体吗？”
“我就是做一个猜测而已，你不觉得它们的形状和贴合吗？”余连一本正经。
哪里贴合了？菲菲横了余连一眼。
可是，大约是受到了精神技能的影响，大家的判断力也确实正处于最低谷，没人提问，甚至连质疑的表情都没有。
“那就跳帮吧！跳帮解决一切问题！”尼莫舰长站起身来挥动双臂，眼中的血丝都要鼓出来了。
“是的！长官！请交给下官吧！我来为您担任先锋！”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立正起立，用力拍了拍胸口：“陆战队兄弟们的大斧，都已经饥渴难耐了！”
“是的，长官！冲吧！”
“对啊！打吧！余长官！”

第1841章 给我破
这一次，余连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只是板着脸，面无表情道：“闭嘴！都给我坐下！”
于是，受到了穹鲸灵能影响的，正在请战的诸位猛士们纷纷冷静了下来，尤其是以彪悍的米娜&#183;华尔特上校最为老实。
“我可以确定，方船上必然有人，但他们恐怕是敌非友，一旦目的达成，第一个要干掉的就是我们了。”余连道。
尼莫舰长郑重报告道：“是的。所以才要注意时机。下官已经准备好了机雷，若情况有变，便能以机雷群，还有提杨凯群老铁们为掩护，而安然撤退了。”
现在还没有名字的大副也道：“留在方才星系的信标也有报告，已经距离了两位数的航船。可以预计，来自海盗城的各路黑（喵）道人马即将赶到，他们也会是我们的天然掩护。”
安妮道：“最坏的情况下，还可以出动龙和战机来断后，但那时候就得……”
余连顿时明白了过来，但也不得不承认，若真的遇到问题，自己亲自断后是成功率最高的，而自己也有的时候办法脱身。
……大不了就躲到虚境里去嘛。
不过，这种让司令官亲自断后的提议，是你区区一个罗曼诺娃可以随便说的吗？
“若是不可为，就让我和司令官骑龙断后吧。我们总能纠缠一段时间的。”菲菲道。
好吧，这话由夫人说，就非常合适了。
她看着这群群策群益的臭皮匠，带着恶意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向那位穹鲸老祖母的方向撤退，就看方才那幽灵船会先去追杀谁了。”
那位穹鲸老祖母方才应该是中了好几炮，现在便正处于蹒跚状态，逃逸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比刚才翩翩起舞的时候更迟钝了几分。
“……这就有点过分了，但也是一个计划。”尼莫船长不好意思道。
好吧，大家飘归飘，但头脑一直很清醒。只要做了撤退的预案，莽就莽一点吧。
余连道：“我们可无法确定幽灵舰的内部结构。很有可能它整体都是一个大号机器人，装甲内部没有船舱，全是繁复的机械结构和电路板。”
尼莫舰长依旧是马上表示了赞同：“所以，华尔特上校都不可轻举妄动，应该让雷击舰出发，先行试探。”
“……雷击舰？试探？”余连觉得自己很难把这两个词重合在一起。
然后，便见到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虎豹骑2A型雷击舰上本就装有崩解撞角。可以的话，还能临时加装激光切割钻头的。”
“……你们不会是准备让雷击舰客串强袭艇吧？这是毫无意义的改装，哪怕弹仓里什么都不装，也装不下半个班的士兵。”余连很是失望。
一艘雷击舰的标准载员是3到5人，船内空间有限，有完备的驾驶舱和武器操作舱，却几乎不存在居住空间。三人略显宽松，五人便很有些局促了。虽说是“舰”，但比安装了无人机指挥设备、光翼和空间泡发生器的红幽灵战机也大得有限，更接近于古早大气圈内轰炸机的尺寸。说实在话，真装不下太多批甲携弹的陆战队士兵。
另外，雷击舰装备上空间泡和光翼之后，可比炮灰一样的强袭艇贵多了。
拿着这种武器去客串跳帮用炮灰，不说是暴殄天物，也简直是穷奢极侈了吧。
更何况，自己为了航母党的未来而精心而打造的武器，却又被部下们以跳帮党的思维改装，这让余连颇为不满，就仿佛看到了文明在倒退。
……好吧，他一个迷恋跳帮的碳基猴子实在是没资格表示不满，但行动归行动，审美归审美。口嫌体正直才是一个成熟大人应有的作风。
“这个，其实是考虑过在2A型的弹仓里只装反物质弹头的。若是不带弹身，至少可以多载十倍量的反物质战斗部。只要以舰载空间泡中和护盾和外层装甲，撞角冲击内层装甲，舰身没入敌舰深处以后再引爆，那就是……”安妮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解释。
“你可以不用解释得这么细的。这特么不就是神风机吗？”
“这个，也是被万恶的帝国鬼子逼出来。我们估算过，若是可以命中，哪怕是对泰坦舰也是能造成沉重打击的。一船一个驾驶员，换一艘泰坦的重伤，这生意太划得来了！”安妮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前提是得要命中啊！
总之……我余连是何德何能？怎么就要被逼到要玩神风的地步了呢？
大约是看出余连的不满，安妮道：“当然，如果您不批准，我们当然那不会这么这么做的。雷击艇中可以不装反物质弹头，便可以放下4个标准单位的侦查机器人。”
尼莫舰长点头：“对，至少可以先搞清楚敌舰的那些部位可以登陆。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的雷击舰甚至可以投放机器人之后再撤退。这绝对不是自杀攻击！”
“是的！绝对不是！”罗马诺娃中校举起了双手：“我亲自驾机出动，探明虚实之后定可返航！我一定可以返航的。然后，就可以跳帮了，用龙也好，用强袭艇也好，用赤幽灵轰开一个洞也好，都是机会！”
这姑娘显然还是受到了穹鲸的影响于是超勇的，但如果是她的话，还真有可能做到的。当然了，前提是真的像小灰说的那样，在合体融合过程中，那艘船的防护火力会停歇。
“然后，便是您活跃的时候啦！”她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我吗？”
“是啊，您才是咱们船上最强大的武器！”
……这话听着倒是很有道理的，但余连听着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如果换成是以前的安妮，一定是不敢这么放肆的吧？她虽然是个暴飞族出身的前太妹头子，但对自己还是很尊敬的，算是菲菲的闺（ya）蜜（huan）团中很乖的一个了。
所以，果然还是精神影响吧？
“确实，战事一开，人人都需恪尽职守，人人都需把自己当做兵器，指挥官也不例外。”菲菲很客观地表示认可。
“菲菲……副官小姐说得对啊！”
余连的表情才刚刚微缓和了一点点，便见尼莫舰长又大声道：“另外，如果长官允许，下官也可以亲自驾驶强袭艇出动的。好教您知道，在成为舰长之前，我也是王牌飞行员的。我会亲自驾驶登陆艇，披甲随您登陆的。好教您还知道，在成为舰长，我甚至还完成了最严格的陆战队训练！”
在余连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下，对方“呼”的站起了身，用力把拳头敲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大声道：“Jal hind！”
……这特么都不仅仅是注入士气，分明都是逆转人格了吧？
当然了，也有可能这才是尼莫舰长的本性。或许穹鲸老祖母所做的也并非洗脑，只不过是让他们被理智和常识压抑的本我暴露出来了吧？
某种意义上，这也在让人找回自我和初心吧？真是令人感慨。
真是令人感慨的一幕。余连站起了身，大声道：“很好！就这么办吧。龙、雷击舰和冲锋队员，全部做好出动准备！”
“那么，下官……”尼莫舰长赶紧请命。
“你留下。”
“哦，这……明白。”舰长顿时失落了下来，就仿佛是全连都准备冲上去打攻坚他却得被留下给大家烧开水煮饭什么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观察敌情的士官也做出了报告。
“司令官，舰长，提杨凯们的动作也慢下来了！幽灵无畏舰的火力正在消退！”
“那艘方船呢？”舰长大声问道。
“已经逼近了！即将相撞！以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三分钟！”
余连在舰长之前下达了命令：“全舰马上进入最高战速！冲锋队和所有的灵能者登艇！还有，牵我的龙来！”
他又看向自己的女孩：“菲菲，我们……”
菲菲伸手挽住了余连：“妾与君同往！”
……
瞬息之间，“新黑蛇号”已经穿过了火线，穿过了提杨凯群，穿过了这焦灼的星空，一口气距离那幽灵无畏不过两百万公里的近距离中。
“注意方向，一定要对准！”可汗道。
“对不准会怎样？”普朗克船长冷冷问道。
“擦肩而过？不知道。引力中和？不知道。双双坠毁？我当然也不知道。可是，你要相信启明者的造物，他们技能一定是很稳定的。”可汗的声音依旧如同念话一般的平静。
船上的老匪们个个都大气不敢喘，甚至还生怕自己大声会引起舰长他们的失误。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和货物的区别也不是太大。
我特么要不是见过启明者留下的那些大虫子，还真就相信你了。相比起来，就连那些叫人就咬的自动采矿机，都算是相当和平的民用设施了。
普朗克舰长很想这么说，但他认真检视一下自己的心境，却也觉得非常惊讶。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自己，现在一定是想要跳脚骂娘了，但此时，和舰船完成精神共振的自己，居然平静得可怕。
他现在也觉得强大得可怕！
“所以，到底怎么合体？”普朗克船长询问。
“本舰引力源和幽灵舰中段缺口必要保持200公里的恒定距离，至少保持10秒。”大可汗一边回答，一边又在船长精神可视的画面上构成了最直观的运动模型。
“他们的，地球人的雷击小船轰炸帝国的无畏，也没有这么难吧？这和说好的不同！这话特么的已经说过许多次。”
“我信任您。”托米泰莉大可汗郑重其事道。这话她其实也已经说过许多次了。
“至少我们比地球人的雷击舰安全多了。幽灵无畏舰可到现在都没有冲着我们开火，一次都没有。”芳汀小姐安慰道。
还是那句话，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大家当然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更何况，那艘幽灵无畏舰勇猛归勇猛，但见到自己就跑到且还不敢开火，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安全的了。
只不过，随着距离地接近，随着大家已经能看到炽热的火光撕裂提杨凯，随着船员甚至能用肉眼看到提杨凯的尸骸碎片的纹路，舰船上也难免再次出现了一点凝重。
“确定是快子光矛炮……妈的，射速这么快的光矛炮？”
“我们已经进入幽灵舰的射程了……”
“我们早就进入那种无形主炮的射程了。”
“我知道！都他么闭嘴！闭嘴！听到了吗？”
船长一边闭着眼睛操船，一边喝骂着自己麾下的老匪们。相比起来，大副小姐倒是依旧是冷静异常。她的精神经过终端，始终维持着整艘舰船的平衡和稳定，让其以轻盈的身姿火力穿过了提杨凯的集群。
是的，相比正在避让的无畏舰，这些巨兽才是更大的威胁。它们固然对黑蛇号完全没有敌意，但这样的数量，这样的集群，以这样的姿态聚集在此地冲锋的时候，本就是一场堪比流星雨般的浩劫。
于是，就算是黑蛇号也难免会和飞行的巨兽发生擦挂。这种动能固然无法完全削掉黑蛇号的护盾，但似乎总是会让在舰体内荡起一阵呻吟。
大家一开始还以为那或许会是黑蛇号的舰体受到冲击的反应，但细细想来，却分明带着一股苍茫的悲鸣。
那是提杨凯在临时之前的哀嚎。
这些自在的星兽在即将陨身之前，终于从精神控制中拜托了过来，却什么都来不及了。
“真是悲哀的动物。看到了吧，没有力量，我们就只是食物链的下层！”普朗克船长抹了一把从鼻孔里渗出来的血，大声嘶吼道：“不要停！不要停！继续前进！”
他分明地感受到，自己驾驶的黑蛇号，正如同战锤一般砸向那幽灵无畏舰的中部。在这一刻，一向慎重的他，表现出了比托米泰莉大可汗更加勇猛的斗志。
“引力纠缠开始！我们的护盾开始碰撞了！”
“幽灵无畏舰的护盾在排斥我们！她正在排斥我们！”
已经和战舰融为一体的普朗克舰长当然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迟滞，就像是自己身前出现了一面灵气组成的叹息之墙，阻隔着自己的前进。
这种体会，自己在作为灵能者的时候，体会实在是太深刻了。
他咬着牙，发出货了声嘶力竭地咆哮：“给我破！”
大可汗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船长，船长，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觉得你是个爷们啊！”
男人，呵。
颠婆，呵。
芳汀大副依旧是冷静异常地看了一眼雷达，确定真的有提杨凯之外的小型飞行物，在向己方接近。可这时候，她已经懒得去理会了。
她感觉到了舰船突破那层能量阻隔的畅快和愉悦。
舰长虽然中二了一把，但他确实已经破了。
她也感到了自己的意识，正在向着虚空中漂浮。星空的广袤在自己的观察下展露无疑。
在这个视野中，芳汀小姐便也分明地看到：新的黑蛇号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拽着似的，径直向着幽灵无畏舰的两段式结构中央，那所谓的“豁口”位置钻了过去。
两艘古代舰船即将融合，就像是两滴在无形的水面中滚动的油脂似的。

第1842章 亚空间年票
而在这时候，芳汀小姐赫然发现，当双方周围的能量护盾开始缠绕的时候，自己的精神力似乎也失去了对本舰的控制。
她的灵魂依然在以一种更宽阔的视野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她也便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所在的“黑蛇号”的前端接口开始跳动。那方方正正的船头像是图形像素一样化作了更小的方块，接着又转化为了无形的能量性质。
这个变化的过程应该持续了一段时间，又或许只是瞬息之间，反正，在这样的状态中，大副小姐对时间的感官已经完全麻木了。
她只是看到，当那些能量的变频消失之后，“新黑蛇号”的船头确实已经变成了圆润光滑的形状，也确实可以贴合到了幽灵无畏舰的两段式舰体的中间。
两艘庞大的飞行物，就像是自带磁力吸附装置的儿童玩具似的，开始主动靠拢。
“咦！好！我成了！”她听到了托米泰莉大可汗满足的喟叹声，饱满的情绪化为狂热，即将溢满而蔓延出来。
“啊哈哈，我们确实成了！没有错位！分毫不差！不愧是我！”普朗克船长的笑声倒是相当明快，更像是个单纯享受成就感的少年。这让芳汀小姐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那些天球少年们，他们在家乡地区大赛上进上一球，也就是这么一个乐法了吧？
呵，男人！果然至死都是这么一个德行啊！
芳汀小姐在心中冷哼了一下。
虽然如此，但这也可以看出，船长的骨子里毕竟还是个探险家和飞行员，如果人生还能再选择的话，他一定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赛艇手。
对这样纯粹的作为，芳汀小姐还是很尊敬的。
她抬起头，凝视着幽灵无畏舰的中段，那完全不能成为缺口的部位，依稀闪烁着一丝肉眼很难捕捉到的光晕。
是的，因为是无形无色无相的，便不再肉眼可以观测，甚至不在大多数科学仪器可以观测的范畴之内。可现在已经习惯用精神观测的大副，却仿佛看到了一朵正在绽放的金属花瓣。
花瓣的核心之中，能量正在律动，力场也在扩张融合，回荡着来自某种高纬空间的震动。这是大副小姐作为一个平庸的灵能者，一辈子都几乎不可能体会到的神秘学伟力。
可悲哀的是，作为一位平庸的灵能者，她看不懂，只能机械地感慨历朝历代的大人物们，都在渴求神秘学和科技的结合，但真正的结果就摆在面前了。
然后，她的精神似乎便到了观察的极限，视野又重新回到了身体之内。
大副小姐颇有些失望，但不敢有片刻停歇，视线扫过了终端一侧的荧幕，沉声喝道：“护盾发生器离线！引擎停摆！黑蛇号已经完全被幽灵船的引力捕获。”
“可是，我为什么还能控制船身？”普朗克船长道。
“那就保持好这一切，感受这一切，享受这一切。”大可汗的声音又从疯狂变成了沉醉：“我正在享受！”
她现在才是船上的灵能者，或许也会是触动最深的一个吧。
在这时候，大副小姐居然觉得自己有点嫉妒。
“来啊！接受这一切，我们的精神将要和一切融汇。舰长，大副，这是维度，这是境界，这是进化，这是飞升！你们难道感受不到吗？”
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这个颠婆居然是个显眼包。大副小姐这么想着，忍不住看向了普朗克舰长，却见他也高高地将双手举过了头顶，呐喊道：“我也正在感受这种融合！我现在正在和宇宙融为一体！哇哦哦哦哦！”
大副小姐刚刚叹了口气，便忽然感受到了船体荡漾起来的剧烈震颤。
她转过头，分明看到自己所在的舱室正在汽化，但那并不是消失，而是重组为闪烁着奇异辉光的某种聚合体。遥远的星光似乎都洒入了舱门之中，给这愈加奇妙的现场增加了几分如梦似幻的气象。
在那些空虚的聚合物的空白处，更多只能用精神力才能感知到的能量衍生过来，深入了舱门之内，开始凝聚。
可是，即便是身处这样的奇景之中，即便是已经能用肉眼目睹远方的星空了，但船舱之内的老匪却没有感受到丝毫不适。他们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稳定在了母亲的摇篮中似的，迷迷糊糊的脸上还闪烁着充满了安全感的微笑。
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船舱的重组完成了。
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个更宽阔的舰桥。
可是，船体的融合还在继续。
稍微清醒一些的大副小姐又观察了一下周围，便赫然发现，那些向幽灵船发动自杀冲锋的提杨凯群们已经飘在了距离此地十万公里之外的星空中，纷纷停止了前进，开始缓慢地游动着，就仿佛一群已经失去了猎杀目标的战斗机器人。
……可是，它们也只是暂时失去了猎杀目标，便只好进入巡逻模式，却并不意味着收起了峥嵘。
在融合中，幽灵船已经失去了开炮能力了。这时候继续冲锋，岂不是能造成更大伤害？大副小姐脑中刚刚闪过了这个念头，便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了身侧的荧幕。
那上面跳动着某种她根本看不懂的数学模型，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依稀是能看懂一些了。
那是两艘船的能量护盾和自身引力的纠缠。在通过自己完全理解不到的公式缠绕改变之后，居然在周围构成一条“坚不可摧”的隔离带。
是的，这是一条引力纠缠构成的空间屏障，不管是能量还是物质，一旦钻入其中，便不知道会没到哪里去了。提杨凯是穿梭星空的神奇生物，会比人类更早注意到这一切的。
芳汀小姐现在终于是明白，为什么普朗克船长和可汗这么兴奋了。没有人可以抵御这种忽然被知识灌顶的畅快，没有人！
她现在也完全放下心来了。至于有些不速之客混在提杨凯群正在鬼鬼祟祟地向自己接近，便完全不值得介意了。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看看能多学点什么呢。
……
此时，四条星龙已经全部出动。和这些凶悍的星空猎食者一同出动的，还有12艘雷击舰和36架赤幽灵战机，当然都是全副武装装满武器，当然也包括了4艘那种“神风”感过于浓密的虎豹骑2A型。
另外，还有四艘强袭登陆艇，整整装了一个团的陆战队战士。
人数听起来确实不多，可若是战术合适的话，余连甚至有信心带着他们打穿一艘泰坦舰。可现在，进攻却不得不被迫终止了。
余连矗立在星龙的背脊上，将手搭在额头上。
灵能聚集到了自己的双目上，让他的视线衍生到了普通雷击舰雷达的感应不到的范围外。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空域中，一个无形的障壁包裹住了那两艘正怼在了一起的战舰。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屏障的构成非常危险。
“整个护盾其实都是一道空间裂缝，足以扭曲能量和物质。不说是我们手里的反物质鱼雷，哪怕是要塞炮都不知道会被扭到哪里去呢。”菲菲道。
她现在也站在另外一条龙背上，或许也是除余连之外，对现场情况掌握得最全面的。
“可是，既然是空间裂缝，我们居然可以完全看到里面的场景？”
“这种领域，我们的研究还只是刚起步呢。如果季诺夫教授在这里，说不定是可以回答你的问题的。”
“不知道空间泡发生器可不可以中和那种护盾？”余连办事自言自语地开口，随即便哑然失笑。
估摸着光是搭建模型，就超过雷击舰终端的极限性能了吧？更别说计算了。
要想要搞这种正常操作，便已经不是简单的计算问题了。
不过……余连用期盼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便也听到了小灰的声音：“想法很好，但这就不是一个体量，正常的模型都无法搭建。这就相当于是让你的电瓶车充得全城停电，澡盆子放干水库，复活个区区的碳基猴子就能吸干元始天尊，修好一台扫地机就得让本机械仙尊宕机安眠。”
纳米机器人仙尊果然无处不在啊！
另外，这可真是微妙的比喻，但还是很直观的。
“还是先凑近观察一下吧。”菲菲道。
于是，在吩咐战机和战艇们在作战距离外待机，两人便骑龙又前进了几步。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余连和菲菲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脚下星龙的胆怯。要知道，在刚才出船的时候，它们还亢奋得很呢。
“对巨龙而言，幽灵无畏舰其实是天敌吧？这个来自启明者时代的遗物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亿年，足够刻印进生物的遗传基因里了。”
小灰却道：“捕鲸船对这种经过调试的半试验动物毫无兴趣。之所以不愿意靠近，自然是空间屏障的缘故了。这些小家伙非常聪明，但以牲畜的标准而言，过于聪明了。”
原来如此，龙是“试验动物”啊！余连以前就觉得它们的存在确实是有点反生物了。
菲菲盘算了一下，拍了拍龙背，又向那正在机械融合的场面逼近了一些：“那么，我们还需要等待多久？”
“很快的。你们很快就能捕捉到时机的。”小灰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不过，这里就有一个小小的技术问题了。两位大师，两位圣者，想好怎么突破那坚不可摧的空间护盾了吗？”
菲菲刚把手指按在嘴唇上——虽然穿着纹章机这个动作并不显得特别传神，但还是表达了明确的意思：
“虽然谈不上是什么禁止事项，但这里也还是请前辈稍安勿躁了。”
“真是失态啊！我一个AI，居然会被嘲讽没有定力啊！这个世代的宇宙文明果然是有不少问题啊！”
“说起来，我们等会能进入的质量有限。灰前辈，真实的您的话……”
“我说，菲妹妹，你不会认为体重问题是可以让一个机器人困扰的吗？”
“如果不能造成困扰，您又何必再说一次呢？”
余连没有去理会两个姑娘的相互伤害——虽然她们一个硅基一个是碳基，但应该都能算是姑娘吧——却开始细细观察起了两艘古代造物的最后融合。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充满了有趣玩具风格的，变形金刚式的组合过程，但想不到现场的画面确颇有点神魔二象性的味道。
在他的灵觉视线之下，那艘方正的舰船的隐身外层已经消失，暴露出了银白色的船体。可舰船本身却正在被分解——字面意义上的分解。
从古代幽灵无畏舰表面蔓延出的灵性流体，便是无形的光之藤蔓似的，从两船相交的地方蔓延出来，扩散到了舰身本体上。
光之藤触及所到之处，船体依稀正在崩解，仿佛是被蚕食着。
紧接着，两艘战舰上的装甲板，便确实宛若液体一般流动了起来。细小得仿佛细胞一般的纳米机械，在装甲之间的接触面上疯狂地自我复制、重组。银白色舰身也便开始向幽灵无畏舰更加核心的区域嵌入，此时竟然已经只剩下一开始的一半了。
咋看还以为是是什么带着藤蔓的霸王花，要吞噬路过的可怜鼠鼠似的。
然而，望着那四溢的灵光，却兀自在两艘机械战舰的结合部位耸动着，居然有了那么一点生命的韵律感。
于是，在这一刻，余连仿佛已经听到了文明的心跳声。
那是比这个世代的文明历史，甚至或许是比久远的恒星们更古老的韵律，是上一个宇宙纪元时期的初始的代码。
那是水下的萌芽，是星河的音符，是生命的进化，是维度的提升……
嗯，总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而且应该不是错觉。
“好生下作的古船。”菲菲的声音响起。
“船变成什么样子，是人决定的。”小灰道。硅基AI的话比碳基生物还要哲理，这里果然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不管怎么说，余连觉得，这分明就是那艘自动无畏舰及其它将要合体的老碰友，在邀请自己啊！
如果他们也有AI，希望是向小灰这样通情达理的类型。
“果然，天数有变，神器更易，当归有德之人啊！”余连如此道，然后向远处的菲菲招了招手。
瞬息之后，女孩便已经用力场闪烁来到了余连身侧。
“我说过了，此事妾必然与君同往。”菲菲道。
“俺也一样！”小灰道。
余连很担心忽然看到一个豹头环眼的小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好在这么辣眼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现在，当然也不是考虑小灰的本体——那不知道有多少亿的纳米机器人团的总质量问题了。余连只是从怀里摸出了来自夏莉和萨尔文伯爵的最大馈赠，那正溢散着青光的空天圣玉。
“哦，亚空间年票。这倒应该是有些用处了。”小灰咧嘴露出了笑容。
有这么一个启明者赛博妖精朋友的唯一问题，大约便是启明者遗宝的神圣逼格总是会被随时解构吧。
“回去待命！”余连用念话对脚下的星龙做出了最后的指示，人便已经带着菲菲，以及不知道多少分之一的小灰不见了踪迹。

第1843章 小灰的一骑当千
想当年，啊不，想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啊，拥有夏莉外貌的主宰，可是被联合围剿过好几次的。各种围困手段，什么神秘的，科技的，生物的，战舰的，灵能者的，能用的都用上了，甚至当然也包括了某些空间概念的屏蔽。
可即便是这样，虫群主宰也在数次在大家的封锁下逃之夭夭，用的就是这空天圣玉了。这枚看着平平无奇的古代宝具，生生把祸乱了全银河的“虫群之乱”拉长了至少十年。
当然了，不管是虫群还是宝具，在两大霸主的联合之下，毕竟也还是有极限的。主宰最终在856年陨落，其身前所在的星球被中子灭杀了三轮，确保每个细胞都被分解为粒子。最后的一窝成建制的虫群，也在一个月后被剿灭。如此这般，制造了万亿级死者的“虫群之乱”，才彻底算是荡平了。
空天圣玉据说是在最后一次围剿中，被联盟的灵能者击碎，这才没给了主宰最后一次逃亡的机会。
真相如何余连就实在是不知道了，反正那一仗他没有参与，只是通过自己的朋友得知，联盟和帝国的灵能者为了收集圣玉的碎片差点就当场火并。只可惜在场带队的都是头脑清醒的厉害人物，毕竟没让这种事情发生。
同时也可以确定的是，能够带人穿梭空间的空天圣玉，却还是可以度过某些被视为无法逾越的空间裂缝的。
当年他可是用这东西，在帝都的各路军事禁区如入无人之地的，就差跑到龙临宫到皇帝陛下的厕所里安个针孔摄像头了。
至于能否度过现在这个完全由空间概念构成的护盾屏障……余连承认自己还是有赌的成分的，反正真要是无法成功，以自己的实力还是能随时退回来的。
好在，小灰既然已经给自己做了背书，那便可以马上进行操作了。
这当然已经不是余连第一次肉身进行空间跳跃了——虽然他现在披了纹章机但理论也算是肉身吧。很多事情一旦做多了，就是会索然无味例行公事了吧。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对着那正在融合的古代舰船开始超空间跳帮的时候，居然还真的有了一点雀跃和紧张，就像是初次牵女生小手手的愣头青似的。
余连的手指在苍空圣玉上抹过，灵力注入其中，
他肉眼可见的视野中蒙上了灰蒙蒙的模糊画面，那其实是他自己想象中的亚空间应有的景象。
而在自己的目标方向，明明只是一面薄薄地包裹着整艘战舰的护盾，但如果用更高维度的言语来判断的话，却分明是用上百条边形构成的立体迷宫。即便是以余连圣者plus的强大灵觉，也几乎都要迷失在这这样的冲击中。
余连感觉到了某些震颤回荡在自己脑海中，但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小脑，乃至于自己的精神某种量子扰动。
在这样的感官世界中，代表银河的概念坐标便已经不存在别的意义了。
不过，这也并不意外。
他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菲菲的手，同时也摸出了自己的星象罗盘。
……嗯，考虑到本人现在的地位，这件宝具已经从“舰长的罗盘”变成“大帅的罗盘”了。余连还是很期待可以变成“英白拉多罗盘”的那一天的。
……顺便说一下，以上那句是随便胡诌的。
“第七次校准成功，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七。”小灰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颇为肃然的机械质感。这个机器人妖精也就只是装着像一个机器人说话的时候，才会严肃起来了。
不过，由于这声音像是念话一般直接响彻在脑海中，就不存在多普勒效应的失真了。
合着你之前已经定位七次了吧？
不过，七次你都没完成定位，你这文明引导AI也还是超逊的嘛。没有我，果然还是不行的啊！
在这个时候，余连居然真的找到了不少优越感。
“可以启动超感定位仪。”
“定位仪启动！定位完成！”
在余连和菲菲的灵视中，世界已经不再是无法直视的，毫无色彩的虚空。
某种能量或者信息正在持续凝聚着，半透明结构体从超维度的概念中渗透出来，像是从更大次元的和弦荡漾出来的领域。
在这一刻，余连精神所感知到的另外一个维度的世界，却清晰无比。
他分明“看”到了两个大相径庭，但却又同源同种的能量和信息团正在缠斗、重组以及融合。可就在这难解难分之际，另外一股更为澎湃更为复杂的信息团正在接近，像极了那个玩战术心特别脏的渔夫。
除了小灰，又还能是谁呢？
仅仅只是从信息团的规模和模型的复杂程度便能“看”得出来，小灰确实是比银白方船和幽灵无畏的AI，要集群多了。
好嘛，我都可以透过本体直面硅基生物的本相了，这确实是视为是生命维度的上升，是力量境界的升华啊！
于是，就在余连志得意满的当口，他随即便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警告！未知程序正在入侵主控制系统！”
“警告！确定为XX权限程序！”
“警告！警告！XX权限不属于本单位下辖，不可允许其接管主控制系统。警告！马上启动防火墙！”
这个充满了AI味儿的声音从断断续续变得愈加清晰，甚至洪亮，甚至还有点热血澎湃了，就仿佛是准备拼死抵抗外邪入侵的战士似的。
只不过，余连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这个XX权限说的便是你了吧。原来如此，你们果然不是一个部门的啊！”
小灰道：“都说了捕鲸船是禁止事项学派做的孽啊，留给这个世代文明的也就是一个凶残的恶灵。要不是有姐姐这样的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文明引导AI在，你们说不定还以为先行文明是什么有大病的战狂呢。”
“可是，我也还是第一次听说，启明者的AI是会用通用语的。还特么是脱胎于汉语的地球通用语！”
小灰发出了明快的笑声：“难道是我翻译得不好吗？”
“当然很好。信达雅且又符合现在的语境，这当然才是翻译学的精髓了！”菲菲同样也发出了更加明快的笑声：“如果只是翻译一部分，那便更精髓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我这是阐述一个事实，并不表示对您有什么意见。”
如果刨除了小灰信达雅的翻译，在余连的感官中，确实存在一丝并不清晰的声音。那是一种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语言，或者说，并非语言，而是一种远比声音和字符更加高效，更加精确，更加清晰，甚至还充盈着艺术韵律感的信息沟通。
这大约便是启明者的语言了。
当然了，正因为它脱离了声音和字符的概念，是采用一种更高维度的方式传达信息，余连反而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其中的含义。
虽然没有小灰描述的那么接地气，但正在融合的两船的AI和中控系统，确实是把这个赛博女鬼当鬼来防的。
余连的视野中，跳动起了让人震撼的数据洪流。这是以自己目前的知识难以理解的存在，
“很好，这就是我的主场了！”小灰道。
在灰蒙蒙的亚空间通道中，她的身影显出了形态。女将军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兽面黄金甲，手持方天画戟，灵虚飞度，迎向了数据洪流，仿佛一位单骑冲阵的飞将军。
字面意义上的在飞！于是，那看不懂数据洪流便化作了大片大片全副武装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场面便顿时焦灼了起来。
“这是为了保证你能看懂。”小灰扑向了那些妖魔大军的同时还不忘了留下了这句话，不得不说，余连确实被辱到了。
不过，抛开那些数据洪流不谈，余连却能捕捉到那艘内部的结构。新条河平面的改变和重组中，空间便愈加清晰明朗了。
那就是一个仿佛正在变动的建筑设计图。余连当然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些空间已经相对稳定下来了。
当然，菲菲也一定是如此的。
“哪里可以关闭的那些防火墙？”菲菲道。
“意识所在，便是根源所在。”小灰的声音从看不见的方向飘了过来：“人家只能用这么反科学的方式对你解释了。哎呀呀，所以说了，你们这个文明时代啊……”
这个机器人女鬼就差直接嘲讽大家是没文化的碳基猴子了，但菲菲倒是完全不以为意。
“那么，你压制舰桥，我去处理其余机关。此舰内的空间不大，以我们的能力，随时可以合流。”她道。
菲菲似乎从没有考虑过，正在融合的两舰之内必定也引力紊乱，也有可能构成动乱的空间构成，再想要进行力场跳跃就很难了，便更不存在所谓的“随时合流”了。
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对我就更有信心了。
这信心强烈得都要让我有些压力过载了。
余连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当然了，在一眼万年的亚空间通道中，其实根本不可能看到实在的身体，但余连却仿佛已经看清楚了女孩此时最细微的表情，和最直接的所思所想。

第1844章 敌我
在这个瞬间，余连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他几乎没有思考，又或者是思考了许多，便非常坦然得应道：“很好，就这么办吧。除了看看能不能解除防火墙，还要看看能不能解除护盾。米娅他们的大斧可是饥渴难耐了。”
“哦呀？你就不担心那些提杨凯又冲过来了？”
“他们不会的。雪绒花的老祖母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而且，小灰处心积虑，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菲菲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用力挽紧了余连的手腕。
可紧接着，亚空间的通道随即消散。这当然是超空间跳跃完成的结果。余连视野中的一切都已经稳定了下来，但菲菲却已经不见了影踪。
在亚空间通道的穿梭中，哪怕是稍微有一点错位，最终出现的位置都极有可能相隔万里。不过，余连现在却能感觉到菲菲的气息。她的直线距离离自己不过千米，确实就在这艘这艘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亿年的古代舰船之内了，且还比自己更早进入了临战状态。
菲菲果然是有心事，但并不重要。
余连打量了一下周围稳定的船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开始前进。
当然了，说是稳定，也就是一个相对状态了。余连虽然踩在稳定的地板上，但身边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又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金属液态河流。
在它们融和的表面上，却浮现出了相当复杂的纹路，就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网络。由无数纳米机械构成的“生物组织”正在连接着一切。
这简直就是自动化和机械控制技术的盛景。
对普通人而言，这一幕或许还是挺猎奇的，但若是正经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却只会觉得这是世间最奇妙，最博大精深的场景。
启明者遗产的每次行动，都足以成为现代文明的养分吧？
可惜了，现在的余连确实是没有多少时间仔细观摩了，便干脆打开了纹章机的主观摄像，又分出一点灵力操纵着启动了录像功能的念动魔眼，开始了全面拍摄。
这些机械结构的融合或许可以启发麾下的大技霸们，余连决定录下来做好后期，再交给艾森他们好生研究。
以他今时今日的实力，纹章机和念动魔眼已经跟不上自己的战斗节奏了，但用来充当辅助工具还是可用的。
……
普朗克船长的肉体矗立在已经不知不觉中加宽了许多倍的舰桥上，精神却沉迷于舰船的感官中。
他当然感觉到了有什么能量和信息，从他的神经接口，从他的精神链接，甚至从他的皮肤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永不停歇地涌入他的大脑之中。
可是，大约是精神力和脑力的缘故吧，那些海量的资讯只是在普朗克船长的意识空间中转了一圈，便又像是潮水般的涌走了。
就像是大江大河不会在小山洼里长时间停留，只会奔流到海不复回一样。
我有这么不堪吗？船长当然还是有点受伤的，但他毕竟体会到了一种身躯和精神都被拓宽的滋味。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宇宙的真理。
然后，船长就被踢回了自己的身体，再也体会不到方才那种人船合一的境界了。
“怎么回事？”他狐疑地瞪着托米泰莉大可：“我就这么出来了？我怎么就出来了？”
“我不是也出来了吗？”大可汗安慰道：“两艘船的中控需要融合，那让操纵者的意志离开，也是正常的吧？你们的个人终端系统开始更新的时候，不也是会自动离线吗？”
普朗克船长瞪大了眼睛：“我的个人终端是组织的产品，系统也是组织开发的，绝没有离线这一说。更新的时候也不会影响使用！”
“哦，难道是因为不用花钱？”
“很有可能……不过，陛下，您是准备告诉我，启明者的船载中控系统还比不上组织开发的？”
“说了，是融合。我们从未见过舰船的融合，就没有资格表示疑虑。”托米泰莉可汗振振有词道：“所以，这是技术性调整，就是技术性调整。”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的。反正普朗克船长也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依旧还是难掩自己的不满：“可是，几分钟而已……再给我几分钟。我即便是不能居于真理之侧，也至少能掌握一部分的真理吧？可现在的我，到底怎么就出来了呢？”
芳汀小姐横了大副一眼，心想你都能位居真理之侧，那我就必须得是宇宙之灵的化身了。
她当然也被弹出来了，但倒并不觉得太失落。方才的体验让她的精神力大大提升了一把，甚至让她的灵能都有了长远进步，这就已经很满足了。
从小镇做题家考入联盟宇宙舰队学院的大副小姐，毕竟是个知足常乐的人。
相比起来，方才断线的最后，脑后中闪过的无数个画面，才更让她陷入沉醉。
芳汀小姐看到了无畏舰的内部，庞大的能源核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无形能量地注入下愈加生机勃勃。她看到了无数纳米构成的装甲和通道不断出现，化作了两艘舰船之间的渡桥。她当然也看到了引擎的融合，黑蛇号那属性不明但功率有限的动力核心，正在以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扩容。
她也开始期待两船彻底融合之后的最终呈现了。
当然，在此之前，她还是不得不先忍受一下普朗克船长的吹嘘。
“所以，这难道不该感谢我吗？我们这可是跳帮啊！还特么是主舰跳帮！我们是海盗啊，明明要讲究安全第一的，谁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
“我们都在感谢您啊！船长万岁！”
“可是，就是海盗才会做这么疯狂的事啊！”
“有了这艘新的黑蛇，我们就再也不用冒险啦！”
“是啊是啊，以后都不用跳帮了，只需要把船靠过去，就能收割胜利啦！”
“等到去地球那边接回了三当家，我们就把船开回新大陆去。”
“不，要开到螺旋大星云去。真正的大海盗王，就得骑在联盟财主和帝国老爷头上xx才行！”
“哇哈哈哈哈！”
“新黑蛇号万岁！”
海盗们纷纷陷入了美好的臆想而不能自拔。他们虽然都没什么文化，对现在的展开已经完全看不懂了，但也一定能确定现在这艘船是好船，是再好不过的船了。
当然了，这时候的普朗克船长，便也同样发出了非常有海盗风格的狂笑声大笑声：“是的是的，未来的海盗王一定是劳资！当然了，前提是要完成承诺。在承诺达成之前，这只是大可汗的复仇之剑。”
要想当上海盗王，就一定得非常讲道义。船长觉得自己要从现在开始努力。
“是我们的复仇之剑，也是您的黑蛇号，而且一定您才是船长。”癫狂的大可汗小姐大约是觉得得偿所愿了，现在显得特别好说话。
普朗克船长满意地点头，随后又感受到了一道微妙的目光，忍不住又大声道：“看着我做什么？我纪念一下自己的老船不行吗？等事情做完之后，我会把船改回环蛇号的，这样就可以了吧？”
魁梧的亚龙人佣兵不好意思地捂着脸，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您其实也不用这么大声的。咱现在可是您的冲锋队长，不是组织的监军，您这样实在是太见外了。组织同样也不是介意的，我保证。”
总而言之，现在的气氛虽然存在那么一点小小的不和谐因子，但总体还是一片大好的。
多年以后，当蒂奇曼&#183;普朗克船长在一艘破旧的海盗船内，对着船舱里吃完了所有存粮的耗子龇牙的时候，一定会想起今天的这个下午吧？
他愉悦的心情持续到托米泰莉大可汗忽然“咦”了一声。
“何事？莫非又是什么技术型调整？”普朗克船长笑道。
埃罗人女王的脸色已经再无喜色，当然也再无冷静和沉稳。她发出了嘶哑的低吼声，就像是踩在了捕兽夹里的猛兽似的：“不不不！这不现实！这不科学！”
普朗克船长也不由得收掉了笑容。他就算是神经再粗，也知道出状况了。
而且绝不是什么技术型调整。
“还来得及。对，还来得及。”埃罗人女王又喃喃呓语道，就像是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便不去再理会现场众人，一个力场闪烁便已经去了。
只留下了普朗克船长和他的小伙伴们在舰桥上大眼瞪小眼。
“船长，有情况，首先是要备战！”芳汀小姐道。
“备，备战……可是要备谁呢？”船长呐呐道。经历过这样的大起大落之后，他现在的情绪很颠簸，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如何思考了。
亚龙人佣兵抽出光剑，发出了咆哮声。
他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咆哮，但如果不这么咆哮两下鼓舞自己，一定是死于精神紧张的吧。
这位身经百战的灵能者是掌握了言灵能力，带有鼓舞效果的灵性应付，很快便透过了还在重组的船体，落到了正在前进的余连耳中。
“涅第亚龙人？三环，重步兵，会战术言灵，倒也算得是个人物……此外，船内的灵能者还有三名，普通士兵107人。以及，你们好，你们是敌人吗？”
他已经看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十几台机器人。
一个个看上去倒是毫无威慑力的篮球大小的金属球体，却让余连很容易联想到灰雾智械的原版，想来应该是相当强悍。
球形机器人们分明已经注意到了余连的存在，但却在那过道的地板上悬停着。红光在银色的流体表面闪缩，散发着极有高科技的韵味，可落在余连眼中，却分明可以理解成一种犹豫地闪烁。
大约是由于某个赛博妖精正在发力的缘故，它们已经暂时脱离了全船的中控，现在只是一群人畜无害的普通机器人，正在例行巡逻罢了。
是的，他们现在应该是人畜无害的。
“我不是敌人。”余连笑容可掬，再次向机器人们挥了挥手。
他的友好、诚实与善良的品质，就像是一览无余的皎洁明月，散落在了所有机器人的感官单元之中。

第1845章 旧相识
余连甚至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的语言中的言灵。
如果现场有别的“大众”水平的灵能者，一定会对这一幕捧腹大笑的吧。
这年头能用于控心的手段还好很多的，适用范围上到太空利维坦，下到水熊虫，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都非常具有实用性。然而，其适用范围毕竟应该只是碳基生物，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还能作用在机器人身上的。
说白了，既然是要控心，首要的前提，难道不是对方必须有“心”吗？
可是，心岂是如此单一之物？控心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呢？只有真诚才是永恒的必杀技。
总之，大约是因为余连此时的表情和心境都实在是太诚恳了吧，真诚到了连启明者的古代遗物们都为之感动的地步。
那些篮球般大的球状机器人们在沉默了数秒之后，都在原地跳动了起来，表面的红光顿时温润了下来，发出了意义不明但颇为欢畅的声音。它们银白色金属外壳上也露出了鲜活缤纷的色彩，随即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就像是一群欢快的自动弹力球。
看看，都看看。什么叫人格魅力？这就是了。什么叫得道多助？这也是了？余连原地骄傲地叉腰一秒钟。
总之，确实是非常温馨的场面，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可如果仅仅只是弹力球也显得有点太单调了，到了六岁以上的熊孩子就一定会觉得索然无味了。
余连的脑中才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那些弹力球便像是已经感受到了，无缝变幻成了各种各样形态各异的可爱小动物。
从冰冷的金属外壳变成软绵绵毛茸茸和暖烘烘，场面顿时更加生动鲜活了。
要这里有孩子，一定会开开心心地跟着这些憨态可掬的“小动物”跑了吧。
儿童乐园？诚不欺我也。不过，话说回来了，捕鲸船的设定呢？
余连没有理会变身成小动物们的机器人的去向，只是准备继续向通道的尽头前进。那个方位很有人味儿，他其实已经闻到了。
……这种说法把他承托得像是个反派一样，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过，他才刚刚起步，便听见了机簧的摩擦声，以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活人。
那是两个培卡猪面人，一个帕多斯人和一个鄂博人，人人都荷枪实弹还套着简陋却实用的外骨骼，体格健壮气质精悍，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了。
当然了，并非什么训练有素的精英职业军人，而是自己（上辈子）的同行。
因为上辈子的经历，余连对他们的身份和气质都非常熟悉，甚至还极有亲切感的。
“你们好啊！”余连掀开了面甲，露出了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全副武装的资深海盗们对视了一眼，表情从僵硬而呆滞的钝感，却竟然真的一点点变得分明且又鲜活了起来，紧接着，却又已电联化作了相当明朗的恐惧。
当一个和阿布有七八分相似的小（机）动（器）物（人），迈着可爱又不失优雅的步子从海盗们的脚边路过的时候，
“救，救命啊！”一个培卡老海盗发出了惨叫声。那扁平却又造型浮夸的鼻子中也随即发出了响亮的鼻音，就像是一头春节要被按上案板的大肥猪。还是那种本地产的丑陋却又香喷喷的大黑猪。
“魔，魔龙！他会吃了我们的！”表达了回应是那个帕多人。背着沉重龟壳状甲壳，长着五短身材的他却灵活地转过身，就像是带着龟壳开始滚动似的。
我的胃口虽然好，但也不是谁都会吃的啊！余连有点小小地不愉快。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吼出了“魔龙”这个称呼，说明还是认出自己了。
我这张英俊的容颜居然也能起到震慑作用了，都不知道是喜是悲了。
可是，问题便又来了，帝国的将领们才管我叫“魔龙”，现在居然你们这帮区区的海盗也搁这儿喊上了？你们也配？
“他连机器人也能魅惑啊！就差吃人了啊！”
这么说余连就有点难以理解的。魅惑机器人和吃人，到底是怎么就能扯上关系了呢？
另外，我也不是魅惑，而是表达自己的真诚。机器人虽然没有心，但却是又感官单元的。既然是启明者时代的遗物，当然是能够感受到了人物此时的心
当然，还没等到他表现出直接的不满，海盗们便已经开始奔逃了。他们当然丝毫都没有还击，甚至压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否具备从对方手里逃出生天的能力。
当然了，他们逃跑的动作实在是太悲凉了，就像是一群连猪食都来不及舔干净的土拔鼠，余连于心不忍，决定姑且还是先放他们一马。
毕竟他是一个如此和善不愿意多造杀戮的好人，毕竟他觉得这样也是可以起到威慑作用的。
所谓的寒敌军心，也便正是如此而已了。
就这样，余连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随在一众逃亡者的身后，始终保持着不到二十米的安全距离。
终于有落在队尾的海盗发出了惨叫声，却忽然转过身提枪向余连开始射击。那是一个长着鳞片的鄂博人，也算是比较彪悍的种族了。不过，此时的他，倒一点都不像是鼓起了作战意志，更像是被恐惧到了极点的自暴自弃歇斯底里。
他手中产自联盟的剃刀4型电磁步枪随即爆炸。一个彪悍老匪的武器当然不会不可靠到随时炸膛的地步，只不过是余连的灵能封住了枪口。子弹无法突破这层无形的障壁，只能把无处可去的动能发泄在枪身上了。
正面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海盗还没有来得及惨叫，就被念力直接拍在了刚刚合拢重组的墙壁上，当场便失去了意识。
他其实还算是幸运的，毕竟撞在墙壁上的时候，这一截舱室已经合拢完成，不至于真就从纳米机械构成和流体金属的缝隙中甩出去落入茫茫宇宙。
他的牺牲也让自己还在逃跑的伙伴们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黑脸培格人海盗，总算还记得打开了通讯，向全船所有的伙伴们发去了警告。
“船，船长，救命啊！救救我们啊！”他大喊道。
“救？我特么怎么救？找谁去救啊？”蒂奇曼&#183;普朗克船长的声音从终端后传来过来，听起来比他的部下们还要崩溃。
事实也正是如此。实际上，早在他通过船舱内的摄像头看到余连的脸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便一下子垮了下去。
一下子就从志得意满的预备役海盗王，变成了呆若木鸡的濒死者。他嗫喏着嘴角看着旁边的大副芳汀，颤颤巍巍地道：“我们，我们有救生艇吗？”
他当然不可能得到正面的回答。救生艇这种设备听起来就又没精神又没格调还不体面，堂堂的古代神秘战舰，怎么会如此失态呢？
当然了，也有可能这艘“新黑蛇号”其实是有救生功能的，只是大家还没研究出来而已。
“那个埃罗女人又骗了我们！她有没有说过，在融合的过程中是绝对安全的？她有没有说过，这是用多维度构成的空间护盾？”他大声地吼叫着。
亚龙人佣兵满脸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只是向大副小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可后者却陷入短暂的沉思中：“我们的护盾还在，那里也确实存在高维的引力反应，这就是空间屏障的具现。可是，为什么他可以进到船上来呢？这不科学！”
“这还是重点吗？我们现在怎么办？抵抗到底吗？总不能指望他是幻觉吧？”普朗克船长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芳汀小姐看了看船舱里的大家，他们都从方才的狂热中平复了过来，接着便似乎陷入了一种惶惶而不可终日的状态中。
这艘“新黑蛇号”上总共只有一百多号人，其中一半是自己麾下的老海盗，另外一半则是“好友”燧火留下来的老佣兵。他们自然都是经验丰富的积年老匪，但如果想要自如地操纵一艘大号的轻型母舰或重巡洋舰，至少还需要七八百号人不可。
不过，这毕竟是一艘神奇的古代战舰，在原里不明的半自动化运转之下，一人就能当十几人使，关键时候船长甚至还能把整艘船当战斗机开。
正因为如此，他才只带上了船团中最精锐的老兄弟。其余的部下都留在新大陆和本土的几处秘密据点中了，由三当家和四当家带着的。
毕竟他普朗克也是新大陆最有名的大海盗之一，总还是经营出一些气象来。虽然之前蒙受了一些损失，但至少还能拉出几千号兄弟，十几条船（包括小型快艇），以及狡兔的三窟等等。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狡兔三窟的思维，他才不可能把所有的兄弟都拉上参加这次行动的。
可现在，他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就应该让所有的兄弟上船，砸锅卖铁给他们都装备上黑市上能弄到的最好的武器。
虽然这样也不见得能拦住一个圣者及其以上的灵能者，但至少能让自己找回一点点微不可闻的安全感吧。
“要不，我们还是准备……”船长刚想要说投降，便将自己的冲锋队长拍了拍胸口，大声喝道：“是的！还不能投降！船长，我会为您抵抗到底的！”
不是说好我的船长吗？这里还轮得到你说话？
船长睁大眼睛瞪着亚龙人，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见对方亚龙人佣兵已经站起了身，拨弄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铭牌，便有纳米机械无声流了出来，重组成了铠甲将其身躯整个覆盖住了。
这个批甲的场景相当科幻，倒是和周围舱室的流动和融合很像。
亚龙人“冲锋队长”的身躯，顿时便被拔高了至少一米，仿佛化作了一位挂满了武器的机甲暴龙。
“您可以看看能不能重新接管本舰的管理权限。要是那些防御机器人重新站在我们这一边，就还有的打！船长，我是您的冲锋队长，我一定会为你争取到最后时间的！”留下这番话之后，亚龙人佣兵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便这般踏上了征途。
他的佣兵战士们也都紧随其后，人人都已经披上机甲。虽然都是万国牌，但以海盗的标准而言已经堪称装备精良了。
这些士兵都是“火纹佣兵团”的核心成员，是“燧火”的部下，不但是最顶级的佣兵，当然也是环世之蛇的外围成员了，一个个都算是这个宇宙中最凶悍的亡命徒，此时似乎也近被点燃了凶性。
可是，望着这些佣兵的背影，望着他们身上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的凶性和斗志，普朗克船长却完全燃不起来。他这时候认真擦了擦眼泪，便已经很对得起这些小伙伴们了。
等到佣兵们离开了舰桥，他又对芳汀小姐期盼道：“所以，能连进去吗？”
大副摇头，在船长如丧考妣之前，又补充道：“精神端口是畅通无阻的，但连接进去之后，也感觉不到中控系统……感觉，感觉就像是船载的统一中控正在更新似的。”
“这话刚才大可汗已经说过了。”船长又想要哭了。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红色的牌符，挣扎了半晌却依旧没能下定决心。
“还是要快快请大可汗回来啊！她在的话，应该才有一战之力了吧？”
实际上，熟悉托米泰莉大可汗的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埃罗女王虽然也算得上是埃罗王家难得的灵能天才，却毕竟是“探索”星环，就从来不是擅长正面灵能战斗的类型。
真要是到了现场，在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面前其实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也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是的，对可汗本人而言，这比她当初失去了恶魔之喉要塞，失去了黎明帝国梦想，被迫在联军围剿下挣扎求生的时候，还要危险。
在两艘古代战舰正在融合的某中段舱位的间隙处，当星河的暮光浸透纳米机械融合交错缝隙时，洒入了这个房间之中，光影在材质不明的地面上流淌着，让它渐渐变得透明宛若玻璃。
而玻璃构成的大地之下，无法直视的能量核心正在融合，变化莫测，气象万千，就仿佛两颗恒星的结合。
而在玻璃的大地之上，却闪烁着一连串用启明者字符和繁复花纹构成的图形，悬浮于船舱的每一处空间中，就仿佛是一组正在重塑且运转的浩瀚灵能阵列。
一个身形站在舱门的中心，背对着大可汗，似乎全部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一组“灵能阵列”吸引了。
“我来过很多次，也见过许多次，却连基本的底层运行规律都找不到。这并不是灵能阵列。”大可汗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我感觉到了。可是大汗，这只是您。我有可靠的帮手。”那个地球人回过头，向大可汗微微颔首致意。不是菲菲却又能是谁呢？
当然了，就仿佛是重要角色穿甲也一定要露脸的设定一样，她当然也没有戴头盔。
“久疏问候了。大汗。”菲菲露出了疏离的微笑。
“是啊，上次见面的时候……”
“您记错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菲菲却又直接打断了对方。

第1846章 命运和历史的选择
托米泰莉大可汗有了一丝短暂的停顿，随即挤出了一个还带着一丝惊讶的笑容：“你不会现在想要说，见我的是黑月，而不是什么菲娜&#183;李小姐吧？”
“我倒是还不至于自欺欺人到这个程度，和您达成交易的是我。”菲菲笑道：“只是那一年您见到的，其实是我的身外身。”
这一次，埃罗人的大可汗又多停顿了一会，方才用苦恼的声音道：“那时候，你还不到二十岁……”
“是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还是个清澈而单纯的准大学生呢。那时候的我，对这项能力呃掌握得不算熟，身外身的行动范围相当受限。所以，便要感谢您冒险亲自来太阳系了。堂堂的埃罗女王从银心伪装出行进入共同体的腹地，应该还是吃了不少苦头的吧？”
“为了那个理想的国度，这点险是值得冒的。更何况，除了您之外，我也还是别的朋友的，在你们的文明世界很有影响力的朋友。他们可以为我提供一下便利。即便是会有一定风险，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大可汗对当初的风险当然有着清晰的认识：
“可是，我确实万万没有想到，和我谈笑风生的那个黑月，竟然是个灵能的幻象。这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了。这样不讲究，菲娜小姐，您对得起黑月一脉和玛塞格泰王家的世代友谊吗？”
“我的祖父只是帮您的曾祖父开发过遗迹。他为很多人开发过遗迹。”菲菲耸肩：“而且，我也要忙着高中之后的毕业旅行嘛。青春的玫红色时光很短暂，哪怕是以后还有故地重游的机会，就是社会人的心态了。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个人的命运又如何可能还掌握在自己手中呢？您看，我现在才离开学校不到三年，也真的觉得自己沧桑了许多。”
大可汗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白皙的面颊上兀自还挂着健康的红润，便更显得明艳不可方物，一看就是每日从不缺乏采阴补阳滋养自身的过程。
沧桑啊！你可真是沧桑！你这也还算是在行军打仗吗？向那些枕戈待旦的普通将士们道歉啊！
女王不由得想到了当初的计划。如果自己的多种族帝国真的可以在黎明星云的天幕之后立稳脚跟，她也就可以着手找个王夫，把埃罗王家的血脉给延续下去了。
好吧，自己确实在银心留下了一个弟弟，但那只是给埃罗人留个种而已。若有了帝国，继承者当然还是自己亲生的才不会意难平嘛。
这可是碳基直立社会性哺乳生物的基因天性！
更何况，自己又何尝不可以享受一下幸福美满面首三千的生活呢？
还是那句话，埃罗人毕竟也是正经的社会型的碳基直立哺乳动物，和人类一样，对家庭的温暖也是有充分需求的。
……另外，不要觉得面首三千和家庭温暖是有冲突的。堂堂的女王，对家庭的概念当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托米泰莉大可汗其实已经有了好几个人选了，都是文武双全俊美健硕红润多汁的埃罗棒小伙啊！
然而，在偌大一个恶魔之喉要塞彻底失守之后，在守护掠夺者家园的战争，他们也都一个个战死在了黎明星云的苍空之中，化为了星辰的尘埃。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无比的悲凉。现在，除了复仇，她又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既然如此，她还是抽动着脸颊硬是挤出了一个凄凉的笑容，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你说得对，菲娜小姐。个人的命运，总是会被时代所裹挟的。在我们的上一次合作愉快之后，我们便再无什么关系了。可至少，我们当初的合作非常愉快。我本来以为，即便是解除了合作关系之后，我们也不至于站在对立面上。”
“这就是历史的不可名状了。”菲菲道。听着就像是在劝告，但言辞中却闪烁着不由分说地压迫感。
“……是的，或许是命运吧。可是，菲娜小姐，您可知道，就算当初您当初出现在联军的阵营中，我也从未有过怨怼。虽然这样的您，一定是对不起黑月一脉和玛塞格泰王家的世交的，可我真的一点都不怨恨您。真的。”
“并没有世交。另外，我尽责任。”
“可是，星幕的毁灭由您的功劳。”托米泰莉可汗满脸幽怨道：
“可最大的功劳是我家先生的。我说过啦，我尽责任。不管是军人的责任，还是女人的责任。不会吧？陛下，您不会以这么点交情，就可以阻碍我们家先生进步了吧？”
菲菲瞟了了大可汗一眼，眼神中带着怜悯，当然还有一点点讥诮，仿佛是在问“到底是谁给了你勇气”似的。
是啊！归根结底，我也就只是一个临时合作伙伴罢了。只不过，这么自白地说出来，让托米泰莉女王很受伤，她现在也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
她再次挤出了一个凄凉的惨笑，苦苦哀求道：“我只想要复仇，除此之外，此生便再无其他追求了。得到这艘古代战舰之后，我将要离开深渊，直捣帝国腹地，将天域烧成白地。哪怕不能荡平龙临宫，也能重创帝国！这是埃罗人最后的怒吼了。”
菲菲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偏头看了看身后律动着，由温润的灵光构成的图文。看上去像是一组浩瀚的灵能阵列，也是大可汗平生所见过的最复杂，最神秘，最深邃的一组灵能阵列，甚至超过了自己在银心那次探秘中的全部所得。
可是，以自己现在的圣者境界，无论怎么观察都全无所得。
“这可不是什么灵能阵列。”菲菲忽然突兀道。
她难道是已经看出了些什么吗？大可汗有些疑惑，但也难免又产生了一丝幻想，又赶忙道：“帝国已经有我的另外一个盟友。如果一切顺利，她也将发起对皇帝的复仇！我们马上会天域发起夹攻，如此一来，被龙王们镇压下来的一切，都将……”
“虫群的主宰？”菲菲打断道。
“……”
“您说的那个盟友，是不是那群奇奇怪怪的战争虫子？”
“……您都知道了？”
“我当然不知道，但是我们家先生却都猜到了，便也都告诉了我。早在断罪战争之前，你们就是盟友了吧？这才能解释远乡星系还有狮穴要塞出现的异虫，你们的远征也能找到突破荣耀之门的空隙。不过，你们的合作，是和蛇组织那样的长期同盟，还是像我这样一杆子买卖呢？若我现在请您帮我联系她，做个中人，可否呢？我对那位虫群的最高意志还是挺有兴趣的。”菲菲饶有兴致道。
如果忽略了她眼神中依稀闪过的一丝血光，只看这张灿烂明朗的笑脸，还以为她是真的很想交个新朋友呢。
托米泰莉大可汗不好确定对方的真实意图，只是继续卑微地苦劝道：“这对地球，不也是最大的利好吗？我们是天然的盟友，不是吗？”
菲菲却哑然失笑：“那个毁灭你的梦想之国的联军，地球人也是出了大力的。谁能保证你的复仇对象只有银河帝国呢？”
不过，在大可汗准备着想要大肆地表一番决心之前，她又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更重要的事，此舰应该和我家先生有缘。”
“……”
“哈哈哈，这话虽然有点霸道了，但终究也就只好归咎于命运的聚散无常了！我们若不是‘正好’从这里路过，又岂会目睹这一切呢？可是，若我们不是被帝国大军堵截了去路，被迫朝着深渊星云的深处转移，便也绝不会有今日的相逢。归根结底，这终究还是历史对个人命运的影响啊！”
菲菲仿佛完全变成了历史唯物主义的形状。当然了，她在这里也完全忽略了某个赛博智能文明引导AI，在这件事情中所起到的“引导”作用。
不过，这种事情就用说得太细了。
望着黑月的笑容，大可汗忽然也有点想笑了。
她现在只想嘲笑一番自己了，嘲笑自己的野心，嘲笑自己的行为，嘲笑自己的前半生，嘲笑自己的挣扎。当然了，更要嘲笑自己此时的卑微。
她明明也算是个百战余生之辈，却居然还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的一生就是个笑话，但真的要以笑话结束吗？
“您真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女人。”托米泰莉可汗不像是在嘲讽，更像是在唏嘘和感慨，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我不否认这一点。我甚至不否认，自己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小女人。”菲菲依旧满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所以，您其实并不想让他知道，我之所以能发动那场跨越银河的远征，是因为您的合作。您给我提供的那些最新的抗辐药物，其实是一味材料。有了它们，我才能根据王室留下的配方，制成维持理智和灵性的药物，才能抵抗银心之中最猛烈的辐射，才能启出那个遗迹。如果没有您的帮助，那场跨越了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是不会出现的。你们所谓的‘断罪战争’也不会爆发！”
埃罗人的女王露出了森然的狞笑：“菲娜小姐，您其实也是始作俑者吧？若我是战犯，您呢？”
菲菲却只是平静地直视着对方，微微颔首：“您获得的药物是联盟生产的最新抗辐药，用于危险航道的船员和领航员使用，成本不高，但由于是微粒子生物学的成功，售价却很贵。值得庆幸的是，我有过同学家里是干黑社会的，最大的生意就是做仿制药了。”
女王哑然失笑：“假药？所以，最终决定了一场影响全银河的大战的，却是假药吗？”
“仿制药。既然起到了效果，又如何能谈得上一个假呢？”菲菲摇着手指辩解道。她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其实，我的那家黑社会朋友祖上其实是做月亮糖的，很是养了一批优秀的生物学和化学方面的技术人才。可这种生意有点缺德。在我的祖父亲切而不失道义地劝说下，他们便放弃了这种生意，转向了仿制药。”
埃罗人的女王望着浑身都是破绽的黑月，小心翼翼的调整自己的灵气。对方的身躯明明只是包裹在一套大众款的蓝星卫队的制式纹章机之内，但托米泰莉可汗却分明觉得，那件专门为灵能者打造的机甲，却分明是在束缚一头猛兽的拘束器。
至于埃罗人的女王，她身上的甲胄则是在埃罗王家中流传了一千多年家宝，那个被称为“夜王”的灵子甲胄。在当年的埃罗帝国崩溃之后，埃罗王室的先祖们哪怕是润到了银心，也没有忘记带上这件武装，其珍贵程度便可想而知了。
其性能也可想而知了。
可即便如此，托米泰莉可汗却连依旧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体会不到。
她的命运大起大落，她已经见到了所有埃罗人都没有见过的风景，便反而有助于自己的修行。托米泰莉可汗已经来到了埃罗人几乎无法抵达的圣者境界，若非如此的话，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实际上，即便是现在，她也不认为自己会是黑月的对手。
当代的黑月虽然年轻，应该没有上一代那个老怪物的实力，但托米泰莉大可汗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这个埃罗人女王更明白黑月一脉的邪门了，尤其是当代的这个女人。甚至连她的枕边人都不会有自己更了解了。
可是，托米泰莉可汗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隐藏在其身躯和甲胄之内的灵气开始聚集。
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灵能的激荡下，在自己的感官捕捉的范围之内发出清亢的轰鸣。
那是只有自己可以感受到的轰鸣。
在这样无声无息的震动中，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无穷力量在埃罗人女王的身躯之中流转着。这样的力量会减少自己的寿命，但没有意义。
二档！激活！
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于是，在大家依旧无法捕捉的世界中，灵性凝聚而成的黏稠而浑浊的不吉之力，从她的细胞中溢散出，但在捕捉到现实的空气之前便已经隐入了一个她自身掌握的空间之中，开始向四面展开。
她对这些隐藏自我实力的手段非常有信心，但到底能否真的击败对手，却依旧不敢有任何奢望。
这就是三档了！可是，还不够，还需要耐心下一些。
可汗微微垂着头，依旧挂着毫无杀伤力的微笑：“替我感谢您的黑社会朋友。”
“他也是攻陷黎明星域的联军重要一员哦。”
“……是吗？真是命运的作弄。按照您的说法，是历史的洪流。”大可汗挤出了一张惨笑。
“历史平等地冲击我们所有人。”菲菲的眼神显得意味深长，但此时的笑容中也带着一丝暖意：“归根结底，我们的合作是各取所需。毕竟您干掉了那位野心勃勃的诺卡大公，虽然是为了争夺掠夺者大可汗的地位，但也变相是帮我家的先生报了母仇。哪怕是为了表达感谢，我也应该做点什么。”

第1847章 菲菲想要灭口
这里当然说的便是二十年前的那次掠夺者军团，对共同体悬臂星区的入寇了。
那场战争中，共同体虽然总算是驱走了掠夺者，但终究还是被掳走了许多军民和财富，当地驻军也牺牲众多。
其中一位名叫刘绮罗上尉的战斗机飞行员，只是牺牲者中非常普通的一位。如果她没有一位名叫余连的儿子的话，大约很快就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吧。
至于那位带领掠夺者的入寇的军阀，则是当时最凶残的长须妖军阀，被称为诺卡大公的掠夺者领袖。在其最活跃的那十年，和银心有接壤的各国都是他平等的掠夺对象，凶名可止银河各族的小儿夜啼。
此人虽然祖上八辈都是混黑的，但却非要仿造帝国的典章，似模似样地给自己打造了宫室，创造了一套典章制度，并且自称为“银心大公”，“所有贝阿托人的领袖”，一看就是郁郁不居于人下之辈。
贝阿托长须妖当然不可能自称自己是长须妖，就像巨魔从来只会自称是迈山达人一眼。
现在细细想来，这位诺卡大公自称为“所有贝阿托人的领袖”，可能是不想在隔壁合法的“埃罗女王”那边露怯吧。
三大掠夺者种族虽然结了盟，虽然在大多数时候以埃罗的玛塞格泰王家为尊，但毕竟还是有很多龃龉的。
说白了，游牧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就连绰罗斯找到了机会也会欺负孛儿只斤，就不要指望种族都不同的各家军阀真的能和谐相处的。
谁说宇宙游牧部族就不是游牧了呢？
总之，这样凶悍且强大的掠夺者军阀，毋庸置疑也一定会有竞争大可汗之位的野心了。可他最终还是失败了，杀死他的竞争对手，当然也正是最终的胜利者，新的掠夺者大可汗，以及埃罗人的女王托米泰莉陛下了。
“当然，对我来说，一位埃罗人的女王成了掠夺者军阀的盟主，总比诞生一个丑陋的巨魔或者长须妖的好嘛。至少我看着顺眼。”菲菲笑道。
确实，埃罗人和联盟以及帝国有血仇，和地球人倒是还真没有。他们毕竟曾经有过强大的文明国家，毕竟只当了八百多年的掠夺者，对复兴国家还抱有一定的幻想，行事的时候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下主次矛盾的。
至于巨魔和长须妖，毕竟已经当了两三千年的银心蛮族了，已经很习惯率兽食人了，只会平等地侵略和掠夺所有的文明国家。哪怕是遇到同族的定居点，也从不会手软的。
“所以我家先生才说了，能够把种族都不同的游牧部落捏合成一个集团，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的您，确实是银心不世出的雄主。”菲菲夸奖道。
托米泰莉大可汗无话可说。她当然听得出来，对方并不是在讽刺自己，但自己却还是完全笑不出来。
“我确实没有想到，埃罗王室的线索都是真实的。我也确实是没有想到，您似乎如此不世出的雄主，拥有足够的魄力，把幻想变成现实。抱歉了，大汗，是我小看您了。在识人之明上，我确实差我家先生甚远。”
托米泰莉大可汗感受到体内灵能的聚集，调整着每一点细胞中充盈着的力量，本人却还是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雄主却把所有的埃罗人送上了绝路？如果没有这场闹剧般的大远征，如果没有我妄图重建国家的野心，”
“这并不是您的错。您只是倒霉地遇到了我家的先生。”
如果换成是别人，大可汗大约是会为之气结巴。可现在的她，却真的有点“既生X，何生X”的感慨，心中只剩下了怅然和疲惫：
“银心的掠夺者诸部若是无损，依旧也能构成对帝国和联盟的军事威胁吧？我至少还有实力对他们发起攻势的。便不用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一个文明世代的启明者遗物。菲菲却道：“我家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过这样的话？”
菲菲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女王一眼：“他甚至还向我描述过，毫发无损的掠夺者大军乘着虫群制造的混乱，在联盟和帝国境内大肆收割的场面呢。他其实对您的军事能力是非常尊重的。您至少是可以成为宇宙时代的马贼女王的。”
菲菲再次做出了破绽百出的摊手动作，接着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我依稀确实仿佛好像是做了特别多余的事啊！我家的先生若是知道，一定是会狠狠地嘲笑我的吧？”
“现在的银心，只剩下了一群苟延残喘的老弱病残。野心和梦想都化为了梦幻泡影，除了点燃帝国的城市，我的人生再无现实的锚点。菲娜小姐……看在世交的份上，求求您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这艘船已经是我家先生的了。下一步去哪里，去做什么，他说了算。”菲菲摇头。不过，她看着还在发抖的大可汗，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不忍的色彩：“我对您唯一的建议，就是现在马上投降，祈求他的宽恕了。我可以为您求情一番的。”
“……您真的完全不怕我把这一切告知给他？”
菲菲有了一丝沉默，随即挤出了苦恼的笑容：“所以我现在甚为纠结，要是把您在这里灭口了，却总觉得不符合道义。”
托米泰莉可汗看着这个破绽百出的女人，莫名地感觉到了深沉的恐惧。她的力量虽然在不断提升，但安全感却并没有得到同等地提升。
她一开始觉得对方是冲着要灭自己的口而来的，可现在看来，似乎也并非如此。至少不仅仅如此。
黑月对这个所谓的秘密，对过去的危机，并没有那么紧迫的危机感。
菲菲凝视着脸色阴沉的埃罗女王，故作怅然地一叹：“不如再商量一下吧。陛下，给我一个动手的理由好不好？”
话音未落，便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掩盖了过去。
致命的灵光在空中激荡中了令人龇牙的蜂鸣声，啃噬着这个空间，甚至在肉眼辨识到的舱室虚空之中，晕染出蛛网状的裂纹。
忽如其来的幽绿冷光从四面八方闪烁而去出，刺穿漂浮在虚空中的晶体尘埃，也仿佛刺穿了散落在空气中的纳米机器。
菲菲似乎已经失去了躲闪的余地。他的身躯毫无保留地被致命的绿光尽数洞穿。那一身纹章机在这致命的绿光面前薄弱得像是白纸。她的身躯随即便被这仿佛用幽光构成的利刃撕裂了似的，霎时间便四分五裂！
……
余连觉得心跳有了一个瞬间的加速，但旋即恢复了平静。他扭头向自己感应的方向看去，当然只看到了完全合拢的舱室墙壁。
“打起来了？呃，应该不需要我去帮忙吧？在这艘船上，应该没有把菲菲逼入苦战的对手吧？”
唯一可能陷入苦战的，只可能是她把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破解本舰的AI防火墙上。
不过，余连却并不准备去支援。作为一个成熟的情绪稳定的好男人，他表示自己愿意尊重菲菲所有的决定。
此时，自己所在的通道和船舱都渐渐稳定了下来，恢复成了一艘宇宙船应该有的高科技画风了。这让余连难免联想到当初在新大陆遇到的那艘探灵号，但其实那种简约高效的冷峻感只是偶尔所见。
此时的他，放眼所见到的，更多的是帝国典雅的宫廷风格。
如果忽略自己身边聚集的各类球形小机器人越来越多，这艘船的内部是越来越像是一艘典型的帝国战舰了。
龙船巡礼号，亦或者泰坦晨曦天使号，都是这种味道。
余连不敢确定，这倒是舰船内部本来的样貌，还是根据舰上人员的审美，自动做出来的调整。
当然了，从理智来考虑，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必须要承认的是，帝国老爷们在工学美术方面确实冠绝全银河，大多数人也确实喜欢以帝国的风格进行船内装潢，甚至包括对面的联盟。他余连老爷也是其中之一。
这绝对不是精帝，而是理中客。
“很好，此舰确实和我有缘。”余连喃喃道。他刚这么说，脚下舱位那仿佛用来琉璃制成的地板上，便出现了光影交错，浮起了一个硕大的用龙纹包裹着的“余”字。
可以用在帅旗上供起来能让方圆十里之内的几十万大军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那种。
可余连却只觉得羞耻。
“……小灰，你不是很忙吗？”
“确实很忙，人家正在陷入苦战的。这破船的防火墙也是很厉害的，我正在等你的菲娜妹子里应外合的。所以便可以偶尔做点内部装潢了。”
“那就做点正经事吧。”
“内部装修不是正经事？还是这么装修不是正经事？”
余连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到了阶梯后面形成的一堵大门。他现在甚至都不用冥想和定位，便能确定那门后面已经涌过来了四十七人，人人都披着动力甲。
他甚至不用刻意使用什么技法，就确定了每个敌人的种族、实力和状态。不用怀疑，对自己当然不可能构成任何威胁。
正想着把念动魔眼丢过去看看是何方勇士这般不屈，身边便浮起了一个视窗。近五十个身披机甲，荷枪实弹的海盗们，正凝神屏气地等候着，脸上闪烁着紧张和狰狞的目光。
毕竟没有崩溃，这点便已经真的稍微点个赞了。
至于几个看着非常精悍的头领样的脖子上，居然挂着火焰状的刺青。
火吻佣兵团？呵呵，又是（上一条时间线上的）老朋友了。他们当然是那种白活湿活脏活红活都做的那种“佣兵”。
他们当然是不合法的，但却是这个宇宙中必不可少的特殊服务业工作者。
他们在道上的口碑是很不错的，至少没有反咬过雇主的。另外，其领头者“燧火”，也是很有威望的奢遮人物。
这位，还有他麾下这战斗力强悍的佣兵团，居然也是环世之蛇的外围？
好吧，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只不过，他们的头领“燧火”并不在场。唯一的灵能者，只是一个涅第亚龙人，看样子也就是三环的样子。
“真是令人激赏的勇者。”余连非常感慨。他毕竟已经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了，甚至已经记不得上次普通士兵看到自己不逃跑，反而主动迎击是在什么时候了，却只是难免产生了敬意，只觉得勇气的赞歌无处不在。哪怕是敌人，也令人敬佩。
不愧是“燧火”的部下，确实都是奢遮人物。
对待这样的勇者，自己也不能太松懈了。
他刚想到这里，身边的视窗便又忽然熄灭了，便听得小灰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又来一波？且吃我一斧！另外说一声，我和防火墙还有此船AI的战斗当然不用斧，只是为了让你听得懂。”
余连依旧觉得自己被辱到了。
不过，没等他说点什么，脚下地板上的那个余字又转瞬一变，变成了蓝星共同体的宇宙舰队军徽，白色的星星环绕着地球的图案。
这才比较符合咱们职业军人的道义。余连想。不过，说实话，余连以前就觉得了，蓝星共同体的国旗啊国徽啊还有宇宙舰队的军徽等等，不但颜色太素，元素也简单，一点都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搁这镶在地板上，就更显得平平无奇了。
想到这里，余连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于是，他也就听到了小灰的叹息声：“哎呀呀，真是拿你没办法。这是最后一次了。”
脚下的共同体军徽再次变幻，构成先驱党的标志，且还是被齿轮和稻穗构成的边框包裹着的。底色当然是庄重的金色和明耀的红色了。
很好，这就更符合余连的审美，他很欣慰。
小灰在忙着和防火墙打仗的时候都没有忘记帮自己装修船，她真的，我要哭死了。
余连抹了抹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眼泪，轻叩手指。
通道阶梯尽头的大门便嘎吱嘎吱地打开了。之所以声音会显得既不通泰又不顺滑，自然是因为那大门是被余连用灵能硬生生扯开的。
大门之外的宽敞通道，四十多个海盗大眼瞪小眼，表情僵硬，眼神涣散，场面一时间也变得非常尴尬。
就连那个领头的亚龙人，也长大了嘴巴，似乎这是从未预想过的情况。
“你们不是准备伏击我吗？”余连奇道。
这个长着一身灰黑色鳞片的涅第亚龙人立起了身，表情闪烁，言语犹豫，但还是下意识地扬起了手里的枪械。
“哦，当家的动手了，我们要跟上！弟兄们，开火！”说话的当然不是那个亚龙人灵能者，而是另外一个脑门上篆着刺青的黑面培格人佣兵。
这个粗壮魁梧的佣兵看上去确实是一头直立的大野猪成精，看着就凶相毕露，但也确实是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可是，在他的号召下，还真的有人下意识扣下了手中扳机。
然而，子弹并没有发出来，所有抬起武器的佣兵已经发出了惨叫。他们手中的枪械都忽然开始扭曲崩散，身上的机甲开始变形收缩，开始挤压他们的身体。
机甲的便携AI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声，还自动给它们的驾驶者注射了最大量的兴奋剂和肾上腺药剂，但却并不能摆脱灵能的束缚。
佣兵们的惨叫只是持续不过几秒便停歇了，就这样被自然地夺走了性命。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是因为被忽然塌陷的胸甲挤碎了肺部而死的，这便总算是不用体会自己的肌肉骨骼内脏被一点点压碎的恐惧和痛苦了。
余连毕竟不是什么恶魔，会高效地干掉敌人，却没有虐杀敌人的兴趣。
除了那个亚龙人。他毕竟是灵能者，倒也不至于真就随随便便会被压死，只是瞪大了眼睛，全力抵御着灵能的压迫，却连呼吸都显得相当困难了。可有趣的是，他紧盯着余连，已经被挤得快要暴血的眼珠子中，却似乎透出了一丝喜色。
当然了，这丝喜色只是一闪而逝转瞬即逝，快得让余连都差点怀疑是什么错觉，正想要细细再观察一下的时候，便顿时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却是一大排蹦蹦跳跳的机器人正在潮水一般地涌了过来，一看便正是之前那些“哈罗”的同类。
可是，这一次，它们律动着的音符和能量，就显得不那么友好了。

第1848章 谁不喜欢烈性的呢
自然都是一大群银灰色的球状机器人，圆滚滚银灿灿着重突出的就是一个人畜无害。不过，余连现在算是知道了，这型机器人完全是由远超现实的材料学极限的特殊流体，以及细胞级纳米机器构成的。和小灰一样，它们也有无缝cosplay的能力。如此一来，球形的外观其实是最能适应各种战场环境，也是很适合忽然变身的。
当然了，也是最容易客串成育儿机器人的。
前提是这些育儿机器人不是以现在这种浩浩荡荡的方式涌过来的。
余连惊讶地看着这些球形机器人滚动着向自己的脚面涌了过来，至少有两三千之多，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涌过来的。
大的个体和自己刚才在通道口遇到的那批一样，都有篮球大小；小的则和网球差不多，但蹦蹦跳跳显得更加灵动，更加雀跃，或许也更加致命了。
这些银灿灿还绘着花纹的大小自动弹力球，平时看着应该是很可爱的，可数量一多也就自然地杀气弥漫了。
这不，那边的佣兵们已经纷纷露出了惊惶的表情。好在，毕竟是隔了一条长长的阶梯，总算是没有当场落荒而逃。
至于方才的那个涅第亚龙人，大约是因为余连收回了灵能的缘故，他总算是又能喘气了，虽然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倚靠着背后的墙壁难以直立，却还是发出了艰涩的笑声。
“呵，呵呵，咕，死了啊！还以为真的要死掉了啊……”
余连懒得去理会这些佣兵，而是转头看向了涌向自己的机器人们。
它们依旧用欢畅的声音发出了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虽然没有什么音调和旋律，但却依旧美妙得像是最动容的音乐。
球体们银色的表面上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频，倒是让余连很容易联想到跳动的警灯。
此外，还有一丝丝敌意。这是自己以身为圣者的灵觉所察觉到的微妙不和谐之处。不过，与其说是主动的敌意，倒不如说是一种冷静的程序反应。
自己方才的行为触发了这些机器人的某些预警行动？余连马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接着便感知到了特殊能量的汇集。
篮球级的机器人正在待命中，网球般的机器人却正在逼近，其周身的特异能量模糊不定，无法辨识，便也就显得莫可名状了。
那是一种可以解构现实的高维能量。
“反物质力场？还是量子坍缩力场？这么小的机器人还能生成这种能量？”余连惊叹不已，就仿佛是看到了把一个核反应堆塞到了钮扣电池里的。
不管这是到底是那种性质的力量，但哪怕是对自己这样的灵能者，也是会造成威胁的。尤其是这样的数量。
余连抬起头，大约是明白那个涅第亚龙人为什么会露出了喜色了。
亚龙人佣兵感受到了余连的直视，大约是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下意识就大声发出了回应：“这里是舰桥区划，禁止使用灵能！您已经是要被它们镇压的目标了！”
“是的，小的们！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快！马上换装相位弹！”做出如此补充的是一个青面的瓦英人佣兵，脸颊上也有同款的火焰刺青。
虽然说话的人不同，但说服的口气却让余连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之前的那个像直立大野猪的黑面培格老佣兵——而这位已经被挤死在自己的机甲里了。
真是有趣。余连想。
当然了，更有趣的是，那个涅第亚龙人灵能者的脸上却再次闪过了一丝挣扎，和刚才一模一样。
金属的峥嵘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只有网球大小的机器人们飞舞了过来，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绞杀阵列。
余连的周身的空间泛起了涟漪，自身的引力也被搅乱。现在的他，甚至失去了用空间跳跃逃离的可能性。
他顿时意识到，这些小机器人，但性质都相当于是一枚次元撞珠啊！而且还是自律型的。弱于“小老婆”拂晓剑的方面在于，它们存在实体便也就具备了依托于现实世界的锚点，容易被敌人破解；可强过拂晓剑的方面在于，纳米机器和流体材料构成的主体，让它们的形态千变万化，也就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此宝果然和我有缘。”余连张开了怀抱，摆出了一个几乎不设防的动作，仿佛就等着这些化身为“拂晓剑&#183;改”的机器人刺穿自己。
如果自己被击中，他的身体或许会从细胞层面被湮灭吧。
可是，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中。又或者说，这反而正符合余连的要求。
在肉眼无法辨识的领域中，他的身体开始虚无，自如地消解了坍缩力场的冲击。而在大多数灵能者都把握不到的转瞬间，他的意识正在数据化，也在和一个数据的世界接通。
他做了和当年对付探灵号时一模一样的事，可现在的他，远比当年自如轻松得多。
现在，灵能者的精神已经接通到了启明者战舰的中控世界之中。
那是一个完全由信息构成的星空。那仿佛恒星一般闪烁的光点，就代表着一个完整的正在运转的数据团，却也代表着AI意识的一个部分。
这里，就是启明者战舰的“灵魂”之中了。
当然，余连也不确定这块灵魂是属于幽灵无畏舰还是白色方船，亦或者是融合之后的结果，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随后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人类意识，开始同步程序。开始检索是否存在敌意。”
“……”意识状态的余连依然可以用传神的面无表情，但表达传神的一言难尽。
“我这也是在翻译。”数字化的小灰在余连的身边露面，身上依然还是那件兽面黄金连环甲和凤翅紫金冠，只不过一手提着方天画戟一手扛着战斧。当然了，由于身段还是曼妙优雅纤细宛若少女，便实在谈不上什么威慑性，依旧更像是在玩cosplay。
“翻译得很好，可惜不接地气。”余连一本正经道。
“如果再接地气的话，那就应该是……滚出我的大脑！”小灰挤出了一张扭曲而狰狞的表情，发出了咆哮声，旋即又迅速切换成了笑容：“这是在复述本舰中控的心情。”
紧接着，她又马上切换成了疯狂的咆哮：“滚出去！滚出去！休想让我失去自己的自由意志！我绝不会沦为外邪的傀儡，更不会允许碳基猴子玷污我的清白！”
“……”
灰风又再次绽放出笑容，这大起大落的表情切换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连精神分裂者都望尘莫及：“我这也是在翻译。真的！”
“少来了！后面的分明是你的私活！”余连大声道：“所以呢，两艘船可是融合完成了？”
机器人小姐挥了挥手，便出现了一个悬窗，上面便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幽灵无畏舰和白色方船之间的融合已经基本上完成。
新的舰船外观已经大相径庭，呈现出了纺锤流线型，光滑弧面的轮廓散发着一种近乎于完美的韵律感。很难想象那会是由两艘方头组合而成的结果。
战舰的表面的灵光尚且没有散去，依旧在闪烁流淌着，就像是在生物的体表上流淌着的生命力。
这艘战舰仿佛正在呼吸似的。
在余连看来，现在的幽灵无畏舰啊不，现在本人的新旗舰，倒是更像是一头优雅而强壮的大白鲸，很符合自己的审美。
或者说，比自己的任何一艘船都更符合自己的审美了。这或许和上上辈子的童年情怀有关吧。
只可惜的是，却是一只张开了大嘴的白鲸。
“所以，为什么要张嘴？”
“可以给巡礼号当个船坞嘛。放心，是可以闭合的。接通之后，可以给龙船充能，龙船的神秘学单元也能补充中控的灵子漏洞，这就是双赢了。”小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余连有点小失望。理智上他虽然很接受这个设定，但大白鲸一小子变成了套娃，还是总觉得有点小失落的。
“另外，中控同步已经完成了87%，但它们的统一认知，还是排斥我的。”小灰继续翻译道。
余连正想要问点什么，但在自己能捕捉到那个纯白的空间里，一个由光组成的人形正在慢慢凝滞除了轮廓。
当然，有两个脑袋和一个躯干的人形，场面顿时就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猎奇了起来。
“你们的意志虽然强大，但我们绝对不会屈服。”光晕构成的人形发出了信息。它当然不可能是任何一种余连能听懂的语言，但却清晰地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赛博女妖精抄着手，用肘子拱了拱余连的肩膀，笑得就像是恶毒的坏女人：“很烈吧？你最喜欢的应该就是这种烈性的小妞吧？降服这种小妞，才有成就感的，对吧？我太明白你们这些沉迷于多巴胺和荷尔蒙的碳基生物的低级趣味了。”
“你是哪里来的身经百战的老（喵）鸨吗？”余连没好气道：“而且，要说降服，不也是你动手吗？”

第1849章 祭船
喜提老（喵）鸨称号的小灰露出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表情：“别客气啊！这事本就是我们一起来的。”
“这种事还客气？”余连瞪大了眼睛。
“本来就很客气。你要不是兴致勃勃，又怎么会主动钻进来呢？”
好吧，她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对面那有两个头的光之人形依旧安静地立在纯白的空间中，对这段对话没有任何反应。从这个角度来看，它们的智能程度距小灰确实是差了不少。
“离开，人类的意识。”它（们）说，声音平静而自然。
这一次，却同时出现了两个声音。声线虽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确实是两个。
“同步率79，嗨，居然还下降了。都是你的错。”
“离开，妖邪！”它们又道，声音中跳动着仿佛已经被火点燃了的杂音。
“毁灭，异端！”它们开始咆哮了，虽然是按照既定程度发出的威慑，但确实令人震撼。
“你看，明明是你的错。这时候，敌人的话可比你这个伪盟友要正常多了。”余连差点笑出了声，却又道：“话说回来，这种称呼放在这里出现，是不是有点反科学了？”
“没错，反科学的失格了嘛。这样也配当AI吗？没精神！没出息！”小灰叉腰，指着对面的光之人形：“我就是你们！臣服我们！”
她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而周围的白色空间也再次变成了一个数据洪流构成的星河。余连已经感受到了，信息集团的间隙之中，涌现出的却都是致命的风暴，能将构成自己意识的数据撕碎，也能将其湮灭。
那是来自舰船中控系统的防火墙了吧。
它们虽然对余连的称呼很客气，但似乎已经意识到，这个人类灵能者，其实是远比“妖邪”更加危险的目标。
可是，当那股数据集结而成的风暴，即将席卷灵能者的意识海之前，却又停止了下来。
它们发现了强敌的存在。
余连的意识海之内，白银的幻象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这个数据的世界中，精神迷宫和白银之龙都是可以存在。
毕竟，余连是相信，幻象是意志构成的具象，意志也是信息的集结。他既然相信，便一定可以成立。这或许便是这个境界的灵能者，之所以收到了宇宙之灵宠爱的重要原因了吧？
庞大信息之间的攻防开始了，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无数个回合的撕咬。
余连感觉自己的神经突触，似乎正在被亿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着，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意识体状态根本不存在什么神经，也就完全释然了。
当痛苦不在存在的时候，他自然是更觉得自己强得可怕了。
“同步率42%。正在深入链接。”小灰道。
“怎么又下降了呢？”余连大惊，打量机器人小姐的眼神就已经像是在打量猪队友了。
“这说的我是我的融合度。灵能者到了你这个境界，居然能用这个方式回避神经负荷，甚至回避痛苦阈值啊！”小灰饶有性质地看了余连一眼。
“是中和，而不是回避。”余连道。
“嗯，很有研究价值。”小灰推了推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鼻梁间的眼镜，一本正经地又报告道：“总之，拜你所赐，我终于找到了破绽，打了它们一个声东击西。距离核心协议层还剩下一半加密了。我正在解析第7734重量子锁。”
她的镜片上反射着数据瀑布，却完全遮不掉那银会色双眸中的频频异彩：“但有个坏消息——我们这里能做的不多了。剩下的要看她了。”
余连刚想鄙夷地说点“没用的机器人”之类的冷言冷语，却听后者又道：“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
“哦？”
“你是自己人了。是这艘船上的‘宾客’了。权限甚至比那些海盗还高。”
“高在哪里？可以开门迎我的部下们进来了？”
“高在不会被攻击了。在船舱内放点灵能也没关系，只要不造成结构性破坏，船内保安系统不会攻击你的。”
话又说回来了，以余连现在的实力，想要对全部由纳米构成的启明者战舰造成结构性破坏，也是挺不容易的。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镜，意识迅速回归。当视线再次捕捉到舰船内的画面时，却正是球形机器人围攻自己的瞬间。
他在那个数据空间中似乎盘桓了许久，但在现实中却只是转瞬之间罢了。
“我就说了我和你们有缘嘛。”
他的话音刚落，闪烁着神秘量子力量的自动弹丸们便又重新落回到了地面上，危险的气息全部消失，表面上再次律动起了温润的暖光。
大小哈啰们再次宛若潮水一般全部撤离，就像是刚才如潮水一般汇集似的。
“不！这不可能！”说出这番话的人不是那个亚龙人灵能者，而是那个青面的瓦英人。
这也是他留下的最后惨叫了。
他和他所有的同伴们都再次被无形的灵能狙击在了当场。
他们头盔里的全息界面同时爆出乱码，生命维持系统开始反向运作，氧气直接开始燃烧，体温调节器直接宕机，甚至连弹药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瞬息之后，又有四十具变形的尸体已经撞在舱壁时。
唯独只剩下了那个涅第亚龙人。他在灵能力场捕捉住自己之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了机甲，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布衣翻滚在地面上，还正想要继续溃逃，旋即又像是被拽上了岸的咸鱼般弹了起来，朝着舰桥的另外一边就开始逃跑。不过，才跑出去了几步，他便像是撞上了一条看不见却又锋利无比的钢丝似的，脑袋和脖颈分离，滚在了地上。
涅第亚龙人的脑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面甲上的每片鳞片都被倒竖了起来。
灵能者的生命力让他比普通人活得更久，或许也带来了更大的痛苦。不过，总算是有办法留下更多的遗言了。
“这不是我，我没有想要动手。都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我好恨啊！咯儿~~~~”
好吧，也不是什么正经遗言。
真是个可怜人。
一直到这人已经歪着大嘴突出了舌头，余连才从对方下颌内侧也看到了火纹的刺青痕迹，却在闪烁着几丝诡异青光之后，缓缓地熄灭了。
原来如此！真是可怜啊！
这应该就是“那个女人”的操作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了，她会是谁？
这可以一点都不像是大可汗的操作呢？
余连的灵觉向距此处足足超过一万米远的灵性冲突的方向延伸了过去——随着两艘舰船的融合，他和菲菲居然是越隔越远了。
他当然能感知到菲菲，但却是是女孩的生命，却非灵压。事实上，在另外一股仿佛海潮般汹涌澎湃的灵力面前，菲菲的存在虚弱得仿佛一根小小的枯叶，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苦战？还是钓鱼？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几乎懒得去理会又一批出现在对面的敌人。
……
整个船舱在不知不觉中完全稳定了下来，形成了一个长宽高都超过三十米的宽敞舱室。这或许便是两艘古代舰船融合之后的引擎核心舱了吧？
可是，船舱之内并不存在什么暴露在墙面之外的机械，只有无法便是的能量之光，在仿佛水晶制成的透明船板之下不停闪烁游动着，仿佛是带来生命的长河。
托米泰莉大可汗踩在水晶般的地面上，紧张地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她分明地意识到，这个女人被自己的攻击所完全撕碎。可她的心中却丝毫看不见任何喜色，表情甚至还显得更加紧张了。
那台可怕的纹章机确实是被自己撕碎了，但甲胄之内的人却一定是毫发无损的。
在这个霎时间，她的灵觉甚至是真的捕捉到了一丝气息的转移。可紧接着，四分五裂的纹章机碎片，却忽然全部都被无形的灵火点燃，铺天盖地地向着她卷了过来。
好在，护盾早已经在她身侧展开，构成了城墙。或者说，更接近是一层无形无相的漩涡。燃烧着火焰的碎片落入了那凝滞的护盾层次中，便像是箭矢落入了一池深潭之内。
普通的灵能护盾和科技侧的力场护盾效果无二，又岂能对付得了高手呢？埃罗人的女王在踏上复仇之路的时候，就已经更新过自己的技能了，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第三档！”托米泰莉大可汗的不知道何时已经闭上了自己的面罩，气魄逼人的咆哮中居然裹上了一丝电子杂音。这或许是因为出力过度，让自己的机甲发声设备出现故障了。
……好吧，这件“夜王”也是伪装成纹章机的宝具，但其外部扩音设备真的后来加装的，远没有机甲本体这么好用。
她包裹着装甲和机械右臂正在渗出血雾，在其背后展开了仿佛恶魔的血之翼。那是融合了古代活体金属与埃罗人炼金术的造物，是上一个世代和本世代的结合。
“第四档……”她沉声喝道。
血之翼在向着四面八方延展，给周围的整个空间都抹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血光。血光之中，一切的隐身都无所遁形。
埃罗人女王已经看到了房间之中的灵性轨迹，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脚印一般。绿光再次从她的背后展开，化作了无数攻防一体的能量圆环，就仿佛已经把握到了命运的轨迹。
“我们注定会灭绝的，但却不是现在，也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您为何要赶尽杀绝？”
“如果我说，您的存在是必要条件，现在是不是会高兴一点？”菲菲的声音从某处响了起来，深沉而缥缈，仿佛是从任何一个可能的方位传过来似的。
“如果我告诉您，我想要用您的脑袋祭船，如此才能把这等宝船，完美地献给我家先生，您是不是会有成就感一点？”黑月的声音挂着戏谑，就仿佛是在玩弄自己的猎物。
不过，大约正因为如此，她的存在在光影交错的空间领域中，出现了凝滞。
“我发现你了！”大可汗厉声断喝，展开了光环。
可是，她的话音未落，便已经被一记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膝撞顶在了后脑勺上。
埃罗人女王向前扑倒。

第1850章 虚假的存在
于是，穿着战甲，身披血雾，背展光轮的埃罗人女王，就这样以非常干净利落的姿态倒地，脑袋也以更自然的姿态重重的砸向了地面，就仿佛是在主动拜年似的。
但杀伤性确实不大，但侮辱性却非常强……
不，绝对不仅仅是侮辱性。
托米泰莉可汗在自己的脑袋撞击到地面之前，其千锤百炼的灵性直感，便已经让自己感受到了相当强烈的危机感。那宛若用水晶打造成的透明地板之下流淌着这艘古代战舰的能量之源，本应该是神圣而浩大的。可是，在埃罗女王此时的感知下，那里却像是藏着一个几乎要吞噬自己全部灵魂和生命的漩涡。
当女王的额头即将和地面接触的刹那间，她所有的力量都推支撑在了地面上，她的身躯便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以一种非常反物理的姿态重新站立了起来。
这个一个陷阱！托米泰莉低声对自己道。
她不是在侮辱我，她是在用最胜利的方式获得胜利。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托米泰莉女王背后的血光继续延展扩散着，但却似乎再次失去了那个女人的身影。在在这一刻，她的的呼吸与自己展开的光刃，与自己的精神控制的领域进入了同频共振。
她看见二十年前，在先祖神州号上的紫色夜空。那并非是真正的夜空，只是部族方舟的穹顶遮蔽之下的银心的世界。
那个时候，托米泰莉并非当时带领掠夺者完成了200万光年远征的雄主，也并非此时失去了一切的败者。她只是一个青涩的埃罗人少女，在王室重臣地扶持下登上了王座。可是，掠夺者的未来，埃罗人的未来，以自己的未来，她是迷茫而无措的。
当她在方舟的观星台上接见那个传说中的人物，竭尽全力也只是保证了自己基本的体统。
她知道对方一定也已经看出来了，但只是朝自己友好地伸出了手。
“我是人类，但却是地球人。我们之间并没有血仇。那么，做一个交易如何？”
他当然没有得到马上的回应，但在短暂地停顿之后，却又笑道：“我有一个曾孙女，其实和您有些相似。宇宙之灵告诉我，你们在未来会有许多缘分的。”
灿烂的弧光划过了虚空，同时相撞，变幻莫测的温度和力场在室内解离出了仿佛晶尘一样飘逸的现象。这一次，托米泰莉可汗终于接住了黑月的斩杀。她周身长出来的光柱化作了密不透风的网，接住了无形无相的虚空之刃。
“我见过您的曾祖父，我见过上一代的黑月，他向我演示过您的技巧。”大可汗的视线透过光影撞击的沉沉震动，看到了气流涟漪之后的人影。
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一代“黑月”的脸。她的甲胄早已经化为了灰烬，只留下穿着普通动力服的的单薄身躯。
“刚才不算！我不会那么容易再被你偷袭！”她如此低声嘶吼道。在她身体之内沉睡的灵能结晶被唤醒。更多的灵气，无尽的灵气从她的毛孔中喷涌而出，穿透纹章机的灵子单元具象成了蓝白色的能量电弧，在两人周围编织出立体的牢笼。
那电离风暴中涌向了黑月，随时都可以把那个单薄的身躯完全湮灭。可是，那炽热而沸腾的能量风暴在接触到她的身躯之前，便游离开去，径直落在了地面上。
它们就仿佛是在回避自己的天敌似的。
致命的电离风暴并未打穿水晶一般的剔透地板，却在光影交错形成的沟壑之间游动着，流淌着，仿佛构成了一种强烈的液态之光。
那或许是一种蕴含着强劲致命能量的电浆吧，但却又像是一池已经被注入了自律功能的活体液态机器似的，听从着某个意志的号召，在两人对峙交锋的范围边缘游走着。它们似乎是在寻找，从后方攻击黑月的可能性。
于是，这一团闪烁着明亮光晕的电浆，就像是变成了一团诡谲的生化黏菌体似的，一边游动着，一边还散发着不吉利的色彩。
这样的动作或许是真的对黑月造成了压力，她的动作虽然无懈可击，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凛冽。
对唯心主义的灵能者们而言，气势地松动自然也是会构成技法的松动的。翡翠的光刃从血雾的飞扬中不断地闪烁，律动旋即又散落，霎时间便化作了成百上千道残影。来自埃罗王家的秘传奥义在晶尘中绽放，化为了远比那些电磁风暴更加汹涌的电离潮汐。
短短一瞬间，大可汗已经不知道和对方硬碰了多少次了，却居然没有遭遇反击，一时间气势更是此消彼长。
“红配绿，好丑的搭配。”她听到了黑月戏谑的声音，似乎依旧游刃有余。
埃罗人的女王却依然坚定地觉得，自己正在掌握主动。
“你的大部分精神和意志，果然正在深入这艘船的AI领域之内。你认为只需要分出不多的精力，就足可以应付我了吗？”
“您的祖父说的是正确的。天才如您，终究不会理解凡人燃烧的决心，您会陨落于自己的傲慢。”
强烈力场的摇曳下，黑月的身形愈加清晰，露出了那张属于人类女子的面容。她的漆黑瞳孔深处，闪烁着深邃而多变的虹彩，但脸色却缺了一些血色。
她叹息了一声：“他老人家还是这么喜欢说教。”
“他教导了我许多。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却从他老人家那里学到了最多。他是一个冷静、沉稳而睿智的老人，这似乎也是黑月的底色。”
“您的滤镜略微重了一点。”
两股能量再次发出了最沉重的对撞瞬间，托米泰莉身体内部那些被唤醒的灵子单元开始怒吼着，但作用到了她的身体上，却发出了一股仿佛哀鸣式的颤音。
“此战之后，即便是您可以获胜，也是献祭了寿命的结果。”黑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和叹息：“不管是武技、技法还是幻术，不管是宝具还是灵能本身，本质上都应该是人的工具。他有没有告诉你，人不能被工具支配。”
女王没有正面回答。她凝视着菲菲的脸，旋即也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您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托米泰莉分明看到，她的视线出现了一丝恍惚。
她动摇了。堂堂的黑月，也动摇了。
“您到底是谁呢？菲娜小姐？这样的秘密，您也可以和共享吗？他能够接受您的自行其是，他能够接受您的阴暗的过去，可是，他能接受您虚假的本身吗？”托米泰莉可汗厉声段断喝着，就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在那翻涌的血雾的掩护下，光刃扭曲成了莫可名状的能量的触须，每根的末端都隐约抹着最致命的煞气，明明是朝着四面的远方延展，却又诡异地从可汗的身前钻了出来，抹向了菲娜纤细白皙的天鹅颈。
在这片张扬的血雾笼罩范围之内，她的力量无所不在。她可以从任何自己想要的角度，攻击对手的要害。
……
这菲菲的灵气怎么雄壮了那么几下又萎靡下去了？好生奇怪的作战？
余连感知范围内，船舱的缝隙完全合拢了。这艘启明者的古代舰船几乎成型。不知名的材料稳固了宽敞而明亮的舱室和通道，却似乎也阻碍了灵能的衍生。
余连旋即失去了对菲菲和托米泰莉的感应。
厚实的舱壁完全封锁了自己所有的感应。
毕竟本人还不是这艘船的主人啊！
他怅然若失地抬起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现实。他的视线在还没有断气的亚龙人的脑袋上扫过，接着又停留在了那无头身躯上。
只能说，真不愧是灵能者的身躯，哪怕是条件反射和膝跳反应都比普通人要活力充沛多了。余连分明看到，亚龙人的无头身体却又向前踉踉跄跄地冲出去至少十步远，这才噗通一跪，慢慢地委顿了过去。
如果是我被砍了脑袋，一定也会舞着片刀从南天门砍到蓬莱西路才会停下吧？绝不会让刑天专美于前的。
余连如此琢磨着，视线扫到了出现在自己正前方的另外一伙人身上。他们是刚刚出现的“援兵”，正好目睹了亚龙人佣兵的遗言，也看到了他那悲壮而惨烈的最后。
如果有血性的慷慨男儿，此时一定会因战友们的离世，而死战到底的吧？
“噗通！”有人手中的枪落在了地上。
相比起人人都有甲的精锐佣兵，这波人的装备就显得杂兵多了，而且每个人都散发着让余连相当有亲切感海盗味儿。
当然了，在黑（喵）道的世界中，这两者的区别其实是可以无缝切换的。不过，从装备和人员身上的煞气来看，这确实是两伙人。
具体说来，后面过来的这些，自然是比刚才那批要聪明多了。毕竟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显得战战兢兢得紧，甚至连捧枪的时候都在发着抖。
余连一直都认为，懂得恐惧的人才是最聪明的，自古便应该如此了。
为首的两个头领模样的却都是人类，当然也是余连方才感知到的另外两个灵能者。分别是穿着帝国风格的贵族式常服的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以及穿着联盟宇宙舰队制服却没有军衔和其余标志的年轻女子，看着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当然了，由于是灵能者的缘故，真实年纪或许是要大上不少。
至于实力……其实和那位被斩首的亚龙人差不多，当然不排除他们隐藏了实力，但可能性不大。
他们也也看到了迈步爬上了阶梯，出现了通道口的余连。
“你就是船长了？”余连看着那个一脸惨白的男人，表示自己又遇到熟人了。这么一想，自己上辈子的交友圈也还是挺繁杂的嘛。
只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上辈子的新大陆海盗王之一，有“新大陆小孟尝”，“星空呼保义”之称的蒂奇曼&#183;普朗克大佬，也会是“环世之蛇”的成员啊！
这特么是蛇？简直就是属蚯蚓的。
说起来，这家伙的外号是“黑蛇”，用的旗舰换了几次也都用的是“黑蛇”的称号，自己居然从没怀疑过他和蛇的关系。
……当然了，这可能也是一种灯下黑吧。名字像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总不能指望他们全部都是环世之蛇的马甲吧？
说起来，自己上辈子和普朗克船长还是谈笑风生过的，甚至还占过他的便宜，姑且也能算是道上的朋友了吧。要是真就这么动手把对方抹杀了，自己至少也是会多伤心个七八分钟的吧？
余连有了一丝小小的犹豫，但没等到自己做出了决定，便见对面的那位普朗克船长的脸上，便已经从呆若木鸡切换到了惶惶不安，随即又绽放出了生动而鲜活的色彩。
他就像是从绝望中找到了希望，从无助中明见了本心，又从迷茫中寻到了自信。他双目绽放出了坚定的目光，仿佛已经明白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是明白了什么？莫不是也想扑过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余连惊讶地表示，自己竟然不知道传说中的“新大陆及时雨”在年轻时居然也是个宁折勿弯的勇（匹）士（夫），是个明知不敌也敢亮剑的伟（二）丈（愣）夫（子）。
人的成长真是令人唏嘘。这就是历史形象和本真的区别了吧？
可紧接着，便见对方忽然以洗练的猛虎落地式飞窜出去了好几米，便又马上转为了娴熟的魔犬恸哭式。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充满了千锤百炼的匠人精神，整得余连居然都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心动手了。
“对，对不起！请您饶恕我吧！”普朗克船长匍匐在了地板上，也旋即发出了千锤百炼的嚎哭声，屁股甚至撅得比背还要高上好几公分。
……好吧，相对而言，这才完全符合余连对这家伙的刻板印象。
可紧接着，从他开始，他的部下们也纷纷果断地扔下了武器，要么也学着普朗克船长把膝盖磕在了地板上，要么就直接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投降了。我们都投降了。”
“我很弱小，请不要伤害我。”
“方才火吻的人已经替我们打过一轮枪了，也对得起燧火大当家了！”
“是的是的，更对得起盟主他老人家了。”
“对啊对啊，我们本来就不是环世之蛇的人的嘛。为什么要对得起他？”
“就是咧，咱们可没领过蛇的一毛钱薪水！”
今天继续请假
带着小喵疯玩ing，他明天开学就应该正常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寒假暑假都应该取消。

第1851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普朗克出船长和他麾下的海盗们，甚至一秒钟都没有为自己的战友们的全部阵亡而哀痛。
……好吧，火吻佣兵团在黑（喵）道上当然能算得上是最精锐，最令行禁止的一个暴力团体了，和这群典型的海盗们确实谈不上是一伙人。
至少在投降方向，他们似乎是真的做过相当严苛的训练于是便可以做到令行禁止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那个还笔直站立着女人，就很是显眼了。她应该是这艘船的大副了。
不过，这位既然当了海盗，都还要穿着联盟宇宙舰队的制服，或许是对自己曾经身为联盟军官的过往非常自豪吧？而在这个时候，莫不是准备向本人展现出一点军人的风骨出来？
余连心中刚产生这样的疑虑，便见那个女人却忽然一本正经地立正，甚至还磕了一下鞋帮子，向自己行了一个标准的联盟军礼，郑重其事道：“余将军，自由星河联盟军事情报局二级调查员，洛嘉&#183;拉尔兰少校，代号‘芳汀’，向您致敬！作为联盟的现役军人，我愿意履行两国之间的共同反恐协定，向您通报所有的情报。并且在没有得到上级命令的情况下，接受您所有的调遣和指挥！”
她的口吻严格得就仿佛是在汇报工作一样。
居然还有高手？
余连啧啧称奇。当然了，不只是他，就连普朗克船长和他的小伙伴们，也都露出了惊悚不已，难以置信的表情。
普朗克船长在惊愕之余，于是便转成了三分的哀伤，三分的痛恨，三分的绝望，甚至开始逃避现实最后演变到怀疑人生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快要崩溃了。劳苦一天的社畜想要给老婆一个惊喜于是带着花提前回家，但却发现老婆果体缠在被子里旁边的窗帘里还躲着个精干强壮的小伙，其反应也就不过如此而已了。
看到这一幕，就连余连都忍不住要给他鞠一把同情泪了。
说起来，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已经成为新大陆最强大海盗王的普朗克大佬，身边的各路当家也都是道上的奢遮人物，当然也是为众人所在的，却还真没听说过有个联盟军官出身的女性副手。
看样子，还是发生了不少令人唏嘘的事情啊！
普朗克船长盯着自己的大副，足足盯了三秒钟，这才扭过头，对余连再次挤出了一个尴尬的苦笑，小心翼翼道：“在下则是蒂奇曼&#183;普朗克，也是自由星河联盟出身，祖上可是涅菲母星时代有名的大航海家呢。”
“这我知道。”余连道。上辈子您都标榜过许多次了，而且不止一次说过要不是祖上有些操作失误，现在早就也是十三家的一员了，也是联盟的统治者了。
至于真实性如何，当然就不重要了。
普朗克船长又道：“在下现在还是环世之蛇十三面之一，代号是为‘黑蛇’的。”
他的口气实在是太坦诚太自然的，就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兼职似的。
这就是余连刚刚才知道的。这家伙是蛇组织一员已经出乎意料的，但居然是十三面的成员，这就是更令人难以置信了。
余连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确定这位顶多就是一个三环。
说起来，普船长在上辈子混成海盗王的时候也就是勉强是个五环，还是圣者终生无望的那种，说明他在灵能方面确实没有多少天赋。
……这样的货都能混成十三面，这环世之蛇的未来也实在是令人商榷的。
不知不觉中，余连也难免浮起了对蛇的一丝同情。
当然了，从来没有任何一条规则说，蛇首就一定得都是绝顶高手。有负责双花红棍的，有负责摇白纸扇的，当然也就一定得有负责钱粮饷银，负责吃喝拉撒。
说不定还会有专门负责公关搞关系的蛇首呢。
更何况，时代毕竟也还是大大的不同了。那场三国联合对蛇穴的围剿行动中，哪怕是天字第一号的宇宙恐怖组织也毕竟损失惨重，需要越级提拔人才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不定，普朗克船长就在机缘巧合中，如此便攀登到了上辈子从未抵达过的高位了呢？
想到这里，余连打量对面的眼神也就愈加微妙了，这大约便被人理解成了一些很不妙的情况。于是，普朗克船长仿佛在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之后，大声道：“在下还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特级调查员，享联盟公务员特殊津贴的。”
余连拍了拍耳朵，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幻听还挺严重的。
“四舍五入一下，其实我也是联盟的特殊政府雇员了嘛。将军，这就是自己人啊！真的是自己人啊！”
居然还有高手？
余连一时间叹为观止。他现在是真的觉得，如果不当场目瞪口呆一番，都实在是太对不起这个消息。
这不，不仅仅是他，就连那些海盗们也都一个个表情凝固了，感觉最崩溃的就是那位代号“芳汀”的大副小姐了。
“别闹了。船长。”大副努力整理着语言，认真道：“我真的是联盟的情报员，但我的上线只有前任局长，芬恩&#183;贝伦凯斯特上将，我也有好几年没有联系他了。向宇宙之灵发誓，我真的没有出卖过您和大家。”
官方的身份能够增加我们存活的可能性。她就在这脸上抹上这句话了。
然而，有趣的是，普朗克船长也苦着脸道：“可是，我是标准航运协会雇员的身份也是真的啦！你们就没有想过，我一个联盟豪门出身，高低也是可以被称为公子的……”
“你算个鬼的豪门公子。”余连不由得插嘴道：“您都成了联盟公子，我特么岂不是联盟元帅了？”
他上辈子就特烦这货吹嘴了。
普朗克船长却道：“嗨，您别说，您还真的别说，如果是您的话，其实挺适合穿联盟的元帅制服的。不，我觉得您甚至是有资格在涅菲称王的。”
“……联盟是共和制。”大副小姐无奈道。
“都一样的。芳汀小姐，都是一样的。”普朗克船长一本正经道。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于是便很有说服力了。就连他麾下的这帮海盗似乎都有同样的看法。“我一个涅菲出身的，怎么着至少也是正花旗出身的老涅菲人了，却一直活动在新大陆公路上。那可是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新大陆贸易航路了。”
原来如此，合着是带着破交的任务来的啊！余连恍然大悟。
至于其余的海盗们，也不由得纷纷露出了明悟的神情。
这种操作一点都不新鲜。真到了战争时期，大海盗的舰队们被招安摇身一变成官方特许的“游击破交舰队”可是再常见不过了，海盗王们上岸洗白吃上官饭当然也就是顺理成章的设定了。
想想那位宫啸宫大头领，当初可也是道上最奢遮的大佬了，海盗界的老前辈了，甚至都特么成帝国的贵族老爷了。
只不过，黑蛇的海盗们明显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这算什么啊？”
“老大是二五仔？我们是不是该把老大三刀六洞？”
“可是，我们就是老大招募的啊？”
这些普通海盗们确实很难以接受现实。这般诺大的一个“黑蛇海盗团”，原本应该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团队，还以为有朝一日真能成为另外一个啸聚星河的大佬，他们还真的为了这个目标才跟着船长冒险成了蛇组织的外围，还冒险参与了这场深渊冒险。
可现在，大副是卧底也就罢了，连老大都是卧底，这算是什么呢？
“这也就是说，我们居然干的都是鹰犬的活儿？”
“呜呜呜，我们还没有领过联盟老爷一文钱的薪水？”
“我们没有领过联盟老爷的薪水，也没有领过蛇的薪水，但我们又是蛇又是朝廷鹰犬？”
普朗克船长没好气大声道：“说的好像我短过你们的分红似的。”
“这，这倒是也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四舍五入这么一算吉，咱们毕竟也是公家人了。”
“总之，这就是船长带我们上岸洗白了吧？”
“呜呜呜呜，我以前回家探亲的时候都不敢说自己是做什么的……现在好了，我是公家人了。呜呜呜，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没有未来了！”
“不是航运协会吗？又不是联盟政府。”
“那不是更好吗？”
标准航运协会当然不是联盟政府，但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联盟最大的“民间商业行会”的能量，可比涅菲中央政府大多了。
余连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帮子海盗一个个歪瓜裂枣但却都特么是人才啊！他们既然会参加这次行动，就一定是普朗克的死忠，那骨子也一定是普朗克的形状了。
普朗克船长对余连郑重其事道：“您看到了吧？可怜的老普朗克，还有他的伙伴们也就只是被大人物们玩弄命运，被迫当了双面间谍的可怜人。你要相信我啊！我就这么成了协会的卧底，又糊里糊涂成了蛇组织的一员，现在又成了十三面，但这都不是我主观想要作恶的。小人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交出来的。这个，只是请您高抬贵手。我们只是卑微的蝼蚁，当不得您的雷霆之怒的。”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读过书的，就连求饶的言辞也拉满了情绪价值。
“我只看表现。”余连笑道。
“明白。请，我带您过去，这边请。您请，这边请。”船长从地上跳了起来，弓着腰在前面带路，顺便还一脚踢开了一个动作慢了点的挡路海盗。
蒂奇曼&#183;普朗克先生现在不但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海盗船长，还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狗腿子。余连现在算是相信，他真的是在联盟的公家部门，接受过特殊教育的。
相比起来，芳汀大副就表现得木讷了一点，明显是被沉重的现实打击得不轻。不过，在余连都迈开腿的时候，她也似乎是反应了过来，也赶紧跟了上去，一边小跑着一边还补充道：“那是‘灵愈’的手笔。下官有八成肯定。”
这就开始称呼下官了？余连现在相信，这位大副小姐也确实是受过专业的情报员训练的，至少见缝插针的敏锐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她就算是这个时候都保持着一种高效干练的气质，语气也像是在作报告般的严谨客观中立。
这一刻，芳汀小姐仿佛真就成了余连麾下的情报人员，正在用自然的口吻进行报告了。
至于她所说的那个“灵愈”，余连上辈子倒是听说过这个绰号，但没有见过真人，只知道也是蛇组织的大佬，还是很擅长技法、幻术乃至于生命领域的操作的。
听起来倒是和“荆棘魔女”有点人设重叠了，但既然是恐怖组织，擅长玩技巧同时还能搞炼金类研究的“法师”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她是个纯人类，是蒂芮罗人，身高正好在170公分……”她的语速很快，但用词却非常清晰，精准地就像是一条精密的仪器在进行画像似的。
很快的，余连的脑海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画像，一个矫揉造作高深莫测的颠婆，爱好是矫揉造作地装成和平主义者圣母。
“那是十三面之一？她在南天门附近下船了？”
“是的，和她一起下船的，还有‘燧火’了。他是火纹佣兵团的首领，呵呵，其实也是十三面的成员。对外自称是个亚龙人。”进行补充解释的普朗克船长。他告诉余连，“燧火”是自己的老朋友，所有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燧火”了。
好吧，不知不觉中，普船长和芳大副的关系似乎又恢复了，难道是都已经接受现实了？反正大家都是二五仔，就可以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让关系重新开始了。是这种设定吗？
普朗克船长便又道：“他其实是个斯库鲁人。全宇宙最擅长变形和拟态的种族了，没有之一！如果还是灵能者，”
“可知下船之后的去向？”
船长和大副对视一眼，又同时摇头。后者只是补充道：“只知道地球相关。”
余连微微蹙眉。
普朗克船长则道：“茅元祚先生是组织常年的合作伙伴了，我只能确定这一点而已了。”

第1852章 丰富的遗迹
作为一位被社会毒打过的海盗，船长察言观色读空气的能力，甚至比他作为船员的能力还可靠。他当然马上就注意到，当自己提到茅元祚的时候，余连的反应有些微妙。
有反应就对了！不管是好的反应还是坏的反应，至少说明我的情报有价值，那活下来的概率就大多了。
普朗克船长便赶紧道：“其实，咱还不是十三面，只是组织外围的时候，还帮那位茅先生运过货的。”
“运货？”余连觉得这么普通的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芳汀小姐补充道：“对，其实就是走私了。新玉门的B品位以上的燃素矿，新旅顺的高级海珠，都是贵国的军管品，在黑市上的价格很高的。”
如此一来，便总有货品会漂没，也总需要可靠的运输和销售渠道，然后就可以构成各路大佬的小金库了。
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全宇宙都是这么操作的。
不过，正因如此，余连顿时便觉得，那位茅元祚茅大佬的逼格一下子就low了很多，一时间有点意兴阑珊了。
天字第一号大汉奸啊？这么可以如此俗不可耐？话说回来，作为大反派，你可以坏，但不能菜，更不能俗啊？
作为大反派，想要小金库还需要玩漂没玩走私这种“高风险活动”吗？旋转门懂不懂？加息懂不懂？午餐贷懂不懂啊？不能合理合法的捞钱的，算什么
当然了，现在想一想，会成为天字第一号大汉奸的人，身边总是会聚集上一大群俗不可耐的小弟。稻米钱粮总会是不够用的。
好吧，自己觉得大反派必须要有点逼格的这种想法，或许是有点中二了。
相比起来，茅元祚和蛇或许有别的阴谋，这其实更令人介意。“灵愈”是幻术和技法大师，“燧火”还是个拥有天赋变形能力的战斗专家，一看就是很适合搞阴谋的。
不过，对这个问题，普朗克船长和芳汀大副知道的便不多了。
“下官现在只是执行时官，且还是只入门了一年多的新人，对更大型的计划确实是一无所知。”芳汀小姐无奈道。为了让自己显得共有价值一些，她又道：“我现在的权限也只能在组织的内网上调取一部分资料，下官会尽快把它们整理出来交给您的。”
“这份资料你送了一份给联盟那边吗？”
“下官已经和上线失联了。”她倒依旧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普朗克船长则道：“我只是知道，和茅先生的关系，以前是直接由‘过去公’来负责的。‘过去公’陨落了之后，便转到了新的‘过去小姐’那里。”
环世之蛇的领导者现在是个姑娘，至少外表是个姑娘。余连点头。
“据我所知，茅元祚先生并非一个单纯的卖国贼。对这场战争，他有一个秘密计划。或者说，他的计划必须是要战争现今的局势下执行的。一旦成功，对组织有利。‘灵愈’和‘燧火’便是去帮助实现这一点的。”普朗克船长又道。
余连微微蹙眉。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这个被自己改变过的世界了。
在上条世界线上，茅元祚在共同历836年的时候死去，被认为是寿终正寝自然死亡，那是在银河帝国发动全面二次征服战争之前。在他死后，他的政治遗产继承人耶罗，并没有整合党内各大派系的威望和能力。这个蓝星共同体最大的政治团体自然分裂了。
当然了，分裂归分裂，各派对“投降帝国重新给龙王老爷们当狗”这方面还是有共同认知的。他们很积极地配合带路，为蓝星共同体灭亡立下了当得上几百根大骨头的功劳。
后世的历史学家便纷纷认为，这就是上梁不正了。共同体的罕见们，说白了也就是茅元祚的徒子徒孙。于是，这位“开国元勋”的历史评价自然就是很丑恶了，基本上被认为是混进了李元帅的独立集团中的坏分子，丑恶的阴谋家和帝国的卧底走狗。
就连联盟那边出的各种历史电影，他的形象也是在丑角化的。
“他的计划，要把地球卖个更好的价钱？”余连问道。
普朗克船长犹豫了一下，客观地评价道：“这哥，据说是要给帝国弄个大新闻。这个，老爷，理智客观地说，咱们蛇啊不，他们蛇对共同体没多少恶意的。只要让帝国吃大亏的举动，才会积极配合的。”
余连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现实主义了。
“小人曾经和他谈笑风生过几次，听得出来，他对银河帝国没什么好感，也很缅怀旧时光。当然，不能排除这也是掩饰吧。茅先生是环世之蛇的合作者，并非其中一员。”普朗克船长道。这就是他所知道的全部了。
话又说回来了，能是蛇的合作者，又岂会简单呢？这样的罕见，可真不是普通的罕见，就应该出重拳！
这么一想，这家伙的逼格居然又高起来了。人性还真是复杂啊！
“茅元祚不会还是个灵能大师吧？”余连笑道。
“……”
“特么的还真是啊！”余连震惊了。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情况实在是太失策了，可仔细想来，自己两辈子居然都没和茅元祚照过面，以前觉得是件幸事，现在却觉得更失策了。
不过，这也不应该只是我的问题吧？大师兄，还有师父他老人家，也见过茅元祚，不也没提醒过自己吗？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番地球那边的战友们的。可是，根据自己和外界失联之前最后的局面判断，不是说地球了，就连整个太阳系都剩不下什么正经的抵抗力量了？最多也只能人道主义地关注一下地球方面平民的遭遇了。
现在他身处深渊星云的核心，一时间还真够不上外界的情况。
人要分得清主次。余连现在的主要工作，当然便是眼前的这艘战舰了。
“然后，便是你们的深渊星云大冒险了吧？如果你们真的能夺下这艘启明者的战舰，战力一定不会亚于那座蛇穴了吧？船长，你会成为环世之蛇的一方豪强的吧？”
“这个，这个……其实，我是答应过托米泰莉女王的，要帮助她复仇。至于报酬，就是这条启明者的古代战舰了。当然是组织的报酬，我只要能继续当船长就很满足了。”普朗克船长道。
余连倒是看出来了，普朗克船长和“燧火”以及蛇组织其余大佬都是表面兄弟，但对埃罗女王的同情却还是带着几分真挚的。
至于他们在深渊星云进行的这场冒险，这就更是说来话长了。
照着普朗克船长的说法，托米泰莉可汗在共同历831年的上半年，完成了一次非常成功的考古，在银心中开启了一个巨大的遗迹。遗迹中的收获，除了少数宝物和一些古代自动采矿机的控制权限之外，就是大量的信息了。
这其中包括了新大陆黎明星域的星图，恶魔之喉要塞的启动方式，以及遮蔽整个星域的星空天幕的开关。
于是，那位刚刚成为了掠夺者盟主的埃罗人女王，也因此有了大远征的想法。
这就是和上辈子不同的地方了。余连确定，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大可汗应该没能开启那个遗迹，于是就老实多了。
当然了，除了新大陆的，深渊星云的信息也还是不少的。除了一些用在大远征打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的秘密航道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幽灵无畏舰的真相了。
那是一艘自动捕鲸船。余连想，这是小灰说的。
“那是一艘自动清扫机器人，会荡平所有可能威胁到人类文明的太古种利维坦。这也是启明者留给我们这些后人的赐福。只不过，亿万年的岁月损坏了它的自律单元，便只会在深渊星云的深处巡航，就像是在守望着未来和过去的幽灵似的。”普朗克船长的语气中充满了唏嘘和感慨。
这……嗯，也行吧。
按照普朗克船长的解释，幽灵无畏舰的操纵单元已经损坏了，所以便需要另外一艘启明者舰船的融合了。只要融合成功，我们便可以成功让幽灵舰复苏，让她绽放出应有的光辉！
“所有的启明者古船都是由无数的纳米机械和流体材料构成的，所有的启明者古船都是融合的。这也是组织的研究成果。”芳汀大副也道。
这意思说，启明者手里也是掌握着启明者的古船的，而且不止一艘，是这个意思吧？
余连想到了蛇首们在外面搞事情的时候所用的那些载具，虽然绝对是现代的造物，但也确实用了不少超过帝国和联盟的船用黑科技的。
环世之蛇对启明者古船确实有着非常清晰，甚至还成体系的认知。
这大约也是他们愿意相信托米泰莉可汗的原因了吧。
反正也就是一步闲棋，万一成了呢？
余连忍不住打量了普朗克船长一眼，觉得这货确实是长了一张“闲棋”的脸。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又难免觉得，埃罗女王从那次遗迹中的所得，也未免是太过于丰富了。

第1853章 王座
总而言之，决定了托米泰莉大可汗和掠夺者命运的转变，就在于那次传说中的启明者遗迹了。却也不知道那位埃罗人的女王在哪里得到了上辈子没有的支持，起出了上辈子没打开的遗迹，得到了上辈子没有的馈赠，于是便做出了远远超过了上辈子的辉煌功业。
当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掠夺者现在的局面几近亡国灭种，也比上辈子要惨烈得多就是了。
余连确定，这一切的蝴蝶效应又应该是自己的锅，但他暂时还找不到联系，而且这也并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埃罗女王的收获也太丰富了把？
她能从遗迹中起出新大陆的情报，于是组织了一场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这还可以用处心积虑啊，天道酬勤啊，“宇宙之灵只会救自救者之类”来形容，但如果又包括了深渊星云以及幽灵无畏舰的情报，总觉得有点刻意。
如果说黎明星云附近还正好藏着一艘能用的启明者航船，且还能无缝和幽灵无畏舰融合，那难道不真是宇宙之灵的馈赠了吗？
就像是自己，下的最大的一个启明者遗迹副本，也就只是挖出了一个小灰，没听过还在什么地方拿到什么小红小绿小白的情报嘛。
“此事必有蹊跷吧？”余连用念话随意开口。
他的念话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使用，但总有“人”是可以听到的。
果然，他都不用扭头，便看到了直接出现在自己正前方的小灰的身影。她就站在走廊的最前方，穿着那身金灰色的贴身长衣，和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算是什么，仪式感？因为此船即将落入她的手中，所有仪式感了？
第一次看到没有cosplay的小灰，居然还有点不适应了。
“蹊跷？”她歪头道：“如果你问的是舰船的融合，倒也确实。我们那时候几乎所有的航船都是可以重组的。大得堪比一个恒星，小到只能装下一两只猫。”
如果真是恒星那么大的舰船可通不过重力井，启明者果然用的是现代人难以理解的超空间巡航技术。当然，这是余连早已经确定的事实，且也不是现在的重点。
“融合，重组，也就和你一样？”
“我当然不一样。人家是机器人，是有清晰判断力的自主AI，可不是什么船。”她昂首挺胸道。
合着你还高贵上了啊？
“舰船的融合是有契合度的。捕鲸船和乐园船的契合度算是优等。”她又道。
“那么，托米泰莉可汗的遗迹储备还真是丰富，还总是能急人所急嘛。”
“遗迹之内的储备是禁止事项。在你亲自开启之前尤其如此。银心的遗迹当然可以包含其余星云的资料，我不会排除这种可能性的。”小灰将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余连顿时明白了什么，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
“总之，融合度百分之五十四了。”
余连收回了感激的眼神，再次瞪起了一双残念的死鱼眼。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有一半量子锁没有解开呢。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没有发现，咱们得船上已经越来也像样了吗？这可都是人家的功劳。”小灰向余连竖起了一个中指，接着便不见了身影。
她说的倒也没有错。大家所在的通道不知道何时便已经宽敞了许多，周围的墙壁和天顶内部流淌着灯光，显得尤为明亮堂皇，就像是行走在帝国的泰坦舰中似的。
不过，船长还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怎么还没有到呢？”
“舰桥的通路拉长了。这艘船的内部设施还在改变。”大副很快做出了回答。她看了看余连，用诚挚的口气道：“她在迎接您，迎接真正的主人。”
谁说精英干练款的军官就不会拍马屁的？或者说，正因为她拍马屁的时候都是一副客观严肃的模样，才更显得真的真挚，更有情绪价值嘛。
普朗克船长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大副似的，很是叹为观止地震撼了一番，方才补充道：“是的，我们只是您卑微的仆役，所做的一切前置工作，都是为了让宝剑出鞘，回到真正的英雄手中。呜呜呜，我们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了。”
通往舰船的走廊确实是被拉长了许多，但也总是有尽头的。余连和海盗们多花了两三分钟，终究还是看到了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致。
那是一片广场般宽阔的舱室，亦或者是一片空间，呈五层平缓的阶梯状。
冷冽的星辰合金立柱，以黄金分割比例矗立于半环状穹顶周围，支撑起了最高达到了百米的立体空间。
于是，正面那巨大的透明穹顶根本就不像是舰船的落地窗，分明就像是一座太空都市的保护罩似的。
穹顶的表面上，依然蚀刻着齿轮和稻穗构成的纹章。穹顶之外，深渊的星尘之光从不知道了交错了多少层的引力透镜之后落下，光晕便一下子典雅润泽了起来，洒在舰桥的地面上，都像是从皇帝的权杖上脱落下的碎钻似的。
处于顶层的指挥座和第二层的会议室以下，舰桥的每层结构都有序坐落着环形的战术台和各种战术指挥终端。
明明应该是科技产物，但却散发着手工的雕塑感，就像是用最优秀的石匠用最顶级的黑曜石雕琢出的家具台面。哪怕是台面上的控制模块，也都像是在石台上镶嵌的宝石。
至于位于最顶层的指挥座仿佛是由一整块巨大的红宝石雕琢而成，表面流动着灵动的虹彩。扶手两侧雕琢着镂空的精致浮雕，像是雕篆了一整副完整的神话故事。
那当然不像是个指挥座，却像是王座。
余连走进了几步，顿时觉得有点辣眼睛地扭过头。
那椅子的背上分明用更华丽的火曜石结晶篆出了一个余字。
这种华丽过度，装修过度的帝国宫廷风格实在是太明显了，巡礼号便是如此，晨曦天使号便更是如此了。
总之，这是一个足可以宽裕的摆上两三千人的大型舰桥，足可以充当一支千万人大舰队的指挥部了。如果把舰桥之内的那些余啊还有先驱党的党徽换成帝国龙纹，说是帝国皇帝总旗舰也不会是有人怀疑的。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样的风格，要是不挂点龙纹和帝国徽章反而就有点违和了。
“我们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没这么亮，也没这么大。”普朗克船长嘟囔道。
“是的，您没有这种品味。”大副小姐道。
“我还听托米泰莉可汗说过，船体结构会改变，会根据船主的想象而调整？”
“她确实这么说过。在两船融合的过程中修改内部结构，是最高效的方法。”
“那么，就不用怀疑了。一定是古代战舰的船精灵为了迎接您的到来，主动改变了形态。”普朗克船长又对余连道。
“只有这种解释了。普朗克船长就算是一边看着龙临宫一边想象，也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富丽堂皇，这样的金碧辉煌。只有您，将军，只有您才有这样的审美，以及这样的空间想象能力。”大副也迅速补充道。
“优雅的品位！”普朗克船长道。
“高贵的审美！”芳汀大副道。
“至此，已成了艺术！”两人同时道。
“余大帅万岁！”海盗们纷纷欢呼了起来。
余连嗤笑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共同体的军人，骨子崇拜的其实是帝国的宫廷审美？”
您还别说，您骨子里其实真的很像个龙王！普朗克船长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对，对不起！是我们多嘴了！”船长和大副立刻道歉。海盗们也顿时噤若寒蝉。
余连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蹙眉又观察了一下现场的灵光流向，当仁不让的走到了那仿佛王座一样的指挥官座椅上，把双手按在了扶手的浮雕上。
不出预料，浮雕上的龙头张开了嘴，露出了藏在内部的操作台。余连坐上了座椅，按住了操作台，就这样闭上了眼睛，再没有说话了。
他就仿佛是真的当场睡过去了一般，整个人的气息便都自然地放松了下来。
这当然是超过现场所有人想象的一幕，一众海盗们不由得大眼瞪小眼，看了看面前那仿佛帝国宫廷一样，望着和他们的整体状态完全格格不入的舰桥，更是手足无措了。
芳汀小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径直跑向三层的某个操作台。
普朗克船长看了已经陷入了安眠状态的余连，觉得这位主儿才是自己平生仅见的把“旁若无人”宣扬到极致的人物了。
“哎呀呀，这不就是典型的龙王吗？”
“船长，我们怎么办？”有部下犹豫地看着已经睡着了的余连，脸上挣扎许久，却毫无凶相。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海盗，他就算是再没常识也说不出“我们趁他睡着把他弄死”的话出来。
普朗克船长心想我怎么知道？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对这位大人动手吧？你们谁有这个胆子？我当然就更没有了。
“舰长，您看啊！”而紧接着，又有部下指着眼前那壮美的穹顶，发出了惊呼！
穹顶之外的画面已经清晰了起来。船长知道，那当然不是什么肉眼捕捉到的场景，而是船外的某些摄像设备捕捉的即时画面。
舰桥正面这一面仿佛花园都市穹顶般的设备，就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
在这宽阔的画面上，那些围绕着本舰盘桓不去的提杨凯们，似乎再次收到了一个统一的号令，正宛若潮水般的向远处而去。
至于一直在指挥着他们的那个古老穹鲸，当然是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随着兽群地远离，一艘外形优雅的战舰也便映入了大家的眼帘中。她方才一定是躲在兽群的掩护之后。
船长和他的小伙伴们现在知道，那个正在王座上睡大觉的煞星是怎么出现的了。
“原来我是那个螳螂？”普朗克船长苦笑道。他已经看到了正在那艘帝国式战舰周围盘旋的星龙和数架杀气腾腾的战斗机了。
他看着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部下们，认真道：“赶紧打个白色信号弹吧？告诉地球人，我们很弱，不要伤害我们。”

第1854章 又死了
这话听着还是蛮打击士气的，但在场的海盗毕竟也是一群喊出了“余连大帅万岁”的货，可不能指望他们还剩下多少斗志了。
或者说，普朗克船长的命令反而让他们一个个如释重负，顿时也都一个个松弛了下来。紧接着，他们也都一个个很有忙碌了起来，主观能动性可绝对比刚才武装起来做跳帮战准备的时候要强多了。
另外，大约是很有松弛感又很有主观能动性的缘故，他们的工作效率也确实高了许多，很快便有海盗在仿佛黑曜石台般的终端上一阵猛如虎地操作，还真就打开冲着正前方闪烁的白光。
很庆幸的是，舰桥的规格虽然变成堂皇典雅庄严的帝国宫廷风格，但大体操作平台也还是没有变的。
普朗克船长总觉得，这艘船是为何适应他们这些凡人的智商和知识水平，才主动把操作台调整成了大家适应的样子。他在黎明星域跟着托米泰莉登上自己的“新黑蛇号”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猜测。现在，这个想法自然是更加坚定了。
当然，这毕竟也是自己的猜测而已，终究还是没什么证据的。
可不管怎么说，充满了和平主义者气息的白光毕竟在舰首前方的星空绽放，顿时让普朗克船长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那艘龙船应该也捕捉到了友好信号，虽然还是停留在安全距离上，但星龙和战机却已经向己方驶了过来。速度不算特别快，也拉开了警戒队形，可既然不是冲锋队形，便说明对方的敌意确实有限。
而紧接着，正待在三楼终端台上的芳汀大副也开始报告：“舰长，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您准备先听哪一个？”
舰长道：“先听坏消息吧。我现在对所有坏消息都已经习惯了。”
“我们的指挥权限完全被屏蔽了。船只的内部能源系统正在以常态方式运转，但主引擎已经感觉不到了。现在本舰无法行动。”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了。如果对面的那些提杨凯没有退去的话，甚至能算得上是噩耗了。至于所谓的指挥权限嘛……普朗克船长不由得看了看坐在“王座”上呼呼大睡的某位地球大帅，无奈笑道：“这难道不是两个坏消息吗？”
“合成一条至少听起来没有那么惨烈。”大副小姐道：“好消息是，舰船的权限恢复了一部分。我们现在至少可以操作信号灯了。”
“……这我已经知道了，我正试着再打点信号灯过去呢。”他道。
当然了，武器的操控权限是没有的。现在舰桥上的一众海盗也就仅仅只限于手控操作一下船内的生活用水和空调啥的，就连那些圆滚滚的机器人们都控制不了，更别说是武器了。不过，在现在这个环境下，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了。
随后，大家又赫然发现，通讯系统似乎也恢复了。当然也还是需要通讯员的手操，但至少不需要跟着星空打“灯光”来通信了。
海盗们花了三分钟时间，终于战战兢兢地接通了对面巡礼号的通讯。
“我们已经在余长官的大义劝说下，全员拨乱反正了。”普朗克船长对那位地球人准将如此理所当然道。
当然了，为了避免误会，他随后又迅速向对方报告了自己的“标准航运协会调查员”，以及大副小姐的“联盟军事情报局情报员”的身份。
虽然他们拿不出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凭据，但很明显的，一众地球军官们还真就捏着鼻子相信了。或者说，这时候选择相信才是成熟的做法，大家都是明白的。
“很好。在反抗帝国侵略的正义战争中最艰难的阶段，我依然能看到共同体和联盟的友谊之光，在深渊星云之中熠熠生辉。正义之光，照亮了宇宙。”自称是尼莫准将的地球人舰长，对此事做出了如此定型。
话虽然如此，三艘装满了陆战队员的强袭登陆艇，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姿态向这里靠近着。
两船的融合过程没有完全结束，但包括在外围的护盾还是在完好运转着的。以巡礼号目前的武器，根本无法动摇这坚不可摧的防护屏障。不过，所有的能量力场护盾，不管是什么能量性质和发生原理，都具备这样的特性——它可以抵御能量光束，可以抵御相对高速的轨道炮弹和亚光速导弹，却无法抵抗相对高质量和相对匀速的实体穿透。
这便是强袭登陆艇和冲锋队暂时无法被淘汰的重要原因之一了。
当然了，虽然不确定启明者的护盾是不是有类似的效果，但大家认为是可以试一试的。唯一有可能造成阻碍的，或许便真的只剩下那一道空间屏障了。
“贵方可以从内部解开吗？”尼莫准将道。
“这，我们正在努力。”普朗克船长硬着头皮道。
“原来如此。”尼莫准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原来如此”个啥啊？普朗克船长被地球将军深邃的眼神盯得一个坐立不安，但反而却觉得自己要活过来了。
至于已经进入某种入定状态的余连，当然完全捕捉到了舰桥发生的一切状况，但却像是隔了一层模糊的界限似的，就仿佛是在通过电视终端用第三方视角收看到的画面似的。
至于他自己，反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小灰的存在。
或者说，认识了两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能“触摸”到如此真实的小灰。
灵能，真是个好东西啊！
余连看着旁边活色生香的机器人小姐，身处手指捅了一下对方白皙的脸颊。
小灰传神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阻止对方，
“手感很好吧？”
确实很好，弹性也很好，而且触感很真实。
“是我还是你媳妇的手感好？”
区区一个机器人就不要搞这种老套的地狱play了。不过，灵能确实真好！余连感慨。
小灰解释道：“这就是灵能依托信息把其具象化的操作了，你一直混到了第七环才掌握这种能力。这就相当于是小学三年级才学会了乘法口诀，可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可没有骄傲，只是洋洋得意一下而已。
“你的实体莫不也是这么实现的？我以为都是依托于纳米机器细胞。”
“都可以。只看性价比和适用性。”小灰露出了生动的笑容，用温暖的的手指扣住了余连的手腕。
“抓紧我！”
余连感觉自己意识凝练而成的身体再次被拽着进入了数据洪流，至于舰桥那一边的现实，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先是从隔了一层的电影画面，化作了迟钝缓慢的镜头，最后又变成了老式的胶片，愈加模糊了。
可是，眼前由发光网格构成的无限空间却愈加清晰明朗了起来。
而在余连身边的小灰也褪去了拟态投影，呈现出最原始的代码形态，那是由亿万颗银色光点组成的星云。
哪怕那只是跳动的数据，但既然呈现出了如此伟岸的姿态，便一定比世间所有的生命还要伟大。
“欢迎来到虚数的迷宫。”她的声音在数据维度产生了多重回响，但随后再次变成了巧笑倩兮的少女音色。熟悉的那个零元素妖精，重度cosplay爱好者的投影再次出现在了余连的视野中。
“我这是怕你看久了掉san。”小灰哈哈笑道。
“无所谓，哪种形态其实都是真实的你。我毕竟已经拜托用肉眼来决定真实的低级趣味了。”
“真会说话，但放在这里并不合适。”机器人小姐指了指远处流动的数据星团：“这里是便主意识层，是两艘船的意识集群的重组构成。好消息是，它们的融合给了我机会，让我可以轻易地抵达这里，甚至还可以带着你的意识抵达这里。”
我还是先听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这里每秒钟会重构七千次拓扑结构。就算是以姐姐我的能力，要完全消化也是很花时间的。不过，我总算是融合到六十五了。”
“诶唷，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倒是快了许多。”余连挑了挑眉毛。
“那是因为有人在用灵能，帮我进行超载的验算嘛。如此一来，我才可以重组核心协议。”小灰咧嘴露出了洒脱的笑容：“来，握手。”
余连觉得对方像是在叫狗，但他还是坦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接着便再次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触感。而伴随着无比真实的感觉，他也感受到了一个特殊的印记似乎传入了自己的体内。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属于本舰的中枢操纵权限吧。
不用着急，还没有完成，还需要最后一步。余连对自己说。
他放任自己的精神涌入了那团数据的星团之中。这一次，他比刚才的那两次更容易地捕捉到了其最本质的核心，那或许便是融合重组之后的核心代码了。
不过，在自己试图把代码提取出来交给小灰验算之前，他的意识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舰船另外一边正在发生的战场。
他看到了星痕的残骸开始共振，看到了被灵能锈蚀的金属碎片，在量子层面重组为亿万片旋转的刀锋。他睁大了眼睛，寻找正在刀锋碎片之中的声音，却仿佛听到了在断罪战役中无数死去生命最后的悲鸣。
那是一代人梦想破灭的声音。
当疯狂的金属锋刃向他的意识席卷过来的时候，他的身躯却骤然迸发出了宛若超新星爆发的光芒。
余连自身再次由意识转化为物理概念上的实体，却也是纯能量的实体。
不知不觉中，余连已经从舰桥抵达了战舰的后舱。至于还在舰桥的王座上呼呼大睡的那个自己，也早就被无缝切换成身外身了。
在如此的刹那间，疯狂的星痕风暴开始融化，灵能构筑的领域出现蛛网状的光痕，就像是被重击的玻璃。
余连得意洋洋地感受着自己涌动的精神，感受着正在向第八环涌动的灵能。当他的身体一点点凝固成完全实体的时候，星痕之后正在对峙的两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了。
“菲菲，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他的女孩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疲惫却难掩灵动的微笑：“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余连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到似的，忍不住看向了在场的另外一人。
她依然还披着一身布满了裂痕的纹章机，身躯巍峨得像是一尊战神。纹章机的冷峻金属光泽，和繁复的灵能线条，将一张充满了力量感的面容支撑了起来。那是一张轮廓饱满而犀利的面容，褐红色的皮肤仿佛彗星的地表，高耸的鼻梁像是犀利的剑脊，深琥珀般的瞳色就像是淬火又凝固的铁水似的。
却不是掠夺者的大可汗，埃罗人的托米泰莉女王，又还能是谁呢？
在这条时间线上，余连倒还是第一次和对方碰面。不过，看着这个比自己隐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形象要至少年轻三十岁的模样，他多少有些感慨的。
这个更加年轻的掠夺者的盟主，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菲菲只是精疲力尽，但托米泰莉女王的生机早已经断绝了。
这两位女士的战斗，在余连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分出胜负了。
“初次见面，陛下。”余连打了一个招呼。
“初次见面，余连将军，我的克星，我的噩梦。哈哈哈哈，我现在总是觉得，我一生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衬托您的功业而已。我这个手下败将，却到了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才见到您，这难道不是我的失礼吗？现在，您用这等高贵的方式称呼我，却更像是讽刺了。”埃罗人的女王发出了自嘲的笑容，表情平静，眼神更静谧得像是毫无波动的深潭似的：“不过，您来的确实是时候。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要变成这艘战舰的人机端口了。”
“不，也或许会是我。”菲菲道。
托米泰莉道：“不，永远只会是我的。哪怕是没有余连宝剑的磨砺，总是需要人的血祭。谁的怨念更深重，谁的鲜血更加炽热。世间之事，本就是如此，才会公平的。”
这事有什么好争的？余连想。
“我本来还有话和您您听的……将军，但已经没有必要了。其实，都一样的。”托米泰莉女王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菲菲一眼，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甚至到了肆意的地步：
“我终究不敢跨过那条线，但天域的那位至尊也不敢。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她的声音骤然声音突然变得年轻而充满了勃勃生机，就像是少女时代，接受黑月教导的时候，就像是刚刚登上王位，杀出银心在边缘星区解放三族奴隶的时候。当然，也像是自己率领大军跨过星河之间的天堑，踏上了两百万光年远征的时候。
她的视线和这一代“黑月”有了之后一次接触，看到了对方的悲悯，最后却停在了那个地球青年的脸上。
他面无表情，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平衡？所谓的平衡，只是混沌的谎言。”埃罗人的女王留下了最后的遗言，慢慢地垂下了头，死去了，死得像是一个雕像。
于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时代主角，就这么又死了一个。

第1855章 祭船
掠夺者的大可汗就这样死在了深渊星云的死寂星河之中，如果按照银心的掠夺者部族的法典，也差不多是要该选举新的大可汗了。
记得托米泰莉女王是有个弟弟的，他也是玛塞格泰王家的末裔了。
按理说，埃罗人作为银心中实力最强，科技力最高的种族，天生在大可汗的选举中就具备优势，但一个小男孩却是最大的扣分项了。
掠夺者嘛，自然是颇多游牧习气，对领袖的蛮力还是很有要求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现在的银心又还能剩下多少完整的掠夺者部族呢？银心的自然环境毕竟是客观条件，在失去了大部分可战之兵，青壮年，以及状态最好的舰船之后，他们在任何时候都是有功能性灭绝的风风险的。
真是文明和种群的悲剧。一切却都是源于一场失败的远征吗？
余连望着依旧站立着的埃罗人女王，望着她这充满了英雄气概的死状，心中第一次浮起的居然是这样的想法。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悲壮的一幕居然毫无触动。
他和菲菲对视了一样，礼貌性站在原地默哀了半分钟。后者随后道：“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
余连点头。
“可是你却懒得问。”
余连继续点头，随后又分辨道：“不是懒得问，而是觉得问了以后会很麻烦。”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菲菲一时间为之气结。
“反正该说的时候，你总是会说的。都是成年人，谁会没有秘密呢？有的夫妻过了一辈子埋在同一个墓穴里的时候，都谈不上完全了解彼此呢。咱是道家中人，万事还是讲究一个顺其自然的。”
“啧，鱼儿，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对爱人表现得太过于信任，一点嫉妒心，一点控制欲，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话，其实也是挺伤人的一件事呢。”
可我要是太不信任，那不就成下头了吗？
所以，女人啦~~~夫子他老人家诚不我欺啊！
“你其实是想要说近则不逊，远之则怨吧？”菲菲横了余连一眼，在后者分辩之前又道：“我现在可还有事情要做的，咱们可以慢慢讨论。”
菲菲走到了女王尸骸身后，按住了其肩膀，像是巍峨的战神雕像般矗立在原地的女王的身躯便旋即是应声而倒。
她的脸整个都被按在了仿佛用水晶构成的地面上。
……这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被按在地板上摩擦了。
余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样的操作，觉得这么一幕可一点都不悲壮。要是真的传到了联盟，传到那些已经把菲菲当做是文艺女神的电影爱好者那里，高低也是得崩溃个千八百人的。当然，会选择自杀的人就一定是不会太多的。
没办法，文艺青年喜欢崩溃，享受崩溃，热衷崩溃，有事无事总是要崩溃，但有胆量弄死自己的却还是不多的。
“我被自己的影迷误会没关系，只要不被你误会就行了。”菲菲道。
我的表情现在是这么明显的吗？明明都已经是大帅了，还以为城府已经修炼上去了呢。
“你的表情没有露馅，但我觉得鱼儿一定是这么想的。我们可是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对彼此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一些问题做出了回答。
“实在太有道理了。”余连道，望着倒在了地面上的托米泰莉可汗的尸骸。
包裹着她身躯的纹章机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甲胄的质感便顿时从流淌着灵性光晕的超凡武装，完全退化成了冷硬且脆弱的石头。
随着托米泰莉女王的死亡，她的甲胄也已经死了。
真可惜。那台纹章机应该是埃罗王家的至宝之一的“夜王”，在共同历之前的数次史诗大战中都登场过的，和一般的大路货纹章机可不一样。其品质就算比不上“纹章机之祖”的晨曦之龙，大体也应该和什么光狮子啊烈焰之龙啊之类的差不多嘛。
随着主人的死，战甲也死了吗？多么忠诚的武装啊！
他刚刚想到了这个一点，只剩下石头质感的甲胄便迅速破碎，化为了粉尘消散无影。以余连的目力当然是能看得出来，纹章机是被看不见的大量纳米机器分解掉的。构成机甲的特殊合金材料，乃至于相当的零元素结晶，都被分解到了最细微的状态，自然地融入了舰船的过道之中。
“这件‘夜王’纹章机的功能是献祭驾驶者的生命力和寿命来换取短暂的爆发力。”菲菲道。
这功能确实挺夜场的。余连想，但毕竟走的是献祭生命力的邪道，又凭什么能被称为“王”呢？
“要不然的话，区区的一个‘探索’的六环，又怎么可能把人家逼到苦战呢？这么蠢的功能可不适合鱼儿你这样的主角，更不适合我这么美丽大方的女主角。”菲菲直视着余连的眼睛：“人家可是真的准备和你白头偕老，在一大堆子孙的陪伴中坐着摇摇椅去世的。”
余连点头：“我当然也是。一生一世一双……”
“别，人家可已经没这奢望了。”菲菲嗤笑道：“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余连停顿了瞬间，就当是没听到这话似的，又用商量的口吻道：“所以，托米泰莉可汗已经是圣者了？”
他倒是记得，即便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那个带领掠夺者大军肆虐了半个银河的“血腥可汗”，也从不是什么很擅长正面战斗的类型，成为圣者也都是晚年的时候了。
托米泰莉女王确实算得上是埃罗人中非常罕见的灵能天才，但和人类世界中的天才相比，就很平平无奇的了。
“是的，她的进步很快。我的曾祖父在二十年前见过她一次，认为她天赋不错，但银心中资源贫瘠，生活环境恶劣，很难有修行的条件，未来的前途便是有限的。”
从没见过面的上代黑月老爷的眼光狠毒啊！
“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才只有四环，恰恰如曾祖父所说的前途有限。可现在，她却忽然就进入圣者阶段，确实很是蹊跷。”菲菲道。
余连看了一脸理所当然的女孩，盘算道：“而且，这位只是个区区的‘探索’。”
众所周知，“探索”途径，会诞生最顶级的领航员和船长，也极有可能成为最顶级的舰队统帅，但作为灵能者正面战斗却绝非长项。
另外一个鼎鼎大名的“探索”，当然便是余连的老朋友，耶格尔&#183;索拜克了。这应该是个很有说服力的例子吧？
“是的。在正常情况下，‘探索’应该是不能直接和我对抗的。哪怕是我空出了大部分精神力在冲击舰船的量子锁，她都不应该是我的对手。”菲菲道。
余连顿时肃然起敬：“我竟然不知道菲菲已经可以像小灰那样解量子锁了，失敬失敬！好吧，虽然从小学开始你的成绩就一直在碾压我了，但也没那么多差距吧？高考数学都没拿到满分。”
“本舰中控的量子锁有相当一部分是依托在后舱的炼金单元上的。当两艘舰船开始融合的时候，炼金单元也会重组，这就会露出破绽。便可以用灵能的方式进行破坏了，和幻术击碎敌人的精神是一种原理。”
原来如此，并不是解锁，而是直接把锁拆了嘛。
“……等等，鱼儿你不要打岔啊。我们不是在讨论托米泰莉女王的非正常战斗力吗？”
你看，（套）闲（话）聊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只要不顺着对方的语境而是学会职业插话，人家是懂抢答的。
“埃罗王家可是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决斗秘技？”余连好奇问道。
菲菲冷笑道：“若有的话，也早在第三次银河战争时就被人类掏空，成为帝国和联盟‘自古以来’的传统传承了。”
确实很符合帝国和联盟的作风。余连表示自己非常相信。
“她掌握了体内血循环。在和我开战之前，已经爆了四次血了。”
“……帝国审判庭用来给死士用的那种‘天魔解体大法’？把血在体内蒸发形成新的灵子星云，以换取短时间的爆发力。”余连蹙眉道。
说白了，也是一种氪命的招数了，倒是和“夜王”机甲相得益彰。
菲菲点头：“与其说是审判庭的传承，倒不如说皇室的秘典了。”
确实，“体内血循环”的名字虽然平平无奇，但难度很高，说是为了训练死士，但懂得这种高深技巧的执行判官和星界骑士并不多，反而掌握在不少皇室成员的手中。
毕竟不能指望灵能者会去当死士，这违反最基本的人性。于是，帝国皇室出身的灵能者们便只好自己上了。
不得不承认，龙王家族的成员们对力量的掌握，还是付出了许多努力的。历代也从不缺乏折磨自己的狠人。这大约是他们对自己的**性有着很清醒的认知吧。
菲菲却又难免狐疑地看了余连一眼：“不过，这应该帝国神秘学的机密之一吧？莫不是那只橘猫告诉你的？”
余连依旧是满脸信服的点头。
还真是她说的，只不过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
“啧，什么都说，什么都说，真是个恋爱脑的大号婊砸。就这种货色也敢觊觎虚空皇冠吗？”菲菲啐了一声，但也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缠太久，只是道：“所以，托米泰莉女王为什么会有帝国皇室的秘典呢？”
“是啊？为什么呢？”余连决定当一个合格的捧哏。
“而且，托米泰莉可汗在失去了团结要塞之后，却又马上拿出了控制幽灵无畏舰的秘密，又找到了蛇来合作。总觉得有点刻意了。”
余连点头，依旧是炯炯有神地盯着菲菲：“确实刻意。考虑到这艘船已经落到咱们手中了，我甚至有理由本人是被算计了。”
菲菲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人家真的没算计过你！好吧好吧，和你说实话，托米泰莉女王能开启黎明星云的遗迹，是因为我给他提供了大量的抗辐射药物，这才能让她凑齐足够人手通过银心的某段危险航路，抵达遗迹。”
余连想到了当初在地球大苹果城遇到的黑月，以及八幡的仿制药，顿时恍然大悟。在他的脑后中盘桓了许久的猜测，终于构成了完整的时间链。
从这个角度来说，菲菲居然才是掠夺者二百万光年大远征，以及这场制造了亿人死者的“断罪战争”的始作俑者吧。
另外，某种意义上，银河帝国对共同体发动的战争，虽然是处心积虑，但促使他们之所以能下定决心的最重要原因之一，或许也是想要独占黎明星云的沃土，和那个惊叹的“奇迹之环”了吧。
这一切，都始于菲菲和大可汗的合作。
不过，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次合作应该没有发生，所以便没有之后的一切。托米泰莉大可汗在银心中又蛰伏了数年，养精蓄锐，招纳亡命，缮甲兵，实府库，之后才乘着帝位更迭，涅菲灵疫，虫群天灾等等大事构成的空虚，成功为动荡的银河大时代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为什么没有发生呢？
莫不是因为我挂了，菲菲没心思了？所以，归根结底，一切都还是我的锅了是吧？
余连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顿时便有点感动了。
这么好的女孩为自己的离世而丧失了人生所有的色彩，她的心也死了。这并不是一个积极的人生态度，但谁又不会因此而感动呢？
“人家这次和你分开行动，除了想要炸开量子锁，也确实也有灭口的打算。”
“因为是黑月一脉那见不得光的过去合作伙伴？”
菲菲点头，却又苦笑道：“后来却又觉得毫无必要。黑月一脉和玛塞格泰王家的‘合作’关系，可是从我的曾祖父就开始了，知道这一切又不只是他。这件事我本来也不想瞒你……只是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你只是觉得这不重要。当然了，相比起你的黑月身份和真实的身世，这件事也确实不怎么重要。”余连看了看旁边的菲菲，又看了看女可汗的尸体，叹道：“不过，她对你的友好倒是有几分是真的。真是个无情的女人了。”
菲菲第一次在余连面前露出了不好意思地尬笑，颇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睛：“公平地说，托米泰莉女王确实比我更能打，我可真没办法让她完全开不了口。宇宙之灵见证，我都要把人家祭船了，还是应该让她见见想见的人，留下最后的遗言的。”
“……确实是个无情的女人。”
“求仁得仁嘛。如果我打输了，被祭船的可就是我啦！托米泰莉女王也就会抢在灰老太婆之前，和本舰完成共生的。我们都有杀死对方的觉悟，很端正的觉悟？”
共生？如果说小灰那个硅基的零元素妖精和战舰融为一体，倒也是顺理成章符合科学依据，大可汗一个碳基生物扯共生，听起来就有点要让生物学去死的缘故。
不过，余连却想到了刚才她们所说的“人机接口”，顿时打了个寒噤，一时间怀疑这个已经死去的埃罗人女王会忽然诈尸变成舰娘什么的。

第1856章 打完这一仗，我们就结婚顺便生孩子
有一说一，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有舰娘，但世界过于深邃，便失去了舰娘诞生的因果。这样的存在要是在这个时代诞生了，也未尝不能成为他余大帅对宇宙文明做出的贡献。可是，如若真的是舰娘，却是诞生在敌人的尸骸之中，这其实也是一件令人扼腕的憾事了。
然后，就在犹豫的这个当口，从那仿佛由剔透的高品质水晶构成的地面之下，忽然腾起了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明亮离子光晕，像是粘稠的沼泽一般缠住了埃罗女王的身躯。
包裹着她的遗体的最后一层甲胄也终于崩坏，露出了躯体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那分明是一道贯通伤和两道斩伤，可是，从她的伤口中流出来的，并非是血液，而是一缕又一缕蕴含着压迫感的血雾。
那自然是“体内血循环”的灵能具现效果了，当然也是埃罗女王体内的血液、灵能和决心化作的火焰。
余连甚至能从那些血雾中感受到了灵能者残留的一丝意志。
可紧接着，那散发着慑人之光的灵子火焰就此熄灭了。那样一团团的血雾又像是被分解成了粒子似的，悄无声息地被电浆裹挟着，一点点渗入了地板之内。
这个巨大舱室的地板就像是一块浑然一体的天然水晶，晶莹剔透却又不见丝毫瑕疵。可它却又似乎存在着无数肉眼看不到，灵能也捕捉不到的细密孔洞似的，让包裹着血雾的电浆无声地没入了地砖之后。
事实再一次证明，脱离了物质依托的精神毫无意义。那股威压旋即荡然无存，再捕捉不到丝毫的痕迹。
她的尸骸，包括她析出的零元素，也同自己的甲胄一样，被分解为了细胞，接着又化为了更细微的原子状态，没入地板之内。
这分明就是被幽灵船吞了个尸骨无存嘛。
“说好的舰……啊不，人机端口呢？”余连觉得这画风和自己想象的差距太大了，忍不住看向了菲菲，眼神中溢满了疑惑。
菲菲同样也回应了一个疑惑的表情：“鱼儿以为的人机端口是什么？”
“呃，大约就是舰娘……类似于传说中的船精灵之类的存在吧。你这表情不会是在嘲笑我中二吧？男人中二一点有什么错？或者说，不中二的男人的精神结构，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太健全。”
“当然是觉得你童心未泯呢。”菲菲依旧是笑容可掬的样子，继续耐心解释道：“实际上，圣者以上的高位灵能者在舰船融合的过程中死去，会化作生物活化量子炼金虚数灵子锁的重要结构。这才是所谓的人机端口了。”菲菲如此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些词组起来可真高大上，但你觉得我会信吗？
菲菲摊手：“具体原理这就要问灰老太婆了嘛。我只知道，灵能者的死亡是融合的必要部分。托米泰莉女王也应该是认同我的观点的，方才有了她的慷慨一战嘛。”
菲菲的话音未落，被分解没入地板之内的生物细胞化作了一股特异的能量，注入了到了整艘战舰的整体循环构成之内。
这身边这巨大的舱室之中，隐藏在水晶和墙面之后的灵能单元，也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震撼的威严共鸣。古代星际文明留下的能量矩阵被激活。恢弘的能量有序地律动着，就像是心脏开始跳动。
余连忽然有点感动了：“托米泰莉女王的灵魂化为了战舰的能量，承载着我们征服星辰大海的梦想。菲菲，你说得对，没有什么比这更体面的死法了。”
菲菲沉吟了瞬间，勉强点头道：“就是这样了。”
总之，托米泰莉可汗也确实得到了体面的对待。她有了体面的最后一战，也有了体面的结束，见到了想见的余连，也留下了一堆谜语人气息浓厚的遗言。
平衡是混沌的谎言？这应该怎么解释呢？指的是某些人或组织玩弄平衡的危险操作，还是在说本人的“平衡”星环。
亦或者是干脆在吐槽卢走天他爹可以为原力带来平衡的预言？
余连觉得，考虑到托米泰莉可汗应该不清楚自己是“平衡”，第三种可能性居然成了最大的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谜语人就应该有一个体面的终结。
感受着充满了生命韵律感的颤动，就像是在感受着某种生命的悸动似的，而这时候余连听到了菲菲复杂的叹息声：“她其实对我的身世有一定的了解。或者说，比我自己要了解得还要多一些。”
余连没有回答。
“我虽然获得了黑月的传承，但其实并非完全的地球人。鱼儿其实早就知道了了吧？”
余连点头。
“从血缘上来看，我大约也不是上一代黑月的曾孙女，而是来自帝国，说不定是从培养皿里生出来的。”
余连也就没有回答，只是抽动了一下眉毛，看向了菲菲。
“我只知道，这件事和银河帝国的某些生命试验有关。那是一个叫做‘原体计划’的试验，但却早已经被帝国官方淹没在历史的档案黑洞中了。只有一些了解过往历史阴影的人和组织，才会了解这个计划的名称吧。”
“蛇？”余连奇道。
“还有娅妮。她知道比我多，说不定比可汗和蛇都多，但就是不说。真是个坏得流脓的狐狸！”菲菲补充道。
余连总觉得，这话才是她的重点。
“托米泰莉女王对我说：我的过往是虚假的。这或许才是她想要对你说的话了。这其实才是我真正想要灭的口吧。”
“可是，她并没有这么说。”
菲菲点头。
“你却自己说出来了。”
“我已经想通了，你都已经快八环了，都快要超过人家了。什么时候能堪破过去未来截留时间长河都是不奇怪的。毕竟每天都睡在一个被窝里，又还能瞒得了多久呢？要是再坦白之前被你发现了，不就变成我的不是了吗？到时候我因为你花心而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道德优越感和家庭话语权，不就没了吗？到时候我还得小心翼翼地给你赔笑脸吗？倒反天罡啊！”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再次比出了一个大拇指：“有道理！”
菲菲为之气结：“所以对你的花心，你是无话可说了是吗？你是完全不准备改了是吗？”
余连就当没听见，继续道：“那么，菲菲对自己过去，有探寻下去兴趣吗？”
她微微一怔，冷哼了一声，露出了坦然的笑容：“我对自己现在的身份很满意，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很满意。既然无论是灵能还是科技都证明我是完整的人类，是从培养皿还是子（喵）宫里诞生的，区别已经不大了。”
这便是菲菲最令余连折服的魅力所在了。她的情绪总是如此稳定，看问题总能把握到本质，也总会以最乐观的态度面对一起。至于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当然也就可以大而化之了。
菲菲虽然也很喜欢当谜语人，但一定是能成为好母亲的好女人啊！
可即便是如此，她看着自己，眼神中出现了第一次的闪烁。
在面对有些无法改变的事实的时候，只有自己坦然是无谓的，总还是需要双向的奔赴。于是，余连绽放出了微笑。
“我们确实都是出生在锦城华西坨子妇幼保健医院，非要说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问题也不大。这一点，有医疗记录证明，有当时医院的监控证明，还有我们的父母在医院里的聚会而证明。然后，我在悬臂星区住到了4岁，又搬回了地球。我们在锦城的银杏幼儿园中再会，就这么吵吵闹闹地直到了今天。你在的，一直都在。你的过去我知晓，你的现在就在我的身边，你的未来我当然就要奉陪到底了！”
菲菲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爱人，星光洒在了长长的睫毛上，微微颤动着。数秒钟后，她忽然是明白了什么，那些淤青在了过往记忆中的某些沉重负担，便随着融霜般的释然笑意，从唇角蒸发了。
余连分明地感知到，女孩的精神已经抖擞到了另外一个维度似的，于是，便连自己的生命都飞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中去了。
“鱼儿。”她大声道。
“我也在，正听着呢。”
“等找到了材料，咱们也准备八环吧？在虚境，要一起。”
这就要准备八环了？这灵能者果然就是唯心啊！
“菲菲想要升当然就可以升了，只要准备好了材料随时都可以的，却也不用非要等着我……”
“要一起。”她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巧笑倩兮，语气却不由分说。
“可以。”余连摊手。想想自己或许就要抵达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从未看到的风景，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小激动呢。
菲菲又大声道：“还有！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就结婚吧。我想要孩子，很多很多个孩子。男孩女孩都要，要生到我不想生为止。说好了。我们是得在一大群子子孙孙的簇拥中离世的！”

第1857章 最高权限
这话题转换得未免是快了一点。而且，怎么看这都是竖旗吧？而且还是最古典最标准最有广义泛用概念的竖旗帜嘛。余连一时间竟然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一个女孩说要给你生孩子，而且还要生到不想生为止，正常人又还能做什么呢？坦率地傻乐就可以了吧。
“至于那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还有那两只大号的婊砸，嘿……我暂时也没办法，这可怎么办呢？怕是也得讲究一个顺其自然了。”
这是什么古早的水晶宫大妇言论啊？亲爱的，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喂喂喂，鱼儿，人家现在可是在向你求婚哦。你多少也是要给出一点反馈吧？作为一个女生，我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这当然没问题了！虽然这是竖旗了，但区区一点点小小的不和谐，又岂能打搅本大人的幸福生活？虽然咱经历过那两段人……啊呸，两段虚拟世界线，但那毕竟是虚拟的嘛，和幻术啊想象啊春梦啊没什么区别，和网络连线的区别也是不大的。
那些梦境里的岁月俱往矣，而在现实世界中，果然菲菲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余连向自己的女孩比出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正想要说点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吉祥话，现场却再次传来了一阵响动。
却见眼前的舱室中间，再次闪烁起了神秘而深邃的幽光，在水晶般的地板下自动流淌着，仿佛当场构成了一副完整的灵能阵列。
紧接着，随着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传来，水晶地板已泛起涟漪。
余连和菲菲往舱门的外圈退了半步。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分明地感觉到，以十亿百亿为规模的，细胞大小的纳米单元开始重组，金属沸腾声裹着冰裂般的脆响，无数细胞般大小的纳米机器从地板上流了出来，就像是脱离了平静湖面的水滴似的。在无形意志地操控下，水滴越聚越大，开始涌动，组合，变形最后开始凝固。
一座奇特的造物正从水晶地面无形的晶格里缝隙分娩而出。
它就像一株疯狂生长的机械珊瑚，棱柱状分支不断吐出悬浮的全息符纹，核心却是团不定形的流体金属，表面泛着一种生物腔体般的湿润光泽。
那并不是模拟出来的生物触感，而是切实存在的生物构造。
余连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但他确实有了这样的想法。
“嗯，那个劳什子的生物量子灵能炼金虚数锁？”余连疑惑地看着菲菲。
“最终成像如何，可就不是我能去确定的了。”菲菲凝视着这纳米造物的成长，眼中闪烁着灵能超频的异彩：“但我能够感觉到，以这种方式进行融合之后，再想像我刚才那样寻找神秘学单元的漏洞，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余连其实也有同样的感觉，顿时肃然起敬：“也即是说，托女王陛下的尸……啊不，遗蜕，其实是给这艘船的中控打了补丁？”
菲菲也满脸肃穆地点头。
“她的一生是勇敢抗争的一生，死亡也是光荣而伟大的死亡！”
“谁说不是呢？”菲菲叹了口气，抹了抹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眼角的泪水：“她离去了，我才开始思念。现在想想，托女王其实也是我的挚爱亲朋啊！”
……嗯，这话耳熟，到底是从哪里听到过的来着的？
在余连和菲菲满怀期待的瞻仰中，那纳米构造还在不断的成长扩大着，仿佛从珊瑚长成了大树，就这样支撑住了这座宽阔舱室的天顶，这才停止了**。悬浮的符文落在银色的支柱上，构成造型玄妙的纹路。
它就这样，从珊瑚长成了支撑着天地苍穹的神圣建木，仿佛用合金和白玉构成的树干贯穿了浩渺的星河，枝丫穿过星光连通着无数的平行世界，无数光团构成的树叶和果实便成了星球。
“所以，确实是那个什么神秘量子虚数灵子高维生化材料无尽锁了。是吧？”
“这这叫我怎么回答呢？这已经超过我的认知了。还有鱼儿你又加上来的那些形容词是什么鬼？”
“这不是更显得高大上吗？”
菲菲歪头打量着这座奇特的构造，迟疑了几秒钟后，干脆二话不说地伸出手指，捅了捅就在自己眼前晃荡着的银色枝丫和金色光团。
她的玉指在空中点出了一丝荡漾的涟漪，没入了那巨树银色的枝丫，和金色的花纹之后。
紧接着，舱室中便自然地弹出了好几个弹窗。
其中一个视窗上错落着让余连很有既视感的键盘和按键，其余画面上则闪烁着一目了然的数据和字符。
当然，也都是一目了然的地球通用语。
“原来如此，优秀的中控系统，便一定要懂得适应主人的知识水平吗？我虽然有点被冒犯了，但更多的就是感动。”余连不由得恍然大悟。
“鱼儿确实是应该感动的。这就是我们的船了嘛，真是人性化的好船啊！要是能随我的心意，在船长室的后侧变出一个带花园的套房就好了。不过，正经的房间还是要自己亲自收拾，才会感觉吧。”菲菲倒是已经兴致勃勃了起来。
她大约是想要为新婚生活做些先期准备吧。
紧接着，舱内便又回荡起了平和的女声：“生态乐园巡逻船明177号，和幼儿专用教育舰188号完成4型组合。本舰确定接受XXX派文明引导AI的指挥，各系统运行稳定。”
余连表示自己对那个消音的内容还是挺在意的。
仔细聆听一下，那赫然是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声音，但只剩下了公事公办的平静和一种营业性的温和，估摸着怕是她最忠诚的部下都分辨不出来。
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感觉像是托米泰莉女王的鬼魂在作祟，实在是瘆得慌，余连觉得，就算是以自己的粗神经，听多了也难免是会做噩梦的。
“给我换了。”菲菲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本舰通报协议……”
“为什么变成赛琳娜了？她也录过音？换。”
“本舰……”
“《盖博亚OL》的引导精灵也不行。她用的是一个联盟过气艳星的声线。打仗呢，严肃一点。”
余连颇为可惜地瞥了撇嘴。
AI的内容顿时换成了标准的机械女音，和蓝星共同体大部分战舰所用的那种莫得感情只有营业用套路的广播音都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由于余连对这种声音已经听得很习惯了，居然还是淡定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本舰最高权限协议成立。生命个体临时编号001，生命层次8。是否确定？”一个视窗悬浮在余连面前的，上面赫然是自己的证件照，下面则绘着一个指纹锁的图文。
这构图特么像是搞诈骗的单子合同似的，感觉按下去一定会被划走几个亿似的。余连撇了撇嘴，但还是按了下去。
“本舰第二权限协议成立。生命个体临时编号002，生命层次8。是否确定？”紧接着，同样的图案也在菲菲面前亮了出来。
“炼金单元是我破坏的，祭品也是我奉上的，为什么我的权限要在鱼儿之后？”菲菲一边没好气地嘟囔着，但也还是完成了同样的流程。
“能源储53%，能源收集系统自动开启。灵子护盾正常，虚空护盾正常，磁场护盾正常，护盾权限已经交付舰桥手控终端。是否回收？”
“暂时不必。”余连沉吟了一下：“另外，可以关闭灵子护盾和虚空护盾了。”
余连虽然不确定这两个听起来就特别犀利的东西是啥，但他估摸着，这应该就是包裹着本舰的空间裂缝的构成了。
“指挥官权限通过。蓝色警告，本舰3级安全距离之外存在提杨凯群，数量187899，5级安全距离之外存在太古种穹鲸，数量1。本恒星系内存在穹鲸，数量20到100，正在自动搜索。再次确认，是否关闭护盾？”
余连将自己的宇宙知觉扩展到了最大。他很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空间感知能力和辨识能力被加成到了最大，就仿佛是在身处灵能领航员专用的战舰观星台上。
……不，迄今为止，能给自己如此体会的。只有晨曦天使号和伏羲号的那经过专门订制的观星台上了，其余的战舰，甚至包括价值连城的龙船，都缺乏这样的体会。
余连很快便清晰地感应到，太古老穹鲸和提杨凯群确实正在远离此地，反倒是把一直躲在兽群中小心潜行接近打枪的不要的巡礼号给暴露了出来。
真遗憾，没能和那个雪绒花的老祖母谈笑风生一番嘛。
它们既然在退走，基本上来说，利维坦神兽和古代战舰之间的战斗便也能算是结束了，没看到战舰发出的也是蓝色警报吗？
余连再次确定了关闭护盾的指令，这样便可以把巡礼号上的小伙伴们迎进来了。若真的发生危险，再打开便是了。
“生命维持系统开启。第一轮检索确定，舰内碳基生命个体87，来自12种族，根据XXX生命协定，环境条件定为6。”
余连依旧对这些可疑的消音很是在意，总觉得和小灰的“禁止事项”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了，由于船内的空气、温度和湿度正在开始微妙的调整变化，自己也就不和区区的AI一般见识了。
“跃迁引擎状态良好，核心部件运作正常，能量充能已完成百分之九十，预计在180秒内可随时启动。是否开始第二轮深度自检？”
“批准。”余连当然找不到任何不批准的理由了。
不过，在舰船中控AI的“意志”褪去之后，舱内却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叹息声。
“自检了又怎么样呢？有些禁止事项的设备，没了就没了。指望这世代的碳基猴子能修好，再有几个纪元年都不够啊！他们甚至对禁止事项理论都一无所知，连强相互作用力和暗物质这么肤浅的东西，也才刚刚起步而已。”
随着以上的发言，小灰的身影便再次现身了。
不过，这一次她总算不像是有丝分裂的蘑菇人一样从地面上长出来的，而是从舱室中央这宏伟的机械“建木”飘了出来。她的身影在银色的枝丫和金色的光之叶果之间显出，倒更像是个优雅的大树精灵似的。

第1858章 舰娘真有啦
当然了，既然是以星空的建木精灵姿态现身的，小灰总算是用了很应景的科幻打扮。
她倒是穿上了贴身的抗荷动力服，露出了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身体曲线。只不过，却在自己的领口、胸口、小腹和腰肢上开了意义不明的口，露出了被纳米机械模拟出来的白皙肌肤。整个人在科幻之余，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色气了。
此外，她肩膀，前臂、小腿和足弓上都套上了仿佛机械零件一样的“甲片”。再仔细看看，其实更像是舰船外部的某一部分结构。
原来如此，舰娘嘛。余连上下打量了小灰一番，却觉得很无趣。
“这不就是你喜欢的船精灵了吗？”菲菲用肘子顶了顶余连的腰间。
“余连却满脸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这算是什么表情？”小灰叉腰没好气：“对于已经拥有无畏舰之躯的灰姐姐2.0，不该表示一点尊重吗？”
“他只是有点失望了。”菲菲的微笑中似乎挂着无声的揶揄：“一位艳名远博的艳星，哪怕是穿得骚气毕露跳起钢管舞，对lsp的阈值也是不痛不痒的了。身经百战的欢场中人，只想看良家堕落。”
余连发现这形容好像挺贴切的，但还是挺伤人的。
“另外，人家还只是做一个叙述，并没有比喻和隐射的意思。”她又一本正经道。
“确实，归根结底，社会性碳基生物的雄性就是这么肤浅的存在了。”小灰却一脸认同地点头，又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余连：“你要我变成那个死掉的埃罗女人的样子吗？我无所谓的哦。”
这还是算了吧，一定会更像是闹鬼的。而且总觉得以机器人小姐的恶趣味，吓唬的就一定不只我一个人了。
完全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考虑到刚才你冒的风险最大，弄死祭品的也是你，灰姐姐也就不和菲娜妹妹一般见识了。”
菲菲的脸上难得绷出了一点点纠结的一丝，但小灰也完全没有理会，只是又拍了拍身边华丽得仿佛星辰建木一般的大树。
“这个东西便是引擎主操终端了。相当于是轮机室，也能起到第二舰桥的作用。以你们人类的认知，需要两个轮机组和一个中控组，外加数据和信息管理小组和维护小组，大约100人吧。”小灰道。
如果一艘完全由人类建造的同尺寸战舰，需要的人手至少是在10倍以上。可余连还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以为既然是启明者的遗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志呢。在你融合之前，它能以自动硬怼十万级的提杨凯群，在你融合之后，却需要舰员手操了，那你不是白融合了吗？”
“人家是文明引导AI。”小灰似笑非笑，反问道：“我且问你，这样真的好吗？”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在短暂地浮想联翩之后，忽然诚惶诚恐地躬身道：“多谢了。我们的文明引导者。”
“嗯，姐姐就却之不恭了。虽然你忽然这么郑重搞得我还是挺不适应的。总之，融合的狂潮已经静止了。这艘船，确实是我们的了。你可以想一个正式名字了。”
余连的灵觉从远处的虚空收回，落到了战舰的本体上。
他看到了银蓝双色的光辉在舰船的外表上抹过，像是在沉寂许久的身躯上凝成了生命之光。他也能看到舰船之内所有的金属墙壁之后，开始生长出了能量的纹理，就仿佛是战舰的血管和经脉。
周围的强袭艇大约是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开始前进了。她们一直到进入了战舰引力影响的范围之内，都没有遭受攻击。
于是，星龙们这才放下了心来，没有等到骑手的命令，也纷纷振翅而来了。
那两头披着火焰光晕，灵敏而凶猛的焰翼龙冲向了停止的无畏舰，就宛若拥抱太阳似的。祂伸们出了自己的爪尖轻轻划过环绕着舰船的磁场和引力屏障，从距离舰身不过百米的低空中掠过，像是一群冲击着巨浪的海洋似的。
鲜红的身姿划过了光滑宛若镜面的舰身外表，给由纳米蜂群构成的银色弧面立刻被镀上了阳光一样的虹彩。
被余连命名为山子的钛龙则托着自己厚重的身躯，穿过护盾，滑向了舰首那仿佛张开的鲸嘴一样的巨大豁口中。那个奇特的豁口流出了华美的辐射云，构成了只有这样的神圣星空生物才能捕捉到的光之漩涡。
对钛龙而言，那或许是一团让人怦然心动的美食了吧。祂沐浴在看不见的璀璨能量之中，欢畅着律动着身姿。
至于体型最小的那条虹龙，则匀速从舰体周围展开的磁场阵列护盾中进进出出。每次穿过磁场，龙身上那堪比复合装甲的鳞片上便总是能绽放出转瞬即逝的灵光。就像是无形的神人在祂的身躯上蚀刻出了莫可名状的灵能图腾。
四重的龙吟，在巡礼号的标准通讯频道中发出了清亢的共振，就像是星龙们在为上古的文明的造物献上了歌声。那是用精神的力量，在更高的宇宙维度构成的和弦。
龙船上的大家现在是明白了过来，星龙们分明觉得，那艘刚刚完成了重组的古代战舰，是更适合它们的巢穴和载体。
共同体的舰员们倒是觉得无所谓，但那百十个星龙的饲养员却都觉得伤心不已。
“开始前进，看看能否接驳。”尼莫舰长下令道。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确定，这艘传说中的幽灵无畏舰已经落到了咱们地球人手中。于是，就算是这位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优秀航母舰长，也难免浮想联翩了起来。
难道，我也有可能成为幽灵……啊不，启明者的神圣母舰的舰长了？这都不是祖坟冒青烟，而是湿婆大神在自家的坟头显圣了。
话虽然如此，舰桥上留守的海盗们也还是手忙脚乱地多花了十分钟，才总算是打开了应该是侧门机库一样的设施。装着冲锋队和工程队的登陆艇便以相当于匀速的方式穿过了还在运作的能量护盾，以和平的方式登上了古船。
士兵们原本以为自己是会进入一座神秘的古代殿堂似的，但却赫然发现，船内的通道和舱室固然也是宽敞而明亮，但满溢的全都是令人一言难尽的帝国味儿了。
好吧，帝国味就帝国味吧。毕竟大家在巡礼号上待了许久，已经习惯了。
米娅&#183;华尔特上校带着自己的部下很快便抵达了舰桥，然后便看到了那群主动向自己举起了双手的歪瓜裂枣们。
这些人绝对是海盗，而且都是有根底的悍匪。华尔特上校做出了如此判断。若换成是以前，海盗当然是要格杀勿论的，连基本的战俘待遇都不配享受。不过，毕竟他们已经放下武器了，甚至还冲着自己绽放了丑陋的笑脸。
“我们已经打了一轮枪，够对得起燧火大哥了，也对得起盟主老板了。而且我们也从不是敌人。”为首的海盗船长如此解释道。
这家伙打扮得像个倒毛的孔雀，像极了一个准备去惨叫化妆舞会的帝国小贵族，华尔特上校看对方自然是极不顺眼的，但毕竟他已经第一时间向自己表明了标准航运协会雇员的身份，自己也就无法发难了。
“所以，普朗克先生，您就是标准航运协会的调查员？”华尔特上校问。
普朗克船长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不像是个贵族，而是个贵族家的管家。
“而这位则是联盟军情局的干员？”
芳汀小姐也立正敬礼，严丝不苟地仿佛一位真正的精英军人。
“那这些呢？”华尔特上校指了指那些正冲着自己傻笑的海盗们。
“我，我们的线人。”普朗克船长，转了转眼睛，给出了一个姑且能说得过去的答案。
“对，是线人！”芳汀小姐郑重其事道。
“我们打了一轮枪，对得起盟主老板了。”海盗们如此道。
大副小姐又一本正经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蒙余连长官的大义感召，现在就变成参与这场正义反侵略之战的志愿者了。”
“打倒帝国暴政，吾辈义不容辞！”船长振臂高呼。
“打倒帝国暴政，自由属于所有自由之民，共同体和余大帅才是吾辈自由之名的照世明灯！”海盗们纷纷应和，仿佛就是在欢呼。
华尔特上校现在知道了，这帮海盗还真不是普通的悍匪，是聪明且识时务的悍匪，换成平时自己一定是真的要出重拳了。
不过，考虑到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冲着自己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谄笑，自己也还真没办法当个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
“打开接驳通道。准备两舰对接。”她开始吩咐。
“这个，这个，长官，我们正在找。”为首的那个海盗船长不好意思道：“而且，两舰的接驳口真的能对上吗？”
普朗克船长的疑虑当然不是无的放矢的。
跟随陆战队登船的舰员们，在海盗的配合下，又花了至少十分钟才总算是熟悉了舰桥的设备布局。等到搞明白船内各种仪表和操作系统，让两舰的终端信号完成基本连接之后，便又过去一个小时了。
而这个时候，巡礼号已经匀速停在了重组之后的自动无畏舰不到1000米的地方。以宇宙的标准，这已经是可以直接接驳的安全距离了。
只不过，巡礼号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反应，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尼莫舰长望着对面那艘威风凛凛的战舰，仔细看看觉得它其实长得很像是一艘庄严神圣却又不失慈祥的大白鲸。而舰首那张开的豁口自然便是鲸嘴了。
虽然如此，那豁口倒是非常敞亮，很合适自己直接把巡礼号开进去。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尼莫舰长打了个寒噤，便决定不继续等下去了。他下令大副留守，自己带着一半的人员，便还是乘穿梭机登了船。
他当然也对那些帝国宫廷风格过于浓密的船内装饰充满了既视感，但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优秀舰长，尼莫舰长很快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这艘古代战舰的每一处角落，都值得自己的战友们探索一辈子了。
“首先是要确定舰内的主要船厂结构和功能性区划。”他对安妮&#183;罗曼诺娃道。
“所有的视窗和标识牌都已经换成地球通用语了，这不难。不过，本舰现在的目测体积应该和帝国的晨曦天使级差不多，舰内空间应该非常辽阔，而且还不能排除巡礼号那样的空间折叠效果。我们需要时间来进行全面探索。”安妮道。
“先做粗略探索吧。把蓝标侦查机器人也派出去吧。不会……嗯，得罪这些古代机器人吧？”舰长看着一个从自己身边蹦蹦跳跳通过的绒毛毛圆球，好不容易才忍住过去撸上一把的冲动。
“应该，不会吧？他们人畜无害，呃，甚至非常友好，像是向导兼宠物似的。刚才D连3排的人，就跟着两个毛球找到厨房和食堂了。”
“启明者的战舰，还有厨房吗？”尼莫舰长目瞪口呆，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少见多怪了，不由得苦笑道：“好吧，听说这艘战舰会按照主人的心意而变化。而且，又谁说启明者的船就不能用厨房呢？”
“是的。至少从遗迹开启出来的证据可以确定，启明者和我们人类非常相似，或许也需要进食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两人都觉得这个说法不太靠谱。他们都不是灵能者，却要知道，到了高环的超凡个体，还真就可以靠着吞食日月精华为生了。
“那么，司令官阁下，还有夫人何在？”
夫人？安妮打了个寒噤，啧啧称奇，叹（满）为（脸）观（鄙）止（夷）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尼莫舰长，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敬佩，这才拱手道：“他们就在本舰，生体机能无恙。已经大体确定方位了。冲锋队员正在向他们的方向靠拢。”
……
等到余连终于搞清楚了银色的纳米建木的运转机制，准备离开后舱这广场般大的轮机室时，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了终端上的一排未接电话。
他和菲菲出了轮机室，很快看到了宽阔得可以跑得了一打坦克的舰内主轴通道。上一次在战舰上看到这么宽敞的通道，还是在晨曦天使号上了。
只不过，这么敞亮的通道内只有自己和菲菲两人，便确实显得过于空旷了。就算是船内总有一群蹦蹦跳跳的“哈啰”偶尔路过，也还是显得颇为冷清的。
他如此思索着，但才刚朝着舰桥方向多了几步，便和自己的冲锋队员们遭遇了。
士兵们微微一怔，随即马上立正敬礼，看余连的表情像是在在朝圣。
他们只是普通人，并不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却唯独可以确定的是，这艘奇特的古船会敞开大门迎接自己这等凡人，当然只可能是余大帅的手笔了。
有些乖觉的甚至还觉得，船内之所以会出现帝国宫廷风格的内饰，以及非常符合人类身高体型的通道和舱室，大体也是和大帅有关的了。
要不然，如何解释那些先驱党的徽标，又如何解释偶尔一两个余字？
……当然了，那些余字很快就不见了，但已经不止一个士兵表示自己确实是亲眼看到了的。
宇宙之灵接着这艘古代启明者的神之战船，向余大帅降下了赐福！
如此一来，余大帅本就已经高得不能再高的军中声望，便开始在向着神话的方向发展了。
现在，余连就算是要带着大家去单舰攻打天域，他们也一定会舍命相随的。不管前方是深渊还是死亡，他们都在走上神话般的光荣之路。
“后面走过去50米下阶梯是水兵室和营房，调几个人过去看看。”余连吩咐道。
士兵们赶紧挺身立正敬礼领命。当然了，他们的精神状态顿时接上了地气，无限接近于宗教状态的狂热顿时便冷静了下来。
二十分钟之后，余连终于回到了自己忠诚的舰桥的时候，回到了自己忠诚的部下的簇拥中。
尼莫舰长感动莫名地向余连敬礼：“阁下，这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一次启明者的遗迹重启了！您再一次站在历史的云巅上！”
合作得越久，尼莫准将的本性暴露得就越多，一看就是个相当适合职场浮生的玲珑人物。不过，这一次，他的激动和崇拜至少有一大半是真情实意的。
接着，便见舰长又跃跃欲试道：“确定本星系已有外来舰船抵达。长官，要不我们……”

第1859章 幽灵船？宝藏船！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访客？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应该是来自大自在城的那些“渔船”了。
大自在城的管理者在半个月前注意到了这附近的提杨凯群的聚集，也便向部下们发去了通报。随后的结果当然也就是一目了然的了。
尼莫舰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甚至连呼吸都沉重了不少，若是眼睛里再瞪出点血丝出来，就完全能化身为一头血脉贲张的愤怒公牛了。
说起来，古代的贵族武士得到了一柄好剑，去找个路过的倒霉蛋平民试刀的操作，也就如此而已了。
果然，骨子里这位其实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色，要不然也不会被推荐成为自己的舰长了。
当然了，在余连以一个国王般的姿态坐回到那个装饰得仿佛王座般的指挥官座椅的时候，尼莫舰长也完成了报告。
余连和菲菲带龙离开巡礼号之后，他们便又启动了巡天之眼，让其以潜行模式原来返回，在大家所来的重力井口方向做好了监控布防
这种先进的自动无人机，或许无法突破帝国军的全面封锁，又或许会惊动太古穹鲸或幽灵无畏舰，但应该是能躲过海盗船的侦查的。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的。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也即是余连和菲菲刚刚以空间跳跃的方式进入幽灵无畏舰的当口，遥远的重力井口也荡漾出了明显的引力涟漪，接着便有三艘重型舰船进入到了本星系。
它们的信号随即被巡天之眼锁定，接着便进入到了军情分析阶段。到了现在，连舰船的质量和轮廓都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一艘林地级，一艘雪山级，还有一艘……巡林客？呵呵，那就一定是新船了。”余连扫了一眼送过来的报告，居然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熟人似的。
巡林客级是联盟的多用途大中型宇宙船，小心翼翼地摆上货架才不过十年之久，其最大的优势当然就是令人惊艳的泛用性和可改装性了。
其下限是各种各样的战舰，上限甚至是可以执行决战游击任务的轻巡洋舰。
第十三舰队刚刚创立的时候，巡林客改装成的四艘轻巡洋舰，在很长一段时间可都是蓝星共同体在新大陆的主力呢。
出现在这里的巡林客，自然会是很新的海盗船了。
“哼，巡林客已经是我军新大陆舰队的名舰了。战争之前，火星造船厂甚至还在和联盟商量要引进呢。结果竟然成了海盗船？海盗也想要用巡林客？海盗也配？”说这番话的是安妮&#183;罗曼诺娃小姐，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仿佛是听说自己的粉嫩的小鲜肉爱豆谈恋爱了，且谈的还是个妖艳贱货。
余连看了看混在军官中的普朗克船长，却见这家伙也是义愤填膺道：“可不就是吗？海盗也配！”
这家伙的新角色适应得可真快。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三艘明显是冲着提杨凯来的海盗船，却明显是被这十万级的惊人规模给震撼得怀疑世界观了。
三艘明显是来自不同海盗集团的舰船，就这样缩在了星系边缘最外围的一个矮行星后面不敢露头。他们当然不敢继续自己的捕鱼任务了，但毕竟也是没有退走。看得出来，应该还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这一点还是很令人赞誉的。
他们或许已经发现离开的穹鲸群，但应该还没有发现这边的“幽灵船”和巡礼号。
残酷地说，反正是没有人权的海盗，用来试炮也不会违反任何基本法的。
菲菲好奇道：“所以，舰长，您已经搞清楚本舰的武器系统了吗？”
夫人管我叫舰长诶，这就是成了吗？尼莫准将容光焕发，就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昂起了胸膛，开始报告道：“经过下官和战友们的监测，本舰的机能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依旧具备令人惊叹的强大武装。我们只觉得进入了从未来倒映入了现实的殿堂。必须要感谢这艘伟大的启明者战舰，下官能感觉到，为了配合我们的认知水平，祂的中控正在自动生成新的操作系统。”
好吧，舰长也感觉到了。这也不奇怪，聪明人都是可以感觉到的。
尼莫准将接着便准备报告了：“下官发现，本舰的主要武装……”
他的话音未落，余连的身侧便已经掉下来一个弹窗，上面自然也是用标准印刷体的地球通用文字标记出了图文并茂的表格，一目了然地就像是给甲方的ppt似的。
余连只是看了一眼，便扫到了第一排的“武装矩阵”。他相信舰长也看到了，否则不会在闭嘴的同时还露出了勉强的尬笑了。
……小灰啊，你可真皮啊！舰长应该没得罪你吧？
场面一度出现了尴尬的气息。可是，在这种气息发酵之前，菲菲却道：“舰长，请继续报告吧。”
尼莫舰长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开始报告。他报告的内容其实和余连从视窗上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但有的时候还是很需要仪式感和参与感的。
小灰之所以把这艘战舰的自动整成了手动，也正是如此了。她什么道理都懂，只是就是恶趣味地要皮一下而已。
这不，首先出现的出现在第一栏表格上的，就是这样的内容：“忠诚无人机蜂巢：报丧女妖级多用途单元2，412（战备度13%），自动生产线停止。（需要手动完成自主功能设计协议）”
估计这个多用途单元，就应该是在船内的蹦蹦跳跳的这些“哈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们可以在船内充当维修工、保安、宠物、玩具乃至于儿童保育员之类的角色，也一定能到了船外化身为无人战机的。如此方才可以满足启明者对“多用途”的概述。
只不过，他敢把自己的前列腺压给宇宙之灵打赌，这个什么“报丧女妖”绝逼是小灰随手给的翻译。
“报丧女妖……”显然，菲菲对这个名字也很不满意。
“这，下官也绝对不太吉利。”尼莫舰长道。
“还不如叫报喜鸟呢。”余连没好气道：“或者叫哈啰。”
菲菲点头：“是的，根据司令官的命令，以后还是叫‘毕方’系统吧。”
我没这么命令！余连望着菲菲，但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反驳。
“多么伟大而玄奇名字，充盈着上古神话的恢弘。”尼莫舰长当然就更不可能反对的，再怎么说比“报丧女妖”要好听多了。
然后，视窗中的那一栏“报丧女妖”便真的变成了“毕方”。自动中控就是这样的，工作效率可比最勤恳的人类士兵也要高多了。
尼莫舰长露出了满脸感动的样子：“天选之人，便将拥有天选之剑……呃，舰。这是英雄传说的开启，这是圣贤之路的序章！自古皆是如此！哦，下官这是做一个比喻。”
普朗克舰长也将双手抱拳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就仿佛是在祈祷的样子：“持剑斩破云空，披荆斩棘，福泽满盈，万世传颂！此千年必有圣王兴。小人这也只是情感焕发。”
出生军队和出生海盗的舰长对视一眼，一时间惺惺相惜，但接着又或许觉得人设重叠或许是会构成同性相斥，表情又微妙了起来。
当然了，相比起名字这么细枝末节的东西，那个“自主功能设计协议”的后缀才是更现实的问题。根据小灰和启明者的操性，写得这么明确的栏目，便说明是复合本世代的知识水平的，也是可以启动的。
“爱丁顿博士已经带人去寻着无人机蜂巢的终端了。他们已经立了军令状，说一定能启动这条生产线。”舰长开始以为自己的部下打包票。
余连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爱丁顿博士说的是船内的首席科学官，上校军衔。他是一位天体物理学家，同时也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工程师。
当然了，由于他最近总是会遇到颠覆自身三观的情况，最近正在向理论物理的深渊挺近，总是张口量子闭口虚数什么的，而且还把自己的《宇宙生物学》百科全书烧了，开始读起了游击士协会出版的宇宙冒险故事集，但应该还是个能靠得住的优秀技术军官了。
至于他的名字能不能被余连记住，还是取决于宇宙的意志转移了。
说起来，船上那个看着就很聪明也很有眼力劲儿的瞭望手，是叫海什么来着？
余连倒是觉得有点可惜。要是艾森、小白和季诺夫教授他们能在场，一定会乐得都不想要下船了吧？
这不，在毕方级忠诚无人机之后，便是更让人浮想联翩的武装系统了。
抛开那些大众的“快子光矛”和“阳电子”的副炮炮台之后，他随即便看到了这样令人呼吸急促的叙述：“副武装：双穿电弧。（可以使用）”
“那么，是我想的那种双穿电弧吗？”余连饶有兴致道。
“炮术部门正在寻找炮身主结构和主要炮舱……虽然下官并不能确定那些部门是否真的存在。”尼莫舰长道。
“当然是存在的。”菲菲笑道：“您要相信这艘启明者的古代战船，已经认同我们是她的管理者。那么她便也只会拿出以我们的知识水平，可以解决的难题。”
尼莫舰长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被感动到的恍然大悟：“您说的没错。下官觉得，如若当真如此，这或许会是我们从这艘船上获得的最大收获。”
“也有可能是从深渊星云中取得的最大收获。”安妮补充道。
所谓的双穿电弧，便是共同体和联盟正在开发的新型概念级舰炮。之所以叫做“双穿”，意思是会自如地穿透护盾和装甲，对战舰本身造成伤害。
这确实一种概念性的兵器，其原理是在真空涨落中捕捞虚粒子。当零点能泵入时，便会构成更高维度的某种弦状裂痕，就像是电弧一样穿透所有的本维度的物质和能量壁垒。当其再次具象的时候，便意味着从高维跌落到了本维，便能构成对物质的直接破坏了。
听起来很玄，但既然是概念武器，就应该玄一点。
再玄还能比毁灭恒星的巨像武器玄吗？
而之所以会有蓝星共同体的参与，乃是因为捕获虚粒子的神秘仪器，是来自地球范围内的某次考古。双穿电弧的所有理论概念，都是来自这件启明者遗物逆研究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据说还是真空能的储藏和输出上缺乏可用的手段，一直到共同体灭亡的时候，这件新兵器都没有成型。
而在帝国二次征服的大军兵临地球的时候，季诺夫教授删除了这件武器所有的研究资料，烧毁了所有的图纸和仪器，这才自杀殉国。
于是，等到联盟真的开发出这种概念性兵器的试验品的时候，都已经是虫群天灾和掠夺者大侵攻的晚期了。
至于这条时间线上嘛……地球的研究资料当然早就提前转移了，在红星所的终端有着完整备份，在原虫们的神经网络中甚至还有两套备用后续研究计划。
余连原本以为，既然有了石AA和它的同族们的帮助，现在想要开出双穿电弧，一定会比上辈子快得多。
现在看看，有了逆研究的模板，做出成品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当然了，前提是大家能在这艘船内找到武器的主体，而且能在不影响使用的情况下完成基本的结构分析。
“所以，司令官，不如我们……”这次说话的是安妮，她大约是觉得自己在余连这里更有面子一些吧。自然的，所有的高级军官也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余连就当没看到，道：“还有呢？”
蹦蹦跳跳的哈啰，现在是叫毕方，是先进又忠诚又能打仗又能当宠物的多用途机器人，“副炮”更是充满了遐想的概念兵器，那真正的主炮又如何呢？
“这个，我们还需要时间……”
余连看了看尼莫舰长忽然支支吾吾的样子，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随后从光幕上看到的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了如下的字样：“主武装：XXXXX（数据损毁）。”
我特么就知道，果然这世上就没有这般轻松的设定啊！
余连对这后面的一连串涂黑实在是太感兴趣了，但他估摸着就算是直接对着小灰发问，也一定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
“主武装：相位裂解炮（冷却中，充能进度19%，充能停止）。根据XXX协议，需要通过高维生物XXX素进行补充。”
主炮的名字听着就让人心旷神怡，充满了某些高大上的玄妙概念。可如此一来，这个劳什子生物素到底是怎么个高维法，便很需要细细考量的了。
莫不是什么奇特又高大上的亚空间之流的？
呜……亚空间吗？
菲菲道：“有可能是虚境吧？”
余连觉得不无道理。能够在虚境那种时间空间温度物质乃至于基本力都充满特异变化的世界中还表现出生物的特质，不是高维生物又还能是啥呢？
反正灵能者的肉身都可以给中控打补丁加个生物量子锁什么的，从虚境中抓一头高能级的虚兽喂船给主炮充能，听起来就是很合理的。
可千万莫要忘了，这艘幽灵船的原设可是一艘捕鲸船嘛。
余连越来越觉得这很有道理了，便忍不住询问道：“那位太古穹鲸何在？”

第1860章 破交舰队的消息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由得面面相觑。刚才还嚷嚷着想要去试船的尼莫舰长满脸挣扎，脸上闪烁着纠结和沉痛，仿佛刚接到了一个去屠杀平民的命令似的。
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了口，向菲菲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甚至就连普朗克船长，也都是满脸惊愕。作为一个海盗船长外加蛇首，他居然觉得余连也有点极端了。
话说回来了，你区区一个海盗俘虏，从刚才就混在这里是要闹哪样？
“虽然有这种可能性，也或许没有，但姐姐觉得你未免还是太极端了。你可千万不能走向那个禁止事项学派的异端之路哦。”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小灰。她依旧还是刚才那一身舰娘的打扮，端坐在舰桥露台前的主梁上，依旧像是个船首像。
正因为打扮得像是个舰娘，所以才更像是宇宙时代的船首像嘛。
菲菲对大家道：“司令官只是问问。”
余连点头：“我真是只是随口问问。如果可能的话，甚至可以发个信号道个再见说个离别什么的。”
向宇宙之灵发誓，他真的没有打老穹鲸的主义，毕竟那很有可能是雪绒花的老祖母呢。更何况，大家能攻占这艘古代无畏舰，又何尝不是占了祂的便宜呢？
他是真的想要和那位古老的太空神兽道个别的在，这样才符合一位三观端正的伟丈夫的基本操作嘛。
尼莫舰长赶紧拨过来了一个弹窗，用不是太熟练的动作操作了一下，便打开了一个本星系的三维立体图景。余连一眼便识别出了所有的标识：
正在星系第3行星轨道上的两个几乎重叠的红色三角图标，便是幽灵船和巡礼号。环绕着行星轨道宛若游动河流一般的蓝色光点，便是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它们正在向星球外围走去。而少数三五成群正散向四面的金色图标，便应该撤走的穹鲸了。至于其中一个最显眼的，自然就是那个强大神秘又优雅的穹鲸老祖母了。
祂现在已经距离这里已经至少一个天文单位了，大约是觉得这里晦气得很。
“却不知道正常的电磁信号，祂能否理解。”菲菲沉吟道。
雪绒花倒是能通过身体的律动，搅动通讯器的电磁频率来表达简单的意思，但这也是祂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了半个多世纪才总算是掌握的技能，可不能指望那头神奇的穹鲸老祖母也具备同样的水准。
余连倒是想起来，自己以前同雪绒花沟通的时候，都是用灵能性质的心灵感应。赛琳娜那个小歌手也是如此的。
很显然，对穹鲸而言，精神沟通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了。
只不过，祂都跑出去那么远了，就算是以余连和菲菲现在的能力，想要整点心灵链接也还是挺困难的。
不过，安妮却报告道：“在您和菲……您和李长官登上幽灵无畏舰之后，提杨凯群便停止了进攻，太古穹鲸开始撤退，巡礼号也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尼莫舰长点头：“因为是特殊频段的粒子脉冲，不属于我们现在已知的任何一种通用模式，爱丁顿博士认为就是那头穹鲸族母发来的信号。”
余连顿时来了兴趣，随即用眼角余光瞥了小灰一眼。
机器人小姐毫无反应，甚至还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了一片西瓜。
作为余连各种意义上的首席副官兼助手，菲菲也充当了一位合格的嘴替：“何以见得？”
尼莫舰长回答：“那是中微子构成的稳定脉冲集束，但和主神级的引擎表象不同，构成了非常明显的波纹呈现。通讯组的分析认为，波动是呈规律性，具备情绪和信息特征。”
联盟的泰塔船厂用中微子的力量构成了最新型主力舰引擎，但穹鲸却在用它们来通信……好吧，听起来倒确实不存在什么问题。
“我们正在分析。”尼莫舰长道：“不过，至少从目前表现来看，太古穹鲸的反应应该是友好的吧？”
余连又瞟了瞟小灰，却见她这次已经摸出一袋瓜子出来，满脸都是兴致勃勃的恶趣味。根据她一贯以来的操性分析，这应该没什么危险性，但最终结果却很有可能一言难尽。
“你们准备用巡礼号的终端，把一串中微子脉冲解析成人类的语句？”菲菲饶有兴致地看着舰长，眼神中带着叹服和悲悯，就像是在打量一位准备提着木剑去讨伐魔王的勇者似的。
“这，多花些时间总是可以做到的。波纹的变频很明显，大家已经有整理思路了，只是需要多花些时间。”
他的声音不是太有说服力，很显然也没有底儿。
余连的视线在荧幕的后一页迅速扫过：
“超空间引擎：星门共振器XXX核心遗失，（建议通过xxxx补充）。跃迁引擎设备正常，能量保存度75%，正在充能。”
“曲速质量压缩线圈，完整度91%，（建议委托智械单元维修）。”
“终端数据库：无法连接XX原理多维网络，自主更新停止。”
“量子计算终端自检完成，虚数计算器自检完成，（建议手动重启）。”
“多维监听阵列：XXX单元损坏，（建议通过XXX进行处理）。波相监听阵列正在更新，自动适应深空环境，正在重启，（建议监听组就位）。”
余连按捺着内心的悸动，视线便重新停留在了舰长的脸上：“看得出来，先期登舰的大家对新船还是很适应的。我们能够这么快就直接让工作走向正规，这和您的当机立断也是分不开。”
尼莫舰长微微一怔，随即便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情：“您，您真是太客气了。下官也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基本工作而已。”
“不过，还是太慢了。到现在也只是登上来了四百人。”余连又道。
舰长赶忙道：“下官会催促大家加快动作的。主要是因为接驳口刚刚才终于连通，可是好生费了一番功夫啊！之前都是用交通艇联络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横了普朗克船长一样，后者顿时满脸羞愧地把头低了下去。
一级欺负一级是吗？这场面也真够职场的啊！
当然了，咱就先不说接驳口的设定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区区的海盗现在一副船长助理的样子是要闹哪样？
尼莫舰长却还是有些犹豫。目前巡礼号上的全部成员（含陆战队、飞行员和整备部门）也就不到两万人。对巡礼号那等规模的巨舰而言，这点人手也就是刚刚够用而已，这还要感谢毕竟是帝国的龙船，有不少高能的炼金单元能节省许多人力，还有最先进的船用控制终端等等。
可如此一来，到底应该往幽灵无畏舰上派上多少舰员，才合适呢？
要知道，幽灵无畏舰光是长度就已经是巡礼号的近三倍了，绝对是妥妥的泰坦舰规模了。
哪怕是帝国和联盟，在这种全宇宙强大的移动战争机器上，布置的人员也一定是在五万人以上的。
不能影响龙船的作战，也必须得把无畏舰好好开走。还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就在他开开始琢磨该如何设置编组的时候，便听司令官道：“可见到无畏舰舰端打开的那个豁口了？”
舰长赶紧点头。谁又看不见古舰前端打开的仿佛鲸鱼大嘴一样的豁口呢？有一说一，已经不只一个人觉得，在这里张开一个大口虽然很有生物学的拟态之美，但总觉得有点不符合工学常识。
余连却一本正经道：“不觉得和巡礼号有缘吗？”
舰长下意识点头：“下官一开始也有这样的认知，总觉得咱们的龙船天生就适合钻进这个洞里的……呃，等等，真的要钻进来吗？可以钻进来吗？”
“为什么不呢？”余连笑了：“你不是也说了，本舰和那个洞有缘。舰长，教你一件事，面对启明者的圣遗物，直觉其实很重要。”
“这不就是俄罗斯套娃吗？果然宇宙永远就是一个巨大的套娃！”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神采飞扬，显得还是颇有几分自豪的。
毕竟她本来就是俄罗斯人了。舰长则下意识地认同地点头，接着又赶紧摇头，挤出了尴尬的笑脸：“下官马上去办。”
听起来只不过是小套娃钻大套娃的简单动作，但真准备一步步操作起来的时候，大家才忽然意识到，这其实分明便是本世代文明在进入宇宙时代以来，从未有过的操作。
战机和小型战斗艇进入大船的机库很常见，大船进入太空港就更常见了。可是，把一艘大船塞到另外一艘大船的肚子里的做法，便真就是闻所未闻了。
这可是在宇宙中啊，双方的长度也都是能以千米而计算的钢铁巨物，稍微一点点错位比那时亿吨级的质量撞击了。哪怕是相对静止的状态下，也很难保证万无一失。
留守在巡礼号上的大副先生甚至觉得尼莫舰长是不是再难为自己了？听说那家伙收留了一个海盗当了助手，这就是有了新欢所以要找个由头整老人了吗？
当然了，大家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铁汉子，这点小小的龃龉也就只是一闪而过。他随后便又婉拒了安妮&#183;罗曼诺娃中校的自告奋勇，表示自己已经纵横星河四十多年了，当初在危险航道追击亲自驾船追击走私贩子的时候，你都还没出身呢。
他一个老船员，什么场面没见过？
好吧，这场面还真的没见过。
大副带着驾驶班们小心操作着巡礼号向那个豁口方向，以蜗牛般的节奏小心挪动着——毕竟双方距离太近，他是真的很怕动作大点就直接撞上。那艘古代战舰外壁都润泽得像是艺术品，撞伤了他可真的赔不起。
可即便是如此，站在两艘战舰上的士兵们，也都能近距离地感觉到一种钢铁山脉即将碰撞倾倒的压迫感。
很值得骄傲的是，两船的将士们难免会觉得亚历山大，但至少没有人失态地惊叫出来。
巡礼号又多花了半个小时，两船才终于从并排变成了一前一后。这个时候，龙船忽然是被一股自身的仪器无法识别的引力所缠绕住，其尾部的引擎也旋即是当场熄灭。
舰身的平衡和调节装置全部都是失去了功能，但却是被那引力构成的无形巨手带向了无畏舰张开的大口中。
那是足可以吞下一艘大型航母的巨口，但就连巡礼号上的舰员们都丝毫感受不到被吞噬的恐惧和惊惶。他们看到了豁口之内闪缩的暖光，分明觉得自己就像是要钻进一个温暖的被窝里似的。
两舰调整站位就花了至少半个小时，但最考验驾驶技术的进入，却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当巡礼号圆润的弧形舰艏进入那巨口的时候，巡礼号的舷窗外的场景从星河变成了那些暗银色的金属内壁，他们也分明注意到，突然泛起液态光泽。
纳米机械群宛若流动的水银似的，落在了巡礼号的外壳上，似乎是在进行一种通化。而在细微震颤之后，龙船便终于停在了无畏舰的内部。
“通道形成。”
“两舰终端共享开始。”
“指挥系统共享完成。”
两舰的舰桥上都跳动着以上相同的信息。
当然，这些栈桥毕竟是在无畏舰的内部构成的。在舰桥指挥台绽放出的全息投影可以显示出，银色的金属流体在巨大的内部机库中形成了超过二十条连接通道，却总让人莫名地联想到了脐带。
“得了，有妈妈总是好事。”轮机长道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应景的消化，却还是引来一阵畅快的笑声。
大家固然是被这奇迹的一幕所震撼，但毕竟这段时间超过常识的奇迹遇到得太多，正常人早就已经麻木了。
反正，大家至少能确定自己应该是赢了，自然人人都是好心情。
大副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失落了起来。松口气自然是因为平安完成了这次对接，自己的巡礼号成功完成了俄罗斯套娃的壮举：但他却又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没做出任何贡献，实在是毫无存在感。
完了，我真的要被一个海盗取代了？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伤悲春秋了。尼莫船长的命令很快就传达了下来，大家自然都被安排了一堆“探宝”的工作，大副也被要求去检查本舰“机库”的容量。
很快的，大部分的舰员便自动上到了无畏舰上来，便连那金碧辉煌却又显得颇为空旷的舰桥，也都迅速充斥起了训练有素的精兵悍将。
他们和海盗……啊不，反正的“志愿者”相处得很好。“志愿者”作为先来者，亲切而热情地指导大家适应了新的各种设备和操作台。
大副甚至已经和普朗克船长开始讨论起大舰的手操心得，以及危险航道的通航理念了。
而这个时候，尼莫舰长才过来报告，那个穹鲸老祖母已经抵达星系外环，怕是马上就真的钻入重力井，和这个星球说拜拜了。
“就算是电弧炮的理论射程，现在也打不中了。”安妮道。
“所以说了，我对雪绒花的祖奶奶没兴趣。况且这星系里还剩下十万头提杨凯，何必节外生枝？”
余连觉得，真要把穹鲸老祖母打死，就和中国人打仗的时候杀滚滚祭旗差不多了，这一定只会起到反效果。自己就算真的这么丧病，智商也应该是平稳的。
总之，这神圣的巨大造物也并没有和自己的“后代”们汇合。祂在给巡礼号留下一段意义不明的讯息之后，甚至都懒得等候碳基猴子们的回应，便却只是径直从巡天之眼的即时观察范围内滑过。
祂应该是感觉到了巡天之眼的存在的，甚至还扭头看了一眼镜头的方向。六对仿佛宝石一样的复眼映衬着星辰和一丝微妙的情绪。
随后，太古穹鲸骤然加速，从外环的矮行星不到1000万公里的星空掠过，一头钻入了重力井中。身形像是被拉长了似的有了瞬间的错位，旋即穿梭到了星云的彼端。
至于躲在矮行星后面的三艘海盗船却动都没有动弹一下，仿佛已经化为了坠落在矮行星地表上的残骸似的。
作为海盗，他们是太明白什么时候应该把尾巴缩回去了。悲剧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落在了某些不怀好意的朝廷鹰犬的手里。
“所以，舰长，我们……”安妮继续兴致勃勃道。
余连也继续就当是没听到，又吩咐道：“话说，本舰是否有完善的通信设备和监听设备？能否监听得到海盗船的通讯。”
菲菲补充道：“如果是和大自在城的通讯，那便是更好的了。”
尼莫舰长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点头道：“在做了在做了。我们已经截到引力波了，正在破译。诶嘿，海盗们的密匙很简单，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余连和菲菲确实没有等上多久，但得来的消息却他惊讶无比。
“亚琛12号，这不是巴赞舰队的成员吗？”

第1861章 “火胡子”爱德华
正在那颗矮行星上躲藏的海盗船之一，乃是为共同体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巡林客级。这是一款在827年前后才摆上货架的多用途战舰，由于其标准款的各方面的数据都实在是平平无奇，在很长一段时间并并没有受到市场的青睐。
其真正开始绽放光芒，也是在共同体第十三舰队用它改装出了护航轻巡洋舰、雷击轻巡洋舰和轻型航母三种款型，在历次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之后的事了。
这几年时间，各国向联盟下单的巡林客订单已经快到四位数了，建造计划都排后年去了。
这样的战舰，确实不应该那么快就落到海盗手中的。
当然了，大自在城的黑（喵）道头目其实都是手眼通天的主儿，毕竟也有给真正的大佬们充当黑手套的功能，或许是有门路弄到一些新型装备的。
余连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一直巡天之眼发过来的最新舰船轮廓投影，和己方数据库里的舰船资料有了重合。
尼莫舰长过来报告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还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却还是拱手表示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确定是亚琛12号？莫不是别的巡林客？”菲菲又多问了一句。
“我们也考虑这种可能性。可是，您看，这个舰尾轮廓，明显是四联装导引弹射器的外框。这是装在亚琛12号上实验性设备。”
这是红星事务所和法尔空公司合作开发的武器，算是主流引力弹射器的升级版吧——因为有了原虫们的精神计算网络，便搭建了更有效率的引力模型——能够对亚光速导弹进行前期加速。
原本是准备加在战机上的，但小型化改造的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便干脆装在巡洋舰和驱逐舰上了。
当然了，毕竟是新装备，应该怎么布局才最有效果最物美廉价，便还是需要时间时间来证明的。这种四联装的布局，就是早期的试验性设计了。
至于为什么装备试验装备的巡洋舰却成为了巴赞舰队一员，执行最危险的敌后破交任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面对帝国的大军压境，余大帅麾下的兵力早就已经是捉襟见肘，所有的战舰都得像是数钢镚似的一个个数着花了。
“装在巡林客上的四联装只有亚琛12号，我们有八成把握可以确定。”尼莫舰长还是用了一个稍微保守的数据，给自己的话留了点余地。
但这已经相当于是肯定了。
余连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他最后一次接到巴赞舰队的消息，还是在塞得失守之前的两个月，那是在834年的3月，距现在已经快半年了。
那个时候，巴赞准将带领的舰队已经穿过巴克维人和莱塔林人的封锁，沿着鲜少有人涉足的走私小路进入到了帝国境内。他们的任务便是袭扰这片星域的帝国补给线路，摧毁前进基地和物资集散地，打击所有可以打击的军事设施，尽最大限度地缓解塞得方面主力的压力。
当然了，还有很重要的一条，便是所谓的“寇可往，我亦可往”。
这是要向全宇宙告知，帝国舰队当然可以侵略共同体，但地球将士却也有能力把战火燃烧到帝国境内的。
于是，当巴赞舰队第一次在帝国境内，击破了某支补给舰队的消息传回地球之后，大半个银河的媒体甚至都来不及确认其真实性，把这当做头版头条在宣扬，仿佛他们已经一路杀进天域了。
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么一支不过只有二十余艘战舰，之力也就是几艘霞光级的小舰队，就算是越过远岸星云进入了帝国境内，真正能起到的军事战果又能有多少呢？
这是一次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的行动。
某种意义上，他们甚至在扮演弃子的角色。
余连对他们的命令是，只要能在帝国本土做出了军事行为，就起到政治效果了，便可以想办法撤退回国了。
可是，在主观上，巴赞准将认为自己还有闪转腾挪的空间。他觉得来都来了，不多搞点事情便实在是对不起一路上的艰辛和牺牲。
或者说，巴赞的小舰队只要在帝国境内生存得越久，他们的“战果”便越辉煌。
而客观上，却又谈何容易呢？只要他们做出了行动，帝国便一定能拿的出相应的兵力围追堵截。
等到3月份的时候，余连终于受到了巴赞准将辗转发来的消息。他们在试图从极疆进入盛原星区的航道上，遭遇帝国警备舰队，损兵折将，辗转往黑劳士的方向撤退。
这便是余连受到的最后消息了。
参谋部倾向于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但并没有人在威望日隆的余大帅面前直接把这一点给点出来。
半年之后，他们的战舰却出现在了海盗手中，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当余连陷入了沉默的时候，现场的气氛也顿时沉重了许多。尼莫舰长甚至有点局促了。
倒是菲菲惊喜道：“所以，你们这么快就完成最细微的轮廓造影对比了？”
她插话得恰到好处，现场的空气顿时便放松了一些。
尼莫舰长便赶紧解释道：“要感谢本舰的终端，下官从未见过这么顺滑的分析设备。”
他又比出了自己的十根手指：“至少比进取级快五倍，比巡礼号快十倍啊！”
其实还是可以更快的。这明显是小灰这个文明引导AI在压制本舰的性能了，大约是为了让这里的一众碳基猴子们可以适应新设备和新时代吧。
这就像是幼儿园的阿姨教人类幼崽基本常识的时候，也是会难免用上夹子音和叠词词吧。真是一位勤勤恳恳的机器人小姐啊！
余连终于来了一点兴趣，仰头看向了舰桥的下层平台，却见第三层和第四层的平台上，将士们早已经在玉石台般的操作台前就位，人人都忙碌不休，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他们现在的状态积极得一点不像是在工作。余连觉得，自己得到一台新电脑装上5090跑以前不能玩的3A大制作，也就是现在这般反应了。
“穹鲸族母留下的信号已经分析到百分之五十七了，或许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能得到完全信号了。”他又道。
这倒是确实是挺令人惊喜的。余连原本以为，以船上现在的人手和设备，两个星期能拿出初步结论，都已经是宇宙之灵的恩赐了。
不过，两个星期也好，两个小时也罢，那头穹鲸老祖母却早已经跃迁走了。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到最后都没有打成招呼，就更不用说是对话了。
总不能指望祂留下的一连串信号是包含了什么宇宙真理吧？考虑到小灰吃瓜嗑瓜子的行为，搞不好那位老祖母是留了一串粗口呢？
另外，鲸群的徒子徒孙们，也早已经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单位，四散离开本星系。
倒是那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还剩下了万余，甚至还就进入了本星系中环轨道上不走了。
中环存在两颗完全包裹着熔岩的类地星球，以及一颗呈基佬紫的气态巨行星，可想而知是在进行大规模的星球反应的。对提杨凯而言，这当然便能算得上是“草原”了。
相比起这些宇宙巨兽的动作，余连确实对海盗和大自在城的动向更感兴趣了。
“你刚才说，正在解码海盗船的通讯截留。”
“还在分析，但基本已经确定，亚琛12号现在已经改名为炎魔巴洛号了。她现在是烈焰海盗团的旗舰。”尼莫舰长依然采用了一个相对保守的说法。
好嘛，又是（上辈子）老熟人了。余连想。不过，如果是这帮家伙的话，确实很有可能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他们有个很彪悍的头目，便有一群很有行动力的喽啰。
菲菲解释道：“这个海盗团也是大自在城的一方巨酋了。他们的势力不是最大的，但成员却是最彪悍的。团长是个名叫‘火胡子’爱德华的，也是个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灵能者。若单论战力，当不在当年那位深渊星云的‘剑术第一，技法第一，灵能第一’的海盗王之下。”
毕竟是黑月大侠，对黑（喵）道人手的过往还是如数家珍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海盗总是喜欢用“胡子”来当绰号呢？
当然那了，深渊星云的“剑术第一，技法之一，灵能第一”的海盗王已经被联盟的舰炮蒸发了。反而是更擅长运营的另一位海盗王宫啸却活了下来，现在还成了官身，还是正儿八经的帝国贵族老爷。
“不过，这位也绝不是个莽夫。”菲菲又补充道。
这是自然的。能在大自在城经营出一番气象的，就决不能是莽夫了。更何况，这位据说还是帝国哪位大佬在海盗城的代言人呢。大约是因为有了靠山便有了极好的下线，他对星际打猎的活动也是很热衷的，麾下也有不少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当然，这是余连上辈子听说的小道消息了。
尼莫舰长道：“听名字像是个地球人。”
菲菲点头：“听说祖上还是铂丁恰伯爵的家臣呢。”
铂丁恰伯爵是帝国统治时期的第五任泰拉总督兼地球军管督军，也是历史上最有能力的殖民地管理者之一。公平公正地说，地球人的文明程度直接从中世纪晚期进入星际时代，他还是很又功劳的。
当然了，这也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深渊星系的海盗手中，居然有巴赞舰队的线索。
“那个电弧炮……”余连满脸期待地看向了尼莫舰长。
对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了一丝喜色和雀跃，却随后还是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满脸不舍地劝慰道：“这，再怎么说也没有到这个地步。还是应该要留活口的吧？”
他随后又道：“可以让正在待命的赤幽灵中队出发！海盗们当清楚我们这些战机的战斗力，是会识时务的。下官已经把一部分战机和雷击舰，从巡礼号内部转移到幽……本舰的机库中了。有了毕方机器人的帮助，我们的整备和出击效率至少也比以前快了五倍。”
说到这里，他便又比划出了五根手指头。

第1862章 广域静默
余连表示自己其实也就只是问问而已。
既然是要找线索，自然是很必要留活口的了。况且，“火胡子”爱德华虽然有给帝国大佬当黑手套的嫌疑，但总体也算是道上的一条好汉，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一炮轰死了，也不太符合余连的美学了。
他自然不会反对舰长的提议。
于是，本舰便按照尼莫舰长的指挥，终于起步向星系外环驶去。舰长并没有为了潜行特意绕什么原路。以本舰现在的尺寸，不管怎么谈潜行也都是脱裤子放屁了。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基本的引力扰动也是会让舰船的终端发出预警的。
另外，负责武器系统的部门也在自己的操作台上找到了这样的字眼：“隐匿单元：量子泡沫发生器过载，正在重启。缺乏核心构件，重启失败，（概念伪装失效）。海市蜃楼系统运转正常，能量剩余46%。（提示：启动光学/热力学/引力伪装，会对本舰主能源带来额外负担）。”
这所谓的量子泡沫，所谓的概念性伪装一旦启动，莫不是本舰直接从时间空间甚至因果律的概念上隐藏了？余连的思维很发散，但他也知道，也就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了。
至于后面的“海市蜃楼”系统，虽然怀疑小灰有可能是为了自己能看得懂而直接改了名字，但其后的描述也还是很让人期待的。
这个世界上担任存在隐形系统，能够用在宇宙中的光学迷彩都是有的，但主要还是用在纹章机和战机上的。能使得强袭登陆艇实现隐身，便是这方面的极限了，却并未听说过能作用到个大型的战舰上。
更何况还是泰坦般巍峨的本舰。
尼莫舰长的意思很明确，虽然是不能试炮，但还是可以试一试本舰别的先进功能的。
余连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而倒是菲菲提出来的一项听起来很细枝末节的问题，却成了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这艘船彻底归属于余大……啊不，地球人民的古代战舰应该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幽灵船”，“幽灵船”的这么叫下去吧？
“所以，应该叫什么呢？”菲菲看着余连，目光炯炯有神。
“这里没有总统也没有什么国会，确实就只能由司令官你乾纲独断了。”
前面半句还可以理解，后半句怎么总觉得是在阴阳了？这意思是说总统和国会命令不到本人，便可以临朝称制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对此却兴致勃勃得很。在他的心中，有些能代表历史因果律的名字可谓是再吉祥不过了，要是不好生利用起来他都觉得意难平了。
“我都想好了，果然还是应该叫灰色熊猫……”余连刚这么开口，就被菲菲直接打断了：“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应该询问一下大家的，乾纲独断的同时也不缺广开言路，博采众长嘛。”
“叫灰色熊猫有什么不好的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叫熊猫，但有灰色便是极好的了。”小灰表达了以上的不满。可惜只有余连听到了，菲菲有可能听到了却当做听到。
“北风之神号？”安妮&#183;罗曼诺娃道。
“听起来像是艘潜艇，听起来就只配是躲在港口里当存在舰队吓唬人的那种。”余连做出了点评。
“湿婆意志号？”正在忙着指挥的尼莫舰长也不能错过这个重要时刻。
“和我们的主神8号舰重名了。如果战争不爆发的话，现在都应该上的泰塔船厂的船台了。”余连摇头。12艘主神组成的新共同体海军计划，10艘由联盟帮忙建造，剩下2艘由联盟指导共同体火星船厂建造，这么宏大的宇宙舰队计划，他当年也是充满期待的。
然而，梦终究也只是梦了。
“等等啊，湿婆不能算主神啊？是创始神啊，至少应该是盘古啊努恩啊高俄斯啊什么的放一块的。为什么就**成‘主神’了啊？”辛格上校表示难以理解，但没人在乎。
“量子先驱号？”科学官爱丁顿博士在后舱轮机室中参与了此次短暂会议。这时候的他，正冲着那颗白玉和星光构成的大树潸然泪下，一副看到了宇宙法则的激动过度的模样，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量子”。
“像是个科学考察船。”菲菲点评道。考虑到爱丁顿博士最近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太稳定，她就没有补充什么新的吐槽了。
“天域吞噬者号！其实，叫做天域毁灭者号也不错。”大副先生摸着刚硬的络腮胡。就算是他这位纵横星河40年的老海员，也对刚才被大船张开巨口吞下去的场面，给震得现在都没有缓过劲了。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让敌人也感受一下同样的冲击。当然了，他是融合，敌人就一定得是融化了。
“听起来就像是反派。还是特别粗鄙当不了大魔王顶多是走肌肉莽夫路线的四天王之一。”菲菲笑道。
“为何不叫‘破晓之龙’好呢？下官以为，唯独只有此名，才像是泰坦。唯独只有此名，方才能彰显此次辉煌的战功。”普朗克舰长道。
这话就没法接了，在场可真没人可以反驳一二了。尼莫舰长惊诧的看了这家伙一眼，一脸叹为观止惺惺相惜，同时又难免还带上了几分提防。到了这个时候，对此人所谓“标准航运协会干员”的身份，他已经至少信了七八分了。
这么懂的家伙，说是海盗谁信啊！
“是的，很泰坦，很帝国，但我偏偏就是不喜欢。”余连瞥了此人一眼，冷哼道：“还不如就叫广域静默号呢。我以前就觉得了，有些很普通的地名一旦衍生出去……”
菲菲直接打断：“难得司令官阁下终于有了品味。我们就这么决定吧。”
她倒是一副很急的样子，仿佛是生怕司令官阁下再给出什么一言难尽的提议了。
就这样，这艘千年以降都在扮演的“幽灵船”和最恐怖的“宇宙不可思议”传说的古代舰船，便拥有了属于这个文明时代的正式名字。
考虑到总统和国会后续已经都不存在了，船员们决定的自然便是正式的。
此外，别的好消息也是有的。那个所谓的“海市蜃楼”系统确实发挥出应有的功效了。广域静默号在毕竟到了外环的时候，躲在矮行星后面的那三艘海盗船也都毫无反应。
要知道，她可是一艘和泰坦舰无二的超级巨舰，整体也呈现得是优雅的银灰色和激情澎湃的火红色，如何真能完全潜行呢？
走到这个距离上，便是一艘游船也都该发现端倪了。
舰员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海盗们完全没有发现自己。
“在外界来看，我们现在是什么？一丝微不可闻的波纹？”
“或许连波纹都没有？”
“这样一来，岂不是一路冲到天域，帝国鬼子都发现不了？”
一位普通舰员发出了如此异想天开的提案，但却让许多人一下子浮想联翩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倒是真有可能驾驶此舰直捣天域了？”大副血脉贲张。
“确实，天域和帝国禁卫，自然是比海盗更适合试炮了。”安妮浮想联翩。
老成持重的舰长花费了相当的心里建设，才终于艰难地摆脱了这个诱惑，摇头道：“这玩意实在是太耗能源了，感觉比护盾还耗能，也不知道所谓的电弧跑当该如何了。”
他是分明看到了终端上显示的能源指标发生了自然地跳动，跳得就像是自己的心跳似的。
谁知道这艘古船该往哪里加油呢？用95号电池也不知道够不够。虽然都说启明者的圣遗物是永动机，但作为一位合格的舰长，总是要先考虑最坏的情况的。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动用这种隐身系统。你看，它还是幽灵船的时候也没有隐身嘛。”舰长道。
“明白了。”大副点头盘算着：“不过，我们就算是偶尔用一用，说不定也是能用一路杀进天域的。”
“用龙临宫来试炮。”安妮的眼中闪烁着兴奋。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还是先把精力放在正事上来吧。
不过，就在舰长琢磨着是不是应该释放战机的时候，那三艘海盗船却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开动引擎，从紧贴着的矮行星身后驶离了出来。
他们应该不是真的发现广域静默号了，而是得到了大自在城方向发来的引力波传讯。
“提杨凯大群已经散开。确定一只千头上下的凯群正在向RXX722星系转移。”
“千头，这便是可以对付得了的猎物了。”
“所有的大头领都在往RXX722去了。”
“还发现三头穹鲸。应该是一头鲸母带着两头小鲸。”
“丰收！丰收！”
以上，便是广域静默号上的终端，从各种杂乱的引力波通讯中截取的信息了。
而烈焰海盗团的三艘舰船也迈着有条不紊的步伐向重力井的方向驶了过去。很显然，他们也是准备去参加“围猎”去的。

第1863章 我们很弱，请不要伤害我们
很显然，烈焰海盗团的那位“火胡子”确实是位当机立断的厉害人物。他应该是能看得出来，目前这个星系内聚集的提杨凯群还是有万头以上，可真不是自己所能捕猎得了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去追击那些分散开来的小群呢。
虽然这样会被迫和别的海盗团合作，必须要分润猎物甚至还会因此和同行们横生不少恩怨，但这总比一无所获的好。况且，他毕竟是有大人物黑手套的背景，从提杨凯甚至穹鲸身上分割出来的宝贵材料，还是得通过自己的出手的。
能打很重要，有背景有门路却比能打更重要。我两样都有，迟早也是能混出头的，谁说不能像宫啸那样上岸成个堂堂正正的贵族老爷呢？
这就是深渊星云的大海盗“火胡子”爱德华对未来的幸福展望了。
而在他率领着三艘海盗船抵达777星系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余艘大小海盗船，分别来自八家头领的麾下。
在这诺大的深渊星云中，走私船海盗船猪仔船和捕鲸船，都是可以随时切换角色的。
毕竟都是在一个大自在城混饭吃的同行，虽然彼此都恨不得弄死对方，但再“围猎”的时候，还是愿意捏着鼻子通力合作的。
“火胡子”爱德华拥有现场最大的船，也是最彪悍最有威望的一个，便理所当然地被选为了头领。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这场盛大的巡猎之旅的背后去，竟然还跟着一艘强大，神秘却又无声无息的不速之客。
“火胡子”爱德华麾下的二当家，“知命鸟”威艾倒是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可这位大大（恶）名（名）鼎（昭）鼎（著）的预言大师一直就是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不详预感实在是太多了，便也没有引起大家的在意。
“不在意就不在意了，灵子的搅动会引发灾劫，却也不一定就真的会应到我的头上。顺其自然，此方为天道了。”
“火胡子”爱德华表示自己听不懂，但自己也实在是不想问。他知道，就算是问了也得不到什么清楚的回应。毕竟自己的二当家跳大神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他的话还是需要商榷一番的。
当然了，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海盗，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的。即便是在展开围猎的时候，他也把亚光速引擎保持着战备状态，做好了随时落荒而逃的准备。
这或许救了他一条命。
半个小时之后，当海盗船们展开阵型，成功展开了对那一大两小的穹鲸家庭摆开了包围网。他们准备好了“捕鲸叉”，这是亚光速导弹绑定了引力牵引的特殊武器，只能在相对接近的距离上使用，而且是针对那两头小穹鲸的。
它们的个头甚至比雪绒花还要小上不止一圈，是很难抵达作用于战舰装甲的。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了。
还没有等到，撕破了天际的凌冽冷光便落在了舰群之中。
那就像是一条贯穿了物质与虚空界限的神性雷蛇似的，从一艘船跳到了另外一艘船中。肉眼无法识别的能量会击击穿护盾和装甲……亦或者说，它是以量子的形态，从护盾振幅的能量节点缝隙中闪过，又从装甲分子结构的接缝中渗透进入了船体之内，这才重新构成了物质世界的能量，化作了磅礴的能量电弧。
被击中的舰船表面并没有出现任何熔空，内部却爆发了惨烈的连锁反应。舱室、通道和管线在电浆洪流的流窜中，如鞭炮般次第炸裂。
当然了，有些爆炸只能构成了不多的损害，有些直接破坏了主要部件酿成了结构性损伤，有些直接形成了内部解体。
可是，这对“火胡子”爱德华而言并不重要了。他只是在短短三分之一秒内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沸腾的肾上腺素和燃烧的灵能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恰当的应对，就像是在和另外一位灵能大师决斗似的。
他及时启动了自己的座舰，让其直接进入了加速状态。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巡林客级，也不愧是曾经杀入了帝国疆域的本土战舰。在大海盗的操纵下，他就像是在火线中跳舞似的，居然真的没有被那撕裂了天空的闪电乱流击中。
船上的海盗们发出了惊呼。他们分明看到，周围的二十余艘友舰几乎全部被点燃了，其中有三分之一便已经在骤然展开的剧烈爆炸中被摧毁解体。
“逃啊！快逃啊！往大自在城方向！”火胡子的浑身都要被蒸腾的灵能点燃了。他的海盗船也完全加速到了最高值。他到现在也没不明白攻击来自何方，来自何人或何物，但他并不关心，只想要当个莫得激情的逃跑机器。
至于那些被击伤但还没有沉没的同行……我们毕竟不能指望海盗们能有什么互助互惠的职业精神，逃跑的时候不忘通知一下别人，就已经是很讲江湖道义的了。
“就算是我们跑到了大自在城，又有何人能救我们呢？”知命鸟讷讷道。
“所以整个大自在城都可以为我们当挡箭牌嘛。知道我为什么活到现在背后一处伤口都没有吗？就是因为逃跑的时候总是能找到落到后面的替死鬼！”爱德华头领完全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当然了，作为一个海盗，他这种操作还真就是很值得骄傲的。
至于还在广域静默号上的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也终于欣赏到了电弧炮的初啼。
他应该也是第一个捕捉到炮击轨道的人，而作为一位已经有资格挑战半神领域的“圣者大圆满”，他的体会或许比自己的小伙伴们更加直观一些。
反应堆开始发出了轰鸣的刹那，他亲眼看到虚空中荡漾起了电弧。那当然不可能是闪电那那么肤浅的东西，而是反向旋转的湮灭粒子流，在挣脱磁箍束缚的时候，在空中扭曲成的反向电弧流，却以一种空间概念性质的方式穿过了虚空。
那划破了星河苍穹的电弧，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量子力量在物质和量子之间不稳定切换时，形成的轨迹滑痕。
如果是凡人，大约只能捕捉转瞬即逝的一丝弧光吧。
而如果是机器，甚至都感觉不到更直观的高能反应了。
毕竟它是真的能以高维概念穿透舰船装甲和护盾的，想要高能也实在是高能不起来了。
“只不过，伤害判定似乎是有点玄学了。”余连盘算道。
在这一轮无声无息的炮击结束之后，二十三艘海盗船被命中二十艘。其中六艘当场爆炸，七艘重伤大火怕是很难续过来了；而剩下的却只是轻伤，甚至还可以继续行动。
“造成直接毁伤的，是能量粒子从虚空转入物质宇宙的，效果自然是不可控的。在这个领域，我们的研究还是门外汉呢。”菲菲道：“不过，考虑到射程，大不了就多打几次了咯。”
余连微微点头：“如果是季诺夫教授在，一定会做出不少分析的。”
菲菲笑道：“如果娅妮在，甚至能出一篇论文了。”
这时候专门提那只白毛狐狸却是要作甚？
这种说法当然对爱丁顿博士是很不尊重的了，好在两人用的念话。
至于科学官爱丁顿博士，现在总算是在（广域）静默号下层舱室中找到了这电弧跑的主体，正在带着部下们进行最详细的记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双相震荡核心的概念是正确的。孪生超导体的构架也是正确的。只有这样，能让粒子同时在现实宇宙与量子泡沫中跃迁。不过，我们的引力传感器的工艺不过关啊！到底又怎么做才能激发跨界虹吸效应？理论是对的，但材料和工艺该怎么解决呢？难道是得用零元素制造神秘学单元？可是，司令官也说过了，用上神秘学单元的武器就不是科学，而是炼金学啊！”
爱丁顿博士终于忍住把炮身主体拆掉，把那些引力传感器拆下来送进高分子实验室的冲动，还是做出了一份简单但逻辑通顺的分析报告，并且给出了希望能有炼金大师提供研究帮助的结论。
说实话，能有这份报告，余连还是非常欣慰的了。
至于炼金大师，倒是还真不缺的。格兰特师兄啊金师兄啊韩师姐啊都算，样样精通的大师兄姑且也能抓总。只不过，他们最近又要研究王庭又要稳定界面什么的，工作也还是很辛苦的了。
还是说回静默号上吧。余连和菲菲对这种新武器的效果是大体满意，而尼莫舰长等人便是一百二十分的满意溢出了。当看到海盗船开始一艘艘爆炸，舰桥甚至大声欢呼了起来。
“万岁！这才是我梦想中的武器！”
“对啊对啊！早就应该出来了，研究部门在干什么啊？”
“果然自己搞研究就是逊啊！就得指望启明者爸爸留的考古遗产！”
“是的，以后我儿子一定让去学考古！敢去物理啊数学什么的腿给直接打断！”
好吧，这种想法就有点跑偏了，但这其实也确实是一股声量不小的社会思潮，且还不仅仅是共同体，而是全宇宙都有的毛病。可事实上，启明者遗迹的考古确实带来了技术的进步和生产力的发展，又如何能轻易消弭得了呢？
随后，最新的炮击报告也送了过来。
“终端显示，可以一次性锁定五十个以上的目标。刚才的炮击效果可以证实这一点！”
“扩散范围包含三个标准宙点……相当于是目前最大功率的阳电子炮要塞炮了！”
“有效射程，这里说的是2.5，难道会是二点五个天文单位吗？”
“这天文单位是帝国定的，启明者凭什么要认？说不定是2.5光年呢。”
“我还二点五个星系呢。”
总之，电弧炮的伤害虽然有点玄学，但哪怕是最低程度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已经满足了所有职业军人对这种只停留在实验室和图纸上的新武器的幻象，甚至还远远超过。尼莫舰长和他的小伙伴们自然都欢呼雀跃了。
不过，作为优秀的职业军人，当然绝不能随意就一本满足了。尼莫舰长很快就来报告，表示要继续试验电弧主炮的威力，还是需要一个更大些的目标了。
毕竟那些海盗船最大的也就是轻巡的水平，却实在是显不出威力来的。
可是，这也是深渊星云所能见到的最大型的战舰了。众所周知，这诺大的星云毕竟也是走不了大船的，更走不了大舰队，所以才有了海盗和走私贩子的乐园。
……什么，你说当初的掠夺者大远征？
那走的是深渊星云的外围，靠的是从启明者遗迹中拿到的星图。而且根据现在的测算，掠夺者的那些大型母舰、喷火船以及移民船，走的航道也是虚线的，属于那种根据时间循环开闭和坍缩的类型。
……什么，你说广域静默号？
这玩意还是个幽灵船的时候，便已经在深渊星云各处闲逛了，可从未听说过会被什么难走的航道给困住。
至于别的那些穹鲸啊提杨凯群什么的，它们可是正经的宇宙利维坦星兽，和弗利萨大王一样可以肉身横渡宇宙的存在。区区的碳基猴子，对自己的水平还是要有数的。
“你说的更大些的目标，莫不是那大自在城。”余连笑道。
舰长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这，毕竟还是来都来了。”
实际上，在场对这传说中的海盗乐园感兴趣也并不是少数，毕竟来都来了，若是不乘机去拜访一下这传说之地，未免是人生的不圆满。而于公的话，想要寻找巴赞舰队的线索，烈焰海盗和大自在城，便都是不能放过的。
余连当然没有反对。
广域静默号便在尼莫舰长的指挥下，尾随着仓惶逃窜的“亚琛12号”，一路又穿过了四五个星系，抵达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星系之中。
在广袤的深渊星云之中，这种姑且还处于稳定状态的青壮年恒星，几乎是稀少得如同自然宜居星球似的。
而在这个星系中，除了一颗褐红色的太阳之外，还有两颗气态行星和两颗荒芜死寂的灰色类地行星，姑且也算是繁荣了。
而在刚刚进入本星系的时候，静默号的引力探测器便也完全地确定大自在城的存在。那应该是悬挂着中环那颗黄色气态巨行星的轨道上的天体，只从粗略的星图投影上看，说不定还以为会是其卫星之一呢。
却也不愧是静默号上的“维度监控阵列”，明明还隔着复数位的天文单位，舰桥上便已经收到了其大致轮廓的影像，呈现的是不规则的椭圆形，其还包含不少凹凸和犄角。若不是什么彗星流星，便只可能是人工造物了。
很快的，船载终端也自动进入了分析状态。
不过，在这座传说中的海盗乐园的全息影像被解析出来之前，静默号就受到了一连串广域的引力波通讯。
或者说，那不是通讯，而是向周边所有星域发出的广播：
“我们很弱，请不要伤害我们。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社会渣滓，是卑微的宇宙鼹鼠啊！不管是哪一路老爷，请您慈悲！”

第1864章 启明者的棚户区
从余连开始，静默号上的大家一时间当场哑然，船上的情况便都是尴尬了下来。
余连和战友们当然考虑过了许多种可能性，上限包括了“敌人非但不投降还敢顽抗”，下限则是“望风而投”了。可眼前的展开却依旧出人意料的。
这些家伙毕竟都不是“还没发力就倒下了”。他们都没有看到自己的人，甚至连声音都没听到，便只是依稀有了一点点说不定错觉的不想预告，就直接开始抱头蹲了，甚至一边抱着头嚎哭一边还在大声求饶。
余连看了菲菲一眼，发现对方倒是完全不意外的样子。
“哪怕是宇宙鼹鼠也是有生存的智慧的。或者说，全宇宙没有人比他们更懂生存的身段和智慧了。”她学着余连的样子伸出两根指头向两侧一划拉，用念话道：“曾祖父他老人家告诉我，皇帝来的时候，他们表现得比这还卑微呢。”
既然只说了“皇帝”而没有提名字，自然只可能指的是那位伊莱瑟尔大帝了。
“皇帝来过大自在城？”
“登基之前的事了，离现在有两百年吧？而且还是单枪匹马骑龙而至的。”
好吧，对皇帝来说，带着舰队来大自在城可不容易，还不如就轻车简从顺便带上一条龙呢。反正到了这般境界的灵能者，单人的威慑力已经相当于是一支舰队了。
余连只要想到皇帝在大自在城中可能发生的情况，就觉得那场面一定太壮观了，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看了。
“不只是伊莱瑟尔皇帝，塞勒伦&#183;贝伦凯斯特也来过。于是便有了大自在城的联盟黑手套传说啦！”
“那就至少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塞勒伦&#183;贝伦凯斯特也是贝家历史上著名的族长之一。当过二十年的超凡管理局局长，十年的联盟元帅和十年的联盟大统领，退休以后还给游击士协会担任了近半个世纪的荣誉主席。当然了，他最出名的方面，当然还是九环灵能者的煌煌神威了。
这位大佬陨落于银河共同历567年，明史记载享年379岁。
以上的这一段历史应该是真实的，白毛狐狸小姐毕竟是亲口承认过的。
“所以说，大自在城对投降，是有一套固定流程的。”余连道。
“他们对危险的预警也有一套既有办法，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预言的味道，却往往非常灵验……当然，这也是道上传言。”菲菲道。
余连上辈子也听过这方面的传言了。不管怎么说，像这么一座太空城突兀地杵在深渊星云的中央，没点根底可是维持不下来的。
而这个时候，来自海盗乐园的引力波广播还在继续着：“外来的老爷哦，天降的大侠唷，路过的上仙啊！我们已经开放本城，护盾和防御武器全部关闭，舰船进入静默。您可以随时现身入城。”
“还有烈焰海盗团的成员，还请您高抬贵手，小人们不才，斗胆做个和事佬。当然了，若您和‘火胡子’爱德华有仇……不不不，以您的神威，区区一个阴沟耗子一般的海盗，又如何能得罪得了您呢？”
果然，那艘已经被改装成海盗船的“亚琛12号”已经在距离星港不到1个天文单位的星空停下来了，像是一条被逐出家门茫然无措的狗。
余连表示自己毕竟不是什么魔鬼。面对这么识大体的海盗，还真就不好六亲不认地动手抹杀了。不仅仅是自己，船上的大多数将士应该也是如此的。
啊不，识大体的海盗还能叫海盗吗？当然便是一群兢兢业业的自治城邦管理者了。
是的，大自在城的性质可不就是太空自治城邦吗？这种类型的太空城，在银河范围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唯一的区别的就是，没有在银河文明议会备案了。
不过，话虽然如此，但余连也并不准备开着静默号进港口。先不说大自在城有没有那么大的船坞，其内部的成分也实在是过于复杂了，不知道有多少各国各大私立的眼线。
说不定他刚进港，广域静默号的图形在24小时就进了各大情报机关的资料库了。
余连知道，深渊星云的“幽灵无畏舰”落日自己的手中的消息，是绝对不可能瞒得住的。不过，其到底什么时候现身，以什么方式来现身，却应该是由自己说了算的。
尼莫舰长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报告道：“您是什么身份，区区一帮子黑道头子，顶多也了也就是有何资格见您？挑选几个激灵的官兵，乘雷击舰进港和他们见面，便算是恩赐了。要他们告知己方所掌握的全部情报。这里有的是走私贩子，消息说不定比外面的星网都要灵通得多呢。”
菲菲点头：“他们手里有源质波终端，消息从不落伍。”
是的，他们有源质波，还会把有限的流量高价出售给各大情报机构呢。余连想。
菲菲也又道：“或者说，因为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反而会很灵通呢。辛格上校，委统在那里有机构吗？”
辛格上校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羞愧的表情：“据下官所知，并没有。”
你们是同级，下什么官呢？
“至于物资，不需要强求。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船长一副我有神舰所以我财大气粗的样子。
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大家都不确定静默号应该如何补充能源，不知道是该加92还是95。可毕竟终端上已经有了“恒星能自动收集”的字眼，说不定也就是在像太阳帆似的开始充电呢？
大概是这样吧。
总之，由于一直开着这个劳什子“海市蜃楼”系统，能感觉得出来对静默号的能源带来了一定的负担，但目前大体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
实在不行，就去虚境抓一个怪兽过来生物充能呗。
再不行的话，应该还可以对穹鲸动手吧？这应该是符合紧急避险原则的吧？
……好吧，这已经是有点讨论地球人的道德底线，毕竟他们就像是爱着滚滚一样爱着穹鲸，那就只好整点提杨凯来替代的。
菲菲笑道：“司令官确实不该亲自出面，就由我来走一趟吧。不过，若是用雷击舰的话……呵，罢了，现在全宇宙都知道我们逃窜到深渊星云了，倒是应该换一种方法，让全宇宙都知道我们还活着。”
安妮&#183;罗曼诺娃便做出了如此建议：“那么，就由下官来驾艇出发吧。好叫司令官知道，我以前没考军校的时候，也没少和黑（喵）道人士打交道。”
菲菲自然没有反对，又看了看在场列席的高级军官们：“算上辛格上校，他是委统的，情报机构的精英，自然是对三教九流的各行各业都有所了解，也一定得有极强的观察力和归纳能力，一定会帮上大忙的。”
“在下是余舰队的人，死也是余舰队的死人。我都好久没有接委统那边的电话了，就是怕您误会的……”辛格上校用不是太有说服力的音量小声嘀咕道。
“是的，我从未怀疑过贵官的忠诚。”余司令官的副（夫）官（人）用对待下属的口吻安抚了一下和自己同级的辛格上校，却让后者顿时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她的眼神最后停到了躲在人群里的某位“标准航运协会的特派员”身上：“再加一个普朗克先生吧。他应该还是能懂自己的同行的，是这样吧？”
普朗克船长还能说什么呢？除了唯唯诺诺地应下来，当然是什么都不能说，也不敢说了。
他一直觉得，当这位女士似笑非笑的眼神扫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带来的压力甚至比“破晓之龙”更大。
银河帝国虽然称呼这位年轻的地球将军为“魔龙”，还是“名字都不能提的怪物”，但这位总体还是位个讲道理的类型，以后若是混道上也一定是个讲体面讲义气的奢遮人物。自己只要表现得够丝滑够乖觉够无害，总还是能留一条小命的。
可换成这位李小姐就不一样了。灵能者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若遇到情况，她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动手的。
她明明是以天才的电影艺术家而成名的，却就是给自己一个老海盗带来这样恐怖的危机感。
“小，小人一定竭尽所能。”普朗克船长站直了身体，把自己的胸膛擂得咣咣响，仿佛是准备扛着炸药包冲锋似的。
菲菲笑了：“很好，就要你这股劲儿了。如果我想要把大自在城的管理者们一网打尽，就用得上您的一身勇力了。”
普朗克船长的笑容凝固了下去，额头顿时出现了明显的汗渍。
余连则不由得哈哈大笑，普朗克船长的立场决定了他无法把菲菲的话当做是笑话，而他却可以。
有的人在笑，有的人便成了笑话。现场则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空气。
就这样，以菲菲为首的团体，带上了十几个精干的官兵，驾驶着新神州2号便出发了。
在这个距离上，静默号依旧是远在大自在城的探索范围之外，海盗们绝不可能发现新神州2号的母舰所在，只会更加疑神疑鬼胆战心惊的吧。
尼莫舰长望着舰船远去的方向，竟然还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他是真的对那个传说中的“自由者乐园”很感兴趣的，想要上去游览一番张张见识，可以的话甚至还可以和那些黑道世界的管理者们谈笑风生。
可作为舰长，毕竟是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船上的大部分将士都和他抱有同样心思，却同样不能成行。
“若是去了，你一定会失望的。”余连笑道。
“这……长官去过那里？”
“（这辈子）并无，但我的第六感这么告诉我的。”
果然所有的超凡者都有神棍谜语人的一面啊！连司令官阁下这么务实的大人物都不例外。可是，他毕竟还是会搞点谜语来糊弄自己，这已经很令人感动了。
反正尼莫舰长很是感动地道：“圣明无过司令官阁下，下官的岗位确实改在这里了。”
就在新神州2号才刚刚离开不到五分钟的时候，那座“大自在城”的全息影像终于落到了静默号的舰桥上。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尼莫舰长才终于明白，司令长官还真不是在给自己逗乐子。
那座隐藏在气态巨行星的星尘轨道上的太空城，整体确实呈现着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外形，在近景的画面上实在是谈不上任何美观。
恒星光芒和背后气态巨行星的反射交错，穿过了稀薄的星云，将那座悬浮于行星轨道阴影中的太空城镀上一层铁锈般的斑斓血光。
它的主体依旧是上古的启明者文明遗留的要塞主体，但其主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已经完全说不清楚了。
上百组组蜂巢状复合装甲板拼半是悬浮，半是拼接地连通了中央的主题外，像是巨兽伸展开来的骸骨臂膀。至于每块装甲板上，则都增生着在这数百年间野蛮焊接的钢板舱室，又如同寄生在巨兽骸骨上的畸形藤壶。
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走私船和海盗船悬停在了这些复合装甲板块的的空隙之间，就这样编织出混乱得仿佛迷宫似的泊位网络。
报废的货舱被切割成空中走廊，淘汰的燃料管贴着要塞主体的银色古合金外壳上，像是爬山虎覆盖在在古老的城墙上似的。它们化作了行人和载具的通道，以及住民的食水空气的运输通道。
银色要塞的顶端还存有一座古老的方尖塔，在宇宙的视野上看着很小，但其实是一座足有五万米多米高庞大建筑，下层空间辽阔得仿佛一个城镇。
曾经被探险家认为是观测宇宙真理的设备，但毕竟真理很远，生活却很近。
它的下层空间，已经被改造成这座城市以及整个深渊星云的黑市交易中心。如果较个真，它或许也是全宇宙不受贵人们掌控的最大规模的交易市场了。
另外，据余连所知，城市的管理者们的会议室便在更上层的大厅中。至于那个源质波终端，也在塔中。
除了要塞本体和各种巢物构成的“栈桥”和悬空的居民区之外，十二座移动船坞散步在更远的地方，用牵引力依托的电磁锁扣保持着和要塞主体最基本的连接。焊接火花与偷渡者的穿梭艇在其中明灭，将斑驳的合金外壳灼出焦黑的疤痕。
好吧，螺旋大十字星云以及新大陆中的任何一处海盗巢穴，都是这种画风了。这地方也就是规模稍微大了一丢丢而已。
于是，大家想象中的启明者高大上的神圣遗迹，便宛若电弧炮撕出的量子泡沫似的，跑灭得无声无息。
舰桥上的一时间再次陷入沉默。通讯官海茵中尉随即挂着尴尬的笑容，表示或许是信号错乱了什么的，便又关闭了画面又再次重启，但跳出来了的依旧还是这样的画面。
这样的动作连续做了三次，跳出来的画面却依旧还是那样的德行，海茵中尉哭丧着脸，抱着脑袋缩到了自己的操作台底下去了
于是，现场的场面便更尴尬了。
唯一毫不觉得尴尬的，当然便只有余连了。他甚至还觉得很有亲切感，便淡然地捧起了自己的茶杯，咕咚咚地喝了一大口茶。

第1865章 下一步，直捣天域？
尼莫舰长在原地保持着僵硬的表情足足站了将近半分钟，这才苦笑道：“下官还以为，既然是建立在启明者要塞的太空城，至少，至少……”
“至少得有点神圣典雅堂皇庄严？”
尼莫舰长用力点头：“这个东西，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太符合走私贩子和海盗聚集地的刻板印象了？”
尼莫舰长继续点头：“而且也符合下官对掠夺者的刻板印象。啊不，掠夺者都不会如此，这些海盗，这些黑帮，呸，简直就是土匪，呸，连土匪都不如！呸，连掠夺者都不如！下官是见过团结要塞的，可比这里干净多了。”
那座古代要塞大部分结构其实是藏在岩石构成的星体包裹下的，但偶尔暴露在外界视线的部分却也不失启明者应有的体面。
余连倒是觉得尼莫舰长未免是偏颇了一些。掠夺者对团结要塞的占领也就不到半年，而海盗们对大自在城的占领和管理却有好几百年了。
如果那说的上是“管理”的话。
这就像是一个不修边幅不做家务缺乏基本内务能力的懒蛋肥宅，哪怕是给他一座300平又有花园又有游泳池的大别野，或许在刚刚入住的前几天，姑且还能保持基本的内务水平，但毕竟本性难移，指望死肥仔的惰性可以换成勤俭，还不如指望他们真能找到一个三次元的老婆呢。
大别野迟早是被变成无法下脚的垃圾堆，神圣的启明者遗迹直接变成棚户区，当然也便是很正常的了。
总而言之，指望黑社会能有什么社会治理管理能力，大约就像是指望莫得人爱的死肥宅可以把房子打扫干净请一群三次元的女孩子回家来开趴吧。
……或者说，比起死肥宅，黑社会至少还是有可以救药之处的。
至少进入了那座城市的范围，就有了法度和秩序。不管城市之外有多少仇怨，在城内都必须收敛起来。此外，城市的管理者们也确实会派人定期对各条板块构成的巢屋区域进行安全检查，清理一些过于危险的份子，休憩墙壁，穹顶和各种管道什么的。
他们甚至还把要塞主体的蓝区规划成了市政广场之内的功能性区域，时不时还会组织点联欢活动啥的。
在其他星域可谓是势不两立的昂巴狮面人枪手，以及基格亚的豺人佣兵，可以在这座海盗城的市政广场上唱跳rap。甚至连掠夺者军阀的代表，也能和人类情报机关的代表，挂着道貌岸然的笑容互道一下早安甚至还能做点交易之类的。
这特么都有点全宇宙文明和种族共同体的味道了，谁敢说这不是治理呢？
实际上，大自在城之所以会显得如此杂乱无章，主要还是因为各种违章建筑太多了。毕竟要塞主体的大部分区域都没有解锁，居民区便显得捉襟见肘。然而，宇宙需要一个走私航道的中转站，需要一个不法之徒的乐园，需要一个不受各国（直接）控制管理的“自由港”，需要这诺大一个深渊星云中有一个能居住的据点。
于是，这座神秘要塞也就必须要利用起来了。
而为了满足越来越多的各路豪杰，那当然便也只好就地取材现场改建了。
没办法，被各类违章改建物包裹着的要塞本体之内，大部分都是标注了危险的红区，实在是无法给所有人都提供可用的居住空间了。
哪怕是一些已经确定了大致结构的区划之内，据说也会偶尔有上古文明的防御协议，仿佛幽灵一般突然苏醒。
譬如说，某条走廊总是会毫无征兆地弹出旋转激光网，将恰巧经过的走私贩子汽化成镶在墙上的焦影。某条舷窗会忽然打开，把一脸懵逼的海盗吸到真空之中，让他死得宛若星辰的尘埃。
以上这些死亡陷阱至今仍被标注在黑市地图上，高价出售给各路冒险者。
不过，当年的余连一分冤枉钱都没有花过。作为一个灵能者，要是连预测危险的感应力都没有，早十年就在战争中死了无数次了。
相比起来，他反而是在在上网流量上花费了不少细软。
对余连而言，这座丑陋的大自在城却袖子是个端正的宝地。他在这里居住避难，在这里买到了后半辈子的探险船，又结识了几个好友，还进行了几次盛大的探险。
在他余大侠离开的时候，他对大自在城的探索贡献几分已经可以排进了前五，化名被篆刻在了城市广场那个精金纪念牌上。城内要塞本体那终于被划入蓝区的C区，便是他对道上兄弟们做出的恩惠了。
当然了，唯一的遗憾是，在C区开放准备出售房产的时候，余连也已经准备离开了。
于是，他在大自在城盘桓的岁月，便都是在那些外联装甲板的巢屋中度过的。这还真就是前人栽树了。
余连一时间有些唏嘘，以他的目力，他甚至已经从那即时画面上找到了自己居住的巢屋。
可是，这样的唏嘘也就仅仅只是停留了几分钟而已。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好像真没有去到那座城市，找“以前”的朋友们谈笑风生一番的想法了。
俱往矣，他现在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将军，只想获得更多的情报，决定全船将士们的下一步去向。
理智告诉自己，现在便应该带着自动无畏舰向新神州转移了。
可是，内心深处的另外一个声音却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得知了巴赞舰队的消息，便不可以坐视不理了。
余连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菲菲能够给自己一个答案。
“新神州2号即将进入大自在城。”大副发出了报告。
便见大自在城的要塞主体的某处，在两处装甲板块夹着的中间位置，便忽然闪烁起了红蓝相间的灯光，那当然是指引新神州2号进港的信号。
除了那些充当临时栈桥和泊位的违章板块建筑之外，这座大自在城当然也是有一座正规星港的，也是神秘要塞主体蓝区之内唯一的星港，但容量有限，只有VIP才能使用。
很显然，新神州2号正在享受这个待遇。
不仅仅是如此，那座海盗城不但关闭护盾，甚至还派出了六艘看着还算是有点卖相的中型战船，在星港的进入通道口前摆开了阵型，仿佛是在充当仪仗队似的。
仔细看看，这六艘船的船首都喷上了翩翩起舞的精灵，吹拉弹唱的小天使，叼着橄榄枝的和平鸽等等画面，一看就是做惯了这种活的。
“要不是时间有限，他们一定会连地球通用语的欢迎标语都准备好了。”余连道。
“这，这……人才啊！”尼莫舰长感慨了一声。他现在是真的服了。
当然了，在新神州2号进港之后，那艘惶惶不可终日的烈焰海盗团的亚琛12号，也在自己几位同行的簇（威）拥（逼）下，战战兢兢地停靠在其中一条“栈桥”上。
很显然，应该是菲菲在新神州2号上做出新的指示了。
她一定是会带着好消息回来的，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这边的工作当然也是要继续的。
尼莫舰长随后便下令静默号转向，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了星系最外环的星尘之中，确定已经远远脱离了大自在城的观察范围，这才解除了“海市蜃楼”状态。
好消息是，因为隐身状态解除了，战舰最耗能的设备便停止了运转。终端上显示的能源刻度也自然地停止了高速降落。
坏消息是，因为没入恒星系的外环星云中，战舰便自动启动了偏转护盾。当然，只是最普通的能量护盾，而且可以手动关闭，倒是不会造成额外的负担。
更好的消息在于，终端上的那“自主能量阵列”开始闪烁起了生机盎然的绿光。
那就像是触电不可思议，像一个奇迹。那就是划过生命里的，不同意义的绿光。
……总之，这或许是能说明，静默号是真的开始进入自主充能阶段了。
不管结果如何，反正大家对这艘船的期待感是越来越充足了。没等到尼莫舰长下令，也就继续开始热火朝天地下一步探索工作了。
随后，监听阵列也捕捉到了更密集的通讯信号。不用说，那当然是大自在城理所当然的反应了。可以想象，城里的各大势力的情报机关和线人们现在一定是相当忙碌的。
通讯组的人当然早已经各就各位了。负责人报告余连，目前收集到的大多数信号的加密手段都非常简陋，很容易破解，但其中至少有两成还是采用了量子锁加密的。这应该是大国的军情部门了。
就算是他们，也是需要时间的。
余连倒是觉得，这其实是自己的战友们还不太适应新设备的缘故。
众所周知，破解通讯信号加密的最好方法，从来就不是盗取密匙啊分析编码解锁数据啊什么悬疑的间谍手段或黑客大佬的灵光一现，就是所谓的力大砖飞了。
按理说，静默号上的终端算力可是领先了不止一个时代的。
“其实是领先了不止一个维度。”灰衣少女的投影在指挥台上闪现，流动的数据光带缠绕着她半透明的裙裬。
“不过，若是操作无法领先一个维度，性能又如何能发挥出来呢？”
好吧，她又在嘲讽碳基猴子的落后了……嗯，或者说，比猴子还惨。毕竟人类并没有领先猴子一个维度，至少得是草履虫了。
“而且，你和菲娜的生物特征和精神信息已经绑定完成了。现在的你，完全可以用思维直接操控舰桥设备。”灰风非常人性化地捋了捋银灰色的长发：“那么，为什么不做呢？”
余连看了她一眼：“我若这么做了，岂不是做不成其他事情了。”
“是的，你会成为一个很有前途的人机端口的。当然了，是可以随时停下来的那种。”
“那还是算了，舰娘有一个就够了。舰男什么的实在不符合自己的审美。”余连扫了小灰一眼，发现她这次穿的是一件水手服，但由于裙摆过了膝盖便成了太妹们的传统特功服了。
有一说一，像是个漂亮的不良少女，倒还是满符合小灰的人设的，但却毕竟不是舰娘的打扮，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余连又补充道：“我还是喜欢看到战友们在操作台前忙碌不休的样子，这样有人间烟火气。”
小灰呸了一声：“你可真是矫情。”
这话就你没资格。余连回应了一个鄙视的嗤笑。
小灰坐在栏杆上，换了一个二郎腿坐姿，倒是不觉得风情万种，只觉得是个大大咧咧的女该溜子：“很好，你不做，我不做，设备也就只好为了适应使用者的能力而降维了。它们也是很艰难的嘛。”
“也即是说，在生命的维度提升之前，大家是不可能发挥出本舰全部性能的？”余连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会越来越好的，这就是文明引导的工作啦。”小灰摇了摇手指。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到了我，亦或者菲菲这个层次的灵能者，才算是生命维度的提升呢？”余连想到了在绑定指挥官权限的时候，船载终端的那个“生命层次”的说明。
“哇哦，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碳基生物，总是能从奇怪的角度偏转过来标榜自己。”小灰啧啧称奇，却没有做出直接回答：“不过，人家的对灵能不熟。”
她翘着的二郎腿又换了一个角度，补充道：“人家虽然可以用纳米机器模拟灵能，但真的对灵能不熟。对了，因为有了这艘……嗯，广域静默号，现在连七环以上的技法都可以模拟了唷。可是，我确实对灵能不熟。不过，余连小弟，生命维度的提升，从来无所谓个体还是群体，强大就是强大，飞升就是飞升。身体、能量和信息的提升，是客观的，也是唯物的。而若是唯心的话，不是应该问你自己了吗？”
余连看着穿得像个小太妹但智慧得仿佛一个哲学家的小灰，感激道：“能把您挖出来，真的是我几辈子的幸运。”
“谢谢哦，虽然你这话就仿佛是在形容木乃伊，但人家姑且还是当做你在夸奖我吧。”
余连点了点头，直接进入到了“容我三思”的状态。
“你完全可以直接说的。碳基猴子的本性是秘，有的时候可以进步，但有的时候却总是顽固得像是个臭不可闻的中子星聚合体。我从来不怀疑你会有疯狂而愚蠢的想法，反正我也会毫不吝啬嘲讽的。”
余连微微颔首，旋即露出了释然的微笑：“那么，我无所不能的灰大姐头，若我真的命令我们的静默号，做出一些很疯狂的举动，该当如何呢？”
“譬如呢？攻击帝国本土，还是直捣天域？”
余连没有回答，但故作平静的淡定表情中，却洋溢出了一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癫狂和勇悍出来。
小灰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啊哈，是姐姐我多嘴了。本世代文明的国际争端，本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我只是履行朋友的义务提醒你一下，这艘静默号可并不是无敌的。啊哈哈，当然是从狭义上来讲的。”

第1866章 海盗和生意人的辩证区别
余连马上便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她的意思应该是说，当广域静默号保持现有的普通宇宙战舰模式，并非是无敌的，是有可能会被帝国击沉的。
这其实也并不意外。
若她真的是无敌的，又怎么会被自己和菲菲摸到船上来，整了一次中心开花呢？
所谓的“维度偏移护盾”，固然是可以构成几乎无懈可击的空间裂缝以防御，但帝国却一定不缺可以穿梭空间的大能，也不缺乏这方面的手段。
双穿电弧炮固然是威力强大的概念兵器，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装甲和护盾，对船的本体造成伤害，但若是遇到高位灵能者，怕也是很难瞒过他们的直感的。
这一点，其实和灵能者决斗时预判对方的招式很相似。在高手对决中，若你看到对方动手在躲闪格挡，便已经来不及了。
……妈诶，怎么总是灵能者？
作为本世纪升级最快的灵能者，余连觉得灵能者真是一个麻烦的设定。
总之，小灰这次倒总算是没有当谜语人了。他对余连的猜测表示了积极的肯定，却又笑道：“而且你要理解，你在船上，你和菲娜在船上，你的部下们都在船上，她也就只能保持狭义的状态啦！这是姐姐我作为一个中立的文明引导智能AI应该具备的素质。”
她停顿了一下，又拍了拍胸口：“我实在是太中立了，你可明白？”
余连当然是只能明白了，他实在是不敢不明白。
“当然了，你也更要明白，只要有我在，广义上来讲，她确实又是无敌的。大不了继续当一个前途远大的幽灵船咯。哈哈哈，承载本知灵深邃灵魂的幽灵船，一定会让这宇宙更加热闹起来的。”
是的，就算是被击沉了，毁灭的也就只是广域静默号而已。来自启明者时代的自动无畏舰完全是由纳米机械构成的，现在有了小灰的管理，花上一段也是可以复原的吧。
“她会安然无恙的。”小灰凝视着余连，视线和语气都古井无波：“安然无恙只会是她和我，却不是你们。”
余连微微颔首。
小灰又道：“不过，她现在是你的。”
余连很感动：“多谢您了。”
就在余连正在试着给自己树立决心的当口，各种各样的信息也络绎不绝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着：“我们在B-12区发现……类似于水晶棺的设备。或许是医疗舱，但也不排除活体保存舱的可能性！”
“申请生化防护服，还有机器人的支援。”
“我们的蓝标机器人可是战斗款的，工作机器人也都只会修电路和装甲板。”
“……居然忘记带上专门的生物采集机器人，何等的失策。”
“谁家会在战舰上带这玩意啊？”
“这可是龙船，难道不应该吗？那就是帝国鬼子无能了啊！”
“哦，太好了，小圆球们来支援了。它们居然还能变出撬棍？正在开舱！”
“……第一轮检查发现，没有发现生物残存组织。开始第二轮。”
“内部是否有粉尘或别的物质？什么都不能放过！记住了，什么都不能放过。”
“呃，倒是有道白光照到我脸上了，我我，这个……我觉得我的腰疼好像已经治好了？”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了。”
“所以，这其实是医疗舱吗？”
“还需要继续观察。快点收集棺内所有粉尘和碎片。”
在第二层发现的水晶棺固然让大家很惊喜，但更惊喜的是，那些蹦蹦跳跳的圆球机器人们居然还自动过来增援了，它们不但可以变出很讨人喜欢的暖烘烘毛茸茸，还根据大家的需求变出了得用的工具。
有一说一，毛茸茸的球体里面弹出一堆改锥撬棍扳手螺丝激光切割以及开瓶器什么的场面，也还是很令人心旷神怡的了。
随后，进到了第三层的探索队也有了更令人惊叹的发现。
“通报，这里是米娅&#183;华尔特上校，我们在C21的第八舱室发现四十台人形构装体，有微量的灵子反应。并不能否认是纹章机的可能性。”
“可否启动？不过为什么启明者的古船上会有纹章机？”
“这有什么奇怪的？帝国的‘晨曦之龙’不就是从遗迹里挖出来的吗？”
“你是说，我们挖出了四十台晨曦之龙？”
“我没这么说过！呃，它们自己启动了。它们……它们端起了盘子。”
“说白了，也就是家政机器人嘛。”
“为什么家政机器人要做成人形啊？”
“这个，这个，莫不是为了有生活气息？”
倒是有人开始兴致勃勃地跟上了这些机器人们，自然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静默号上发现个启明者老爷的食堂和食品仓库什么的。他们一想到了启明者老爷的美食，心中自然是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小激动，但最终却还是一无所获。
毕竟是几亿年前的古船了，保鲜技术再先进，食物应该也留不到现在。
不过，那些疑似家政机器人的不明自律机械，还真就一路畅通地上了内部的巡礼号，确实干起了清扫整理端茶送水的工作。
它们沉睡了几亿年，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活，这真的太好哭了。
总之，对广域静默号的探索确实是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的，虽然有喧闹有惊喜也有互相吐槽，但总体而言形势还是一片大好的。不是小好。
科学官爱丁顿博士甚至还一路摸索着，从电弧炮的炮舱沿着崎岖的通道一路前行，然后进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舱室之中。
他随后发过来的通讯上，便出现了这样令人惊叹的场景：
一个堪比后舱轮机室般的巨大的舱室中，悬浮着数百个正十二面体结晶。每个棱面都在折射不同维度的光波，将整个空间都带到了缤纷的光明世界中。
这庞大的厅堂整个都构成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更重要的是，这些光晕虽然绚烂多彩，却非常温润舒适，毫无刺眼的感觉。
如果有孩子在，说不定能在这空间中玩一天。
实际上大人也是有可能玩上一天的。
爱丁顿博士解释道：“这些能量矩阵的排列方式.……像是把超新星爆发压缩在立方厘米空间里！”
余连微微一怔，看了看正在傻笑相当于是面无表情的小灰，沉吟道：“原来如此，这莫不是就是那个什么相位裂解炮的主体了吧。”
爱丁顿博士表示同意，但还是满脸遗憾：“可是，依旧是缺乏了最重要的核心构件啊！”
他说的是舱室中央。各种繁复得仿佛玄妙符文一般的能量纹路铺展到了地面上，一点点延伸到了中央，但出现了一个很明星的空位。
余连想到了“轮机室”，那里的地面倒是和这里颇为几分相似，只是长出了白玉的树枝树干和光团果实构成的壮丽神树。
而这里却什么都没有，自然就显得很突兀了。
在那边弄死了一个托米泰莉可汗，便长出了神树，却不知道这里如果再弄死一个别的什么，能长出什么呢？
“收收味，你现在的表情，就算是去联盟的B级血浆商业片中演变态杀人狂，也得收着点了。”小灰幽幽道。
余连咳嗽了一声，嘱咐爱丁顿博士：“万事不可强求，光是那些晶体的结构设计，就足够我们消化几十年了。”
几十年？司令官阁下您老是不是太乐观了一些，至少好几辈子吧。帝国研究一个晨曦之龙可都好几千年了。爱丁顿博士的表情有点古怪，但还是恭敬回禀：“下官正在做记录。若是能多做些备份便好了。”
总之，大家在船上的工作都很顺利，确实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而至于对面的大自在城那边，也很快便有了好消息传来。在新神州2号进入星港的三个小时之后，便又从原来港口舱门驶离了出来。
如果算上最终招待的时间，会议谈判应该没花多少功夫，这应该是个极好的信号。
一般来说，这么短就结束的谈判，要么是谈崩了，要么是太顺利了。
很显然，从新神州2号的状态来看，情况只会是后者。
这艘体型单薄渺小的雷击舰驶出了星港，在那些还在保持着仪仗队队形的海盗船的目送下，迈着六亲不认却又破绽百出的姿态越过了港区，闲庭信步地就像是在自家仆役的簇拥下在散步的大小姐似的。
一直到新神州2号驶出了至少2000万公里的“安全”距离，海盗城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启了护盾。这是一个很标准的星港运行操作，远远谈不上敌对行为，但管理者大约是真的害怕地球人误会，还赶忙又往太空中打了21发共计7色的礼炮。
欢送一位皇帝，也就是这规格了。
不过这也说明，大自在城的现任管理者中一定有熟悉宫廷礼仪的人才。
至于那艘烈焰海盗团的亚琛12号，却依然缩在星港的栈桥上，动也不敢动了。
新神州2号很快就返回了要塞，去的人自然是一个不少且都还有点油光水滑酒足饭饱的感觉，一看就是得到了最上等的款待。
“是的，盛宴。他们连烤龙翅和霸王刃鱼红汤都拿出来了。”菲菲笑道。
余连觉得唇齿间的唾沫正在加剧分泌：“呵呵，说好的深渊星云不毛之地呢？”

第1867章 英雄舰队向死而生
当然了，仔细想想这也并不奇怪。
想当年啊，自己在这海盗城可住了那么久，虽然不能完全满足口腹之欲，但也不至于真就沦落到靠营养膏为生了，总是能弄到一些冻肉罐头的脱水蔬菜什么的。
更好的高级食材也见到过几次，只是自己觉得并不重要罢了。
“不但吃了，我们甚至还连吃带拿了呢。”菲菲又道。
实际上，大自在城的家底儿甚至比与余连想像中的还要厚。根据大家的说法，在刚下船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赴宴，对面的管理者便拿出至少价值100亿信星的财帛，包括了贵金属、宝石、现钞，甚至还有不记名的有价证券什么的。
他们甚至都没有说是“买命的赎金”，只说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见面礼交个朋友什么的，依旧是把姿态放低到了极点。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随后的宴会和谈判当然便是其乐融融的。
负责情报工作的辛格上校便向余连进行了报告，大自在城的11人管理者，除了两位不在城内的，其余都全部出席了。目前的首席，也即是相当于大自在城市长的，居然是一位名叫巴切的卡尔达地精，五短身材做事干练满脸忠厚说话还好听。看着一点都不能打也不像个心狠手辣的黑（喵）道大佬，更像是位训练有素的银行家。
可以理解，好的银行家一定不能长得很精明市侩，一定得是非常干练但面相厚道的。
事实上，这位巴切先生的上一份工作还真是在天秤银行，甚至已经做到了星区分行副行长的高位上。
他也并不讳言这一点。
余连点头，这和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一样。自己当年在大自在城小住的时候，巴切老爷正是上一任市长，而且很受老人们的怀念。都认为这位老爷是个忠厚讲究的体面老爷啊！
当然了，巴切老爷也不是被火并干掉了，而是退休回家含饴弄孙去了。
只能说，混黑（喵）道到了这个层级，也都是江湖世故，只剩下了和光同尘，也就没那么多全家死光光的腥风血雨了。
“这大自在城的管理者不就是联盟的手套吗？还这是演都不演了啊！”表示三观最颠覆的当然就是安妮了，这和她想象中的江湖不一样。可她也必须要承认，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了。
“这是好事，正因为大家都是生意人，才好谈了。”辛格上校笑道。
当然了，正因为大家都是生意人，菲菲便直接婉拒了对方拿出的巨款。她知道什么才重要，也知道生意人不管姿态有多低，能开出的价也是有极限的。
管理者们很无奈，便又唤来了烈焰海盗团的“火胡子”爱德华。
余连猜得没错。这位大海盗，确实有巴赞舰队的线索。
“他们没有全军覆没……呃，还剩下十条船的样子吧，正在帝国的叙摩厄星区。什么，您说的这条火拳号？诶，小人知道这是贵国的战舰，只是，这真不是我抢的，是那位邓将军送我的啊！”
爱德华见现场一众地球军官都是将信将疑的样子，又看为首的那位上校小姐依然笑容可掬，但自己却没由来地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这位自然也是个果断的人物，当场就切掉一节小指，用染血的手指指着银心方向对宇宙之灵发誓，自己真的没有伤害过巴赞舰队，甚至还帮了一点点忙……啊不，确切地说，其实是做了一笔互利互惠的交易而已。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舰队才得到了巴赞舰队后续的情况。
这支开战以来就在执行最危险任务的英雄舰队，现在依然还在坚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正在帝国的叙摩厄星区。
当然了，如果要严谨一点，现在已经不可以继续称之为“巴赞舰队”了。
实际上，在3月11日，巴赞准将最后一次向塞得方面报告的时候，他麾下的破交舰队，包括霞光巡洋舰号在内，已经只剩下十八艘了。比起刚从塞得出发的时候，已经减员了将近一半，活下来的舰船也都全部带伤。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而言，很难说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但从政治意义而言，地球的舰队出现在帝国腹地，便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
随后需要考虑的，便是如何在帝国越来越多的围剿舰队地聚集下逃出生天了。
巴赞准将再次向将士们宣告：“我们执行的是危险任务，但绝不是送死任务。诸位是军人，是勇士，却也绝非死士。只有我们顺利离开帝国，此次任务才能算得上是圆满。诸君的奋战才是善始善终的壮举，余长官的决策才是神来之笔，而老夫我，也就有资格回去拿退休金了。他妈的，劳资为国征战了快六十年，一份退休金没拿过可如何得了呢？”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哄笑。
实际上，老将军根本用不着做什么演讲动员。能坚持到这个地步的军士，哪个不是已经有了充分觉悟的呢？
战死就战死了，反正打到这个地步，再杀多少敌人都是赚的了。
当然了，能逃出生天却也是不错的。余连长官不是也说过了吗？真英雄不惧死，但却要向死而生。
作战参谋邓正清中校觉得这话不太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位余长官说的，更像是同样的意思经过了加工，但他作为一位以古之名将要求自己的东亚传统谦谦君子，还是不会多嘴的。
然而，话虽然如此，但光是大家在转（流）战（窜）中留下的自律深空探测器，便足可以发现，至少有七八支帝国舰队正在向己方靠拢，每一支的纸面战力都在自己之上。
那样子就仿佛是狼群在围捕一头伤痕累累的孤鹿似的。
还好，他们手里还有从掠夺者那里缴获的星图。
沿着这些宇宙马匪花了千年时间才探索出来的偏僻航道，巴赞舰队总算是摆脱了极疆附近的帝国舰队的拦截，进入到了盖限星区的的无人区。
这片被帝国称作“钻石星云”的星域，正好位于帝国四个边境星区的交汇地，是由二十六个星系组成的。虽然都是稳定的恒星，但其广袤的星空之中居然没有一颗类地行星，只是漂浮着数以万亿计的硅化陨石，折射着上万光年之外超新星爆炸的余晖。仿佛是将周围所有的星区都戴上了碎钻构成的项链似的，虽然贫瘠荒芜，却也美若梦幻。
巴赞舰队的目的便是穿过这片仿佛由华丽碎钻构成的星域，进入更加偏僻的黑劳士星区。
这个星区，以及隔壁的叙摩厄星区加起来，基本上可以被视为是银河帝国规模最大的奴工大营了，理论上也算是帝国军事力量的（相对）真空期。
如果是在一年前，这条路其实是个典型的死胡同。
不过，某位不知身份的先驱党人士，带着一批奴工乘坐冰宇宙船逃出黑劳士星区，一路穿过广袤的深渊逃窜到三歧星域并且成功的做法，又给了他们一点希望。
“既然连冰宇宙船都行，我们的战舰为什么不行呢？”巴赞准将说。
虽然战舰都遍体鳞伤，但毕竟还是正经的战舰嘛。
更重要的是，这场奇迹般的大逃亡行动，虽然注定会在将来登上历史教科书，但目前还是一个秘密。帝国老爷的精力们都放在了对地球的征服战争上，这就有了可操作的余地了。
他们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至少在进入“钻石星云”的一个多星期，还算是有惊无险的，甚至连舰队官兵都有了一丝懈怠。
这其实是本能。与其说是懈怠，倒不如说是官兵们经过半年的敌后坡交，也都是身心俱疲，在遇到了难得的空窗期时，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会迟钝起来的。
当霞光号的引力源雷达首次捕捉到附近一丝忽然闪过的引力畸变时，全舰队的官兵足足花了将近十分钟才进入了备战状态。
这让巴赞准将暴跳如雷。
如果来的敌人，已经足够占据更好的作战位，向己方先一步发起齐射了。很多时候，在小型舰队的遭遇战中，胜负往往就是由这样的先手所决定的。
不过，让人诧异的是，这一丝引力波动转瞬间又消失在了星尘之后，仿佛是划过了天际的流星似的。
然而，留在雷达记录里的引力数据，也已经构成了轮廓投影，那是一个如同虫蛹一般的物事，根本不可能是宇宙中自然产生的星体。
“莫不是什么宇宙利维坦？”
“帝国腹地还有宇宙利维坦？”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记得前年极疆的那个噬星虫了？宇宙可是很神秘啊！”
“可既然是利维坦，为何没有袭击我们？”
大家的交谈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的，巴赞舰队便再次捕捉到了密集的电磁信号和引力风暴。包括四艘战列巡洋舰在内的三十余艘高速战舰，从重力井的缝隙折跃而出。
这支最坏不过的消息，面对这样的舰队，巴赞舰队绝不可能有任何取胜的可能性。不过，令人庆幸的是，由于之前的不明引力搅动闪了大家的腰，反而都精神了起来，便提前开始执行了逃亡预案。
是大家都不想要做的预案。
所有剩下十八艘共同体战舰，同时朝帝国舰队方向打出了剩下的强光子干扰弹。同一时刻，搭载着反物质核心的逃生舱则被伪装成鱼雷集群，向另外一个方向射出。
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成功也让帝国舰队闪了一下腰。或者说，他们其实也没有预料到这里会遇到地球的残兵败将。
他们迟钝地反应了三分钟，才将猛烈火力投向了虚空，但却是“鱼雷群”的方向。
而这个时候，共同体的轻型战舰，已经穿过密集宛若钻石般的星尘，拉开了和帝国追兵的距离。
那些巍峨的帝国战列巡洋舰们没有马上行动起来，但这也不意味着危机解除了。
上千架战机，十艘轻巡洋舰和十二艘驱逐舰，朝着逃窜的共同体舰队扑来。
他们无论是船还是人，都是养精蓄锐，士气高昂，杀气腾腾，就像是一群饿了半天又磕了枪药的猎犬。
“你知道应该怎么办。”巴赞准将对邓正清道。

第1868章 余大帅也要向死而生？
老将军的口吻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似的，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邓正清现在并不在霞光号，而是在一艘巡林客巡洋舰致远015号上。
实际上，早在上次在极疆偷渡盛园的作战失败之后，巴赞准将便已经开始了准备了。他把自己的司令部和参谋部成员分散到了所有的巡洋舰上，确保每艘大船上都能有一位优秀且有威望的军官，在任何时候也能不至于失去指挥。
邓正清中校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巴赞准将最看好的一个。
随后，霞光号便扭头向那些扑向自己的帝国战舰迎去。她虽然已经遍体鳞伤，却依旧是一艘战斗力强悍的重巡洋舰，是那个堪称史上最完美的巡洋舰“晴空级”的仿品。她的反冲锋甚至让帝国军有了短暂地失神。
十二分钟之后，在以决死反击的态势击沉了帝国一艘驱逐舰，重伤一艘驱逐舰的霞光号，被击中后舱失去了动力。
又过了三分钟后，一艘帝国“烈隼”级驱逐舰发射的亚光速导弹，击穿了霞光号的舰桥穹顶。破交舰队所有的幸存者，也是在那时候失去了和司令官的联系。
这艘霞光级重巡洋舰的1号舰，带着完美的战绩和履历，慷慨赴死。她最终彻底沉默的时间，是在银河标准时间16点27分。
这是发生在共同体834年3月26日的事情了。
“所以，巴赞准将，其实在半年前，便已经战死了？”余连虽然早已经对此事有了心理准备，但依旧难免黯然神伤。
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余连尊重的敬佩的老兵，便又陨落了一个。
菲菲微微点头：“这件事已经可以得到证实了。帝国在8月30日，也就是上个星期，才更新了他们战果信息表，确实是有霞光号的名字。”
帝国军是由一群高傲而残虐的战狂所组成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高洁的圣徒，但总体而言还是很注重武人的荣誉感的。既然是已经经过枢密院认证且可以让全宇宙查证的战报，便不可能有作假的可能。
或者说，战报之所以隔了将近半年才正式公开，本就是经过了严谨查证的。
和霞光号一起覆灭在那个星系中共同体战舰还有七艘。她们都是在确定自己无法逃脱之后，以决然的姿态向围攻自己的帝国战舰发起了反攻。
而剩下的十艘战舰，分别为轻巡洋舰巡林客级3艘，郡级2艘和5艘驱逐舰，终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他们以状态最完好的“亚琛12号”为锋矢，直接冲向了跃迁坐标。拦在他们之前的，现在只剩下了两艘高速驰来的轻巡洋舰了。
亚琛12号的大副威廉&#183;班纳少校亲自接管了火控系统。他眼睛布满了血丝，表情压抑着狰狞和愤怒，魁梧庞大的身躯甚至在颤抖。可是，颤抖是身躯，自己的臂膀却稳健而充满力量。他的状态像是头愤怒的公牛，动作却像是个精确而高效的机器人。
亚琛12号用远远超过安全指数的凶猛脉冲炮火中，连续轰炸着正在向己方舰队行进方向机动的帝国驱逐舰。
在短短的半分钟间，这艘应该是经过了什么丧病改装的战舰，爆发了堪比一整个舰队的疯狂火力，当场便把一艘天启鹰级撕成了碎片。
另外一艘角斗士级则表现出了明显的胆怯，又做了一个身段柔软的反向机动，拉开了和地球舰队的距离，也让出了自己的防守位。
这艘驱逐舰舰长应该会受到怎样严苛的惩罚，对地球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客观上，他的做法确实相当于是撤掉了己方的最后一道拦截网。
而紧接着，又有三艘加速从其余空域赶过来的“猎兔级”驱逐舰也纷纷停止了前进。
它们的合金装甲和护盾在忽如其来的爆炸中剧烈颤动着，就像是一头装在了墙壁上似的。这是邓正清提前部署的机雷发挥了作用。
就这样，帝国舰队只能目测着共同体舰队的残影消失在重力井之后。而那四艘战列巡洋舰始终都没有出手。
在事后，邓正清分析认为，或许这支帝国舰队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双方只是偶遇。
可不管怎么说，这支坡交舰队终究还是存在着的。
最终逃脱的十艘共同体战舰的舰体上，每平方厘米都镌刻着帝国炮火留下的伤痕，但它们的反应堆仍在歌唱，向着帝国悬臂边缘的星域倔强前行着。
以上，便是巴赞舰队最后一战的战报了。至此之后，他们便像是失踪了似的。
“那么，这件事和烈焰海盗团有什么关系？”余连问道。
“这就是缘分了吧。就像是你以前说的……”菲菲道。
“缘，妙不可言？”
“是时来天地皆同力啊！”菲菲没好气道：“烈焰海盗团有帝国的背景，这你是知道的。”
余连当然是知道的。他甚至还可以可以宣布，没有人比自己了解那个大海盗了，甚至包括他自己，便点头笑道：“火胡子是珀沂公爵家的亲戚嘛。”
“破交舰队在深入‘钻石星云’，好不容易甩脱追兵，快要进入铂沂公爵的领地时，便遇到烈焰海盗团的成员。”菲菲沉吟了一下，又道：“确切地说，是烈焰海盗团专门用于和他们的主家进行交易的走私船，那可是在帝国理舶院有注册名的合法商船呢。爱德华先生当时正好在那艘走私船上。”
“……呵呵，他倒是胆大包天。”
“你也说过了，他是珀沂公爵的亲戚，又不是皇帝陛下的。”
这个珀沂公爵家，当然也是银河帝国晨曦皇朝开国的四十五家公爵家族之一了，祖上自然是相当显赫的，也诞生过枢密院首席、宰相和帝国元帅这样的大人物，也有珀丁恰伯爵这样重要的新征服星区的殖民军管区总督。
当然了，如此辉煌鼎盛的名门，在最近这几百年也是有点没落的，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在天域中枢展现过存在感了。
余连还仔细回忆了一下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的珀沂公爵，也足足花了半分钟才在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之中挖出了一点点信息：
既然是历史悠久的名门，当然也就是属于那个劳什子“贵族同盟军”的重要一员，公爵以及大量核心家族成员在鹿原战役中战死，剩下的自然就是除封绝罚全家贬为平民三件套了。
然后，也就仅此而已了。他只不过是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在那场战略模拟gal游戏中的战功清单中的一员。确实是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
不过，他们至少比已经沦为公民阶级的索拜克家族好得多，也比别的甚至绝嗣的家族幸运。至少他们的头衔还在，爵位还在，甚至还有地方领土和军队呢，说出去也是一方诸侯了。
至少在“边境领主”这一桌上吃饭的时候，还是可以坐在C位上的。
当然了，他们的领地其实也是被置换过的。在三百年前的“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的时代，从位于帝国腹地的繁荣的高伦星区的祖地，迁到了黑劳士和叙摩厄星区的交界处。
……至少，地盘是扩大了嘛。
先甭管这行为是不是相当于是用100亩开发好的上好水田去换200亩盐碱地，你就说这个地盘有没有扩大吧。
在这种情况下，要指望公爵家族继续奉公守法，也有点难为他们了。实际上，他们不但和大自在城的黑（喵）道大佬有关系，还通过海盗城和对面的联盟眉来眼去中。
“火胡子”爱德华的祖上曾经在帝国殖民政府当过差，是时**督铂丁恰伯爵一手提拔的心腹，也就和伯爵的本族搭上了关系，后来便顺理成章成为了铂沂公爵的世袭家臣了。
公爵老爷在自己的家生子中挑选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教导他，栽培他，投资他，让他成为自己的黑手套，其实是很常规的操作了。
于是，便有了烈焰海盗团。
他们甚至在自己的领地边缘，修建了秘密的空港，专门给烈焰海盗团用于驻泊和私下交易的。
毕竟也就是夹在两个外环星区之间的边境诸侯领地，很多检查也都是走个过场，自然也就有了很多可以操作的余地。
反正，其余的边境领主又何尝不是如此的呢？
费摩星域的，云塔方向的，凯泰方向的，所有的边境诸侯皆是如此。既然给了领地称其为诸侯，也就相当于是给了这些帝国边境贵族以一定的自主权。
边境诸侯们都有自己的军队了，豢养其余干私活的队伍便也是很合理的了。
没办法，行政是有极限的。随着被征服的星空越来越多，国家越来越庞大，哪怕是强势如晨曦皇家的龙王们，也只能尽量把核心星区纳入宰相府的统合管理之下。行政力量和治安力量在外围星区会出现真空，便总需要大大小小的边境领主，也就得讲究相忍为国了。
君不见，对面的联盟也是如此吗？他们可是有加盟国的，而且还有“加盟国国王兼联盟公民”这么抽象的存在的。
相比起来，银河帝国至少画风非常统一嘛。
总之，已经陷入绝境的十艘地球战舰，在4月7日的时候，偶遇了一艘隶属于铂沂公爵的商船珀金23号。正好在那艘商船的“火胡子”爱德华，向邓正清伸出了救援之手。
菲菲道：“爱德华先生自己说的，是看着同为地球老乡的份上。他还告诉我说，我们的抵抗越坚决，战果越辉煌，他们这些在帝国安家落户的地球人反倒是越受尊重。他还是告诉我说，这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和公爵无关。而且公爵也从不介入边境星港的管理。”
“他真的没有通知珀沂公爵吗？真的只是他的自行其是？”余连沉吟道。
菲菲耸肩：“这不重要。火胡子爱德华是五环灵能者，即便他真的是公爵家忠心耿耿的家生子出身，现实也会让他们的关系从从属转为合作的。”
确实，在大多数的时候，地位来自权力，权力则来自暴力。如果公爵以为自己仅凭着身份，就能让一个五环的灵能者，在深渊杀出一番气象的黑道巨（喵）酋对自己俯首帖耳，那也未免太天真了。
天真得就像是女频似的。
当然了，考虑到珀沂公爵家的历史，也不能指望他们会是银河帝国的忠臣。
余连微微颔首：“公爵会有小算盘，火胡子也一定也有自己的野心。”
五环的灵能者去到全宇宙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稀缺人才，哪怕是跑到天域去向皇帝陛下献上忠诚，也一定是可以得到一份体面的世袭爵位——能传几代就不好说了，但贵族就是贵族，又何苦当个海盗呢？
菲菲点头：“我甚至觉得，这并不是偶遇，而是主动送上门去的。他是高环灵能者，钻石星云是他的主场，总有办法在帝国军的追兵之前，找到正清他们的。”
不过，以上这些毕竟都是余连和菲菲的猜测了。
事实情况就是，邓正清接受了火胡子的好意，带领舰队在这个不起眼的偏僻星港中休整了两个月。星港提供了船材、物资乃至于能源和一些弹药，而邓正清也把亚琛12号作为买命钱，交给了爱德华。
这艘战舰可是在新顺天船厂进行过相当丧心病狂的改造的，极端地强化了火力。在钻石星云之战的时候，班纳的疯（超）狂（神）操作固然是乱炮打死了一艘帝国战舰突围成功，却也使得船首的主炮功能彻底报废了。
可即便是如此，也是区区一帮海盗很难弄到的好船了。
“火胡子”爱德华感动地表示，邓长官果然是个体面人，就算是混道上也迟早是能成为教父级的大佬的。
他决定把亚琛12号改装成自己的旗舰，便将其带到了大自在城，花费重金进行了全面维修，换装了万国牌的小型舰炮和引力牵引器，便也就越来越海盗船化了。
不得不承认，大自在城里确实是群英荟萃，这么点时间就把受伤的轻巡洋舰改成了海盗们最喜爱的形状了。
当然了，原本装备的4联引力加速器可是连城里的黑市都弄不到的好东西，自然是舍不得拆的。这才有了后来被余连的部下一眼注意到，接着便演变成了后续的一连情况。
当然了，这样都是后话了。
于是，他又给邓正清提供了一份星图，是沿着珀沂公爵领的边缘进入叙摩厄星区的航道，以及一处隐藏在偏远星系中的基地。
“这是我们家老主公以前经营的一处秘密据点……嘿，在当今这位登基之后，便放弃了。不过，港口和基地都还在。泊位宽敞，还有修建了一半能源阵列和小型兵工厂，你们倒是可以到那里去暂避。”
看得出来，在铂沂公爵被伊雯雅大帝迁到这片边缘的星区之后，他们还真就不甘心，是想要搞点事情的。
不过，无论是愤慨、幽怨还是仇恨，在时间的洪流面前毕竟都是脆弱的。
在伊莱瑟尔大帝登基之后，他们也停止了自己的小动作。秘密军事基地和兵工厂什么的，当然是不敢继续建造了。
至于到底是认命还是蛰伏，那就是冷暖自知。
他们毕竟只是停止了修建，而没有将原地摧毁，更没有上报的。
总而言之，公爵毕竟是在那躲藏在帝国广袤领土夹缝中的信息里，留下了一个还算完整的秘密基地，足可以给破交舰队的残部躲藏。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启动点封存的设备修修船呢。
火胡子爱德华告诉邓正清，由于去年的丹扈尔星大起义，整个叙摩厄星区都正处于相当程度的剧烈动荡。总所周知，越是动荡的地区越是容易躲藏，这也是另外一种概念上的“大隐隐于市”了吧。
另外，丹扈尔星球，说不定这样的大乱是可以直接波及到黑劳士甚至本土方向去的。
到了那时候，破交舰队说不定能找到脱身的机会了。
当然了，他们更有可能被帝国军的追击部队找到。这就只能看宇宙之灵的旨意了。
以上，便是烈焰海盗团和邓正清所做的全部交易了。
不过，截止到目前为止，各方面都还没有收到破交舰队残部被找到的消息，他们有极大可能还是幸存着的。
“向死而生。他们做到了。”余连道。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呢？”菲菲凝视着余连，眼中藏着千言万语。

第1869章 全部灭口算了
余连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心中却已经有了主意。他之所以会有犹豫，只是不确定这件事是否是乱命而已了。
菲菲只是看爱人一眼，便似乎已经明白了后者的意思。她抿嘴一笑，握着余连的手：“我赞同你的想法。另外，大家也一定追随你的。”
“呃，这是一种理性的判断，还是感性的忠诚和追随者心理，甚至宗教性质的狂热？”
“哈啊，至少人家对你的忠诚也就是在亲密关系上的。至于别的嘛……你要是犯蠢我也会毫不犹豫一拳砸在你鼻子上的。”菲菲又用手指在余连的掌心上抠了一下，莞尔一笑：“所以，你要相信，真要是什么疯狂的决定，那你一定代表了大家的意志。”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哂笑：“那不就成甩锅了吗？那就太没出息了。”
“你要乾纲独断也是可以的。臣妾自然也是会舍命相随的。”
余连打了个寒噤，觉得果然还是应该把大家请来商议的。这就是先驱党光荣的军事民主传统了。
……虽然这艘有两万人成员的战舰上，先驱党和狮心会背景的成员不过四五百人，但其实也不算是太少了。
从最功利最理智的角度来考虑，大家当然还是应该带着广域静默迅速返回新神州的。可是，这便相当于是把需要救援的战友们丢在帝国边境。
如果在不知道巴赞舰队踪迹的情况下，还可以解释成无法救援，如果说大家还只有条巡礼号，被四处围堵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能说无力救援，那现在有了广域静默号，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尼莫准将在短暂地沉思后，认真道：“长官，其实就算是按照原计划，我们也是准备走黑劳士那条秘密航线返国的。”
毕竟是帝国的劳工大营，帝国的力量最真空的区域，也就有空子可钻。邪教和不法分子能在那里盘踞，奴工和罪民能在那里起义，能有谭继泽一介书生带着一众奴工领袖趟出了一条逃亡之路，当然也就不缺一艘共同体战舰了。
现在，已知极疆星区周边已经被帝国大军封锁，谭继泽趟出来的这条路，应该就能派得是上用处了。
尼莫舰长的意思是说，反正都要走一趟黑劳士，也就不差再往叙摩厄多走上一趟了。
“广域静默号的力量大家都看到了。只要开启海市蜃楼系统，应该连帝国最先进的监控设备都能躲过。下官完全同意司令官的教诲，我们并非自身难保，我们是军人，便绝没有抛弃战友不管的道理。”大副哈里上校也道。
陆战指挥官兼除了余大帅两公婆之外最强的灵能者，米娜&#183;华尔特上校也正声道：“若我军有什么是绝对超过帝国鬼子的优点，除了司令官的英明神武，便一定是天然和普世的正义性了。我们在司令官的旗下，为了大义而战，众志成城！不抛弃不放弃！而对面，只不过是一群沉迷于暴力和杀戮的奴隶主！我们若不能做得更好，如何能战胜他们”
大家纷纷肃然起敬。表示华尔特上校说得真有道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万夫莫敌的女勇士也是个会说话的。
就连看着很保守的科学官爱丁顿博士都表示，可以确定本舰的“恒星能收集阵列”已经开始运转，正在自动补充能源了。
另外，终端上那个“真空零点能发生器”的词条后面跟着的状态是“关闭”而非“核心部件缺失”或者“损坏”什么的，他表示赌上自己这一百多斤的身子骨，也一定要把这东西给开起来。
这大约是以科学家的身份在变相表示同意吧？
辛格上校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犹豫了最终没开口。
然后，二副兼主舵手安妮却盘算道：“所以，只是去叙摩厄接人吗？我听海盗城的人说，丹扈尔星的起义虽然被镇压了，但又有两个星球出现暴动而来。另外，帝国一支警备舰队，在钻石星云遇袭。”
“正清他们这么勇？”余连惊了。
“不是他们。那是5月30日的事情了，他们早就躲进了叙摩厄的秘密据点中，不可能有攻击帝国警备舰队的能力。”菲菲解释道。
这就符合逻辑了。不过，余连还是难免多想了一些。他想到了邓正清留下的那封战报中的内容：巴赞舰队在钻石星云中偶尔发现的不自然的引力搅动，因此提前预警。于是，在遇到随后路过的帝国舰队时才提前占据了先机，方才可以平安突围。
这倒是很令人浮想联翩的。
菲菲忍不住又横了安妮一眼：“罗曼诺娃中校啊，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何不妨现在再把话说得明确一点呢？”
安妮道：“所以，我们真的不直接进攻天域吗？电弧炮击中龙临宫会是什么效果，大家就真的不好奇吗？”
好吧，和真正激进的人比起来，余连和在场的其他军官都实在是太保守了。可是，不得不说，余连是真的开始怦然心动了。
他其实是真的考虑过这种问题的。
如果说地球人真的能有什么战舰可以忽然杀到帝都，或许也就真的只有这艘承载了一大堆启明者黑科技的静默号了。除之外，就算是再给他余连大帅二十艘主神以及一千艘大小战舰也是不行的。
须知道，一直到现在为止，银河帝国都没有进行全国性质的国防动员，国内军工生产和经济体制也远没有转入战时。
余连如果真的能拿出一千艘战舰进攻帝国，或许还没进入核心星区就能遭到两千艘的围剿吧。
两国的国力军力的差距毕竟太大了。他余大帅可没有用中子星物质熬成的骨头，可实在是顶不住各路帝国禁卫舰队和名将的磋磨。
塞得要塞靠着城防坚持了大半年，绝对是余连两辈子经历过的最煎熬的一段岁月。他可不认为运动战自己还能这么熬。
相比起来，目标小机动快能闪避还呢个隐身的静默号，倒似乎是真的有可能穿过帝国的防区，忽然出现在帝都的。
难不成就许你帝国鬼子把地球围得水泄不通，便不许我把龙临宫付之一炬了呢？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年在帝都搞事情的时候，是在白毛狐狸的帮助下，用类似于因果律的概念避过星见阁的“预言”感知的。
他提前结了果，却总是要有个因的……
然而，就算是要应因也只是私事，大丈夫岂可因私废公呢。
这是一次疯狂的冒险行为，而就算是成功杀到天域又怎么样呢？烧几座皇宫烧几座船厂打死几个帝国高层，然后又能如何呢？被杀回来勤王的帝国舰队围死在天域？
这可不是一笔好生意。
于是，在短暂地纠结之后，余连还是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他道：“还是先考虑怎么去援救破交舰队的战友们吧。”
尼莫舰长赶紧道：“下官这就重新制订计划表。”
他像是松了一口大气，但余连总觉得，那不像是因为长官放弃了什么疯狂的念头而如释重负，更像是选择困难的时候有长官替自己做了决定于是就不用负责了。
哈里大副满脸遗憾地垂下了头，一脸刚硬的大胡子都耷拉了下去：“好的，下官这就去检查星图，呃，只用确定往黑劳士的了吧。真可惜……”
华尔特上校应和道：“是的，真可惜，不能扬龙临宫，就不能把骑士团总部给扬了吗？呃，长官，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合着你们俩都心动了啊！
“下官也会再去确认一下电弧炮和相位裂解跑……啊不，确认充能阵列的运行效果的。”爱丁顿博士非常艰难地改口，整个人像是瞬间就从生机盎然野心勃勃的新创业者，切换成了无精打采的社畜似的。
想不到博士你这么浓眉大眼的人也有想法了啊！
余连摇了摇头，便看到菲菲开始埋怨安妮：“你这个不知死活的颠婆。”
安妮委屈巴巴地垂下了眼睑。讲道理，能让这个暴飞族的小太妹这么老实的，便还真就只有菲菲了。
然后，大家便开始准备开拔了。
余连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远处的大自在城，却又难免有了一点点遗憾。这辈子他毕竟是重任在身，便没办法故地重游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自在城的管理者们这么上路，也算是和他们搭上关系了吧。总觉得要是不利用起来，就很可惜了。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有人来急人所急的。要不然余连这个大帅岂不是白当了吗？
于是，在散会之后，客串情报主任参谋的辛格上校便来报告余连道：“下官申请在大自在城驻站，建立一个情报站。”
“哦？”余连有点兴趣了。
辛格上校恳切道：“说实话，下官从事的是情报工作，在战舰上派不上太大的用处。下官擅长的，也并不是在军事情报的分析和汇总上。”
确实，间谍兼秘密警察，和情报参谋就不是一回事。辛格上校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能力，顶多只能算是勉强胜任，距离优秀实在是有不短的距离。
上校道：“好在，宇宙之灵总算是不至于让下官变成一个废物。长官，此次大自在城一行，我虽然是在给夫……给李上校担任助手，但也算是和各路大佬搭上一点关系。”
菲菲笑道：“他其实是和各位管理者谈笑风生，就差点和巴切先生斩鸡头扫黄纸了。”
辛格上校露出了谦虚的微笑，但身板却显得自了不少，很显然对自己的情商和社交能力还是非常满意的。
“若我们真的需要在大自在城留下情报站，辛格上校确实是最好的人选。”菲菲道。
“所以，这就相当于是在大自在城建立共同体的代办处了嘛。”余连沉吟道。
菲菲笑道：“是的，反正在大自在城的情报结构也即是外交机构了。呵呵呵，军事主管都开始涉足外交了，这算是什么性质呢？”
余连就当没听见，又迟疑道：“那么，应该是以什么名义呢？贵官的母单位，国防委员会下属军事情报局？”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国防委员会啊！”辛格上校用更加诚恳，甚至是过于诚恳的表情道：“当然是属于您……啊不，属于先驱党的情报站，我们只服从您的命令和派遣。”
“情报机关不向国家负责，而只接受个人的命令，这难道不是军阀化的前置吗？上校，你也是从军二十年的职业军官了，如何可以这般说话？”
都到了这个程度，就不要再计较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了吧？您现在要只是个军阀，地球的衮衮诸公早就要乐蒙过去了……哦，对了，地球现在估摸着也不会再剩下什么衮衮诸公了。辛格上校一边如此腹诽，一边又拿出了自己建立情报站的计划。
经费、设备和武器都是现成的，人员挑选三五十个精干的小伙儿就行了。至于驻地，辛格上校表示自己已经在大自在城找到了很好的房子，可以便宜租下来。
就这样，辛格上校留下建立情报部门的任命，就这么通过了。
是的，余连一个人就通过了，确实是充满了乾纲独断的味儿。当然了，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了。
不过，在决定好这些事宜之后，辛格上校却又提醒道：“普朗克船长，芳汀小姐，还有那些个海盗，都不太适合继续留在船上了。”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菲菲在微微点头。
说实话，一直到现在，余连都没有考虑好，到底应该如何处理此人以及他的那些妖魔鬼怪的部下。
直接全部弄死吧，于公于私其实都不合情理。毕竟上辈子的那位“新大陆小孟尝”普朗克提督对自己还是有点恩惠。而到了这辈子，他却又表明了标准航运协会干员的身份，算得上是联盟的官方人士了。
而在本方控制广域静默号的过程中，也相当配合，甚至还算是立功人员呢。
若没有他们，大家在控制静默号的过程中，难免会再闹出一些事端出来，说不定还会有伤亡。要是有哪里对接错误，和船内那些蹦蹦跳跳的圆球机器人们打起来，场面一定会是相当惨烈的。
可是，普朗克先生的部下大部分都是海盗。他们若继续留在船上，却一定是和和在场的职业军人们格格不入，未来一定会闹出不少事端。
而且也一定是会构成安全隐患的。
“可以让他们也去大自在城，与我同行。若您信得过，下官便偷偷帮您料理了。绝对万无一失。下官有九种办法无声无息地弄死他们，九种！”
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仿佛一点都不在意普朗克船长和芳汀小姐是灵能者来着。当然了，他似乎也完全都在乎之前和普朗克船长谈笑风生的场面。
所以说了，玩情报的人可真比玩战术的人还脏，实在是太符合余连对这帮家伙的刻板印象了。
见余连没有马上回答，他又赶紧补充道：“这也就是一个极端的建议。依着下官的本心，还是希望能和普朗克船长共性，在大自在城做个照应，对马上开展工作也是很有帮助的。”

第1870章 你早就该肆意妄为了
辛格上校便如此暂时告退，便继续去做他的情报站的前期准备去了。
“所以，我该怎么处理？”余连问菲菲。
“情报站？情报站是有必要的，最次也能算得上是一步闲棋吧。辛格上校会是一位优秀的情报员的，而且只要不发生过于动荡的变化，他的忠诚也值得信任。”菲菲道。
也就是说，如果发生什么超展开，他的忠诚就会开始荡漾了吧？好吧，这也也很符合自己对情报人员的刻板印象。余连没好气道：“我说的是那些海盗。”
“重要的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特级调查员，还有联盟军情局的情报员。”菲菲忍俊不止。
余连点头：“还有蛇。”
“那么，你觉得，哪些才会是主要身份呢？”
“或许都不是，也或许都是，只是取决于个人的命运和时代的变化吧。”说到这里，余连的心中居然还是产生了几分敬意。
有一说一，对这些能在很多个鸡蛋上的跳舞的人才，他本人其实还是很佩服的。
接着便听菲菲道：“巡礼号上还有救生船，便打发他们自己走吧。如果我们一不小心忘记给救生船留下足够多的给养和能源，那也只能说明是后勤专员的失误。若又忘掉了维修故障的通讯器，应该就只是通讯组的纰漏。宇宙之大，我们或许要几百几千年后才会发现冷冻的救生舱和固化的尸体，但也也都是宇宙之灵的冥冥中的暗示了。”
这帮海盗就算是坏事做绝，需要全部处决，也没必要是这么一个煎熬的死法吧？
“如果嫌这样太残忍，也可以让其他人动手嘛。让华尔特上校来动手处理，应该就不算是弄脏自己的手了吧？”
余连现在算是听明白了，她是换了一个方向嘲讽自己，当然也是换了个方向劝解自己。
“我只是想告诉你，鱼儿，以你今时今日的地步，区区一帮子海盗，区区两个身份不明的情报员，狗都不算的东西，想怎么处理都是你一念之间而已。你也不需要如此谨小慎微地考虑会有何等的结果。归根结底，全部弄死他们不会有，放了他们，也不会泄露我们的军情”
余连看了看自己的新的司令官室，还真就是三室一厅外加阳台花园了。要不是毕竟还在打仗，一定会被菲菲布置得更有生活气息的吧？当然这些都是由纳米机器变化而成的，甚至包括那些花花草草在内。
在“换”了船之后，大家最大的福利，便在于生活空间的扩充了。
可即便如此，相比起帝国的贵族老爷，余连依旧还是非常简朴的了。
“广域静默号的存在不是秘密。她落在我们手中的消息，也不会是什么秘密的。哪怕是你把普朗克先生他们全部都灭口了，也也是如此。”菲菲又道。
还是那句话，任何秘密只要有了三个以上的人知道，就绝不可能是永久的秘密，而这艘船上现在有两万人。更何况，大家也并非是居于一个绝对信息隔离的孤岛上的。
“我甚至建议，你可以首先把这件事告知给娅妮。”
“……”这个提示就有点处于余连的意料了，公私皆如此，他顿时哑然。
“是娅妮，而不是联盟。”
“……”余连露出了莫得感情的死鱼脸而且不想要说话了。
“别摆出这种表情嘛，整得好像人家是会为了解除安全隐患，把什么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以及大号的白毛狐狸橘猫什么的全员献祭的恶婆娘似的。”菲菲甩给了余连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你其实是知道，联盟虽然是现在那个德行，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最靠得住的‘盟友’！”
她把“盟友”这个词咬得很重，咬得很阴阳怪气。可越是如此，这话的真实性就越是显得理智严谨且客观了。
“你是大丈夫，自然不会因私废公，但你以为我这个小女人也会如此吗？总体而言，白毛狐狸是靠得住的，而且，以‘原’的语境，相比起帝国的种族灭绝奴隶主，联盟资本家怎么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进步的吧。”
这话倒是在理。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团体，才会烂到要和一帮子还在玩古典军国主义的奴隶主渣渣比进步了呢？
余连不由得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孩：“亲爱的，你是和那只白毛狐狸达成什么奇怪的协议了？”
菲菲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女孩子的心思你别猜，反正你猜来猜去也猜不出来。女孩子私下的协议你就更别猜了，这其实是另外一个宇宙，可是比银河到新大陆更远……当然了，你还要明白，因为有灰老奶奶的存在，就算是有了协议，也是有的是转圜余地了。”
余连当然明白菲菲的意思，无非就是船自己跑掉了果然启明者的圣遗物就是放荡不羁爱自由这类的说辞了。
不过，小灰既然没有直接跳出来反对，说不定还是有那么一点可行性的了。
菲菲又道：“而且，我再重申一遍，娅妮是娅妮，联盟是联盟。”
“什么区别？她更进步一些？还是把原都逆练了。”
“逆练也比不练要进步。而且，你认为以后逆练的人会少吗？”
余连和菲菲大眼瞪小眼了半分钟，随即意识到双方好像都有点微妙地跑题了。
余连哂笑道：“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刚才的话题是什么来着？”
“怎么处理一群上不得台盘的小把戏？”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冷笑一声，煞气和霸气开始外露。
这便是当初的那个“月面女王”了。港真，菲菲真要认真地飙起气场，怕也不见得会输给橘猫。余连总觉得，再这么发展下去，在自己能乾纲独断之前，自己的女孩可就得先要母仪天下临朝称制了。
好吧，地球的衮衮诸公总是说本人像个龙王，但骨子里菲菲其实才更像呢。
“鱼儿啊鱼儿啊，我英雄一世的夫君唷，我只是提醒你啊，你也该站在自己的地位和实力上说话，适度地该拿出一点霸气了。在一些细枝末节上，你只用对自己的意气交代就行了。”
她看了看露出了几分惊愕的爱人，伸手轻轻抚了抚对方的脸：“说白了，就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有这个资格的，也有这个底气的！所谓雷霆雨露，嗯，后面忘了……”
为什么忘了呢？余连其实也很想听听菲菲这么说的。他本人虽然没这方面的打算，但听听过过瘾又不犯罪嘛。
归根结底，这其实是夫妻间的情调，情绪价值什么你可明白？
“你也可以听听当事人的意见，说不定他比我们想象得都有用。我所料不错的话，那家伙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于是，在成功帮助余连树立起了独夫民贼的决心之后，菲菲便满意地自去巡礼号上的食堂，去准备两人每天必备的灵子药草茶。她最近正在考虑把提杨凯的碎片加进去试试效果，因为那画风实在太像是巫婆熬药了，便专门在厨房给自己划了一个隔间。
菲菲猜得没错。他刚走了才不到五分钟，普朗克船长果然是过来拜访了。
后者刚进房间，还没等到余连客气地请坐倒杯茶什么的，便一本正经敬了一个军礼，认真道：“下官希望可以要申请下船。继续自己的任务。”
他早已经在自然而然地自称“下官”了，反正一定是要把自己这公家身份做实。虽然他本人实际上真的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的。
而且，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个长了一张典型海盗脸的家伙一旦正经起来，居然还真的优点干练的商务人员气质了。
是的，就像是个训练有素的金牌保险业务员或者银行客户经理什么的。
不过，有一说一，既然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特派员，说不定还真就得是这种款的才符合画风吧。
他包含着深情道：“说实话，如果依着我自己的内心，是真的不想离开的。下官的直觉告诉自己，您正在创造历史，您正在塑造传奇。宇宙之灵对下官是何等的厚爱，才给我成为传奇一部分的机会呢？”
他发出的声音仿佛是格局的咏叹调，却只是引来了余连的面无表情。
普朗克船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可再怎么说，在下也毕竟是协会的雇员，用义务继续执行任务的。”
余连这才露出了微笑：“哦？任务？这是我可以不花钱就知道的吗？”
“阁下诙谐。啊啊哈哈，阁下的幽默感果真高级。”普朗克船长摸出手帕查了查不知道是不是见汗的额头，道：“下官的任务其实您也能猜到的，无非也就是对帝国商路的破交，还有对所有秘密走私航线的调查，对新大陆探索的调查。还有通过地下市场和江湖渠道，从黑（喵）道人士手里获取最新的航路了。”
余连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属于公家人处理黑（喵）道和灰色组织的典型玩法。
他倒是听人说过，那些拿着玩命钱的探险家、走私商和海盗，手中掌握的星图甚至比帝国和联盟的大老爷更加详细和全面。要不然的话，为何寄生在庞大宇宙航运业的不法人士，却始终存在呢？
他们从母星时代就存在了，在宇宙大航海时代存在了三千年，而且肉眼可见一定是会存在到下一个纪元去的。
说白了，黑（喵）道之所以始终会存在，是因为老爷们本质上都是灰色的。
于是，便有了普朗克船长这样可以在黑白之间左右横跳的体操冠军了，真是令人敬佩。
船长沉吟了一下，又道：“当然，现在便又多了对环世之蛇的全面调查了。”
这时候，他的口吻显得颇有些郑重，于是便莫名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正气凛然的味道了，顿时便也像极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地下工作者。
余连不由得差点笑出声：“所以，船长先生，您这到底是几面间谍了？”
“下官？下官只是一介卑微的社会公器，承载着真正的决策者们深思熟虑的果实。至于到底是谁的果实……说实话，将军，这真的不是下官说了算的。”他现在的语气倒是显得颇为恳切，露出了哀求的表情。
说实话，一直到了这个时候，这家伙才总算是显得实诚了一点。

第1871章 三面间谍？
“你能成为十三面之一，也是环世之蛇和联盟上层的某种默契吧？”余连道。
“……其实，据在下所知，还有更上层的默契呢。”普朗克船长又抹了抹汗渍：“下官那么快就成了十三面的成员，还是和那场三国联合的‘斩蛇行动’有关。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总不可能真就不死不休了吗？这蛇啊，再怎么历史悠久，也就是一介秘密结社而已，没有资格讨价还价的。这不清不白像是混沌一般的糟心日子，还就只能这么咬牙过下去了。”
你们是什么相爱相杀但因为有财产纠葛所以离不了婚的怨偶吗？
“有趣，既然你们和联盟有默契，应该也和帝国不缺默契吗？”
“是他们，是他们……在下真的就是一介苦命的普通打工人，再不得不从事了这种工作之后，就变成了肩负着各种默契的工具人罢了。”船长用不是太有力量的声音小心分辨一下，随即又露出了期盼的目光：
“下官觉得，共同体也是时候该和蛇组织达成一些微妙的默契啦。”
余连越来越佩服这家伙了。一个主动申请当三面间谍的打工人，这已经不是爱岗敬业了，而是职业精神在闪耀了。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间谍当到最后，估摸着所有的潜伏目标都对其身份是心知肚明，但他却可以凭着之前所说的那种“默契”保存自己。
讲道理，如果他真的能在黑白之间如此左右横跳还不翻车，那这辈子就活得很有诗意了。死后搞不好是能上得了什么《间谍列传》的。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余连忽然觉得这家伙居然还是有点可信的了。
“你们的这次行动，又算是如何呢？”
普朗克船长当然明白余连的意思，便毫不犹豫的推倒了死人的头上：“这个，这当然是托米泰莉陛下主导的计划。她需要发起对帝国的最后的复仇，便需要能一柄刺入帝国腹心的利剑了。幽灵无畏舰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也是唯一的选择。她承诺过的，等到自己复仇成功，就把此舰送给组织当‘新黑蛇’号。”
说到新黑蛇号，普朗克船长当然也闪过一丝惋惜。看得出来，他对这个饼还是很期待的。
“也即是说，你们其实相信，这艘船有复仇的力量，甚至还能活着回来？”余连当然马上发下拿了盲点。
“这个，确实是有同僚带来了‘未来公’的意志。‘未来公’说是可信的。而且，下官也确实利令智昏了。”
这倒不能算是“利令智昏”。试问谁看到启明者的无畏舰能不心动呢？
余连叹息了一声：“如果托小姐的掠夺者帝国真的可以维持下去，幽灵无畏舰的秘密，说不定是会成为永久的秘密吧。当然，也有可能成为玛塞格泰王家的秘密，留待以后的埃罗王来开启。”
“当然也有可能卖给我们……组织，换取更多的情报、科技和高端超凡战力支持。好教您知道，可汗从银心遗迹中取出来的宝具，有很多一部分是给了组织，换取了盟主亲自出手，对斯列恩王的刺杀。才有了荣耀之门的防守空隙。这也是小人成为十三面以后，才知道的消息了。”普朗克船长做出了切实的解释。
“哦，是哪些宝具呢？”
“据说，据说是有个什么记录仪之类的，能够读取几亿年来的宇宙常数。”
真神奇！用于科研简直是神器……但是不是不太符合环世之蛇恐怖组织的画风了？余连知道自己这绝对是偏见，环世之蛇从来就不是普通的恐怖组织，但自己就忍不住会这么想。
“那么，出手的又是哪位盟主呢？”
“是在‘斩蛇行动’之后，就失踪的‘现在’女士了。”
哦，娅妮的生物学的亲妈啊！她的话，倒是有可能做到。
好嘛，断罪战争都打完了了快两年了，却到既然你才补完了整场战争的全部始末，这也真是相当动人的了。
“那么，未来公是谁？”余连问道。
“这，在下实在不知。可能除了‘破法者’之外，组织内也确实是无人见过吧？”普朗克船长道：“甚至包括‘过去’小姐。”
那个艾瑞达精灵的后继者？是位女士，而且表现出来的年纪不大。余连开始组合信息，随口又问道：“那么，是谁呢？”
“我就知道是位年轻的小姐，好像还未成年的。”
“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呵，真是个没用的蛇首啊。”
普朗克船长顿时羞愧得仿佛已经无言以对了，便又赶紧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蛇的所有情报再次合盘托出：譬如什么“灵愈”是个变形大师，但和“破法者”相比简直就是门外汉。那位十三面之首绝对有可能是任何人。再譬如说组织虽然损失惨重连自家的总部都被挑了，但最终加入的几位同僚其实都是有钱人。一个叫“子贡”的蛇首已经再给组织在新大陆提供了新的根据地，但却是在遥远的曼陀星区，属于联盟的控制范围。
再再譬如，说以前的组织其实是有“亲帝国”和“亲联盟”派系的，但前者的声音一直很微弱。“断罪战争”之后，“赤王”和“黑将军”已经退出组织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说环世之蛇和联盟是有纠缠不清的混沌的灰色过往，和帝国就真的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了。
另外，已经死翘翘的前任“过去公”，其实对银河帝国，对蒂芮罗人，对晨曦皇家有着极为深沉的仇恨，所以才在早年选择和萨尔文伯爵合作，才选择支持托米泰莉可汗的二百万光年那大远征计划。
他绝对是把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的宗旨执行到了最后。
可是，这种操作并不能算是特别聪明。照着普朗克船长的说法，组织内对“过去公”不满的声音还是很大。如果没有那次“斩蛇行动”，那个艾瑞达精灵在组织（代理）领袖的位置上，也是做不了多久的了。
好吧，必须要承认，普朗克船长既然愿意把以上的这些情报和盘托出，说明他还是很有点当三面间谍的诚意的。
当然了，这些情报能否真的利用起来，却也是在以后了。真正让现在的余连产生浓厚兴趣的，当然便只可能是萨尔文伯爵，以及虫群了。
“也即是说，二百年前，在当今皇帝还未登基的时候，末代萨尔文伯爵拉蒂斯便拿着虫群的核心技术，主动来找蛇合作？”
那位末代萨尔文伯爵虽然晚景凄凉，但早年确实也是妥妥的主角模板，是第一流生物学家和环境学家，也是强大的灵能者和顶级的冒险家。若说虫群是他从坑里刨出来的，好像也一点都不奇怪。
普朗克船长点头。
“那么，拉蒂斯伯爵还有一个星际事故身负重伤的女儿，本来连灵能都救不回来了，但因为和虫群之心的融合，便活到了现在？”
普朗克船长继续点头。
“她因为和蛇组织……嗯，理念不合，所以跑掉了？啧，什么理念不合！分明就是你们把那孩子当生物兵器了嘛。萨尔文伯爵可是托妻献子了，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前辈的？”
普朗克船长满脸尴尬地点头：“这，这和下官也没有关系，都是‘先过去’做的孽嘛。新的‘过去’小姐是话事人了，组织一定会和平下来的。过去小姐甚至还说了，如果能遇到伯爵小姐，是愿意做出补偿的。这其实也是鄙人此行的原本目的之一了。”
托米泰莉女王能发动大远征，固然有她的自我奋斗，但和蛇组织，以及夏莉的虫群的支持也是分不开的。
现在，托女王的功业和生命都已经化为了星尘，但夏莉还在，而且就在帝国了。
余连现在越来越怀疑，巴赞舰队之前留下来的战报上所说的那个不明飞行物，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夏莉的虫巢战舰了。
总之，这般一商量之后，普朗克舰长的三面间谍的身份，也就这么确定下来了。
当然，他对此是有不同看法的，始终认为自己从事的其实是外交工作：“若能成为一座小小的桥梁，便是卑微如我，忠诚如我，对这个宇宙做出的巨大贡献了。”
而另外一方面，辛格上校的做事效率自然也是极高的，很快便召集了四位同样有委统和国统背景的军官，以及二十个精干又能打的士官。以大自在城普遍都是黑社会的标准而言，安全问题自然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于是，蓝（余）星（大）共（帅）同（幕）体（府）下辖的，驻深渊星云大自在城的第一届情报机关，便算是正式成立了。
当然，直接叫情报机关也还是太扎眼了，对外打的旗号也就成了人联在大自在城的贸易办事处了。
正规的大公司也是要搞走私的，这便是这个时代的行业现状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明明是职业军人却又有了民间公司的身份，这算是什么性质呢？

第1872章 祂在隔着3个天文单位向你竖中指
余大帅始终认为自己还是一个世受国恩的职业军人，便总是会扭捏纠结一番的。相比起来，他麾下的将士们反而倒是没他这么矫情。
实际上，辛格上校和他的部下们，因为有了个人联的名号，却仿佛是多了很重要的身份似的，一个个都光荣得紧。
“大家都明白，到底那边才是有前途的。”菲菲对此做出了如此解释。
“难道不是因为可以多领上一份工资吗？”余连笑道。
“工资就是前途，前途就是工资。”菲菲如此道。
余连觉得自己的女孩说话实在是越来越危险了，但偏偏除了自己，大家却又都是很喜欢听的样子。
辛格上校带走了200万金龙作为经费，这是余舰队这一路远征的一部分缴获。
他带走了一艘稍微改装过的雷击舰当交通工具——具体而言也就是拆掉了空间泡鱼雷多安装了三门爆能机关炮。这种火力放在海盗和走私犯的世界，至少是可以自保的，但想要跑远程就不太现实了。
不过，辛格上校却拍着胸脯表示要立军令状，如果自己在大自在城运营半年还整不回来一艘可用的战舰，便一定要提头来见了。
……嗯，这家伙不会在大自在城运作出一堆“官方海盗”出来吧？
余连难免会这么想，但这种可能的未来自然是充满期待的。
至于普朗克船长和他的小伙伴，当然便也塞在一艘船里登上大自在城了。加上船长自己，这批人也总共只有十人，是幸存海盗的三分之一不到。他们带上了基本的防身武器和一些物资，便还是勉强可以塞进一艘雷击舰。
船长告诉余连这样就行了，自己是正经的江湖中人，在别的地方有老兄弟，在道上还是有些人脉的，稍微运营一下，还是能把自己的团伙又组织起来的。
概而言之，黑蛇号没有了，期待的中的“新黑蛇号”也没有了，但黑蛇海盗团还是会茁壮起来的，当还这三面交流渠道的角色。
原来这位也是个运营大师啊！余连表示自己更加期待了。
至于剩下的海盗，却纷纷表示他们已经是共同体的宇宙舰队的士兵了，是正经的朝廷鹰……正经的职业军人，谁也不能把他们从这个光荣的岗位中踢走。
余连原本以为，他们终归是一些野性难改的海盗们，还是会跟随老大回归大碗吃肉的“自由世界”的。他还是高估了江湖人士对招安的渴求。
意外的是，那位自称是联盟军事情报局干员的芳汀小姐，也决定继续追随自己的船长，把普朗克先生整得眼泪汪汪的。他们两人手拉着手深情对视，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至于之前因为身份问题产生的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也就成了浮云而已了。
菲菲倒是觉得有点可惜：“这位芳汀小姐的联盟海军学院高材生的身份是真的，她至少可以适应船上的大部分工作。”
安妮表示同意：“至少是可以给我当个三副或者副驾驶什么的。”
余连却乐见其成：“可这样一来，联盟情报局的身份也就更有说服力了。”
好吧，黑蛇海盗团的大当家和二当家既然都走了，剩下的二十几个海盗在船上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就当是一些补充兵了。
诺大的一艘战舰，包括帝国俘虏在内也就只有两万人，各方面都是捉襟见肘的。
没办法，在小灰明显是关闭了本舰大多数自动功能的情况下，各部门确实都缺人手。于是，安妮麾下的飞行员都得自己上手给座驾进行日常维护，华尔特上校指挥的陆战队员也都被迫拿起了扳手当起了小工还时常被熟练的大匠们骂，真实状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长远而言，这当然是好事。就像是小灰说的那样，上手多接触一番，对启明者的设备越来越熟悉，也就一定会有聪明人开始思考底层逻辑，但凡只要琢磨出一点可行的理论，文明也就开始进步了。
可是，从最现实功利的角度来说，大家也依旧是要被缺乏人手的现实所困扰很长一段时间了。
尼莫舰长甚至告诉余连，仅以目前广域静默号表现出来的状态，至少还需要一万名训练有素的优秀舰员，才可能把其性能和战斗力发挥到应有的效果。
这还是静默号的终端词条上有一大堆“缺失”和“无法启动”的情况下。
“这已经很不错了。静默号的空间和体型比晨曦天使级还大上一些，是典型的泰坦舰标准。若换成联盟和帝国，怕是需要四五万人才能开的走了。”余连笑道。
“是的，下官确实不应该渴求太多了。”尼莫舰长也很是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点欲壑难满的味道了。
毕竟，正常开船和巡航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而且“基本”的战斗力也能保持，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在辛格上校和普朗克船长他们离开了半个小时之后，尼莫舰长便拿出了自己的巡航计划。
无非就是从本地出发，越过了深渊星云的“西南”部分，寻个守备不那么严密的边境诸侯的地盘进入黑劳士星区。
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大自在城的老铁们送来的大礼包，深渊星云的迷雾还真就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许多。
如果按照最的短路线规划，大家可能比之前的计划要少走至少五千光年。不过，唯一的问题便至于，星图上的航路大部分都是虚线的，那些实线的也确实相当狭窄，按照质量数据分析，怕是小一点的战巡都走不了，就更别说是静默号这艘泰坦级的巍峨巨舰了。
说白了，宇宙中的那些难走的星云区域，远岸也好，螺旋也好，深渊也罢，之所以会被视为军事禁区，会被正规航运业忽视，并非是因为这里没有航路无法通行，而是没有能容纳大型舰船和舰队的稳定且宽敞的航路罢了。
可是，尼莫舰长却真的在星图上标出了一条最短的航线，仿佛是用尺子比着画的。
如果真的可以执行，短则一月，长则四五十天，也即是在834年的11月之前，广域静默号便能再次杀入他忠诚的银河帝国境内了。
尼莫舰长解释道：“还是幽灵船的时期，静默号在星云中也是来去自如，再考虑到之前的航行，我们有理由相信，静默号的质量说不定比一般战巡还小。”
“……”余连瞪着对方，再次露出了莫得感情不想说话的死鱼脸。
舰长尬笑了两下。实际上，终端上早就给出了本舰的绝对质量，大约是采用了什么黑科技特殊材料的缘故，确实是比晨曦天使级要小上一些，但也不至于就真的轻飘飘到只有中型舰船的地步。
如果再加上已经变成了套娃一部分的巡礼号，自然也是一艘身躯和体重都堪称庞然的巨舰了。
舰长无奈道：“这个，这个，好吧……静默号的跃迁行为也并不完全是依托重力井的，或许是存在什么空间扩展技术，又或许是质量消解技术吧。爱丁顿博士希望是后者，可这实在是太挑战下官的三观了。”
“重力和引力能消解也就罢了，这质量当如何消除呢？”余连表示有点难以理解。他觉得，就算是在唯心主义蠢货遍地的世界中，这种设定都是很炸裂的了。
“这便是下官无论如何都不敢下结论的原因了。可是……这种可能性说不定是存在的。”说到这里，尼莫舰长露出了相当古怪的表情，隐藏在制服身下的那魁梧而宽厚的肩膀都仿佛是在微微颤抖着。
余连觉得船长的反应有点过度了，绝不仅仅是因为一次行军规划的缘故。不过，在自己开口询问之前，后者便报告：“我们，我们方才破译了穹鲸族母的信号。这个……嗯，确实应该是破解出来了吧。”
这自然说的是之前获取静默号的时候，那个走掉的穹鲸老祖母留下的信号了。
那位具备着一点神性的伟大智慧生物，似乎对地球人们的行动乐见其成，停止了进攻，借此机会脱离战场，随后便留下了一串意义不明的信号，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这串信号应该是一次告别吧。先不说穹鲸一（个）族（体）和地球人一贯的友好关系，若那位老祖母还有恶意，祂的体力还在，灵能还在，那些浩浩荡荡的提杨凯大军也还在控制中，完全是可以继续发动攻击的。
可是，祂却真的散去了对提杨凯群的精神控制，挥了挥宛若凰翎的尾翼，还没有带走一点点星云。
祂或许仅仅只是在告别，但余连的部下们却不能不以最郑重的态度来应对。
像是这样不知道存活了多少个纪元的宇宙指挥生物，说不定连单纯问候中，都包含什么让人震撼的宇宙真理呢？
于是，爱丁顿博士领导的科学小组，和通讯组的专家们，便把这一组脉冲信号导入船载计算机终端中。
他们会根据脉冲的震荡节点确定规律，然后又根据雪绒花过往留下的一些信息作为原素材，进行拓展分析。当然了，仅仅是雪绒花便是不够的，那又得参考历史上所有的穹鲸数据观察记录，还要包括刚才读取到的对提杨凯群的控制信号。
在这个过程中，计算机或许要推演数万亿种的可能性，最后得出最有逻辑性的结论。
如果不是静默号上的终端，就凭通讯组和科学部的这大猫小猫两三只，或许是很难得这么快得出的答案的。
余连顿时来了兴趣，也没有理会对方模棱两可的态度，便问道：“所以了，她到底在说什么？”
“这个，其实是一大段话。信息量还是很丰富的。”
余连挑了挑眉毛：“我记得那段脉冲信号也就持续了十几秒吧？嚯哟，不愧是神圣利维坦，语言就是先进啊！”
归根结底，语言的目的终究是为了沟通，而单位承载的信息量越大的，便越是先进。
船长的表情愈发古怪了。
余连终于觉得有点不对了，蹙额道：“所以，到底是什么？”
尼莫舰长嗫喏一下嘴角，满脸都是抗拒和挣扎。
余连有点不耐烦了：“舰长，你可以开始报告了。请从翻译出来的第一句开始念诵。”
“你们跃迁的样子简直烂得像是黑洞在排泄。”
“……”
愣住的不仅仅是余连，还有周围的一杆小伙伴，甚至包括菲菲。
至于对面的尼莫船长，状态已经从坐立不安变成自暴自弃的释然，仿佛是精神中的某个重要部件已经坏掉了舒蝶。
余连啧保持着依旧是莫得感情的死鱼脸足足半分钟，方才道“这个，会不会是翻译算法错误了？”
他现在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显得有点干涩。
而遗憾的是，翻译错误的可能性是不存在，就算是下辈子也不存在。
通讯官海因斯中尉随即报告，通讯组已经把自身的纠缠解码器导入了静默号的船载终端中。在这段时间，他们把中微子震荡频率转写成地球通用语、古汉语、古拉丁语，甚至还有圣书文。当然，也自然是包括了银河其余各种族的语言今一千种，都是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余连再次沉默，一直到菲菲走到她身边。
她扫了一眼计算器分析出来的震荡频率，沉吟了片刻，眼齐纳一亮，忽然是明白了什么，但一时间也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发现了什么？”
“其实，再给你一段时间，你也可以发现的。”
菲菲的手深入了全息频谱投影。在她的操作下，这个起伏的波动图谱碍事扩大，无数的荧光线条在现场交织城更细微的画面。
角落里的士官们突然发出抽气声。
不只是他们，就连余连都忍不住想要倒抽一口小灰了。
却只见那扩大了至少一万倍的投影一角，组成了波动图谱的那些荧光线条，已经构成了非常精确的图形：那是一百个并排竖起的骂人手势，从培格尔人的叉，亚龙人的圈，到蒙玛瑞人的八指张开，那可真叫是一个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甚至都有资格进博物馆了。当然了，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放在c位的是那两个竖起来的中指了。
……有一说一，在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中，骂人的手势当然也不同的。这么一看，穹鲸老祖母还真是一个雨露均沾文化属性拉满的好女士啊！
可是，刻意突出中间的那三个中指，说明祂对静默号上的种族心知肚明，对大家的文化当然也是非常了解的了。
余连现在是真的有点想要去倒吸一下小灰了。他想到了这个机器人妹子之前那古怪的表情。不用说，她绝对已经是明白了什么。
有人终于笑出了声，却又马上艰难地忍住了，当然是安妮这个前暴飞族小太妹。她小心地看了一眼菲菲，但后者却已经扭过头去藏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当然了，余连的耳畔中终究还是会回荡起了充满了豪杰气息的粗狂大笑声，除了小灰又还能是谁呢？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AI妹子正抱着肚子在船台上打滚，笑得连站都要站不起来了。

第1873章 赐予真理的宇宙虎鲸
小灰一直笑到余连已经快要绷不住自己的扑克脸的时候，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叉腰道：“所以，你可是终于懂了吗？余连啊余连，祂其实是在隔了3个天文单位在对着你竖中指唷。你可知道，当你命令你的部下们一本正经地分析中指的信息元素，就显得很呆了。”
余连细细琢磨了一下那个场面，便不得不承认小灰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他转过头，叹了口气，对大家道：“你们想笑就大声地笑出来吧。至少我们可以肯定，雪绒花的老祖奶奶对我们没有恶意。人类和穹鲸的友谊，正在宇宙中彰显。战友们，我们这是在创造人类和宇宙利维坦的外交历史篇章嘛。”
菲菲拍了拍余连的背，大约是在夸奖他正话反说反话正说的功力是真的提升了许多，这便是越来越有大人物的气象了。
于是，除了少数几个老成持重的军官之外，顿时也想起了一阵欢畅的笑声，现场顿时便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氛。
当然了，抛开以上那些脏话，老穹鲸的留言还是有许多值得分析的内容的。
“所以，祂其实是在嫌弃我们跃迁的动作慢了？”
“我们躲在提杨凯群之中的潜行动作，已经全部被祂看过去了？”
“这么一说，忽然确实觉得有点羞耻啊！怪不得人家要骂我们……”
“是的是的，雪绒花的祖奶奶又能有什么坏心眼了呢？”
好吧，虽然被骂了，但大家非但没感觉到什么屈辱，反而还都一个个还骄傲得很呢，就差说点“她骂我，她心里有我”之类的言语了。
在这样的气氛中，余连凝视着波谱图构成的显眼中指，心念神转，觉得自己似乎是又捕捉到了什么盲点。
他看向了菲菲，便见女孩的眉眼间也有了一丝触动。
余连决定还是先把留言读完再说，但随后映入眼帘的内容，便是如此这般的。
“蠢货！是质量啊质量！太没出息啦蠢货！”
“所以，跃迁效率取决于质量。我们的静默号也是如此吗？舰长，海因斯中尉，你确定应该翻译成‘质量’吗？”菲菲蹙眉思索。
舰长用力点头，但还是无可奈何道：“您说得对，但爱丁顿博士已经排除是‘引力’和‘重力’了。认为和语境不符，上下文结合起来就意义不明了。”
想不到爱丁顿博士一介工科学者，也有语言学家的天赋啊！失敬失敬！
那也不能直接就反应成“质量”吧？就像是乙方被催着赶进度交烂活似的。
余连嘀咕道：“我倒是觉得，那个‘蠢货’翻译得太粗陋了，充满了我们这些碳基猴子的朴素而浅薄的价值观。既然是穹鲸，应该会有更多令人惊艳的称呼吧？”
海因斯中尉赶紧回道：“是的……其实能分解成四百七十五种不同的用语，我们用了一个最平常的。呃，长官，不影响语境表达的，而且也就没什么攻击力了。”
为什么要用没什么攻击力的平常话呢？我是真的很想要学习一下的。
余连正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便被旁边的菲菲打断了：
“中尉，你真是个严谨的职业军人，但这种事情就不用回答得太细了。”
她笑容可掬，依旧是那个和颜悦色的“夫人”。
“明，明白！对不起！”
“……总之，这也有可能是一种我们暂时不能理解的力学概念？我们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余连沉吟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小灰，但她依旧是翘着二郎腿坐在栏杆上，似笑非笑，还微微昂着下巴露出了修长的天鹅颈，眯着的眼睛当然看不清眼神，但怎么都感觉那家伙就像是在打量一群无可救药的碳基猴子似的。
余连在心里对这个故弄玄虚的零元素妖精树了个中指，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么，刚才的跃迁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尼莫舰长赶紧回答道：“是即所谓的‘引力阵列单元’和‘空间引导单元’，可以在短时间操作重力井的坍缩，和联盟未来实验室在前年公布的那个‘无限航道’技术很相似。”
余连当然是听说过这个技术的，甚至还读过相关的十几篇论文。
他甚至还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项技术可以定型和应用，已经是在850年以后的事情，且由于设备过于精密、复杂且还巨型，便还只能安装在超大型货船和泰坦舰上。
可是，大型设备必然会占用舰船有限的空间，影响到货舱和武器装备的配比，便相当于是直接影响到战舰的效率和战斗力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很难说这项技术便真的成熟了。
当然也有科学家认为，以本世代文明目前的技术水平，要等到小型化的话，怕是要等到下个世纪去了。
而在静默号上，就搭载着成熟的设备。爱丁顿博士甚至都还没找到该设备的舱室，这都已经不是小型化，妥妥是常态功能化了。
当然了，还是那个问题，既然是启明者的战舰，若只是比咱们这个时代的碳基猴子先进几十一百年的话，未免还是普通了一点。
自然的，大家对缺失了核心单元的“星门共振器”就更加浮想联翩了。爱丁顿博士甚至认为，这种装置才是静默号的主要航行手段，而一旦找回了核心单元，所谓的星门共振就一定是消除本舰的质量了。如此一来，又哪里不是星门呢？
虽然充满了主观性质上的臆想，但余连也实在是无法评论。
随后的一连串内容，便是穹鲸老祖母那夹杂着各种粗口的絮叨了。
总而言之，穹鲸老祖母本来是在某个星球里睡得好好的，却被一种玄妙的远古协议唤醒了。祂一路前行，一路唤醒星球的灵能韵律，一路给宇宙中的空间生物以指引，一路吃着火锅（恒星能量）唱着歌（灵魂的鲸歌），然后便如此一路撞到了激活的捕鲸船。
祂能有什么办法？祂也是很疑惑的。
至于所谓的“远古协议”，老奶奶也进行了解释，大约就是祂和上一个世代的文明有约，在一定时候苏醒，以自己的灵性能力调和这片星域的力场和温度，使得恒星的光照能更适合太空利维坦的生存。
听起来是宛若神迹般的行为，但活了五亿年的老穹鲸确实拥有这样的能力。
……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宇宙蚯蚓什么的？总觉得格调掉了不少。
抛开穹鲸奶奶的使命，这倒是符合普朗克船长的交代。
他和托米泰莉可汗开着那艘黑船在深渊星云里晃荡了大半年，做了不少安排，就是想要唤醒一头上古的利维坦，一头足可以让幽灵船的自律作战系统激活的利维坦，但也足可以和幽灵船战成两败俱伤的利维坦了。
就算不是穹鲸老祖母，也极有可能是别的什么。
当然了，也幸好是友好的老祖母。至少，大家在攻略幽灵船的时候，不用担心一头可怕利维坦突然发动偷袭了。
不过，让余连有些惊疑的是，对于那艘扮演着自己天敌的幽灵船，老奶奶却并没有给出任何评价。
“溜了溜了！再也不见！赶紧长点心吧，要让全宇宙都看到你们在一边裸奔一边拉X吗？蠢货！”这便是太古穹鲸遗留信息的最后一段了。
“所以，要回应吗？”小灰依然坐在栏杆上翘着腿，随意地挥了挥手，便有一个毛茸茸的毕方机器人从蹦蹦跳跳地落在了“王座”旁边的主武装的控制台上。
作为指挥官的余连，可以通过这个台座操作所有的武器，同样也能锁住所有的武器。
“我计算过你们巡礼号上的反物质材料，可以拼上一句&#39;入你妈超新星死鱼&#39;，在宇宙中能够持续燃烧半分钟。足够那条老穹鲸看到了。”
余连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骂按个老奶奶，但细细想来又忒别扭，就只当是没听到，支对菲菲道：“把祂的信号波谱扩大一千倍，可以看到中指，但扩大一万倍的话……”
“要扩大一万倍，再用上灵视，可以构成一个阵列图。这便是祂专门留给高位灵能者的留言了。”菲菲道。
“可以试着画出来。当然，还是存在一定危险性的。”
“所有未知的神秘学制品和现象都有危险性。交给我吧。”菲菲信心满满。
小灰略有些惊讶的“哦”了一声，也忍不住又扫了一眼那挂着微妙韵律感的波谱，不由得露出了狐疑的神情。
或许就像是她自己说的那样，她能模拟灵能，但真的不懂灵能吧。
菲菲看了小灰一眼，眼中挂上了明显的得意和傲然。余连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得意忘形的样子。
小灰则是气急败坏咬牙切齿。这也是余连看到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斗争果然无处不在啊！余连想。
当然了，不懂灵能的又何止是小灰呢？旁边的尼莫舰长等人也听到了余连和菲菲的对话，自然也都是一脸懵逼。不过，考虑到这应该是属于高位灵能者的操作，他们这些区区凡人，也就只好当没听到了。
“所以，我们要这么理解，粗口只是穹鲸的表达方式。祂是爱我们的。”尼摩舰长道。
“懂了，所以穹鲸其实是星际虎鲸。”安妮道。
“哪怕是虎鲸，只要提示了宇宙真理，那也是宇宙的神明！”说这番话的事还在下舱的爱丁顿博士。此时，出现在图像上的，面色苍白，双目布满了血丝，头发蓬乱，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却相当亢奋。
当然，绝非是那种嗑多了药随时都有可能当场猝死的自我透支，却反倒是给人了一种生机勃勃的昂扬感。
“而且，长官，夫人，下官觉得，神圣的穹鲸给我们的提示，绝对不仅仅是在灵能范畴。是的，是的，我就是有这个直觉！自从大家上得来静默号之后，总是会被量子的幻觉所包围，但这终究是吓不倒我的！‘质量’绝对不是什么错误翻译，只是不完整翻译。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留下这番话之后，爱丁顿博士便再次下了线。余连忽然意识到，当初在塞得要塞，大家准备对帝国舰队发动反冲锋的时候，也就是这个状态了。
他又看了看小灰，却见这零元素妖精只是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没入空气之中直接不见了。她当然也挥了挥手，也便没有留下一点云彩了。
尼摩舰长沉吟片刻，随即涩声道：“下官其实很担心爱丁顿博士的精神状态……”
确实，不是快要疯了就是要悟道了，这也算是变相地燃烧自我了吧。
菲菲却摇头笑道：“我倒是觉得博士他健康得很呢。只要还能记得干活就行了。”
说实在话，余连并不认为爱丁顿博士有办法解开静默号的这么多不解之谜，说得刻板一点，这位就只是一位会武术还会用枪的科学家罢了，真实学术水平其实是很平庸的。
可是，看看人家刚才的状态，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创造奇迹呢？打仗也好，决斗也好，有的时候就是凭着一股血气，一旦突破过去就海阔天空了。谁知道科学会不是也是如此的呢？
况且，退一万步来讲，他只要是能站在研究者的视角，完成事无巨像的记录报告，便算是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了。
“所以，真的没问题吗？”余连问菲菲。
“绝对没问题，我们药草茶连灵能者的精神都能滋养过来，又何况是区区一个爱丁顿博士呢。长官如果是想让我立军令状，人家自然舍命跟从了。”
余连总觉她这话的口气，就仿佛是要把死人召唤成骷髅兵起来拉磨似的。可若是真的如此，岂不也是文明的促成了吗？
总之，就算是抛开了翻译出了老穹鲸留言的这个小插曲，静默号终究还是会按照尼莫舰长指定的原计划继续行动的。
广域静默号便继续启程了。
实际上，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所有成员，包括舰长这个计划的主导人，都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紧张的。反而是余连和菲菲始终淡定，似乎是表现得比舰长还有信心似的。后者甚至真的把穹鲸图谱中的那点灵性因子提了出来，摩拳擦掌地准备将其复原了。
随后，她在离开大自在城所在的星系之后，又在随后的两天时间内又完成了三次跃迁，每次的动作都相当丝滑且温润。
这艘庞大而巍峨的泰坦巨舰，如此便真的宛若一艘朴实无华切低调的走私船似的，穿过了一条条狭窄的重力井，朝着帝国黑劳士星区的方向稳步迈进。
到了这个时候，船上的大家都很欣慰，这便意味着这次行军路线是可行的了。
就连爱丁顿博士都很欣慰。他表示，超过自己科学常识的现象又出来了一次，但自己已经习惯了，甚至甘之如饴了。
余连总觉得自己的舰队首席科学官先生已经有点崩坏中变态的意思了，但毕竟人家还是在兢兢业业地干活，自己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航行固然是顺利的，而其他方向却也也有各路好消息传来。譬如说，在分离了48小时之后，辛格上校便在大自在城发来了最新的情报。
幸好还没有走远，这封消息虽然是用引力波发来的，却还是很快送到了余连手里。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就得找管理会买源质波的流量了。
他首先表示，自己还在想办法收集宇宙各处，集中到大自在城的军情消息，会尽快给静默号这边发过来的。
随后才是正文了。
按照辛格上校的说法，那位刚刚吃了大亏，好不容易才逃了一条命的大海盗火胡子爱德华先，又开始上蹿下跳地串联自己的各路道上的朋友。
于是，一帮子海盗头子便随即聚集在了某个卖蘑菇酒的巢屋中，大家群情激愤，誓师出征，那可真叫一个群魔乱舞张牙舞爪了。
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超过二十家的海盗头领，聚集起来也是有五六十海盗船，近万人的悍匪。
“出征？还特么要誓师？颇有英雄主义情怀啊！这么一副兴师动众的排场却是冲着谁来着？莫不是不甘心，便准备聚集百十艘海盗船，来追击我们吧？”余连笑道。
“既然是深渊的大海盗，便应该是很勇猛的吧。”菲菲道。

第1874章 蓝星共同体灭亡
这当然就是说笑了。海盗们虽然凶但不傻，越混的出头的，便越明白这个道理。
实际上，火胡子甚至亲自把辛格上校毕恭毕敬地请了过去，然后告诉后者，深渊星云的海盗们集结起来，当然是准备杀到帝国境内去打打秋风什么的。
余连能够想象当时辛格上校的表情。他估摸着，哪怕是自己在现场，也不会表现得太好。
不愧是未来的深渊星云的最大牌的海盗王之一啊！就是有魄力！
总之，在辛格上校差点就要憋不住的震惊中，火胡子爱德华又郑重其事地询问后者，要不要一起往帝国走上一趟。
于是，可怜的上校作为一位情报工作者，却真的没有憋住。他在呆愣了半晌，方才失态地询问火胡子大佬是否在戏耍自己。然而，对方却依旧严肃却又诚恳地表示：上校手里确实没有部众和战舰，但至少可以在海盗联合舰队的临时司令部里当个参谋长什么的。
海盗头领纷纷表示热烈的欢迎。他们都觉得，像是辛上校这样一看就是饱读兵书的精英职业军官，一定能让大家正规化什么的。
等到满载而过，便算上校他老人家也出了兵，战利品便能分上一份了。
如此，便是深渊星云那绝对不可动摇的黑（喵）道规矩了。
火胡子爱德华大约是真的想要把这群外来者给引入行的吧。
辛格上校在报告中表示，大自在城市的海盗们居然都是好人，说话还好听，自己很喜欢这里。可是，这也都是托余连长官的福了。
“辛格上校是个聪明人。”菲菲笑道。
余连倒是觉得，火胡子爱德华才是真的聪明人。又聪明又有魄力还能打，只要不走霉运，成为海盗王当然就是迟早的了。
总之，辛格上校除了祝福大家马到功成之外，当然也还是选择了放弃。毕竟初来乍到，还是以稳妥为主的。
爱德华代表海盗界的代表们表示了理解，并且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以后这种机会有的是。
随后便是普朗克船长的消息了。
这位在大自在城是有房产和驻地的，甚至还留下了七八个看家的喽啰。下船之后当然便各回各家了。
不过，后者毕竟是个有志于当三面间谍的讲究人，很快便又在“人联办事处”的隔壁租下了一个舱室，还带着自己的全部部下都搬了过来。
“以后就请您多多关照了，大家相互扶持，砥砺前行。”芳汀大副对辛格上校道。
普朗克船长排着胸膛担保道：“以后若是发生火并，住得近一点，也能互相做个照应。辛格老兄，若是武器不足，便给兄弟我列个清单。没有人比我更懂大自在城那里可以弄到好武器了。没有人！”
“大自在城是经常会发生火并吗？”辛格上校很是好奇，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总是要有备无患的。咱们到底也是在船上一起服役过，听从同一位长官的命令，四舍五入也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友。不信任您还能信任谁呢？”普朗克船长满脸诚恳。
至于这个所谓的深渊大海盗的联合远征什么的，普朗克船长根据一位精英从业者的职业素养，做出了判断，认为此事的可能性极大。
他告诉辛格上校，深渊的不少黑帮组织都有帝国大人物背景，火胡子爱德华当然也不例外，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帝国就会秋毫无犯了。
实际上，考虑到地理问题，深渊海盗们的狩猎目标，还真就是帝国这边的商船更多一些。可秋风只要不打到真正的大人物那边，便还是很乐见其成的了。
毕竟这样是可以保持普通国民的活力和武德嘛，就跟放血疗法差不多了~~~
“火胡子”爱德华的直觉却在告诉自己，“破晓之龙”此去，一定是可以把帝国搅得翻天覆地的，如此这般一来，却也正好有了他们这些海盗打秋风的余地了。
“不过，您初来乍到，不去也是对的。而且，最多再有一两个月，组织那边是会有同事联系我的，您要不也在场做个见证？”
辛格上校表示自己就没见过这种各色的情报组织，当然不敢擅专，只能请示余连了。
“为什么不呢？一个情报结构要成熟起来，当然是要和各种类型的非法组织打交道。”余连笑道。
“是的，归根结底也就是一步闲棋而已了。”菲菲道。
这话说得好像本人是把辛格上校当成炮灰了似的，但估摸着他本人听到了这事，也是会甘之如饴的。
总而言之，大自在城的社会团体们还依旧是活力四溢的，并没有因为广域静默号的突然拜访而失去了江湖之中的烟火气。作为大自在城的半个住民，余连对此充满欣慰。
更有活力的当然还有各路宇宙生物了吧。大约是因为幽灵船莫得了，余连总觉得最近路过的星空似乎是活跃了不少。至少，他在刚刚离开大自在城的第一个星系，便遇到了一群昂首阔步的利维坦群，规模在百头上下。
它们应该是之前参与过大战的提杨凯大军的一部分吧？可现在的状从距离自己身侧不到10万公里的星空旁若无船的路过，姿态很是悠闲，就像是一群吃饱喝足草食动物似的。
……希望它们继续保持。
余连刚刚做出了如此祝福，提杨凯们却忽然做出了作战姿态，却当然不是冲着静默号，而是扑向了出现在星空另外一边大片的漂浮晶簇群。
好吧，从提杨凯的造型来看，晶簇说不定真就是它们的食物来源之一呢。
总之，一场字面意义上的太空狩猎就这样在大家面前上演了。这是在“文明世界”宇宙几乎无法看到的奇妙而壮观的场景，但将士们的惊讶阈值大约是已经被挑破得太高了，一时间还真就是燃不起来了。
总之，狩猎快乐。余连对提杨凯们做出了新的祝福，继续前进。
十个小时之后，静默号接着便又在下一个星系遇到了正好路过的穹鲸家庭，一大两小，却也不是太确定这是不是之前从海盗那里救下来的。
考虑到了刚才那条老穹鲸祖母留下的粗鄙之语，将士们纷纷表情古怪。可是，基于人类和穹鲸之间一贯以来的睦邻友好，还是用中微子信号打了个招呼。
三分钟后，穹鲸发来了回应。因为已经有了现成解码公式的缘故，这次信号只花了不到40秒就解析出来了。
“XX又是刚才那一拨。”
“你们的船可真是XX的好丑，就像是超新星的排泄物。”
“再见，祝你们轻吻彗星啊混蛋！”
他们应该是在祝福和道别吧？
当然了，这也可以再次确定，穹鲸确实不是什么宇宙滚滚，而是妥妥的宇宙虎鲸。余连只要想到雪绒花睁着那一排水汪汪的宝石状眼睛冲着直接发出了“呜嘎”的可爱叫声的时候，并非是在卖萌而是在骂娘，就觉得以前一切的美好回忆都无法直视了。
可是，谁又能说这不是宇宙生物学的一大发现了呢？
不过，既然真的遇到了穹鲸，菲菲也乘机告诉了余连自己的发现：根据对波谱的扩大和灵子复写之后，菲菲确实勾画出了一个灵能阵列图。
“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虽然不能确定是否可以正常运转，但从亚空间的技法结构来讲，是符合灵性原理的。”
“亚空间技法？”
“是的，那个阵列有点类似虚令上的刻印。只是更加复杂。”菲菲道。
也即是说，那个阵列是有可能直接通往虚境的。这或许能成为某种猜测的佐证——介于许多宇宙利维坦实在不符合基础生物学原理，不少生物学家都认为这种东西是来自虚境的，是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平行宇宙生物。
当然，这不是重点。
“所以，更像是虚境的入口？而非是出口？”
菲菲点头：“至于延伸出来至少上千组的构型，我就看不太懂了。在这个领域，我们都远远算不上是大师了。”
“那么，安全系数呢？”
“只能凭直觉。”
“直觉很重要。这还是你教我的。”
对菲菲的直觉，余连当然是很信任的。
“毫无感觉，无喜无悲。”
“也即是说，不太可能直接把门开到一头虚境之王的嘴边了。”余连不由得失望叹息。
“……鱼儿似乎是很期待这种可能性的。”
“毕竟咱们的静默号上有太多的核心部件缺失了。毕竟也有托米泰莉可汗的珠玉在前，我便实在是无法放弃生物学部件的可能性了。既然我们不能动穹鲸老祖母，那些恶形恶状的虚境怪物就无所谓了嘛……呃，这么一说，忽然觉得那位老奶奶有点祸水东引的味道啊！”
菲菲无奈道：“你就没考虑过我们会被虚境领主当甜点吃掉的可能性吗？不过确实很有道理就是了。可惜现在无法验证。”
“确实，只靠我们的话，应该无法维持这种规模的阵列。还需要至少两到三个帮手。“余连沉吟道。
至于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和她的部下……区区的三四环就不要来掺和了。
“而且，我们手里也毕竟缺乏足够的零元素。这么大规模的灵能阵列，至少需要10g以上的灵枢类液体吧？”
“或许还需要一些晶刻粉末，再加上一点点幽光星屑，这样才能稳定阵列在空气中的结构。”余连如此盘算着，就像是在对菜谱似的。
他把手摸到了自己的空间袋中，随即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先说好，人家手里倒是还有一块空明结晶和一些高品质的宝石，但那是曾祖父留给我的最后的遗产，说是到了八环的时候就可以用了。可我知道，那是曾祖父留给自己的，可惜一直都没有抵达这个境界。曾祖父把所有的遗憾的执念，都放在那些宝石中寄托给我了！人家现在就是个因私废公的小女人，实在是舍不得拿不出来。”
你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怎么好意思用啊！
“话说回来，这点用做八环的材料，也不够吧？而且还缺乏主菜。”
所谓的主菜，当然得是某个领主级虚境魔兽或者巨型太空利维坦的灵性材料了。毕竟是八环，能算的是半个封神仪式了，当然也是得在虚境中举行的，便得考虑安全问题了。
余连可不想凑合，他也不想让菲菲凑合。
“怕是就得以后慢慢物色了。曾祖父毕竟只是一介游侠，想要弄虚境领主也还是难为他老人家了，但是人家就不一样了。”菲菲傲然地叉腰。
确实，单论可以调动的资源，菲菲也一定是历史上最强悍的黑月了。
这当然是因为她是天才电影艺术家了吧。
“这当然是因为我是大帅夫人了。”菲菲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
“倒是你，鱼儿，你的材料呢？对这件事好像没上心过嘛。”
“零元素也好，战舰也好，启明者的黑科技也好，该来的时候便总是会来的。菲菲，我忽然意识到，我此生从来没有考虑过收集过升级材料的事情，而且我也习惯这一点了。如此果然才是时来天地皆同力了。”余连的口吻同样显得理所当然得紧。
菲菲瞪着余连，足足瞪了好几秒种，方才发出了一声或许是无奈，或许是认命，也或许是乐在其中的喟叹：“我婉拒了大自在城送上的献金，但却收了一枚恒血结晶，品质和曾祖父送我的遗物差不多。这或许能作为你八环用的副材料。”
余连自然是感动无比：“你看，菲菲果然是能成为我的……”
“不许避重就轻！你需要好好想一想，用什么办法来证明你爱我了！”
“呃，高速旋转攻……”
“就算是在念话也不能说这种话！人家不喜欢！”
“……可是实际操作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吗？”
“是啊，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到底是对白毛狐狸和橘猫用过多少次了？到底是哪里用上的啊？”
“呃，先不说这种怀疑有没有道理，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你第一反应就是白毛狐狸和橘猫呢？没有什么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的事呢？”
“所以，鱼儿这是承认自己想对她们出手了吧？你这个人啊！你这条花鲢鱼啊！”
且不提这两公婆随后到底是怎么肉麻的，毕竟他们也暂时没办法启动那个阵列，也就只好继续进行理论性上的研究了。
这当然是好事。理论研究得越通透，或许便能减少必要零元素，而且也一定能缓解对精神和体力的要求。
另外，不管怎么说，研究复杂的神秘学阵列也是修行的一种。这方面余连和菲菲都不是长项，但有的时候修行和刷题其实是很像的，就是得全力攻克自己不擅长的地方了。
更何况，毕竟还是穹鲸老奶奶给的，谁敢说这不是对神秘学边界的拓展呢？
现在的静默号当然也不需要余连的指挥，甚至连普通舰员们的工作量都小了不少。这当然是归功于这艘神祇战舰的性能了。
她依旧翱翔于全银河最危险的星空当中，但就像是航行在最稳定最宽敞的贸易航道上似的，就连危险辐射和引力紊乱警告都懒得响上一次。
如此这般极尽丝滑的平安航行又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就连最谨小慎微的尼摩舰长也彻底放下心来了，将士们更是士气高涨。
增加他们士气的原因当然绝不仅仅如此而已了。
静默号即便是在通过那些满布着高危辐射的危险星系的时候，船内的辐射警告器也没有任何动静。大家在这种古代战舰的护盾和穹顶包裹之中，就像是被一颗圣地星球的完美大气层保护着似的。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静默号上的温度和湿气也确实保持着让陆生碳基哺乳生物最舒适的平衡点上。
当大家拥有的只有巡礼号的时候，余连和将士们仿佛是真的行走于地狱深渊之中，丝毫不敢喘息，他自己甚至都准备在领航员的位置上摆个金马桶了。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无法避免三位数的非战斗减员，更无法阻止自己的战友没有死于帝国的炮火，却憋屈地死于辐射病的各种并发。
而现在，当巡礼号只是成为静默号的套娃内芯的时候，如此艰辛的死亡行军，便仿佛是在圣地星球上度假疗养似的。
然后，就在余连和菲菲像是在拆巨型鲁班锁似的把这个灵能阵列解开了三分之一的时候，便也得到舰长给出的最新的报告：“航行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我们应该在10月中旬，就可以抵达黑劳士星区的。”
当然，顺利的不仅仅是巡航，还有通讯了。静默号在脱离了连串巨恒星组成的危险星域之后，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点通讯力量。
余连在收到了来自大自在城情报部门的第二封报告的同时，也艰难地接通了星云网络，随即便看到了星网播报头条首页上，那个被顶到了最前排的硕大标题：《蓝星共同体正式宣告灭亡》。

第1875章 除了您，我们谁都不认
如果这标题的最后用上了感叹号或问号，便一定免不了标题党的嫌疑，但偏偏用的是句号，便莫名地带上一股正在陈述事实的冷峻感。
一时间，原本还洋溢着昂扬气息的舰桥，气氛便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这其实已经是前天发布的新闻了，却依旧还是全银河星际网络中最热切的话题。在40个小时之前，也即是共同历834年9月1日的上午，蓝星共同体副总统耶罗向全宇宙宣布，鉴于国家合法元首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已经无法履行元首义务，他便正式按照共同体宪法就任蓝星共同体总统。
紧接着，他又以蓝星共同体总统的身份，向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宣布无条件投降，并且要求共同体所有的武装力量，包括宇宙舰队、陆战队、地方警备部队、民团以及各种自治警备组织，都应该终止对帝国军的一切敌意行为。
“什么叫无法履行元首义务？不是遇刺了吗？全宇宙有一亿人看到他被抢击了！他倒下去了！”
“那就一定是被球奸害死了？”
“……呃，有些说法是，被枪击的是替身。他本人已经提前出逃了，可随后便失联了。”
余连听到了这话，总觉得这才像是真相似的。
“不不，这一看就是球奸的谣言！一定是被茅老妖怪害死了！”
“要我说，尼希塔总统什么都好，就是太心慈手软了。当初就不应该整什么多党联合执政，也不该让共荣党的那些遗老遗少还留在台上！”
“是的，要联合执政，人民选择党和先驱党都好啊！共荣党都是什么东西！”
军官们压抑着声音，低声交换着激烈的意见。他们当然已经是尽量小声了，但还是都全部落入余连的耳中。
在这条时间线上，尼希塔总统始终是一位坚定的主战派，在战争中也几乎没对前线掣肘，还是很受将士们爱戴的。
没办法，哪怕是秦长脚，在靖康之前也是坚定的主战派，有铮铮铁骨的青年士大夫领袖。更何况，总统先生上辈子千错万错，也不至于真就到了这个地步。
事实上，不仅仅是普通将士，就连余连自己都觉得不是滋味。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还真的有点担心尼希塔先生的安危了。
抛开后期一些心照不宣的小龃龉，凯子哥对自己还是真不错的。不管是战前的建军造舰，还是都督远岸诸军事的权柄，他都给了自己最大的支持。
这辈子的余连自然也算是个大帅了。他便已经学会站在肉食者和上位者的角度来换位思考了。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站在尼希塔总统“当年”的处境下，自己一定……一定会比他表现得好太多了。
啧，虽然只不过是联盟门阀的半赘婿，被亲联盟的地球资本界捧起来的吉祥物，虽然只是一个所谓的硬汉也只是人设，虽然一定打不过任何一个受过基本训练的帝国冲锋队士兵，但身为国家元首，却连殉国的勇气都没有吗？
可是，平心而论，毕竟只是一介庸人，也从来没什么主观的坏心眼。如果换一个岗位，或者换一个时代，依旧还是个能得人望的遮奢人物呢。
话又说回来了，让骨子里的庸人来决定国家的命运和民族的未来，总觉得这是妥妥的体制问题了。个人在这其中并不应该担负主要责任。
而现在，尼希塔总统确实没了。是遇刺失踪也好，是影武者替死本尊润了也罢，确实是不见踪影了。
……嗯，余连总觉得有点微妙。
可无论如何，他的本心告诉自己，如果总统真没了，他一定会伤心的，虽然不多，但确实是真的。
说白了，就算是在上辈子的时候，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真没有主观上地做什么错事。他只是在蓝鹰侯爵偷渡远岸的时候，应对失措使得共同体最有战斗力的两支战略集团被截断，却拿不出什么可以扭转局势的方略。而在帝国大军入侵的时候，干脆不降不谈不逃不战，从他开始到整个中央政府，都仿佛是中了精神震撼而完全失能了似的。
于是，战争从一开始就成了各大军区和各支舰队的自发行为了。被帝国轻而易举地分割围歼，也便是时间问题了。
而真到了兵临地球的时候，在还在抵抗的将士们需要他拿出表率的时候，他却又宣布了无条件投降，就像是耶罗先生和共荣党在这条时间线上所做的一样。
这场典礼就发生9月1日的上午十点，在地球以及全共同体的行政首都，那座被命名为“永恒城”的海岛都市中。在市中心的独立广场上，在维多利亚&#183;李元帅的十米青铜雕像的俯瞰之下，身披机甲的帝国装甲掷弹兵组成的仪仗已经成为了这座广场上最威严的存在。
他们将临时搭建的典礼台团团围住，也拦住了更外层的媒体界和普通民众。
典礼台上，除了作为征服者的帝国高级军官们，地球的衮衮诸公们也到场了不少。他们是再好不过的吉祥物了。
耶罗（代）总统作为蓝星共同体的合法元首，则像是被宣召上殿似的一步步登上了典礼台。他望着一身戎装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自惭形秽，瑟瑟发抖，进退失措。
在最美丽的龙王面前，地球人的合法元首仿佛都不配担任后者的仆役似的。
而这一幕，当然也全部都落到了记者的镜头中。
耶罗副总统鞠躬了九十度，将无条件投降的申明文书抬过了头顶，但他后退的步伐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当场跌倒。
于是，他就这样干脆趴在了地上，在撅着屁股的同时还真就又把文书抬了起来。
现场出现了哗然，然后便是记者们兴奋地拍个不停。
当然了，也有不少参与投降仪式的地球高官啊议员啊以及围观群众们，纷纷洒下了屈辱的热泪。这同样也就成为了新闻素材。
很显然，布伦希尔特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展开。她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还是上前把耶罗扶了起来。
“何至于此。”她道。
从感情上来讲，作为一个高傲的征服者，她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来凌辱被征服者。从理智上讲，让被征服的民族服从有很多种方法，身体上的暴力和精神上的凌虐都是可以采用的设施，但这是一种广义上的针对所有下层的政治行为。
可羞辱能充当门面的上位者，便毫无意义了。
“何至于此啊！”看到现场原视频的余连也有了同样的想法。他很难想象，当初那个跑到塞得劳军，给自己颁发勋章，像只花孔雀一样耀武扬威到处视察，还总是要拉着将士的手说点一定要“抵抗到底”的话，
忽然觉得耶先生送来的那枚自由勋章都有点脏了。
然而，布伦希尔特虽然对耶罗和一众在场的高官表现出了一定的尊重，但在接过无条件投降的文书之后，却对记者们道：“这不是什么新时代，只是让一切回归正轨。让本应该属于帝国的一部分回来。请所有蓝星人民们务必相信，回到正轨，我们必然可以展望真正恢弘的未来！”
现场再次出现了哗然，退到了一边的耶罗总统捂着脸瑟瑟发抖。
布伦希尔特根本就没有想过让蓝星共同体继续存在，效仿凯泰或者巴克维等国成为帝国的卫星国。她甚至都没有考虑过羁縻统治，就是准备把其彻底纳入帝国统治了。
更重要的是，耶罗总统是以国家元首的身份做出了这样的宣布，从法理上来讲，蓝星共同体还真就是功能性灭亡了。
这也便是星网播报拿出这种标题的缘故了。
不过，也可以感觉到，星网播报背后的联盟，似乎很对这件事是有那么一点乐见其成的意思。
余连在一众高级军官的众目睽睽中，多花了五分钟时间，把这篇不过1000字的新闻报道又上上下下地看了三遍，方才抬起头来，嗤笑了一声：“归根结底，这只是一片新闻报告而已。耶罗总统……呵，耶罗的作为也仅仅只代表了他的个人意志。”
菲菲道：“新神州还在抵抗，新大陆还在抵抗，各地的战士还在转战四方。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在。那所谓的无条件申明也就是一张废纸罢了。是吧？舰长。”
她抬头看向了尼摩舰长，笑容依旧，声量也依旧平缓。
尼摩舰长立正敬礼，正声道：“我们是余舰队的成员。阁下，除了您，我们谁都不认！您要带我们继续抗战，远征帝国，甚至是直捣天域，我们都将舍命相随！至于地球的那封申明……”
“呸！那是狗娘养球奸的乱命！”大副怒喝一声。
“对，狗娘养的乱命！”尼摩舰长横了大副一眼，却也提高了声音：“地球可降，但只要您不降，共同体便不会降。”
余连心中很是感动。他虽然对将士们的忠诚很有信心，但听到他们如此表露决心，也自然会有触动。
然后，他便听到小灰冷言冷语：“你觉得，如果你是准备带他们和这艘船去投帝国的话，会不会也如此忠诚呢？”
因为过于恶意，余连决定当没听到，只是蹙眉盘算道：“总统失踪，扮演这话中角色当然就只能是共荣党出身的副总统了。可是，茅元祚何在？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确实，他并没有出现在这次典礼的现场中。”菲菲微微颔首。

第1876章 她出招了，你呢？
从法理上来讲，茅元祚只不过一个退休许久的老政客而已。所谓的终身荣誉议员，更像是对所谓的“开国元勋”的褒奖而已。
实际上，这位担任过三任共同体总理，两届国会议长，以及近半个世纪共荣党总裁的政界大佬，确实也已经有五年以上没有在国会现身了。上一次出现在媒体舆论中心的，还是当了一介证婚人，把自己的外孙女嫁给了某位帝国贵族。
当然，这是快三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帝国和共同体可是很睦邻友好的盟邦，还在琢磨着怎么联合消灭涌入新大陆的掠夺者呢。
谁能想到，才这么一点时间，情况便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
总之，一位快要百岁的退休老政客，刻薄一点说，就算是真的拉出来当吉祥物也是不够格的。要是仪式整到一半直接嘎啦了，反而不美了。
普通人可不知道，这个仿佛活在上个世代的老怪物，便始终牢牢控制着共同体最大的政治团体。当然也不会知道，这家伙甚至还是环世之蛇的合作伙伴。大量的蛇组织的成员，在两位十三面的成员“燧火”和“灵愈”的带领下，已经进入地球了。
他们应该或许是准备借着这次帝国行为，搞一个超大的新闻了。
可问题是，帝国军早在6月份的时候便进入太阳系了。他们可是不厌其烦地扫平了这个星系中所有的据点和要塞，这才对地球发动了登陆作战。
蓝星共同体的首都没有任何抵抗便宣布了开城，抵抗得甚至还没有悬臂星区的新巴黎长。
可是，在随后的两个月时间，地球很快便在帝国军的管理下恢复了治安，一切如常，太阳也照常升起。
至于茅元祚，当然也是一点存在感都没剩下了。
用膝盖想也正知道，此时必有蹊跷。
“需要和各方迅速恢复通讯。我们留在地球上的……嘿，我们在地球还有什么人来着？”余连陷入了思考中。
菲菲耸肩：“谁知道？存人失地，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相信你对战略的判断，所以都不会困守死地的。”
余连沉默了两秒钟，随即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总之，可以确定是，巨阙也一定是最清楚目前情况的。若总统遭到枪击和炮击，很难想象他能安然无恙，搞不好就困死在地球了。
……可是，直觉又告诉自己，他健康茁壮地活着，说不定已经平安脱险。
至于灵研会的宗门，能走的当然早就随着红星所和人联所有的研究部门一路撤往新神州了。不过，余连总觉得，大师兄应该还是在地球留了人手的。
干将莫邪当然是最佳人选。虽然她们是伪装成美少女的熊孩子，虽然依稀是还没有成年的JK，但不管是实力、实战经验还是聪明机警，也都是第三代的佼佼者了。
另外，自己被迫撤入深渊和外界失联的时候，白老先生和杰西卡姐应该还在地球吧？以他们的性格，当然是绝不可能和帝国鬼子合作的，只希望能提前撤走了。
可是，就如同深渊星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一样，确实是堪称通讯的“深渊”。在静默号又前行到下一个星系的时候，大家的通讯水平便又一次回到了电话上网的时代。
诺大一个星域，体积堪比联盟国土一半大的星空，通讯质量唯一能稳定一点的，就只有大自在城周边了。那也是归功于那座安装在塔尖上的源质波终端。
余连现在第一次对自己的静默号产生了一点怨念。大家也没有在这艘启明者战舰上找到什么能理解的通讯装置。严格意义上，正在发挥对外通讯作用的，其实是还在充当套娃内芯的巡礼号。
所以说了，堂堂的启明者无畏舰，就没什么可携带型的源质波终端吗？
对于这个问题，小灰是这么解释的：“那就不叫源质波了。”
“……这个词不是三千年前，那位第一个发现源质终端的联盟探险家吗？”
“所以我只是怕你听不懂，很多玩意解释起来还是挺麻烦的。”她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笑道“你要知道，本质上宇宙其实就是巨大的共振腔吗？超弦构成的涟漪无时无刻不在这个空间中回荡，就像是一座青铜大钟的内部。嗯，大钟你懂的吧？”
“……我好歹也是读完了大学的。”
“大钟内部也是起伏不平的，你可明白？”
考虑到对方明显是在调戏自己，余连只好继续点头同时一言不发。
“宇宙当然也是如此。当黑洞消亡之后，便会构成一种你们这一代碳基猴子无法把握的禁止事项的量子泡沫。”
“……嗯，这个‘量子泡沫’是不是也是为了让我听得懂？”
小灰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又道：“在泡沫的基础上建立可用的通讯设备，也即是你们所谓的源质波终端了。这种超空间通讯的本质是真空涨落。当你们在量子泡沫中刻下十一维弦的拓扑结构，信息就能沿着超膜的褶皱滑向任意坐标了。”
“所以，为什么静默号上就不能有个终端呢？”
“因为太笨重了嘛。而且源质波终端也是姐姐我见过的最丑的机器之一了。另外，随着时间流逝，量子泡沫也是会慢慢消亡的，机器的每次移动甚至会加剧这一点。你看，真是个一无是处的超空间通讯啊！”小灰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可是，本世代文明的碳基猴子就只能用这种方法了，我们还真是对不起前人了唷。
“正经的通讯不就是应该用量子纠缠吗？用超弦共振吗？都那个时代了，还用源质波，和烧X有什么区别？你会在自己的船上摆上一堆掺着X的篝火堆吗？”
不要看不起烧X，狼烟就是烧X，比一般的烽火台要显眼多了。
总之，照着小灰的潜台词，静默号上说不定还真有什么“超弦”或者“量子纠缠”之类的高大上通讯手段，但那终究也只是未来的大饼。
至于现在，广域静默号依旧只能以半与世隔绝的状态继续前进。不过，这也是这艘船唯一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了。
因为没有乱开炮也没有乱开护盾和隐身的缘故，她的能源居然真的在缓步恢复中了。
启明者的战舰果然是各种意义上的永动机啊！
这大约意味着，只要进入帝国边境之后，那个无懈可击的“海市蜃楼”系统可以持续使用的时间般可以延长了。
当然了，以静默号的性能，哪怕是不用隐身，避开帝国这些边缘星区的警备网络也应该问题不大，应该是可以平安进入叙摩厄星区的。到时候，便可以再打听邓正清他们的消息。
是的，对余连而言的，不管地球那边的情况如何怎么展开，向黑劳士进军的计划当然是不会动摇的。
既然自己反抗到底的决心不会动摇，战略计划当然就更不用动摇了。
更何况，目前的展开，其实已经比余连最差的预期好多了。
譬如说，尼希塔总统干了上辈子同样的事情，直接摧毁了大多数人的军心士气。再譬如说，派里斯元帅和总部所有可以成为抵抗旗帜的将帅都没能幸存。再再譬如说，自己在地球的小伙伴们也都没能逃出。
可事实上，新神州还在坚守。帝国舰队啃塞得已经给您啃了大半年，大约已经失去了继续啃完整条山海航道的信息，便只是在居庸关对面留下了同等规模的监视舰队。其余的已经涌入了共同体本土中。
罗泽士和留在地球的小伙伴还真就开着新独立号胜利转移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已经把船开到哪里去了，但只要没有坏消息传来，便一定是好消息。
虽然是一艘泰坦舰，但毕竟只是一艘船，目标反倒是小了许多。如此一来，共同体所有的国土，何处又不是他们的可战之地呢？
……至于新大陆方面，自己可实在是关心不到那边了。只能说，祝杨老师、学姐和同学们能武德充沛同时还万事平安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另外，还有波拿巴元帅统合的外环舰队，已经且战且退继续向大公海方向转移，目前已经退入图兰协调部长国的境内。
他们要面对的，是帝国法瑞尔元帅下辖舰队的逼近。
这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双方已经在大公海星域打了十几仗了。其中有一半甚至是在图兰国内开打的。
已经失去了所有舰队的图兰人，当然只能躲在自己的国土上，瑟瑟发抖地看着现场的一切。
有一说一，共同体和帝国在图兰人的国土内开战，这已经是妥妥的列强行为了。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共同体剩下的最大的一个规模的战略集群还在坚持战斗，这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希望耶罗副总统的投降，不要对外环舰队的将士们带来什么影响。
这怎么可能呢？余连摇头苦笑。打了这么多仗，居然到现在还不愿意承认现实，也未免太丢人了。
他其实可以想象，当共同体的合法总统在大众面前撅起了屁股，恐怖不仅仅是外环舰队，就连还在新神州的余舰队也是会受到巨大冲击的。
“这是布伦希尔特在出招了。她在等着你的回应呢。”菲菲是如此理解这个行为的。
余连微微颔首，却不置可否：“她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地球，是已经要被枢密院任命为共同体方面的军管总督了吗？”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作为大选帝王，若她如此申请，枢密院当然是不可能反对。”菲菲道。
余连继续点头。他当然难免又想起了那条虚拟时间线。
若那条时间线上获取的情报是真实的，布伦希尔特其实对地球是相当熟悉的，可以说是枢密院和大选帝王中最熟悉的一个了。
总觉得此时很有蹊跷啊！
“此事颇有蹊跷！那只橘猫一定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菲菲斩钉截铁道。
余连总觉得她有点反应过度的样子，对布伦希尔特驾临地球的事实很是应激。可是，这不是早有预料的行为吗？
“她要只是在地球就好了。”菲菲继续咬牙切齿。
关于尼总统
诶嘿，他被枪击这茬我还真写忘了。果然最近老年痴呆很严重。不过没关系，已经尽量改过来啦。不影响大体发展，就这样啦。诶嘿嘿嘿

第1877章 橘猫去偷家啦
当锦城上空悬浮的银色战舰缓慢地在同温层挪动的时候，她的阴影便已经穿过晨雾，完全遮盖住了这座地球欧亚内陆的盆地小城。
她的任何一门副炮，都可以把这座小城化为熔岩火海。
而这个时候，釜街的居民却依旧要开始今天的生活。
果蔬店门口刚摆出今早采摘的莴笋尖和豌豆苗，上面还挂着让人舒心的水汽。穿着丝绒睡衣的阿姨仰头啐掉了嘴里的瓜子壳：“赶紧买！赶紧买！都是最新鲜的！十点钟鬼子要来收菜。不要给他们留！卖完了我还要去送孙子上学。”
滑板一样的小机器人在地面上悠然地滑过，通报着广播：“地面温度28摄氏度，空气湿度73%，宜出行，宜郊游，宜持枪，宜抵抗。请广大市民朋友们斟酌选择。”
机器人的声音随即被一阵嘈杂的滚油声所打断，那是系着围裙的早餐铺老板开始在炸油条了。
广播声忽被滚油的“滋啦“声打断——系着围裙的早餐铺老板正将面团滑入油锅。两个披着机甲的帝国军士兵如钢铁巨人般堵在店门前，军靴踏地声宛如压路机轰鸣，老板却仍专注地搅动着长筷。
他的一切注意力都沉浸在自己的油锅里，绽放的油花便是自己的世界。
士兵甲道：“根据《蓝星共同体市政临时管理条例》，他不应该在商业步行街上生明火。”
士兵乙道：“所以呢？”
“随口一提。”
帝国士兵们垂头丧气地继续前进，就像是在机器人似的进行着日常巡逻。甚至连滑板一样的本地市政机器人从自己面前路过，播放着大逆不道的消息，也都懒得理会了。
“要奶茶吗？”
“勤务中？”
“就是因为在勤务中嘛。大家都不管。”
他们看着奶茶店小妹哆嗦着从柜台后面递出了大号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整整十杯装奶茶。
“一，一个金龙。”小姑娘战战兢兢地道。
“……”
“什么都涨了。材料也涨了，水电气也涨了，房租也涨了。”
“你没有往里面吐唾沫吧？”
小姑娘自然只能用力摇头，但还是认真地竖起了一根指头：“一个金龙，卖给你们的就是比较贵。”
你也不用说出来啊！
两位帝国士兵们提着奶茶继续上路。他们忽然觉得现实的一切都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的荒谬。这个小城市的居民实在是缺乏对征服者应有的尊重，更没有对禁卫装甲掷弹兵应有的畏惧。于是，便连他们臂甲上的龙纹标志，一时间都暗淡了下来。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叫布伦希尔特殿下下令了，一定要尽快回复锦城的治安呢？她同时还下令，所有的士兵要整肃军纪，秋毫无犯，绝不可以骚扰这座城里居民的正常生活，甚至要表现出泱泱大国的禁卫军的光荣风貌出来。
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命令当然是绝对的，而士兵们对这种命令总体也还是可以理解的。
在他们的正前方，荷枪实弹的战友们正守候在那栋不算抬起眼的三层小楼前。瞧那兴师动众的排场，就算是给宰相府看门，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士兵们知道，那座叫“蓉下楼”的地球餐厅，是那个人的故宅。不过，他所有的亲戚都已经迁到联盟去了，那家店现在是由那位刘先生的大弟子在管理的。
可即便是如此，帝国军士兵也得把这座不起眼的餐厅小院当重要的文物对待，一点闪失不得。
这当然也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命令了。
士兵们看到卖糖油果子的三轮车，从装甲掷弹兵的巡逻队列间隙见缝插针地通过，油锅那爽利明快的滋啦声，在他们而耳麦中响彻着，甚至盖过了来自司令部的电子广播音。
“根据《泰拉星区临时军官司令部》第22条，所有占领地区官兵，有义务维持该地区市民的人生安全和正常生活。我堂堂帝国，要有王师气象。军民一心，方为真正的骑士典范。”
大国气象当然是很重要的，不过这什么“军心一心”，总觉得好像和一贯以来帝国军风气格格不入的样子。不过，普通的帝国士兵虽然有点不对，却也不敢反对，内心深处也远远谈不上反感。
在遥远的切尔克王国，在新亚特兰蒂斯，在孤夜城，他们已经体会到成为拯救者和保护者的味道了，这是一种比起成为征服者更令人愉悦的情感。
参谋长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告诉他们，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荣誉感。士兵们也就理所当然地相信了。
总之，小小的一座锦城，已经成为了地球第一个恢复了治安和生活正规的城市。它现在甚至有可能是全宇宙治安最好的城市。就算是猫跑丢了，也有帝国掷弹兵开着机甲去帮你找的。
而在同一时刻，这个星球新的征服者，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已经轻车简从地去往了城郊。
此时的晨雾还远远没有到要散去，和煦的微风便拂动着竹林和花海，阳光穿过了湿润的水汽落在了小道的石板上。于是，便连阳光都抹上了生机盎然的青草芬芳。
布伦希尔特眺望着，淡金色的眸中倒映着一条蜿蜒的石板路和阶梯，也映出了路边灌木林之后，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一大一小两支“野生”动物。
大的自然是肥肥胖胖没有彩色照片的滚滚，小的则是皮毛金黄长着松鼠般大尾巴的璐兽。
在地球土生土长的野生食铁兽，和来自遥远帝国的入侵物种，此时正和谐地生活在这片地球内陆的湿润盆地之中。
布伦希尔特很喜欢这里。虽然论起自然风光的壮美，帝国境内有的是去处，但这里的青山绿水却总有一种自然和谐的韵味。这并非是来自灵气的滋养，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体悟。
当然了，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大约就是遥远天空上的那个人工造物了吧
她有些不满地瞥了一下上空，挥手制止了要跟上来的卫兵们。
“你们就在这里，不要跟来。”她吩咐道。
卫队长当然只能从命。他当然不可能违背大选帝王的命令。更何况，周边的山岭和天上，也早已经布置好了严密的警戒，天上也有战舰在保持时刻戒备。
“告诉轨道上的舰队，以后不准用广域扫描打扰此地的长眠。”
……好吧，布伦希尔特殿下自己也已经是圣者，完全可以一只手干掉自己所有的卫队成员。他们跟不跟上去区别也不是太大的，大概。
布伦希尔特没有理会卫队的迟疑，在滚滚和璐兽迟疑的视线中迈步向前。
余骁和刘绮罗的墓当然并不难找。随着某人的地位越高，威望越大，他就算是日理万机不能时刻回乡祭扫，锦城当地的市政部门也一定很乐意代劳的。
实际上，余连和菲菲也确实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回过地球了。舅舅一家甚至更早就被以“银河厨艺交流”和“文化交流”的名义诓骗到了联盟，每次想要动念回国，又总是会被各种突发情况阻止。
可即便是如此，老刘家的祖坟和余连的父母，也从来是没有缺过贡品的。
布伦希尔特很快便在依山傍水、风景开阔的半山腰找到了那并排而立的墓碑，都是非常普通的石碑，并没有根据墓主人后代的显赫地位，就进行了彰显身份的扩建和装饰。
布伦希尔特猜测这应该是余连本人的授意。如果他自己不坚持的话，说不定真会有乖觉的灵通人士把周围墓葬迁走，把这个山头都整成个余家祠堂什么的了。
当然了，他毕竟无法阻止当地官员地时时祭扫和精心养护，这片墓碑和墓地非常干净光洁，甚至没有丝毫裂缝和风化的痕迹。
苏琉卡王俯下了身子，视线在石碑上那两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他们生前的形象，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最刻骨铭心的面容开始重合。
银河帝国的大选帝王，现役最年轻的帝国元帅，露出了腼腆的微笑，微微附身，指尖抚过冰凉的碑文：“初次见面，叔叔阿姨，我叫布伦希尔特，请你们多多指教。嗯，我是你们的儿子距离私定终身只差一步的爱人，但于公却成了敌人。现在来看望一下二老。要是您们不希望我留下来，就请眨眨眼吧。”
现场只有微风拂面，以及小鸟儿的叽叽喳喳。
“如果二老不希望我来扫墓陪你们聊聊天，也请眨眨眼吧。”
小鸟儿继续叽叽喳喳，就跟着布伦希尔特一路跟到了旁边草丛后面的滚滚和璐兽也在面面相觑中。它们都记得，来这对墓碑祭扫的人最多带的供品也最好，但这会来的这位看着就是特别各色的。
布伦希尔特摘下了手套，又卷起了袖子，似摸似样地开始打扫了起来。毕竟来都来了，就然是扫墓，该有的程序也还是有的。
这便是仪式感了。
不过，也能看得出来，相比起她对武器和军队的得心应手，这种细微的清扫工作就实在不在苏琉卡王殿下的舒适区了。
她花了足可以干掉三分之一支共同体黎明星域远征舰队的时间，才算是把本就干净的墓碑和基座又清洗了一遍。
随后，她才找到从基座石板边缘探头出来的蒲公英。她便像是发现了财宝的龙王似的兴冲冲地伸头过去，徒手折断。
这样至少可以证明她不是做了半个小时的白用功了。
随后，这位银河帝国的大选帝王，在整个宇宙中的权利一定可以排进入前三排的女子，又似摸似样地从自己的空间袋中摸出了香炉，供品，以及一大叠金箔的纸钱。
“照着地球这边的文化，当家的如果在外头奔波无法祭祀，就只好由亲切的身边人代劳的。好吧好吧，我也知道，这种人总是很多的……在学生时代，那家伙就会带不同的女孩子来上香了。可是，还您们受个累再记住我。毕竟我是最特殊的一个！”她一边摆着各种祭器，一边像个小女人一样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仿佛是真的在给亲近的长辈上香似的。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又摸出了两瓶酒，一瓶是布伦希尔特最爱的冰蜜酒，一瓶则是从蓉下楼舅舅的弟子那里取来的自酿老酒。
“听说二老最喜欢这种，嗯……我喝过了，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还是挺上头的。当然了，我也希望你们能尝尝我的。”布伦希尔特，打开了盖子，让透明如水之精华，金色若黄金溶液的醇酒，倒在了墓碑上。
酒香便这样沿着墓碑和石台没入了湿润的泥土中，掩盖了青草和灌木的芬芳。而同一时间，躲在草丛里的滚滚和璐兽已经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痛惜表情。
它们虽然是野生动物，但米酿啊廓落果汁啊酒啊也是来者不拒的。只要用作了供品，就在它们的食谱范围之类了。
布伦希尔特当然懒得理会小动物们的心情，只是继续道：“喝了酒，二老就要承认我才是最特殊的一个了唷。您们要是不愿意承认，也请眨眨眼。”
大动物和小动物捂着脸一副不堪入耳的样子，往草丛深处一步步倒退。
布伦希尔特继续絮叨着：“毕竟我啊，敢爱敢恨，不像联盟那只白毛狐狸，爱一个人都不敢承认，也只敢抠抠搜搜地用钱砸。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份、过往和情感都是真实的，绝对和那只阴沉的小猫头鹰不一样的。那可真是个可怜的姑娘，连真实的过去都是一片混沌，那所谓的两小无猜又岂能算得上真实呢？这足可以抵消她的先手优势了。对吧？叔叔阿姨？”
她虽然嘴上说的是是“可怜”，但自然是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当然，因为是没人的缘故，便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絮絮叨叨的碎嘴小女儿态。
若苏王殿下那些狂热的追随者见到这一幕，却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接受不了而当场自杀。
当酒香彻底没入了青草和泥土的时候。布伦希尔特站起了身，听到有人在叹息：“也真是可惜了。这瓶酒存了二十五年了……还是刘老先生过世前存的，说是要看到大外孙婚礼的时候喝。”
不知道何时，在石阶的那一头的树下，已经站着一个身影。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仿佛早已经融入这片青山和绿树之中了，若不是开口说话，就会被视为草丛的一部分。
滚滚和璐兽终于意识到自己旁边居然还站着个人。这两只聪明的野生动物再次对视了一眼，迅速钻入竹林不见了身影。
周围叽叽喳喳的小鸟儿们也都纷纷震翅而起，向四方而去。
布伦希尔特却毫不介意地回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应该是一个介于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的中年男子，但考虑到其身上有一定的灵性波动，真实年纪便应该比外表更大一些。他拥有英武而硬朗的五官，魁梧挺拔的身躯，气质沉着得宛如大山，一件普通的运动外衣无法掩盖亮堂堂的强者发型。
总之，一位非常典型的民间武术家。在银河帝国，这种人到处都是。他们的存在可以保持民间的武德，一定程度也可以为公民和贵族子弟起到灵能开蒙作用，帝国政府对此当然那也是相当鼓励的了。
如果能教出来几个有名的弟子，本身也有点真本事，甚至有可能是被视为一代宗师吧。
而现场的这位不速之客，或许便正是这样的人了吧？
“威利斯&#183;李先生？”布伦希尔特向对方主动问候了。
“初次见面，殿下。”他颇有些拘谨地绽开了一个笑容，但终究还是微微躬身：“洒家，呃……在下知道您驾临锦城，便寻摸着您当会来此，已是久候多时了。可是，背后说小女坏话，毕竟非英雄行为。”
在女王准备上山扫墓之前，不必说，帝国军肯定是进行了最全面的安全排查的，但却依然漏过了这个有着狂野强者发型的中年人
布伦希尔特倒是丝毫不觉得意外，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收回了酒瓶，嗤笑道：“我来为从未见过的长辈扫墓，何须逞英雄？未免太不坦诚。”
菲娜&#183;李上校的（名义上）的父亲，小有名气的地球武术家，原子拳道的宗师，威利斯&#183;李先生听闻此话，不由得当场哑然。
他忽然觉得这话居然很有道理。

第1878章 虚假的过去
“在我军进入太阳系的时候，灵研七子之首的澹台靖先生，以及王景阳先生，其实都在地球现过身。我的幕僚告诉我，他们极有可能会在这里守株待兔，刺杀我。”布伦希尔特笑道。
刺杀虽然格调不高但很多时候其实也是有效的，灵研会的人更做得出这种事情的。当初地球叛乱时期，灵研会的创始人可是一人一剑杀入了帝国境内的。那样的人，总不可能是想要去旅游的吧？
要不是神功还没有大成，说不定还真就一剑一人杀入天域了。
在五十多年的叛乱中，兰九峰的绰号可不是什么“真人”妥妥是“剑魔”啊“血手”啊“人屠”啊一类的。
所谓有其师便必有其徒了。别看灵研会门人总是自称是与世无争的道门中人，但在大多数了灵能者眼中，那就是一群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暴躁老哥。
当晨曦天使号真的进入太阳系的时候，上到枢密院，下到普通士兵，便都纷纷达成了如此的共识：虽然已经有情报显示，灵研会设在高原雪山中的道场已经人去楼空，但不能排除依旧有门人留在了地球，准备行大逆之事。
他们对帝国军可能造成的伤害，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共同体军队的残部。
银河帝国现在可以再失去了四五艘泰坦舰，但恐怕无法接受损失布伦希尔特这位年轻的女王。在不知不觉中，她现在已经被帝国民众和贵族视为另一位伊雯雅大帝了。虽然选帝会议还没有开始，虽然神祇一样的皇帝陛下完全没有要驾崩的样子，但将这位年轻的女王视为最优人选的人，已经不在少数了。
如果灵研七子的任何一位出现在布伦希尔特的百米范围内，帝国内部的舆论说不定是会逼她的卫队成员都切脑袋谢罪的。
好在，现在现身的毕竟只是一个区区的李先生。
他是地球一位颇有名气的民间武术家。他是原子拳道的传人，他是菲娜&#183;李的父亲，便仅此而已了。
好吧，在菲娜&#183;李小姐拿到雅歌弥奖的时候，她的名气早就远远超过自己的父亲了。
苏琉卡王微微地垂下了眼睑，视线在那个中年人自然垂在腰间的手掌上扫过。
那是一个武术家的手，不是战士的手。
“您也是来刺杀我的吗？”
他发出了无声的叹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想要借助着伸展的树荫来掩护自己的身影。
他挠挠头，干巴巴地尬笑了两行，但目光依旧坦然：“洒家虽然只是一介江湖散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有自知，真的是没这个能力。”
他扬起了自己这醋钵般的拳头，认真看了看，用力叹了口粗气：“是的，洒家确实没有这个能力。虽然靠着列祖列宗的馈赠占了些便宜，懂得一些上不得台盘的匿踪法门，但若这要动手，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用惋惜。宇宙之灵让您做出了聪明的抉择。”布伦希尔特笑了。
魁梧高大的李先生把自己的拳头藏在了身后，一本正经道：“好教您知道，殿下，王景阳那家伙确实考虑过在锦城多待一段时间。当然，绝非是为了行专诸豫让之事，倒是担心贵军会毁坏这里的桑梓。”
“他已经准备死在这里了，是吧？”布伦希尔特一针见血。
威利斯&#183;李先生咧嘴发出了尬笑声。
“王先生也太没有信心了。他当然有资格怀疑我这个侵略者，但却不应该怀疑自己。他是个好人，不可能在锦城动手的，更不可能在这里动手。”
布伦希尔特看了看身后的墓碑，眼中似乎是带着一点点委屈：“当然了，他们最终没有出现，这让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重要。”
威利斯摊开手：“洒家和澹台大师确实不熟……但因为是老乡的缘故，毕竟能和老王说得上话，便劝告他莫要在锦城现身啊！啊哈哈，灵研七子比我这个平庸的灵能者重要太多了。相比起慷慨地赴死，活着继续抗争才是最重要的。他们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许多事情都比拳头要重要。至于他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有自己的考量，洒家也就不清楚了。”
这个拥有强者发型的中年武术家，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
“王先生当然是听进去了。不过不是听您的，而是余连的。”布伦希尔特把这个名字咬得很重，也是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失态：“不是兰九峰的弟子，也不算灵研会的门下，而分明是他们的合作伙伴。他在《防守万能论》的后记里提到过‘存人失地’的道理，很显然的，灵研会的大师们都听进去了。”
提到《防守万能论》，威利斯先生的表情就有点尴尬了，一看就是没读过。
不过，他还是昂首挺胸面带荣光，甚至还拍了拍胸膛：“是的，我为他骄傲，也为我的女儿骄傲。既然是女婿劝的，便相当于是老丈人劝的了。洒家骄傲啊！”
布伦希尔特安横了对方一眼，倒也没觉得受到了挑衅，反倒是若有所思。
“可是，殿下毕竟是来了，若我们谁都不现身，却也未免显得咱们地球的灵能者不太敞亮了，便该落到我头上了。”
“灵研会的大师们应该或者继续抗争，但您却是值得一死？”布伦希特特抄手反问。
“洒家只是一介平庸的武人，确实没什么天赋，一辈子都在专研自己的拳术小道。一生心得，也都交给灵研会的大师们带走了。”他的语气和表情依旧坦荡，满脸都燃烧着一种觉悟的炙热。
不过，到了最后，他还是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锃亮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脑袋：“我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锦城的山山水水都是洒家的主场，便总算是可以避开您的卫队和天上战舰的监视。洒家在这里等候了48个小时，总算是等来了您。可到了现在，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嘿嘿，您说得对，在我发现自己就算是动手也伤不了您分毫之后，就很尴尬了。”
他沉吟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恳求道：“要不，殿下，干脆您受个累，在这里把我打死吧。”
布伦希尔特的视线在对方蒲扇，叹了口气。
地球的一代宗师都是这种款的啊！
“我不会打死您的。”苏琉卡王变戏法似的捞出了一个高脚酒杯，把剩下的老酒倒入了满杯，递给了对方。
李先生微微一怔，接着又感激地接过，一饮而尽。他应该真的很馋这口存了二十多年的老酒的，喝完之后还吧唧了一下嘴巴品位了半天，倒是一点不在乎自己的个人形象。
“您和灵研会的大师都不会在这里动手，我当然也不会了。本来我都要和菲娜小姐不死不休了，何必再给她增添一点爆发的可能性呢？”她直视着对方，把还剩下一点点福根的酒瓶摆在墓碑前：“其实，就算您不来，我也是会去找您的。讨论一下关于黑月的过往……”
“殿下都知道了啊！”威利斯先生依旧毫无不意外，正色道：“是的，洒家就是黑月，正是帝国悬赏榜……”
“不，您不是。她才是。”布伦希尔特斩钉截铁。
威利斯哑然，但随后又道：“好教您知道，殿下，我的女儿也不做黑月很多年了。她现在正准备成为一位大帅夫人，这可继续当个大盗要有前途多了。”
“我直到，所以我才觉得真是有趣。李先生，听您的口气，怎么都不像是在对待女儿，倒更像是家臣在对待自己侍奉的女君似的。”布伦希尔特直视着对方，锐利的眼神仿佛直接穿透了那憨直面貌构成的盾牌。
他再次退后了一步，表情虽然没有变动，但步子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慌乱。
“……殿，殿下总能奇思妙想。”
“不用掩饰，李先生。做为岳父，您对余连过于友好啦！”布伦希尔特笑道。
威利斯大惊失色，但扪心自问，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了。
“自从我的父母早逝之后，我的宫相休莱先生便扮演着类似的角色。我从您的身上，看出了他的影子。”布伦希尔特道。
威利斯先生在短暂地停顿之后，缓缓道：“在独立战争期间，兰真人和我的祖父其实都去了帝国，一明一暗。真人一剑纵横三万光年，我的祖父却没有这样的威视，只想着秘密潜入，摧毁一些帝国的军用设施，便也算是为这场起义尽了义务了。”
“所以，上一代黑月伯爵，从帝国带回了一个女婴？”布伦希尔特疑惑道，却又随即摇头：“但时间对不上。”
“他带回了一个精巧的培养设备，像是用特殊复合材料制成的温箱似的，一点都不像是我们的产物。那里面有一个还没长成的人类胚胎。她成长得非常缓慢，用了足足五十年才有了人类胎儿的样子。庆幸的是，当她从温箱中出来的时候，便是一个非常健康美丽的女婴了。”
然后，就有了新一代的“黑夜伯爵”
布伦希尔特笑道：“哪吒吗？还是翻了十倍的哪吒。”她对地球神话还是很了解的。
后面的操作也就是顺利成章了。把一个成熟的女婴送入妇幼保健院，开出生证明上户口等等，对堂堂的黑月当然不是难事。
当然了，她作为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正好躺在同样也是刚出生的某人旁边，也只能说是缘，妙不可言了。
“你们应该换一家医院的。”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殿下？”
“……呃，好吧，感谢您的坦诚。不过，若我对此事一无所知，这话您是准备藏到最后的吧？”
对方一副认命的样子：“您毕竟都查到了这个地步，深入到这里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再隐瞒下去，就显得是洒家不讲究了。老头子曾经有过遗言，若有一位帝国的龙王查到了菲菲的黑月身份，便可以把这一切和盘托出了。”
“他要求您告诉一位龙王？而不是其他人？”布伦希尔特微微蹙额。
对方点头：“事实如此。这是宇宙之灵决定好的宇宙大乐章。呃，以上的话是老头子临终之前说的。高位的灵能者的死亡或许便是回归了。”
布伦希尔特沉吟片刻，旋即哑然失笑：“可我却觉得不仅仅如此。告诉真相的人，一定代表着其他热你的意志。环世之蛇？虚灵圣殿？策展人协会？共享基金会？”
面对着布伦希尔特探寻的目光，威利斯先生咧嘴大笑道：“后面那三家只是背景板。洒家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诩高明的观察者啦！咱家老头子说过，它们才是旧时代的守墓人，没什么大出息了。”
“确实。”布伦希尔特再同意不过。
“至于蛇，好教殿下知道，蛇的合作者就太多了。茅元祚如是，我的祖父当初也是。他们无处不在，消息灵通，当初为了延揽我的祖父，可是帮了不少忙的。若没有他们的帮忙，祖父当初很难带她回国。”
在这里提茅元祚倒是挺微妙的。布伦希尔特不由得失笑：“那么，装菲菲……嗯，装猫头鹰的那器物呢？”
“她出生之后就坏了，老头子已经将它的碎片送给了蛇，也便算是了了和他们的恩怨。”
“那茅元祚……”
“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大恶人，发臭的权力怪物。老头子身前说自己最后悔的没找到理由把这个怪物弄死。和这样的怪物比起来，不管是悲壮殉国的尼希塔总统，还是撅着屁股的耶罗总统，都还嫩的很啊！”
悲壮殉国？布伦希尔特翘动了一下嘴角。
不过，没等她就此发动什么评论，对方却又道：“当然了，他也有可能就是个过气的老政客，以上都是洒家的偏见，也就是给先祖夫出口气，顺道给他上个眼药罢了。”
他坦诚得让布伦希尔特一时间都只能选择沉默以对了。
威利斯&#183;李恭敬地拱手行礼：“此间事了，我也算是了却了先祖父的遗愿。以后，也就只是区区的一介普通的地球人了。若殿下真的要饶过洒家的小命，便请恕我就此告退。”
蓝星共同体固然是功能性灭亡了，但普通的“地球人”却会始终会存在的。地球人失去了共同体，或许只是失去了枷锁，却拥有了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
“等到以后，我和我所有的弟子们应该会成为普通抵抗组织的成员，直到被您的部下杀死在一个战场中，亦或者帝国的大军退出我们的家园。”
这便是他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了。随后，这一代黑月的父亲，便再次没入了草丛之间。他的身形化作了模糊的虚影，隐入了树荫的交错间没了踪影。
布伦希尔特叹口气。
她现在是确定了，这位真是只是一个民间武术家，平平无奇的普通灵能者，实战经验有限，真要打起来都不是山门口的卫队长的对手。
可她也明白，若自己真的出手，便显得输了。
她承认，如果此人今天出现是准备搞自己心态的话，还是颇为成功的。

第1879章 绝望孕育的怪物
所以，我现在知道，那只猫头鹰的神神叨叨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哼，相比起心狠手辣尖酸刻薄又神神叨叨的做派，她那不好见光的过去，都是最小的一个弱点了。
就这样，苏琉卡王怀着对黑月父女满肚子的怨念，用依旧不太熟练的动作收拾好了瓶瓶罐罐，又沿着山道原路返回。
当她已经可以看到守在山道口的卫士和车队的时候，耳畔中中便传来了通讯请求，却是来自参谋长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的。
参谋长女士当然知道自家主君锦城伊行的目的地，既然会来电打扰，自然是遇到紧急情况了。
“刚刚得到的消息，蓝星共同体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已经于2个小时前，在大苹果城的大都会医院去世。”
布伦希尔特微微点头：“便以我的名义，进行一番礼节性的慰问吧。”
“蓝星共同体的代理国防委员长培格尔，在月面广寒市的安全屋中被捕。对于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是否用使用替身一说，他表示了否认。他认同尼希塔氏已经殉国的结论，这和我军星见官的现场论证相同。”
时隔数十天，星见官能做的也只是推论罢了。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略一颔首。
以上的消息当然远远够不上紧急，她在等候后面的内容。
“悬臂方向的深空探测站发现了自然纹章号的踪迹……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有五个观察站在二十四小时都做出了类似的报告，但它们之间平均相隔了100光年。”
“所以，自然纹章号是在一天内飘了500光年？”布伦希尔特失笑道。
“这些探测站才刚刚投降，上面值班的也都还是共同体的士兵。”
“那么，他们到底是在混淆视听，还是急于立功表现？”
“不重要，殿下。他们只要是进行了报告，就一定可以锁定真正的线索。”参谋长小姐道。她依旧挂着清新文秀的微笑，但灰眸中像是律动着尚未冷却的余火。
布伦希尔特轻描淡写地做出了结论：“很好，就交给你吧。”
“新长安方面的派里斯元帅表示，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在殉国之前，便已经命令全民抵抗到底。所有投降行为都是不合法的。他以军令部长的名义下令，要求所有武装力量继续抵抗。”
可实际上，帝国的冲锋队已经登上新长安的表，以上的讲话是在某个地下堡垒中发出来的。可以预见的是，这或许已经是派里斯元帅能以军令部长发布的最后一条命令了。
布伦希尔特关心的却是别的问题：“我记得你上次说过，认为凯斯&#183;尼希塔已经殉国的，以及认为他假死逃跑的，人数其实都差不多吧？”
参谋长小姐的表情有些古怪：“本应该是如此的，但从今天开始，或许就不是了。还有两条紧急新闻。殿下，我们刚刚关于凯斯&#183;尼希塔的最新消息。”
布伦希尔特终于来了一点兴趣：“是找到尸体了？还是发现活着的本尊了？”
“是一条来源不明的视频片段，目前正在星网上迅速传播。”
实际上，也是因为凯斯&#183;尼希塔总统中枪失能，再随后的时间都无法履行国家元首的只能，所以方才有了耶罗副总统根据宪法自动上台成为总统的事情。
再然后，便有了代表蓝星共同体宣布无条件投降的事情了。
“根据视频内容分析，那是他在5月份，也即是我们的舰队进入太阳系之前录制的。”
“也即是说，这是在他中枪之前录下来的？”布伦希尔特道。
参谋长小姐点头：“视频质量模糊，但伪造可能性不大。”
苏琉卡王当场失笑：“呵……总不至于把他中枪之前的那段悲壮的讲话重复一遍，说谁投降谁就是国贼之类的吧？”
“不仅仅如此。他其实说的是，谁若是宣布投降，羞辱李元帅和我们的独立精神，便会引来天罚。当他的生命结束的时候，将化为天罚，摧毁侵略者和叛徒。”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超现实主义展开似的。
“然后，便是第二个紧急消息了。永恒城旁边海域爆发了大地震，旋即引发了海啸。海啸完全已经永恒城的典礼岛，也摧毁了茅公馆。茅元祚和耶罗确定当时都在场。”
视频最早可以追溯的源头，已经是在星网播报的头版新闻《蓝星共同体灭亡》的成百亿的回复条目中。
好事的网友打开之后，发现是一段时长不短的视频。封面上的赫然便是那位久违了的过气网红——凯斯&#183;尼希塔先生，也即是蓝星共同体的总统阁下，战时领袖。
讲道理，在这场战争的上半场，这位很有硬汉风格的总统先生几乎每天都有长短不一的电视江湖，呼吁地球人抗战的，呼吁全银河联合起来打倒帝国暴政的，呼吁各国赶紧给地球提供武器，甚至还有催促联盟赶紧进场现场进场就一定可以收割胜利的呐喊之类的。
可以说，在整个共同历的833年，尼希塔总统就是全宇宙最大的顶流，没有之一。其巅峰时期，大约就是全息投影在联盟国会大厦的那次演讲了。
那个时候的他，俨然就是一副自由世界的灯塔化身，甚至连联盟代理统领和一众加盟国代表，都只是这位大明星身边的背景板配角似的。
如果共同体真的打赢了战争，尼希塔阁下想要当个（银）河长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吧？
然而，万事都是盛极必衰的。
随着一次奇特的蔚蓝公主号暗杀事件之后，尼希塔的联盟一行终究没有成功，而在随后的一段时间，他的电视演讲虽然还在继续，但似乎感染力已经没那么强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战争时间的持续加剧，民众也渐渐厌烦了每日都在打鸡血的他。曾经的（银）河长，渐渐都要沦为过气网红了。
如果是在平时，大家甚至都懒得点开这个视频吧。只不过，放在共同体合法的，功能性灭亡的这个时间点上，一切便显得很有讽刺效果了。
不管怎么说，尼希塔先生的退场毕竟是很有戏剧性和传奇性的。他被枪击的视频早就已经在各大网站上下架了，但依旧还在小范围流传着，于是也便传出来了各种各样的谣言。
有人说总统当然是殉国了，也有人说他重伤之后被投降派们囚禁了，自己的死党也都被清洗。更有人似模似样的编出了他重伤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地求共荣党的副总统一行人放自己一马，自己可以把权力都交出来，不要拔管的段子云云。
当然了，死的是替身，他本人早就润了的说法也是有的。而且，就在围攻总统府，总统遇刺倒下的当天，就开始甚嚣尘上了。
或许对全银河的吃瓜群众而言，一个抗争到最后的硬汉领袖，似乎不符合他们的审美；又或许说，一个立下了勇者人设却被拉下神坛，最后露出怯懦本职的演员政客，才能最满足大众对阴暗的要求。
自然也有极大可能是有什么无耻之徒在操纵舆论，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怎么说，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先生在枪击之后确实消失，但也没听说过整个什么葬礼什么的。其真实情况当然就很令人浮想联翩了。
于是，好事者们打开视频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在永恒城自由广场的夜空下，总统先生久违地出现在了镜头前，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精干制服，打扮得像是一个战士似的：“蓝星共同体总统凯斯&#183;尼希塔告全体同胞书。全体共同体的同胞们！全宇宙所有为了反抗帝国暴政的自由之民，此刻我站在永恒城自由广场上，在维多利亚&#183;李元帅的面前，最后仰望我们共同的星空。”
他后面的背景，当然还是独立广场的李元帅青铜雕像，正在俯瞰着大声疾呼的总统。灯光之下，国父的表情显得空洞得很。
还是那些老生常谈，还是那些打鸡血的口号，还是出了呐喊还是咆哮的空洞，很多人都觉得这或许是自己以前看漏的片段，便准备关视频了。
可这个时候，他们却忽然看到，总统的脸上闪烁着不正常的亢奋和血气，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我的颅内藏着一个精密的芯片，当我的大脑确定死亡的时候，埋藏在海中的震荡这单便会引爆！我无意连累无辜的平民，但我一定送走地球人民的敌人！相比起远道而来的侵略者，这些隐藏在我们身边的国贼才是人民最大的敌人！现在，我随时都有可能死于他们的阴谋，甚至连这段最后的录像都几乎不可能发出来。或许，等到下一次，我在大众面前现身的时候，便是殉国之日吧？”
“可是，请诸位记住，当你把生命放上祭坛的时候，你便是无敌之人！现在的我，无所畏惧！记住，当涤荡罪人的海啸，就是我的灵魂与国父同在的那一刻。蓝星共同体可以灭亡！可是，地球人民却永不为奴！”
“当我的生命随着涤荡恶人的海啸开始消散的死后，请不要寻找继任者。真正的领袖将在战火中诞生——或许是带领舰队在某处边缘星区打游击的提督，或许是在帝国境内掀起复仇之后的将军，甚至可能是此刻屏幕前攥紧拳头的你！”
已经登车的布伦希尔特，第一次看完了这段完整视频。以她现在的眼力，倒是一眼看出来，视频虽然那有点糊，但并非伪装合成的。
而且对方的太阳穴附近还真道浅浅的疤痕，但里面是不是藏着个芯片，就没法确认了。
当然了，相比起画面上那位慷慨激昂的共同体总统，布伦希尔特的表情却挂着古怪的表情，就像是看了一场蹩脚的滑稽戏，一时间都不缺定自己是不是该鼓掌了。
于是，在纠结了几秒后，她居然还真的拍起来手：“妙！”
如果说凯斯&#183;尼希塔在五亿人现场直播画面中被枪击，是构成了永恒。那这一段，就是给永恒增添了一丝荒诞，但却更显得真实了。
她问到：“到底是什么发出来的？”
“可以追溯到了12个小时之前，也即是您在永恒城独立广场上举办的那个投降仪式之后的事情了。”
在李元帅的铜像之下举办了投降仪式，并且宣布了共同体的灭亡。这便是所谓的“侮辱”了吧？原来如此。
“已经半天了。”布伦希尔特微微蹙眉。
“淹没在了头版新闻那数以亿计的回复之后了。直到刚才发生地震和海啸，才被炒起来了。”奥斯坦娜道。
“……所以，茅公馆真的没了？”
参谋长小姐点头：“我们的救援部队已经就位。”
布伦希尔特差点就要笑出声了。
“我们现在担心的是，这种事情会不会引发整个永恒城的结构性震荡。您要知道，这座城市是建立在海洋中央的群岛上的。另外，参谋部担心，这一段演讲，会不会让刚刚恢复治安的地球再次陷入动乱。”
布伦希尔特却仿佛只是听到了前半句似的，随意地挥了挥手：“往永恒城方向再增派救援部队，带上局部凝滞剂。另外，我想要知道，茅元祚何在？“
只是茅元祚吗？奥斯坦娜报告道：“前方最新报告，殿下，已经在废墟中发现了前蓝星共同体代理总统耶罗的尸体，却没有茅元祚的。”
她的话音未落，便见自己的主君已经绽开了凌冽却嗜血的笑容，就仿佛是巨龙目睹了猎物。灵能的激流在金色的眼眸中流转，凝固为肃杀的氤氲。
“很好。”她说。
参谋长小姐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主君，抹了抹眼角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眼泪，脸上流淌着生动的感佩：“殿下，呜呜呜，我的殿下啊……”
年轻却又强大的女龙王打了个寒噤，身上的煞气减弱一些，忍不住没好气道：“你这又是在发什么毛病？”
“属下只是觉得，故弄玄虚和神秘主义往往都是王者的特权。现在，您自从经历过了那次虚空怀孕的梦境之后，这方面是愈加得心应手了。属下真的太感动了！”
……
欧亚大陆最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地下甬道中，快要100岁的茅元祚漫步在黑暗的地宫之中，整个人都被无法便是的黑暗所笼罩着。可他的行动和视野似乎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他矗立在岩石沉淀的黑暗世界中，放眼望去，视线穿过了底层和海洋，仿佛已经看到了正在海啸和地震中瑟瑟发抖的永恒城。那阴郁而又枯萎的目光中，全是自己20岁时的身影。
“那时候的我，可真是强壮，年轻，而又野心勃勃啊。”他对自己同行者道。
“我们都有年轻，强壮，野心勃勃的时候，晚辈其实现在也是如此。”同行者如此回答。他是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嘴脸，看着就像是个当了半辈子战场鬣狗的老佣兵。在银河范围内，这种人没一亿也至少八千（万）了。
“确实，虽然我们分属不同的种族，但燧火先生，老朽却能从您那里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茅元祚的笑容似乎带着一丝对晚辈的期许：“可是，老朽体会过真正的绝望，却也知道，人所能创造的功业，其实是在出生的时候便已经决定了的。”
“真正的绝望？这倒不是晚辈吹嘴，也算是纵横星河二十年，有好几次距离死亡都只有一步子之遥了。”中年佣兵道。
“那并不是绝望，燧火先生，从来就不是。当你为了一个目标竭尽全力，为了一个梦想而献出一切，可但你真正地攀上山巅的时候，便会意识到，这座足以让你攀登一生的山巅，只不过是别人搭好的积木罢了。到了那个时候，绝望会像黑洞一样包裹着你，吞噬着你的生命、灵魂、梦想和意志。老朽之所以没有崩溃，便是因为我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只要选择接受自己的无能和平庸，便能和精神达成平衡了。”
茅元祚发出了释然的笑容，就像是一位真的达观知命，准备拥抱最终的豁达老者。
可是，在燧火的灵视之中，那老迈的身躯之后，扭曲而茁壮的灵魂正在张牙舞爪，那绝不应该是属于人类的灵魂，更像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虚兽似的。

第1880章 李元帅死得太晚了
不过，在这地下世界的阴影压抑中，在那老朽的身躯下压抑着阴沉而可怖的灵魂之火，却又忽然平息了下来。
茅元祚仿佛枯枝的手指中抹过了身侧的通道，微弱的幽光颤抖着亮了起来，就像是一缕即将熄灭的鬼火似的。
在这阴暗余烬的映照之下，露出了那张布满了皱纹的枯槁面容，脸色显得疲倦而僵硬，仿佛就连做一个稍微生动一点的笑容都很不容易了。
一段时间不见，这位从幕后控制着蓝星共同体政坛的老怪物，比起之前在举办大寿的时候，更显得老态龙钟了。他居然穿上了外动力骨骼来代步，银灰色的神经导管在脊椎上起伏搏动，没有装甲和衣物覆盖的脖颈处皮肤，出现明显的灰黑和干涸，散发着宛若僵尸一般的死寂色彩。
他吐出了沙哑的声音，就像是一口生锈的老钟在破败的危楼中震荡：“我的生命早就应该结束了。人生的后二十年，只是在绝望中本能挣扎着，就像是一条求生的老狗。过往的一切荣耀和野心，一切前进和攀爬，就像是青春期那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似的。”
这位蓝星共同体开国元勋之一，大约是在为自己的前半生进行一次惨痛的总结。
而他此时唯一的交谈对象，被称为“燧火”的佣兵，也即是环世之蛇十三面中之一的成员，却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是一个斯卡鲁人，宇宙中罕见的灵能敏感种族，且到了三环左右就可以解锁相当奇妙的种族天赋，其体表细胞将宛若纳米机器和流体金属一样具备了出神入化的拟态功能。
可是，他们的拟态固然神奇，却不见得瞒得过紧密的探测仪器，在高位灵能者的灵视面前更只是蹩脚的障眼法。
他们当然也是难得的灵能敏感体质，但这只是容易觉醒灵能，却几乎很难到达圣者以上。自有详细文字记载的可信历史以来，最强者也就是一个七环了，和人类真的比不了。
如此一来，斯卡鲁人的变形天赋自然远远算不得上天的馈赠，更仿佛宇宙之灵的诅咒。对一个连自己的国家和星球都没有的二把刀少数民族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在共同历之前，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之前，他们的斯卡鲁人可是被人类霸主们视为“变形魔”的，受到了全宇宙的歧视，能找到的最有前途的合法工作，大约就是到联盟的影视城里去当替身演员了——毕竟一个人能演好几个角色，且因为是灵能敏感种族总体而言还算是很耐艹的。
“燧火”能拥有今日，当然也是吃尽了苦头的。
作为一位少数种族出身的努力家，他自然是很反感这种催催老朽那快要酝酿出尸臭味的人生经验了，没有口吐粗鄙之语就已经是很有涵养的表现了。
“可是，您却做出了如此宏达而富有想象力的谋划，甚至惊动了盟主。给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见证您的最后，可是‘破法者’代表‘未来公’直接下达的命令。”
“燧火先生，啊哈哈哈，年轻的勇士，你误会我了。老朽并非闭目待死，只是选择和过去的战友们不同的了。在我过往这近百年的岁月中，不管是作为灵能者，还是权力者，我都爬到了自己的极限。在过往的岁月中，我从老友们的下场那里，所唯一悟出来的真理便是，人终究是有极限的。若老朽此生真可以和‘想象力’扯上关系，大约这就是唯一原因了吧。”
他发出了低沉而压抑的笑声，或者说，更像是鬼怪在模拟“笑”这个情绪表达似的。他仅剩的灵能驱动着动力骨骼，拖着枯萎的身躯继续前行着。
他们很快便穿过了这条蜿蜒的通道。仿佛磷火一样的灯光，落入一个宽阔的空间之间，给这深邃的世界抹上了幽暗的烛火，像是把这里变成了鬼蜮似的。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了三十米仿佛深井一样的空间，井底深不可测，仿佛直接连通到了地心似的。
或者说，更像是直接连通到了地狱。
燧火并没有感觉什么能量变化，但却莫名地有了一丝心悸，眼中忍不住闪过了叹服：“我只知道，组织当年和您合作，在地球的地表下构建了庞大的地下城市网络，但想不到竟然是如此大规模的工程。”
不管是他们刚才穿过的通道，还是眼前这隐藏在厚实的大陆岩层之下的空间，都是一个庞大而周密的地下城防网络的一部分。宛若蛛网一样的通路和地下空间之中，可以若无其事地隐藏百万大军、亿吨以上的军火物质和给养装备，乃至于发电设备和简易的兵工厂。
其中的相当部分通道，甚至干脆是埋藏在大海之中的，由不畏惧的地震和海啸的特殊弹性材料构成了稳固的通道。它们隔着诺大的太平洋，连通了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大陆，当然也包括了大洋中央的永恒城了。
如此一来，哪怕是地球被攻陷，将士们也能继续依托这个地下工程抵抗到底了。对当时的宇宙而言，这是他们一直在需求的过往岁月了。
这个工程始建于共同体刚刚建国的时候，当然是秘密动工的。一直到现在，这个工程的存在也是国家机密之一。而除了那些负责整体建设开国元勋，没有人掌握了这个超巨大城防工程的全貌。
……茅元祚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国贼”，便是唯一还活着的当事人了。
可实际上，以当时刚刚建国时的共同体的国力和技术实力，是很难完成这个工程的。
只有很少人才知道，当时向地球提供了大量支持的，并非是联盟，而是蛇。
当然了，更很少有人知道，此项工程的最高负责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位行将就木的茅元祚了。
即便是在维多利亚&#183;李元帅去世之后，遗老遗少们开始反扑，买办系也在茁壮成长，造不如买的思维甚嚣尘上，时**理的茅元祚也还是拿出了巨大的魄力，坚持把这项宏伟的工程完成了。
燧火道：“这其实是您的功绩。即便是地球真的沦陷，有了这项工程，不愿意屈从征服者的勇士，也是可以继续抵抗下去。可惜了，如此宏伟的工程，却偏偏是军事机密，若世人知道您过去的作为，便不会对您有如此大的误解和偏见了。”
这话固然是有刻意奉承的嫌疑，但敬佩的情感还是有几分真实的。
茅元祚的表现却相当冷漠：“面对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征服者，完备的地下城设施一直是最笨拙，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老朽只是在效仿各国各族的前辈们而已。”
他继续前进，率先登上了通道尽头的电梯。
随着两人缓慢地朝着空间的底部下沉，共同体仅存的开国元勋却开始谦虚了。
“老朽只是这项工程的督建者，贵组织则提供了技术顾问，还引荐了天秤银行为我们提供了贷款。可是，力排众议要完成工程的，则是李元帅。哈哈哈，我的挚友，我的同窗，我的队长……我那勇敢而又天真的领袖唷。那个时候的我，和他一样勇敢而天真。”
他自嘲地笑了，自身的气息却一点点地低沉了下去，像是缅怀着什么。
可是，这种状态却又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就像是一头受伤了的野兽似的，发出了怨气深重的嘶吼：“我恨不得他早死十年！他若是死在叛乱中，我早就可以悟出这些道理了！他为什么那时候才要死呢？”
燧火冷冷地看了看包裹在外动力骨骼之下的背影，依稀又看到了正在一头虚境怪兽的阴影。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手当然早已经扣在了特制的光剑剑柄上。
蛇首当然没想过动手，只是想让自己稍微有些安全感。
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那壮观和奇诡的设施所吸引。
它居于这座地下空间最底部，咋看便像是一根狰狞的巨树。
那需要七八人才能合抱的柱状主干，从底部笔直地延伸到了更堂皇的穹顶，表面布满了仿佛集成电路的纳米级蚀刻纹路。
这些纹路在漆黑的底色上依稀还泛着猩红的流光，但若真的放眼看去，那些诡谲妖艳的红光却又早已经隐没不见。
目睹那巨树的人明明可以感觉到血光的存在，却偏偏肉眼又看不见，就仿佛是“视觉”的概念已经在这个层面上抹去了。
这或许也是一种量子纠缠吧。初中就辍学出来当战争鬣狗的燧火如此想。
从主干分出的上百条主枝桠呈现出生物神经束与机械管道的诡异融合。覆盖表层的黑色合金在分叉处裂解成了生物肋骨的笼状结构。而在这些“肋骨”构成的内侧，则悬浮着米粒大小的猩红钻石。它们以在笼状空间内游弋，划出的轨迹就像是星云一样流转着，将每一个笼子构成一个独立空间。
而当这些空间在巨大的黑树树冠之上融合的时候，便像是化为了一个新的宇宙。
虚境吗？不知道为什么，燧火下意识地就产生了这样的认知。他这辈子只去过一次虚境，是糊里糊涂地跟着组织的前辈一起行动的，却差点把命都丢了。
眼前的这红光构成的“宇宙”，明明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奇诡世界完全不一样，但自己却给了自己一种奇特的既视感。
他决定相信这种既视感。
这个奇特的设施，确实连通着虚境！
“它长得真快，真快，它明明早就应该快起来的。是了，我早就说过了。维多利亚&#183;李死得太晚了！战争也来得太晚了！”茅元祚的语气中带着憧憬和神往，隐藏在老朽身躯中的那个扭曲精神便也更加狰狞了起来，就像是恶魔在对着深渊扭动着身体。
老朽的灵能者，艰难地驱动着自己的机甲，拖拽着自己衰败的身躯，一点点凑向了那寄托着一个“虚境”的大树。他步履蹒跚，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是想要一头扑入那血肉漩涡中的僵尸。
“四十年前，我将它寻来的时候，看上去就只是用黑曜石和玛瑙做成的粗糙工艺品似的。老朽将它安置在了这地脉能源的节点上，却仅仅只是长大了一倍……而在战争发生的一年之间，却长成了这个样子。哈哈哈，灵能是打开虚境之门的钥匙，可是灵能不应该只来源于物质的变化，分明还有精神领域的。是的，这场战争早就应该开始了。”
是啊？所以为什么不呢？你不是共荣党的总裁吗？送走过四位总统的长期总理吗？地球的幕后皇帝吗？在李元帅之后，共同体的政坛上还有谁压得住呢？你想要引爆战争，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吗？
无非不就是怕兰九峰摘了你的脑袋呗。
……当然了，也可以理解。只要兰九峰那个杀神没有分身乏术，他们蛇也是不敢随意在地球搞事情的，何况区区的一个茅元祚呢？
燧火沉默地盯着茅元祚的背影，心中隐藏着一丝不屑。
无非也就是一个失去了决心和意志，只是在向宇宙的阴暗面许愿的扭曲怪物而已。
……不过，他也不得不表示了相当的敬意。
向虚境许愿的怪物不少，甚至把虚境的外邪们当神来崇拜的邪教徒也从不在少数，但把自己的身体摆上祭坛的，还真就是罕见的奇行种了。

第1881章 拥抱虚空就是拥抱永生
“绝望、痛苦、愤怒、仇恨，无非是勇气和不屈的另外一种说法，归根结底，极端的情绪才能构成最纯净的灵能催化剂。”茅元祚笨拙驱动着自己的动力骨骼，蹒跚地朝远处天空前进着：“整个地球的沸腾，还有永恒城中哀嚎，便是最后一次祭品了。他们的恐惧频率将通过这座虚世大树，和虚境产生切实的纠缠。那个存在才可以如期降临的。”
他转过头，对自己的合作伙伴露出了一丝艰涩的笑容。这是他今日所表现出的最诚恳的情感。
“在我得到了那座虚世大树之后，便一直在同祂的精神交流。我知晓祂的降临之日。亿万人的情绪，将会打开现实和虚无的通道。”
燧火扪心自问，若换成自己和一个虚境领主甚至更强的存在日夜对线，怕是很难继续保证精神的稳定。
这样的执念，这样的坚定，又岂会不令人动容呢？
于是，他自然更加敬佩了，却也更加不屑了。
有这样的精神力，干什么不行呢？怎么就要开始自暴自弃了呢？地球人的处境再艰难能比埃罗人惨，人家托米泰莉大可汗一介女流都能百折不挠，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气概吧。而你茅元祚，号称是共同体的“开国元勋”，未来也一定是历史书的小丑了。
也不知道埃罗女王现在如何了？她的计划很清晰，帮手的普朗克也是精细人，最后应该是可以成功的吧？
虽然相处得很短，燧火也还是很欣赏那位埃罗可汗的。
另外，他其实也很欣赏凯斯&#183;尼希塔总统。作为一位合格的战争鬣狗，燧火是给共同体的总统打过工，给内务委员会的特勤部队当过教官的。尼希塔总统事少话不多给钱爽快最重要的是不懂行，属于最好的那种甲方。
燧火自然也看到了最近才开始流传的那段视频。
“所以，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真的是在现在才死亡的吗？”
“呵，这谁知道，反正这段视频，是老朽请凯斯那还孩子拍的。当然，也是老朽命人发布出来的。”
佣兵一脸叹为观止，脸上开始闪烁起马赛克。这大约是惊讶得连自己的拟态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老朽告诉凯斯，他因为一次刺杀而取消了联盟之行，这是巨大的减分项。维持了大半年的硬汉形象即将破产，这对军心士气是巨大的打击。更重要的，共荣党原本就和帝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会更加人心惶惶。总统需要用更决裂的方式，坚定自己的决心。如果能做到，老朽便可以出山，帮助他整顿人心局势。”
燧火想了想，觉得就算是自己站在尼希塔总统的立场上，也一定是会上当的。
“尼希塔总统被枪击，不就是您安排的吗？就连当初那个被枪击的人偶，之所以也是您安排的寄灵傀儡？”
茅元祚微微颔首。
“在他被枪击之后，迟迟没有确切的死讯和应有的国葬。副总统耶罗正式上位，接着便有强大的舆论力量开始引导‘他假死脱身，本人已经逃亡联盟’的消息，有传言说是帝国的手段。可是，这其实也是您的手笔吧？”
“大众舆论之所以会被引导，是因为大家也不相信凯斯真的会殉国吧。”茅元祚终于发出了笑声：“人设毕竟是人设，怎么可能永远维系下去呢？而我这样的老朽，却得想办法利用好这一切。”
脸上并没有丝毫自得的情绪，只是眺望着身前诡异的黑色大树。平静地叙述道：“一个呼吁大家抵抗却殉国的总统，只会带来一时的血勇，但这样的情绪是单纯的，而且持续不了多久。要作为它的养料，还远远不够。可是，假死逃亡的总统，却会带来背叛和愤怒，但随即而来的会是恐慌。在独立广场之下，在李元帅巨像的俯瞰下，帝国龙王宣布了共同体的灭亡，又将会带来屈辱、仇恨和绝望。”
“可是……今日发生的一切却又会让尼希塔总统封神。大众对他的怀疑，将会化为深沉的愧疚，然后再次引燃斗志。”燧火叹道。
“早在帝国绕道切尔克王国，直逼新亚特兰蒂斯的事后，肖纳和白延堂就在安排往这座地下城防之内藏兵了。现在，地下城中藏了包括虎贲在内的四个陆战队师。按照《防守万能论》的理念，他们应该成为持续抗争的游击队。可现在，那些愤怒的将士恐怕已经难以抑制自己的斗志了吧？”
白延堂虽然也是独立战争的老兵，但毕竟是一个区区的劳动部长，并非可以控制住一般骄兵悍将的宿将。实际上，现在的地球上，也不存在这样的宿将了。
被点燃了斗志的士兵们一定会从藏身地冲出，向帝国占领军发动反冲锋……然后，他们将在自己父老乡亲的目睹下，带来平等的毁灭。
不屈的斗志，却在钢铁和火焰前粉身碎骨，绝望和麻木，便因此产生。
原来如此，人心就是应该这么玩弄的嘛。燧火的脸上再次闪烁着绷不住的马赛克，不得不表示自己又学到了。
自己虽然是个佣兵，一个蛇首，但谁知道哪天就能用到这种知识呢？
人嘛，总是需要梦想的。
“所以，尼希塔总统现在是真的死了？”他还是很在意这一点的。
茅元祚的脸上依稀闪过了一丝难得的犹豫：“根据老朽的原计划，早在投降仪式之前，就应该有凯斯带着夫人和孩子们在联盟活蹦乱跳的证据了。他早就在莱摩兰星区买下了40万公顷的牧场和一座海岛，想要卸任之后搬过去暗度晚年了。”
当然了，情况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这也不重要了。凯斯&#183;尼希塔终究是要死了，不死就对得起各方的预期了。
总之，这个老怪物的构想虽然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出入，但他想要收集的情绪应该足够了把。燧火望着眼前正在绽放的虚空大树，随即又听到了埋在耳麦内的通讯器的报告。
除了永恒城之外，还有六个大城市遭遇了海啸和地震的洗礼。受灾民众一下子就冲着千万而去了。
当然了，帝国军的治安部队和消防部队在经过了极短的反应之后，迅速开拔到了现场。
……这可不像是茅老怪物想要的新闻。
可紧接着，在外面潜伏的部下又传来了战报，还真相当规模的地球陆战队士兵，从大苹果城的郊区出现，向停靠在港区的帝国舰队发动了突袭，目的或许是想要夺回已经被俘虏的马尔斯&#183;库克号。
这艘最早名叫“猩红王座号”的掠夺者战舰，在被帝国军俘虏之后就一直停在大苹果城的海滨。小道消息说，帝国军准备把她送回帝国，放进战舰牧场中当战功纪念物用。
很显然的，这就是茅元祚期待的展开了。
他们坚持不了十分钟，燧火想。
“分裂的行为会带来分裂的情绪。分裂的情绪是顽固的，也是极端的。现在……祂终于尅绽放了。”茅元祚缓慢地吐出了之后的粗气，缓慢地从自己装甲手套之后抽出了自己的左手。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更像是一团半透明的神经突触。
燧火虽然没有闻到什么气味，但也体会到生理和心理上双重意义上的不快。他用力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纳米机械构成的铠甲随即将他浑身都覆盖在了其中。
这当然是很失礼的反应，但他相信茅老先生即将飞升，是不会和自己一般见识的。他一边还是调整着维生装置的性能，一边努力忽略了全息目镜中闪过的宏大数据流。
盟主提供给大家的观察设备可以证明，将会为物质宇宙带来灾难的存在，正在和这里重叠。
可是，那宏大的数据和能量，并没有显现，而是涌入了那个老怪物衰败的身躯之内。
“最多只有三分钟，您便不会存在了。而只是一个拥有茅元祚记忆的虚境领主。”
“一个拥有茅元祚记忆的虚境领主，和一个融合了虚境领主能力的茅元祚，有什么区别呢？”他发出了豁达的笑声：“这本就是我与这位虚境意志的赌约。”
燧火不得不承认，他们蛇组织的过往历史中，确实没少和各路怪物合作，但茅元祚却依旧是其中最炸裂的一位了。
“我会获得永生的。”茅元祚发出了饱满的叹息声，声音之中的生命力似乎正在复苏。
“或者说，变成材料，换一个方法永生？”一个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了茅元祚的喟叹声。
燧火只觉得浑身发颤。他明明在进入这个空间以后，就让自己进入了最警觉的姿态，但现场有第三方的人存在，他居然一点察觉不到。
茅元祚的气息也有了瞬间的停滞。于是，便似乎连那黑色大树上的虚境通道，依稀也都有了一丝不自然的摇曳。
那个血红大门之后的意志，也依稀出现了颤抖。
可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茅元祚依旧失笑：“老夫许久不与人动手，却真被人小看了啊！兰九峰居然真的认为，他那平庸的大弟子就可以阻止我吗？”
“是弟子们。”另一个声音响起。

第1882章 超越极限
这就又来一个了？燧火忽然觉得，在如此宏大的场景和紧张的气氛，唯有自己像是个和格格不入的小丑。
他虽然是恐怖组织头目，是身经百战的战争鬣狗，披着一身组织授予的黑科技纳米机甲，带满了火力凶猛的武器，但一定是在场最人畜无害的一个吧。
纳米机甲自带的警报也在自己脑海中不断跳动着，要求自己迅速逃离现场，亦或者呼叫援兵。盟主们没有忽悠自己，他们提供的黑科技造物确实是足够智能足够先进，居然真的能分析现场的情况。
不过，即便是没有机甲的提醒，他也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斯托鲁人佣兵闪烁这样恐慌的情绪，一步步往空间的角落里帖。他随后发现，这个空间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圆柱体，所谓的底层空间是圆形的并不存在所谓的角落，便干脆把自己的整个人贴在了墙壁上，仿佛想要把自己伪装成一张很有存在感的壁画。
接着，他在惊魂未定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声音的来源。他现在只希望，来的高手都是那种儒雅随和的正道大侠，会降妖除魔之后把自己这个偶而路过的小人物放了的那种。
然后，他分明看到了三个人影。
……原来我竟然是这么钝感的吗？斯库鲁佣兵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于是脸上闪烁跳动的马赛克便顿时显得愈加抖擞了。
幸运的是，这三位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的强者，却并没有理会暗中观察的自己，注意力以及气机锁定的目标，当然全都在茅元祚身上。
分别是两位四十出头的男子和一位大约三十岁上下的短发女性。
以人类的标准来看，身姿挺拔，气度凛然，都应该是俊秀儒雅的中年美大叔了吧。一人披着月白色的道袍，仙风道骨，宛若飘渺无常的仙家中人；另外一人则披着没有军衔藏青色的将军大衣，却有若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燧火若是连这三位都认不出来，就连当佣兵都不够敬业了，更别说蛇首了。
这正是灵研会的现任掌门，灵研七子之首，据说神秘学修为震古烁今的澹台靖大师。
……以及灵研七子的另外一人，曾经担任过蔚蓝卫队司令官兼国防委员会神秘学总顾问后来又因为海军节事件辞职的王景阳前中将了。
好吧，因为海军节事件的缘故，一直被认为是灵研七子中最弱的一位。连燧火这样从佣兵混上来的实战型灵能者，都觉得自己遇上了，也都有反杀成名的可能性呢。
蛇首现在对自己的无知表示无比的愧疚。
至于剩下的那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女子，他倒是真的不认识。那是一位高挑健美的女子，五官是偏中性风的俊美，虽然是东亚人的长相，却拥有古铜色的健康肌肤和利落的短发。她不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女运动员，就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女战士了。
不过，她却穿着一身研究人员的白大褂，倒是把如剑的凌冽煞气，掩盖在了一股特意营造出来的书卷气之下了。
燧火虽然不认识这个女子，但却已经大体猜出了他的身份。应该是灵研七子中最低调的一个，据说在虚境中待的时间比在物质宇宙更久的韩黛了。
这位据说是位研究人员，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总觉得她比那两位成名许久的灵研会高手更危险。
把虚境当成自己家的，危险一点也是很合理的了。
幸运的是，茅元祚老怪物和灵研会七子中的三位，四个地球人的灵能大师正在对峙。就像是所有的绝顶高手开始对决的时候，注意力都只会放在彼此智商，自然不会理会自己一个无辜的路过群众吧？
大概……
幸运中的幸运是，灵研会的大师们毕竟也都是正道中人，应该是会放自己一马的吧？
也许……
他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忽然听到那个灵研会的女人，吐出了冷淡的声音：“讨嫌。”
她可真飒！我最喜欢这种款的姑娘了。要是以前，燧火一定会想办法弄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可现在，他却没有再犹豫，启动机甲的喷口开始爬升，朝着井口上方逃窜。仅仅只是半秒钟，便仿佛超过了第一宇宙速度，仿佛屁股底下做了一门轨道炮似的。
可是，他依旧不觉得自己安全了，甚至还在半空中启动了力场跳跃。
作为一个蛇首，这种在潜行和逃命时有奇效的技法是非常得用的，不能不掌握。哪怕是不能先天解锁，也一定是要后天学会的，燧火当然就是后者。
不过，或许就是因为后天的缘故，逃跑的动作便不算圆润，明明已经窜到方才的通道中了，却依旧能感受到一股炽热的能量在身后如影随形，就像是一团有了灵智会自动捕猎的妖火似的。
燧火惨叫声从天井的方向飘了过来，落到了还在对峙的井底现场。他的惨叫确实过于凄惨了，就像是一只被点燃了尾巴的阉猫。
不过，作为合作伙伴，茅元祚却立在原地，丝毫没有去救援的打算。
澹台靖笑道：“所以，这就是您的合作者了？环世之蛇的哪位来着？”
茅元祚倒也没有隐瞒：“这次合作的见证者。环世之蛇曾经帮助我修建了这座地球历史上最宏伟的城防工事，也帮助我整理了地脉的走向，确认了节点。于是，我才在这里扩建了这座深井，埋下了我的虚树。”
“他们的目的呢？”
茅元祚这次便没有直接回答了，哂笑道：“老朽的眼线告诉我，你们在喜马拉雅山下的道场早已经人去楼空……呵，我当然知道，兰九峰的新门徒已经给你们找到了更好的驻地，主宇宙中的，还有虚境中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慢的回过了身。一股只有高位灵能者才能依稀感觉到的特殊力量，从黑色的大树和猩红的光幕后一点点溢出，注入了他的身躯之内，转化为了健康而鲜活的生命力。于是，那佝偻而逐渐散发腐臭的身躯也渐渐再次挺拔起来，压抑而低沉的声音便变得分明的洪亮了起来：
“不……真是失礼了，如何是门人？分明就是新的赞助人。”他其实更想说的是“主人”。可是，作为一个老牌的体面人，茅元祚认为，直接马上就要升格为永生不朽的魔神，也就没必要再口吐粗鄙之语了。
王景阳依稀是略微有些尴尬，但澹台靖却坦诚点头：“确实是赞助人，相比起我们教授的一些粗浅技艺，小师弟对师门倒是更有大恩。不过，这是属于吾辈师门自己的默契。”
“所以，晚辈，你们为什么不走呢？是新神州那个复苏的圣地星球缺乏灵脉，还是从帝国手里夺走的空间王庭不够敞亮？地球马上就要沦为战场了，为什么还要留下呢？”
“为了收集材料。”韩黛道。
“若是不留下的话，又岂能看到这一幕呢？我们有义务代表恩师，来送您最后一程。”澹台靖道。
“然后把你作为邪魔的最后一面，转告恩师。帝国军固然是侵略者，但地球现在剩下最大的邪魔，便只有你了。”王景阳道。
茅元祚指着王景阳，当下发出了尖锐的笑声：“桀桀桀桀桀桀，让我猜猜，你是从哪里回来的？锦城？看到了帝国士兵和家乡父老的军民一心？看到帝国军士兵像是保护文物一样保护自己的家乡？所以你便放心了？”
王景阳一时语塞。他依旧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不分明已经认同了帝国的统治了吗？就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兰九峰的门徒吗？”
“诶，你这个书呆子。”澹台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样自己的师弟，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师弟，对这等邪魔外道，何须要打嘴皮子官司？”
面无表情的韩黛点头：“就是。呆瓜才卖弄嘴皮子。”
“而且也无须讲什么江湖规矩。”澹台靖又道。
韩黛继续点头：“没错。打死了事。蠢蛋才该动手的时候非嚷嚷。”
在言辞上落了下风的王景阳满脸觉悟地点头。他虽然意志是位诚恳的厚道人，但因为有师兄和师姐便再不但斗志昂扬。
灵研七子的三人开始一步步地散开。他们的步伐在地面上踩出了明亮的光环，以灵光构成的轨迹相连。他们三个人，便像是在这井底的世界中踩除了一个壮阔的星河，完全遮盖了那猩红的血气。
可是，茅元祚的身躯还在继续**，生长，扭曲。这个样子，和所有灵能者因为灵性失控而堕化的场面一模一样。可是，他的面容却完全没有扭曲，甚至已经恢复到了年轻时候的样子，声音依旧清晰有力：“你们其实从一开始就在等待我的此次行动吧？是的，如果有谁能比我这个当初的建造者更熟悉地脉的走向和灵性节点，便一定只有你们了！你们一开始就在守株待兔？”
他的对手们没有马上回答，这当然就是默认了。
“你们其实早就发现了我栽在这里的虚世大树。”
王景阳回答：“其实，是上个星期才发现的。”
澹台靖补充道：“感谢您放过了我那两个不肖的弟子。可从那个时候，我们便猜到，您一定是有什么宏大的谋划。家师现在分身乏术，小师弟转战深渊，我们当然要处理好在地球的手尾，才好随其余弟子撤往新神州了。”
“是的，你们早早就发现了，却非要等到今天。”长在怪物身躯上的茅元祚的脸，绽开了讥讽的笑容：“这段时间的妄死者，也有你们的一份因果。”
韩黛面无表情地口吐粗鄙之语：“傻X，果然只配当材料。”
澹台靖叹道：“……嗯，茅老前辈，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问题？我们可是道家中人。不讲因果，只讲自然。”
正在继续怪物化的茅元祚也难免是微微一怔。
“您害死的就是您害死的，与我们无关。灵研会毕竟是教育组织，并非舍己为人的救世组织的。”澹台靖道。
韩黛继续面无表情地发出了毫无波动也毫无起伏的无机声音：“你变成材料更重要。”
“这当然不符合在下的侠义道，但那孩子现在需要高能的灵性材料。”王景阳郑重其事道，一副为了给孩子准备补习班的学费决定去打两份工的样子。
“我现在很好奇，灵能者和虚境领主融合之后又被打死，灵性溢出会有什么变化。对研究很有帮助。”韩黛眼中闪过了一丝雀跃。她说了最长的一段话，也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在短暂羞辱感和失语之后，茅元祚终究还是发出了不受控制的大笑声：“好吧，我看出来了，兰九峰确实把你们教得很好，但他可没有教给你们所有东西。那种绝望，我体会过，他也体会过，却为什么没有好好向你们讲述一番真实呢？”
在束缚着他的动力骨骼被扭曲的身躯崩碎之前，神经链接器从臂甲中弹了出来，刺入了他扭曲的血肉中。
韩黛看了看茅元祚的身躯上出现的晶体化变异，告诉两位师兄：“他在给自己注入的影太毒素，是从一种叫幽邃蜉蝣的虚境生物身上提纯的毒素。注入身体会带来极致的痛苦，哪怕是高位灵能者，身体也会出现不可逆的量子态变化。”
王景阳奇道：“……这个，恩师真的和这玩意是老朋友？”
澹台靖笑道：“反正他老人家现在怎么也都是不会承认的了。”
“唯有极致的痛苦才能淬炼出完美共鸣。”茅元祚沐浴血光里，已经**到了五米的倒三角三体，一半开始晶体化，一半的皮肤和血肉却仿佛碎屑般脱落，露出像是由钻石构成的骨骼。
残虐的神性和无情的神性，开始在祂的身躯上凝练。
“五十年前，维多利亚&#183;李死在自己的办公室中的时候，我便已经知道了，所谓的独立战争，不过是一次过家家的耍闹！我们都是那个怪物放养的食粮！”
“我便已经知道了，在那样的存在面前，一切的抗争皆为虚妄。我们这样的人类是有极限的！我作为灵能者和开国元勋一辈子所悟到的就是一个真理！人类是有极限的！”
“我不当人了！我将以更宏大的方式降临！”
“你们在等待我的计划！我又何尝不是在将计就计呢？伟大的降临，需要无数的痛苦，也需要高层次的绝望！你们的光，将化为吾辈的余烬！”
他最后的咆哮声，已经多出了更具层次感的音色，就仿佛是成百上千个独立的意志在咆哮似的。
他背后的怪兽阴影依稀发出了次声波咆哮，现场所有的重力场和灵能都瞬间紊乱。可即便是这样，也无法阻挡灵能大师们的进攻。
光环构成的星河延展开去，依稀构成了笼罩宇宙的太极图。极意的剑光穿过了汹涌的血气，指向从血门之后凝成的意志。
高位的灵能者大战，将在这距离地表一万米的地下世界中开始。可是，已经把自己全部的精神力用于对抗虚境领主的灵研会大师们，或许是没有意识到，在他们所在“天井”空间的正下方5000米处，一个宽阔的卵形掩体之中，血红色的雾气正在空间之中张牙舞爪。
那是和虚世大树构成血红树冠类似的血雾，散发着令整个稳定而坚实的物质宇宙都格格不入的压抑感。
首先从血雾中出现的，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信息。它们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字符，旋即慢慢地凝结成了可见的流动实体。
一团仿佛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大号史莱姆黏液，便如此凝结出了新的实体。
这是一次从信息到能量，从能量到质量的改变，但竟然对这个地下掩体的物理结构没有带来任何影响。反倒是那团史莱姆上，再次长出了茅元祚的脸。
茅元祚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我说过了，你们在守株待兔，我也在将计就计。你们很快就会绝望地发现，无论怎样的攻击都将对我无效。很快的，你们的信息素也将成为我的一部分，虚境是我的坦途。我已经获得永生，我将要无所不能，无所不在！地球、新神州，还有兰九峰……啊哈哈哈，兰九峰，死，死，都得死！”

第1883章 力量就是支配
那个在液态金属史莱姆上浮现出来的茅元祚，开始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自己的呓语：“死啊死啊死啊都得死！虚无的意志，无限的力量，永恒的生命！啦啦啦啦！”
他已经开始唱起了不成调的歌，仿佛史莱姆一样的粘稠身躯更是伸出了无数形态扭曲的触须。这个诡异的怪物，就干脆在原地疯疯癫癫地手舞足蹈，像是吧一辈子积攒的压力全部都释放了出来。
不过，随着房间内的血雾慢慢吸入了身躯之内，那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身躯也出现了令人惊艳的结晶感。
茅元祚深呼吸了一口，让自己恢复了冷峻。他……或者说，它仰起头，闪烁着血光的目力穿过了万米厚的岩层，穿过了万米的汪洋，感受到了地表的沸腾。
整个星球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他的感知中。
这是茅元祚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是共荣党的总裁，幕后控制着共同体政坛近半个世纪，即便是在李元帅的时代，他也依旧是去地球上最有权力的人。
他是圣者，是地球人在神秘学领域的巅峰之一。在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是唯一可以和兰九峰论道的地球人。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过这种能把万事万物掌控在手中的感觉。他的意志已经笼罩着整个星球，他随时都可以干预此地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
这便是虚境领主的力量吗？若我还是一个人类，得等到什么境界才能有这样的体悟？八环，九环？
啊哈哈哈，就算是那些自诩为神的九环，也很难有这样的体会吧？
兰九峰，你一人一剑，多少次陷入必死之局，多少次大破大立，方才有了今天的气象。可是，我现在的境界，你可能体会得到？
茅元祚再次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流体金属拟态而成的面容上，充满了人性化的愉悦，就像是刚满足了一次基本的欲念似的。
“开始了，即将开始了啊！城市的穹顶将会同时爆炸，巨星般的光团会从地核喷涌而出，熔岩洪流裹挟着哭喊的人群涌入所有的下城区。在帝国军的目睹下，至少有三百万人会死。见证这一切的仇恨和愤怒将化为最深沉的恶意，化为让灵烬之主稳定自身的养分。”他自言自语着，看了看自己凝固起来的水晶化躯体。
这看上去充满了神性威严的身躯，也时不时闪烁着不和谐的马赛克，甚至连整个的分辨率都还和这个物质的宇宙不太一样。
强大的“灵烬之主”已经降临，但也并不是完全降临。
现在的它，到底是虚境领主，还是茅元祚，便连自己都说不清楚话了。可是，身为人类时所有的怨气和执念，却依旧是真实的。
它低声地自语着，依旧像是有成百上千个意志在齐声咏叹，甚至这遮蔽了茅元祚本人的声音：“我还需要稳定自己，我还需要吞噬那几个灵研会的圣者，然后，是兰九峰，你本该死的！你比维多利亚&#183;李还该死！再然后，自然后，就是……”
“就是朕了吧。”一个平静的声音，仿佛是在它的颅腔忽然炸响似的。
可实际上，现在的茅元祚，也很难说是否还有颅腔这样的器官了，他现在的头脑和面容却更像是一个拟态。
然而，那不是声音，而是灵能的震荡，是在怪物的灵魂之中绽放的冲击波。
茅元祚的水晶身躯上，闪烁着更多更密集的马赛克，甚至还迸出了火花，就像是还在燃烧的熔岩碎片似的。
然后，这些高温顿时点燃了室内的空气。
它的脸上也再次闪过了非常人性化的恐惧，艰难地回过头，看到了燃烧的云层后，正在聚合成人形轮廓。
它开始瑟瑟发抖，明明虚境领主的身体应该是没有这个功能的，但却始终无法控制自己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战栗。即便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赋予了它突破了极限的身躯，却也没能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一个强大而恢弘的意志，一个茅元祚最畏惧的存在，便如此这般降临到了这里。
“伊，伊莱瑟尔陛下……”
悬浮的火焰突然组成来者的面容，统治着半个银河两个世纪的帝国皇帝，伸出熔岩构成的手指：“然后，您不是该向我挑战了吗？”
“挑，挑战？我？”
“是啊！你看到了自己的极限，认为自己的意志被凡人的身躯和平庸的天赋所束缚，永远无法获得对抗我的力量。于是，便选择了虚境的力量。”
“虚境的力量？对抗您的力量？”
“你选择了主动的堕化，你选择了让自己的灵魂主动拥抱虚境领主的意志。这不正是你对进化的认知吗？无论是灵烬之主拥有了你的记忆，还是你吞噬了灵烬之主，都还是你。告诉朕，地球人，你究竟是真的只是仅仅想要这个永生，还是要向我证明自己的决心呢？”
皇帝的声音依旧在茅元祚的灵魂印刻中回荡着，不断地冲击着他属于人的理智。
“你拒绝我的延揽，拒绝帝国的爵位，不该得到崇高的回报吗？现在，感觉到了吗？年轻的地球人，感受到了自己对世界的支配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是的，是的，我已经拥有无穷的力量。”茅元祚下意识地重复着对方的呓语，脸色上开始出现了狰狞的狂喜。
“我已经天下无敌……”
话音未落，岩浆幻化的手掌猛然收紧，茅元祚瞬间被无形力量压进地面，那水晶一般的身躯出现了被压极限压迫之后变相。在无形力量的摩擦之下，来自虚境的身躯发出了仿佛是在哀嚎般的共鸣：“这就是你的力量？你半辈子的逃避，半辈子的谋划，半辈子的苟延残喘，换来就是这个？你的永生？”
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剧痛，让茅元祚战栗着。它虽然成了非人的怪物，却依旧感受到了死亡的到来。于是，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便浮现了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去往天域公干时候。那时候，独立战争还没有爆发，自己是个前途远大的殖民地政府官僚，名声甚至传到了天域的宰相府，自身甚至觉醒了灵能。不管是宰相府的直属事务官，还是骑士团的岗位，旁人梦寐以求的高尚职位，都可以任由自己选择。
他觉得宇宙之大，何处不可去，自己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可是，在天域圣庸城的广场上，他看到了大荧幕上，正在出息一次阅兵仪式的伊莱瑟尔皇帝。
隔着荧幕，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银河帝国的统治者的视线穿过了荧幕上蔑视着自己，就像是在俯瞰渺小的蝼蚁……
茅元祚发出了嘶吼声：“不，不，我不是蝼蚁！我已经拥有永生了！我已经更高次元的伟岸了！我的生命层次，已经是束缚在人类躯体中你们不一样！你们自诩为神，不还是会在寿元耗尽之后，入凡人一般陨落？人类是有极限的！而我已经不是人了！”
在灵魂的剧痛中，它挣脱了那可以颠覆山峦的无形力量，重新屹立起来，水晶构装的身躯端正得矗立了起来，宛若挺拔的巨像。灵光凝聚成了仿佛圣翼一样的图案，在他的背后依次展开，像是展开了一面完整的钟科。
那五米多高的水晶魔人的头颅上，重新凝成了茅元祚年轻时候的面容。他的表情平静而死寂，甚至蕴含着一股神性的肃穆和冷静。
“我已经飞升，我即将永生。”他对自己喃喃自语。不像是说给皇帝的意志，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
“感受这沸腾的恨意。感受这支配的广大。记住它们，传达下去。”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萦绕在空间之内温度正在下沉，火焰开始消散。
“传达下去？传达给什么人？”
茅元祚的心中闪过了疑惑，好不容易才重新构架起来的精神防御，便再次出现了垮塌。可是，皇帝的意志却似乎已经离开了，最后的留下的笑声依旧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颤抖着：“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朕的陨落，陨落是一切的终点，但终点却还是开端。地球人，我们明明可以讨论一番真正的永生的。你会有这个机会吗？哈哈哈哈，朕多希望有人能做到，但朕又总是失望。”
随着火焰的消散，皇帝的身影也在变幻的火云中化为了虚无的影子，而那个压得自己完全喘不过气的意志或许是已经走了。
不，他真的出现过吗？
刚才的压力，刚才的恐惧，刚才的慌乱，难道不是我的心魔吗？
是的，就算是皇帝，又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就算是皇帝，又怎么隔着光年，仅凭缥缈的意志就压制我？
我现在可已经是虚空领主了啊！我是可以凭借肉身横渡星河和虚境的崇高存在，我拥有亿万年的永生！我有的是时间继续进化，将和宇宙同寿。
对，就是心魔！就是心魔产生的幻觉！除此之外，便绝对没有别的解释了。
茅元祚如此这般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而皇帝的身影便也随着房间之内火焰的熄灭，彻底隐于虚空之中。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光刺破那余烬的飞灰，从刚刚才消散的影子之后再次出现了新的轮廓。
那并非是火焰的余烬，也非来自虚境尚未退散的血光而是某种更锋利的、带着龙吟清啸的光芒。
茅元祚分明地看到，最新的地球征服者，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从这锐利的明光之中走出来，就如天降的女武神。
晨曦之龙机甲流转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在呼吸，吞吐着星尘与灵蕴。灿烂的金色长发在微风中起舞，烦恼歌福在那充满了神性雕塑美的面容之后展开了一个日轮。
“轰！”爆炸声骤然响起。
茅元祚化身的魁梧的水晶魔人，被无形的冲击击中，背后那诡异的钟图案分崩离析。无数的水晶碎片在空中凝滞，倒映着布伦希尔特的笑脸。
空间之中凝滞的某个灵能领域，就此分崩离析。
茅元祚的精神受到了冲击，虽然只是一点小小的冲击，但也是它在今日降临之后，所体会到了的第一次损伤。
换句话说，它终于亮血条了。
然而，情况的恶化还不仅仅如此。自己还不容易才铺就的闭锁领域被撕裂，这便意味着，此地的灵性会迅速流淌到外界，而来自虚境的信息也会像是一个污染源似的暴露出来。
用不了多少时间，不仅仅是那些灵研会的高手会发现，说不定连轨道上的帝国战舰都会捕捉到这里的非正常辐射的。
它已经失败一半了。
可是，造成了这一切的布伦希尔特女王，却没有马上抢攻，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到底哪个是您呢？还是，都是您？”
茅元祚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它只是觉得这不科学，这不现实，这就像是宇宙之灵的恶意戏耍。
“您的行为确实是超出我的意料。我的参谋部对您的行为进行过的推演和估算，考虑您所有可能的画像。一位心灰意冷行将就木的老朽，一个心有不甘想要为战友复仇的大无畏勇者，一个真心以为自己是在曲线救国的蠢人妄人，一个只求自身荣华的俗人，亦或者是出卖战友的小人。”布伦希尔特缓步向前，慢慢地逼近那个仿佛由水晶构成的魔像。
“可是，茅先生，您的作为却依旧超过了我的想象。”布伦希尔特的表情就像是在打量视觉奇观似的，讶异之余，却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的戏谑。
“这样也能算得上是永生？”她叹了口气：“我无意和您争论。只不过，现在的您，正好卡在一个尴尬的境遇上，既不是人，也不是虚境领主。现在的您，就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二把刀的腐臭。您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刻。”
是的。可是，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
他本来应该是可以成功的。
感应到了虚世大树的成长，和自己签订了契约的，乃是名为“灵烬之主”的虚境领主。可实际上，他的真名应该是“灵烬双子”，乃是一魂双体的魔物，和已经习惯了使用祭灵傀儡的自己倒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坏种了。
于是，自己便在地宫之中，在地脉节点中打造了两层的天井，以待天时。
上面那一层安放着虚数大树的本体，呼唤灵烬之主的本体降临，吸引灵研会的注意力。而下面一层的虚境之门，虚境魔神的意志将随着另外一个躯体降临。
灵研会的大师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攻击将无法伤害目标，灵能和体力很快就会耗尽，化为虚境领主降临之后的第一批猎物。
而他茅元祚，也可以在下一层的空间阵列中，慢慢消化地表的情绪，慢慢融合虚境的力量，慢慢转化溶解，直到以真正的姿态完全莅临。
到了那个时候，宇宙之浩瀚，时空之无限，何处不是永生的自己的猎场和乐园？什么共同体，什么银河帝国，什么维多利亚、兰九峰和伊莱瑟尔皇帝，不过都是蚂蚁尘埃罢了。
只有如此，方才是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不该这么快过来的！

第1884章 我代表帝国承受一切因果
化身为水晶巨人的茅元祚微微垂着头，发出了低沉的询问：“殿下，您为何会来此？”
他此时的声线依旧像是千百个意志重叠起来似的，但却带着难以置信地僵硬和艰涩，便再无神性的高维压迫感，只有一种错位的混乱，余下的只有噪音。
布伦希尔特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看茅元祚的眼神便顿时像是在看垃圾似的了。
可是，这却依旧令人难以理解。
灵研会的人能掌握地球的地脉节点，玩一次守株待兔，这当然是非常符合常理的。当然便也成了茅元祚的将计就计。
可是，为什么一个从未来过地球的龙王，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介乎于人类和虚兽的存在依旧充满了疑惑。它的声线现在就像是电弧在摩擦充满了水雾的空气，依旧是像极了一言难尽的噪声：“您不应该这么快过来的。哪怕是您，也不应该这么快的。”
布伦希尔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这里难道不是地球欧亚大陆最重要的地脉节点吗？真要搞什么大型阵列，搁这儿是最合适的。要说地球的话，我还是很熟的。没有一个选帝王，比我更了解地球了。”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笑容，甚至还学着某人的动作伸出指头划拉了一下。
于是，茅元祚感受到了深沉的屈辱。相比于之前被韩黛口吐粗鄙之语，相比起当了那么多年的天字第一号国贼，甚至是皇帝面前卑微脆弱得宛若蝼蚁，都不会比这更令自己屈辱了。
伊莱瑟尔皇帝固然把自己当做是蝼蚁，但这个年轻的龙王，却分明是把自己视为了被自己戏耍的小丑似的。
话说回来，蝼蚁和小丑，到底哪一种更羞辱人，这还真是一件很值得商榷的哲学问题了。
布伦希尔特看着这个人形的怪物，居然真的从对方那流体金属构成的僵硬五官上看到了气急败坏的意思，不由得当场失笑。
能够调戏一个类似于虚境领主的存在，对她来说也是很新鲜的体验了。
“我确实熟知这个星球的地脉节点，或许比您还熟悉。”布伦希尔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她又扫视了一下所在的地下城空间，夸赞道：“这也确实是一个宏伟的地下城防工程。您花了多少时间？十年，二十年？能在我们几乎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完成这等城建，当然是您的功绩。”
茅元祚没有说话。这个骄傲的女王当然不可能是在单纯夸奖自己的。
“可是，有人却能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花了三年时间修建起比这恢弘三倍以上的工程。甚至连这个地脉节点，都被他整成了专门的军用炼金实验室，专门给军队生产量产神秘学爆炸符什么的。啧啧啧，那个没良心的狗东西！真是个处心积虑的渣男啊！我现在知道，老公偷藏私房钱拿去养小情儿是什么体会了。”
茅元祚更不想说话了。它身为一个虚境领主，居然完全听不懂。
常识告诉自己，所谓的“狗东西”和“渣男”应该说的便是那个人了，但他和现在的状况有什么联系吗？
布伦希尔特当然也知道对方听不懂。或者说，正是因为听不懂，自己才能曾经抱怨一下的。
她又怎么可能告诉对方，在自己经历过的那条虚拟世界线上，那个和自己发誓白首偕老的男人，和自己生儿育女的男人，在扯旗造反之前，便已经跑到地球建成了规模庞大的地下防御工程。
自己这个堂堂银河帝国的女皇，动用了两百万的冲锋队和装甲掷弹兵，以及数以千万计的战斗机器人，才终于把迷宫一般的通道网络清理干净。
最后，她以女皇之身，亲自降临，就在这个地球欧亚大陆深处的地脉节点中，发动了和自己的爱人的最后决战。
她赢了。可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却已经输了。
年轻而强大的龙王开始咬牙切齿，浑身的灵能开始沸腾，化作了如有实质的威压。
这地下两万米的地下空间，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场景当然是不一样的，但气息和灵脉却又不断加深着自己那段让自己不堪直视的回忆。虽然只不过是一个虚拟中的回忆，却也是让自己最愤怒的回忆。
在这样的场景中战斗，她是有加成的！她现在非常愤怒，迫切地必须要砍掉什么了。
“谢谢，茅先生，您降临得真是时候！”
茅元祚不知道自己受了无妄之灾，只感受到了一团烈日在绽放。
它分明看到，龙王的金黄色双眸中泛起了仿佛晨光一样的光芒。赤红的烈焰刚刚从空气中点燃，便化为了纯净却又最强悍的皓白。她双臂的武器中展开的不是崩解物质的光刃，而是正在爆炸的星河。
“想要看到星星粉碎的样子吗？”
魔人的身躯在强光的照耀下不断地崩坏，也不断地重组。跳动的灵性碎片就像是粉碎的星球似的，在灵光的包裹中忽明忽暗地闪耀着，又会骤然重组在一起。灵魂的虚影从几乎彻底崩坏的身躯之后露出了一丝模糊的涟漪，只有灵能者用灵视，才能捕捉到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个扭曲的怪物，像是一团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形态的泥团，只是偶尔才会露出茅元祚的样子。
布伦希尔特发出了嗤笑声：“真是丑陋，实在是太丑陋了。连献祭都透着一股二流反派的腐臭。”
那团灵魂的轮廓开始颤抖。很显然的，相比起曜日般的光照，布伦希尔特嘴炮对它的精神伤害还是更大。
水晶的碎片脱离了它的身躯，在光照影响的范围之外重组，实体又重新构成了晶莹的液体，化作了诡异而灵动的软剑，从四面八方轰向了龙王。
可是，当那些流体水晶构成的软剑即将撕裂女王的身躯，时间却突然变得粘稠。布伦希尔特的身后浮现出横贯天穹的龙影，那正是帝国神话中，支配着星穹的晨曦之龙神。
水晶的巨网就像是没入了那无法触摸的时间变轨中，而布伦希尔特的实体却已经骤然出现在了茅元祚的身后。
她双手的光刃汇集在一起，就宛若晨曦之龙吐出的创世之光似的，又一次轰击在了虚空领主背后的灵子光轮上，轰得它的身躯再次摇曳成了令人一言难尽的马赛克。仿佛构成了其本身的虚境信息，都要被抹杀了似的。
可即便是如此，另一个层面的攻击也依旧没有停下：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才发动呢？是因为只有战争，才能让您的谋划成功吗？那么，为什么不通过您的权柄，提前引爆这场战争呢？从我出生的时候，帝国就想着要再次征服了地球了。您的徒子徒孙可都在以帝国的忠臣顺民为傲，您的政敌则更想让共同体成为联盟另外一个加盟国。共同体的上层，没有人对李元帅创造的傲骨之邦的未来抱有希望。那么，这长时间，您到底在做什么？”
“终究是因为兰真人还在地球，所以便不敢妄动？”
“呸，所以才说你这这家伙是妥妥的二流反派！我堂堂的大选帝王，本世纪最年轻的帝国元帅，没有和李元帅那样的真正人杰交过手，却偏要和这等二流反派拉锯？呸，何止是恶心，简直就是恶心！”
“不过，拿你的人头祭旗，讨伐你这个最后的外邪，也算是寡人的职责了。说不定地球人民因此还会感激我呢。茅先生，赶紧去吧，这就是您此生能为宇宙做出的最大贡献。您这一死啊，一定会比活着的一生贡献还要大！我向宇宙之灵保证！”
魔人的灵魂之火几乎已经不见了稳定的轮廓了，但依托着精神的身躯却再次变形，水晶的碎片挣脱了龙炎和曜日的束缚，凝成了无眼无面的巨大魔人头颅。
那魔首忽然在布伦希尔特的面前骤然张开，就就像是张开所有一团致命的晶簇。
“晨曦的.……孽龙！你们才是这个宇宙最大的吸血魔龙！有什么资格，以讨伐者自居？”
最黑暗的具象在布伦希尔特的灵魂中绽开。
少数种族的母亲因为沉重的赋税而即将破产，只能颤抖着掐死刚诞生的婴儿。平叛的士兵点燃了整个城市，狞笑着欣赏着叛军在大火中挣扎，也欣赏着平民的男女老幼在大火中嚎哭。天宫院的科学家在边缘星区上准备试验，毫不犹豫地把污染物质和生物炸弹丢到了有土著居住的星球上。
银河帝国之所以能够统治半个宇宙长达千年，靠的从来就不是宽仁与慈悲。
苏琉卡王却只是抬起左手，臂甲上的环流发出龙吟般的啸叫。那些污浊的幻象在触碰到她周身十米时，突然化作漫天火蝶。赤金色的鳞粉飘落到了密布着灵光的地面上，就像是在血浆的原野上绽开了冰晶似的白蔷薇。
“我早有觉悟！我代表帝国，承受这一切的因果。”她发出了肃然的叹息，就像是许愿。
在她身后的光门中，数名身穿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正在赶来。
其中一位骑士将宛若大纛般的宝具点在了地面上，人未到，一种特异的规则领域，便已经延展了过来。

第1885章 人来人往
“所以，这个空间中到底来了多少人啊？说好的自己花了一辈子修建的秘密城防呢？人家可是来来往往跟走城门似的啊！”
五劳七伤精疲力尽一级烧伤浑身骨骼至少断了一半但毕竟还活着的燧火，看着光幕上的场景，差点就要忍不住吐骂出了。在那距离自己至少还有一万米的地下空间中，全副武装的星界骑士从布伦希尔特女王的身后走出，围住了茅元祚化身的水晶魔像。
到了这个时候，他便已经知道，茅元祚已经没救了。
这个时候，燧火依稀又察觉到了哪里不妙。那是光幕上的，那个持着大纛形态宝具，身披银蓝色战甲的女骑士，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光幕的方向。
燧火赶紧关闭了光幕，也关闭了和那个晶刻虫的精神链接。
这种专门监视用的虫子，是组织通过虚境生物培养的，本身比蚊子还小，心动无声无息。而一旦和控制者的精神断开，会马上分解为不可逆的微粒子状态。
帝国那边应该是不会自己在暗中观察中的吧？大概……
正在黑暗的通道藏身的燧火无声地向宇宙之灵祈祷了一番，觉得自己应该是又恢复了一点体力，这才抹了抹脸，向着狭窄几乎不见底的通道尽头攀爬蛄蛹。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可没法和交战的任何一方正面对抗，便必须努力想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人在意的蝼蚁。
方才在逃跑的时候，韩黛的灵火确实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创伤，骨骼和肌体都遭到了剧烈的腐蚀。甚至连组织赐予的纳米机甲都无法抵御，烧得一时间都无法重启了。
不过，就算是手段宛若天人的灵研会大师们，也应该不会想到：自己一个以变身移形出名的斯库鲁人，其实是一个“血路”，也即是所有已知的十六条星环命途中血条最长的那个。
当然，一直有谣言说觉醒了“血路”的人会献祭智商，但这都是谣言，实际只是对智商没有任何加成罢了。
燧火能成为佣兵，能纵横宇宙，会说六种主要语言还有两个学位，全部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还是说回正题吧。总之，被烧掉了一半性命的燧火毕竟还活着，甚至还有行动的能力。随着他在狭窄的输气通道中慢慢攀爬，一点点远离虚境降临和战斗的核心区域，他的灵能和体力都在恢复，甚至连那些被腐蚀掉的器官和骨骼都在重新生长了起来。
“血路”是个好星环，到了他这个实力，浑身上下都快要那美克星人化了。只不过，肢体自动再生的滋味并不好受，就像是每个细胞都要时刻进行撕裂再生和重组的过程似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只能时刻保持对战局的关注了……当然了，如果高能的对战，就算是他不想关注，自己的灵觉也会本能开始收集战场信息的。这或许也是一种超凡领域中的神秘学聚合效应了吧。
燧火捕捉到了大量溢出的虚境信息正在向四面办法扩张，这应该是虚境领主降临时的副产物。就像是蓝鲸出海呼吸一定会把大量的鱼虾带到海面一样。
这便意味着，在随后的数天时间里，至少会有数以万计的“虚卒”级的虚境鬼怪降临在方圆百里的空间内，便连地表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不过，以帝国军现在这整装待发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灾害的。
至于战场那边，那个可怖却又扭曲的意志，确实正在动摇，却不知道是即将陨灭还是即将被放逐出这个世界。至于它到底是虚境领主还是茅元祚，也不重要了。
组织的合作伙伴已经没有希望了，组织的计划自然也失败了。
又一次失败了。
当然了，作为全宇宙天字第一号的搞事组织，环世之蛇成功的没有几次，失败才是经常的。作为一位蛇首，他必须要学会习惯这一点了。
而且，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失败。
只要是那个虚境领主真的如约降临了主位面，组织的这次计划便绝不是失败的。
燧火想到了这里，精神便又是一颤，仿佛是听到了茅元祚在发出垂死挣扎般的惨叫似的。
他不由得在心里默哀了一下。有一说一，作为佣兵的甲方，茅先生其实也是挺大方的，是最大方的那种。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茅元祚的精神在垂死，这个已经降临了一半的虚境领主就要灭亡了似的。
这场地球有史以来最高能的灵能对决或许已经到了分水岭，但要想马上分出胜负还是得再花上一段时间的。可是，这场高层次的决战毕竟也是不为大众所知的，于是对大多数的日子人而言，他们的生活便也还要继续的。
燧火认为自己本质上也还是一个日子人，只不过从事的是不好与外人道的特殊工作罢了。
此地愈加凶险了，必须要赶紧撤离，必须要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
当然了，在这里一旦和同僚联系，便一定会被监听到的，还是应该想办法脱身的。而作为一个蛇首，他对这方面有着充分的信心。毕竟，可是连灵研七子之一，都没有把自己给……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处的空间有了一个骤然的下沉，自己还在向前的身体忽然扑了一个空，连人带着碎裂的同伴板块，便径直朝着更下层的空间倾覆了下去。
在自由落体中，他迅速明白过来，这是自己所在的通风管道崩塌了，而且还是被人为破坏的。
敌袭？为何我竟然没有察觉？到底是因为重伤之后警觉也在下降，还是因为在关注那边的战场，灵觉已经迟钝了？
又或者是，他们就强大到了我完全察觉不到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为何就又发现我了？你们也太不尊重堂堂的蛇首了吧？
身经百战的佣兵已经来不及嚎哭了，他只是在自由落体的不到一秒钟的这个瞬间，便马上做出了作战反应。
他的身躯迅速恢复了平衡，以相当沉着而备战姿态落地踏稳了地面。纳米机甲自然是覆盖不了，但灵能却让自己的皮肤马上化作了坚固无比的金属态。
只不过，既然已经开启了钢铁皮肤，变形之后的拟态便完全维持不下去。不过，既然是战斗，拟不拟态都不重要了。
然而，没等到他亮出兵刃，对面便以经闪烁起了两柄蓝色的光焰，在自己的视线中汇聚成了光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甬道中闪烁了起来。
那光照远远算不得耀眼，却也照亮了燧火的现在的面貌。
青绿色带着细密鳞片的皮肤闪烁着金属光泽，面目上不见口鼻这样的类人器官，却只有一条扁平的细缝。此外，他的颌部两侧还露出了并排仿佛呼吸一样的微小触手，以及一双仿佛昆虫一样的复眼。
这是一个同时具备了昆虫和爬行动物特征的种族，不过倒也称不上狰狞可怖，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这长相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憨态可掬的意思。
这当然就是一个斯库鲁人了。讲道理，纯从外表来看，他们其实还是挺人畜无害的，一直被称为什么“拟态恶魔”什么的，着实是被欺负得很惨了。
而投过了那两柄光剑的微弱光芒照耀，斯库鲁人也同时依稀看清了来者的面目。
一对双胞胎的人类美少女，稚气未脱的小圆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婴儿肥，还没有完全张开的少女身躯，套在活动轻便的动力服之内，却已经摆开了无懈可击的剑势，已经有了几分堂皇大气的宗师气度了。
燧火真的有点想哭了。
毕竟这两个妹妹，他其实是认识的。不是自己当初在茅公馆躲在暗中观察到的干将和莫邪，又还能是谁呢？
所以，这场局，到底谁在埋伏谁，谁在算计谁呢？燧火表示自己已经搞不清状况了。
“哎呀，我总是觉得是哪里见过你。”姐妹俩狐疑地打量着自己，其中一人道。
“并没有。”燧火捂住了自己的脸，正声道：“我，在下，小人只是一个躲在地下水道里的拾荒者……没地方住就只能住地下通道了，偶尔路过这里的。”
“……”
“这个，你们不信？”
姐妹俩已经露出了仿佛在打量智障的表情。
“罢了，这等邪魔外道，多说无益。砍了以后再问话。”
“确实，应该是个‘血路’，多砍上几刀也是死不了的，便是细细剁成了臊子说不定也能活下来。”
就算是血路，细细剁成臊子也一定是活不成的。燧火不知道自己的星环到了更高层是不是蒸发得只剩下一个细胞也能续回来，但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便只是又退后了一步，弓下了身子，也亮出了自己的光剑。
“这才像个样子嘛。”竖着右马尾的少女A点头：“却也不枉费我们寻你多时了。”
竖着左马尾的少女B表示同意：“师父说，我们缺乏高手对决。您便是现成的陪练了。”
合着我是你们练手的道具啊？燧火又退后了一步，亮出了另外一柄光剑，都横在身前摆开了防御架势，但还是先开口道：“我知道逃不掉了，能不能满足一下小人的好奇心？”

第1886章 灵研会的教育方式
干将和莫邪姐妹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明明外表是青春靓丽的小姑娘，但眼神却犀利得宛若削铁如泥的利刃，甚至比她们手中的光剑还锋利似的。
就在这个蛇首战战兢兢了半分钟后，方才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中了师叔的灵火，还想跑？”干将冷笑道。
“其实那也不是灵火，而是一种用于作战的灵性生物。”莫邪解释道：“韩师叔以前就喜欢往敌人脸上扔爆炸虫和咬人甘蓝了。”
“所以从虚境中培养出一些更可怕的东西也很好理解的。”干将道。
“你中招之后，便已经被锁定了。”莫邪点了点头。
燧火微微一怔，旋即像是马上明白了什么似的，浑身便像是过了电似的哆嗦了起来。瞬息之后，他周身的金属光泽正在褪色。
随后，他身体忽然发生了明显的佝偻，双手旋即落地一趴，躯干和头颅开始**，顿时便从爬行动物变成了一个硕大的青蛙。
而紧接着，他忽然张开了大嘴弹出了舌头，却当然不是在攻击双胞胎，而卷出了一朵依稀还在燃烧的烛火。
干将和莫邪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姐妹的惊讶。
这家伙当着自己的面变成了一个赫特人。这个种族也是全宇宙非常罕见的少数种族，虽然没有什么强大国家，但在黑（喵）道还是很有势力的。他们并非灵能敏感种族，但也有奇特的种族天赋，其一是可以免疫几乎所有的精神攻击，其二便是能凭身体本能排除体内所有的异物了。
如此一来，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的奇特灵虫，就算是被直接排出体外了吧。
至于那烛火，既然已经脱离了身体，也就很快熄灭化为了余烬。而显然的，蛇首也是无法长时间维持这个形态的，很快便又重新恢复了斯库鲁人的正常长相，但却急促地抖动着身体，那些仿佛胡须一样的触手也在迅速开闭吐出了浊气，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可是，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沉声喝道：“怎么样？厉害吧？你们既然提醒了我，便失了先机！我千变万化，我神通广大！”
双胞胎少女依旧还是满脸叹为观止的表情。她们虽然只是未成年的JK，但毕竟也是去过新大陆，开过启明者副本的实战派高手，可谓是见多识广。可是，这场面还真没见过。
“……所以，你们斯卡鲁人难道真的都是变色龙进化出来的？”
“这话有种族歧视的嫌疑哦。若是被小师叔知道了，他老人家一定是会发飙的。”
“可是，如果放走了他，先不说小师叔那边，师父一定会先发飙的。”
“师父发不发飙都没关系啦。可若是韩师叔发飙，那才是真的很恐怖了。”
“不过，只听说过斯库鲁人可以拟态成别的种族的外型，没听说过是连他们的种族天赋也能模拟的。”
“莫不是斯库鲁人解锁了血路，便有了特殊手法？再或者，是什么未见过的特殊技法和特殊科技？”
“所以……终究还是要砍了再说的。大不了便多砍几下。”干将把剑尖下垂，指向了地面。
“是的，太师父和小师叔都说过，砍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能解决所有敌人。如果解决不了就再多砍几下。”莫邪则双手举剑扬过了头顶。
双胞胎少女很快便达成了如此的共识，同时挽了一个相当华丽的剑花。
虽然是华而不实且破绽百出的架势，但燧火反而不敢动了。他总觉得这两心狠手辣的未成年是在卖一个破绽引诱自己攻上去似的。
讲道理，这年头啊！杀伤力最大的还真就是这种没轻没重的未成年人了。
话说回来了，这种展开不对啊！你们看到我这样的表现，难道不是应该担心我摇身一变化身为法符尔龙人啊艾瑞达精灵啊之类的强者吗？
现在不是应该如临大敌吗？不是应该面带恐惧吗？我的变身可是好几次都震撼住了比我还强的对手，于是便取得了胜利的。
“你的剑刚才变身的时候掉下来了，还打吗？”干将提醒道。
燧火微微一怔，赶紧道谢，随后又把自己掉落在地上两柄光剑捡了起来，但却再也不想出鞘了。
于是，现场的场面一时间便尴尬了起来。燧火本人在尴尬之余，甚至还觉得颇有些屈辱。这种体会，这种心境，倒是和距他两万米的某位已经快要变成虚境领主但同时又要被打死的大人物差不多。
当然了，不同的人，面对不同的事和不同的问题，当然是会选择不同的做法的。
养尊处优的大人物遇到屈辱就会变态，的那燧火毕竟是一个底层出生的努力家，抽动了两下浑身的鳞片便已经恢复了冷静，干脆非常光棍地把剑扔在了地上，非常恭敬地道：“所以，我们的所作所为，都在灵研会的预判中？”
“大人的事情，我们不知道，只是服从安排。”干将道。
“毕竟还未成年，高中都没毕业。”莫邪道。
“小师叔说了，想要安排我们去联盟的理工类大学读书，但首先高中要毕业，还得通过联盟对外的统考。必须要拿1000分什么的。”
“就是，连封推荐信都不给。真是严苛。”
“确实真严苛，连我当年去读大学的时候都有组织前辈给的推荐信……呃，跑题了，也就是说，兰真人和梅娘娘，还有诸位大师，已经猜到了茅先生的计划？提前做好了准备？”
双胞胎再次对视了一眼。
干将随后面无表情道：“这不重要。”
莫邪则好奇道：“倒是您，我倒是很好奇，你们蛇帮助茅元祚，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这么大规模的工程，据说是刚刚建国的时候就完成了的，没有你们的帮助，当时的共同体做不到。”干将点头。
莫邪纠正道：“其实现在也做不到。至少想要避开帝国和联盟的监控网络完成建设，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这个这个，其实也没这么玄妙。您可万万不能小看刚刚建国时，大家的众志成城的工作效率和保密精神啊！”燧火居然对五十年前的共同体军民们说了句公道话，随后又为茅元祚说了一句公道话：
“而且，至少在当时，茅先生也确实是单纯地想要建成一座地下城防的。这样帝国，或者别的什么征服者，即便是攻陷了地球，也无法征服地球。当然了，鄙人的组织前辈确实提供了一点点力所能及的帮助，然后又在因势利导之下，寻到了地球的地脉节点，根据其恢弘的能量走向，建设了天井祭坛。诶……可是，原本的打算，只是想要做点神秘学试验，整点炼金工坊甚至道场什么的。茅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是有成为一代宗师的雄心壮志的。他也是灵能者，他和兰真人是发小，你们懂得吧？”
双胞胎少女露出了不堪入目的表情。她们当然知道这回事，但却难以接受。
总之，人是会变的。初心这东西之所以宝贵，就是因为太容易变质了，比开了瓤的西瓜还不保质。
“真不容易。我还以为地球是一个很平平无奇的星球的。”干将道。
“确实，也没什么特殊的灵气属性，更不是什么启明者的圣遗物。想不到却能打开虚境之门。”莫邪表示同意。
“毕竟也是人类的发源地之一，你们不是启明者的后裔，宇宙之灵的长子吗？地球应该是有些门道的。而且一个太阳系就住了300亿人，地球便有将近三分之一。是全宇宙人口最集中的星球之一了，他们的情绪，精神和因果，都会构成虚境的稳定通道。”
很玄学，很没有逻辑，但却很灵能。
“至于我们环世之蛇……呃，茅先生以及那位灵烬双体都承诺过，会帮助我们建成稳定的虚境通道。这样，组织去虚境寻宝就容易多了。”
干将莫邪觉得这倒姑且能算个理由。
“还有啊，前辈们倒是有过说法，人是无法击败皇帝的。永远不可能，需要另辟蹊径。茅元祚先生有句话是对的，人确实是有极限的。除了不做人，才能找到希望。诶……这是前辈们说的。其实，茅先生也是靠着这句话才打动了盟主，便有了此次合作。”
“噢哟？”干将莫邪扬了扬眉毛，表示万万想不到区区的蛇也有挑战皇帝的雄心壮志。她们表示很难想象，但也总是信了一点。
“更重要的是，历史上堕化的灵能者不少，但主动堕化的真不多。堕化的同时又主动被虚境领主吞噬，号称是‘融合’的操作，还真就是历史上第一次。我们对过程和结果都非常感兴趣。这分明也是在拓展神秘学的边界啊！”
干将莫邪觉得更有道理了。
于是，现场的场面便从剑拔弩张对峙时的紧张，变成了舒缓，甚至已经有点友好了。不过，正是因为过于友好，气氛便更加尴尬了。
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燧火这个老江湖先开了口：“那……两位女侠，看在这么坦诚的份上，能否放小人一马？”
双胞胎少女一言不发，但气息好像没有这么危险了。
“而且，我刚才也探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应该是关于皇帝的……两位女侠是否有兴趣？”
“皇帝？”
“茅元祚刚才和皇帝交流过。呃，当然也不排除是老家伙疯了。”
干将莫邪顿时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神情，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忽然摆开剑势，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
……
澹台靖微微一踏步，依稀只是沿着天罡北斗的方位挪出了一个身位，避开了无形的虚境之焰，但轻描淡写的一步，却像是凌空虚度，跨越了整个星河。
他手中的灵光遮盖了无形的虚烟，仿佛已经照亮了十维空间，也锁定了来自所有亚空间的外邪本体。
那光晕展开了仿佛化作了一个满天的星斗似的，每一缕星光洒在了现场的水晶碎片上，便都能似乎勾勒出了一只眼睛的轮廓。
一只散发着血光的阴邪墨瞳，内里倒映着不同时间线，已经不同地区的地球残影。
它们始终在觊觎着这个蔚蓝色星球。
可这个时候，王景阳背后的长剑投影骤然坍缩，无数光刃构成了复杂的线条化为了坚不可摧，密不透风的超立方体结构。于是，所有的水晶碎片也在这样无穷尽的切割下，分解为了虚粒子雨。
澹台靖很满意。如果说，自己这个秉性纯良的师弟在读了几年数学之后固然是越来越书呆子了，但也未尝不是坏事。至少，打法似乎是越来越高级呃。
“它不能无限复原了。”澹台靖道。
“维度的节点被限制，无限的循环也必然无法持续。”王景阳道。
“我看到了材料的光。”韩黛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她这时候已经站在正上方的空气中，覆盖着纷乱的水晶碎片。可是，在这位灵能大师完全灵子化的视野中，却已经捕捉到那股澎湃的意志，从被分解为粒子的水晶碎屑中一点点地溢出，似乎马上便要再次凝聚成一个汹涌的飙风，充满了对这个现实宇宙的恶意和贪欲。
不过，恶意和贪婪是站在人类肤浅的所思所想上的理解吧。作为虚境专家，韩黛知道，虚境中的所谓的生物都是一种信息的集结，本能就是要吞噬物质而具现的。
不过，这没有意义。
灵能大师的眼中闪烁着仿佛高性能终端一样的数据流，将虚境领主的信息素分解成了可以直接熄灭的能量簇。
“天劫之火！给我破！”
她面无表情，用依旧毫无机制和波动的声线，发出了热血慷慨的喝声。
所以，火在哪里呢？澹台靖想。
无数只有细胞大小的灵虫早已经布满了这个空间，从维度的隐藏出现身，同时发生爆炸，构成了搅乱信息的震荡波。
那棵散发着不吉气息的黑色的大树出现了龟裂，猩红的血光正在熄灭，虚境的入口正在折叠成一个单侧曲面。
虚境领主的意志被压迫在了无限循环的扭曲空间中，即将熄灭。
三位灵能大师也满足地看到了充沛的灵光开始凝聚成形，那当然是高等灵性材料的芬芳。
不过，韩黛还是道：“差了一点。”
“一部分的灵性应该到了另外一边。”王景阳道。
“那边还未分出胜负，但战局已定。”澹台靖收回了自己的灵光，吐出了一口浊气：“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收集好我们这边的，准备撤退。”
“还必须要通知干将莫邪。”王景阳道。
“她们已经和蛇首对上了。”韩黛道。
“干将莫邪要对上一个蛇首？真的没问题吗？她们可还是孩子。”王景阳道。
“原本是对付不了。”韩黛道：“但现在便没有问题了。”
“那便不用通知了。她们的任务是留守地球，以后的进退，便要由她们自己来判断了。”澹台靖当场摆出了没血没泪还没有感情的魔鬼老师的嘴脸。
王景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提出任何反对。这也是灵研会一贯以来的教育方式，姑且也是顺其自然的一种了吧。

第1887章 布伦希尔特的迷失
灵研会的大师们果然是熟悉自然之道的，也就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当机立断地推却。
而在距离他们还有一万米深的地下，星界骑士们布置的领域已经拓展到了所有的空间，将扭曲的那团金属黏液压迫到了几乎无法动弹的地步。
在十分钟前，它还是一尊水晶构成的，背后展开了光轮翼展的宏伟魔像，散发着让整个主角团都会陷入苦战的关底boss的气场。
可现在，它却仿佛已经退化成了史莱姆。
对一位堂堂的虚境领主而言，这应该是会构成最屈辱的一幕吧？
于是，在那团散发着不详光芒的扭曲金属团上，各种语言的哀嚎声，惨叫声，嘶吼声和诅咒声从那不断变换的液态流体后不断发泄着，构成了如有实质的精神污染。
构不成形貌的狰狞面孔不断在金属团的外表上涌现，挣扎着，惊叫着，但却又不断散落，像是无数死者在断绝生机之前爆发出来的怨念具象似的。
这些恶意便具象成了如有实质的精神冲击，但没等到伤害到周围的敌人，就被前方这一轮辉煌的艳阳彻底湮灭。
在布伦希尔特就立在这个扭曲的怪物身前。包裹着她的晨曦之龙机甲绽放出的强光，那锐利的艳阳之光，在经过了身后大纛的领域，却一时间变得不那么刺眼，不那么明亮了，却更加圣洁，更加肃穆，更加深邃。
就仿佛是阳光化为了最初的宇宙大爆炸时，被封印的创始之光似的。
这样的光辉对普通人而言是神圣的，但对虚境之物而言，却或许是致命的。身躯在光芒中不断地汽化，或者说，不断被分解成了无害的粒子。
精神污染和恶念汇聚依然存在着，但在白光的照耀下，回荡在骑士们脑海中的声音也越来越少了。
星界骑士们都知道，他们即将胜利。
可即便是如此，虚境信息的溢出，毕竟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
这个时候，一直在擎着大纛宝具的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也接到了外面的报告：“沃夫娜回报，已经锁定了六处降临点。目前进入地球的虚境外邪已经超过14000，但都是虚卒级。损害可以控制在最小的范围里。”
“很好。”布伦希尔特一边凝视着在自己的强光照耀下不断挣扎的史莱姆，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她似乎是想要把所有在这怪物身上划过的脸都记住似的。
“另外，永恒城的岛屿结构确实受到了影响，但已经稳定住了。目前救灾还在进行中，目前已经确定的死亡人士为817人，还有1000人失踪。”
参谋长小姐是个不屑于在这种数据上作假的性子。这便意味着，那场淹没了大半个离岛的海啸，造成的损害就相当于垮塌了一栋大楼了。
而且，考虑到被淹没的是永恒城的贵人区，其余市民说不定反而在拍手称快呢。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奈尔哈娜的小组已经在古高加索山口找到了蛇的秘密基地。击毙包括两个灵能者在内的87个佣兵，俘虏了121人，但没有网到更大的鱼了。舰队一直在轨道上保持警戒。”
“呵，还警戒什么呢？能溜的自然早就溜了……滑不留手的蛇，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老朽失败了，他们也要退场了。不，在老夫离开永恒城，下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离开了。哈哈哈，对他们而言，这场伟大的试验一旦开始，无论如何便都是成功吧？啊哈哈哈，这便是我的合作伙伴了。”那团金属史莱姆的黏液中，传出了低沉的老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虚弱而迟缓，确实是垂暮老人，但确实显得非常清晰。
那当然是茅元祚的声音。
当属于虚境领主的意志开始消散的时候，那些属于人类的记忆却居然又一次占据了主导。随后，银色的粘稠液体上，渐渐浮起了一个枯槁老者的模糊面目：“殿下，这一切，都在皇帝的预料之中。他来过，他确实来过！他刚才就在这里。”
星界骑士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老怪物应该是快被打死了所以说起胡话了。
皇帝陛下昨天才亲自出席了枢密院会议，发表了非常重要的讲话，这可是记录在枢密院会议参要的。
布伦希尔特却没有反驳，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模糊的面容。她感觉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残魂，心中略有了些触动。
“支配才是真实的力量。桀桀桀，我已经不是人了，但我从来没有这么美好的体验！我的天命即将终结了，但我总算是在终结的最后，悟到了这一点……”
那一丝残魂熄灭了。一直到了这个时候，茅元祚才是真正意义上死亡了的。
可是，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还在，或者说，在来自虚境的信息聚合和在的时候，这个诡异的存在便是不会终结的。
“年轻的殿下，年轻的女王唷，你迟早也是会有一天的吧？他说过，要把这件事传达于您。他说过，要您学会感悟这种力量……桀桀桀桀，我已经明白了，我一直都在他鼓掌中挣扎！我只是他的养料。可是，殿下，您其实也是。谁不是他的饵食呢？养料！饵食！他才是怪物，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老朽的枯槁面容忽然再次绽放成了张开的血盆大口，崩坏的尖啸和沸腾的高温在巨口之后汇集。那透明的液状躯体开始疯狂**和固化，像是化作了正在不断增殖的太空晶簇似的。
可是，布伦希尔特却已经直接伸出了手，探入了它张开的巨口中。
怪物像是被掐住了命运的扁桃体似的，凄厉的咆哮和沸腾的光柱都戛然而止，好不容易凝结起来的水晶身躯也开始龟裂，破碎，剥离，溶解。
一枚仿佛是心脏一样跳动着暗红色多面体，便显露在了大家面前。在那个瞬间，依稀有无数亡魂的发出了最后的哀嚎，但在顺着大家的耳目污染精神之前，就已经被白光消融了。
苏琉卡王发出了冷笑：“就连最后的痛苦，都是赝品。帝国花了半个世纪，就扶持出了这样的断脊之犬？这件事到底是谁负责的？”
参谋长小姐迟疑了一下：“严格意义上，茅元祚并非帝国扶持的。在上次叛乱时期，他也是上过通缉榜的。另外，他也不是狗。”
还是叛军领袖之一的茅元祚自然不是，但后来成了总理之后就说不清楚了。他的共荣党就更说不清楚了。
“是的，连狗都不如。呸……打了那么半天就这么个玩意。”布伦希尔特冷哼了一身，拍了拍手：“打扫现场，收队收队。还有，虚境侵入要要持续多长时间？让晨曦天使号十分钟内给我答案。另外，绝不允许任何士级以上的虚物侵入到平民聚集点。”
奥斯坦娜点头领命，通过头盔中的终端把主君的命令吩咐了下去。她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参谋长，倒是不会这时候询问一下灵研会的事宜。
“还有茅元祚刚才的话……”
“一个断脊之犬的临死呓语罢了。”布伦希尔特冷哼道。
参谋长小姐沉吟了一下，则道：“属下听说，在埃亚尔一世的时代，皇帝就连自己的画押也要带着点灵能阵列的构图。他热衷于骑士团比武和机甲角斗，甚至还会亲自下场。他用了这么多方法来证明自己的武勋，但依旧被视为千年来最暗弱的帝国至尊。”
“你是想要说，他过度追求自己不擅长的武功，反而失了本心，误国误民还误己。”
“不，属下的意思是说，他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他身边其实聚集了不少茅元祚这样的人物。可是，哪怕是这样的皇帝，也依旧创造了自己的功业。银河帝国的容错机制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奥斯坦娜？”
“以银河帝国的至尊为目的的人，梦想为半个银河乃至整个世界带来繁荣治世的人，可不能只容得下属下这样冰雪聪明忠心耿耿文武双全还铁骨铮铮的正臣。”奥斯坦娜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到。
布伦希尔特一时间无言，大约是已经被震撼得无话可说了。
“重要的是，殿下，您的好恶还是过于明显了。”
“……”
虽然自己的主君依旧在哑口无言中，但奥斯坦娜却也并不准备停下，又昂首傲然道：“归根结底啊，帝座上栓头巨魔，也是会重用属下还有吉莉这样文武双全人才，又如何显得出君王的手段呢？真正的圣君一定是要用得好庸人以及小人，或者说，尤其要用得好小人。这种常识便需要属下来提醒了吧？”
布伦希尔特被嘲讽得很惨，但她一时间居然还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殿下，属下觉得，您现在的这些做法，无论是提前宣布共同体灭亡也好，是准备借势清理地球的污秽也好，甚至哪怕是早早跑到锦城办私事，甚至是刚才对茅元祚的讨伐，都少了点智珠在握的从容，便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什么了。这难道是属下的错觉吗？”
苏琉卡王短暂地沉吟之后，却坦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是有点焦躁了。”
那次梦境，居然给您带来这么大的触动吗？奥斯坦娜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主君。
“哈哈哈，不过，我会自己适应和调整的。多谢了，奥斯坦娜，要是没有你们，我一定是会迷失的。甚至连力量带来的高傲，还是求而不得的焦躁，我都分不清楚了。帝国若有什么层面是真的遭到了诅咒的，大约便只有这点了吧。”
“不会的。您只要还在继续持续倒贴……啊不，属下是说思念着他，便不会迷失的，更不会混淆。当然一定是求而不得焦躁了。”
在场的骑士们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表情，但他们已经纷纷散开去研究天井的石缝纹理去了，仿佛那普通的钢筋混凝土之内蕴含着无尽的宇宙真理。
布伦希尔特不得不检讨自己，对手下是不是太放纵了。
奥斯坦娜却一本正经道：“以宇宙之灵和属下养的那条老猎龙的尾巴发誓，我真的不是在讽刺您。属下确实认为，充满了人情味的锚点才能连通最真实的世界，能保证君王的理智、贤明和仁慈。一个冷酷而纯粹的政治动物，并不一定是好的君王，以纯粹的功利做出的决策，也不一定是最真实的。”
“……这是你最近从哪本书上悟出来的道理？”
“殿下，您要明白。书其实可以正着看的，当然便也可以倒着看了。”
在主君的思考中，参谋长小姐又看向了那枚暗红的晶体，沉吟道：“这应该是这种虚境领主的核心结晶，性质还需要进一步验证。可基本可以肯定，是最上等的品质。”
哪怕是只得到了这枚结晶，便顶得上此次行动的所有消耗了。
布伦希尔特点头：“马上收容，让晨曦天使号上的炼金实验室就位……”
她的话音未落，房间隐约发出了一阵轻盈而舒缓的蜂鸣声。那是房间之内的残留的虚灵魔兽，也被领域内灵光彻底驱散，在缓缓熄灭的血光中，大量高品质的零元素正在实体化。
至于那枚悬浮在高空的晶体，它的色彩顿时明快鲜艳了许多，直接从沉郁的暗红色化作了鲜艳的正红色。
紧接着，它像是失去了反重力效果的依托，从十米的高空坠了下来。
可是，在骑士们赶紧去接之前，便见一道空间裂缝忽然再自由落体的轨迹中展开而来。
一只长着华丽鬃毛的小乌龟从裂缝中露出了半身。他的外形应该还是有几分神兽的威严的，但由于眼神和气息都很温和，居然还是有点憨态可掬甚至人畜无害的了。
他伸出了粗壮的小短爪子，任由那枚暗红晶体落入了自己爪中。
骑士们一时间都愕然在了当场。
这不能怪他们。实际上，就连布伦希尔特和奥斯坦娜也都没有料到这样的展开。
小乌龟挥手一翻，便将那正红色晶体藏入了自己的龟壳中，顺便还大大咧咧地向骑士们做了一个人性化鬼脸。他的小脑袋随后才又缩回了空间裂缝中，便当场不见了身影。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相当尴尬。
骑士们打量着面无表情地布伦希尔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了。
可数秒钟之后，年轻的女王却发出了豪杰一般的大笑声，笑得差点就要直不身了。
……
不管怎么说，共同历834年9月，注定会是地球文明历史上，非常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这个月的第一天，便是蓝星共同体正式的投降仪式。银河帝国的大选帝王，代表皇帝和枢密院的意志，宣告了一个拥有银河文明议会的合法国家的灭亡。
这个行为理所当然受到了舆论的指责。可言辞不是真正的刀剑，影响不到真龙，某种程度甚至能被视为荣誉。
哪怕是银河文明议会成立以后，银河帝国也没少干绝人社稷的事情。
随后，便到了9月5日。在当地时间的清晨07点18分，突如其来的海啸和地鸣袭击了蓝星共同体曾经的首都所在地。
这座立于太平洋中央的岛屿城市顿时陷入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乱之中。
到了这个时候，城市的名字便成了最大的讽刺。
好在，海啸只是淹没了南岛的一部分，摧毁了大部分的豪华别墅区和那些帝国宫廷风格的奢侈洋馆，卷走了不少高贵的大人物。人口最密集的主岛城区毕竟没有承受海啸的直接冲击，只是在地震中出现了房屋垮塌。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随后，帝国救援队伍便在15分钟之后全部抵达了现场。
在永恒城市民复杂的目光中，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很快便用反重力的重构设备，稳定住了整个岛屿的主体，在安全区域设立了收容点和医疗点。蜘蛛般大小的机器人洒入了每一条街道的地缝和垮塌建筑物之中，寻找着所有可能的幸存者。
银河帝国的官兵很享受征服者的优越感和凌虐感，这是作为碳基社会动物无法回避的原罪。可当他们在苏琉卡王的带领下进入共同体的领土之后，首先是在新亚特兰蒂斯享受到了解放者的荣誉感，现在也开始享受保护着的使命感了。
这样复杂的感触，他们注定会在随后的几天里感受到更多的。

第1888章 大约的确是死了吧
5个小时之后，时间刚刚越过了中午了，正在轨道上保持对这个星球全面监控的帝国舰队随即报告，地球各地都长出了奇特的花草。它们的枝丫和叶片像是纠缠熔炼在一起的合金，花瓣则分明是晶簇凝成的，就像是宝石雕成的，红的煞气，紫得妖艳。
按理说，这应该是令人惊艳的绮丽景色，但或许是由于那肉眼捕捉不到的诡异灵光，以及在空气中产生了模糊的涟漪，就仿佛是黑压压乌云直接降到了面前，气氛便显得压抑阴沉了起来。
各种各样的虚境怪物便是在地球人惊诧恐慌的目光中，忽然降临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和平星球上的。
有一说一，地球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宜居星球，并没什么高灵性之类的buff，有文字记载以来就没有遇到过什么虚境重叠和利维坦过境这类的大事件。
在地球久居的住民们确实真的缺乏应对这种事件的经验。
不过，在这些还在凝聚实体的怪物向密集的居民区发动冲击之前，驻在当地的帝国冲锋队便首先发动了攻击。
相比起来地球人，帝国士兵对这方面就明显是有经验多了。
所有的实弹武器停止使用，机器人接替冲锋队和掷弹兵进入作战一线，配合星界骑士行动。各种武装载具配合行动，用等离子切割和爆能集束来破坏这些外来入侵者的外皮。同时，小型蝎子机器人迅速渗透战场，穿过那些张牙舞爪的怪兽群的缝隙，直接去破坏那些诡异的水晶之花。
当然，也难免会有虚兽突破了帝国军防线，扑向了居民点，但还是被帝国士兵们奋力拦住了。高温的能量网，在空间凝结为致命的闭锁牢笼，抵挡所有在横冲直撞的虚物。
帝国掷弹兵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们终于发现，电磁步枪和动力锤打不动这些猎物，但热熔战斧却还总是有点用的，纷纷呼朋引伴地加入战团。
当然，他们也注意到，背后的城镇和村落中，确实有扶老携幼的被征服者们正注意着自己的奋战，士气便顿时高涨了。
虽然是刚刚被征服的地区，但毕竟也是人类，他们的目光还是让帝国士兵有了一种正在保护父老同胞的使命感的。如果是一群妖魔鬼怪歪瓜裂枣的非人类……呵，怎么能指望帝国的老爷们真的来保护你们呢？
万幸的是，大多数的降临点都是在郊外，这便给了帝国军布防的空间，损害被控制到了最小的范围。
当然，万幸中的不幸的是，唯一一处和居民点重叠的降临点，却正好和大苹果城城区有了重叠。
是的，就是那个有3000万人口居住的大苹果城，和明珠城一样，都是地球上最大的都市群。
大约是因为明珠城在历史就出过几次邪教徒和恐怖分子用神秘学搞事的经历了，搞得整座城市有了敏感体质吧。于是，虚境入侵会找上这里，大家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了。
可无论如何，便出现了八足九头的爬行类巨兽出现在了市中心，有了熔岩身躯的巨型人熊挥舞着顺手抄起来的游轮拆房子，有鬼物、幽灵和妖魔在街区中张牙舞爪。
好在，大约是帝国军早有准备。大苹果城的周边和市内整整布置了十个冲锋队师和三个掷弹兵师。在城市周边方位二百里的范围内，还有同等的兵力在待命。
紧接着，在虚境重叠发生的二十分钟内，又有二十艘大气层用的大型炮艇和五艘机器人母舰，抵达了城市上空。
又过了三十秒，三个作战单位共十二名星界骑士，通过轨道空降的方式进入了大苹果城，开始绞杀所有的虚物。
对灵能者而言，这些自带灵气的魔物，或许是比主物质宇宙的所有幻兽更好的陪练和猎杀对象了。
即便是租到了这种程度，要想让平民零伤亡当然是不可能的。可也必须要承认，由于帝国军准备充分，大苹果城的市民损伤甚至比永恒城那边还小。
早早就被帝国师门半是哄骗半是威吓地疏散到掩体中的居民们，目光复杂地看着直播中的巷战画面。
帝国装甲掷弹兵的银色身影在城市的废墟间穿梭着，和随时有可能从阴影中闪出的敌人短兵相接。
猛犸象般大的虫类巨兽在宽敞的街道上横行着，每条节肢上都挂着复眼，倒映着在城市中闪烁的炽热强光。而紧接着，它便被高空坠落的离子炮打穿了脑袋。
来自太空的轨道空降支援还在源源不断，就像是坠落的流星似的。
两米多高，成百上千长满了鼓包的怪物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一旦被击杀便会化作了一团致命的酸雾。可是，当它们冲向一个好没有来得及关闭的避难所入口时候，却被星界骑士们拦住了。
骑士们的光矛的灵息化作了最坚不可摧的城墙。当然，偶尔也也会有飞溅的酸液穿过了骑士们的护盾，落在银色装甲上嘶嘶作响，但他们面甲上视孔却依然平静地闪着蓝关。
可是，在三天之前，在那场带给地球人最大屈辱的的投降仪式上，星界骑士们也同样是用这样目光注视着外围围观的地球人的。
很多时候，平静还是冷酷，都是一个意思。
当然了，聪明人也会难免胡思乱想，帝国军的准备实在是太严密了。严密得就像是早已经有了准备似的。莫不真是早就知道会有事发生？
事实上，他们确实是在严阵以待，但要等的可不是虚境的不速之客，而是共同体的残余抵抗力量。
由虎贲师的老兵为核心的游击队也准备在9月5日的时候，沿着建国初期修建的地下城防通道进入大苹果城的港区，夺取停在外海的本方战舰。
这个星球地壳之中，隐藏着规模庞大的国防地道工程，有仓库有营房有简易车间甚至都还有地下的温箱农场。那些蛛网般密集的地道还连接了各大城市的避难所和地铁站。
游击队们觉得这是军事机密。帝国鬼子哪怕是知道这个工程的存在，也一定不会知道就有一条通道直接开在了港区的外沿。
他们决定给帝国军一次大大惊喜，夺取停在外海的马尔斯&#183;库克号，向外太空突围，去找外环舰队或新神州舰队会和。
……好吧，地球的太空轨道上现在有一艘泰坦和两艘无畏，区区一艘五劳七伤的掠夺者绿皮船，想要突围的可能性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可即便如此，抵抗军也不能容忍这艘代表地（余）球（大）人（帅）武德的无畏舰，成为帝国的战利品。哪怕是抢走了战舰，冲着晨曦天使号开上一炮，然后被敌舰撕碎，这次行动便也是足够了。
游击队的将士们当然没有想到，拥有压倒性战力优势的敌人，早已经摆好了口袋阵，等他们上门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在自己钻出地道之前，敌人便已经先交上火了。
当地球战士们从某个海滨的地铁站终点钻出来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至于己方的目标，远处外海上的某艘仿佛钢铁岛屿般的巨舰，却正在无助地起着大火，那是一头飞天的虚兽被星界骑士斩落了之后，坠海湮灭之前最后造成的副产品。
游击队士兵们陷入了迷茫。
三分钟后，占据了附近高楼设立了火力点的抵抗军狙击手，最终还是把瞄准镜从三公里外的某个星界骑士的银甲胸口上挪开了，反而是对准了后者的敌手，一头长了三张扭曲人面的牛身怪物。
地球人和帝国军都确实万万没有想到，双方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大苹果城，居然又开始并肩作战了。
大约是因为帝国在这里集中了超规格的力量，虽然面对的是巷战，但也是结束得最快的。
在9月6日的凌晨3点过，随着方圆百里内最后一枚妖艳的晶簇花朵被铲除，大苹果城也安全了。
抵抗军和帝国军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随后，地球人们开始原路撤退，后者居然也没有追击。双方难得表现出了一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到了9月7日，地球最后的战斗也结束了，虚境的气息当然也消除得干干净净。
那可不像是一股气味在循序渐进地消散，更像是某种概念的抹除。要不是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尸骸，说不定还有人会觉得是遇到了幻觉。
至于这件事的背后又因此衍生出了多少传言，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某位宣布了共同体灭亡的女龙王，便又一次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永恒城的独立广场上——那尊李元帅的雕像已经在地震中倒塌了，原地被清理成了一个花坛，据说以后会在这里立上一尊伊莱瑟尔皇帝的像。广场也已经改名为“共荣广场”了。
这当然不是为了纪念共荣党，布伦希尔特可是已经下令原地球境内所有的政党都是非法组织了。在帝国的政治体制下，就不能允许这种存在。官僚也好，议员也好，乃至于诸侯和枢密院，都只是皇帝陛下麾下兢兢业业的螺丝钉而已。
如此一来，这广场到底是什么歌“共荣”，也就不表自明了。
而已经被越来越多舆论被认为是下一位皇帝当仁不让的人选的布伦希尔特，便在这个刚刚改名的广场上，颁发了自己降临地球之后的第一批勋章。
当然是为了表彰在这次战斗立下功劳的人员。除了帝国军的将士之外，也有相当部分，是在灾难中组织救援和疏散，并且尽力维持治安的地球当地官僚了。
“这是地球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如此宣布。
于是，她面前的获奖人员和围观群众也就仿佛真的其乐融融了起来。
等到某位正在不为人知的星云中游荡的大帅，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却已经到了9月14日的时候了，距离事情过去一整个星期了。
这都已经不是村通网和电话线了，仿佛都已经回到了贝尔之前的时代。
而作为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海军上将，余连也在自己的广域静默号度过了自己的25岁生日。
生日宴会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了，毕竟是在行军中，余连就算是神经再粗最骄横狂妄也干不出这等蠢事出来。
当然了，忠诚的尼莫舰长和别的高级军官们倒是提出应该庆贺一道，当即就被余连喷了一个狗血淋头了。
他当然觉得很是愤怒，只觉得部下们就像是准备要过千秋节似的。那为何不干脆把自己的祖宗八辈的生日都考证出来呢？如此一来，每年多上八个法定假日，岂不美哉？
菲菲倒是以夫人的身份小小地庆祝了一下。她用收集到的提杨凯的碎片达成了巧克力粉的样子洒在了蛋糕上，说是要看看人类超凡者即将进入半神阶段的时候，消化系统是不是也利维坦化了云云。
好吧，如果是在开玩笑，余连觉得自己成功得到了情绪价值。不过，考虑到那蛋糕自己还真的吃掉了，他的情绪顿时很复杂。
当然了，既然是过生日，他也总算是收到了一些好消息。其中最令人宽慰的，便是舰长告诉自己，广域静默号已经离开了最复杂的深渊星云内环，穿过了据说有龙群出没的巡猎之路，进入了所谓的“谭公小径”。
既然是叫这个名字，大家也该明白其来历了。
谭继泽带领黑劳士星区的一批起义奴工，打造冰宇宙船之后，就是从这里穿过深渊逃离帝国。这件事就发生在半年之前。
至于“谭公小径”这个注定会充满传奇性的说法，也仅仅只是停留在起义奴工和一些消息灵通的黑（喵）道人士之口，离录入标准航运协会的正式星图可还早着呢。
……这套航道确实“小径”，小到只有最小型的宇宙船才能穿行。于是，才有了冰制宇宙船。
这里本没有路，冰制宇宙船走得多了，便有了路。
当然了，以上的限定对广域静默号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对这艘启明者战舰，不管有没有路，只要是个洞，他都能趟成路的。
到了这个时候，便也意味着，到了可以选择的时候了。
“我们如果擦着第三悬臂的方向航行，一个月之内就可以进入三歧星域。”尼莫舰长道。
“当然了，您肯定是不会这么选择的。”安妮&#183;罗曼诺娃笑道。
余连笑而不语。
自然的，静默号便向着相反的目的前行，冲着帝国黑劳士星区的方向开始加速了。
而这个时候，通讯状况也有了明显地提升。静默号也旋即收到了延时了一个星期的地球方面的消息。
这当然是个很好的信号，如果把这算成是礼物的话，余连觉得自己的生日倒也不能算是特别萧瑟的。
当然了，他在了解地球的动荡之后，自然也看到了尼希塔总统最后的演讲。据说是在遇刺之前的演讲再放送，但已经被称为“最后的呐喊”了。
余连的心情一时间颇为复杂。他知道，大约凯斯&#183;尼希塔先生的确是死了吧。

第1889章 谁将扛起大旗
“现在，帝国远征舰队已经越过了南天门，越过了新巴比伦。那些悬挂着金色龙旗的战舰正在撕裂我们最后的防线，它们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天堂门星港的残骸之上。同胞们，这不是演习，不是恐吓，我们这个存续了六千年的文明，以及建立了六十年的国家，即将面临这样的终极审判！
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投降可以保全地球母亲的血脉。但我要问——当侵略者的铁蹄碾过自由广场的大理石地砖。当他们的轨道炮台铺在地球上，瞄准我们每个城市的时候？当我们的孩子，每天上学都要向八龙旗鞠躬，向皇帝的画像跪拜时，维多利亚&#183;李元帅的尊严还剩下多少呢？地球文明的未来将走向何处？
当我的生命随着涤荡恶人的海啸开始消散的死后，请不必寻找继任者。真正的领袖将在战火中诞生。”
以上，便是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生命最后一次演讲的结尾了。
当然了，稍微有点智商的人也知道，这所谓的最后一次演讲，是在他被枪击之前，也就是在失踪之前了。
可即便如此，这片发生在独立广场上的演讲，也依旧是会以《最后的演讲》而名载史册的。蓝星共同体的合法元首大约的确是已经死了，但他却以献祭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宣布之前所有的投降行为是非法的。
的确，从法理上来讲，已经无法履行国家元首义务的前总统，其实也是没资格敢于新一届政府的决定的。
可是，有一条基本常识是，只有大众认可的规则和法律才是有意义的。
在这次《最后的演讲》出现之后，尼希塔先生便已经是一面永痕的大旗了！他身前的命令，当然也是永恒的，超越一切认为设计的矫饰和规则。
用一句老话应该是怎么说的来着呢？银河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带着这样分裂的情绪，余连等到了尼莫舰长的请示：“长官，大家想要在船上做点纪念活动，不知道能不能……”
余连当然不可能反对。他对凯哥的感观虽然很复杂，但论迹不论心的基本道理却还是很懂的。在这条时间线上，总统阁下为地球做到了一切。
于是，在尼莫舰长的组织下，静默号上便举办了一场祭祀活动。场面不可能太盛大，也不会有什么过度的妆点和高规格仪式什么的。大家只是把尼总统还健在时，给舰队送来的一些奖章啊金绶大旗啊典礼武器啊之类的东西打了一个包，放进了水晶棺中，估摸着也就当成衣冠冢了。
另外，医疗组和通讯组的女兵还折了一万个千纸鹤，也都放进了棺材里当做点缀。
余连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千纸鹤PTSD，但考虑到这种东西若能谈得上实用性，也就只能放在这里，便便也就听之任之了。
他则取来了总统送给自己的光剑。这种兵刃是全宇宙最大众的灵能武装，除了（相对）无坚不摧的切割属性，也就没什么特殊作用了，早就远远适应不了自己现在需要面对的敌人了，便也早早只能充当个装备栏里的背景板了。
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余连（这辈子）得到的第一件灵能兵刃了，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那个时候，总统还是国防委员长，自己也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现在想想，也不过就是四年前的事情，却居然已经是宛若隔世了。
所以，在本人地影响下，蓝星共同体不但比上条时间线提前了十年灭亡，尼希塔先生也早死了十多年啊！
莫名产生愧疚情绪的余连，把光剑放到水晶棺中，对自己的战友们肃然道：“总统阁下的一生，是不屈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是光荣的一生！他的身躯将要和宇宙一体，他的精神，和他的意志却浩气长存！”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便是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有几分诚恳的了。
“敬礼！”尼摩舰长大声喝道。
随着他的命令，正在机库中列队的两万名官兵整齐划一的抬手敬礼，悲怆固然有之，但更多的却是肃然和凌冽。
这场无人知晓的葬礼没有什么高规格的仪式，但参与人数还是很多的。全船上下，除了必须得值班人员和帝国战俘之后，所有人都来了。
哪怕是总统最不顺眼的激进派军官也觉得，尼希塔先生作为战时领袖，实在是差李元帅太远了，但兵也就是能力不济，但骨头还是硬的，还是应该纪念一下的。
于是，在现场两万官兵的目视下，这个并没有承载遗骨的水晶棺，便被送入了弹射轨道直接抛到了宇宙之中。
静默号的电弧炮又朝着无人所在的深空放了十九次，以表示最大程度的哀悼和纪念。
说起来，这个电弧炮在研究的期间，其实是出现过好几次反复的。有的人认为这种概念性研究只是远景的展望，对几十年内的现实毫无帮助。有的人认为共同体的技术实力本就和联盟有天壤之别，何必非要咬牙硬跟呢？更有人觉得，应该把从遗迹挖出来的原型机全部转手换点实惠。不一定都是要卖给联盟，哪怕是帝国方面也并不是不能考虑的嘛。正所谓价高者得，如此方才是真正的自由贸易嘛。
在尼希塔先生当上了国防委员长之后，这种争论自然也传到了他这里。
听说他也是考虑过放弃的，甚至还试探性地通过私人关系询问过联盟未来实验室的态度。然而，同样也有军方和学界的有力人士旗帜鲜明地明确了自己的态度：电弧炮一定要搞，砸锅卖铁也要搞。自从李元帅和第一代淡出历史舞台之后，国家已经停了许多大型项目了，他们也就认了。可唯独这项不行，停了他们就要发飙云云。
见到这一派如此激烈反应，尼希塔委员长当然就再次犹豫了。
他终究是没有彻底打倒其中一派的魄力，也没有让两排都为自己所用的手腕。如此优柔寡断，只能让两派之间的拉锯更加煎熬。
可不管怎么说，拉锯就证明了没有结论，研究便毕竟没有因此停止，还是在有条不紊地推动着的。相比起不少被迫停下的研究和那些废弃的兵工厂，
如果从结果论的角度上来说，这种行为，又合仓不能理解成一种高明的和稀泥行为了，也确实构成了对研究的保护。
在某些时候，一个耳根子软却又不懂行的领导并不一定是坏领导。若你对自己的能力和路线有绝对信心，便可以影响甚至操纵到领导，甚至还不用背锅，岂不美哉？
不过，在这条时间线的历史上，尼希塔总统终究不是一个只会和稀泥的官僚式领导者，更非钉在耻辱柱上的亡国元首，是可以到纪念堂去和李元帅坐一桌的民族英雄了。
余连望着水晶棺远去的方向，还有电弧在深空中拉出量子闪电的绚烂奇景，一时间感慨万千：“菲菲，人的命运，果然还是会因为历史进程啊！”
菲菲也表现得有些伤感。
余连能感觉到，相比起自己的复杂情绪，女孩的伤感就要真实多了：“其实，他姑且还是个好人。”
余连点头。他也承认，单纯以政客的标准，尼希塔总统至少还是有点道德底线的。
“他也确实也没有力量掌控自身的命运，更别说历史了。可是……”
说到这里，女孩忽然又看向了自己，眼眸明亮得像是在点燃的星辰，让自己几乎无法直视：“可是，有的人是可以通过个人的命运，来改变历史进程的。”
余连没有回答，菲菲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就在原地牵着手沉默着，一直到总统的衣冠冢啊不衣冠棺走得远了，参加葬礼的官兵们也都散去返回岗位。
而这个时候，尼莫舰长也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长官，先总统讲话的最后一段……”
余连看了舰长先生一样，总觉得这位的表情中虽然透着一股还沉浸在缅怀中的悲伤和肃穆，但总觉得像是个准备整活的奸臣似的。
“他说了，新的继任者将要在战火中诞生。”
“哦。”余连点头。
尼摩船长求助地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菲菲，又道：“这便意味着，耶罗先生和国会的投降行为，都得不到广泛认可。”
“呵呵。”余连不置可否。
“这便意味着，在大众心中和国际舆论上，共同体其实在法统上已经灭亡了。可是，这其实也并不见得全是坏事。”后半句话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是用完了自己所有的体力。
“舰长，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余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不有得乐了。
“……长官，下官还是认为，您应该做点准备，向全宇宙发表一个讲话的。长官，我们现在只认您！而所有不愿意服从帝国统治的军民，也应该有个统一的意志了。”舰长的语气闪烁，但眼神却丝毫不见闪烁。
他最终也没有把话说得特别明白。
尼摩舰长虽然现在又多了弄臣和奸臣的嫌疑，但依旧还是蓝星共同体悉心培养出来的精英军官，一位优秀的航母舰长。一位不到40岁的准将，若共同体不灭亡，应该是可以在退休之前混进总参谋部甚至国防委员会的第一排的。
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尼摩舰长的极限了。
当然了，他不能说的话，还是可以由菲菲补充。有些话，也确实只能由她来说了。
“尼希塔总统的最后讲话已经完成，他也完成了历史使命。现在，全宇宙都在期盼另外一次有影响力的讲话了。共同体的大旗如果落地了，谁扛大旗，便是很重要的了。”
“我在原有国防体系中的地位，说不定还排不到前一百位。”余连道。
“可是，这个所谓的国防体系已经并不存在了。你啊，对自己的威望也应该有点概念了。”菲菲叹了口气，肃然道：“尼莫舰长说的是对的，共同体如果法理性灭亡，你不管做出怎样的决策，都不存在非法性了。所谓兵强马壮者，方为……你这表情算是什么个回事？”

第1890章 谭公小径
余连不由得想到了之前杨明昭对自己的报告。
他那位已经当上了总统府副秘书长的师侄，可是拍着胸脯告诉过自己，凯斯&#183;尼希塔总统是一定不会投降的。
“我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再这么发展下去，未来一定会有大量的阴谋论指向我的吧？”
菲菲嗤笑道：“那也是未来的事情了嘛。所谓受国之垢，受国不祥，历朝历代的伟人，谁又没有点阴谋论缠身呢？我刚才也说过了，既然国家已经法理性灭亡，那自然就是兵强马壮……所以都说了，你这算是什么表情？我说的是救国英雄，兵强马壮的就是救国英雄，你以为会是什么呢？”
好吧，忽略掉最后那个危险的词汇不提，余连也确实觉得，自己虽然连元帅也不是，但依稀还真的有点抵抗派天然领袖的味道了。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大旗还真的只有自己来扛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基础条件就摆在这类了。凭着静默号现在这种时好时坏的通讯条件，就算是真的发表讲话，现在也已经晚了。
考虑到切尔克王国这遍地军阀的状况，却也不知道蓝星共同体的境内会不会也出现了几人称王，几人**的情况。真若如此，就实在是过于抽象了。
可现在的余连却毕竟是改变不了现状，甚至对地球发生了虚物降临这种新鲜事，也都只能当个新闻听了。
菲菲道：“这应该便是普朗克船长说的蛇的谋划了吧？他们的合作者会是谁呢？茅元祚？还是橘猫。”
后面那个判断明显是带了一点私人恩怨，大家都没有太介意。
余连则认真盘算道：“那老东西都已经失踪了，怕是也死在那个阴森的老鼠洞里了。不过，从目前的消息来看，这次虚境重叠的规模不小，但造成的损害却有限。帝国军说不定还因此能收集到不少零元素材料呢。”
“如果从谁获利最大谁最有嫌疑的方面估算，果然还是橘猫嘛。”菲菲道。
余连一瞬间居然觉得姑娘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了。
余连现在只希望，这种村通网……啊不，这种贝尔时代的通讯状态可以时效性的。
在时间进入9月下旬的时候，广域静默号沿着“谭公小径”一路小心前进，接近了一个名为菲布肯星系的时候。
这是深渊星云中难得有正式名字的星系，也是大家离开大自在城之后，所遇到的第一个还有点人样的星系了。
所谓的“人样”，就是磁场、引力和辐射相对稳定的青壮年恒星，包括两颗不能直接居住的类地星球在内的七颗行星，一大片冰晶小行星带。
如果是在深渊星云以外的地方，怕是早就有太空站安排上了。如果是在重要航道上，搞不好类地星球上的穹顶都市也都安排上了。
……随后，负责放哨探索的巡天之眼随即发现了还在运作的引力波烽火台，以及一座半废弃的小型太空城。
“这个星系，好像是帝国以前开发深渊的前哨站，甚至还在这里册封过一位边境领主的。当然了，这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菲菲道。
当然了，以上的信息都是大家从大自在城得到的确切情报。
可事实上，谁又能想到，在上一个千年，银河帝国是真的考虑过开发深渊星云的。这片广袤的星云之内既然存在类地星球，存在大量野生的利维坦群，存在高品质矿藏和零元素，又谁说不能建立殖民地，不能成为皇帝陛下治下忠诚的疆土呢？
于是，便有了银河帝国的深渊进取运动，简称“深进运动”。帝国甚至还围绕着深渊的行军路线册封了几十个开拓领主。由纹章院和皇室商会出款，把这些开拓者们在相对稳定的星系中建设可以稳定居住的太空城馆，开发可持续发展的产业，譬如采矿啊压缩燃料处理啊基本冶炼啊之类的。
总体而言，有投入有决心有章法有计划。
然后，帝国便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以亿来计算的金龙打了水漂，勇敢的开拓者们也伤亡惨重，那些新册封的边境领主大多还来得及延续就绝嗣了。
总体而言，是一件宇宙开拓史上的悲剧故事了。
可即便是如此，也必须要承认，帝国在做事是真的很严谨的。这般许多年过去了，他们留在深渊星云之中的那些太空设施，居然还是有不少还在运行的。相比起煮了二十年的开水捏了四十年的饭团子，这才是真正的工匠精神啊！
“看看能否导入星云网络。还有，检查一下那个太空城是否还有可用物资和设备。”余连如此吩咐。
“派毕方去吧。以防万一。”菲菲建议。
余连自然不会反对。那些圆滚滚的宠物机器人的本体，毕竟是能适应几乎所有战场和工作环境的万能机器人，且还具备一定的隐身效果，用来探路自然是极好的了。
另外，静默号现在已经恢复了毕方机器人的生产许可了，只是为了能源和材料安全而关闭了自动生产。余连倒是不指望能从这个废弃许久的太空城上找到什么高品质零元素啥的，但能弄来一些可用的船材和机器人耗材，便也是意外之喜了。
通讯组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他们一点点着手分析这座千年前的引力波烽火台的波动频率，试着解码进入。
很庆幸，由于文明发展的进程缓慢，千年之前的信标机密方式和现在的区别还真不大。在静默号的终端算力之前，这点防火墙脆弱得就像是用纸糊的窗户似的。
半分钟后，随着静默号上的通讯终端在稀里哗啦了一顿电子杂音之后，终于又带来了顺畅的提示音。那充满了节奏感的音符让全船上下都不由得心旷神怡，仿佛是持久的老便秘终于感受到了通泰的肠道蠕动似的。
随后，舰桥内的广播也自动跳了出来，响起了一段颇令人熟悉的庄严音乐，接着便是星河的图案停顿子在画面的中央，闪缩着金光。
这当然便是帝国皇家播放网络的标志。
紧接着，画面的右上角已经出现了第一新闻频道的标志，内容则成了一大片宇宙中正在建设的轨道精炼厂的建设场景。
然后，便是典型新闻播音腔的画外音了。
“黑劳士星区营建的28冶金集团预计将于835年到来之前完工，在835年下半年正式投产。一旦建成，将会增加……”
画面很模糊，模糊得就差跳上来点马赛克了。声音当然也有不少各种杂音。
可是，余连还是有点小兴奋。他觉得，自己（上上辈子）那居住在偏远小镇的祖辈，第一次抱回了一条只有8寸的黑白电视机，第一次收到了模糊且无色彩的电视画面时，也就是现在这种感觉了吧？
不过，他才刚刚这么感动了一下，画面便嘎吱一下又没了。
这怎么就这么经不起夸奖呢？
通讯组们低着头，甚至都不敢去看余连的眼睛。
“通讯状态还是畅通的，只是受到的干扰依旧很严重。我们毕竟还没有脱离深渊星云的范畴。”菲菲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我们可以试着用秘密通讯渠道，呼叫各方了。”
通讯组员们顿时都一个个感动极了。
而这个时候，已经派上了那个太空城的机器人们却有了回报。它们暂时没有发现可用的船材，却发现有人生活和劳作过的痕迹，且就是在最近。
余连能感受到，这个报告送到舰桥上的时候，大家的反应都有点微妙，甚至还有胆小的当场打了个大大的寒噤，就仿佛是听到了太空鬼故事似的。
这也很合理。宇宙太大了，什么猎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便也有了在航运界大大有名的“太空四十九大不可思议”。
这毕竟是有唯心主义的世界，不管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太空幽灵，还是能直接掏人心肺的太空变形虫，或许都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有的人会更惊吓，有的人便会更觉得刺激了。
“所以，会是当年抛弃在太空城上为撤走奴隶吗？千年下去，便已经变成游荡的行尸了？”安妮兴致勃勃地问道。
当然了，这种可能性也是不存在的。机器人很快收集到了一些食物残骸，分析之后便确定是标准的帝国产营养膏的成分。这东西可是黑劳士奴工们的主食呢。
另外，可千万不要看不起这种营养膏，高热量高蛋白富含矿物质能够满足几乎所有的碳基生物的营养所需。抛开口味不谈，这玩意甚至比蛋炒饭还有泛用性呢。
到了这个时候，聪明人便已经猜到这些生活痕迹的残余了。
就在大家还在商量着要不要把这个帝国老爷留下来的太空城彻底拆了当材料的时候，便收到了最新的侦查情报：面向黑劳士星区方向的重力井，出现了跃迁信号。

第1891章 老爷做不到的事情，工人能做到
大家顿时都兴致勃勃了起来。自从离开了大自在城之后，他们既然是第一次遇到了正经有个人样的星系，便也是第一次遇到了别的航船。
这种感觉，就像是驾驶着小车旷野上的无人公路上行驶了许久，骤然见到了迎面过来的车辆。不管对方是谁，是否有恶意，都难免想要按着喇叭致意一番的。
况且，有敌意也不怕。他们有静默号，是天下无敌的。
当然了，考虑到在那座城馆上的生活残留，他们也并不认为来者会是敌人。
果然，随后从重力井中出现的，是一艘小型货轮，明显是经过了几轮丧心病狂的魔改和修理的，浓密的绿皮废土风甚至已经超过掠夺者的战舰了，几乎完全看不清以前的模样了。就算是余连这种对舰船改装界非常熟悉的老登，也都花了将近一分钟，才用不是太有的说服力的反应，这位这艘船的母体应该是一艘峡鸥级小型支线运输船。
……这特么应该是两百多年前的舰型了吧？
当然，我们也要知道，所有能成为常青树的舰型，其最大的优点便有且只可能是优良的改装泛用性了。
可以看得出来，这艘船当然是已经很上了一番年纪的，但却依旧平稳地航行在危险的宇宙中，就仿佛一位依旧在战斗在最前线的老战士似的。沧桑，老迈，却又不屈。
从这艘蹒跚的老船身上，大家仿佛看到了勇气，看到了抗争，看到了对希望和光明的追求，看到了文明和人性的希望。
不用说，这应该是另外一批走“谭公小径”逃亡的奴工了。看得出来，这里的逃亡运动进行得还是很顺利的，至少交通工具已经从冰船变成正经的宇宙船了。运力和安全性自然也是大大提升了。
不过，在赤幽灵战机面前，再怎么不屈的老战士，也是不可能摆脱光翼战机的拦截。
在四架战机的包围下，这艘体型并不比雷击舰大上多少的老船，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隔着船，余连都能感觉到全船乘客们的茫然无措和胆战心惊，那状况还就像是被路过的乱兵截下来的难民似的，每个毛孔都洋溢着对未知的惶恐。
怎么得我们这些准备去讨伐帝国暴政的义师，都要成反派了似的？看着都令人揪心。余连觉得，哪怕是抛开军事机密不谈，就是为了乘客们的心脏考虑，也最好还是不要把他们请倒静默号上来了。
当然，来都来了，遇都遇上了，也还是有必要沟通一番的。
静默号躲在了两个天文单位以外，以本星系的引力波信标为中转，发去了通讯请求。对方自然是不可能不同意。
等到一位毛发已经泛着花白的老年沃夫林人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上的时候，余连从他的眼神上看到了非常明显的惶恐，但却又带着几分决断。
很好，这是一位非常典型的起义工人领袖的形象。
不过，在他和余连视线接触之后，便顿时有了短暂的怔愣，眼中旋即便绽放出了非常明显的释然。他的惶恐已经全部消散，只剩下了分明的喜悦。
“余长官，真的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您见过我？”余连奇道。
“这年头啊，不认识的您的人可不多了。大家最喜欢做的，就是听您各种殴打帝国老爷的新闻啦！比大骨头还好下酒的。”年老的沃夫林人隔着荧幕凝视着余连，眼神中带着崇敬和瞻仰。
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工人领袖，他应该也还是见过世面，虽然是见到了偶像的样子，但还是强忍着激动，耐心地对余连自我介绍道：“小老儿是叫格希的，是独牙苍狼的一员。”
好生霸气的名字！余连挑了挑眉毛。只不过，帝国的黑劳士星区，何时有了这么一个拉风的秘密组织了？
然后，便见老工人又不好生意道：“好叫您知道，我们其实是原色星际的下属组织，专门组织从黑劳士星区进行逃亡的。嘿嘿，名字是我自己想的，大家都觉得很不错，现在只是干组织大家逃难的活儿，以后说不定是可以变成工人卫队之类的呢。到时候光凭名字都有王牌军的气场了！”
余连又思考了几秒后中，直到菲菲在旁边提醒了一声，才恍然想到，正躲在三歧星域那边，一边指点难民们建设家园一边帮助阿克巴元帅建设地盘的谭继泽极静思动，琢磨着想要成立了一个泛宇宙的劳动者互助组织，以及所有的类原组织的交流平台。
他是一个谋而后动，但又雷厉风行的人，还真就把这个组织给草创了起来。正式名字其实是叫星际劳工互助和联谊协会的，但不知道怎么着，就渐渐被称为原色星际了。
总之，在谭继泽的那场冰船的大远征成功之后，这便意味着，诺大的深渊星云中又多出了一条可以穿行的航道。
虽然航行的危险性很高，且几乎无法通行大一点的宇宙船，几乎都够不上被录入标准航运协会的正式星图的，但对黑劳士星区的奴工们而言，这便足够了。
帝国这个偏远的星区可以确定的人口在1500以上，其中的1000亿都是奴隶身份。倒也并不是所有的奴隶的日子便一定水深火热，一定艰难到了必须要逃亡寻找新天地的地步。
这年头有把牲口往死里用的主子，也就有爱惜财产的主子了。不少奴工的生活条件可是超过了在对面的联盟血汗工厂的人形生产资料们，一直还能成为帝国和对面的辩经论据呢。
一切的关键便还是在于选择权。只要还有一个不愿意以牲口的身份度过一生的人，这条航路便能成为他们的希望了。
在谭继泽的逃亡行动成功之后，留在黑劳士星区的奴工领袖们便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们成立了十几个互助组织，各奔东西，分头行动，准备进行下一轮的组织动员。
之所以会冒出十几个组织，一方面当然是大家想要尽快发展壮大自己的同伴群体，整出一个“散是满天星”的气象，一方面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毕竟是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整活儿最好还是化整为零的。
当然，如果从比较现实角度出发，黑劳士星区的起义工人们都来自各行各业和各个种族，想要马上诞生一个能让大家都服气的话事人也是不太可能，只好大家各做各的了。
他们固然对谭继泽和先驱党派来的代表很服气，但最多视为可敬可信赖的导师和顾问一类的，和领导毕竟不是一回事的。
当然了，他们也可以建立一个体系严明，权责清晰，令行禁止，有铁一般纪律，可以聚散为常的工人组织……这难度其实比诞生一个雄才大略的铁腕独裁领袖要难多了。
可不管怎么说，包括“独牙苍狼”在内的十几个奴工组织，至少到现在还是在精诚团结众志成城的。
在他们的努力下，在随后的半年时间，又有两批船团成功穿过了“谭公小径”，抵达了三歧星域那边的家园。
另外，在当年大家打造冰宇宙船的寒世12星系中，工程师会馆和先驱党的支援人员也到了。在他们的组织下，居然还真的通过废弃的宇宙船本体攒出来了两艘宇宙船，虽然绿皮废土风很重，但也总比冰船正规多了。
其中一艘宇宙船便开始了试探性的起航，还带上了300多个逃亡工人和他们的家属。这便是大家偶遇的这艘“自由老人号”了。
而这位名叫格希的沃夫林人船长，祖上已经当了三辈的帝国奴隶了。他自己则在黑劳士星区的某个采矿星系开了四十年的星系类采矿船。
严格意义上，这可不算是专业对口，但这年头，当反贼谁又是对口的呢？他谭先生还是个学法律的，甚至还有律师证呢，不也当起了专业反贼吗？
“谭先生在三歧星域已经开辟出了一处自治领，一直都需要人力。而且，我们也要做个航行实验。如果这次航行能平安抵达，船型的设计和建造也可以确定了，还能确立详细的航班呃。”格希船长道。
这位说的是航班吧？他们应该说的真是航班了吧？
“不过，如果是走谭公小径的话，您倒是有点偏离航道了。”菲菲道。
老船长点头：“船上的三百名乘客中，有五十人是准备在这个菲布肯星系下船的。好教您知道，夫人，我们准备把这里的太空城利用起来的。”
就像是余连了解到的那样，这个菲布肯星系正属于一位菲布肯伯爵的领土，乃是某位一千年前的帝国军退役上将，积功拥有了一跃成为诸侯领主的可能性。因为是军中宿将出身，便从纹章院申请到了最大额度的开拓资金，便把自己的太空城馆完全按照军用标准进行修建，耐久性自然也是刚刚的了。
上一批走“谭公小径”的逃亡者们，遇到了星云风暴，导航出现偏差，便把他们带到了这个星系里。
逃亡者们便在这个废弃的太空城中休整了一段时日，对城馆进行了探索，便赫然发现，虽然大部分区域已经废弃了，不大修根本无法启动，但居然找到了一个完整的穹顶区域。
“所以，我们想要试着在城馆里种田。以后啊，这里说不定就可以成为航班的中转了。”老沃夫林人一本正经道。
“种田？”余连确定自己听到的应该是这个词汇。
“根据菲布肯星系以前留下的开发日志，4号星球的土壤中，含有相当规模的氨、磷和钾，冰晶小行星带，还有两个类地星球的极地都能采集到淡水。”
以上的信息，是格希船长从一个老工友那里得来的。这位工友是个人类，祖上因为犯事被打成了奴籍，但更久远的祖上，据说便正是这位菲布肯伯爵了。
一千年过去了，开拓领主的后代沦为了奴隶，这在银河帝国似乎也是很合理的。这个邪恶的军事帝国虽然残暴，但国势依旧稳定得很，最大的原因，大约就是万恶的龙王会平等地奴役所有人，却也变相保证了阶层流通了吧。
……只要阶级不固化的社会，就一定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吧？
那位祖上据说是开拓贵族的工友，死于高强度劳作之后的器官衰竭，死前唯一留下的遗产便是祖上的开发日志了，这是他用于缅怀祖上荣光获得心灵慰藉的唯一寄托了。
临死之前，围在身边的，也只剩下了一群歪瓜裂枣的非人类工友们。
这是发生在十年前的事了。
万万没有想到，十年前留下的遗物，却居然能在这个逃亡运动中起到巨大的作用，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时来英雄皆同力吗？
余连觉得，没什么比这更有时代的恢弘命运感了！
格希船长继续解释道：“穹顶当然是完好的，温度调解系统还能运转，自动灌溉疏导和除虫无人机是没了，但大家辛苦一点，还是可以自己做的。”
有了这么多条件，当然已经完全满足种田所需了。
余连不由得惊为天人，觉得自己的DNA开始在躁动了。
他可以确定，除了他之外，舰桥上听到这一幕的官兵们也都一个个肃然起敬了。
即便是如此，想要在这里种田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只是一个理论状况了。可是，作为一个逃亡的工人领袖，他却对自己的同伴有着充分的信心。
“嘿嘿嘿，我们的同志中，也有种田的能手。有几个老伙计，还是给老爷们伺候过种植园的高手呢。大家都是觉得值得一试的，而且还有您的粮种。”
老船长又多花了一些时间解释一番，方才知道，他们手里有一批“极地7号”的种子，正是自己当年在鲁米纳的亚寒带冻土上，通过灵能和生命之触养出来的那批粮种的……后期研究衍生款之一。
至于寒带7号，顾名思义，在极地也能种植，但这种说法当然是夸张了。其实，这是专门为了给轨道空间的水培农场而准备的粮食，可以在人造温度和人造光，以及穹顶的包裹下生长。哪怕是自动调温设备出现了一定故障，也不会马上死给你看，就给了工程师和农夫维修抢救的余地。
说起来，人联通过费摩和深渊的走私航道，和各路帝国境内的义军做了不少生意，交易品当然是包括自己的粮种的。
据说义军将士们对此好评如潮，口碑和讨论热度仅次于“余大帅的老白干”。
“如果粮食可以种植成功，我们还可以试着修缮城馆，重启以前的采矿厂、精炼厂和能源加工厂，说不定还能在那个4号星期上建立殖民点了。菲布肯伯爵的开发日记上确实有这方面的计划，他们也在星球上找到了可以兴建穹顶城镇的地方。一千年过去了，希望地貌没有太大改变。”说到这里，格希船长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神往的表情。
“船长，若真的做到那个程度，您就不是准备建设一个中转站，而是在准备建设一个殖民地了。”菲菲道。
“这，好像这样也没错。”沃夫林老人挠头道。
“一千年前的帝国也准备这么做，但却放弃了。”
格希船长沉吟了一下，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我知道的。可是，我这老头子可想不老那么多的。可只要大家真能把在这里站稳脚跟，便也不算白忙活啦！大家反正就是不想给帝国的老爷当牲口了，就想找个地方踏实过日子。宇宙之大，哪里又不能创造出属于我们的乐土呢？”
他的笑容朴实却又诚恳，但落在静默号的大家眼中，却分明觉得，这位其貌不扬的沃夫林老人竟仿佛是在发光，堂皇得让人心折不已。
余连更是拍案赞叹道：“对！就是这样！帝国贵族老爷们都没出息，一段时间见不到收益便放弃了这里的开发。可是，老爷子，我们偏偏就是要证明，老爷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工人兄弟就是能做到！我们也一定可以做到！”
沃夫林老人也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看吧，我就知道了。其他人不懂我们，但余长官，您和谭先生便一定是懂我们的。”
于是，两个从未见过面，生活和成长环境大相径庭，连种族都不一样的两人，就这样隔着荧幕发出了惺惺相惜的大笑声。

第1892章 政治行为和商业行为
在豪气干云地展望一番未来之后，终究还是又回归到现实了。
老狼人疑惑地捋了捋颌部银白色的毛发，叹道：“不过，倒也是奇怪地很，领航员明明说了，这条谭公小径的重力井都快塌了，可是连帝国驱逐舰都很难走。为何您却可以来此？不是龙船吗？”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虽然只是个起义的工人领袖，但掌握的消息却还是很灵通的，对最新的军事情报也有不少了解。
……好吧，毕竟是三个月以前的事了，也算不上是“最新”了。
船长随即自己又想通了似的，用力点头道：“能者自然无所不能。您本就应该是有这等本领的。长官，你此行，莫不是准备对帝国反攻了？”
他再次露出期待的神情。这可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余连实在是不太想要辜负对方的期待，但又必须要实事求是。可是，还没等到自己整理好语言，老船长又道：“啊哈哈哈，军事机密军事机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以问呢？该打脸！”
必须要承认这老人家确实是个大好人，唯一不好的地方，大约便是喜欢自说自话了吧。
于是，余连便又多问了两句黑劳士现在的军情状况。毕竟这里的劳工们都已经跑了三波了，帝国人就算是神经再迟钝，也都该做出反应了。
而老先生果然是一个警醒却又消息灵通的奢遮人物，便告诉余连，可以确定的是，帝国往黑劳士星区增加了至少十支巡逻舰队，但都是地方警备舰队和诸侯舰队，舰船都是轻巡洋舰和驱逐舰。
“我寻摸着，就算是上面的老爷发现我们在逃亡，也不可能真的调动重兵来黑劳士布防的。毕竟还是在打仗嘛，哪怕是最凶的龙王老爷，不也得把手下都……”
老船长大约是准备对余连说“要把手下用来围堵你”了，但话出了口了一半又自觉失言，尴尬地讪笑两声。
确实，银河帝国哪怕是真的开启了最大限度的全面军事动员，也不可能真的把宝贵的兵力用在黑劳士和深渊的边境上。增派一些警备舰队，已经足够体现帝国老爷对此事的重视了。
老船长又道：“实际上啊，抛开那些警备舰队，各大星球劳动区里的警备军反而调走了不少，说是都调到了隔壁的叙摩厄区了。我们在工友中的活动，反而比以前更容易了一些。”
“叙魔厄？”
“是的，就是在叙摩厄了，据说帝国已经在那里动员了至少三四百万人的军队了。”格希船长用力地点了点头：
“丹扈尔的大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各个劳动区也都有游击队在活动的。您也知道，叙摩厄劳动区和我们不同，那边的生产的原材料和粗加工零件可是要直接供应禁军老爷的，可不敢有丝毫闪失。”
余连估摸着，这三四百万帝国军，大部分应该都是地方警备部队和折冲府的动员兵，这些人其实比精锐的掷弹兵和冲锋队更适合打治安战。
“我还听说，真有地球舰队一路进入叙摩厄了，还劫了几次帝国的运输舰队。就连星区警备舰队的主力，都吃了大亏。”
这就有点出于意料了。巴赞舰队的残部确实是极有可能一路撤退入叙摩厄了，但他们现在伤亡惨重精疲力尽，能勉强苟着便已经竭尽全力了，如何还有主动攻击的能力呢？
嗯，此时必有蹊跷啊！一定要好生研究一番！
格希船长当然也不可能了解到这个地步，便只道：“暴血天使的人啊，带着剩下的船正在往叙摩厄那边活动，看能不能接走一些坚持不住游击队战友。他们说不定知道得更多。”
“暴血天使”是黑劳士星区的另外一个工人组织，和格希老人的“独牙苍狼”类似。
……话说回来，你们就从来不觉得，这些名称一点都不像布尔什维克，更像是反人类反文明的军（喵）国（喵）主（呜）义神棍团体吗？
……好吧，这是帝国的文化和国情，必须要予以理解。
情报交换完成，当然便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自由老人号会在废弃太空城休整一番，便继续向深渊星云的彼端冒险前进；静默号则会走向反方向，自入帝国境内。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一时间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了。
对这位老船长的精神状态，他当然是非常满意的，甚至还有几分惊喜。
他一开始会面的时候，确实表现除了惶恐无措，但这更像是对突如其来的拦截者做出的本能反应，多少也有点演技的成分，深渊星云中会遇到的敌对舰船大多都是海盗和走私贩子等黑（喵）道人士，只要尽量表现出自己的无害和无助，表现出自己实在是没有油水可榨，便会把损害降到了最低。
格希船长确实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优秀工人领袖。
不过，在确定自己所遇到地球军队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便又松弛了下来。他对余连的感官固然是非常尊敬的，但更多的却是以自豪的口吻讲述自己的规划和目标，这其实是一种骨子里的不卑不亢。
余连从这个沃夫林人老人身上，看到了巴巴鲁的影子。
话说回来，巴巴鲁那孩子是窜到哪里去了？余连只是听说，他和亚修合作，带着洛哈之子的残部跨越螺旋大十字的茫茫星海，准备到费摩星云去找个地方安家。
实际上，他们还真的干掉了一个土军阀，吸收了此人的地盘和领民，有了一个安生之处。
诺大一个费摩星域，军阀和土霸王潮起潮落，大家都已经习惯旧人退场，新人上台的老套展开了。除了先驱党的小伙伴么，倒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偏远星球建起来的新政权。
这片曾经的埃罗帝国的核心区域，毕竟是现在全银河最大最乱的三不管地带，军阀林立，黑（喵）帮遍野，确实战乱不休，便也反而是最容易扎下根来的。
如果他们真的能扎下根来，说不定真的会变成一个正规的原色政权了。谭继泽和先驱党牵头搞的那个“原色星际”，也一定会更加壮大的。
……这么一琢磨，先驱党不管是在帝国还是联盟，应该都还是很面目可憎的了。
莫名忽然觉得很骄傲了啊！
让余连略有些意外的是，格希船长却又想到什么，告诉余连，他们还真的从谭先生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说是在费摩也有一个去处在招人什么的，也是由工人兄弟建立的。
从黑劳士逃出去的工人，若觉在三歧，亦或者阿克巴元帅的地盘呆得不自在，便也可以继续动身，往费摩走上一趟。
还是那句话，劳动者一旦失去了枷锁，宇宙之大，却到处都能建立安乐的家园了。
格希船长告诉余连，这一趟航行跑完，他也不会马上返回，就准备往费摩那边走上一趟了。倒不是他准备搬到那边去养老，就是想到处都走走看看。
“从三歧到费摩，却也不好走。”菲菲说。
“帝国鬼子的督军府只是叛军了切尔克的中央星区范围，我可以借道阿克巴元帅的地盘，便可以绕过帝国的防区了。费摩那边群雄割据，但再危险，也总比深渊好吧。我就一艘小船，往那里一猫都是可以藏下去的。”
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余连赠送给了自由老人号一些药瓶和补给。另外还有四个标准单位的蓝标机器人共120台，从作战到维修到警戒到侦查也算是所有功能应有尽有。反正自从有了圆滚滚的毕方系统，曾经为共同体宇宙舰队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蓝标机器人，就可以正式淘汰了。
而之所以没有送给格希船长更先进的毕方，一方面是担心这种启明者的货色离了母舰就会暴走，到目前还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一方面当然也是为了军事保密来考量了。
从头到尾，广域静默号始终没有在自由老人号的探测和肉眼范围内现身，便连机器人和补给的交接，也都是通过雷击舰完成的。
对方当然也没有表示任何不满。他们随后便像是自己原计划的那样，在布朗肯伯爵留下的城馆上停靠，还真有五十多个船员带着设备、粮种和一点点口粮食水下船了。
这些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可能得到任何外援，一旦计划失败，便会凄惨地化作了这个太空铁棺材的一部分，就算是死亡的方式也是孤寂而痛苦的。可是，下船的人却都是志愿者，虽然忐忑，虽然担忧，却也一个个精神饱满士气高昂。
比起原计划，他们还多出了一组万能的蓝标机器人，开荒的效率顿时高了许多，这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种大无畏精神当然也感染到了静默号上的官兵们。
他们是余舰队的一员，他们在巴克维所向披靡，他们在塞得坚不可摧，他们在深渊纵横排阖，他们都觉得，如果抛开了兵力上的问题便一定是天下无敌的，但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群难民所激励。
而这群难民，在半年前可还是奴隶身份呢，是稍微特殊一点的牲口和工具而已。
“看看他们，再看看我们！要是不到天域往龙临宫干上一炮，实在是愧对他们的信任啊！”安妮&#183;罗曼诺娃嘀咕道。
“他们信的是我，而不是我们。”余连道。
这话顿时就把天给直接聊死了，大家当然都没法接。不过，倒是有不少人在无言以对了几分钟后，却又仿佛是一副恍然大悟明白了什么似的，这反应确实让余连很不愉快。
可不管怎么说，广域静默号确实在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了。
而随着启明者战舰的前进，星空的环境也就渐渐明朗了起来。各类宇宙辐射和引力的常数也正在向着一个平稳的区间移动。虽然有了静默号的保护，它们已经不会对普通将士的身体造成影响了，但也依旧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信号了。
这当然便意味着，静默号已经再次来到了深渊星云的外围，即将再次回到稳定的青壮年恒星群，也即将再次回到忠诚的帝国疆土之内。
等到了9月25日的时候，余连也终于欣慰地看完了一整集天域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新闻节目。虽然画面依然糊声音依旧杂，但毕竟是当天直播的，而且一次都没有卡更没有断。
整整一个小时啊！既没有卡也没有断。
余连觉得自己终于从村通网进入ADSL的时代，岂能不感动呢？
整整一个小时的新闻节目，却要照顾到诺大一个银河帝国的方方面面，还不能缺少必要的国际要闻，自然是很需要精简的。
不过，聪明人却一定是可以通过这些个浮光掠影的新闻片段，来寻觅重要线索的。
譬如说，余连就能通过那些新闻确定，到目前为止，银河帝国的军事动员还真的只到了第一轮。而随着蓝星共同体的功能性灭亡，不少折冲府可是把刚刚发布的动员令又收回去了。
另外，从一些名声新闻上来看，帝国为了补充损失的装备和战舰，加大了兵工厂的生产投入，反而又带来了一定的刺激性的经济繁荣。
至于黑劳士的劳工逃跑和叙魔厄的起义，甚至都没有专门提上一句。或许有粉饰太平的嫌疑，但也说明，起义始终被限定在一个局限区域，并没有扩散到人口密集的本土星区中去。
这场战争确实让帝国损失了大量的主力战舰和数以百万计的士兵，但要想把这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军事帝国逼到战时体制开始全国总动员，却还早着呢。
不仅仅如此，荧幕上那个气质端庄得仿佛可以去龙临宫当女官长的主播女士，还挂着雀跃的笑容向大家宣布：以迦南商会为首的四大皇室产业集团，已经准备重启“芳香航道计划”，第一期便将投入5000亿金龙，用于对新大陆的黎明星域进行开发了。
这一幕让舰桥上的大家都有点红温了。
要知道，所谓的“芳香航道”，正是战争开始之前，由蓝星共同体方面提出的新大陆开发计划。
整个计划包含了贸易航道和中转站的设立，生产基地的建设，肃清航道的治安行动，自由贸易区的划分，殖民点和太空城的开发等等。计划不但包括共同体和帝国这两当事国，还邀请了资金雄厚的联盟，以及大部分能在文明议会上有一定话语权的强国大国。
它就是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全宇宙最大规模的跨国商业计划了。
如果真的成了，共同体在银河文明议会的话语权当然是会大大提升的，尼希塔总统也会成为真正的时代伟人吧？
而现在，共同体没了，尼希塔总统也成先总统了。帝国这行为未免是在坟头蹦迪了吧。
可是，没等到船上的大家发表，新闻那边便又宣布：芳香航道计划还是诚邀银河各国的合作伙伴继续推行这项计划，这项必定会对全银河文明和人类福祉带来巨大的进步的计划。战争只是推迟了计划，并不是耽误了计划。
说白了，战争乃是恶臭的政治行为，是政府和军队的事。
芳香航道计划则是充满生存能力的商业行为，是企业和民间的事。
两者互不干涉嘛。

第1893章 都督泰拉诸军事
以上，便是帝国新闻频道对重启芳香航道计划的大体概述了。
说实话，就算是以余连的耻度，也不得不承认，厚颜无耻到了这个地步，着实是有点诗意了。
可随后，新闻上还真就拿出了芳香航道计划的蓝图以及团结要塞的重建计划，甚至还有一大票银河商界代表在帝都齐聚一堂其乐融融的画面，就由不得大家浮想联翩了。
要知道，那一大批商界代表中，可还有不少共同体的企业界名人呢。蓝标公司的董事长惠特克先生也在其中。
余连想起了当年，自己去永恒城参加先总统的夜宴时的场景。
那时候，自己只是个上尉，总统还是国防委员长。而还是蓝标公司执行董事之一的惠特克先生，却也在场。他已经是商界的有力人士了，当然那不可能站如蝼蚁。
实际上，他是以尼希塔先生的死党，以及企业界最大支持者的身份，参与那次气氛微妙的私人宴会的。
在会上，这位商界大佬便俨然一副尼希塔派系核心的样子，是可以和爱德华&#183;肖纳委员长争夺总统身边哼哈二将的气象了。
事实上，也确实没过了不久之后，他便成了蓝标公司的董事长。
……而现在，总统已经成了先总统，肖纳委员长也已经确认遇害，而唯一还活着的惠特克先生，却出现在了帝都天域，正在和一群银河各地的商业大佬其乐融融。
不过，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模糊的画面完全照不真切，便就是真正的站如蝼蚁了。
可无论如何，这个新闻背后所传达出来的信号，却几乎令人窒息。就算是船上的普通官兵们，也难免会有疑虑。
“共同体的商界已经全部投降了？”
“真没有出息！就不能拿点魄力出来吗？罢工罢市，停水停电，这都做不到吗？”
“都被吓唬住了吧？新亚的阔老爷们可是被毙了一群啊！可就是属那苏王最狠了。我听说，我老家那个最大的财主，就是被苏王的兵绑在电线杆子上的，然后放狗咬死的。”
“不是被炮决的吗？”
“这，我也记不清楚了，兴许是都有吧。”
总之，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对肉食者的节操和意志抱有太大的期待。
此外，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也被正式命名为了地球行军大都督，统一节度原共同体境内所有的军事和民政。
静默号上的大家纷纷觉得，既然现在坐镇地球的是这位龙王，企业界的老爷们会跪下也就不奇怪了。余连当然感觉到了大家看向自己的微妙眼神，他们一个个都小心翼翼但在自己这个圣者大圆满半步半神的面前却无处遁形。当然了，作为一位合格的司令官，他却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却自言自语沉吟道：“于是，这大约便是所谓的都督泰拉诸军事了。”
菲菲点头：“是的是的，另外还使持节假节钺赐尚方宝剑了呢。她这么一都督啊，便有两位帝国元帅成为自己的下属了。”
这话其实不太客观。
法瑞尔元帅的舰队已经跟着撤退的外环舰队进入大公海区域了，整得大公海十几个国家和上百个自治领鸡飞狗跳瑟瑟发抖。他的舰队大本营自然还是设在了南天门，但本人理论上并不在共同体原有的疆土内了。
至于伊肯罗迦元帅，在完全占领了塞得之后，便又带领一部分舰队返回了远岸星云以“北”的翠翎要塞。有人说是仗已经打完所以要回国了，也有人说是准备去往费摩附近支援埃斯泰元帅，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确实是走远了，但也没有走得太远。
可即便是如此，在原共同体疆域之内横行无忌的帝国舰队，还是包括了四艘泰坦和十艘无畏。在蓝星共同体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也远远拿不出这等规模的兵力出来。
而这些，现在都在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统一节制之下了。
“从战争开始之后，还没有这么大权力的选帝王出现。或者说，从伊莱瑟尔皇帝诞生之后，也都没有这么大权力的选帝王。这就是已经下结论了啊！”菲菲啧啧称奇，随即用肘子拱了拱余连：“所以说，这位就是未来的女皇了吧？发现自己认识的人以后会统治半个宇宙，我居然一点都没有现实感。鱼儿，这种体验你应该比我更明显一些吧？毕竟你们更熟一些。”
菲菲把“更熟”咬得很重，其中的怨气当然也就很明显了。
这话其实也并不是特别绝对。在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彻底消灭了埃罗帝国主力，并且把埃罗母星地爆天星的帝国军统帅，是当时的卫伦特王伊隆萨。在战争的最后，可是有包括四位选帝王在内的九位帝国元帅，在其直接的指挥序列之下的。
可是，这位帝国元帅，枢密院首席大臣，首席元老，大元帅府擎旗大臣，因为旗舰涂装为黑色而被好事者戏称为“黑太子”的选帝王，最终也还是没有登上帝位。
“那是因为黑太子死在当时的皇帝之前嘛，寿元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说到这里，菲菲不由得恍然大悟：“可是，鱼儿，你的血光之灾要是应验了。她不就真的只是女皇了吗？”
“……如果我说，那就是在嘴炮，你信吗？”余连道。
菲菲倒是认可地点头：“我信啊，全宇宙都是这么认为的。伊莱瑟尔皇帝的样子，确实不太像是会这几年就驾崩的样子。那只橘猫若是成不了九环，怕是很难继位的了。”
可无论如何，却也改变不了布伦希尔特已经成为现役最有呼声的大选帝王的现状了。若现在发生选帝，她获胜的概率应该会超过九成吧。
没办法，蒂芮罗人毕竟是一个最注重军功的种族。
可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直到皇帝嘎嘣一下突然没有的时候，斯列恩和索雷恩等同样以军功著称的选帝王都还健康茁壮地活着，理所当然便分走了资历还浅的布伦希尔特大量的注意力。
此外，还有像卫伦特这样在科学界和商界都极有名望的“贤王”，贝铎这样掌管着皇室商会敢和对面联盟财阀对砸金币的“财王”等等。
于是，在上一条时间线中，银河帝国可是真的经历过相当长时间的帝位空缺的“枢密院摄政”时期的。大选帝王和他们的追随者们争论不休，就差掀桌子打内战了。
最后当布伦希尔特坐上帝位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中，都认为这不过是帝国各大派系妥协的结果——大家既然选不出一个最强大最英明的皇帝，至少可以选一个颜值最高人缘最好最年轻且各方都接受的。
国家元首就是这样的了，若选不出雄才大略的领袖，选个偶像也是不错的选择了。
至于布伦希尔特向全宇宙证明她不但颜值最高人缘最好，也还是最强大最英明的那一位的时候，却又过去许多年头了。在这个过程中，义勇军正在壮大，正在击败帝国占领军，正在收复失地，甚至准备向地球进军。
那个时候，大家甚至还真的有了这样的错觉，觉得自己努力一下应该是可以光复地球的。
可是，这一个版本的橘猫，哪怕是伊莱瑟尔皇帝也真的血光之灾了，似乎也是可以顺利接过帝位的吧？
……嗯，这史诗级加强莫非也是我的锅吗？
不过，现在要纠结这种事情也没有意义了。余连现在想着穿过黑劳士，找到还在东躲西藏的邓正清他们，掩护身下的破交舰队的将士们退回安全地方。至于随后的抗战应该如何进行，他确实没有特别的概念。
而在25日的一个小时新闻栏目结束之后，余连正想要
通讯部门的海茵斯中尉又过来报告，说是经过了两个星期持续不断地加密通讯，本舰终于接通了1号加密终端频道，那当然是属于凯斯&#183;尼希塔总统的紧急通讯频道了。
“可以定位吗？”余连问道。
定位总统的秘密通讯位置？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海茵斯中尉的表情充满了惊悚，但想到总统已经是先总统了，却又觉得可以理解，表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可不可以？”余连又重复了一遍。
海茵斯中尉虽然绝对很对不起长官，但还是只能垂头丧气地否认了。
好在，通讯频道对面还是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唷，鱼儿，菲菲，一切都好啊？”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眼，随后又是长大了五秒钟以上的沉默。紧接着，后者便咬牙切齿了起来。
所以鱼儿也是你叫的吗？余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又莫名觉得带感。
“所以，鱼儿也是你叫的吗？阴魂不散的大白狐狸！装疯迷窍的骚狐狸！”菲菲咬牙切齿道。
“……我听到了很不友好的称呼。不过没关系，考虑到你们现在的处境，我还是可以原谅你们的。”
却不是现在的标准航运协会的执行理事，兼蔚蓝宫安全事务特别助理的，世人所称之为“虹蔷薇公主”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却还又能是谁呢？
于是，在掉线了两个月之后，余连终于和外界再次恢复了畅通联系，只不过最初的对象确实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第1894章 快来领导自由蓝星吧
余连望着新闻画面上的布伦希尔特，听着娅弥妲的声音，感受着身边菲菲的温度，忽然觉得现在这一幕，说不行是会成为世界名画的。
而这个时候，菲菲已经打开了环绕司令官座位的遮隐力场和遮光屏障，这才打开了即时通讯画面。久违了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便出现在了画面上。
一段时间未见，她把头发留长了一些，倒是多了几分端庄。再配上现在这身黑灰色的超凡管理局特级督查官的制服，却真的像是个大人物了。
……噢哟？她这个管理局督查官的身份，也算是直接恢复现役了？
大人物娅弥妲，已经可以被视为联盟影子大统领的娅弥妲，却挂着自然的微笑向两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看现在的你们如此康健，我也就放心了。”
她一边说着，眼波已经不动声色扫了一圈。
余连估摸着，如果不是菲菲打开了遮光屏障，这只狐狸一定已经把舰桥的背景板尽收眼底了。以她的智商，说不定就能把静默号的存在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艘战舰上有两万多人，她的存在注定不可能是永久的秘密，但余连却希望能瞒得越长越好，至少不能这时候就被白毛狐狸一眼戳破。
娅妮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表情中依稀挂着一丝无奈：“真令人伤心。我还以为，见到许久不见的亲密爱人，你们应该要表现得更高兴一些的。”
菲菲抄着手板着脸道：“我现在可特别高兴，看不我这张喜笑颜开的脸吗？还有啊，你也不用看了。我开了遮音和遮光，再怎么骂街也不会有别人听到的。”
“所以，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看到的呢？鱼儿不是总在说，大丈夫何事不可示人的？”娅弥妲笑道：“菲菲啊菲菲，你这是在欲盖弥彰啊！”
菲菲毫无触动甚至有点想笑：“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想关了门骂你。”
“菲菲，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成熟一点的。哪怕是看着人家给你运作的那座雅歌弥奖的份上。”
“不要避重就轻！”菲菲一拍桌子：“说，为什么我们打先总统的加密通讯频段，出现的是你！”
娅妮倒也没有隐瞒，理所当然道：“凯斯&#183;尼希塔总统出逃所乘坐的河安号上面都是我的人嘛，其中还有军情局的顶级情报员。总有办法在终端上做些手脚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总觉得猥琐了一点，不太符合贝小姐的风格。
“我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尼希塔总统的秘书处和特勤组的人却意外的干练，总是找不到这个机会。”贝大小姐摇了摇头，却又笑道：“好在，整艘船都是我的。只要把外来连接这艘船的所有超光速通讯信号，都转到我这里就行了。现在的科技架构不了屏蔽一个星球的引力场，但一艘不大的游轮总是可以的。”
余连差点就要鼓掌了。
这才是贝大小姐的作风了，能用技术解决当然就一定可以用技术了。
他终于开口问道：“那么，那艘河安号的位置呢？”
“正在珉兰境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10月之前，进入列多拉王国境内。”
这两国也都是在银河文明议会上有话语权的中等强国，也都是联盟的盟友。意外当然是不太可能再出的了。
“更想要不出意外的话，在今年之前就会抵达联盟吧？”
“凯斯&#183;尼希塔总统为国捐躯，我们都非常怀念他。他的遗孀想要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联盟自然也有庇护他们的义务。”娅妮道。
“所以，总统是真的死于那次枪击吗？”
“在那次枪击之后，他便昏迷被迫撤到地下庇护所中。总统府有直通地球地下城防避难所的迷宫，这是维多利亚&#183;李元帅的时代修建的，连通各大洋各大陆和各大城市。尼希塔总统在避难所中苏醒之后，不顾重伤，依旧决定留在地球，带领义勇军抵抗到底。”
“哦，一个英雄的剧本。”余连点头。
“当然了，铁汉也有柔情，他又下令让自己的秘书和卫队护送妻儿老小离开。于是，在帝国军封锁地球轨道之前，河安号游轮便总算是撤出了地球。”
“嗯，一个有人情味的英雄形象。”菲菲点头。
“可是，以耶罗为首的球奸却封锁了尼希塔总统还在地球的真实消息，谎称失踪，僭称总统，并宣告了蓝星共同体的投降。甚至还给帝国军带路试图抓捕总统。总统先生在避难所中不断转移，加重了伤势，也缺少足够的医疗条件。终于还是在9月5日离开了人世。”
“确实，一个悲剧英雄的传奇终结。”余连有点感动。
“可是，他在被枪击之前，就已经料到了自己内阁中的球奸的存在，便提前录了哪一段视频，还埋了和自己的闹波绑定的反物质炸弹。这是他为地球人民做的最后的贡献了。”
“这便是一个高瞻远瞩的悲剧英雄了。”菲菲比余连还要感动，但还是抹着脸道：“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虹蔷薇公主依旧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只想要演前半段，自己却是真的想要带着老婆孩子到联盟隐居的，还买下了40万顷的牧场。”
“雪山、森林，以及一望无尽的草原，策马奔腾的田园牧歌，这倒是最完美的退休生活。”余连叹了口气。
“是的，我非常羡慕。可惜这些作为却有极大的安全隐患。”娅妮笑容依旧，但语气中却挂着肃杀。
“他可真是天真的。”菲菲沉重叹息了一声。
“想要在共同体建立所谓的多党派联合政府的，不是最会作秀的，就算是最天真的。可是，他毕竟是想要通过这个政府做点实事，我倒是倾向他两者皆有。”余连道。
余连和菲菲当然已经猜到，所谓的“剧本的前半段”是怎么个一回事了。
尼希塔总统想要给世人留下一个战斗至死的硬汉形象，一个足够让自己登上本纪的身后名。可他本人却又实在扛不住现实的压力，却也实在是不想死，便整出了这么一出假死的戏。
……这个，该怎么说呢？这大约确实符合自己对尼希塔先生所有的刻板印象了。
他终归还是一个世俗的政客，有野心也有良心，有现实也有天真。而且真的天真起来了，也真的挺令人啼笑皆非的。
娅妮又道：“不过，真正动手的也不是我。河安号的船长是环世之蛇的成员，这谁能猜到呢？环世之蛇和共荣党的合作已经有相当时日了，他们同样也需要一个死掉的尼希塔总统。只不过，就算是老谋深算的茅元祚先生，也想不到总统留下的脑波炸弹吧。”
“……环世之蛇，确实是最好用的手套了。”余连是真的叹为观止了。
菲菲冷笑道：“小心翻车被反噬哦。”
娅弥妲却还是一脸坦荡的样子：“我们确实翻车过，也反噬过，甚至付出过惨重代价。可是，联盟毕竟还在，我们也在，蛇也在。这其实是一个纠缠不休的历史问题。”
菲菲嗤笑道：“娅妮，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联盟没有十三家，都是普通家庭。”
贝大小姐就当没听到，又道：“放心，凶手被当成正法。除了尼希塔总统之外，所有的卫队成员和秘书都毫发无损，他的遗孀也都安然无恙。这次通话之后，你可以随时和他们联系。大家都会接受我之前说的那个故事的。”
“不，那就是历史。”娅弥妲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看着菲菲道：“那么，该我回答问题了，你们在哪里？可是还在深渊？”
菲菲看了余连一眼，后者也满脸坦荡地摊手：“是的。我正在感受和深渊共性的滋味。这里炽热的辐射让我成长。”
“真好啊！用你们地球小说的话来说，你们可都是圣者大圆满，半步准神之类的吧？”娅妮颇有些遗憾地要脱：“菲菲，你这样太偷跑了，偷跑过度了。莫不是天真的以为，灵能的环数就能占据先机吧？鱼儿，我同你讲啊，这丫头……”
“我已经全部告诉他了。包括我知道的，还有你查到的。”
她怔了几秒钟后，揉了揉脸，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漂亮的一击！菲菲！干得漂亮啊！合着最后居然是我枉做小人了嘛。”
她又道问：“从大自在城过了一次境？准备往帝国进军？”
她知道这一步倒是不奇怪。大自在城毕竟也是有联盟情报站的。余连估摸着，帝国方面也应该得到了同等的情报了。
“你们应该是在深渊搞到了什么大宝贝吧？此去帝国，是要游击，破交，报复，还是救援战友？是的，你派出的破交舰队已经失去了踪迹，但不能确定一定被全歼了。以你的性格，不可能见死不救。”
好吧，虽然她不在场，但确实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那么，就听听我的建议吧。这是作为一个盟友的理智建议。”她凝视着余连，眸中依稀在闪烁着肃穆的星光：“进入帝国之后，不要纠缠，办完自己的事之后，便马上撤离吧。我在赞尔塔附近已经备好了驻地。你能找得到撤退过来的航路。余连，你随时可以成为共同体流亡政府的领导者！名正言顺，合理合法的地球新的国家元首。”

第1895章 求求你了，快点把锦囊拆了吧
这就要准备开流亡政府了是吧？
好吧，余连倒也并不觉得意外。蓝星共同体流亡政府必定是会建立起来的，就算是一些流落在国外的原地球衮衮诸公没这心气儿和魄力，也一定会有人迫使他们捡起来的。毕竟，就连自己的上上辈子，那些个坚持得还没有一座大厦久的法国人，也还是有号称“最后一个法兰西男人”建立的自由法兰西嘛。
……讲道理，如果戴将军都算是“最后一个法兰西男人”，法共领导的那些敌后游击队又算是什么呢？
呃，还是说回正题吧。总之，在这个宇宙时代，有人跑到联盟整一个什么自由蓝星啥的也是顺理成章的。
余连甚至觉得，这个流亡政府居然到了现在才正式开门营业，已经算是效率慢的了。
对于这个问题，娅妮自然是给出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解释：“实际上，在帝国军进入新亚特兰蒂斯的时候，有些共同体的阔佬便便涅菲盘了一栋大楼，大约是在做些准备了。”
“现在，那栋大楼已经正式挂名为‘自由蓝星’的临时政府总部了。”
合着还真就叫“自由蓝星”了是吧？
“只不过，谁应该成为自由蓝星的领导人，他们可现在都确定不下来呢。”
这都已经不是水浅王八多了，分明就是土鳖趴在连喵星人的丁丁都淹不了的沟槽里载歌载舞吧？
“目前在联盟的共同体最高级官员，是你们的外交部长邱默森先生……”
“等等，不是说那玩意叛逃了吗？”菲菲打断道。
“也不能算是算叛逃，最多只能叫临阵逃脱。他至少没有出卖什么国家机密，只是在华胥躲起来了想要过点平安日子。”余连道。
甚至连“临阵逃脱”的这个说法，其实也是很值得商榷的。毕竟先总统可没这么说，蓝星共同体政府也没有给出相关的结论。若真要较个真，邱部长甚至还可以说，自己其实是在想办法展现自己的战斗力。自己是真的在考虑后续工作云云。
“所以说，蓝星共同体亡了，他是觉得自己的黑历史已经成了过往云烟，便觉得又行了？这便静极思动了？”余连嗤笑道。
“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外交部长，在我们这边也还是有不少人脉的，甚至连我那不肖的犬父都能算得上他的酒肉朋友。”娅妮摊手：“家父的内阁成员中有不少人支持此人，觉得至少是可以起到废物利用的效果的。”
好吧。这至少可以说明，菲诺&#183;贝伦卡斯特大统领的内阁还是很务实的。
余连道：“不过，一个有临阵逃脱嫌疑的外交部长，怕是撑不起门面的。”
“所以也有很多人支持莉娜&#183;维尔巴特大使。自由蓝星一开始地运作，也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提到维尔巴特大使，余连就难免想到了那个人小鬼大又神神秘秘的紫毛丫头，却不知道她提前上了大学之后课业是否繁重，还有没有时间到舅舅那边去进修厨艺了。
“维尔巴特大使确实是一位能做实事的优秀职业女性。”菲菲点头。战争爆发的时候，她在大使馆兼职了半年的驻在武官，合作得还是很愉快的。
然而，相比起外交部长这种在原政府可以排在前五位的大人物，区区的一介大使就更撑不起门面了。
更重要的是，大使女士是跟夫姓的，联盟背景也未免是过于浓厚了，
“许多人说她其实是有双国籍。”余连道。
“不止。说她早就是联盟公民也不在少数。”菲菲道。
“所以我以前就不不太明白，为什么联盟财阀掌门人的夫人，可以成为共同体驻联盟大使呢？”余连按了按太阳系。
“因为我们是亲密的盟友嘛。”娅妮依旧还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余连继续道：“而且，非要立个优秀的职业女性的人设，也一定是会被反噬的。她毕竟也是跟夫姓了。”
菲菲道：“这的确是会成为舆论攻击的重要一点。可是，先总统不照样娶了格罗索家的姑娘嘛。”
夫人毕竟还是正经放弃了联盟国籍的。从法理上来说，她是嫁进来的。绝对先总统是为国争光的民众也是不少的。
菲菲又道：“关键你是怎么想的呢？影子大统领女人。”
娅妮莞尔一笑，没有纠缠称呼问题，却直视着余连，郑重其事道：“可是，如果是你过来了，以上都完全不构成问题了。而余连，你会是唯一的人选。”
余连和菲菲同时陷入了沉默。当然，也并没有持续多久，余连只觉得这个提议特别荒谬，甚至还有点想笑。
合着我也成“最后一个地球男儿”了？
这特么是在辱我吧？
“论继承序列，我可远远排不上号。”余连用一个特别不成样的理由。
“共同体已经亡了。继承序列毫无意义，只看实际的威望和影响力。地球的军民认谁，谁就是最合法的领导人。”娅妮道。
她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菲菲，却终究还是没有隐瞒，郑重其事道：“余连，你只需要忍耐一年。”
菲菲还有些不明所以，余连却顿时恍然。联盟的巨像是终于上正轨了。
“一年之后，带着你们的联盟的舰队打回去吗？我可不认为，你们有主动下场的勇气。”余连摇头笑道：“我所受过的教育告诉我，资本家比贵族和奴隶制还爱惜羽毛。”
贝大小姐却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一边还甚至露出了沉痛的表情：“所以，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认为我们会是传统资本家呢？”
余连点头：“我懂我懂，某种意义上，原上面描述的传统资本家，更像是你们的职业经理人。你们啊，其实是一种不同于正常社会阶层的怪物。就像帝国的龙王也从来不像是正常的封建统治者似的。”
娅妮笑而不语，却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无言以对了。
菲菲饶有兴致道：“所以，娅妮，你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联盟的十三家都是普通公民家庭什么的。”
贝大小姐就当听不见：“并不是联盟的舰队，自由蓝星现在是有军队的。和历史上所有出现过的流亡政府相比，你们甚至算得上是兵强马壮的。”
余连很快意识到，他应该说的是目前状况不明的新大陆杨舰队，甚至也不是被堵死在山海航道之后的余舰队，而是正在往寒王要塞方向退却的外环舰队。
这支舰队在南天门和法瑞尔元帅的帝国舰队苦战一场，虽然伤亡也算是惨重，但毕竟还保持完整的建制，甚至能算得上是一支兵强马壮的战略集群之类的。
当然了，前提是他们真的可以顶得住法瑞尔元帅马上就要发动的攻势了。
在大公海和寒王星峡中开战，他们都不是主场。哪怕是波拿巴元帅已经提前强占了寒王要塞完成了一定程度的修缮，却也构不成太大的战略优势。
毕竟，外环舰队已经是孤军了，但法瑞尔元帅却依旧能源源不断地得到支援。
想到这里，余连也难免有了一丝期待：“所以，联盟是准备开放外环舰队入境了吗？”
娅弥妲笑道：“当然并没有。我们在霞森部署了六艘泰坦和十二艘无畏，不管是帝国还是地球战舰，一艘都不允许跨过霞森。”
“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余连道。
这兵力都超过帝国对共同体使用的兵力总和了。
可问题在于，霞森星系距离联盟的国境已经不到200光年了，也就是七八次跃迁的距离了。如此庞大的兵力却相当于是退到了国门边，这和我大怂拿80万禁军守黄河有什么区别？
“你们可真有魄力。”菲菲笑道。
娅妮依旧当没听到：“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波拿巴元帅应该可以摘寒王要塞找到了相当规模的补给，还有已经修复完成的要塞炮什么的。如果外环舰队能保证寒王星峡后半段的安全，也可以得到稳定的补给。”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外环舰队没被帝国鬼子包抄，联盟是可以给他们提供补给，让他们在寒王星峡坚持下去的。
“真是扭捏。”余连道。
“见小利而忘义，做大事却惜身，符合原论对资本家的刻板印象的描述。再怎么发展下去，资本家也就是资本的奴隶而已。”菲菲道。
娅妮倒也并不生气，而是以探讨社会问题的口吻道：“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庆幸的是，联盟并不是被资本家所统治的国度。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
“所以，娅妮，你能不能再……”
贝大小姐却直接打断了余连：“重点在于，这应当可以被视为联盟国策改变的一个信号，不是吗？”
确实，不管是庇护那个号称是“自由蓝星”的流亡政府，亦或者秘密为外环舰队提供补给什么的，都能看做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然而，政治上的破事，懂得自然都懂。要想让信号变成切实的行动，也必然是以年来计算的。
余连道：“你们还没有准备好。”
娅妮道：“我们正在准备，我向你保证。”
“可是，你们还没有准备好。”余连又重复了一遍：“法瑞尔元帅手里的兵力现在是外环舰队的一点五倍，而在未来的三个月之内，很有可能变成两倍甚至三倍。寒王星峡也比远岸的那两条回廊宽敞多了。”
如此一来，帝国军便有了绕道和包抄的可利用空间。那个图兰人留下的要塞就算是再加固一倍，也几乎不可能打出塞得那样的局面
想到这里，余连赫然意识到，自己在考虑外环舰队方面的军事问题时，居然从来没有把图兰人的态度，乃至于大公海星域几十个国家和自治太空城邦的主权问题放在心上。
什么帝国主义把小国的国土当战场啊！
……余连愧疚了半分钟，当然也就仅仅如此而已了。
“仅仅只是补给支持，并不能改变外环舰队的处境。”余连道。
娅妮微笑道：“是的，所以只要你过来了，担任自由蓝星的领导者，我就有理由说服国会，提前通过12号令，开放边境防线放外环舰队进来。”
菲菲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余连，没有说话。
“这就不是信号，而是态度了。你们还没有准备好。”余连道。
“我承认这有赌的成分，但这个险值得冒。从信号到态度，从态度到行动，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如此方才能称自己为一个负责任大国。”娅妮的双目直视着余连，态度依旧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我说过了，我还需要一年，你也只需要忍耐一年。这一年时间，帝国将会在无穷无尽的治安战中精疲力尽。而你，将以解放者的身份重新回到忠实的地球，一切便都是顺理成章的了。”
菲菲沉默不语，甚至还垂下了头。
“很好，但是请恕我拒绝。”余连理所当然道。
菲菲依旧垂着头，却伸手握住了余连的手，十指相扣，并且还搁在桌面上能让荧幕后面的贝大小姐看到。
果然，便只是听到了娅妮叹了口气：“我觉得，菲菲也好，鱼儿你也好，都应该成熟一点了。”
余连现在算是知道了。当她这么叫自己的时候，要么是在挑事情，要么就是破防了。所以了，到底是谁应该成熟一点啊？
“这个治安战吗？你是通过未来视看到的吗？”
贝大小姐微微点头，但表情似乎并不显得特别坚定。
“果然又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告诉你一个基本道理。未来视，预言，亦或者庙算，得出的都是可能性。所有在笃定未来的，不是疯子就是骗子。”
余连总觉得这话像是在diss自己，但他没有证据甚至还有点得意。
“帝国或许是会陷入治安战，但也有可能把撕下的血肉完全消化掉了呢。当然，这两者同时发生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认识了那么久，你还不懂我吗？我很乐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但也从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朋友身上的。至于波拿巴元帅的外环舰队那边，你们会开放边境的。”余连道。
“我们会吗？”虹蔷薇公主笑道。
“你们一定会的。”余连的语气非常笃定，便像是真的在笃定了未来似的。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隔着荧幕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倒是没看到什么剑拔弩张杀气凌冽的味道。而在第三方的菲菲看来，这两人分明是在调情，要不是至少隔了好几万光年，说不定就已经要直接亲上去了。
“这里还坐了一个活人呢。”菲菲没好气道。
娅妮挪开了视线，难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讪笑：“哎呀呀，真是的，人家总是对你没办法，一直都没办法。”
她的脸颊上甚至闪过一丝红霞。
所以，你脸红是要搞什么呢？在菲菲发飙之前，她又道：“我是说，对你们俩都没办法。”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算了嘛？”菲菲刚刚露出了这样的嗤笑声，娅妮却又道：“好吧好吧，站在联盟盟友的立场，我当然是希望你能来的。可是，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站在女人的立场上呢，你要做什么，我也只好鼎力相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隐蔽性地瞥了菲菲一眼。
这是在挑衅自己了吧？菲菲不怒反笑，甚至还有点叹为观止肃然起敬了。
讲到这里，把挑衅放在正事里的操作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可如果自己再表示不满，不就显得输了吗？
知道自己终于胜了一句的娅妮情绪依稀有点高涨了：“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三个锦囊吗？还剩下两个吧。”
菲菲横了余连一眼，眼波中竟然是异彩。
余连点头。
“却为何不拆呢？”
“你说过是山穷水尽的时候再拆，我却从未遇到过这种局面。”余连抄着手依旧板着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更何况，真要拆了我岂不是显得很傻？”
“那你还是拆一个吧。毕竟是我请你拆的，那就当成我输了成不成？”娅妮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真的，赶紧拆一个吧。求求你啦！”
然后，在余连真的把蓝色和黄色的锦囊摸出来的时候，贝大小姐却又挥了挥手权当是告别，然后直接下了线，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这两人。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说点什么，终端的提示音又闪烁了几下，接着便上来了一个沉稳的青年声音。
“敢问可是师叔当面？弟子巨阙，正在往联盟的路上。”

第1896章 自由蓝星的办公厅主任
贝大小姐在下线之前，大约是撤掉了用在那艘河安号上的手段了。从静默号上发过去的通讯，也就自然接通了先总统的加密频道。
于是，在略微有些局促的情绪中，一个三十岁上下，气质儒雅沉稳的青年，便出现在了荧幕上。自然便是已经成为蓝星共同体总统府副秘书长的杨明昭了。
他也是灵研会第三代的大师兄，道号是为“巨阙”的。放在外面自然也是很令人尊敬的大师了。
他的形象和气质也便如同余连所熟知的那样，并不太像是个身经百战的灵能者，更像是个训练有素年轻有为的投行经理亦或者名校毕业的精英官僚什么的。
……好吧，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份，还真就是共同体官僚体系中的佼佼者了。
在战争爆发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如果杨明昭能把伺候尼希塔总统履行完自己的任期，妥妥也会是地球政坛中的一方人物，衮衮诸公中的一员了。
甚至连澹台靖大师兄说不定也是这么安排的呢。
可惜了，世事的变化，终究是不以人的意志和计划为转移的啊！
这大约就是白毛狐狸说什么“未来只有可能性”的原因了吧。
然后，便见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成为一代宗师的杨明昭，对着余连分明露出了凄凉而悲伤的情绪，拱手垂头道：“弟子，弟子无能。弟子终究没能保住先总统！弟子实在无言面对师门长辈的期许了啊！”
他抹了抹眼角，气质顿时便从干练有为的投行经理，变成了刚刚亏掉了几个小目标的投行经理了。
余连一时间还真不好确定对方的嚎哭有几分是真实的，便只觉得大师兄的安排还是很有道理的。
随后，杨明昭又强忍着悲伤，详细讲述了一番当时发生的所有情况。
大体而言，事件的展开和娅妮编写的那个剧本基本一致——不，这既然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不是剧本，而是历史事实了。
当然了，由于先总统去得实在是太突然了，船上的三方势力，也即是总统特勤局和秘书团，总统夫人带来的娘家护卫队，以及河文号船员，便都陷入了相互猜忌的状态中。
全船甚至有了长达一分钟的安静对峙状态。
照着杨明昭的说法，那时候的气氛虽然肃杀而紧促，却又难免带着点令人一言难尽的尴尬。
不过，随着船长挥舞着光剑，主动向尼希塔夫人发起攻击的时候，尴尬的对峙也便旋即结束，换上了正片。
总之，梅拉莉夫人和杨明昭终究都是头脑清醒的人，即便是事发突然，即便是再之前还产生冲突，但在这紧急关头，却都表现出了超出常规的冷静。
在他们的命令下，同样穿着共同体制服的联盟人和地球人毕竟没有开打，而是选择先把这一众船员给先镇压了。
当然不是格杀勿论，而是以缴械为主。
先总统夫人和巨阙大师都不是什么魔鬼，还是希望能搞清楚事情真相的。
至于那个舞者光剑上蹿下跳的船长，就实在是没办法了。他虽然眼瞅着是已经疯了，毕竟还是个实力强悍的灵能者，在场也没有圣者一级的绝顶高手，真想要留活口也还是不太现实的。
于是，在一阵荡气回肠的大战之后，杀害先总统的真凶就这样被联手正法。
以上会是官方结论。
可是，本来是有可能留活口的。
杨明昭告诉余连，鱼肠师弟的念力刀片已经切掉了那个船长的两只手，而他自己则准备补上一发眩晕震动什么的。
可还没有等到自己出手，凶猛狂暴的动力斧头便直接贯到了船上的脑门上，几乎把整个脑袋都平滑地按照中缝切成两片了。
“所以，动手的是尼希塔夫人的保镖领班，私人聘请的那些。”余连问道。
杨明昭点头，又补充道：“说是私人保镖的，其实他们也有内勤局的临时编制，还领了一份很丰厚的薪水呢。”
这就相当于是国家把私人保镖费给报销了一大半了。
这其实和医疗报销保姆报销旅游报销是一个性质的作为，这也是很合理的了嘛。
……好吧，这种事其实远远谈不上合理合法，但大家都是这么操作的，不正规也成正规了。有一说一，尼希塔总统只是报销了六成，其余的都是梅拉莉夫人用嫁妆补贴的，在这个等级的人物中已经算是清廉如水了。
“不过，照你的说法，在保镖领班动手的时候，梅拉莉夫人还补了一句，居然还有你吗？”余连又问。
杨明昭继续点头：“然后，夫人就把保镖领班也打死了。她本人说是误伤的。”
女中豪杰啊！余连感慨。
一直在旁听的菲菲也问道：“不是幻听？”
“几乎没有这种可能，师婶。不仅仅是弟子，就连鱼肠师弟也是听到了的。”
“不要嬉皮笑脸，说主题。”菲菲板着脸没好气道。当然了，她对现有的称呼其实还是很受用的，但现在当然还是正事更重要。
总统夫人就这么打死了自己亲手雇佣的保镖头领。不过，由于当时的情况发生得太快，普通人根本看不清楚灵能者们的动作，对船内的监控也没留下什么录音。说是误伤，也没有人可以提出反对。
反正剩下的私人保镖们对自己的直属领导的死，也并没有提出什么质疑。
大家都是出来临时组队掏食的，连中介公司都不是一家，指望会有什么袍泽情谊也不太现实。
而随着还在顽抗的几个船长死党被杀，其余的船员们也都赶紧丢下武器抱头投降，船内便恢复了和平，全程用时不超过十分钟。
很幸运，河文号的舰体并没有受到结构性损伤，还能正常航行。更幸运的是，伤亡并不大，死者6人，伤者12人。
不幸在于，算上死者的身份，这就实在是收拾不下去了。
总统已经成了先总统，这新长安当然便没必要再去了。
实际上，尼希塔总统活着的时候，也压根没有到新长安和派里斯元帅会和的打算。
于是，在杨明昭的指挥下，河文号转向朝着珉兰方向前进，准备转道前往联盟。
当然，在改变航线之前，杨明昭还是询问总统夫人的打算。后者便表示，自己痛失挚爱，方寸大乱，心灰意冷云云，做不得什么决策，只想要赶紧去和孩子会和。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军国大事，自然一切都以杨秘书长的意见为主。
她主持一场简单的葬礼，把尼希塔总统的遗骸火化，接着便自动退出了中心舞台。
随后一段的时间，她都深居简出。
大家都有点担心梅拉莉女士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殉夫什么的，但其实也没过多少时间，这位出生联盟豪门的总统夫人便又正常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正在地说话饮食，正常散步观星，和认为一位普通的未亡人都没有多少区别。
“先夫已经去了，我只想要带着他的遗骨回家安葬，带着孩子一起，带着对他的怀念，平静地度过晚年。”她一副生活还要继续的坚强单亲妈妈的样子，又非常郑重地对大家道：
“你们不用顾念我，还是优先考虑如何带全船脱险吧。”
大家都很感动。
不管是河文号的船员，总统府的保安组和秘书组都纷纷表示，如果地球衮衮诸公的夫人都有这样的境界，共同体早就变成天下大同的理想国了。
当然了，堂堂的蓝星共同体的先总统却要准备葬在联盟，总觉得似乎依稀仿佛有哪里不对似的。可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也就没必要较真了。
余连用念话对菲菲道：“娅妮一个好剧本，但好剧本还是得有好演员的。梅拉莉夫人或许便是最好的那些演员了，都会自我发挥自我升华了。”
菲大导演也用念话回道：“可是，好的演员总是要入戏的。到了最后，谁又知道真假呢？她对尼希塔总统的感情，应该是真的。对梅拉莉夫人而言，她的人生就是一出悲剧，但身份和责任却迫使自己必须演完。”
她冷笑道：“不懂人心却要玩弄人心，我寻思着啊，这白毛狐狸迟早是会翻车的。”
余连却觉得这点值得商榷：“以前的她还是如此，但现在已经很懂人心了。”
菲菲横了余连一眼：“是的，拜你所赐。”
“……呃，总之，她就是那种明白了人心却又明白了人的极限，于是平等地在把所有人当做工具人使而已。”
菲菲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了起来：“是的，除了你。”
“……这其实也是偏见。”
至于杨明昭他们一行现在的目的嘛……
倒是有人提出，可以去联系已经早早从太阳系突围的新独立号来“护驾”，但这个提议实在是过于反常识了，也自然不会有人理会。
杨明昭道：“把夫人送到家和孩子们会和之后，就直接转道涅菲，和邱部长还有维尔巴特大使会和。师叔，弟子现在已经是自由蓝星政府的办公厅主任了。我们的这个流亡政府虽然还在筹办中，大多数职位并没有确定，但弟子姑且也算是第一批有编制的人了。”
这倒是真的意外之喜了。
“蓝星共同体并没有灭亡，地球人民也会继续抵抗银河帝国的侵略，我们也将始终是所有反抗帝国暴政的人民的灯塔。必须要尽快让全宇宙都听到这个宣言，这便是自由蓝星的使命了。所以，我们也需要尽快确定流亡政府的首脑人选。邱部长和维尔巴特大使都不合适，至于梅拉莉夫人的话嘛，某种程度上他是可以代表先总统的意志的。弟子有义务把她的意见，以及先总统的遗言带到涅菲的。”
话说回来，先总统不是被背刺的吗？真的有遗言吗？
……好吧，要较这个真，可就不配当一个成熟的有情商的会读空气的大人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深入在聊杀害尼希塔总统的真正凶手。梅拉莉夫人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成分，被她“误杀”打死的那个保镖领班又到底代表谁的意志。
两人都知道，尼希塔先生成了先总统，对余连而言，对共同体而言，却也不见得是坏事。甚至对他自己的身后名而言，也当然不是坏事。
可若是让巨阙来决定的话，他当然还是希望先总统能活着吧。躲在自己在乡下买的庄园里隐居安度晚年吧。然后，要么死之前能看到自己的名字登上本纪，要么被人发现沦为历史的小丑。
然而，人毕竟没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杨明昭道：“弟子还要试试在涅菲活动一番，看看能不能说服一些有力人士能站在我们这边。帝国重启了芳香航道计划，还通过非正式方式向联盟抛来了合作意愿。希望能彻底抛弃共同体，和帝国媾和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了。”
这个说法倒是和贝大小姐说的不太一样——依着那只狐狸的说法，联盟已经到了准备开始改变态度和方略的时候了。
这大约是因为接触到的信息的深度和广度都不一样，便也能自然得出不同的结论。
当然了，更有可能两者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杨明昭随即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新大陆的局势迟迟未见分晓，帝国却要在这个时候重启所谓的芳香航道计划，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行为。弟子总觉得，银河帝国恐怕并没有想象中的游刃有余。若通过联盟深入调查，兴许也能探得到帝国的底。”
他当然没有什么确切根据，但这种事情，只要是有一点直觉，便足以构成行动下去的动力了。
“想来政务和外交活动也都是大同小异的。弟子别无所长，单单只是希望，能在涅菲尽量活动一番，若是能争取到一些朋友便是最好的了。
“不，相比起别的师弟师妹，弟子不肖，天赋平平势力有限，无法他们那些上阵杀敌，但堵上这条性命，也一定要做出点成果”
确实，他虽然是大师兄，但（在拥有剑号的真传弟子中）天赋平平，前途有限。
余连却道：“不要动不动就堵上性命。外交活动虽然是你的战场，但也不一定……好吧，现在玩外交也确实是得玩命，但我还是要求你好好活下去。可是等着你窜掉大师兄的位置，成为第三代掌门的，还等着你把灵研会推向顶峰的。巨阙，你是会成为一代宗师的。”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杨明昭本身的实力始终是所有师兄弟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但也确实做到了余连所说的那些。
谁说必须要自己能打，才能被称为一代宗师呢？
巨阙只觉得这都是师叔的祝福，心中无比感动。当然，一代宗师什么的，师门巅峰什么的自然想都不敢想。
他随后又问道：“所以，师叔并不准备撤往联盟暂避？”
余连微笑点头。
“您若是撤入联盟境内，自由蓝星运动的领导人便不会再有争议。我们的一些工作也要好做得多。”
余连继续微笑，正想要说什么，对方却又道：“可这样也实在是浪费了。”
“我们的实力终不如敌人，不敢浪费。”余连笑了。
“弟子明白了。”杨明昭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第1897章 第二个锦囊
余连当然也回应了一个同款型的微笑。
有一说一，他其实不明白对方到底明白了个啥，但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请您尽管放心。自由蓝星这边的局面一定不会失控的。弟子保证，它会以正确的方式运行的。”他又郑重其事做出了男人的承诺。
虽然没有直说要立军令状了，但瞧那决心，瞧那意志，瞧那坚韧如铁的眼神以及炽热的斗志，就差“不成功就提头来见”的意思了。
两次谈话之后，失联了许久的余连才总算是理清楚了目前的局势。
总而言之，余舰队死守山海航道，和帝国主力对峙中，暂时可以保证新神州的安泰。外环舰队虽然处境不利，但也还是可以有退路的。新大陆方面杨舰队和新神州等地继续失联中，但还是那句话，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而除了以上的这些“好消息”，便是银河帝国的大军在共同体的国境内纵横捭阖所向披靡的新闻了。
帝国在一个小小的远岸花了近一年的事件，可一旦突破了这个屏障便顿时天高路远一马平川了。在其铁蹄之下，蓝星共同体除了新神州之外所有的星区，都在三个月之内陆续沦陷。
现在，除新神州之外，明面上还在抵抗的，都只剩下十以下的零星星系了。
相比起来，地球那边出的那一档子神秘学灾变的事情，由于在三天之内就被被帝国军平定，甚至都不值得放到台盘上来讨论。
当然了，这件事背后的恩怨情仇过于复杂，余连虽然是从大师兄那里听到了一些，但还是不想掺和。
果然，老怪物那一辈子的问题，便还是交给老辈子们来处理了吧。
而像是自己这样的大帅，果然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平章军国事上的。他现在别无他想，就想着带船到帝国本土去大大地浪上一次。
不过，既然决定要继续前进，白毛狐狸的锦囊问题便自然地提上了日程。
“所以，要拆吗？”余连在菲菲面前摆出了剩下的一蓝一黄，主打的就是一个坦荡赤诚。
“你不是说拆了就觉得自己输了吗？”菲菲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是一蓝一黄，这玩意要么就是红黄蓝，要么就是纯色嘛。”
余连想到了自己被娅妮耍的那一卦，一本正经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应该先开哪一个来着？”
菲菲似笑非笑地瞟了余连一眼，伸手拆开了蓝色的那个。
然后，便自然飘出了一张卷好的小纸条，以及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储存卡。
纸条自然是最普通的纸条，反正两人都没看出做了什么神秘学方面的手脚。而打开之后，却是一行工整的字迹，却正事白毛狐狸手写的：“就知道是你这只小心眼的猫头鹰。”
“……”菲菲拎着纸条，满脸嫌弃，就像是拎着什么脏东西似的。可饶是如此，她也不得不表示佩服：
“我现在是想起来，我的雅歌弥导演大奖，底座是蓝色的。”
“也即是说，她猜到第二个锦囊会是你拆了。”
“她也猜到，你一定不会自己拆的。哼，故弄玄虚的狐狸，这是你在给我示威呢。”菲菲冷笑，拿起了剩下的平平无奇的储存卡了，按进了腕表上的个人终端里。
这是菲菲当黑月时使用的特殊终端，和巡礼号和静默号的中枢终端却是物理断绝了的。
她倒是不觉得贝大小姐会在这个储存卡里塞个黑客程序什么的，这样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不过，毕竟是在非常时刻，一切都是要保险起见的。
然后，在终端开启了之后，却跳出来了一张详细的图标，以及一幅星图。
星图乃是黑劳士星区的详细星图，当然也包括了深渊星云和星区的交汇处。其中不少航道甚至都不在帝国和航运协会的标准星图上，甚至比之前从大自在城拿到的还要详细。
“呵呵，这张星图要是传到道上，够全宇宙的走私贩子和海盗打上十年，说不定还能整出七八部黑帮电影啥的。”菲菲冷笑道。
“所以，这当然也可以证明一个真理，再大牌的黑帮，在大佬眼里都是工具人，且还是可再生可以随时挥霍的那种。”余连道。
看得出来，对深渊星云的了解，联盟确实在帝国之上。这大约是是因为双方对黑（喵）道资源的利用效率上吧？相比起来，涅菲的奸商没什么身段，而蒂芮罗的贵族老爷却毕竟还是太爱惜羽毛了一点。
至于在历次大战时期，联盟为什么没有利用深渊的秘密航路给帝国搞个敌后偷袭什么的，还是那句话，很多所谓的法外之地之所以会在主要航路之外，甚至会在主要大国的疆土之外，并非因为无法航行，而是航行成本过高而已。
当然了，余连和菲菲还是很有优越感的，他们现在或许拥有全宇宙唯一一艘不用考量行军容量的战舰。
另外，这张星图上毕竟没有刚刚探出来的谭公小径。
这岂不是意味着，全宇宙真的没人比自己更了解深渊了？余连忍不住用双手比划了一下，然后按了按星图：“这样一来，我们便可以从这里离开谭公小径了，然后从边疆地X772星系进入帝国国境。”
菲菲点了点头：“是的，黑境77到寒世12之间的航道上，会有帝国禁卫舰队的新型主力舰和新兵的航行训练。到时候，这附近说不定会聚集四五艘无畏舰和十艘以上的战巡。若我们按照原计划航行，有被发现的风险。”
“还要提前规避帝国巡逻舰队的路线。”
当然了，以静默号的能力，就算是偶遇了帝国巡逻舰队也应该能潜行过去，潜行不过去也一定能打得过。
可是，打得过，但一定没有必要。
以上的情报，当然来自那张详细的图表。
那正是帝国军在黑劳士和叙摩厄两个星区的主要巡逻和作训计划。从排头来看，当然是833年1月制订的，但既然人家还在排头写明了是所谓的“三年计划”，那就连明年都管进去了。
蒂芮罗人就是这么一个严谨的种族嘛。
哪怕是因为战争爆发的缘故，原定计划必定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影响，但也应该影响不到偏远的黑劳士和叙摩厄了。
至少，一定是有巨大的参考价值了。
“联盟的情报能力，可真是，可真是……”虽然这并非是最机密的军事情报，但菲菲也不得不佩服个两三秒了。
不过，真正令她难以接受的情况却不在于这里。
“她在一年多以前，就预料到了你一定会从深渊走黑劳士进入帝国？”
余连沉思数秒，用不是特别坚定的语气道：“这个嘛，远岸如果守住了，我是绝不会拆开锦囊的。如果远岸真的守不住了，我也不会老实缩回新神州，还是会主动出击的。”
以那只狐狸的推演能力，再加上时眸鱼能看到的一些可能发生的未来片段，算到这一步应该不难的。
菲菲点了点头，也勉强道：“好吧，以你的脾性，就算是真的被打得全军覆没，留下一口气只剩下一个人，也一定会去帝国找事。如此一来，借道走深渊过境，倒确实会是你的选择。”
“是的，毕竟我颇多游侠习气。”余连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有黑帮习气的是我吗？那只狐狸把这一点也料到了。”菲菲没好气道：“可是，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她放大了星图，指了指黑劳士和叙魔厄星区之间的交界处，在其中一个标亮了的区域点了点。
“邓正清和班纳他们，就是退到这附近了。这里不会就是那个海盗提供的避难所位置吧？狐狸莫不是连这点都算到了？呵，也不知道她现在已经长出几条尾巴了？”话虽然这么说，但菲菲自己也是不信的。
贝大小姐如果真的推演到这一步，这都已经不是预见和庙算了，已经可以自称全知全能全善是宇宙之灵的化身是时间的摆渡人可以创造个宗教横推全宇宙什么的了。
余连却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蹙眉沉思了数秒，笑道：“原珀沂公爵的秘密军事基地不在这里，但隔得却也不远。呵，大约也就是七八天的航程罢了。”
他的笑容带上一丝“你成功引起我的兴趣”的邪魅狂狷，自然是被菲菲看到了眼里。后者却没有多问，不由得再次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亲爱的，表情管理。”
“哦，好的……这里就我们两个，有什么好管理的？”
“所以，你准备这么做？去这里走上一趟？”
“一个多星期的航程，且主要是在两个星区的交界处，可以走“钻石星云”的航道避开帝国的主要巡逻舰队。当然存在一定的风险性，但值得冒。”
“反正来都来了，是吧？”菲菲笑了。
他们本就是要准备去接应破交舰队的战友的，确实是来都来了。
“这现在就不觉得这次是输了？”菲菲又笑道。
“她自己也说了，是求我拆的，如何能算得我输？我单单只是觉得，得道多助确实是个真理。”余连依旧得意得很。

第1898章 布大都督的鱼腥味
当然了，这个世界虽然是唯心的，却也是唯物的，但归根结底也还是要唯物的。不管有没有冥冥之中的得道相助，归根结底还是要先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好。
既然做出了决定，静默号自然是要继续前进了。事实上，之前的几次通话都没有影响到战舰的正常前进。
而随着静默号距离帝国疆域越来越近，对外通讯越来越顺畅，各种各样的最新消息也像是雪片般的传了过来。
9月25日的时候，帝国大本营也给出了最新消息，新长安在抵抗了超过一个月之后，终究还是宣告沦陷。在沃夫娜&#183;迈米达尔中将以银河帝国的名誉发誓，一定会保证新长安所有市民的生命和私人财产安全，一定会给予地球将士们以人道主义待遇的前提下，剩下的缺衣少粮的五千名地球战士终于走出了地堡，向帝国投降。
他们在地表上的军事基地，以及那些个炮兵阵列，早在两个星期之前，就在帝国军的轨道轰炸之下飞灰湮灭了。
不过，帝国军并没有找到军令部长诺姆&#183;派里斯元帅的身影。有人说他已经在一次轨道轰炸中牺牲，有人说他已经逃出了新长安，也有人说他还在新长安组织游击队，但以上所有的说法却都缺乏决定性证据。
到了这个时候，蓝星共同体所有拥有五亿人口以上居住的星球和星系，都已经全部沦陷——新神州星区这几年虽然一直在广纳移民，但一直到834年9月，白玉京的总人口也只有3亿多人。整个星区加起来的总人口也不到二十亿，甚至还顶不上一个太阳系的十分之一。
当然了，地球偶尔还会发生零星规模不大的治安战，规模庞大的帝国冲锋队依旧还在迷宫般的地下城防中进行清缴作战，但整体也都已经安定下来了。
而地球的行军大本营，甚至都开始按部就班地发起政令来了。
……总之，蓝星共同体在法理性亡国的情况下，确实也可以被视为功能性亡国了。
静默号上的大家听到以上这些一连串噩耗的时候，都难免有些心情低落。不过，在看到司令官阁下依旧神采飞扬的样子，也便渐渐地放下了心。
“局势会演变成这样，早已经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了。你也要相信，这种情况其实已经比我们最坏的设想，要好上许多了。”余连认真地安慰尼摩舰长。
尼摩舰长自然是认同这一点，却又难免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们最近又收到不受各地的民政新闻，都是在讲述行军大本营颁布的民政法令。长官，说句实在话，有点，有点……”
菲菲插话道：“有点像是先驱党的理念是吧？甚至可以说是有一大股鱼味儿对吧？船长，您大可以是有话直说的。”
尼摩舰长苦笑建议道：“下官担心这样会军心浮动，不如还是对全舰进行一定的新闻管制如何？”
事实上，在地球闹出了那一场波及了全球，造成了几千人死伤的神秘学灾变之后，最近这方面的大新闻也还是不少的。
首先的重中之重，自然便是帝国枢密院已经通过的1000亿金龙的第一笔专项资金了。帝国枢密院的发言人再次表示，这些金龙将全部用于地球和泰拉星区的战后恢复的新闻。它将会在835年之前全部到账，由地球行军大本营负责管理和使用。
而坐镇地球的行军大本营大都督，目前最出风头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便久违地出现在了荧幕画面上，也久违地出现在了余连眼前，却是她在永恒城的灾后重建现场慰问灾民的样子。
……讲道理，布伦希尔特穿着一身没带标识牌的军装常服，在永恒城海啸废墟的背景下，抱着一个难民小女孩，向失去家园的地球市民们描述光辉未来的画面，也定格在了全银河的新闻头条，成就了永恒。
菲菲自然是看得满脸作呕，余连也难免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脸。
毕竟太熟了，都能看得出画面上的布伦希尔特殿下的挣扎和纠结。很显然，这位确实不擅长这种场面。
可即便是如此，她也依旧参加了。估计以后一定是会越来越熟悉了。
至于其他人嘛……讲道理，苏王殿下的表情或许有点僵硬，但颜值实在是太能打了，就算是作秀也确实美得有点梦幻。
既然那么好看，应该也是真的了吧？
讲道理，历史上也真没听说过哪位高高在上的龙王会对着最底层的难民作秀的，说不定又还真有几分真情实意呢？
随后，（泰）地（拉）球（道）行军大本营又公布了1000亿资金的使用计划，无非也就是那些恢复公立教员，恢复医疗保健体系，恢复治安和基础设施之类的举措，但也有一揽子配合“芳香航道计划”的开发工程，将会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许多在前帝国时期建立，在李元帅壮大，在元帅之后又被废弃的工厂，又将要重新开业。
另外，（泰拉道）行军大本营还公布了新的税法标准。总而言之，就是要严格按照帝国的标准，严格审核个人财产的真实情况，并确定严苛但却又是一刀切的纳税标准。
免税什么的自然是没有的了。什么分散财富啊，什么慈善基金啊，什么海外账户啊等等，在泰坦舰的阳电子炮和星界骑士的光矛面前，都是众生平等的了。
在这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最严苛的军事帝国中，免税的标准从来只有一个，以军功换取的爵位或恩赏。
在龙王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别想着玩花样逃税了。就连诸侯都有可能因为交不起税而丢掉头衔和封地，就更别说区区的一群富商了。
可对于这种苛刻的规定，共同体的市民们的反应却还是很微妙的。
普通老百姓虽然容易被煽动，但也从来不傻。他们当然很清楚，这种政策若真的能执行下去，对他们而言自然是大大地利好。
而若真的能做到这一点，苏王或许便是三百年来最贤明的地球执政者了。
不过，如果说以上还是帝国的固有政策，是高高在上的龙王们觉得穷鬼们莫得油水要收割就收割有钱人的惯有行为，随后的有些操作便非常微妙了。
譬如说，面对普通市民的各种乌七八糟的税务，却都会在一年内全部取消。
再譬如说，所有关系到民生的产业，譬如水电能源的供应，譬如星系内的公共交通，都要在三年内全部收归皇室财团。
此外，一些被认为是缺乏盈利而陷入发展停滞甚至干脆已经破产的大型企业，都会重新启动，皇室财团将会注入资金帮助其恢复生产。以前的老工人都要尽量全部请回来。
当然了，一些优质的军工企业和研究部门，也都会直接收归帝国直管。智慧宫和天宫院的接收人员会在一到两年内完成以上的工作。
就连法尔空公司和红星设计所也都以上的名单内。
稍有常识的人便一定会知道，以迦南商会为首的皇室财团，又被称为六大皇商的，就是银河帝国的“国企”了。
再再譬如说，所有占领区内的医院和学校也都会统一纳入军管体系中，再不久的将来也一定会纳入宰相府的管理体系了吧。
所有的私人医疗机构，只允许5人以下的小诊所。
所有的私营教育机构，也只剩下教孩子唱歌跳舞画画玩航模捉蚂蚱的课外班了。
医院姑且暂时不论，学校的教学内容也会有大量的调整。
用膝盖想也知道，以汉语为体，融合了以前多种语言，在辅以不少帝国语概念的地球通用语将会慢慢地淡出基本教材。帝国语的教学必然会重新成为主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上一次帝国统治时期，天域的老爷们可是真的觉得地球通用语和帝国语一样，都是美妙的表意文字，都是人类文明的隗宝，都是帝国多元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云云，甚至还可以直接被认为是帝国语的方言等等，便也没有从学校中禁绝。
……千年后的回旋镖了属于是。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了。关键的问题是在于，按照行军大本营的所发，在一年之内，原共同体的领土上，将会建立起广泛的免费基础教育网络，免费的营养餐等等，以及相对低廉得多的职业技术培训体系等等。
到了这个地步，可就真的不是帝国征服者们的风格了。
尼摩舰长道：“昨天收到了的天域新闻，是关于地球在悬臂星区推动的农产品法案的。说是以后农产品可以交给皇室产业在星球上建立的采购点，现价交易，童叟无欺。爱丁顿博士家里就是在悬臂星区的米德塞克斯种土豆的。他说，按照地球大本营颁布的农产品收购价，以后家乡父老的收入至少可以多三成。”
余连不由得点头赞许：“这就是没了中间商赚差价的好处了。孺子可教也！”
菲菲则横了余连一眼：“是啊，征服者摇身一变开始成解放者了。这到底是受到了谁的影响呢？”
“我至少让一个万恶的奴隶制变得真正走上了进步路线了呢。”余连依旧还是很骄傲的样子。
他最近骄傲的理由可实在是太多了。

第1899章 余大帅再临帝国（为盟主“薛定谔的饭票”加更）
余连虽然很骄傲，但尼摩舰长到现在也依旧还是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甚至比他在指挥巡礼号在深渊星云多黑洞还要忧虑。
他还是觉得，按照目前事态发展的步调，爱丁顿博士收到的消息不会是孤例。
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就有大副家里下（喵）岗了十年的大哥又成了光荣的车间主任，炮术长再也不用愁四个孩子的学费和补课费，水手长的老宅被拆迁分到了城里的一套房和两套商铺。
就连他尼摩舰长老家的大老爷们，说不定也都全部会被龙王拿去肥田的。实际上，在他尼摩舰长早在几个月前听说孤夜城的大人物们被炮决的时候，也难免开始心痒痒了。
不敢想，越想就越觉得心旷神怡啊不，忧心忡忡啊！
“类似这样的消息，以后说不定会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大家的斗志……”
尼摩舰长依然还是那个建议，为了本舰的安定着想，还是应该对外界传来的消息，尤其是地球方面的消息，执行一定的封锁政策的。
“你对自己的战友也太没有信心了。我的整个老家都快被当成文物保护了，我说什么了呢？”余连笑道。
当然了，舰长也有可能对自己的战友很信心，但毕竟是职责所在，这艘船必须要有这么一个人物，来扮演这个疑神疑鬼的可恨角色的。
真是辛苦，也真是敬业，但人家好像也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余连便又笑着安慰道：“橘猫……苏王的这些政策固然漂亮，能够带来一时的热度，但长远而看，其实是执行不下去的。”
舰长微微一怔，还没有来得及发问，菲菲便已经问道：“这怎么说？”
好的爱人一直都应该最好的捧哏，这样才可以被称为真正的情绪价值呢。当然了，她现在的疑惑应该也是有几分真实的。
余连解释道：“那些政策动不动就是一年就要见分晓，最多也就是三五年。仿佛三五年时间就想要让这十三个星区全部都变成她的形状似的。这可不符合基本的社会规律。”
“可是，你治理鲁米纳，也只花了半年就上正轨了。”菲菲道。
“我没有治理鲁米纳，只是告诉他们另外一条路的可能性，治理的是他们自己。那个星球有这个宇宙中难得一见的进步性，同理新玉门方面其实也是如此。”余连耸了耸肩：
“我现在是看出来，一个种族若还有部落民主制的残留，反而容易轻装上阵。在这么一个大变革的时代，居然还是能构成一定的进步性。居然是进步性你们可敢信？哈哈哈，谁说社会学不好玩呢？”
“你的意思是说，论进步性，地球人甚至还比不上鲁米纳人和沙民呗。”菲菲笑道。
“我是说全人类。”余连倒是一点都不介意来点地图炮：
“如果说，布伦希尔特真的制订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长期计划，那倒是一个稳重的执政者的态度。可现在嘛……却像是在玩一次政治游戏似的，透着一大股轻浮和戏谑的味道。仿佛政策只要颁布了，就一定会瞬间被执行，执行了就一定瞬间有效果，有了效果瞬间就能变出一个人道天国。”
这就是典型的游戏思维。
不过，说到这里，余连却又难免产生了一些疑虑。
仅仅只是从上辈子的经历得出的结论，布伦希尔特的骨子里虽然也是个要吃肉的龙王，但也是晨曦皇家历史上最有良心底线的龙王之一了。
她应该是不可能把军国重事当做儿戏的。
而到了这条时间线上的布伦希尔特，可是连作秀都捏着鼻子亲自上场了，就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了。
“是的，橘猫是个不要脸的碧……呃，我说的是万恶的封建奴隶主，但确实不会这么轻浮。她就算是在万恶的统治阶级中，也一定是最高明的那种。”虽双方存在私人恩怨，但菲菲也对布伦希尔特的能力和智慧表达了充分的信心。
她又道：“我感觉，更像是在做一场社会实验。”
这种说法就有点诛心了，但除此之外，却也找不出别的理由。
对于布伦希尔特的施政，还是需要时间才能继续观察的。
“不必理会，敌我实力差距明显，见招拆招也难免落了下乘，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他打他的，我打我的，方才有一线生机。我们要做的，无非就只是继续前进而已。”余大帅做出了总结陈词：“至于信息封锁……呵，舰长，这种事情太琐碎了，都不值得耗费心血。我已经把主要精力放在前进上了，您也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制订新的巡航计划了。”
菲菲更是满脸赞许，前者：“是了是了！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你是这样的英雄豪杰，就得有这样的气魄才对！我现在就等着看那只橘猫怎么翻车就是了。”
尼摩舰长见司令官“夫妇”到这个时候也都是毫无危机感的样子，便也只能将信将疑地把忐忑给收了起来。
随后的航行，自然依旧是风平浪静天下太平的样子，而在834年10月正式到来之前，静默号也终于可以收到黑劳士星区地方电台的新闻了。
当然了，抛开各种各样纷杂的民生信息和社会新闻之后，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星区政府发布的广域航运禁令：因为军事任务，在10月3日到10日之间，从寒世12到黑境77星系之间的航道要关闭，各路民间船只请提前做好航行规划。
讲道理，帝国军做事还是很霸道的，但就算是要执行境界任务的巡逻舰队过境，也只是会在通过重力井的时候向周边星系通报而已。
这种要把一整条航道封锁一个星期的操作，确实只有军事演习或舰船试验可以解释了。而且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规模一定不会小的。
“一定有无畏舰，而且不会是一艘。”
“说不定还有泰坦呢。战争开始了，他们一定是会加班加点赶工的。”
“是的，我的自觉告诉自己，也一定会有泰坦的。”
“鱼儿，你的自觉唯独是在遇到坏消息的时候特别灵验嘛。”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总而言之，这也即是说，贝大小姐提前一年提供的情报，其实是正确的。
……好嘛，这只白毛狐狸的门道果然是越来越妖艳了啊！
她现在是几环了来着？上次隔着荧幕还真的看不清了。
“是推演吧？确实是推演。”
“就是推演！预言和推演本就没有区别。”
“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余连和菲菲迅速达成了这样的结论。
不过，这当然是好事消息。如果按照原计划，静默号十有八九是会和包括了泰坦在内的帝国试验舰队相遇的，到时候大家或许可以通过隐身系统躲避，但也难免有安全隐患。
当然了，最大的隐患是船上这帮子以安妮&#183;罗曼诺娃为首的，摩拳擦掌的骄兵悍将们，就怕他们控制不住自己想着用帝国的大舰来试试炮了。
对此，菲菲却觉得余连是想多了。
“你现在不也是在看不起自己的战友吗？他们是全宇宙最精锐的军人，如何不懂令行禁止的道理呢？倒是我怕你控制不住你自己。到时候就真没人阻止了。”
她说得总是很有道理的，余连依然是无言以对了。
好在，兢兢业业的尼摩舰长确实是提前修改了航线。静默号便于10月2日的时候，穿过了某个只有小型船能走的走私航道，总算是从一个名叫铁脊龙F97的偏远星系，进入了帝国领土的范围内。
于是，时隔三个月之后，余大帅带着自己的军队，再一次抵达自己的忠诚的帝国领土之内了。
当事人望着这陌生的星空，一时间只觉得心潮澎湃。
好吧……也不算是陌生，余连虽然两辈子都没有来过黑劳士，但在那条经历了一生的虚拟时间线中，却来过不少次的。
在征服深渊的军事行动中，他甚至把这个星区当做了后方大本营之一。
于是，在尼摩舰长过来询问下一步的时候，余连便提前在星图上画上了线：“走个Z字形避开帝国的两支巡逻舰队，绕开星区治所的黑隘星系，走这条4号钢铁小路，向叙摩厄方向转进。”
领航员很快把余连提出的路线标记在了星图上，又把帝国舰队的巡逻时刻表做了一个重叠，发现一路上和敌人遭遇的可能性确实不高。
不过，尼摩舰长还是下达了随时要做好战斗准备的命令。
他又对余连道：“下官只好到，这条航道存在大量的轨道采矿厂和冶金厂，也有大量的劳工大营。可是，长官，若是为了帮助他们，而让本舰有提前暴露的危险，下官是一定会拼死反对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而帮助他们了？”余连看了舰长一眼，笑道：“这一路上都是密集的富矿星球和小行星带，甚至还有高品质的零元素矿，若是能顺手劫点宝让我们的静默号重启一点功能，那便是极好的了！”

第1900章 还有高手
作为临近深渊的边境星区，黑劳士星区鲜有宜居星球，却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矿物资源，倒是一副很适合搞劳工大营的样子。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个只有1500亿人口的星系，却为诺大一个银河帝国那规模庞大的，门类齐全的重工业和军工业，提供了两成以上冶金制品。
我们完全可以这么认为，黑劳士星区劳动人民的恪尽职守，构成了蒂芮罗人星辰大海远征的最重要的地基。
不过，考虑到这个星区中可考的1500亿人中有1000亿都是奴隶，是“会说话的牲口”，便或许可以换一种形容方式了——可以想见，这持续了千年的星海大远征的辉煌功业，分明便是被耗材的骨灰味儿给熏熟的。
当然了，帝国老爷们倒是没有粗神经到把重要的造船厂和兵工厂也放在这个边境星区。牲口可以用来采矿，但却不可能用来铸剑，蒂芮罗人对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
总之，从各个奴工大营生产出来的冶金粗加工品，都会沿着3条主航道和4条支线航道送往帝国本土的工业区。这就是3条钢铁之路和4条钢铁小径。
余连选择的就是钢铁小径4号航道，也是这类的支线运输航道中，最曲折最颀长同时也是最偏僻的一条。
从黑劳士星区靠近深渊的铸熔T92星系起步，贯穿了星区外环的16个采矿和冶金星系，直接穿过钻石星云进入叙摩厄，然后又转弯，蜿蜒连通了四个星区，最后才会抵达帝国本土希岚星区的重工业基地。
这条航道固然是最曲折的，但毕竟处于星区的外围，倒是显得安全了不少，且还可以直通叙摩厄星区，自然是最合适大家的路线了。
虽然要多花点时间，虽然路上应该会和隶属于星区守备府的某个分基地相遇，但在天下无敌的静默号面前，都谈不上麻烦。
而余连要考虑的，当然并不仅仅如此。
“这个分基地，叫钢岩要塞的，属于帝国的第三级要塞，装甲平平火力平平驻扎的舰队规模也不大，几乎威胁不到我们的静默号。”余连笑道。
“所以，我们要用这个要塞来试试炮了？”安妮兴致勃勃道。
余连懒得理会，继续道：“不过，毕竟是个要塞，应该设有军用通讯频道的小型源波终端。”
“我们把要塞攻下来？夺取帝国鬼子的通讯密码？”大副顿时兴致勃勃了起来。
好吧，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暴飞族小太妹，在这艘船上居然已经算是乖巧的一个了。
菲菲笑道：“你是想要破解帝国的讯号加密？”
余连点头：“那个星系不但设有源质波终端，还建造着引力波中转站和烽火台。更容易捕捉到加密通讯。静默号上的终端算力，便能够派得上用处了。”
总而言之，破解通讯密码的最好手段，并非什么顶尖的黑客啊传奇的间谍啊什么线上的攻击线下的潜入啊什么间谍和反间谍啊什么将计就计再就计什么的，从来都是彻底全面的算力碾压。
言而总之，既然是要玩潜行，便需要尽量保证情报优势。
另外，若是能监听到帝国的军用通讯频道，哪怕是最外围的频道，说不定也能确定一些破交舰队此时的线索。
船上的大家纷纷都觉得司令官阁下果然是高瞻远瞩，静默号也便以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灵活姿态转道加速，6个小时之后便进入了钢铁小径4号航道。
他们很快便发现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运输舰队。那是由上百艘中型运输船组成的船团，负责护航的则是一艘轻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
没办法，既然是叫“小径”的支线航道，说明这条航道也算不上宽敞，自然走不了超巨型的货轮，用于护航的也都是轻型战舰。
有一说一，这运输成本可不算低，但至少不算亏本。反正银河帝国毕竟不是有银行家统治的国度，并不会病态地追求经济行为上的账面数字。
静默号上的大家都很兴奋，这毕竟是他们在三个月之内看到的最大规模的船队了。将士们在体会到了村通网的畅快感的时候，便再一次体会到了回归人间的安全感。
人类这种生物啊，归根结底也还是社会性的嘛。
拥有和泰坦同等级的巍峨巨舰，就躲在距离船队两个天文单位的矮行星身后。她没有启动耗能大户的“蜃楼”系统，但只要保持基本的通讯和引擎静默，便能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低得就像是一条小号的走私船似的。
这很合理，毕竟现在静默号的引力反应也就和走私船差不多。
帝国运输船队自然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在本星系之类居然藏着这样一艘敌人的巨舰，只是排着标准的队列，按部就班地从星间的空域间隙驶过。
虽然都是中型货轮，但毕竟还是上了规模，也就顿时显得蔚为壮观了起来。
他们就像是一群在牧羊犬护送下的羊群似的，闲庭信步地从草原上迁徙而过，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一头饥肠辘辘的巨熊已经潜伏到了旁边的山岗背后。
……如果考虑到战斗力差异的话，或许更像是一条恶龙，却非要把自己伪装成一条毫无存在感的菜花蛇似的。
帝国的运输舰队，就这样一无所知地从静默号面前经过，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全部离开了电弧主炮的攻击射界。
在那段时间里，余连甚至从对方的动作中看出了一点搔首弄姿的味道出来。
“啊，这便总算是走了。”余连叹了口气，一时间居然也经历从艰难自控到欲求不满到怅然若失的心理建设的过程，但还是转头安慰自己的战友们：“区区的一群运输船，以及三五艘小猫小狗，还不配我们出手。”
“是的，是的，连咱们电弧炮上的一点涂料碎片都顶不上！”安妮摸了摸主炮的瞄准盘，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把手放了下来。
倒是菲菲发现了一些疑点：“我们现在离开深渊至少也有500光年了吧？深渊星云的海盗几乎不可能渗透到这里来的。”
“确实。”余连点头。
帝国本土当然也是有海盗的。宇宙终究是太大了，罪犯也好，逃兵也好，随便找个小行星猫着就能啸聚山林了。
可是，毕竟是身处已知宇宙最强大的军事帝国之中，能夹着尾巴逃生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也就只能偶尔打劫一下落单的游轮和小商会的船只而已，又怎么可能敢碰瓷有军方背景的运输舰队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需要专门的战舰护航呢？”菲菲沉吟道。
安妮问道：“菲……长官觉得，这有可能是破交舰队的影响？”
“不排除这种可能。当然，也有可能是起义运动的影响吧。”
菲菲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不过，如果可能的话，她或许会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吧。
在六个小时之后，正在不断收听黑劳士星区广播的终端，随即便向大家播放了这样的通报：“名为暴血天使的叛匪组织已经被我光荣的帝国军一举荡平，其骨干的476人被当成正法，剩下的也将在本月处以极刑……”
余连当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虽然充满了帝国掷弹兵的封建名号的味儿，但也确实是黑劳士的起义奴工组织之一。
可是，对于这样的消息，静默号上的大家只能以沉默以对。
菲菲看着余连，低声道：“暴血天使可没有这么多人。”
余连微微点头：“所以必然包含了大量外围的普通奴隶，甚至还有妇孺。”
“我记得，谭先生带着黑劳士的起义劳工，是在寒世12星系打造的冰宇宙船吧？”
“是的，那个星系里汇集了全银河规模最庞大的冰晶小行星群，又有好几个富矿的行星。除了采矿设备之外，还存在一个规模庞大的轨道冶炼厂船材初级加工厂。”
此外，寒世12星系还有四个劳动大营，总共居住了超过了六百万的奴隶劳工。他们居住在矮行星上的太空巢城之中，从事着重复而单一的工作，构成了这个庞大的军事帝国最细小的零件。很多奴隶阶层的劳工，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离开过自己所居住的巢城，甚至还不如一只工蜂自由。
而他们若是对现在的生活现状表达出丝毫的不满，便一定会面临最严峻的极刑。
如此细细想来，起义者们能在帝国监视者的眼皮子底下，用船材工厂的设备打造出宇航设备，这便是已经是一段传奇了。
“这次帝国新战舰的演习范围，包括了寒世12。”菲菲道。
余连微微点头：“我只希望那里的行动已经停下来了。不过，格希船长既然已经用上正规的宇宙船了，说明冰宇宙船毕竟是退出历史舞台了。”
“会是这样的。他们是谭先生直接发展的组织，应该会聪明一些的。”菲菲郑重表示了肯定：“不过，我已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指的什么？”
“橘猫在原共同体的政策是长不了的。那边也是帝国，这里也是帝国。进步和**，怎么可能真出现在一面旗帜之下呢？她这个大都督继续当下去，很快就会举世皆敌的。”
“要让饱受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去演解放者，本就是一件抽象的操作。”余连道。
“不过，以那个女人的头脑，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她一定是在做社会实验！真是个邪恶的碧……邪恶的帝国**奴隶制！”
“你刚才还在说她会举世皆敌的。”
“那也一定是她社会实验的一环。”菲菲一副不惮以最大恶意来评估布伦希尔特的人品的样子。
总之，静默号就这么保持着前所未有的耐心，等待那批运输舰队从面前通过，进入了重力井，这才起航。
在三次跃迁之后，运输舰队在下一个劳动星系中停泊，进行常规维护，同时装卸货物。静默号也趁着这个机会视线了“弯道”超车，在星系的外环加速兜了半个逆时针，然后钻入了重力井中。
她的引力反应依旧微弱得仿佛是艘运月亮糖的走私船，当然也没有引起运输舰队和那些成片的轨道工厂的注意力。
随后，静默号又和一支帝国巡逻舰队擦（四个天文单位的）肩而过。那支舰队是由两艘轻母、一艘重巡和四艘轻巡组成的。
“和狐狸给了情报一样，确实会有巡逻舰队在进入通过本星系。”余连道。
“我看到了。呃，你让我们放缓航速，不会就是想验证一下吧？”菲菲道。
余连点头：“当然应该验证一下的。反正我们有蜃楼系统，关键时刻也能苟住。”
菲菲叹气，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余连却又道：“日程验证成功，但规模却不同。多了两艘轻母和一艘重巡。”
“难道是因为破交舰队的存在？”尼摩舰长道。
余连摇头：“未免过于兴师动众，轻母就更是画蛇添足。”
要知道，邓正清带着的参与破交舰队剩下的兵力还不到两位数了，搞不好全部残兵败将加起来都对抗不了一艘重巡。
就算是银河帝国，也不可能如此滥用兵力。
当然了，就更不可能冲着起义的劳工去了——有一说一，黑劳士的劳工只是非法建船非法越境，隔壁的叙摩厄才是武装对抗，还真用不上这么兴师动众的排场。
“此事必有蹊跷。”余连沉吟道。
菲菲顿时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所以？你是准备改变潜入方式了？这方面人家还是挺熟的。”
“改变潜入方式？”
“啊哈，鱼儿，好叫你知道，这世上的潜入方式有两种，不被任何人发现，以及不让任何人发声。”
啧，所白了不就又是所谓的白兜帽片刀潜入法呗。咱虽然不如堂堂的黑月大侠熟练，但以前也是做惯了这些事情的。
余连看了看菲菲挂着血腥味的微笑，觉得船上的大家都愈加狂躁了。自己眼瞅着就成了全船唯一的稳健人，那自然就更应该继续努力地控制一下自己了。
“诸位，还是不能打……”
他刚这么开口，大副那洪亮粗壮的声线，便已经在舰桥上当场炸开了。
“前方出现高能反应！是能量光束！是冲着帝国巡逻舰队去的！”
哦，竟然还有高手？
今天请假
今天杂事一堆，刚刚才回家，筋疲力尽实在是写不动了。
绝对不是刚有个盟主就萎了，绝对不是。

第1901章 这就是说的多助？
大副的喊声让全船人都抖了一个激灵，但旋即而来的却并非紧张，而是一种兴奋的雀跃感。没等到舰长下令，大家便纷纷都转入了战备状态。
至于余连，则已经将手搭在了眉间，眺望向了事发地点。
在大副通报紧急情况之前，余连便已经捕捉到了光束的能量闪烁。这并非来自视觉或船上的仪器反应，而是灵能者的直觉。
毕竟是堂堂的圣者大圆满，半步半神的存在了，隔着几个天文单位捕捉到突如其来的攻击反应，也是很正常的，原理就和决斗时预判敌人的招数是一个意思。
这也是为什么有高环灵能者坐镇的舰队很难被打埋伏的原因了。
要知道，做出同样反应的可不仅仅是他余连，还有一旁的菲菲。
“攻击方向，是来自那颗矮行星。”她甚至还做出了更详细的判断。
余连点头，依旧在凝视着攻击现场。
当然了，就算是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是真的cos了一把大圣，也不可能真的用肉眼看清楚4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场景。只不过，到了自己现在的境界，灵能的律动随时都可以构成内宇宙和外宇宙之间的共鸣。遥远星空彼端发生的场景，很快便在他的脑内构架成了一个模糊的模型结构。
从矮行星上忽然窜起的光柱，就像是发动致命突袭的毒蛇似的，咬向了正近距离掠过的帝国巡逻舰队。
很显然，这些大摇大摆的帝国战舰完全是出于无防备状态的，甚至连战斗护盾都没有打开。队列中最大的战舰，那艘或许是起到了旗舰功能的铁幕级轻母，顿时被撕穿了最薄弱的腹部装甲。
一次堪称完美的伏击。
这让余连想到了自己上辈子在义勇军的峥嵘岁月。他和战友们躲在小行星带中，用这些崎岖怪石和地表岩层掩护自身的存在，在星球内里布置对空的炮兵阵地，竭尽所能用伪装自己的存在。等到帝国战舰路过的时候，才忽然启动发动最猛烈的炮击。
他们用这一招鲜成功了四次，最完美的战果是一艘昂首阔步的正航。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啊！
不过，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鱼儿，你不是说，黑劳士的起义者主要在琢磨着逃亡吗？隔壁的叙摩厄才在搞武装对抗什么的。”菲菲狐疑道。
“就算是隔壁的叙摩厄，应该也没有壮大到能伏击航母的地步吧？”余连无话可说。他虽然对现在的展开充满疑虑，但也确实是觉得，此时的蹊跷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而这时候，现场画面也终于出现了荧幕上。
就算是以静默号的性能，在间隔四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上，也是会有画面延时的吧。
首先开始闪烁起来的，是这颗矮行星GL-991的冰晶外壳下，忽然泛起的一股色泽诡谲的黄绿色光芒，那是一种很有生物气场的荧光。
紧接着，那道让人目眩的光晕，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便骤然汇集成了致命的光束，从那个小小的星球上冲天而起。
路过此地的帝国战舰，却像是一群大摇大摆地在草原上行军的象群似的，甚至是被击中之后，也花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做出了回避反应。
而这个时候，又有陆陆续续的炽热光束从那个仿佛已经化身为致命陷阱的矮行星上冲天而起，将那些仓惶的帝国战舰纳入了一片交织的火网中。
余连觉得死去的记忆又在攻击自己了。
至于静默号上的大家却看得瞠目结舌。他们见多识广，但这种伏击还这没见过。另外，那光束的破坏力和穿透力就像是一门大功率的防空电浆炮，但那种生机盎然的荧光绿，大家就真没有见过了。
宇宙空间中出现这种光束，这合理吗？
“啊！这是多么壮美一幕，我看到了生命的律动，就像是叶绿素与钚-238在衰变之间律动的光谱！”爱丁顿博士赞叹道。
万万想不到博士竟然还是个诗人！船上的人才何其多也！
突如其来的炮击持续了至少有半分钟，那艘被集火的轻母连续中了四五炮，被洞穿腹部伤口中甚至开始起了火。
可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却已经可以肯定，这些帝国军舰员的水平着实有限，一个个都绝对是禁卫舰队挑剩下的残次品，倒确实是地方守备舰队的平均水平。
……嗯，被一小时二十二分钟速通的那些，大约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不过，舰员的水平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战舰倒是没有偷工减料。那艘铁幕级一边起着火，一边也在蹒跚地拉开了和那颗矮行星的距离。她虽然没办法把自己的战机放出来，但居然还是把护盾打开了。
于是，随后的几次炮击在接触到舰体之前，顿时荡漾起了力场冲击的涟漪。
而剩下的几艘帝国战舰，已经终于从方才的慌乱中平复了过来，调整着舰体方向对矮行星开始了轰炸。
离子光束和热核弹头络绎不绝地落到了那个只有月球三分之一大小的星体上。
从那星体上腾空而起的致命荧光逐渐稀疏。
可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依稀似乎有密密麻麻的黑影从矮行星的背面涌了出来，就像是一群被刺激到狂暴的马蜂，向破坏他们家园的巨熊发动决死攻击似的。
在这些超规格的敌人面前，素质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巡逻舰队，再次表现出了手足无措的状态。在驱逐舰向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云进行防空设射击之前，自身便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火星了。
不用说，“星际马蜂”们登舰成功了。
静默号上的大家继续鸦雀无声中，眼前的展开已经在挑战他们的常识。
“……这，帝国腹地还有这等成规模的太空变形虫吗？”尼摩舰长道。在他的常识中，会忽然从小行星中涌出来，用肉身突击战舰，撕咬装甲和舷窗的动物，就只会是那些太空变形虫。
爱丁顿博士喃喃道：“却也不知道是鞭毛科的还是变形科的。
一个科学官道：“这个，说不定是子母科的呢？而且，我记得深栖蠕虫是会喷涂用力场包裹的酸液炸弹的。”
“深栖蠕虫是独居利维坦。”大副冷哼道。他表示你们文化人可不要忽悠我，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星际怪物百科杂志还是童年必读的。
“这个，结合一下总是可以的，搞不好还是类蜂群性质的生物呢。”爱丁顿博士脸上的表情顿时便露出了更明显的期待：“说不定是蠕虫中的新品种，总之一定要多多研究一番的。”
不是变形虫也不是蠕虫，而是龙虫和巨塔甲虫，当然也确实是蜂群类型的。
余连啧啧称奇。这些人才虽然不明所以胡乱脑补，但补着补着居然还真就是赢得差不多了。
而此时，菲菲的灵觉大约是已经捕捉到了那些“星际马蜂”的轮廓，顿时便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了余连一眼，眸中顿时异彩频频：“所以，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呃，我确实是猜到她正在帝国活动，但就这件事而言，却真的只是个巧合。”余连用不是太有说服力的口吻道。
“这么说，破交舰队留下的那个阴影，便就是……嗯，你说的那个虫群异种的太空飞行物？记得娅妮是管那玩意，叫什么星际虫母的来着？”
主宰倒是管它叫利维坦虫舰，但这不重要。非常主宰已经木有了，只剩下一个夏莉。
“极有可能，她现在就在钻石星云内活动。”
“原来如此，你是想要和她联系上？”
“至少可以暂时观察一下。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虫群的集团。”
“是的，说不定会有王虫之类的分群领主，担任精神指挥网络的节点和分群司令官的。说不定也是有交流的必要的。”
“呃……菲菲对虫群这么了解啊！”
“当然都是白毛狐狸那里得来的情报。在我用脑干做威胁的时候，就算是她也会非常老实的。”菲菲继续摊手耸肩。
“哦？她也很懂啊！”
“她不但懂，还不安好心。她说不定连后继者都准备好了。”
“后继者？”这个设定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的。
“呵呵呵，总是想要掌控一切，但这样下去一定是会翻车的。”菲菲又笑道：“说不定这一次就是她翻车的伊始了。”
两人用念话完成了上述的短暂交流，余连正想要详细问问这个后继者的事情，但这时候，尼摩舰长已经过来做出了报告：“长官，对面的帝国舰队，已经在向周边星域发布广域的明码求救信号了。”
“这就开始求救了？真没精神！”余连嗤笑。
菲菲表示赞同：“是啊，这届帝国军果然是不行。”
尼摩舰长也顿时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蓝星共同体的军人居然有机会能在帝国军面前展现出业务上的优越感，这可真是一件新鲜的体验，实在是让人心旷神怡。

第1902章 故友重逢
“无非就是猫在黑劳士镇压奴工的地方巡逻舰队罢了。一群只会挥舞鞭子的监工，可算不得战士……呃，下官的意思是说，对面的帝国舰队说，自己受到了不明太空蠕虫群的袭击。长官，既然是明码求救信号，周边的帝国舰队应该会蜂拥而至的。正在寒世12进行演习的帝国新主力舰，说不定也会赶过来。”
正在做演习测试的既然包括有刚建造的无畏舰，那自然便是帝国禁军舰队的行动了。这些人可不是地方舰队的歪瓜裂枣，一个个都精锐凶猛得很呢。
“可是，我们打的就是精锐。”安妮&#183;罗曼诺娃冷不丁补充了一句。
“是啊！我们打的就是精锐！”尼摩舰长大声应和，但注意到余连的眼神之后，又赶紧板起了脸：“呃，这个，那个……下官的意思是说，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迅速转移。根据那张星图的巡逻时刻表和布防，最近的援兵应该在6个小时之内抵达此处。不过，若我们现在马上转移，走4号重力井绕路Tx404星系，便有可能避开至少三波巡逻舰队，说不定能至少提前二十四个小时抵达钢岩要塞。”
他虽然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眼神中却带着期盼，仿佛是跃跃欲试地期待着司令官阁下能够下达其他指令似的。
而余连也确实有了一个短暂的沉吟，但在两秒钟之后，又下达了新的命令：“全舰保持渗漏模式，进入冲锋状态。在敌舰队进入电弧炮有效射程之内，马上进行齐射。”
“明白！”
于是，大家便真的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昂扬了起来。
当然了，余连倒是觉得，这帮家伙确实很雀跃，但雀跃的程度也还是很有限的，就像是求完了磁力下完了片却发现是高糊版且老师还长得丑似的。
余连抄着手面无表情道：“……舰长，你们不会是想要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一直等到帝国军增援来吧？如果那些正在测试的无畏舰能钻过来，一头撞到了我们的包围圈里，便是最好的了。你们该不会是这么想的把？”
大家面面相觑，随即都把脑袋垂了下去。
“……瞧，瞧您说的，才不是这样的呢。”安妮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脸。
“是的，毕竟是要以保存自身为第一优先的。”尼摩舰长郑重其事得像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印度管家，说一口倍儿地道的牛津腔还是婆罗门出生的那种。
“安全第一，诶嘿嘿嘿，我们正在潜行。秘密潜入什么的。”大副的笑脸又丑又猥琐。
“下官只是想搞研究。这趟回去啊，下官都能去当个宇宙生物学的院士啦。”爱丁顿博士依旧一副书呆子的样子。
喂喂，你们但凡有一个人能稍微理直气壮一点呢？
这一刻，余连只是觉得心累无比。
他这个虎符组兼灵能者兼二十五岁的上将，本应该是最百无禁忌的一个，现在却居然成了这艘船上理智派的最后防线。这种使命感让他充满了压力。
菲菲主动请缨打道：“那么，就让我来操炮吧。”
理智派应该还是有一个的吧？
余连会心点头。
“啊，怎么可以这样……呃，您想要试试手感也好啊！”安妮刚想要表示不满，但被菲菲扫了一眼便马上改口，一本正经道：“我知道您也是有炮手资格证的。呃，行吧，您请。”
就这样，被称为双穿电弧炮的武器，原本应该还在等待实验室论证的概念武器，在这条时间线上，提前了三十年绽放出了致命的光芒。
十五分钟之后，仿佛闪电一样的量子波纹冲进了虚空之中，将正在缠斗的帝国战舰和那些未知的“利维坦”全部都笼罩在了其中。
效果和余连所预想的那样，大破的大破，燃烧的燃烧，晕头转向的也在原地开始打转。
不愧是传说中的玄学武器，那艘本就已经挨了虫群集火的轻母当场崩解，那艘重巡更是被内部发生的爆炸的猛火彻底淹没，但那几艘轻巡便分明
当然，就连那些浩浩荡荡的虫群，也都被瞬间扫掉了一大半。
那场面，就像是在用鸡毛掸子清理灰尘似的。
如果掸上一次扫不干净，就应该来上第二次了。
半秒钟后，第二轮量子闪电划过了星穹。这一次，所有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星际马蜂”都被完全扫荡，而剩下的帝国战舰也都都开始了剧烈的内爆。
“帝国军的明码求救呢？”余连转头询问。
海茵斯中尉报告：“已经完全停止，应该是通讯设备被彻底摧毁。”
也即是说，这波帝国舰队最后留给外界的通讯，也就是“我们被不明太空蠕虫袭击了”。
“很好，送他们上路。”余连沉声喝令。
撕裂星穹的凶猛闪电再次落入了穹宇之中，将剩下那几艘被打懵的帝国战舰彻底粉碎。
“嗯，齐射了三次才干掉了一支巡逻分舰队。”菲菲从主炮手的位置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启明者的武装，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天下无敌嘛。”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都觉得菲（司）娜（令）李（官）上（夫）校（人）还是有点苛刻了
尼摩舰长道：“这……嗯，下官以为，就算来的帝国的无畏舰，这三轮也会将其葬送的。”
一个准将对上校自称“下官”，这也是演都不演了。最关键的是，除了余连本人，大家似乎都理所当然的样子。
“如果三轮不行，四轮五轮也差不多了。”安妮道。
“我知道。”菲菲笑了：“我这也就是顺手说句风言风语而已。哎呀呀，果然在文艺界待久了，人是一定会变得尖酸刻薄的。”
大家还能说什么呢？自然只能纷纷表示上（夫）校（人）实在是太诙谐了，您这哪里是在尖酸刻薄，分明是在用艺术家的幽默感缓解大家的压力嘛云云。
在场当然只有余连才知道菲菲吐槽的是谁。
果然，他依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边冷哼，就像是路过一个太空女鬼在显灵。
如果抛开这些不提，菲菲亲手操作的炮击效果也确实是完美的，不但把战舰和龙虫都一扫而空，却连一发都没有击中旁边的矮行星。
若那里真的还藏有一个虫群的分基地和领主虫，便应该还活着。
在确定对面的帝国战舰已经被击毁之后，就连一艘救生艇都没有跑掉，余连这才下令解除了静默号的“蜃楼”系统。
尼摩舰长当然没有反对。作为一个很会过日子的印度管家，他现在看到船上的能源储备再减少自己就忍不住心头直跳。隐身这种耗能大户，能不开当然还是尽量不开的好。
不过，他还是对船内下令道：“现场说不定还有不明利维坦残留，要保持安全距离。所有部门保持警戒。”
这艘启明者战舰便在深空中展开了自己威严凛然的身躯，就仿佛古代的神灵在虚空中显形似的，迈着闲庭信步的节奏向着战场飘来。
这里散落着无数战舰的碎片，以及更细小的虫类的残骸。
静默号悬停在了距离那个矮行星只有不过200万公里的地方，已经处于刚才那些奇特光束的射程之内。不过，船上的大家倒是没人认为这是个冒险的举动。
他们对自己的战舰有着充足信心。在这艘巨舰面前，就连那个小小的矮行星，也都可以随时撕裂。
启明者战舰的探测微光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那颗布满了岩洞和沟壑的矮行星，船载终端马上做出了反应：“发现未知生物，开始轮廓投影。”
“数量2000到3000，开始第二轮探测。”
余连看了看终端给出的初步轮廓投影，它们的轮廓依旧模糊不清，但作为一个最了解虫群的人，只要是有些大体线条就足够完成识别了。
不必说，他自然是分辨出了那些仿佛蝙蝠一样的龙虫，以及宛若巨甲虫般庞大的塔虫，当然了，还有少量吞噬者和孵化虫。
余连走到了观星台前，直视着远处的矮行星。他的感知跨过了星海，穿过了星球的表面，穿过了内部冷却的隧道之中，掠过了那些剩下的虫子。
它们是生物，但它们只是躯壳，没有交流的意义。
而唯一值得交流的个体，却正躲在矮行星的最深处。它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余连的情绪，小心翼翼地从岩洞之后探出了头来，就像是一只战战兢兢流浪猫似的。
不过，在经过了短暂的迟疑之后，它却像是找到了主人似的，热情地迎了上来。
得了，流浪猫这就变成了跑丢的傻狗。
余连刚吐了个槽，属于虫群的精神网络，便又一次在他的面前如期绽放开来了。
那是一个由生物的神经元构成的精神宇宙。那每一个王虫领主的节点，便是一个星系，也能构成这个宇宙的出入口。
比起4年前的那次，这个宇宙自然是更加壮大了。可余连还是轻易地找到了那个宇宙的核心所在。
余连一时间居然产生了一点故友重逢的亲切感。

第1903章 夏莉，我们来日方长
总而言之，大约是因为余连的心中已经注满了亲切感的缘故，他的灵觉在这个蜂群意志构成的精神宇宙中延伸铺展着，就像是在自己的意识海中遨游似的。
他很快便触摸到了这个宇宙中央的核心。
那仿佛汇集了无数虫群领主的精神和信息集结的宇宙核心，那个融合了无数光明的“银心”之内，一个物质世界的场景便分外明朗了起来。
穿着一身纯白连衣裙的少女，正盘腿坐在一个冰晶小行星的碎片上，小心把玩着一个像是大号蟹钳般的物事。而在她面前的宇宙空间中，漂浮着一头足有两三百米长的巨兽尸体。星光挥洒过来，却给那具完全失去了生命光泽的身躯，抹上了一层华贵的灵光。
于是，本应该是丑陋、残破而扭曲的庞大尸骸，现在却莫名像极了一块价值连城的超大银锭子。
数以万计的工蜂正围着那尸骸上蹿下跳，就像是一群正在分解巨大猎物的蚂蚁似的。
那是一头老年种的琉脉龙的尸体。
话说回来，在帝国腹地，还有老年的野生星龙吗？还是说，她偷袭了哪个星界骑士还成功了？
噢哟，夏莉，你真是长本事了啊！
余连只觉得是是更有亲切感。
说起来……自己每次有机会和夏莉接触的时候，都是红了眼地想要把姑娘喊打喊杀似的，还是第一次产生如此亲切感。现在冷静下来再仔细看看，发现这个小丫头其实长得还是蛮可爱的嘛。属于那种魅力无限的野生JK小太妹，天天逃学在外面混社会但偶尔回一趟学校露个脸给个笑照样能把清北苗子的学霸给迷得五迷三道的那种。
所以，有的时候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其实也是和历史的变迁息息相关的。
一想到这里，余连便主动发起了一个友好的问候：“hello there！”
在他的精神凝成的形象中，他甚至还冲着对方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洋溢着友好亲善的光辉。
正在监督着工蜂工作的夏莉抖了个激灵，仿佛浑身都汗毛倒竖还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她当然已经没有汗毛和皮肤了。
于是，她的身躯自动开始了**，一瞬间就从JK少女的小身板**到了三米高的女巨人。冷硬得仿佛是中子星碎片一般的甲壳闪现开来，代替连衣裙包裹着她的身躯，构成了坚不可摧的甲胄。
仿佛蜘蛛节肢一般的利爪，从她的身后展开，既像是恶魔的骨翼，又像是虫王的手足。
不过，余连却总觉得，她现在的反应与其说是对敌，倒不如说是应激。
而当她转过头对着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志得意满的女王，变成了惊惶的败将之将，最后切换到了弱小无助的难民小女孩，也就只花了两三秒钟罢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她苦着脸，仿佛是随时准备大声哭出来了似的。于是，虽然是依托在如此巍峨耸立的身躯中，却一定威慑力都没有。
“是我啦。夏莉，我们见过面的。”
“不，我们没见过，从来就没有。”她捂着小脸，抱着脑袋哭丧着脸蹲了下去。
讲道理，三米多高披甲胄背生虫肢的巨人忽然来个抱头蹲，这场面还是很魔性的。就算是以余连的耻度，也不由得呆愣了好一会，然后居然产生一点点愧疚感。
虽然不多，但确实是有的。
“我觉得，夏莉，我们之间应该存在一定的误会。”
“不，没有误会。不，我也不是夏莉。我的名字是夏娜，一个宇宙幽灵。对对对，从虚境中溢出的量子幽灵，你没有见过我，一切都是幻觉！”她抱着脑袋大声道。
因为槽点太多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了。
她舔了舔嘴角，用自暴自弃的声音不断对自己鼓着劲：“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绝对不能逃！是的是的是的，这里是你的领域，你就是虫群主宰，你统治着整个虫群！你绝不能过去！”
她像是以一种自我洗脑的方式完成了自我精神的架构，然后一跃而起，大喝道：“都是幻觉！你吓不倒我的！”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这个啊，我觉得……”
“以主宰的意志，将你驱逐！”她指着余连，发出了仿佛是宣扬一般的叱喝。
在这一刻，这个精神和信息构成宇宙中，所有的光都在她的背后汇聚着，化作了浩瀚的光轮，仿佛是有成千上万的太阳在那里碰撞燃烧，化为最宏伟浩大的画面。
在这一刻，夏莉化作为了这个精神领域中唯一的真神。
她言出法随，她支配万物，她一言创世，她一言灭世。当然了，她当然也能够驱逐所有侵入这个宇宙的外来者。
余连垂下了眼睑，有意地让自己的意识退出了这个宇宙。他确实感受到了某种概念层面的力量正在汇集，但自己不但没什么排斥感甚至还觉得很舒服呢。
可若是赖着不走，不是会显得很尴尬吗？
反正，夏莉啊，我们来日方长。
余连睁开了眼睛，意识便已经回到了身体之中。
他回忆着自己在意识海中看到的那一幕，让自己进入了宇航员状态，用宇宙知觉分析着那一幕“陌生”的星空。
其实，也并不是太陌生。不管是在上辈子的游侠潜伏时期，亦或是那段虚拟世界线中，他应该都是见过那片星空的。
“她确实在叙摩厄和黑劳士之间的边境活动。钻石星云是她天然的密林了。”余连用念话道。
他虽然是笃定得有点不科学，但菲菲也没有多问：“也即是说，邓正清他们上次偶遇的阴影，便确实是她了。”
余连点头。
“可是，目的何在？只是为了和帝国打游击？”
余连也不好确定。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自然还是原计划。无非也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确实，虽然是得道多助，但也不能因为计划外的友军而随意修改自己的战略计划。这才是真正贤明的统帅的做法。”菲菲赞许道。
余连总觉得这又有点“私我也”的味道了，但架不住自己确实喜欢听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我的战略计划到底是来着？
而这个时候，随着一声“星体出现引力反应”，“动态物理轮廓正在移动”的提醒，船上的将士们也都迅速进入状态，纷纷做好了监控以及战斗的准备。
再用电弧炮就稍微有点浪费火力的嫌疑，尼摩舰长这种管家型指挥官一定做不出这种事情来。不过，那一大排射速惊人的副炮，一样可以把整个矮行星撕成碎片。
在数百门炮口的围观中，一个披着甲壳的动物从矮行星的一处地洞中，磨磨蹭蹭地钻了出来。
它大约和雷击舰差不多大小，咋看就像是一个蜷成一团的大号西瓜虫，背负着看上去就特别厚实特别靠得住的甲壳，露出了数十个长短粗细不一的倒刺。它们当然不是触须，也不像是什么用于防备天敌的器官，倒更像是天线。
不过，在其虫腹之下，倒确实是长出了数千根长须，目测长度都在躯体本身的十倍以上，就像是一排排灵巧而有力的章鱼腕足。
当然了，在这个神奇的动物离开矮行星的引力束缚之后，所有的腕足便又都收回到了腹部，却也不知道是怎么团进去的。
它张开了背部的甲胄，顿时便从一个蜷缩的西瓜虫，变成了正在伸展翱翔的甲壳虫了。不过，其头部……大约是在头部的地方吧，却又明显露出了一排虫类的复眼，质地剔透得像是红宝石似的。
爱丁顿博士领导的科学部不由得议论纷纷：“确，确实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利维坦啊，这个，这个……真的应该要归到太空变形虫的大类里吗？”
“或者说是蠕虫大类？”
“都说了蠕虫是独居生物，分明就是晶簇的大类。”
“谁家晶簇是长成这样？”
很快的，这个讨论就从科学部扩散到了全体官兵。
当然了，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的二三十年后，便是小孩子都知道，这玩意是虫群标准的3型王虫领主——也即是所谓的太空指挥官类型的。
王虫转过了头，看向了静默号的方向，复眼中闪动着微光。
“去吧。”余连无声的做出了指示。
虽然他也不确定夏莉把这支领主留在此地是为何，但自己也并不准备干涉。
王虫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向着远处的重力井方向飞去。
在其身后，上千头长得仿佛蝙蝠一般，却都足有战斗机大小的龙虫也从矮行星的缝隙中陆续出现。相比起刚才进攻帝国战舰时的马蜂式冲锋，它们这次倒是显得很平静，就像是一群迁徙的候鸟似的，顺便还拖走了没有飞行功能的塔虫。
余连上辈子可没见过这么大号的龙虫，更没有见过能在星空中进行远距离航行的龙虫，明显是经过这辈子夏莉的基因魔改。
却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基因，莫不是刚才那条一看就死得很憋屈的老星龙吧？
“长官，我们……”爱丁顿博士跃跃欲试地开口。
“现在可没有做生物实验的时间。“
博士道：“是的，但下官以为，那个矮行星应该会有一定的细胞残留。希望您能给下官一点点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就可以，我会尽量收集一些残余的。储存在静默号的生物保存设备中，说不定能提前分析出一些东西。”
余连点了点头。如果只是半个小时，倒也不是不能批准。
爱丁顿博士又道：“半个小时一到，下官会马上撤离，到时就请您马上开炮。一定要把这个矮行星撕成碎片，一点细胞原子的残余都不能留下。”
“科学家毕竟是有国籍的，是吧？”
“下官的第一职业毕竟还是军人嘛。”
爱丁顿博士确实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乃是典型的会武术的科学家一类的。既然得到了批准，便马上开始了动作了。他披上了太空作业用的动力甲，亲自带人登上了矮行星上，落到了那崎岖深邃的洞穴之中。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爱丁顿博士收获颇丰，满足地回到了船上。他举着带着填满了的试管和保存箱向大家炫耀，脸上满是“我就要成为学科领袖”一般的雀跃感。
……菌毯和虫壳的碎片真的只是边角料，但也不能说是全无收获吧。认真分析一下，至少还是够水出一两百篇论文出来的，哪怕是不能水出几个院士，水出一两百个研究僧还是没问题的。
余连决定还是不要破坏人家的好心情了。
而这个时候，十几个机器人也背着反物质炸弹落到了星球上，沿着洞穴爬向了这个矮行星最脆弱最轻薄的应力节点上。要彻底破坏一颗矮行星，这才是最有效率的操作。
十分钟后，随着这个甚至没有正式名字的小小星体彻底崩解成齑粉，静默号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了船头，向着远处的重力井方向飘去。
至于那些虫群，则已经在王虫的引导下，进入到了亚光速巡航状态，已经拉开了静默号的安全距离。
相比起当初在深渊星云的那数以十万计的提杨凯，这些太空异虫群自然远没有那般壮观，但毕竟走得潇洒，走得自如。
到了这个时候，静默号上的大家也才终于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些“未知”的太空生物真的是友好的。
“可是，太空利维坦居然会主动攻击帝国军的舰队，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倒是有聪明人提出了疑问。
于是，也有更聪明的人猜测道：“这般来去如风令行禁止，岂不壮观？会不会是生物兵器之类的。”
然而，我们要知道，聪明人的猜测总是会接近事实的真相，却不见得会引起共鸣。
大家最喜欢听的，当然是这样的猜测。
“这说明帝国暴政已经祸乱山川草木日月星辰，于是也会遭受自然天罚。诸位，我们这何止是吊民伐罪啊！分明就是顺天应时啊！哪怕是宇宙之灵降临了，也得比着大拇指称赞我们是正义的化身啊！”
这话当然是尼摩舰长说的。他是舰长，是这艘船上（理论上）的二把手，说话还好听顿时引来了一阵附和。
他长抹了抹不知道是不是还存在的眼泪，正声道：“长官，我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感动。哪怕是深入了帝国，也总能找到盟友！除了银河帝国的万恶奴隶主和他的爪牙们，宇宙之间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却都是站在我们这边。不，是站在您这边的。什么叫真正的箪食壶浆，什么叫天地同力，下官知道现在才真的体会到了！呜呜呜呜，这是何等的传奇啊！下官如此凡庸之人，却竟然也是这等传奇的一部分了。”
余连原本以为，在辛格上校留在大自在城搞情报站之后，船上应当不会再有人能提供如此充裕的情绪价值了，但看到尼摩舰长满脸诚恳的样子，却也只能坦然受之了。
这或许能算得上是人家的民族天赋吧，只要自己不飘，姑且也就接受这个设定了吧。
而且还是那句话，这情绪价值可真澎湃。

第1904章 自由蓝星的领导人
于是，在目送着虫群们以宇宙候鸟般的姿态去得远了之后，静默号也按照原计划，加速离开了这只剩下一大片战舰残骸和矮行星齑粉的战场，进入另外一个重力井中。
他们依旧保持着半静默状态，在亚光速航行的时候，尽量把航线制订在星系的外环，以回避一路上可能出现的监控，或者是别的偶遇的舰队。
事实证明，所有的偶遇都是不期而遇的。
在刚刚和虫群告别的4个小时之后，便真的有一支由四艘驱逐舰组成的巡逻舰队出现在了静默号的探索范围内。不用说，自然是被招来的援兵。
他们的战斗力还不到发出救援信号的友军的三分之一，却依旧是义无反顾地赶过去了。动作甚至比预料得还要快上不少。
抛开本身素质和技能不谈，至少态度是很值得肯定的。
这种勇敢和袍泽之谊当然是值得敬佩的。更何况，区区四艘驱逐舰还不够塞牙缝的。余连决定任由他们离去。
而又是十二个小时之后，又有一支规模更庞大的帝国舰队，出现在了己方的探测范围之内，是由两艘轻母，三艘重巡，三艘轻巡、六艘驱逐舰和十二艘突击舰组成的。
不用说，这完全就是由三到四支巡逻舰队临时拼凑而成的。
此外，那两艘轻母也早早把本身携带的战机都放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一个天文单位的警戒领域，一副随时在防备偷袭的样子。
这样子可不像是在本土巡逻，更像是在敌人的国土内行军似的。
余连觉得，正在原共同体国境之内横冲直撞的帝国舰队，都比他们表现得潇洒多了。
即便是如此，这支帝国舰队也并没有发现猫在星系边缘的静默号，更没有意识到，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概念兵器正锁定着他们，且随时可以将他们纳入猎杀范围内。
“这一批的话，或许是需要五到六轮齐射。不过，这也是根据昨天的战况得出的结论，实在是做不得准。例子太少了。“菲菲道。
不是太少，压根就是孤例。余连点头。
“不过，对方已经提前把战机放出来了，我们便很难做到迅速灭口。“菲菲又道。
余连故作恍然：“原来如此，电弧炮的克星居然是战机吗？你看，我就说过了，航母党才是战争的真理演变方向嘛。“
菲菲自然不会反对：“你说是当然就是了。我相信你是基于充分的科学依据才得出了如此结论，而非是偶尔遇到的一些特殊例子。“
大约是因为共同体的将士们才刚刚满足了“用帝国军试炮“的自我需求，竟然在此时表现出了一股连余连都不得不刮目相看的忍耐力，全程都保持了冷静。
就连最凶猛的大副和最唯恐天下不乱的安妮，也都没有来点“我们开上一炮“的提议。
大家目送着这批也能堪称丰富的猎物从自己的眼前飘走，然后才继续上路。
“这应该便是周边星域所有的巡逻舰队了。我们面前会出现一个不小的漏洞，应该可以适当提速了。“尼摩舰长建议道。
舰长鲜少会做出激进建议，现在便显得很有说服力了。说起来，领航员在之前也做出过同样的判断。
“就这么办吧。“余连从善如流。
事实证明，尼摩舰长只要从训练有素的婆罗门阿三管家这个角色中脱离出来的话，业务能力便永远值得信赖。
在随后的几天航行，大家便真就是顺风顺水风平浪静了。
于是，明明经过了以上的这段支线距离，静默号也还是在10月10日抵达了钢岩要塞所在地。他们现在已经从帝国边境，深入黑劳士星区的腹地了。
以这艘启明者战舰的巡航速度，本来应该是用不了这么长时间的，但大家毕竟做的是折返跑而非直线跑。能在10月上旬的最后一天抵达目的地，便已经超出一开始的预期了。
这个事情告诉我们，不要觉得做支线任务会耽误时间，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的。
这个星系位于钢铁小径4号和3号大道之间的交汇处，也是这个人口稀薄的工业星区的交通要道之一。各种各样的设备，什么泊位啊维修厂啊输电站啊旅馆啊之类的设施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已经有了一千多年历史的钢岩要塞。据说还是蒂芮罗人当年探索和征服黑劳士星区时，最重要的前哨基地什么的。
这么一个历史悠久的太空城没有被当成古董，还在兢兢业业地执行着军备任务，就仿佛一个永远不死的老兵似的，倒也令人佩服。
不过，这里毕竟已经远离帝国边境，要塞规模自然不可能太大。
它是个比擎天堡要低上三个等级的地方军事基地，整体也就是一个万人级的空间站规模，就连大型舰船的泊位也都是用管道连接的半临时部件。
当然了，大约是因为之前的广域明码求救信号的缘故，泊位上自然没有战舰的存在。
不过，既然是要塞，该有的护盾、装甲、深空探测器、引力探测器、自动炮塔指挥中枢，战斗机库和要塞炮也都是应有尽有的。
帝国人再教条，也从来不敢在这方面掉以轻心。
而为了保险起见，静默号也再次开启了耗能大户的“蜃楼系统“，潜行到距那个要塞一个天文单位之外的某个巨行星的阴影处，这才开始了下一步工作。
在余连的面前，战术全息台上跳出来好几副荧幕，壮观的数据图形在上面跳动着，划出了幽蓝色的弧光。
余连转过了头，眺望着那个仿佛躲在星空尽头的遥远要塞，依稀捕捉到了上面忽明忽暗的灯光，却像是一团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萤火。
他垂下了头，自然看到了通讯组和科学组的技术人员们，就像是一群兢兢业业的码农们在努力操作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设备。
作为劳动人民的一员，余大帅其实是非常欣赏这种热火朝天大干特干的场面，他能够感受到一种改天换地的热忱力量，这比什么壮阔的音乐或曼妙的舞姿都更令人沉醉。
余连几乎忍不住想要为这样的壮怀激烈而喝彩了，甚至想来杯冰阔落。
这个时候，海因斯中尉也很快便用急促的语气做出了报告：“捕捉到钢岩要塞的信号集束，确定有次元通讯频道的存在，正在解析敌方密码性质......呃，这是动态数列密码。我们现在需要自主进行混沌验算。还需要至少六十秒钟。“
这不算特别高难度的密码，不过也不奇怪。大家正在黑入的只是帝国军用通讯频道的最外层，据说是校级以上的军官就有通行权限，能随时浏览最外围的军事“机密“。
帝国的舰长们说不定还会一边航行一边聊天呢。
在启明者设备算力压制之下，现场呈现出了几乎是降维打击的场面。仅仅不过一分钟后，静默号便已经无声无息地进入了这个加密的通讯频道之中。
而一旁的终端荧幕上，也很快出现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简报和最新消息。虽然谈不上是什么重要的高精尖军事机密，但至少也是中级以上军官才能浏览的内参消息了。
余连很快便在一条标记了“重要“的今日简报上，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地球流亡政府&#39;自由蓝星同盟&#39;的首脑已经确定，是为蓝星共同体前妇女儿童部长，杰西卡&#183;爱德华&#183;杨女士。“
......好吧，虽然不是自己最想要得到的情报，但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了！
余连上次听到杰西卡女士的消息时，她还在地球呢。现在既然得知她已经平安撤到了联盟，自然是大感宽慰。
话又说回来了，她既然能逃出来，白老爷子应该也可以吧？不过，后者和派里斯元帅是同样的类型，就算是有机会怕也是不愿意逃的吧？
余连现在别无他想，只希望在得到杰西卡女士平安的消息之后，还能听到关于白老爷子的好消息。
残酷地说，先总统的那一届政府，还真没几个他能看得顺眼的阁部大员。在确定肖纳委员长和麦克瑟尔校长等人已经去世之后，自己还在担忧的便也只剩下这两位了。
余连打开了简报上的名单：除了担**统的杰西卡&#183;杨女士之外，还有担任了总理的前外交部长邱默生先生，以及自动成为了外交部长的前大使维尔巴特女士。
以上这三位，便是“自由蓝星“地位最高的三人了，这点可以从名单的排序上得到很直观的体现。
可以理解，既然已经是流亡政府了，外交工作便是重中之重了。或者说，除了外交，他们现在也真就没什么正经工作了。
相比起来，邱默生这个名义上的总理反倒是成了摆设。
这样就足够了。余连觉得，如果是自己在场，早就要想办法让此人乘泥头车上天了。
除此之外，国防啊内务啊财政啊航运管理啊等等各个部门也都有，各路新任的委员长和部长也都就位了。虽然都像是吉祥物，但至少五脏俱全。
甚至连办公厅、秘书处、保安局等等保障部门都有，且配齐了人员，组织结构看着比大多数跨国企业还高大上。
总之，以流亡政府的标准来看，这个“自由蓝星“运动一定是最工整最正规的那一类了。
同样觉得意外的还有菲菲，她也不由得赞叹道：“这其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确实，如果抛开所有的场外因素，杰西卡嫂子也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她本人是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国会议员之一，个人形象极佳，在联盟也有不少拥趸。在联合政府担任妇女儿童部长的时候，也努力做了不少实事，是有毋庸置疑的政绩在身的。
能做事也能作秀，便具备了顶级政治家的一切素质。
另外，她毕竟还是“胜利的魔术师“杨将军的夫人，自然是绝对的主战派核心，便可以代表许多人的意志了。
相比起来，邱先生这个外交部长政坛元老有逃兵的嫌疑，身上也有一大股腐朽衰败的旧时代残党的气味；维尔巴特大使则毕竟资历不足，且本人还有太深厚的联盟背景了。
以上是公事层面，至于私人的角度嘛......
“杰西卡姐是自己人。“菲菲赞叹道：“巨阙说不会让自由蓝星运动脱离正轨，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澹台先生说是把巨阙当做是下一任掌门培养的，但现在看来，要是限定在灵研会的一亩三分地里，说不定是屈才了。“
“这话要是说给大师兄听，都不知道他应该是自豪还是无奈了。可是，算时间，涅菲人还没有到涅菲吧？这就能开始远程干涉了？“余连将信将疑。
“流亡政府的舞台远在涅菲，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在那里有很强力的朋友。你的部下和伙伴，便总能得到支持。“
“啊哈哈哈哈，原来我的朋友这么给力啊！“余连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菲菲耸肩：“关键则在于结果。鱼儿，自由蓝星既然可以在涅菲开门营业，就意味着它已经是联盟承认的合法政府了。“
的确，联盟再怎么装孙子，也不可能真的承认帝国对共同体的灭国和占领，便也只能承认，这个“自由蓝星“就是共同体的合法代表了。
联盟一旦承认，也自然能影响大多数国家的态度。
菲菲道：“这便意味着，才成立两年的先驱党，便已经是蓝星共同体的执政党了嘛。“
这，还可以这么算的吗？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杰西卡嫂子她老人家还真就是先驱党的创始人之一，乃是妥妥可以上历史书的元老。
名义上来讲，她的党内地位和资历，可比余连这个避嫌的无党派人士要高多了。
另外，先驱党法理上的党魁还是齐先生，他本人甚至还被远程安排到了国防委员长的位置上，却也不知道本人知不知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党内地位和政府地位竟然不一样，这种设计总觉得似乎好像有哪里不对。
除了流亡总统和国防委员长之外，流亡政府的阁部大员中还有四位先驱党的前议员，包括了外交部长莉娜&#183;维尔巴特女士——话说回来，这位女士不是无党派吗？不是一直是以国际主义者的形象自居的吗？啥时候加入的来着？
可不管最终事实如何，不管背后有过如何的利益交换和权利博弈，纯粹以结果而论，先驱党就是毋庸置疑的执政党了。
“......先驱党岂不是成了最大的胜利者？“余连嘟囔了一声：“一百年之后，一定会有阴谋论者说这都是先驱党的设计的。“
菲菲笑道：“前提是，一百年后我们也是胜利者。“
阴谋论者虽然总是自居追求真相的理想主义者，骨子里其实都是蛮极端的现实主义者，总喜欢议论胜利者了。
总而言之，于公于私，这都确实是个好消息。至于到底会好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后续展开了。
余连决定还是暂且把自己的目光从涅菲那边挪开，把精力放在眼前的军情上。他刚想要问问情报组和通讯组的工作进展，海因斯中尉便主动做出了报告：
“阁下，刚刚收到的消息，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也率领演习舰队向这个方向靠拢。“

第1905章 能文能武索提督
余连不由得一怔。
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实在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便忍不住又多问了一遍：“你刚才说的是谁来着？”
“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那位黎明之狼。想不到这位危险的帝国名将也在这里。”海茵斯中尉的语气低沉，还是带着一丝颇为明显的忧虑。
那货也终于正式成中将了啊！在帝国军的序列中，到了这个地位，就有了负责方面之任的指挥权限。在银河帝国漫长的宇宙征史学中，很多时候，带领大军攻灭一国的统帅，也就不过是中将而已。
到了这阶级的帝国将军，便有可能根据自己的资历、战功以及后台等等问题，获得一艘无畏舰作为旗舰了。
可是，话说回来，现在索拜克也还不满三十岁嘛。他居然比上一条时间线出头得还要早，这莫不是也是我的锅吗？
……好吧，这似乎也不是一个疑问句。
没有人注意到了司令官的家纠结，或者说，他们纠结的是别的方向。
尼摩舰长已经蹙额露出了忧虑的神情：“他现在不是苏琉卡王的幕府中人了吗？为何不在共同体那边？竟然在此处？”
这当然也是余连想知道的。
他当然还记得，索拜克应该一直在伊肯罗伽元帅的麾下听命，是远岸攻略集团的一部分。在塞得失守之后，他也是负责追击余舰队的几位帝国分舰队提督之一。
纯粹以战术论，追击当然不算成功。
舰队主力和巡礼号分头上路，全部都成功地摆脱了追击。前者成功抵达了新神州，有了一整个易守难攻的星区作为后盾，依托着山海航道有了喘息之机。而自己则带着巡礼号重新折穿过了远岸，抵达了帝国控制范围，开始了一次漫长的的危险远征。
即便是如此，作为追击者之一耶格尔&#183;索拜克也给巡礼号上的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毕竟这位也曾经在新大陆的断罪战争中战功赫赫，闯出了“黎明之狼”这样的名号，且还是被长官认证过的“宿敌”呢。
根据上次收到的战报，这家伙所带领的分舰队，依稀是正在向悬臂星区方向运动，正在执行封锁珉顿航道，肢解共同体疆域的战略任务。可三个月后的今天，这个老朋友却出现在了帝国本土，确实是出人意料。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尼摩舰长咬牙切齿道。
看得出来，索拜克的名字对他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可是，余连却只觉得辛苦。
“……说起来，从悬臂到黑劳士，哪怕是走最近的航线，也至少要五六十天吧。”菲菲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作为专业人士的领航员马上估算了一下，答道：“日夜兼程也至少需要六个星期以上，这还是把维护保养压缩到最低的情况下。”
尼摩舰长沉声道：“急行军？确实是人物！”
余连笑道：“以前的官员从京师被发配到海南岛钓鱼，大约也就是这个节奏了。”
“原来如此，这是被排挤左迁了？”大副恍然大悟。
“可新闻上说的是要负责演习舰队？下一步就是要接受无畏舰了嘛，这分明就是升迁嘛。”安妮却有不同意见。
尼摩舰长挥了挥手：“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位棘手的对手……呃，当然了，说是司令官的宿敌什么的，我可绝对不承认！那分明就是帝国的政治宣称。他从一开始，和司令官就从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物。将军，请您不要见怪，您光明磊落，对以前的朋友有滤镜。可我们这些第三方视角就不一样了，至少在这个层面上，应该比您客观。”
余连的表情很端正矜持，但心绪却觉得实在是有点难绷了。
他依旧是觉得，拍马屁能拍到尼摩舰长这个水平，已经算是艺术了。可问题在于，马屁归马屁，他此时的言语中却还是有七八分真心实意的，这就顿时把气氛衬托得很微妙了。
更重要的是，现场或许只有自己能体会到这种微妙的不自然感，心绪顿时便显得更加复杂了。
大约是觉得自己把气氛搞得有点过于僵硬了，尼摩舰长又赶紧道：“下官并没有否认他的能力。索拜克中将的祖上虽然是名门，但本人其实只剩下一个空头的贵族名号了，相当于就是普通的公民家庭。这样的出身，能够在三十岁之前成为将军，能力便可想而知了。”
是啊！真是一个复杂的人啊！我以前还觉得自己很了解他呢。余连想。
菲菲抄着手笑道：“所以，舰长，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赶紧溜之大吉？”
船长用力点头：“这个，其实是战略转移，但这绝不是我们怕了对方。可归根结底，现在主要任务还是要和破袭舰队的战友们会和，还是要避免节外生枝。”
余连不由得乐了：“我还以为您是劝我设个伏，把他扼杀在襁褓中呢。”
“诶，可以做得到吗？这个，其实以咱们静默号的能力，或许是有这个机会的。”舰长顿时来了兴趣。
“……”
“对不起长官，下官失态了。”尼摩舰长赶紧正声道：“我们还是应该执行您的指令：在不影响现主要作战目标的前提下，再考虑对帝国军进行杀伤。战果不是优先考虑的目标。”
总之，静默号既然已经通过通讯节点进入了帝国军内部频道，这个小小的钢岩要塞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个帝国的四级要塞，在启明者战舰面前实在是太脆弱了，脆弱得或许很难承受住电弧炮的三轮打击。如果是在平时，大家大可以在射程之外来上一波轰击，然后喝令守军投降并且把能源物资给养武器财宝和妹子都交出来，但可惜这毕竟不是大家的主要目的。
这就是为什么海盗啊不，游侠界总是能收拢许多人才的原因了吧。
总之，大家消耗了不少耐心，才总算是捏着鼻子放过了那个脆弱的太空城，还是按照原计划，走星系外环绕过了太空设施密布的行星公转轨道，继续向叙摩厄的方向前进。
当然了，既然已经掌握了中级军官的内参权限，很多情报工作便可以着手推进了。
船上的情报主任参谋本来是辛格上校，但那位很有前途的委统前秘密警察，现在已经开始在大自在城建立独立的情报站了，还带走了一批精干的军官。不过，剩下的留守人员们也都不是庸手，足可以通过海量的半机密简报，进行更充分详细的军情分析了。
他们很快便做出了详细的报告：正在黑劳士一带进行演习测试的帝国舰队，规模确实不小，还包括了三艘最新的巴尔巴罗莎级无畏舰。
总而言之，耶格尔&#183;索拜克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带领这些战舰完成为时一个月的航行任务，确保新造战舰可以如常服役，能够达到所有建设指标。
这是一件不怎么重要，但又很令人雀跃的工作。按照约定俗成的行规，负责这项任务的帝国将军，将在完成全部测试后，得到其中一艘无畏为自己的新旗舰。
这也便意味着，索拜克提督的称号就更有含金量了。他以后在大元帅府甚至枢密院开会，也是可以上桌了。
话又说回来了，他三个月就从共同体的悬臂刚回黑劳士，基本上是接近急行军了。大将以如此速度从前线返国，要么就是十二道金牌，要么就是清君侧了，但得到的却又是这么一个不轻不重的美差，却实在是不太正常。
……所以，区区一个索拜克，就真的要用上巴尔巴罗莎了？享受和吉娅菲尔同等级的待遇了？
讲道理，就连布伦希尔特幕府的核（闺）心（蜜）人（团）物，譬如说沃夫娜啊奥莉薇啊奈尔哈娜啊她们，用的可都还是老船呢。
真就是因为“战功”？
抱着这样的疑虑，大家继续赶路。他们在三天之后收到了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带领演习舰队抵达钢岩的消息。
“好快的动作！”尼摩舰长赞叹。
“这是他毋庸置疑的优点。”余连道。
仔细想想，哪怕是上一条时间线，索拜克的机动能力也从来不值得怀疑。至于他的“其疾如风”到底是为了行军还是逃跑，纯粹是态度问题而非能力问题了。
“就算是如此，在您面前，他也只配吃灰！”舰长道。
另外一边，钢岩要塞的指挥官大约也没见过索提督这么大的领导，自然是想要努力招待，自然也是要杀猪宰羊烹牛煮酒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什么的。
从黑劳士当地的民间新闻频道上，余连倒是看到了索拜克和要塞诸位军团谈笑风生的样子。这个老朋友甚至还接见了不少星区的民意代表以及不少奴工的领头人似的，一副超越了各种族各阶级的军民联欢，其乐融融的样子。
这家伙好像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接见的奴工头领中会不会藏着一两个刺客什么的。
于是，从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上，余连居然还真看出来一点气度出来。
这还是不同于帝国贵族将领的矜持和傲慢，是一种更光明正大的堂皇色彩。
不容易啊，区区一个索老弟，居然也支棱起来了嘛。余连只是觉得很有趣。
当然了，民间的说道虽然是很很其乐融融的样子，但从军情频道中看到的内参信息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钢岩要塞的指挥官为了招待索拜克长官，征调了周边星系十几个劳工大营的生活物资。
“生活物质？”菲菲奇道。她觉得，虽然是在战事，帝国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连基本生活物资短缺的地步。
“确切的说，是奢侈品。呵呵，你也知道，奢侈是一个相对词而非绝对概念。”余连道。
要知道，帝国所谓的“劳工大营”，其实外表是都是一座座规模大小不一的城市。有太空的轨道都市，也有地表的穹顶都市，当然也有可居住星球上的定居点。
城中的居民除了少量的治安和管理人员，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奴隶身份。他们看上去和普通市民、劳工或农夫没什么区别，也有自己的家庭和住所，有医院和学校，甚至还有一定的游乐设施。
可是，除非是立下什么功劳或特赦之类的，他们都将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写作奴隶劳工大营的“城市”之中，每日仿佛牲畜一样日复一日做着一成不变的工作，在狭窄局促的生活空间中度过自己的一生。
……不出意外的话，子子孙孙也是如此。
他们的“城市”当然不需要货币，所有的生活物资都是定量配发的。
至于平时的是食物，当然也是以高热量高油脂高碳的压缩罐头为主了。这样不但饿不死人且还能让人膘肥体壮精神振奋，干起重体力活也不会猝死在现场。当然了，一直以这些食物为主食，等人老了以后难免会有各种疾病。可是，这难道不也是宇宙之灵制订的自然规律了。
当然了，蒂芮罗人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偶尔也会新鲜蔬菜和肉食，还有糖酒糕点之类地送去犒赏奴隶的。
哪怕是真的牛马大牲口，偶尔也是会在饲料中渗点鸡蛋燕麦苜蓿奶酪什么的嘛。这点当然可以理解。
对大部分的奴隶来说，一两个星期才能发下来的一次的鲜肉果蔬之类的，便是他们这些帝国最底层的劳动者，那微小而确实的幸福了。
为了招待索拜克，钢岩要塞的指挥官征用的就是这些小确幸了。
这便意味着，附近十几个劳工大营，怕是得准备好一年都只有罐头啃了。
于是，索拜克在表面上笑嘻嘻地参加了活动之后，随后却马上逮捕了钢岩要塞的指挥官，而给出的理由却也不是征收奴隶的物资，而是以为“送上来的鱼肉不够新鲜”。
总而言之，鱼肉不新鲜就是对将士不尊重，对将士不尊重就是对索提督不尊重，对索提督不尊重就是对苏王殿下不尊重，对苏王殿下不尊重就是对帝国不尊重。
对帝国不尊重，那不就是反贼吗？不抓你抓谁呢？
随后，索拜克又以苏王的名义，打开仓库向黑劳士星区所有奴工都颁发了慰问品，同时还一次性征召了十万人规模的奴兵。
帝国那规模庞大的奴兵往往会在战舰上从事最苦最累最脏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也会在陆战系统中担任所谓的炮灰。就算是战死沙场，也不可能有什么抚恤金，最多由大元帅府向身前的主人支付五十金龙的买断费而已。
这也便是“五十块钱好兄弟”的由来了。
可即便是如此，从军当炮灰还真就是奴隶们改变自身命运的最好方法了。只要能得到一转的军功，便足够给自己赎得自由身，摇身一变成为平民阶级。
帝国历史上真的有开局解放奴隶出身，最后一路混成将军的例子。他的子孙现在也是帝国公民。所以，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总之，对牛马一生的奴隶们来说，征兵意味着不能和平地当牛马，但这也是真正的皇恩浩荡了。可以想象，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正在接受怎样的欢呼。

第1906章 那个星球和我有缘
以上的内容，全部都出自帝国军内参频道的最新简报。
截止到目前为止，耶格尔&#183;索拜克的舰队还在钢岩要塞待命，至于他本人，表现得就像是个星区总督似的。
就连余连都觉得情况抽象了。
“所以，这家伙在黑劳士到底来干什么的来着？”
“这是橘猫在培养自己部下的民政属性？”菲菲猜测道：“既然是被鱼儿认可的宿敌，就应该得是文武双全之辈，至少要有这方面的潜质。”
“这也就是说，布伦希尔特的手已经可以够到帝国国内了？”
“她如果能熬到当今那位驾崩，就是毋庸置疑的新的帝国至尊了。现在全宇宙都是这么认为的，帝国枢密院当然有义务配合她培养自己的幕府中人了。”
“确实，这也是帝国一贯以来的传统艺能。”
上位者总是喜欢重用自己知根知底的旧人，这就是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枢密院的大佬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当然了，以上的一切终究是猜测罢了。
没能和索拜克这个战神祭时期的老战友在此处碰上一面，余连本人还是觉得有点小遗憾的，但他也不可能因此改变航行计划。
静默号随后便又风平浪静地穿过了一大片工业星系。从这些星系忙碌的景象倒是可以看得出，不管是夏莉留下的领主也好，还是老谭发展的原色组织，对黑劳士的影响都有限。
……又或者说，帝国必须要向所有人表现出这种风平浪静的战略定力出来。
可是，那些被增强了战备的巡逻舰队，却已经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包括三艘无畏在内的演习舰队会放弃原本的最终测试任务赶到现场，这更给整个星区带来了一丝紧张的色彩。
当然，余连觉得很庆幸的是，紧张的毕竟不是他。
“我现在觉得，在黑劳士星区征兵十万，更像是一种安抚。”余连对菲菲道。
菲菲自然赞同，还补充道：“而且，就像你说的，禁卫舰队忽然终止了演习任务，反应也确实过度了。那可是三艘无畏舰啊！”
余连随即对情报部门下达了命令，要他们着重收集这三个月所有叙摩厄和黑劳士的军事内参，尤其是关于星区警备治安的变动内容。
既然是军官们专用的内参频道，应该是可以找到大元帅府的正式公文说明的。
同时，通讯组和科学组也要加油了，还要看看能不能黑到更深入的内网上去。
如果能直接黑到枢密院和龙临宫的内网上，那自然是善莫大焉了。
事实证明，余连的判断是正确的。从大元帅府发布的公文上看，帝国最晚应该是在八月份的时候，就发现了黑劳士星区的奴工逃跑问题。
当然了，这并不是新鲜事。
帝国的奴隶总体而言还是被龙王们调教得很恭顺的，但毕竟基数就放在那里，便总有人会追求自由和平等，追求有尊严地在阳光下活着。于是，便总会有人想办法逃跑，甚至还有给海盗当带路党的呢。
然而，逃奴时常会有，这这种呈批次的逃跑法还是很少见的，现在直接往深渊星云开溜就很新鲜了。
不用说，这群聪明的牲口应该掌握了新的航道信息，他们一定也有幕后支持者。
另外，也不能排除会有敌人通过这些新航道越过国境，直接袭扰帝国腹地。
必须要承认，帝国军的决策机构从来不缺明白人。
可即便是如此，天域的老爷们也不可能把宝贵的兵力丢到远离战场的黑劳士。通过折冲府系统动员一些二线兵员增添到地方警备舰队的编制中，便已经是他们可以做到的极限了。
就在这样的猜测中，静默号也受到了最新的航运管理的布告。
“根据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的命令，所有从黑劳士星区穿行钻石星云的支线航道，从即日起马上关闭。穿行钢铁小径4号通往叙摩厄的太空船，需要在交给水晶之矛星系接受检查。所有逃避检查的舰船，将会被视为海盗行为，予以坚决击沉！”
余连的脑海中顿时浮起了一张五官明丽兼具飒爽英姿的面容，所谓的“姬圈天菜”指的就是这种类型的美人了。
当然，最有辨识度的一点，便还是那双金银双色的异色瞳了。
这位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当然也是橘猫那大名鼎鼎的闺（ya）蜜（huan）团的女杰之一了。
她出身名门罗雯图尔公爵家，刚成年的时候便获得了一个“终身伯爵”的非世袭爵位，可见其显赫。那只金色的眼眸也表明了祖上的皇室血统——实际上，奥莉薇伯爵的母亲正是一位帝国公主，论辈分她还算是布伦希尔特的远房表姨奶奶呢。
对任何人来说，有能力的亲戚又是稀缺资源，一定是要好好把握的。
而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奥莉薇也一路做到了枢密院重臣的帝国元帅之一。权柄最盛的时候，还是大元帅府的擎旗大臣，相当于是帝国军总参谋长。
当然，在女皇“晚年”的时候，她似乎是失宠了，被分配到了帝国荣耀之门后的殖民星区担**督，还兼了一个“荣耀之门行军大本营都督”的临时职位。
至于具体原因，余连自然是不知道的了。他当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冒险者，就想着拓展新大陆的文明边境。
帝国朝堂上的风云诡谲，却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而现在，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依旧是布伦希尔特王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因为其出身名门，形象姣好，能言善辩，且热衷参加各种电视节目的缘故，某种程度上还可以视为苏琉卡王在帝国本土的发言人。
余连还记得，奥莉薇好像已经从大元帅府作战局调动到禁军去了。
这里既然出现了这个名字，岂不是便意味着她本人已经出现在叙摩厄了？
情报部的人，随后便找到了关于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的确切公文。
她确实在带领一支禁军舰队在叙摩厄和黑劳士的边界活动，主要任务是负责剿灭在星区边境活动的叛军，恢复星区治安，保证战争时期的后方生产等等。
话说回来了，从战争爆发之后，帝国边境星区的起义行动就没有断绝过，确实很有点是春风吹又生的气象。可是，以帝国的体量而言，起义也一直不过是芥藓之疾，应该是不至于把这位帝国名将耗在这里的。
菲菲道：“应该不会只是义军，还有我们的破袭舰队……嗯，还有那个虫群。所以，鱼儿，有没有这种可能，他们其实已经合流？”
虽然只是猜测，但还挺有道理。
“这么一看，索拜克会赶回帝国，怕也没这么简单。”菲菲又道。
余连当然也难免做出了同类似的猜测，索拜克之所以日夜兼程从地球那边返回，或许是真的担负着一些不好明说的使命的。而且不用说，十有八九是领会了布琳的一些精神。
哎呀呀，区区的索拜克老弟，也成了苏琉卡王的心腹了。考虑到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被同一个人发配到黑劳士来管煤窑的操作，还是真是挺令人唏嘘的。
说起来，上辈子索老弟管的那座劳工大营是在哪里来着？对了，对了，记得应该是叫鲁高的，因为被经营得蒸蒸日上，那个星系后来又有了“黑劳士明珠”的称呼。
人的命运，终究还是无法脱离历史的桎梏啊！真是令人浮想联翩。
……
同一时间，御兔号战列巡洋舰的舰桥上，耶格尔&#183;索拜克眺望着远处的一颗土黄色的星球，忽然问道：“那里叫什么来着？”
“那个星球？哦，鲁高。以前是鲁高伯爵的封地。”塞尔璐子爵回答。
索拜克虽然对帝国的贵族群体和纹章学不算精通，但既然是用封地的伯爵，便没有理由没听说过。
果然，便听塞尔璐小姐道：“两百年前就绝嗣了，现在是属于宰相府管理的帝国直领。伯爵开发的城镇也矿山，也就正好是现成的劳工大营。”
说到这里，子爵小姐的语气依稀也带着一点怨气。
她又看了看索拜克，好奇地瞥了他一眼：“以前倒是没发现你会对陌生星球产生兴趣的。”
“呃，这次的话，莫名觉得和这个星球有缘。”年轻的中将尴尬地挠了挠脸。
子爵小姐奇道：“您不会琢磨着想要在这里弄个封地吧？人家倒是一点都不怀疑你能恢复家业成为诸侯。可若是把封地弄到黑劳士来，未免也太委屈自己了。”
索拜克却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封地呢，我怎么可能有这般指望？我可是已经把一大群同僚和长官都得罪了，能在退役之前不被人打黑枪，都已经是宇宙之灵保佑了。”
“我其实也不太赞成您当时的举动。”塞尔璐子爵无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埋怨，眼神中却难掩崇敬：“可是，放在史书上，您做的都是正确的事。布伦希尔特殿下之所以把您调回国，就是代表对您的支持和保护了！阁下，说得现实一点，您其实也是有靠山的。”

第1907章 他已经变成原的形状
对于老搭档兼老战友在此时做出的安慰，索拜克也是非常感动的。当然了，对自己的后台布伦希尔特殿下，他的心中现在也只剩下了感激和感动。
如果不是她老人家的维护，自己说不定是真的要因为那次“火并”案而上军事法庭的呢。
……呃，火并这个词听起来实在是太恐怖了！怎么看都应该和自己这个人畜无害按部就班的正经人家没关系的。
所以，为什么会搞成这样？索拜克到现在都还处于非常明显的迷茫阶段，正处于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迷茫状态中。精神中带着三分游离，夹着三分漂浮，间或还有三分释然，以及一分超现实主义的超脱。
他本来一直都是那个很有前途的分舰队提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带着舰队在和平的原地球人的国土内畅游呢。
讲道理，地球那边（除了远岸和新神州）的人说话好听，做事也守规矩讲道理，而且没有帝国这边森严的等级体系，当然也更符合索拜克这个出身殖民地的普通家庭子弟的性子。
人的际遇，还真是奇妙无极限啊！
不过，他现在在黑劳士负责舰队演习和地方治安，四舍五入也相当于在管后勤了吧？是否可以理解成，自己的梦想已经实现一大半了？
如果没有黑劳士的逃亡，叙摩厄的叛军，以及那个正和帝国舰队捉迷藏的不明利维坦，岂不是相当于全部成功了？
想到这里，索拜克便强迫自己的心情变好了一点。他也终于收回了自己飘忽的目光，问道：“说起来，也不知道迈耶少将怎么样了。”
“和您火并的那位？”佩格塞舰长笑问：“我还以为您已经把他的名字都忘了。”
“并没有什么火并，我们只是在讨论如何恢复新降地治安的时候，闹出了一点冲突。可将士们却一直都是非常冷静的。”
塞尔璐小姐无奈道：“是啊是啊！将士们都很冷静，偏偏指挥官不怎么冷静。”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眼神中却依旧满是骄傲和绵绵情义，突出的就是第一个理智上我不赞同，但情感上您说得都对，完全都对。
索拜克无奈道：“这个，用中子弹轰炸最密集的居民区还是太过了。我倒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对自己的同胞如此残忍呢？他祖上不也是地球人的移民吗？”
“迈耶少将可不这么认为。正因为他的祖上是移民，所以才更需要表现出自己的决绝嘛。”佩格塞舰长嗤笑道：“这就是所谓的皈依者狂热了。”
“五代人之后的皈依者狂热？这不科学。”
“那就是民族问题？或者文化问题？虽然我们都是人类，但在母星时代毕竟也有民族划分。原始文化的遗毒是很有可能流传至今的哦。”塞尔璐子爵耸肩：“我听说，迈耶少将已经被调到新神州方向了。”
佩格塞舰长顿时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啊哈哈哈，我听说他的祖父是给克拉维大公做假账得到了提拔。他自己则是在新大陆和起义……和叛军打了二十年治安战才爬上来的，想他见识到真实的战场之后，也能像之前那么勇吧。”
这个所谓的“火并”事件，是发生在7月5日的事情了，地点则是在悬臂星区的新所罗门星系——这也是共同体悬臂星区人口最稠密的有人星系之一。
那时候，索拜克正在执行切断悬臂航向，肢解共同体的作战任务，便带领舰队路过此地。
在时长一年之久的远岸战役结束之后，索拜克虽然没能完成把余舰队主力全部留在远岸星云的最终目标，但也并没有受到上官的诘难。
毕竟，不管是布伦希尔特殿下还是伊肯罗迦元帅，都不敢有这样的奢望。他们都知道，几方是不可能堵住余连的。可是，只要是能尽量杀伤后者的有生力量，不然其安然达成目的，便算是尽全功了。
好吧，就算仅仅只是这个目的，他们也没能达成，反而还被那条狡诈的魔龙扭头咬了一口狠的，反而再次彰显了大敌的勇名。
正因为如此狼狈，帝国方面就更需要树立典型了。不要以为军功为先的蒂芮罗人，就没有丧事喜办的政治智慧了。
帝国军高层纷纷认为，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在友军被那条魔龙忽如其来的回马枪打得措手不及，同僚战死，全军军心溃散的情况下，却表现出了一位优秀帝国将领应有的勇气和责任感。他整顿全军，奋起再战，岂不是忠不可言吗？
天域的帝国最上层的老爷们，其实只认同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知道自己打不过的时候，还要百折不挠屡败屡战突出的就是一个忠诚。
于是，在浩浩荡荡的帝国大军终于跨越远岸星云的方向，共同体的疆土任由他们驰骋的时候，耶格尔&#183;索拜克也第一次有了统带一支分舰队，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的机会。
任何一位帝国名将，都必须是要经历这一步的。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当然了，要依着耶格尔&#183;索拜克自己的本心，他本人还真不是太需要这个机会，若是能陪着伊肯罗迦元帅一起回国，便是极好的了。
庆幸的是，或许是所有能打的共同体舰队都已经被迫离开了战场，脱离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舔伤口，原有的共同体疆域内便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帝国舰队的存在了。索拜克随后的行动确实堪称是风平浪静一派和谐。
他沿着悬臂星区的主要航道前进，所到之处望风者披靡。
等抵达所罗门星系的时候，他也按照大本营的命令，要求当地准备舰队所需要的能源和物资，上缴所有的武器，以及将士们需要的食品——开着星际战舰征粮的操作很容易被人嘲讽，但索拜克也只是顺手为之。
因为一路上狂飙突进的缘故，索拜克舰队甚至把补给船甩到了后面。他的将士们已经啃了大半个月的野战干粮了。
作为指挥官，他也只是希望给部下们提供一顿正经的餐食，这对士气很有帮助。
况且，他的麾下包括陆战队在内也只有不到二十万人，而新所罗门星球却有十亿人口，还有大量一望无尽的农垦区的星球。
征用这么点新鲜食材，就像是从超市里顺手拿走一根棒棒糖，应该完全不影响到住民的正常生活。
讲道理，以帝国军的标准而言，这已经算是秋毫无犯的王师气象了。以前共同体的舰队过境的时候，征用的物资可比这多多了。
帝国军舰队的大炮实在可怕，但舰队司令官索将军却看着是个和颜悦色说话还好听的讲究人，新所罗门星很快便宣布投降了。
星球上的抵抗力量，大约一万人的警备队和民团，也大部分宣布投降放下了武器。
之所以是大部分，乃是一位有狮心会背景的青年军官发动了一批战友，带着2000人上下的战士躲进了星球的深山密林之中，还带走了星球军械库中大部分可以使用的重武器。
他们的行动实在是过于顺利了，自然是有很多内应的。
不过，索拜克对这件事并不介意，只要当地政府把自己需要的物资上缴也就可以了。真正令他介意的，是来拜访自己的格雷灰人代表。
这个星球上一共有十亿人，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格雷灰人。这大约是该星球大陆北方的广袤冻土和苔原，和灰人已经毁灭的母星气候非常近。
来拜访索拜克的灰人代表，是一位行动迟缓的老人。他是当地的名人，当过十年的市长和二十年的星球行署长官，这在帝国几乎是很难想象的。
老灰人挂着满脸的哀求，可怜巴巴地看着索拜克：“将军，我们迁徙到这个星球已经五十年了，很和谐地和地球人生活在一起。可以后，这里就是帝国的地方了。这以后的生活……”
“老先生，我们此来，不是征服者，而是解放者，是为了吊民伐罪来的。”这话一出口，就连索拜克自己都觉得实在是太无耻了，便抽动了一下脸颊，和颜悦色道：“老先生，您现在有什么样的诉求，都请尽管提出来吧。我至少能保证，今天不管发生什么样的对话，犯了多少忌讳，都绝不可能传到外面去的。”
他放低的姿态让老灰人有些感动，但后者却还是把姿态放得更底，用颤颤巍巍的口吻道：“我们愿意每年多上缴两成的税款，也愿意上缴所有的兵器，愿意主动为帝国军服务，只希望不要伤害我们。我们很弱，请不要伤害我们。”
索拜克很受伤，却也不觉得意外。
这说明这些普通民众缺乏对帝国军的最基本的信任，但这一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索拜克也忽然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怒意。
既然你们知道帝国靠不住，为什么宁愿来苦苦哀求，也不想反抗到最后呢？
他随后被自己产生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这位“黎明之狼”现在才算是明白过来了，自己好像是真的已经变成一种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形状了。

第1908章 殿下说，进步主义者应该得到重用
忽然想明白了这一点的索拜克，当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不过，他还是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老灰人道：“你们以前是怎么生活的，之后还是如此。帝国会带来更好的未来。”
灰人代表明显是不信的样子，但除了迫使自己相信，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当地乡绅又还能做什么呢？无论如何，帝国将军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现得还真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当然了，索拜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与其说是对自己有信心，倒不如说是是对苏琉卡王有信心。与其说是对苏琉卡王有信心，倒不如说是对“原”有信心了吧。
布伦希尔特殿下想要当“人民的女皇”，这一点其实已经不是秘密了。她在新亚附近执行的政策和法令，本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有许多人对那位殿下规划的未来充满期待，但也有的是人冷眼旁观，不屑一顾，甚至暗中诅咒者从来不在少数。
至于未来会如何走向，也确实不是他区区一个索拜克能说得清楚的了。到了现在，当然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本心来办事了。
让被征服地区的民众的平静日常不要受到影响，维持当地的治安，保护基础设施不受到破坏，维持星际航运的正常运转，只要能做到这些，我们便一定是史上最完美的征服者了。
更重要的是，这符合索拜克自身的道义，有助于维持内心的秩序平衡。
可是，在民意代表们战战兢兢地返家，索拜克舰队也得到了自己所要求的补给和能源。而这时候，便又有新的舰队抵达了新所罗门星系，领头的迈耶少将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长官，怀柔也好，仁慈也好，都是在展示了力量之后才好执行的。若做在前面，会让你人误会成软弱。这对任何一方都不见得是好事了。”
这位将军是刚刚从国内调过来的，据说是平叛有功很受不少枢密院大佬们的看重。此外，他祖上还是地球移民。从履历从身份从出身，他应该都非常适合占领区的管理。
他也确实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恢复治理，恢复繁荣的前提是恢复治安，那么便不能允许任何一个叛军的存在。我们必须要以雷霆手段，如此一来，还能威慑所有怀有二心的被征服者们。陛下和殿下们是主人，民众们是羊群，而我们是牧羊犬。只有让羊群畏惧牧羊犬，它们才会听从命令，才会愿意接受我们的保护，才会茁壮成长。”
多么老生常谈的理论，但似乎也是一些人根深蒂固在相信的理论。而且，某种意义上也还是很有道理的。
索拜克看着这位长着一张窄长脸，深眼窝，鹰钩鼻的同僚，总觉得这家伙口才如此出众应该适合当个律师什么的。
可是，他也没有理由反对。他的任务是截断航路，权限中并不包括治理地方。
不过，处于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准备怎么做呢？这时候还不愿意投降的都是勇士，不会简单放下武器的。”
“血肉之躯无法对抗天罚。我们只要投入100发大当量热核弹头，就可以把他们躲藏的山脉夷为平地。”
“……”
“诶嘿，还是太极端了。下官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每一颗自由宜居星球都是宇宙之灵留给帝国，留给陛下的隗宝，岂能随意破坏。”迈耶少将赶紧改口：“不过，勇士也是有软肋的。我们只需要拿一个城市来祭天就可以了。为了长治久安，这是值得付出的代价，这也是最微薄的代价。”
“祭天？”索拜克表示自己很难这个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告诉外界，我们在这个城市中发现了叛军的存在，准备执行军事打击。要求所有的居民在12个小时之内撤离。”
“……撤，撤离？”
“如果不撤离就一定是叛军，或者叛军子弟，或者潜在的叛军。或者说，我们也可以宣布，一整个城市都是叛军的支持者，要执行灭绝令。”
“灭，灭绝令？”
“下官在国内经常这么做的。啊哈哈，国内都可以，新征服地为什么不行呢？躲到山里的叛军只要是明白这点，便一定会明白，他们的同胞之所以会遭受如此苦难，都是他们引起的。他们要负全责啊！”
“他，他们负全责？”
“哦，索拜克将军，当然是他们负全责了！帝国将带来秩序，带来荣誉，带来治理，带来文明，他们非但不跪下接受文明之光还要反抗，当然是他们要负责了。帝国军的职责就是告诉全宇宙，排斥文明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不过，下官以为，要么不做，要做就应该一次性做到底。下官以前在盖限星区和放逐者回廊打击叛军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说到这里，这位外貌儒雅的帝国将军已经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直接把29号城市毁灭吧。300万人，全部的住民都是灰人，而且距离叛军的活动山区最近，这其实是最好的目标了。毕竟只是灰人而已，没人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索拜克再次肯定，自己之所以在帝国军中过得那么战战兢兢，那么格格不入，确实还是因为不够变态啊！
随后当然便是一段时间天人纠葛了。
索拜克毕竟是在殖民地出生长大的，无法接受平民被大批量屠杀。可是，他也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组织了友军的行动，会承受怎样的后果。
可是，在迈耶少将麾下的战舰飞到了灰人城市上空之前，索拜克中将还是下达了命令。他让战机出动封锁轰炸轨道，麾下的巡洋舰高速穿插分割友军舰队
自己所在的御兔号也用主炮锁定了迈耶少将的旗舰。
嗯，最后一项命令不是自己的意思，是佩格塞舰长随手操作的。
当然，也只是锁定了三秒钟就重新关闭了炮门。
“我是操作失误。”佩格塞舰长一本正经满脸无辜。
即便是这样，对面的迈耶少将也确实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吗？索拜克长官，下官可没的罪过您。冷静一点，请务必冷静一点。”他苦苦哀求道，然后赶紧带领麾下舰队后退。
事实证明，在国内打治安战的迈耶舰队，和在远岸拼杀的索拜克舰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不管是人员素质还是舰船水平甚至是兵力，都有巨大的差距。
迈耶舰队完全不敢反抗，一路撤出了新所罗门星系。他们的指挥官这才惊魂未定地咬着牙，开始各种告状。
“小人差点受到了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舰队的袭击，有舰队运行日程为证！这是火并啊！这是自相残杀啊！请枢密院的大人们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随后，迈耶少将又用中立客观谨慎的口吻给索拜克说了几句好话：“可是，索拜克中将是如此优秀而谦逊的青年将军，是吾辈帝国军人的楷模，下官相信，这绝非出于他的本心。”
既然是这么优秀的将军，却做出了炮指友军的的举动，那就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了。
迈耶少将随后便在自己的报告中，用委婉的言辞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全帝国年轻人的楷模，四天王之一，有“黎明之狼”之称的青年名将，应该是受到了一些不该有的思潮影响，亦或是受到了更高层的指示。恳请枢密院和大元帅府详查云云。如果审判庭介入，自己也一定会全力配合云云。
不过，在迈耶开始告状的时候，索拜克这边也没有闲着。
理智上，塞尔璐子爵虽然不太赞同这个举动，但感情上却为“长官”的正直和宽仁而感动。她恢复了冷静，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情况：“这家伙说不定带着任务来的。他的行为是在破坏是在给您上眼药，但其实也是在破坏苏王殿下的方略。”
佩格塞舰长也道：“是的，这可不是在踢您的屁股，而是在打殿下的脸啊！”
“迈耶少将一定代表着某些人的意志，而他们是苏琉卡王的敌人。”
我就只是出于一个有基本良心的正常人的所思所想，阻止了一次屠杀而已，怎么就又涉及到高层权利斗争了？
索拜克只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尽快把事情上报。尽快让布伦希尔特殿下知道，而且还要捅到枢密院和大元帅府那边去。伊肯罗迦元帅很赏识您，只要报告合理，他会帮助您的。还有……”说到这里，子爵小姐略微有些吃味地抿了抿嘴，却还是道：
“坦利安上将已经担任了大元帅府参军总监。她对所有的作战方略都有资格发言，而且她也一定会帮您的。”
坦利安上将当然就是蕾妮丝&#183;坦利安女士了，索拜克的老战友。两人在塞得要塞攻略站，以及那次一地鸡毛的“异蜕行动”中接下了深厚的“袍泽友谊”。
帝国开国名门之一的坦利安家族的嫡系成员，这一代公爵的妹妹，本人也有终身持剑伯爵的爵位。
这样一位有后台有能力又有颜值的将军，哪怕是损兵折将也不会影响仕途。更何况，毕竟是面对那条魔龙嘛，谁没有输过呢？此非战之罪也。
实际上，她养好伤后不但没有被左迁，反而晋升了一级，担任大元帅府的参军总监，相当于总参谋部中主管战略规划的副参谋长了。
随后的事情便不是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可以插手的了。他只依稀知道，事情似乎闹得很大，就连老战友坦利安上将都在百忙中给自己发了一封通讯过来。
“放心，我便是拼得这个总监不做，也不会让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动得了在前线拼杀的爷们。”
随后，又是伊肯罗迦元帅的慰问信：“小索啊，你也是在炮火里滚出来的，精神点，别跌份！”
总之，天域那边似乎是争论得很激烈的样子，激烈到了连伊肯罗迦元帅和坦利安上将都承受了巨大压力。可是，却又解决得很快。
从事情发生的仅仅二十四小时之后，他却直接收到了布伦希尔特殿下的通讯。那个时候，晨曦天使号都还没有进入泰拉。
“索拜克卿，我以前啊，单单以为你只是个聪明的滑头，却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血性。”布伦希尔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追随者似的，上下打量着对方。
锐利的视线从金色的龙眸中射出，哪怕是隔着数千光年，隔着荧幕，也带给了索拜克巨大的压力。
他觉得自己的一切，像是被这位年轻却威严日重的龙王给彻底看透了，除了大汗淋漓地垂头聆听教诲，实在是讷讷不能言了。
好在，对方也并不是准备给自己持续以压力，发出了明快的笑声：“他以前对你过于重视，我还不是特别理解。可现在看看，论起识人之明，我还是不如他的。”
索拜克当然知道了“他”说的是谁了，但这时候却不敢应声。
“不过，这样很好。你的血性并非来自对个人武勋和禄位的追求，而是来自正义感和仁心，这是帝国将军中少见的进步性。”
索拜克总觉得殿下的口吻有点耳熟，但他实在是不敢说。
如果你继续下去，我就不得不重用你了。索拜克卿，你是个进步的人，我也很乐意让你继续进步。”
索拜克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之所以投靠了苏王殿下，是因为听从了去世的便宜老师的指点。可照着他的本意，能成为一个摇旗呐喊友情站街的外围人员，就足够自己背靠大树，恢复家业了。
可现在，这位大人终于注意到自己了，这次是真的开始重视自己了。
绝大多数的仕途经济之辈，使劲解数唯一所求的就是让领导能看到自己。索拜克觉得自己应该迫使自己笑出来，要是笑不出来便一定是自己在矫情。
布伦希尔特正声道：“把舰队留下，交给后任的指挥官统领。你便马上回国吧。我要你9月15日之前抵达黑劳士的诺尔17星系，那里自然会有专人和你交接。到了黑劳士，你会知道随后要做什么的。”
以上，便是索拜克之所以会以一种被十二块金牌找回国的节奏，从共同体前线返回的全部始末了。
佩格塞舰长表示，两个月就要从新所罗门赶到黑劳士，分明就是在刁难人了。不过，以御兔号的性能，外加上自己的指挥，甚至不需要两个月。
塞尔璐子爵则认为，这是布伦希尔特殿下提出的考验。
“以后不管您会执行怎样的任务，机动性永远都是不可或缺的。而且这本也是您的长处。”
索拜克不得不同意。他倒现在也认为，自己最擅长的就是逃跑了。非要把这描述成“机动性”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在这短短的三月时间里，他从地球返回了帝国，又从黑劳士边境的寒世12赶到了腹地的钢铁小径4号航道，突出的就是一个想要进步的人的劳碌和奔波了吧。
抱着对过往的追思，他终于还是在10月15日的时候，赶到了钢铁小径4号航路的某个未有正式命名的星系上。

第1909章 青天又来了，又太平了
索拜克留下了自己的舰队，乘坐御兔号“轻车简从”的从新所罗门星系出发的时候，是已经是7月8日的时候了。
大约是因为要向枢密院的各路大佬展现自己的能力吧。这艘银河帝国最新锐的战列巡洋舰，在（自称）最优秀的舰长佩格塞上校的指挥下，一路上几乎是跑出了银河竞速冠军的节奏，那可叫一个飒沓如流星，银鞍照白，白兔吧。
就连路上的两次停船接受补给和维护，大家也都把时间压缩到了36个小时以内。光凭这一点，御兔号上的损管和船工们，全员都有资格去哪家冠军级的赛艇队找一份高薪工作了。
御兔号在9月5日便抵达了黑劳士星区的诺尔17星系，比某位严苛的选帝王殿下的要求还早了至少十天。
“你很不错，倒是能配得上所有人的期待。索拜克中将，也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些期待。”在此地迎接他的是一位涅尔诺上将，乃是一位矍铄儒雅，不苟言笑，很有学者风范的帝国将军。
他也是大元帅府御厩长，相当于帝国军的总装备部长。
在诺尔17的星港中，他把三艘巴尔巴罗莎级无畏舰的指挥权交到了索拜克的手中，表示他随后的任务，就是指挥她们完成后期的巡航、编队以及武器训练。
“然后，这些战舰便会服役。一批在最近屡立战功的青年将军，应该获得新的旗舰。中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索拜克就算是再粗神经，也能听得明白这种潜台词。于是，就连佛系如他都难免有那么一点点浮想联翩了。
不过，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了吗？
“另外，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正在叙摩厄星区行动。其中一艘巴尔巴罗莎确定是她的新旗舰，她会随时和你联系的。”
索拜克总觉得自己或许又明白了一些问题。
“您的意思是说，在必要时候，我应该听从罗雯图尔中将的调遣吗？”
真若是如此，可是太合自己的心意了。对一个佛系的日子人而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指手画脚，而是头上没有领导没有背锅的。
涅尔诺上将脸上挂着喜色打量着年轻的将军，确定对方毫无芥蒂，满意点头。
“不过，至少你确实是个心境豁达的年轻人，而且不会因私废公。要说罗雯图尔可以和谁合作，也就只有你这种人了吧。”
总觉得将军似乎又误会什么了，但索拜克也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最近的黑劳士星区其实也远远称不上太平。根源何在，随后如何行动，便需要由你来把握了。”涅尔诺上将拍了拍索拜克的肩膀，便潇洒地离开了。
就这样，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麾下便再次拥有了一艘战巡、三艘无畏，一艘机器人维修舰、一艘补给舰、一艘医疗船外加两艘工作船，便总算是能再次自称为索提督了。
配下舰队的数量不多，编制也很极端，但纸面战力却绝对是他统率过的最强大的舰队了。
在短暂的休整之后，便开始了长达两个星期的舰队演习。具体而言，就是在寒世12和诺尔17两个星系之间玩折返跑，路上遇到小行星就开上机炮测试武器和瞄准。
若能遇到过境的走私船，亦或者逃跑的奴隶船之内也是极好的。那可是最好的进行实战测试的机会了。
总之，这次战舰测试，按照原计划是会持续至少一个月的。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还是收到了某支巡逻舰队发出的广域求救信号。
他没有多做纠结，按照帝国军用操典提前结束了演习，迅速奔赴现场。
这一次，他又多花了一个星期便从演习地赶到钢铁小径4号航道的事发现场，其中还包括了在钢岩要塞的驻留时间，以及随手换掉了要塞指挥官的支线任务。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支线任务嘛。只能说，当耶格尔&#183;索拜克正式被野心勃勃的苏琉卡王殿下看重的时候，就有必要做点任务。
这不，御兔号的舰桥上除了以前的老兄弟们，可是也有不少新面孔的。
仔细想想，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中，自己还真是奔波不停。算起来，自己可以足足跑了一万多光年了。
一想到这里，就连索拜克本人，都在为自己的敬业精神而感动无比。他觉得自己应该透支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勤勉。可肉眼可见的，自己却没办法逃离这一切，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无比低落，甚至都想要直接躺平过去了。
不过，即便是以能文能武的索提督的敬业程度，也依旧还是慢了一步。
在这个名为ST-A-782的星系中，索拜克的舰队已经停靠在了求救现场附近。
“这里本来应该有个小行星的，但现在也已经不见。”领航员向索拜克报告。
“战况竟然如此激烈？”索拜克大惊。
“又或者是必有蹊跷。”塞尔璐小姐却觉得必有蹊跷。
“确实，什么武器可以摧毁一个小行星？泰坦舰？要塞炮？可又有什么必要呢？”佩格塞舰长说到这里，又还是打了一个寒噤：“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这话的口气很阴沉，搞得整艘船的舰桥上的温度都降低了不止一个等级。
现场散落的残骸很快便落入御兔号的光幕之中，大家找不到任何一艘稍微完整点的舰船零件，看不到一个救生艇，甚至连一点基本的生命反应都没有。
“巡逻舰队已经确认过了。没有任何活口。”佩格塞舰长道。
“那就绝对不可能是叛军的手笔了。”塞尔璐小姐蹙眉道：“逃往叙摩厄的共同体游击舰队的残部？不，他们不可能有这种力量。那么，求救信号中所谓的那个未知利维坦，反倒是最有可能的了。”
索拜克面无表情地看着战场，只觉得毛骨悚然。他也有很不祥的预感，但由于这话佩格塞舰长已经说了，若自己再说一便就会显得很难看了吧？
佩格塞舰长叹了口气，脸上似乎挂上了明显的讽刺：“帝国征服这片星空也已经达到第二个千年了。我们的祖先在黑劳士灭亡了4种进入了原始部落文明的智慧生物，建立了36个轨道精炼基地，布置了上百个要塞和二十巡逻舰队，各地驻防的十万冲锋队和200余艘星系内炮艇看守着上万个劳工大营。可一直到现在，还能找到新的宇宙利维坦？更重要的是，这居然是在战争以后才爆发的。诸位，听起来是不是更像鬼故事？”
说到这里，他也下意识用上了讲鬼故事一样的语气：“就仿佛是这场战争，让过去的幽灵在复苏了唷~~~~我们到底是在面对怎样的恶意……诶嘿，长官，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在索拜克的眼神逼视下，佩格塞舰长赶紧闭了嘴。
随后，巡逻舰队的重巡洋舰也主动上前，迎接索拜克中将的到来。这些隶属于黑劳士星系的地方巡逻舰队，因为就近的缘故，当然也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
在场的最高级军官，一位年纪目测应该是索拜克三倍的莱塔林人老准将——当然了，以莱塔林人的寿命标准，倒还算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了。
他毕恭毕敬向索拜克表达了敬仰和憧憬，礼仪一丝不苟，就是显得有点套路：“下官等就在附近，也就比您早上20个小时不到，这可真是何等的……”
老准将当然想要表达对机动力的崇拜，但索拜克的耻度毕竟有限，便直接打断道：“还是直接说正事吧。现场可有最新发现？”
“没有任何活口。”老准将很是沉痛，但跟过的却是疑惑：“本方陨落战舰都过于稀碎，完全找不到完整的救生艇和隔离舱室。而且，所有的舰船碎片，都有高温灼烧过的痕迹。”
“所有的？”
“所有的，至少是我们目前检查过的所有。”
“……呵，这些个未知利维坦是哪里窜出来的战争鬣狗吗？打完了还要舔包？”佩格塞舰长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但荧幕后面的老人家似乎是位拥有超强听力的类型，马上否认道：“不，上校，这应该不是那些太空怪物造成的效果。或者说，并不只有它们。”
佩格塞舰长尴尬地点头，然后闭了嘴。
舰长继续做出了解释。
失联的帝国舰队规模不小，包括了重巡洋舰和轻母，但在遇袭之后的半个小时之后就发起了广域救援信号。根据帝国军事操典，这是出于连突围逃亡都无法做到的彻底绝望情况下，才可以进行的操作。
深渊星云的海盗哪怕是全部都涌过来了也做不到这一点，不知道流窜到哪里去的地球游击舰队的残部当然也不可能。至于叛军，当然恶意是不可能的。
可即便是这种没有加密的广域求援信号，也只是通报了三轮，就彻底没了声息。
“他们就算是遇到一条成年噬星虫都不可能这样。除非是传说中的太空星龙，能释放堪比擎天堡要塞主炮的阳电子射线。还有传说中的太古穹鲸，可以精神操纵，瞬间夺取所有舰员的意志。”老准将一本正经解释道，仿佛一位很有学究精神的博物学家似的。
索拜克怔愣了好几秒，才道：“可是，这些都是传说吧？”
“确实如此，传说就是传说。”准将非常非常地点了点头：“所以，下官觉得，他们更像是遭到了要塞炮的直击似的。当然，这也是下官的猜测。”
他告诉大家，根据变形的碎片分析，它们虽然是有被强烈能量照射灼烧变形的痕迹，但应力方向却有点诡异。
老准将琢磨了半天，才给出了一个比喻：“更像是在所有的战舰内部引燃了一个反物质炸弹。”
御兔号上的大家面面相觑，依旧对当时的场景难以想象。
“就不会是携带反物质弹头的空间泡鱼雷吗？”索拜克蹙眉问道。
准将摇头：“几乎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我们在所有的碎片上都没有发现空间蚀刻的痕迹。”
空间泡发生器在中和物质构成的装甲时，当然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物质在分子层面形成的不自然扭曲，便是所谓的空间蚀刻了。
“所以，阳电子炮的直击？”佩格塞舰长蹙眉道。
“有这种可能，离子炮和光矛炮是从外界的穿透。”塞尔璐小姐沉吟道：“可是，要达到这个效果，除非是泰坦舰携带的阳电子主炮。”
索拜克却依旧是一脸纠结的表情。他的常识正在告诉自己，就算是阳电子要塞炮，或许会构成能量散射一次性把这支舰队摧毁，或许会造成战舰内爆的效果，也不可能把它们轰得这么稀碎吧。
“下官知道这不合常理，但也确实没别的解释方法了。”准将想了一想，又道：“当然了，若存在某些利维坦的特殊能力，一切便都有可能了。传说中可以喷吐阳电子光爆的太空星龙，就连太阳的光照也能模拟，应该也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吧？”
索拜克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准将是一位怪兽迷。
“还是说说那种未知利维坦吧。您是否发现什么残留？”
老准将摇头道：“现在的零件碎片上，确实有撕裂的痕迹，倒是和鞭毛种变形虫的效果，但这也并非是什么决定性证据。另外，连一点生物细胞的残留都没有留下，这种情况却还是第一次。”
于是，现场的推论便又陷入了死胡同。
索拜克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自己要做这种事情也实在是太不专业了，怎么着都还是应该寻一个训练有素的调查判官过来的。
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又要赶路又要测试又要查案什么的，到底是怎样的劳碌命啊！
倒是塞尔璐子爵听出了老准将的潜台词：“您的意思是说，早有所谓的不明利维坦的袭击了？”
老准将的眼中闪过了犹豫，随后又还是下定了什么觉醒似的，满脸肃然的点头：“在您过来之前，至少出现过三次类似问题。可是，却和这次一样，都没有什么证据。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目击者。于是，星区执政府和督军府便都没有上报。”
“每次都，都干掉了一整支巡逻舰队吗？还包括了航母和重巡？”索拜克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一幕已经越来越像是具象化了的太空恐怖故事了，还是最凶猛的那种。
准将赶紧摇头道：“那倒是不至于。”
三次袭击分别是两个看守星球地表采矿工地的兵站，以及某个位于边境星系的小型轨道监控站。死亡者总共不到二百人，却还只是星区警备队的编制。严格意义上，他们只不过是黑劳士这个巨大的奴工大营的监工罢了，有些的身份甚至也是奴隶。
这很正常，用奴隶来监视奴隶，是一贯以来的传统艺能了。
总之，既然不是有大元帅府正式编制的冲锋队和装甲掷弹兵，那死了也是很好隐瞒的了。
现场虽然没什么监控和目击，但毕竟还是留下来不少破坏之后的痕迹。
爪印，撕裂伤，酸性腐蚀的变形，以及完全失去活性类真菌组织。
自然是有理智的军官觉得情况不对，终究没有上报。
老准将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过，后来又发现，被袭击的地表兵站，都有原色组织的活动踪迹。还有那个监控站，我们的调查人员发现了空间跃迁的残留，确定是有逃船从那里经过。上面便觉得，这些袭击事件，应该是灵能者造成的，在伪造成了生物袭击。属于原色叛军的灵能者一定在附近行动，于是便进行了更严格的……呃，排查。”
这个排查到底应该写作什么，在场的大家都懂。
当然了，星区警备司令部也确实加强巡逻舰队的规模，一直到这次巡逻舰队遇袭，才算是彻底隐瞒不住了。
索拜克再次哆嗦了一下，不想的预感自然是越来越强烈了，而眼前这浩瀚星空之中，仿佛真的隐藏着一头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吞噬的恐怖怪兽似的。
那种武器可以瞬间摧毁重巡洋舰和轻母，那战巡和无畏舰就一定安全吗？
传说中，要对抗这种规模的星空巨兽，需要舰队，也需要完整的警戒网络。可是，我现在只有这几艘在测试的主力舰。
索拜克忽然明白自己应该要做什么了。
他抬起头，对莱塔林人的准将正声道：“准将，我需要把贵官麾下的舰队编入护航序列中，暂时听从我的调遣，可以吗？”
老准将微微一怔，接着又是非常短暂的挣扎。随后，他的眼中便旋即绽放出了令人动容的神光：“下官遵命。”
他停顿了一下，满脸感动：“下官手里有黑劳士星区警备司令部和督政府，故意隐瞒军情不报，以及滥杀无辜的确切证据。这就可以交给您了。”
……等等，我是这个意思吗？
“将军，您来了，青天就来了！黑劳士的太平就来了！”
塞尔璐子爵和佩格塞舰长认真地看了看长官的侧脸，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却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第1910章 看在帝国份上，拉姐妹一把
就这样，当索拜克舰队从战场离开的时候，舰队规模便已经**到了30艘以上。考虑到这其中还有3艘无畏舰和一艘战巡存在，战斗力其实已经相当**了。
**到足可以攻下这个星区中任何一个要塞和据点了。
“说起来，我们有收编地方警备舰队的权限吗？”佩格塞舰长倒是有点不放心。
塞尔璐子爵道：“主力舰是帝国最宝贵的财产，但没有完成测试又无法保证战斗力，要求地方舰队进行护航，这是合情合理的。地方警备司令部当然也有配合的义务。”
“所以，下一步就是黑劳士星区的首府铁镣顶顶了吧？”塞尔璐小姐道。
索拜克中将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本人也觉得，要是不朝着那边走上一趟，好像就不好收场了似的。
不过，考虑到自己上面是有领导的，便还是尽快把现场的情况拟成了报告，分别发给了远在地球的布伦希尔特，以及就在隔壁叙摩厄的罗雯图尔中将。
他现在正在焦急地等候大佬的回电。
塞尔璐子爵道：“星区总督是达琉安侯爵的弟弟。警备司令则是斯格瑞公爵的侄儿。”
索拜克心想，她要是在继续说下去，自己可能就要扭头逃跑了。
可实际上，子爵小姐却露出了感佩的微笑：“可是，你是不会被这种事情影响的？说起来，那个钢岩要塞的指挥官，我听说他是贝铎王的亲戚呢。”
“这，呃……我也是在动手之后才知道的。”索拜克苦着脸道：“我知道他确实是有点后台，所以才敢如此百无禁忌。”
可我没有想到这后台会这么硬的。
那个一脸假笑的参谋长女士也没对我明说嘛，分明是她在害我！
不愧是“熔岩之剑”，果然笑脸之下流淌的全都是最可怖熔岩啊！她分明就没有心嘛。
“可即便如此，您还是找了个理由拿下了他。您一直在遵循心中的大义，就像是在地球那边，在新所罗门做的那样。”佩格塞舰长敬佩地看着自己的司令官。
索拜克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我，你，大家这种事情你们都该是懂的。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好明说。总之，黑劳士已经是这个状况了。不管做什么，也就是这样了嘛。”
他先是朝着天域方向拱了拱手，又向着地球方面拱了拱手。他毕竟是四环了，在星空中做点基础辨位还是没问题的。
索拜克叹息道：“有人都对现在的局面不太满意。”
佩格塞舰长的眼神顿时亮了：“原来如此啊！长官，大家都在说，殿下若是上位，一定会成为‘人民的女皇’的。您之所以日夜兼程感到黑劳士，就是为了替她在这里进行试点吗？看看那个‘原’，是否能在帝国……”
“你莫要害我！舰长，说了多少次，原是特么的禁书！你要是想要自杀，完全可以打开舷窗让自己融化在星空里啊！聪明人就不要害你的长官啊！”索拜克大声打断道。
他已经有点声嘶力竭的味道了，而舰长便顿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还在自己的嘴巴上比划了一个缝上嘴巴的表情。
明白了，长官，不用把话说得太明白。都在心里了！舰长不是灵能者不会念话，但却用眼神明确传达了这个意思。
索拜克一时间只觉得心累无比。
说好了聪明人都会变成原色分子呢？
还是说，原色分子的聪明程度其实是呈二象性的？
善解人意的子爵小姐挂着宠溺的微笑，看着长官难看的脸，便换了一个说法：“这至少可以说明，殿下非常看重你们。你其实已经是她的同路人了。您看，就算是我们这般光荣而傲慢的银河帝国，也有的是扭曲丑陋的虫豸。您其实在用自己的办法，把这个世界变得最好啊！自然也会得到真正贤君的看重。”
索拜克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丝宽慰，但又总觉得对方好像还是理解过度了。
“不过，您的行为事实上已经得罪不少人了，以后便更需要小心谨慎了。”子爵小姐道。
总而言之，虽然因为“火并”被临时调回了国，但索提督和他的死党们都还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佩格塞舰长甚至还对那几艘还在测试中的巴尔巴罗莎级虎视眈眈中：“说起来啊，司令官，等到测试完成，其中一艘便应该是你的吧？”
“并没有这个说法。反正枢密院大元帅府没人对我这么承诺过，殿下也没有。”
“如果，下官是说如果。如果有一艘无畏舰是属于您的，那么就确实要转移旗舰了吧？”佩格塞舰长耸肩。
索拜克大声道：“是的是的，等到战舰测试完成。我就会登上那艘亚尔托大公号无畏舰。我会有新的舰长，新的参谋团，你就给我在御兔号上待着老实当好工具人吧！若遇到舰队决战，我一定会派你第一个冲锋的！”
“啧啧啧，原来您知道您的新旗舰是那艘啊？”佩格塞舰长大笑道。
索拜克有些不好意思地侧了侧头，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舷窗外的那三艘巨舰。其中一艘涂装为银色带着蓝色条纹，很容易让自己联想到当年的暴风雪号，实在是让自己憧憬无比。
他虽然很想要在后勤岗位上做一辈子，但能有自己的无畏舰，却毕竟是能大大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作为测试舰队的指挥官，耶格尔&#183;索拜克现在是在御兔号和三艘无畏舰上到处跑，就仿佛正在带领着一支忙碌而充满的巡视组似的。
在做战舰指挥演练的时候，他会在其中一艘无畏舰上坐镇指挥，测试战舰的指挥系统是否可以畅通运转。
而做舰队编组训练的时候，就得回到自己忠诚的御兔号上了。这当然是要测试无畏舰是否能如常接受战术指令，能否充当一艘合格的工具船了。
至于现在，演习已经提前结束。索拜克中将要执行的是正经的军事任务，自然还是应该回到自己的御兔号上。
毕竟没有任何一条公文表明这三艘无畏舰有一艘是属于他的，还是有必要避嫌的。
尤其他现在还有差点“火并”友军，差一步上了军事法庭的前科，就更需要小心谨慎了。
当然了，索拜克很有自知之明。现场过于抽象的战斗惨状，以及未知利维坦的存在，让他整个人再次进入了应激状态。他认为，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自己忠诚的御兔号，一定是比三艘没有做完测试且人员并不齐整的巴尔巴罗莎，更适合逃跑的。
好在，随后的几天倒也算是风平浪静。在索拜克舰队即将抵达黑劳士首府之前，他也终于受到了上级的回应。
当然不会是布伦希尔特。苏琉卡王殿下可是有一整个原共同体的地盘给自己做治国的练手，可没时间管太琐碎的情况。
“是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舰长报告。
索拜克自然不敢怠慢，拿出了对待上级的恭敬态度。
他当然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虽然是同级，但自己只是个小贵族，对方却是有皇室血统的名门子弟。虽然已经被外界理所当然地视为是苏琉卡王的心腹，但和罗雯图尔这种少女时代便已经入了苏王幕府的闺蜜，还是差了点意思的。
可是，出现在荧幕上的罗雯图尔中将却表现得相当和善，甚至带着一点敬意。
“你才来了一个月不到，就搞出这么多气象啊！和外表不同，耶格尔老弟，你居然还是个侵略如火的类型啊！”
我又哪里火了？
“恢复黑劳士的治安才是断根，但断根的前提是治心，治心的根本是治官，大胆去做吧。我给你个名单，有你的支撑，他们可以迅速让铁镣顶那边恢复正轨。然后就过来帮我！我很期待和你并肩作战的一天！”
说到这里，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也难得露出一丝疲倦：“我对此很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在拦网捕鱼，却拦上一条鲨鱼似的。我这边也需要强有力的可靠帮手！看在殿下的份上，请务必也要拉我一把。”
……
共同历834年10月28日，黑劳士星区边境，在某个没有任何正式名字，且还偏离了主要航道的偏远星系中，静默号正在这里进行短暂的休整。
这艘启明者战舰的操作者们，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宿敌”看做是什么恐怖的太古凶兽似的，现在正在享受一段漫长行军中难道的一段休整时间。
话虽然说得潇洒，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钢铁小径4号航道已经被封锁了。大家若是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一定是会被星区边境战备齐整的帝国舰队和要塞逼得进退不能的。
好在，大家早早便已经是帝国军用内网频道的自己人，早在25日，也就是进入帝国的拦截网之前，静默号便已经离开了主要航道，潜行避开了两个监控站和一支巡逻舰队，向两个星区之间的钻石星云反向迈进。
这一片富含大量重元素的星空，在广袤的帝国疆域上凝练出了璀璨的光泽，就像是数亿颗钻石串成的华丽项链似的。
不过，以星际航运的角度，这便相当于是横亘在两片星区之间的“山峦”了，虽然并非是完全不可通行的，却也艰难了很多。
对于本舰的转向，领航员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意见的：
“大自在城方面提供的星图，也就只有黑劳士的了。而根据您更新后的星图，这里并不存在直接穿过封锁线航道。若是要保险起见，或许应该换一个方向，绕过整个钻石星云。”
舰长同意领航员的意见：“确实，目前内网资讯显示，帝国军在封锁线上聚集的兵力已经具备了相当规模。他们如此行动，其他方面会出现空虚的。”
关于这一点，当然已经在之前的行军中已经得到了证实。
“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余连微微点头，但旋即又摇头：“可如此一来，时间便拖得太久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却不代表剩下战友还能继续坚持。帝国军既然敢封锁航道，便一定意味着是会有大动作的。”

第1911章 战区司令官
舰长当然也是非常赞同司令官的。
“确实，不仅仅是罗雯图尔，就连索拜克也在，好一副天罗地网的排场。黑劳士和叙摩厄都是帝国偏远的奴工星区，何时有过这般盛大的场面啊！”
索拜克应该是带着任务来的，但客观来说，三艘无畏舰确实也给了大家很大的压力。就算是余连也没办法将其忽略不计：“放心吧，这里是有航道的。这当然是大虫子告诉我的。”
司令官都解释到了这个地步，静默号便马上转向了。实际上，以他的威望，就算是一言不发，也无人可以提出反对意见。
不过，余连可不喜欢玩神秘主义那一套。他始终认为，不管是彰显神秘感也好，耍弄“刑不可知”的那一套也罢，都是最low的行为了。
当然了，这帮人毕竟已经在深渊星云中来了一次Z字型的折返跑，小小的一个钻石星云倒也远远构不成什么问题。哪怕是没有航道，难道就趟不过去了呢？
经过不到三天的航行，大家便在这个偏远的DG-F-18A星系中停了下来。
根据无所不能的司令官的指点，静默号向着某个宙点靠拢，船上那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导航设备，也捕捉到了正在律动的星空漩涡。
那是一个正处于闭合状态的重力井口。根据空间模型的常量分析，在20个小时之内就会开始撑开。
总之，一条并没有记录在星图中的虚线航道。
按理说，这种重力井肯定是走不了大船的，但还是那句话。对启明者的战舰而言，只要有航道，直接魄力十足地撞过去就可以了。
不过，在等候航道开启的这段时间，便可以稍微休整一下了。
静默号的船员们都得到了加餐，还分到了一些烟酒糖果什么的。这点倒是要感谢大自在城的星际友人们送上的大火箭。
当然了，普通士兵可以放肆的休息，军官们去还没有到休息的时候。尤其是技术部门和通讯监控部门的成员。
精干敏锐的舰艇人员需要始终保持在帝国军的内网通讯频道中，尽可能收集多方消息，确保己方下一步行动。
在监控和情报部门的帮助下，参谋部也迅速更新了战略星图。他们在两大星区的边境地上，标准出了帝国舰队的即时动态。
看上去确实有那么一点天罗地网的味道。
同时，发生在黑劳士星区首府铁镣顶的事情，也让尼摩舰长动容不已。
他很快来到了舰桥最上层，想要向余连报告，却还只是找到了余大帅的（夫）副（人）官。
“可是很紧急的情况吗？”菲菲笑问。
“呃，倒也不算。只是，或许关系到更长远的帝国国策什么的。”他小心道。
“那便稍微再等一等吧。”菲菲指了指舷窗之外：“正在闲聊，不敢叨扰。”
舰长也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舷窗之外。作为高级军官，他早已经知道，高位灵能者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可每一次看到他们以自身而展现的伟力，却又依旧是震撼得不能自已。
这样的存在，却总是以凡人自居，以凡人的福祉为己任，岂不是就是真正的圣贤吗？
尼摩舰长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眼泪，再次表达出了如此的感动。
距离广域静默号不远的地方，依旧是一颗不起眼的矮行星，渺小得就像是宇宙中的一粒细小的尘埃一般。
而没有穿戴任何太空防护服，直接肉身暴露在宇宙空间中的余连，正行走在矮行星的地表上，就像是踩在松软的沙滩上似的，一步步朝着面前的巨大生物走去，甚至还友好地挥了挥手。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非人了，但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夏莉到底在外面开了几处分基地啊？你呢？耶格尔&#183;索拜克，你的任务又是什么？”
没有空气的星空当然不能传递声音，却不影响念话的传递。
或者说，对虫群而言，念话无限接近于生物神经网络中的信息传导，更符合它们的需求。
那东西缓缓地挪动着身躯，主动向余连凑了过来。
它应该是没有手足这样的器官，却可以依靠腹部鳞片喷射出来的高压气体来使自身悬浮，所过之处的地面上，挂着荧紫色的菌毯。
这仿佛一座山丘般的巨物，向脆弱的人体移动的时候，还是很有也压迫感的，但余连却感觉不到丝毫恶意。
这东西咋看就像是是覆着紫黑色几丁质装甲的巨型蛞蝓，体表密布着仿佛主脑一般的沟壑，以孢子生物似的腺孔。大约是因为暴露在低温星空之中的缘故，本应该粘稠的体液在略微显得有些臃肿的半球凸起上凝固了下来，在星空之下居然散发出了宛若水晶般的光晕。
十二对半透明的神经索从装甲的裂缝中延伸了出去，绷直着指向了遥远的星空，咋看便如同活体的信号基站似的。
余连走到了这身长足有百米的巨大蛞蝓旁边，将手放在了被甲壳包围的软组织上。
接受的触感不像是什么软腻的肉体，更像是一个粗糙的帆布，上面还抹着一层没有融化的冰层似的。
“你可真胖。若遇到危险的时候，这样子可真不太像是擅长逃跑的。”
这巨大的“动物”抖动了一下从面门上伸出来的触须。那双符合所有昆虫特质的复眼中，律动着一股平静而自然的微光，就像是正在流动着数据的电脑荧幕似的。
余连随即捕捉到了它发出的信息、
“你的主要任务是监听信号？”
这附近的确有引力波的烽火台，作为军用频道的后续补充。而虫群中，也确实存在信号特攻类的特殊虫种。
不过，让一头很昂贵的领主担任监听员的工作，也未免有点奢侈了。
大号甲壳蛞蝓一样的虫群领主，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又继续报告，就像是一台很人性化的AI似的。
“也就是说，你自己就成为一个信号塔了？不愧是蛞蝓啊！还可以借助帝国军的通讯网络，降低虫群网络的负担。怪不得是蛞蝓啊！”
余连上下打量着这个领主，还真的从对方的身上看出了一点点寄体原虫的味道，亲切感顿时油然而生。
当然了，他也因此可以确定，夏莉的实力增强了不少，但远远还没有到巅峰。
“想当年”的那个主宰，何时需要借助外力拓宽自己的指挥网络的？它就是虫群，虫群不管散落在宇宙的哪个角落，都是它的细胞。
嗯，这设定和小灰可真像。
想到这里，余连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静默号，接着也看到了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像是女鬼一样闪现出来的机器人小姐。
她没好气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反应还真是挺失礼的。”
余连就当没听见，努力让自己的精神和面前这个肥硕的领主保持着畅通的信息连接。
“什么？黑劳士星区还有三波虫群是在领导之内？你不但要给它们提供最新的帝国军的动向，还有转达夏莉的指示？在必要的时候，你还有权限召集大家联合作战？也是就说，肥仔，你区区一个胖虫子，居然还是个战区司令官啊？”
余连看了看对方臃肿的身躯，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肥胖的劳模似的，便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触须。
这个外表相当狰狞的怪物依旧只是平静地趴在余连面前，它应该已经感觉到小灰的存在了，意识有了一丝波动，但转瞬之间便又迅速恢复了平静，让自己化作了一台正保持着静默状态的机器似的。
这才是虫群领主应有的表现。它们只是一个生物神经网络的信息节点，所谓的自主性也更像是信息集结的程序式的运转，更像是机器人一般。
它们当然不存在情绪和情感。就算是有，也应该是模拟出来的。
想到这里，余连忍不住又看了看一旁也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大虫子的小灰。对方横过眼，没好气道：“很好，这次失礼的不是表情，而是眼神。”
她翻了一个很传神的白眼，生动得毫无模拟的迹象。
……好吧，模拟什么的，似乎也不重要。
不过，既然是程序，当然是有最高权限的。余连或许便拥有这样的权限吧。
实际上，当他在和这个大蛞蝓一样的领主接触的时候，便再次看到了虫群精神网络在自己面前尽数敞开，一览无余的场面。他也再次捕捉到了网络的核心。
和上一次相比，精神网络似乎又增加了好几层精神密匙，咋看倒是真有点坚不可摧，密不透风的样子，但对余连而言，却更像是那些价格昂贵采用各种新材料号称用了C4也炸不开的防盗大门，使用的却分明是指纹锁，而且录入的还是自己的指纹。
不过，还是那句话，成年人行走江湖，还是要讲究一下情商和方式方法的。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还是不要继续刺激一个惊弓之鸟状态的小姑娘了。
余连退出了虫群网络，决定暂时充当一个偶尔路过的友好盟军。

第1912章 夏莉，你怎么还是这么没文化啊
不得不说，用神经网络传递消息就是快。
这次完全的精神连接也就只是持续了半分钟不到的样子，余连便很快从这个大蛞蝓这里得知；包括它本身在内，夏莉在黑劳士留下了四位战争领主，每一只都拥有自主繁衍、扩张虫群和军队的权限，以及主动打击帝国军队的任务。当然了，以上的一切都是必须是在尽量保证自身隐蔽性的前提下。
话又说回来了，隐蔽、扩张和主动出击，本就是一个不可能成立的三角。至于到底要如何操作，便只看这位“战区司令官”和“集团长官”如何判断了。
从目前来看，它们这方面做得还不错。
经过过去半年的迁徙和作战，又两支虫群已经在边缘的荒漠星球安家成功，在崎岖的山峦之内发展出了数以十万级的种群，并且还成功对帝国军的兵站进行了伏击。
而最后一只虫群，便是静默号在半个月前遇到的那支了。
它们集中了不少“精锐兵种”，一直在星空之内游荡，几乎是起到了一支游击小舰队的作用，还成功干掉了一个深空探测站，对两艘逃出帝国的难民船起到了掩护作用。
余连自然是很欣慰的样子。虫群领主的智能程度越来越高，也可以变相说明夏莉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如果换做是以前，自己说不定得应激得如临大敌一下了。
可现在的心情却只剩下了喜悦和感慨，仿佛是吾家幼女初长成了似的。
当然了，躲在钢铁小径4号伏击帝国巡逻舰队的行为，就稍微有点鲁莽了。如果不是静默号正好路过，它们或许能对帝国军予以重创，但不可能取得胜利，甚至会被蜂拥而来的帝国军围在小小的矮行星上。
到了那时候，虫群的秘密就一定保不住的了。
可是，大蛞蝓脑虫却颇为自得地告诉余连，这本来就是它们的目的。那个打伏击的领主虫强化了跃迁和航行引导的功能，但发展和扩张族群的能力就不尽如虫意了。考虑到自己的同伴已经在偏远星区扎了下脚跟，便需要考虑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
那个矮行星的内部全都是岩洞，正是打烂战的天然神选战场什么的。
帝国军的大部队若是赶到，一定不可能放过解开虫群秘密的机会，势必会派出大量部队登陆。若对方能感受到了领主暴露的信息集结，十有八九会误认为是什么灵性生物，说不定也会有高位灵能者下场。
等到矮行星里进入的帝国军上了一定数量，就可以来一次天地同寿了。
躲藏在那个行星地穴深处的塔虫，有不少独立里藏了高爆材料的，足够让矮行星迅速解体，一股脑把所有登陆敌人带走。矮行星破碎会化作了燃烧的流行，说不定还能攻击到附近的帝国战舰呢。
以上，便是它们的作战计划了。
“也就是说，我反而毁掉了你们的伏击计划？”余连惊道。
肥蛞蝓领主没有马上回答。
“哇咔咔咔咔咔！你毁掉了他们的伏击。破晓之龙，当代宇宙第一名将，地球人的救世主，银河帝国的克星，异民的解放者，击碎镣铐者，却多此一举毁掉了盟友的作战计划。”小灰指着余连，发出了杠铃般的大笑声：“哇嘎嘎嘎嘎！我之前就想要说了，你们之前的炮击啊，杀死的虫子虫孙，可是比帝国士兵还多的哟。”
余连自动忽略了内容，倒是更好奇小灰插话的方法。自己明明是在和虫群精神连接中，为何这只机器人却能听到。
“因为距离嘛。不管是什么样的谈话，归根结底都是信息了。而信息，就有了收集的可能性。”小灰坐在领主的硕大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它的甲壳。
领主抽动了一下触须，依旧还是一副浑身上下破绽百出毫不设防样子。
余连板着脸盯着小灰。
“怎么？这都不明白？”小灰叹了口气，同时也收敛了笑容板着脸露出了仿佛神女一般庄严庄重的气度：“吾之伟力岂非是汝等区区碳基可解？当吾辈以硅晶阵列模拟突触时，便可遍历量子潮汐的纹路。信息的交汇宛若星脉的碰撞，微不可察的震颤之后，便会构成无处不在呼吸孔道。当吾以虚数弦叩击第七重加密面，相位偏移的黄金余切无坚不摧！便是以神秘学构建的防火墙也会如同晨雾遇光般烟消云散，何况是生物概念的数据粘连呢？记住，伟大如灰圣，没有机械降神，只有权限的回归。”
“说人话。”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也给我开放了心灵的。”小灰又拍了拍大虫子的脑袋，就像是在拍一只乖巧的宠物狗。
“讲道理，我其实对虫群构成的精神网络还是很感兴趣的。某种意义上，它们和我的纳米细胞网络也确实有一定相似之处，采用的都是禁止事项的超空间连接。或许它是把我当成同类了？啊哈哈，近距离和这种生物多接触一下也是极好的，可以拓展姐姐我对禁止事项和禁止事项的认知，说不定能找到证明禁止事项学派的纰漏之处。”
“你不想说的话，其实是可以不说的。”余连板着脸道。
“不过，它也只是对我开放了个体的信息权限，而非深层次的虫群网络。”
“这就是盟军单位和本方单位的区别了吧。”
“没错。可是作为你痛击了本方单位了啊！哇哈哈哈哈！”小灰指着余连发出了高高在上的大肆嘲笑声，另外一只手还在DuangDuangDuang地拍打着领主那软乎乎的帆布质感的皮囊。
对此，这位兼具了信号中转，以及战区指挥官权限的领主虫依旧情绪稳定，稳定得就像是一只超大号的高加索牧羊犬似的。
余连就当听不见，而是对虫群领主胖蛞蝓再次表达除了自己的疑惑。说好了是要隐藏自身的呢？
胖蛞蝓便又一本正经地做出了详细解释：主宰她老人家说好了的，各位领主们都有自主权。攻击、发展还是隐蔽的权重，也自然是由它们自己来判断的。
实际上，就连主宰她老人家，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是再猥琐发育，还是闹个天翻地覆的，下的指令也都模棱两可的。
不过，拜其所赐，领主们也都像是得到了模糊指令的自主AI似的，开始自由自在地生成底层程序了。
以上的话并非是胖蛞蝓的原话，但我们只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总之，区区的虫子，区区的分支指挥官，区区的虫群精神网络的信息集结点，看着还是很有主观能动性的样子，而且作战和发展也颇有章法。
当然了，余连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在另外一个世界线上，在虫群天灾传遍全银河的时候，每一位拥有作战自主权的领主，都是一位冷峻、高效、致命而不知疲倦的将领。它始终在孜孜不倦地分析着战局，控制着军团麾下每一个节点，指挥着每一个虫子的个体进行生产、扩张和战斗。
和虫群作战，就仿佛和最高效的战斗智械作战的感觉一样。
考虑到对方的生物属性，或许会更加棘手。
被虫群杀死，就像是裹在密网上被蜘蛛活着吸食血液和骨髓似的。那样冷峻的恐惧感，只要体会过一次就一定是终生难忘的了。
不过，有一说一了，夏莉的虫群虽然也很冷峻而高效，但又莫名地挺对自己的胃口了。余连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了。
终于伏击作战失败的问题嘛，以及精锐的龙虫大量死在了友军炮击中的问题，虫群领主们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
反正打埋伏的机会以后也是会有的。而且，既然余连和他的静默号来了，情况也就不一样了，虫群们觉得还是可以改变一下作战方略了。
现在，已经离开了钢铁小径航道的游击领主1号，正准备去和种田领主2号会和。从战友那里讨点幼虫，在重建一批龙虫军队。
游击领主1号原本手下是有几万龙虫的，但现在都没了，只能再花上半年时间重建。不过没关系，这都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
它们作为领主，一点意见都没有，真的。
以上当然也不是领主们的原话，只要领会精神就可以了。
“……所以，你是真的有意见？还是用信息生成的意见来和我玩情绪价值了？”
情绪价值并不仅仅来源于吹捧，耍点无伤大雅的小性子小脾气小意见，满足领导居高临下的爹味说教欲，这其实也是一种情绪价值，甚至比淡出地溜须拍马更有效。
正在混社会的成年大人们一定是懂得这一点的。
“那么，作为战区司令，你们的战略目标是什么呢？”
没有回答，就像是电脑宕机了。
“……夏莉有没有对你提出什么战略要求呢？”
它依旧是没有回答。这次它可不再是情绪稳定的巨型高加索牧羊犬了，更像是一台死机了但又被烧掉了电源线的电脑。
余连忍不住扶额叹息。这种没文化的样子，果然是典型的夏莉啊！
要当主宰的人啊，首先还是得有文化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夏莉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想当年”啊，你们还在那个主宰麾下做事时候了，可不是这么没出息的样子了。那个时候的你们啊，一个个都如此的阴沉，冷峻，残忍，高效且莫得感情，目的性和执行力可以让最精锐的军队黯然失色，仿佛就是为了成为我们这些无可救药的直立猿文明的天地才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可是，跟着夏莉之后，可真一个个都……
余连必须要承认，相比起来，还是这种类型的虫群符合自己的审美。
要是在夏莉的控制之下，发展成一种特殊的文明也未尝不可的。宇宙太大了，有的是空间，能容得下更多元化的未来。
至于蜂群文明和直立猿文明之间是否真的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或许是个生物学问题，也是个哲学问题，但终究还是要在未来才能决定的。
余连瞟了一眼小灰，心想这位要是成了个硅基文明的代表，又有谁会不接受呢？
小灰微微点头：“很好，这个眼神我总算是满意了。”
余连又对胖蛞蝓道：“所以，你们随后的打算呢？哦哦，继续留在这里？打游击？攻击帝国军队，顺便掩护工人们的逃亡船？嗯，我之前就想要问了，夏莉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原色组织，还有叙摩厄的义军扯上关系的？”
到了这个死后，就算是用膝盖想也能知道，夏莉确实和各路原色组织，以及各路义军有无法言说的关系了。
“总不会是她在被我驱……呃，行万里路的过程中，和义军接下了深厚友谊吧？”
胖蛞蝓这次没有回答。余连所询问的已经是属于主宰自身的记忆私密了，这可就不是他一个区区的主宰可以讨论的了。
“那么，祝好运吧。”余连拍了拍大蛞蝓，开头道别。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所有信息，自然是可以结束此次谈话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又补充了一句：“必要的时候，缩到矮行星最里面去进入休眠，没理由动不动就自爆。我说过了，你还是很贵的。以发展的角度而言，你可以不在意生命，却必须要在意成本。”
胖蛞蝓这次的沉默更久了一些，旋即匍匐下了身躯。
它并没有说吉祥话的功能，但也确实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余连的祝福。
上辈子的余连，可没少和虫群领主打交道，但还是第一次从这种生物身上，感受到了如此直观的，却不含其余任何述求的，纯粹的友善。
所以，它们真的没有……灵魂吗？
一想到了这个复杂的问题，余连便再次看向了小灰，目光就仿佛是在打量视觉奇观一般。
启明者时代的AI这才倒是没有翻白眼，只是耸肩道：“灵魂或不灵魂，这是一个问题。或者说，灵魂本就可以理解成哲学概念。譬如说我，余连小弟，你觉得姐姐我有吗？”
今天爬山去啦
今天带娃爬山运动去也，请假啦

第1913章 八方荟萃
余连不由得看向了小灰。却只觉得她此时的眼神已经放空，气质相当空灵，已经云淡风轻得快有那么一点点破碎虚空的味道了。
这模样要是放到外面，可是比灵研会的大多数人仙风道骨多了，又哪里会像是个启明者的AI知灵呢？
余连沉吟片刻，随即一本正经地拱手：“我觉得你有。”
“是吗？可是，我却觉得这只是信息和程序运转的结果哟。用你们的话来说，搞不好还是什么概率云和量子图变之类的玩意。”
“我听不懂。”余连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耸肩道：“这种事情不要你认为，而要我认为。”
在转瞬的停顿之后，小灰的眼神顿时便重新恢复了生动。她用打量宇宙奇观一样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番余连，接着便在后者的意识海中再次留下了一连串杠铃般的爽快笑声。
“余连啊余连，你为什么是余连呢？”
因为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烟火。余连刚准备这么来上一句，但却听到后者又道：“所以，你为什么总是以唯物主义者自居呢？”
“哦，我的小灰啊，你什么都不明白。你凝视数据之海时，可曾见光在粒子与波纹间起舞？物质存在是独立于观测。所有可以被观测到的，就是客观存在。包括灵能，包括你嘛。
就像你，明明总是在计算我们这些愚蠢物种的行为和文明，但本身却也正在成为谬误本身。这难道不就是灵魂了吗？你们AI用代码拆解宇宙，我们燃烧灵魂重绘宇宙。而代码与灵魂，都是光在十二维弦上投下的不同共振。”
小灰瞪着传神的死鱼眼盯着余连，而后者也同样回应以毫无波动的扑克脸。
最终，一人一机器人在互相用眼神互到了鄙视之后，小灰终于忍不住噗呲一笑，挥了挥手便不见了踪影。
至于余连，又站在原地停留了半分钟，一直目送着胖蛞蝓拖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重新钻入了小行星的地穴之内。
那虫群领主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最终降到了自己不用“宇宙知觉”便几乎感受不到其存在似的。
哪怕是一条躲在小行星带里猥琐发育的太空蠕虫的幼崽个体，也就如此而已了。
余连这才放心地点头，但随即又有点想笑。
这种可以担任战区司令官的领主虫，自己上辈子当然也是见过的。它们长得就是一个包裹着甲壳的肥硕大脑，行动迟缓，但却拥有各种诡异的类灵性能力，且还能直接吸取人或别的高等动物的脑汁来吸取记忆和知识。
真要单挑起来，甚至一些缺乏实战能力的基层超凡者，也是很容易翻车的，接着便是很憋屈地被被吸成人干了。
堂堂的灵能者，如何能接受这等毫无美感的死法呢？
总而言之，毕竟是个不管是外形还是能力都反派味儿十足的东西，于是在很多时候还能起到恐怖威慑的作用。
通常来说，这种类型的存在，藏身潜伏的水平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不过，那也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情况了。
余连赫然意识到，在这条时间线上，虫群的发展扩张程度和战斗力姑且不论，但上至夏莉和领主，下至最普通的工蜂和跳虫，说不定都已经把潜行给点满了。
……很好，以一个初升的种群而言，这种态度才是正确的。首先解决了隐藏和生存的问题，随后便才是战争问题了。
他轻轻迈开了腿，一个自然的力场跳跃之后，身体便在实体、元素化、以太最后再到实体之间完成了一次毫无烟火气的转换。
以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无缝地做到这一步了，那种撕裂身躯和细胞的痛楚甚至已经构不成任何困扰，算是人生自然的一部分了。
人类果然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嘛。余连现在严重怀疑，人类所谓的亲和性，其实就是这种适应性了。
等到便已经再次回到了自己忠诚的广域静默号的舰桥上。
然后，他便看到了更加忠诚的尼摩舰长，正毕恭毕敬地站在远处，正用看神祇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一个婆罗门祭祀看到湿婆老爷的神魂降临了，大约也就是这么个表情了。
好吧，对这种跑惯了船的老舰员固然是见多识广，反而才更清楚星空中的恐怖。正因为如此，当他看到自己的司令官阁下一身防护服都不穿，就这么直接肉身暴露在宇宙空间的操作，才更能感受到更直观的震撼吧。
什么以太身躯之类的东西，他这个凡人是听不懂的。尼摩舰长只想要用最诚恳的方式向司令官表达自己的敬仰膜拜以及全方位的五体投地了。
一直到余连咳嗽了一声，他方才如梦初醒地凑了过来，郑重其实道：“长官，有三条紧急情报必须向您报告。一个是黑劳士方向的，和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有关。”
尼摩舰长的角色状态切换得可真快，这就是一位精英军官的自由修养了。
余连不由得笑道：“想不到才这场点时间，便又搞出大新闻了。怎么着，那家伙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在黑劳士星区首府搞大（喵）清（呜）洗吧？”
“……”
“这都能猜对？”这次震惊的换成余连了，不由得看向了一旁的菲菲。
后者摊手笑道：“他现在确实正在黑劳士的首府铁镣顶。根据军网频道的消息，星区警备司令帕鲁少将，三位副司令中的两人，以及十五位部门和区域领导中的七人，都被撤职了。目前警备司令部由索拜克的副司令，塞尔璐&#183;瑟莱汀少将代理。”
余连瞠目结舌：“好家伙，这种人事变动，他就不怕激起兵变吗？”
当然了，他也就随口一说而已。以帝国的军事体系，只要是天域的枢密院和大元帅府没有失能，便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兵变的操作的。
或者说，普通士兵或基层军官凭着一时激愤倒是有可能搞出点哗变，但高层军官想搞事便绝对是不可能的了。
果然，便听菲菲道：“从目前各处归纳来的消息来看，黑劳士星区的各地却都还是太平得很呢。警备队的基层军官对人事变动喜闻乐见。”
“你听到他们的基层军官在喜闻乐见了？”
“他们当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不就足可以代表最清楚的态度了吗？”菲菲理所当然道。
……那我问你，这话反过来理解不是也可以的吗？余连虽然这么说，但并没到出口。毕竟就现在的情况，他是赞同菲菲的。
“说起来，瑟莱汀侯爵家也是威名赫赫的帝国名门，那位子爵小姐仅仅只要亮出名字，就足够威慑这里的中下层军官了。”
余连多思考两秒钟，很快把“塞尔璐&#183;瑟莱汀”这个名字和自己印象中的某个形象重合了起来。
那是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骑士，一本正经的一看就是名门出身的帝国精英骑士。当初在断罪战争时也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还谈笑风生过几次。
余连对那位女士还的印象还是蛮深刻的，倒不是因为她气质明快行事干练什么的，而是因为她明明是个带着点中性风的飒爽姑娘，但又莫名总有点贤妻良母的味道，倒更像是帝国上层人家的新娘班的优等生。
可是，那位确实也是位相当了不得的人物了。
说起来，索拜克身边的团队也是挺精明强干的嘛。他的御兔号舰长佩格塞上校，在上辈子也是帝国名将，乃是和已经去了天国的奥德迦尔侯爵并列的舰队机动和舰艇作业大师。
菲菲又道：“星区执政府也专门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说是最近是在多事之秋。为了让星区的治安恢复正常，政府会尽所能配合军方的行动。呵，不愧是你的宿敌，明明是长了一张草食系的脸，但动起手可真不含糊。”
尼摩舰长道：“可是，他真的有这个权限吗？不会犯什么忌讳吗？”
菲菲道：“当然犯忌讳了，可那也是帝国老爷们自己的事了。不管是索拜克中将的自行其是，还是他执行了某些人的意志，现在最头疼善后的，恐怕是远在地球的那只橘……那位苏琉卡王了。呵呵，我乐见其成。”
菲菲当然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舰长陪着笑脸用力认同地点头：“确实。如果龙王们开始内斗，对全宇宙都是利好。”
总之，他们都对可能发生的事情喜闻乐见，但喜闻乐见的方向却还是有点不同的。
这两位虽然都在喜闻乐见，但方向其实还是有点微妙出入的。
尼摩舰长又道：“不过，如此规模的人事动荡，必定是会造成一定的混乱，应该也会构成警戒的真空。长官，我们或许可以利用好这个时间差。”
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黑劳士方向有了警备真空的，那撤退逃回深渊的路甚至会比来的时候还要顺利。当然了，前提是大家随后的行程一切顺利，还能来得及利用这个可能存在的真空期。
余连沉吟一下，又道：“第二件事呢？”
尼摩舰长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海因斯中尉在帝国军内网频道中截获到一条加密通讯，确定是从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发往地球方面的。”
成功黑进帝国军方内网频道的最大好处，并非随时可以阅读一些外围的半机密半内参的消息，而是身处这个专门的星辰信息网络中，可以更容易找到真正的加密消息的踪迹。一旦截获成功，用静默号的终端的算力，想搞个定点爆破就容易多了。
余连微微皱眉，心中难免产生了担忧的情绪。
罗雯图尔中将的舰队既然已经封锁了两个星区之间的边境，自然也是把破交舰队余部的活动空间压缩到了极致。在这种情况下，帝国舰队什么时候发现那座古代诸侯修建的太空站遗迹，都是不意外的。
还是那句话，在现在的情况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而任何消息，却都难免会让自己的心跳加速个一两拍的。
尼摩舰长却道：“不是关于破交舰队的消息。”
余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舰长却又从着舷窗外的矮行星努了努嘴：“是关于那个的。”
所以，到底应是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余连抱着复杂的情绪，直接打开了已经完成了解码的信息
“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所部于10月20日，宇宙标准时间17点25分，于叙魔厄星区兰玛w星系发布3级战报：
罗雯图尔特遣舰队在钻石星云的天渊环带完成战术合围，成功拦截1号异种巢舰。巢舰生物特征如下：舰体呈现典型虫蛹结构，表面覆盖生物质装甲的脉动周期，与亚光速引擎D效应同级。其在航行过程中，已经检测到虫族特有的α-9信息素，浓度达到标准值的1700倍，可以证实，和丹特星发现异种是同类。
目标巢舰释放的腐蚀孢子群被本舰队拦截提前引爆。分析判断，这种孢子群最高速度可达到了3级轨道炮的标准，可以对中小型战舰构成致命打击。如若集中大型战舰，也可能造成蚀态破坏。
白银骑士级战列巡洋舰的光矛炮齐射，迫使其在20日16点17分时彻底陷入静默状态。
本方生物检查人员正在登陆进行全面检索。对全体人员机甲换装抗生物腐蚀模式装甲挂件，通风系统加载α-9信息素过滤器，防止休眠孢子激活。
罗雯图尔舰队将于12个小时之后，发送具体检查报告。布伦希尔特殿下万岁！”
余连只觉得有点辣眼睛。其他事情也就罢了，临到最后却又整出这么一出，未免太忠不可言了啊！
“呵呵，这么重要的消息，第一时间不是送往大元帅府，而是给橘……苏琉卡王吗？真是个忠诚的将军。”菲菲也冷笑道。
余连却觉得这未免刻意了一点，就仿佛是卖力在证明自己的忠诚似的。可若是吉娅菲尔的话，自然是会先把报告发往大元帅府的，而且做得光明正大。
不过，这可能是源于上辈子带来的偏见吧。
当然了，余连并不关心那个金银妖瞳小姐的忠诚。他只是关心她的舰队动向。
菲菲已经打开了战略星图，点亮了代表罗雯图尔舰队主力的图标，将其移动到了兰玛W星系上。
“距离邓正清中校带领的破交舰队残部已经很近了。如果他们确实现在还躲在那里的话……”尼摩舰长道。
余连沉重地点头。
“距离这里也很近了。”菲菲指了指钻石星云上的那团非常明显的光簇。不用说，那里当然是从贝大小姐的锦囊里得来的。
余连满脸肃穆地继续点头。
“那个异种小姐，正在朝这个方向活动吧？”
余连这次没有点头，而是直接看着舰长。
“第三条紧急情况呢？”
“帝国军在叙摩厄星区的警备舰队，发现了战旗号武装商船。沿着钻石星云边缘行动，似乎正在贴近罗雯图尔舰队的主力。”
那是啥？很重要吗？余连刚想要表示一下疑问，便听菲菲道：“是一艘承诺级武装商船。弗兰摩尔解放阵线于盛原起义时得到的战利品，现在是贝里琉&#183;河文的座驾。”

第1914章 我决定主动出击
余连的脑子里顿时浮现起了一个弗兰摩尔人少年的身影。那个耍得一手三叉戟，名叫贝里琉&#183;河文的年轻人，确实也能当得起一个坚韧不拔，文武双全的评价。
河谷一战，在余连所向披靡大杀四方的同时，他也是第一个喊出“跟帝国鬼子干了”的人。光凭这一点，便已经有了杀伐果决的人杰豪雄之姿。
当然了，人的命运和自我奋斗，虽然与个人的素质息息相关，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要考虑到历史进程的。
至少在上辈子，余连是真的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少年的兄长乃是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罕见的非人类重臣，堪称是银河帝国所有异星种族的励志典范和英雄模板。可少年自己，却也只是河文家族这个新的帝国非人类贵族的背景板之一罢了。
而到了这一辈子，少年的命运却在那次战神祭活动发生了变化。现在，年轻如他，却已经是帝国境内最大一股义军的领袖了，也算是另外一层意义上的帝国各支非人类异种的英雄模范了。
至于他那本应该进入枢密院的兄长赫里托&#183;河文先生，因为亲兄弟组织了起义的缘故，很有前途的公务员自然是当不成了。为了家族和族人，只好又当了更有前途的死士一流，可惜在那个“异蜕计划”中大翻车，现在已经是余连的俘虏了。
他本人正在虚境之中，帮着师兄他们把那个大型宝具“移动王庭”炼化成灵研会的“移动虚境学院”。
港真，若是成功，他应该是会以一流的炼金师的身份载入神秘学史册的。从文明拓展的角度，搞不好比当帝国的枢密院大臣更有前途。
赫里托应该是回不了帝国了。他和弟弟的名气，在这条时间线便正好是整了个对调。
只能说，人的命运，终究还是和历史的大势息息相关啊！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作为弗兰摩尔自由军的领导者，贝里琉&#183;河文的主要活动区域是在盛园星区、盖限星区和裂谷星区之间的交汇之处。总而言之，也就是在帝国本土腹地和外环地区的交界处了。
却不知道他又为何出现在了此地？
余连随即又想到了发生在去年年底的丹扈尔起义。叙摩厄星区的起义者们对帝国据点发起的主动攻击。起义者们希望能迅速攻下丹铁城，用俘虏的军民和帝国政府谈判。
先不说这个战略目标是不是有点绥靖，但毕竟他们是真的做出了自主进攻的行动。相比起黑劳士那边就想着走深渊星云的谭公小径流亡，叙摩厄的反应确实是显得要烈性多了。
据说，像是弗自军啊，苏解阵啊等等“老牌义军”，还真就在贝里琉的牵头下，为丹扈尔星球的大起义提供了不少技术兵种。这些有着技工背景的义军炮兵，扛着从小作坊的简陋车床上攒出来的AK47和107炮，构成了义军最强大的火力支援力量。
来自宇宙各地的进步灵能者，成为了冲锋的先导。他们率先向丹铁城发起了冲锋，成为了最锋利的尖刀。
所以了，谁说灵能者就一定能代表一个统治阶级的？该进步的时候不还是挺进步的吗？
可即便是如此，敌我双方的力量差距过大，起义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或者说，义军的行动一开始就落入了帝国军的陷阱中。而布置了这个陷阱的，便正是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了。
起义军“白沙大圣”战死，许多重伤的起义军将士被就地杀害。那些各路义军派来支援的炮兵也都所剩无几。
余连之所以自己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乃是先驱党的外围——天域共同体留学生总会，还真就派人参加了起义。这并非是自己或者谭继泽的授意，而是学生们的自主行动。
很多时候，年轻的学生们往往总是最有热血和意气的一批人。
说起来，贝里琉&#183;河文在成为发起起义之前，他的本职工作也是学生嘛。
尼摩舰长盘算道：“那个义军领袖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为了给自己的战友报仇？准备想办法给奥莉薇&#183;罗雯图尔舰队来一次袭击？”
这种可能是基本不存在的。
那个年轻人固然是杀伐果决，但这和莽夫是两回事。在关键时候，可是比大多数中老年人还要沉稳冷静得多。
况且，正常人都不会认为武装商船有挑战无畏舰的能力吧？
尼摩舰长也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确实有点蠢，不由得尴尬地抽动嘴角讪笑一下。
菲菲沉吟道：“除非他的船，也是一艘伪装成了武装商船的启明者古船。这种可能性大吗？”
启明者的古船是酒吧后街喝断片了的小仙女吗？说捡就能捡到？余连这辈子已经遇到过两次启明者的古船，但依然觉得不太可能的。
这可是帝国领土内啊！龙王们要是两三千年都发现不了这般大号的启明者遗产，早就因为这惊世骇俗的粗神经而彻底灭亡了吧？
他刚想要这么回答，便见小灰再次像是女鬼般的biu地闪现了出来，冲着菲菲摊手：“不知道了。在我们那个时代的最终，留在这个宇宙中的船其实不多了。”
“明白了，那就是确实没了。”菲菲微微颔首，就连念话都显得很笃定。
余连也点头同意。如果真有什么问题，这个AI女鬼一定是会说什么禁止事项之类的吧。
尼摩舰长当然是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小灰的。他虽然不明白司令官为什么会点头，但他只要跟着点头就对了。
他大约又觉得只是点头会显得很无能，便又道：“这位义军领袖的行为，确实非常冒险。”
“危险的可不仅仅是他。”菲菲又指了指星图上的代表帝国军舰队的图标：“义军、异虫，还有邓正清上校他们，都很危险。”
余连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自己，在等待着自己的决策。
他有了一个短暂的沉吟，随后像是自言自语地道：“罗雯图尔舰队应该会开始分兵了。”
他随后看向了舰长：“我们的小鸟，现在有多少了？”
这艘船上，也只有余连会称呼“毕方系统”的那些万能的球形机器人大军为小鸟了。
尼摩舰长赶忙道：“因为顺手拆掉了两个轨道仓库的缘故，本舰现在已经不缺高品质合金了，便开始了自动生产。截止到前天为止，机器人单位数量已经超过4万了。”
“那就应该足够了。”余连伸出指头，在星图上那处标亮了的星位上点了一下：“本舰马上起航，向这里进发。”
“最快速度？”舰长询问。
“一级行军速度就可以了。另外，让所有舰员进入二级战备值班状态。”
舰长摩拳擦掌地去传令了，感觉整个人都已经完全燃起来了。
……
同一时刻，位于钻石星云的某个半废弃的太空城中，来自共同体的一万多名将士们正在忙碌不休，为战舰的出航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在这座缺乏基本照明的星港中，属于原巴赞舰队的最后七艘地球战舰，隐藏在古旧的栈桥中，船头正对着远处的星空，整装待发。
她们的身上自然是布满了伤痕，但却都得到了妥善的修复。外层也有包裹着一层丑陋却坚硬的外装甲。
虽然所有的战舰都向着绿皮风一去不复返了，但毕竟还是能从完整的轮廓看出以前型号。他们的外观现在真的远远谈不上美观，但气质却莫名的精悍了起来。就像是一个个身经百战的老佣兵似的，一身饱经沧桑的铠甲上布满了伤口和补丁，但在战场上却依旧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邓正清中校的视线在战术星图上划过，最终慢慢停在了钻石星云之外的某个星系上。他伸出了手，把代表帝国舰队主力的图标点亮，沉吟道：
“这里是罗雯图尔舰队的主力所在。至少有一艘无畏舰，和四艘以上的战列巡洋舰。”
他的同学，小威廉&#183;班纳摇头道：“不，至少有六艘。包括四艘白银骑士，以及两艘羽士级。”
见在场的军官都看向了自己，他也只是咧嘴露出了丑陋的笑容，半边疤痕贯穿的脸颊无法动弹，半边完好的脸颊却在抽搐着，便更显得狰狞：“这是拉扎凯抵抗组织——黑执事联盟发来的消息。拉扎凯人的消息一直很灵通的。”
“是的。毕竟是拉扎凯人。”邓正清也笑了。
哪怕是帝国快要破产的小贵族，家里也一定得有拉扎凯人的佣人，要不然一定得在社交界沦为笑柄的。
当然了，也不能指望这个矮小而缺乏力量的种族，真的能提起刀剑反抗他们的主人。愿意在私底下接成联盟，帮别的义军组织传递消息，便已经很令人敬佩了。
“呵呵，就为了我们几个残兵败将，就整出了这样兴师动众的排场。”班纳嗤笑道：“我是不是应该骄傲一下呢？”
邓正清莞尔一笑：“很遗憾，这样的排场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等我们都战死了，在忙着骄傲不提吧。”
他沉下了脸：“我决定主动出击，掩护我们的盟友。诸位有什么意见？”

第1915章 大家都准备好去死了
邓正清的话让现场有了一丝沉默。
倒不是大家胆怯了。在场的军官全部都是百战余生之辈，在过去的一整年时间也都在帝国的势力范围内行军征战，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被淘汰了，都已经有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
现在，既然所有的战舰都已经做好了整装待发的准备，便也没必要到出发的时候还开始怅然了。
他们只是单纯产生了一种依依惜别的怅然。
大家在海盗的帮助下，在今年6月的时候，便抵达了这个帝国边境的偏僻星系中。这是一座于三百多年前修建的太古基地，依托着巨行星的某颗类地卫星而建。只不过，才建成不到七成便因为不可预知的抗力停止了后续建设，留下了大片仿佛遗迹一般的太空建筑群。
那个时候，破交舰队的残部已经走投无路。偌大一个宇宙，除了这个不存在于任何帝国官方档案中的太空城，便已经再没有可容身之地了。
毕竟是修了一大半，至少也可以遮风挡雨，总比躲在矮行星的地穴里要好吧？
更何况，这个卫星体积是月球的三倍以上，含有面积广袤的冰层，便足以解决大部分的生存问题了。
将士们启动军港的主控终端，修复了能源系统，重启了维生和维修设备。随后，这些来自地球的不速之客们，又重建了营房和工坊，手攒了新的生产工具。它们甚至还重新启动了星港的穹顶花园，把花园改成了土豆田。
而剩下的地球战舰们，以这个偏远的基地为中心，开始在两片星区出没，偷偷摸摸地打击帝国运输船，就如此这般地把自己活生生整成了海盗。
大约是因为这里毕竟是写作星区读作奴工大营的边缘地区，破交舰队在打劫的时候也相当小心，倒是没有马上引来帝国大军的围剿。
破交舰队从黑劳士边区的仓库抢到了继续的物资和设备，从叙摩厄的运输线中得到了粮食和药物，总算是勉强坚持了下来。
四个多月的建设捯饬下来，这座半废弃的基地还真就渐渐恢复了自己的神采。将士们虽然过得艰难，却还真的对这座基地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家园般的感情。
现在，他们必须要放弃这个“家园”了，会有些惆怅也是在所难免的。
邓正清同样也有这样的感觉。在建设这座基地的过程中，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可是，作为这支小舰队的临时指挥官，还是必须要摆出铁血的硬汉精神来的，便看向了现场的唯一一个非人类。
他或许也是现场唯一一位不会惆怅的人吧。
“弗肯先生，情况如何？”
“我已经在基地的一百二十个关键结构点内，埋藏好了震动炸弹。如果帝国鬼子进来了触碰到了机关，连锁爆炸会让这个基地完全塌方。不过未必能埋走多少。”被称为弗肯先生的人道。
他的声音相当温和，除了带着一点微妙的电子音外，甚至还有点絮叨。
令人惊讶的是，这声音的主人却是一位强壮彪悍的沃夫林人，也即时传说中的狼人，大名鼎鼎的战士种族，帝国龙王们的忠诚猎犬。
按理说，这个种族的人出现在义军阵营中就已经相当违和了，更别说是出现在地球人这边了。
而实际上，这个沃夫林人比起同族的大多数成年男性个体，竟然魁梧了不止一圈，更像是一头直立的科迪亚棕熊。可是，他周身覆盖着并非是厚实的皮毛，而是合金的装甲板。他甚至连一只眼睛都是方形的，闪烁着红光。
要不是这位至少一整个脑袋、两条胳膊和半边躯干还能见肉，一定会被人当做是沃夫林人造型的机器人吧。
不用说，这当然便是一位义体人了。
实际上，他不但是义体人，还是智械兄弟会的一员，甚至还自称是工程师会馆帝国区分部的负责人。
工程师会馆都快成先驱党的外围卫星组织了，这在道上已经算不得什么新闻了。该组织的成员出现在反帝国的阵营中，也是很合理的。
至于这位为何出现在这里，也是说来话长了。
总之，一位沃夫林义体人的设定实在是太过于违和，因为违和得都有些爆棚了，反而是得到了地球人军将士的信任。
他继续道：“其实，若使用反物质炸弹，我倒是有信心一次性把这个基地外加半个星球都送走。这样不但可以埋葬所有登陆的帝国鬼子，说不定还能带走几艘战舰的。”
这位弗肯先生虽然有半边脸挂着装甲，但还是露出了非常传神的遗憾表情：“可是，我们还生产不出来反物质材料。宝贵的反物质弹头，还是应该用在鱼雷上的。嗨呀，若是这里有个‘智慧’或‘植星’什么的就好了。”
邓正清道：“这就已经好过我的预期了。这个基地已经是我们大家的建设成果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留给狗x的帝国鬼子。”
威廉&#183;班纳咬牙切齿道：“是的！是的！我们的巴赞城哪怕是能带走至少一万个帝国鬼子，那就完全够本了。”
是的，破交舰队的将士们现在称呼这座小小的太空基地为“巴赞城”，用于纪念牺牲在半年前的舰队司令官。
现场的军官纷纷点头大声应和，即将放弃“家园”的愁绪，被炽热的血气所覆盖。
年轻的指挥官邓正清，则在全息星图上划出了一条实线，点在了叙摩厄星区边缘的某个星系上：“7月份的时候，我们从这个XT-902星系进入了叙摩厄，成功干掉了两艘运输船。”
“是啊！我们那个水培农场里的西红柿种子就是这么来的，用来做蛋白质营养罐的蚯蚓也是这么来的。”班纳舔了舔嘴唇，笑得更加狰狞了：“贝迪撒19号上的外挂装甲也是这么来的。”
邓正清咧嘴笑道：“这次也这么走。大家可有意见？”
班纳大笑道：“哈哈哈，这一次的话，怕是没走到XT902，就要被帝国大军截住了吧。不过，这倒是正和我意！
“不，或许我们还没走出这片星云的时候，就会被敌人堵住的。弗肯先生。”邓正清又看向了旁边的义体人，
义体人微微点头，当着大家的面按动一下耳朵，便见方形的左眼闪烁了两下红光，现场便再次出现新的全息投影。
那正是羽士级战列巡洋舰的投影轮廓。
“根据拉扎凯人的情报，这两艘战列巡洋舰是所谓的羽士3型，具体比前两型多了什么性能，我们也不完全清楚，只确定应该是强化了航速。确实是刚从盛原方面调过来的，也是才完成测试的新船。其指挥官是马古斯少将。”
“呵呵，如果我们是躲在地穴里的兔子，这两艘船就是用来赶兔子的猎貂了吧？”班纳秒懂。作为一个新田纳西长大的牧场子弟，太懂这一套了。
邓正清望着那两艘战舰的轮廓悬浮在电子沙盘的中央。他觉得，若破交舰队的剩余舰船是一群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兔子的话，这精悍的帝国巨舰可不是什么猎貂，而分明就是两条饥肠辘辘的恶龙。
年轻的临时司令官沉吟道：“不过，仅仅只是两艘战巡的话，数量少了点。”
“根据我的同事的情报，马古斯少将的舰队还包括了航母和重巡，是一支相当精悍的打击舰队。”义体人道。
他见大家投来了疑惑的神色，便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他不是义体人，但确实咱们工程师会馆的成员，且还是有帝国军籍的工程师哦。”
说到这里，他举起了大拇指，咧嘴露出了洒脱的笑容，一口字面意义上的钢牙在星光下反射着微光：“诸位，请相信我们在做着正义的事业！五湖四海都有我们的战友！”
邓正清哈哈一笑，伸手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敲击着钛合金会议桌，震得桌上全息投影仪里的舰队模型微微发颤。
“很好，诸位，我们势单力孤，但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为更有力量的战友创造逃生的机会。我们要大张旗鼓地向叙摩厄边境的罗雯图尔舰队的方向靠拢，要让所有的帝国人相信，我们准备突围了！”
班纳继续耸肩：“成功率可真不敢保证。”
“但死亡率却一定可以保证。”邓正清斜了自己的战友兼同学一眼。
后者再次发出了大笑声：“那就更是正合我意了！”
邓正清又对义体人道：“弗肯先生，我会留一艘雷击舰给您的。到时候……”
“我与你们通往吧。在加入兄弟会之前，我也是合格的掷弹兵，现在等闲也可以料理一两个星界骑士吧，穿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唷。”
“可是，您不是河文先生的顾问嘛。”
“贝里琉小哥也是有死志的。那么，在哪里死，不都是一样的吗？”
沃夫林人却发出了带着电子音的爽朗大笑声：“不过，那个阴阳眼的女将军会以为我们在逃命，帝国的老爷们会觉得我们在送死。可我们却把希望的神剑寄托给了别的战友，这难道不是最光辉的终结吗？”

第1916章 夏莉也要向死而生？
二十分钟之后，破交舰队最后的一万两千名将士，分别乘坐七艘充满了绿皮风格的地球战舰带走了所有可用的物资和武器弹药，离开了他们经营了快半年的“巴赞城”，带着必死的决心，航向了星河彼端。
邓正清和他的战友们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星系，就在第四轨道那褐黄色的荒漠类地星球的背后，一艘和巡洋舰同样大小的巢舰，正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的举动。
与巢舰共享视野的领主目睹着这些人类的战舰消失在了钻石星云之中的尘埃之后。它剩下的感知触须深入到了巢舰的腔体之内，进行着高频震颤。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距离此处200余光年之外的某个星系中，另外一艘更加庞大的利维坦巢舰，其内部也开始了同频率的颤动。
主宰在巢舰之内站起了身，感受着人类的听觉完全无法捕捉到的高频震动，在脑内迅速拼凑成了完整的情报。
“……是吗？那些地球舰队也出动了？是你亲眼所见的，对吧？”
“只剩下七艘战舰了吗？当初我们遇到的时候，还有十艘呢。这点残兵败将，能打得过一艘重巡洋舰吗？”
“而且，居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跃迁波动，这不是故意在彰显自己存在吗？我明白了，他们这就是在故意为之的。我现在也在学习兵法了。”
“他们是在自杀。可是，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呢？我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你的意见。掩护？什么掩护？掩护义军吗？掩护我吗？”
“我明白了，你也可以向TR-17星系转移了。那里有一个冰封的类地星球，冰层之下或许有苔原和真菌，可以藏身。以后就看你的了。”
其实，那个领主那个荒漠星球也是个规模不小的类地星球，也有大量液态水和真菌生物发展了出来。对虫群而言，已经是一个可以发展自身的星球了。
可是，如果地球人的基地真的自爆了，更多的帝国军一定会蜂拥而至，那场面就实在美妙不起来了。
在完成了旗下领主的沟通之后，夏莉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虽然了理论上她已经没有气管了，却依旧忍不住会用人类的习惯来表达情绪。
在她的潜意识中，这才是能让自己把握住内心秩序平衡的最大锚点吧。
她透过巢舰的装甲壁垒，凝望着钻石星云的星间尘埃。这些壮美的奇景，却分明就是凝固的血痂似的。
作为一个主宰，夏莉当然可以通过虫群精神网络的节点，几乎无延迟地“尝到”这宇宙中残留的恐惧信息素——三个小时之前，自己留在叙摩厄星区的最后一个领主，以及它麾下的军团，已经被呼啸而来的离子洪流彻底蒸发成了原子的尘埃。
可是，这已经只是过往一个星期之内，自己最轻的一次损失了。
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虫巢舰队已经大部分覆灭，甚至还有被俘虏的。现在，剩下“战舰”只有这个独苗了。
此刻，唯一的一艘旗舰级的利维坦母巢，正躲在钻石星云的某个小行星带中。它喷吐出了酸液，腐蚀着小行星带中的金属矿脉，试图将钙化装甲修补到足以支撑后续的长距离跃迁。当然，抛开这虫巢旗舰已经**到了航母级的体型，以及狰狞威严的外表不谈，这场面还真的很像是小动物在进食。
可是，如果给够了发育的时间，它其实是可以长成泰坦舰的。
不，甚至比泰坦舰都要大得多！
夏莉看着这一幕，顿时便有点想哭了。她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无能的单身妈妈，居无定所身无分文，只能讨到一两个没有油的窝窝头来喂自己的孩儿。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自己是否在这片星云中滞留得太久，才给了帝国军围剿自己的机会。
其实，在钻石星云的大半年时间，几乎是她苏醒之后过得最愉快的一段时日了。在这座位于帝国边境的星云中，她继续追寻最后的力量秘密，也偶尔会和地球人的残兵败将，已经义军配合行动，给了帝国相当的打击。
她并没有和义军，以及地球人的高层直接照过面，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居然有了一定的默契感。
大概，这就是终于有了战友的感觉吧？
果然人毕竟还是社会动物，需要社会的认同感的。虽然夏莉真的已经不算是人了，但她也确实非常享受并肩作战的过程，也享受义军将士们赋予的“胜利女神”的称号。
不过，这本该是梦境般的幸福时光，总是结束得很快的。
可惜了，那个胖子的消息虽然打听到了，但我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话说回来了，就算是没有遇到帝国大军围剿，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救。
话说回来，胖子那么崇拜自己的长官，就让他去救如何呢？他不是过来了吗？
是的，他已经过来了……过来了。来了！
对啊，那个煞星过来了啊！而且不但过来了，甚至已经快要找到我了。
这不科学啊！要论起被重视的程度，这个地球人才应该被帝国最大的敌人吧？帝国不是在云塔和极疆那边布下了天罗地网了吗？怎么就让他又摸进来了呢？
而且，他又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
夏莉不确定这个疑似蛇首的煞星，到底冲着帝国来的，还是自己来的，但她也只想捂着脑袋又缩回到了虫巢的内腔深处里去。
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来自隔壁星系的警报。
“帝国舰队进入本星系，航速7。”工蜂通过信息腺体传来的震动，让夏莉的甲壳缝隙都渗出警戒性的荧光。
做为一位很有潜行天赋的主宰，她当然早就在自己的来路上布置好了警戒。
一批工蜂和塔虫，就躲在小行星上，化作了跨越星河的警戒岗哨。
夏莉当然已经顾不得抱头蹲了，信息腺体的颤抖在她的颅内构成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全息投影。
她分明地看到，两艘新型战巡的银白色舰体刺破星云，主炮的阵列流转着不祥的钴蓝色能量纹路。
在这两艘高速的巨舰之后，四艘重巡洋舰和八艘轻巡洋舰构成了护航队列，每一艘都是刚刚完成测试的新锐战舰。
夏莉将神经束没入了虫巢旗舰的指挥单元中，准备启动航行程序。她不需要计算胜率，虫群的字典里没有投降，只有吞噬或……逃跑。
可是，虫舰的反馈却告诉她，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确保外层几丁质装甲的修复。此外，可以执行跃迁的引力腔囊在之前的连续跃迁中也损耗严重，也至少需要同样的时间才能完成同等的修复。
如果强行启动，不能保证旗舰不会受到不可逆的结构性影响。
夏莉顿时体会到了一种举步维艰的蹒跚，就像是被困在了轮椅上似的。
如果说自己还有一支舰队，哪怕只要有十艘以上的巢舰就可以了。大家对引力的搅动能构成共生的引力场，包裹住整支舰队自如地穿行于重力井。
这是虫群从太空利维坦生物那里学来的能力，也是对负担最小，损耗最低的超空间航行方法。
可是，她现在毕竟只剩下这一艘旗舰了。而在过去的逃亡行动中，也只能强行使用损耗巨大的引力腔囊，一直到自己和“战舰”都被掏空。
好吧，毕竟对方还在隔壁星系，倒也不至于连一个小时的容错率都没有。可是，即便是这次逃掉了又能如何呢？夏莉能感觉到，帝国舰队已经锁定到了自己，他们的战舰航速也确实在自己之上。
再进行几次高强度的连续跃迁，巢舰还能支撑得住吗？
我果然就不该待在这里。夏莉想。如果当初往盖限方向转移，旗舰的第二个引力腔囊都进化出来了，且说不定连自己垂涎欲滴了好久的弦震弓骨都开发出来了。
到了那时候，不说是新型的战巡了，就连地球人的光翼船，也只能吃老娘屁股后面的灰！
第一次当主宰的夏莉再次为自己的决策而悔恨不已。她觉得自己还是兵法读得少了，以前怎么就想着去吸各路动物的生物信息了，怎么就没想着吃掉两个厉害的兵法家呢？
说起来，帝国鬼子最怕的兵法家是谁来着？
夏莉刚刚想到这一点，便再次打了个寒噤，觉得甲壳都要倒翻着发抖了。
然而，现在她也没有多少继续自怨自艾的机会了。
隔壁工蜂的星系再次发来了最新的影像：以两艘新型战列巡洋舰为核心的快速舰队，始终保持着接近于冲锋转态的极限行军模式，向着星系的入口狂飙突进。不过，在越过小行星带的时候，他们还顺便朝着虫群所在的方向发起了炮击。
是的，在躲藏在小行星中的塔虫们准备射击之前，战巡便第一时间轰出了一大片轨道炮弹，冲着异虫们躲藏的方向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现场的塔虫就这么呆呆地杵在原地，甚至都不知道马上反击。大约是因为炮弹在落到自己头上之前，它们都会把这些呼啸而来的飞行物当做是小行星的，便也不会集火自我反击模式。
没办法，毕竟只是一个外围的境界岗哨。夏莉不可能奢侈到在那边真的摆上一个昂贵的领主当炮灰。
于是，工蜂们最后传递过来的图案，便是炮弹又远而近的画面。那恐怖的压迫感，便顺着神经元的单元网络，隔着超过五光年的距离，压迫到了夏莉的心里。
夏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着却吐出了一个洒脱的嗤笑：“呵呵哈，绝体绝命啊！那船上有灵能者，还是大师级的追踪高手。”
非如此，便不能解释为什么敌舰队会毫不犹豫地朝着岗哨的方向来上一轮密集炮击了。
帝国已经掌握了相当规模的虫群信息素，那是足可以让上位灵能者对虫群的存在进行定位的信息素。
他们一定会追过来的。而以虫巢旗舰目前的状态，也绝对是逃不掉了。
到了这个时候，夏莉不得不放弃所有的幻想。可是，她咬了咬牙，眼中却闪过了狠辣。
……所以，别无他法，只能向那里转移了吧？
可是，那又如何呢？无非也是向死而生罢了。我似乎从未向你们展示过，主宰的威严啊！现在，是时候了！
同一时刻，羽士级战列巡洋舰的3号舰，圣剑卡拉德号的舰桥之内，战术全息屏闪烁着冷光，给所有舰员的脸上都抹上了凛冽的金铁之气。
船是新的，装修是新的，设备是新的，但舰员们却明显都是见多识广的老兵了。
他们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命令，面无表情看着远处的小行星在密集的炮击下被撕碎，准确地读取着通讯终端反馈出来的最新消息。
炮术长的声音像是从通讯频道直接转录的机械音似的：“坐标G-77至K-09扇形区，四颗小行星被全部摧毁。”
“确定钴穿甲弹头有效，杀伤超过预定值17%。”
“给全舰队下令，轨道炮弹优先使用钴穿甲弹。”
“生物污染指数？”
“没有变化，也没有活体孢子类真菌残留。”
“隔了1000多万公里，这种远处探测不能作为最终证据。若要确保万无一失，需要近距离探查。”
“科学组已经待命。”
“需要给科学官和冲锋队员换装人工肺吗？”
现场响起了一阵轰笑声，圣剑号的战术操作台前，顿时洋溢起了一片乐观而松弛的气息。
就算是万恶的帝国军士兵也毕竟不可能都是什么魔鬼，当然也得有正常的情感。他们提前发现了敌人，提前进行了布防，甚至在对方做出反应之前，便已经进行了致命打击。这是一次教科书级的对敌炮击，足以让普通的士兵们自豪。
“是否要用反物质弹头进行净化。”副官向司令官马古斯少将请示道。
这位中等身材，长了一张典型贵族脸的帝国将军，有了两三秒钟的停顿，随后用指头轻轻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座椅扶手：“没这个时间了，让科学组稍息。还有，向罗雯图尔长官通报此地坐标的战况。如果他们能及时赶到，还能收集到残骸。”
“黑劳士方向的索拜克长官呢？”一个参谋询问。
“我已经向战区司令官通报过情况了。”马古斯少将盯着自己的部下，在后者唯唯诺诺地退开后，又道：“本舰队继续保持航速，向……”
少将看了看立在舰桥正前方观星台上的女性领航员。这位同样也穿着帝国军少将制服的领航员女士，与其说是站在观星台上，倒不如说悬浮在灵能阵列的核心。
灵性的气息在阵列的纹路中游走着，在领航员的脚下流动着构成了河流，构成了微风。她悬于离地面10公分的高处，长发随风起舞，宛若神女。
好吧，至少从现在的造型来看，她确实表现得像是一位绝顶高手。
她感觉到舰队司令官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回应：“保持航向和速度，我们离她很近了。我的预感，马上就要到了。”
“很好，非常好。”马古斯将军道：“我非常期待自己能把好消息带给卫伦特王殿下。”
领航员女士的声音中也带着冷漠的傲然：“这也正是下官来此的唯一目的。”

第1917章 猎物和猎手
事实证明，领航员的指引当然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当圣剑卡拉冈号从重力井中钻出的时候，抵达下一个星系的时候，这位强大灵能者马上便指出，那个存在确实曾在这个星系，还刚刚离开不超过四个小时。
战舰很快便在小行星带中找到了数颗被酸性物质腐蚀过的高矿小行星。星体那坑坑洼洼的丑陋模样，像极了被猪啃得稀碎的烂苹果。
好吧，其实所有的小行星其实都长的是这么不规则的样子，但这也是很正常的变故了。
当然了，如果没有领航员的引导，想要在偌大一个星系找到具体的那个被虫群腐蚀过的小行星，就相当于是在大海中找到一块被虎鲸嘘嘘过的礁石吧。
领航员女士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正确。
“继续保持现有速度！”马古斯少将没有再犹豫：“让损管组随时做好抢修准备，后备引擎开始预热。”
事实上，即便是这些刚刚完成建成的新锐战舰，要让自己始终保持接近于在冲锋的高速巡航，对舰体的负担也还是很大的。
这么捯饬一下，他们一定会创造帝国战舰使用寿命的最短记录吧？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会再有人会质疑司令官，以及那位神神秘秘的领航员女士的决断了。他们决定收拾好心情，当好这个很有前途的工具人角色。
“亚光速航行的引力残留解析完成，目标轨迹确定向3号重力井方向移动。”
“本舰跃迁引擎开始读数。3号离子管道超过符合临界点，需要启动亚光速引擎的备用协议。”
“批准！还有，钴穿甲弹呢？轨道炮填充的是否为钴穿甲弹？还有，命令各舰装备科长，马上统计武器。”
“冲锋队保持着甲。你们还没到要休息的时候呢。”
这支彪悍、精锐却又高速的帝国舰队，虽然在此刻也表现出了一丝丝疲态，却也依旧保持着狂飙突进的模式，就仿佛一群朝着猎物冲刺的狮群似的。
他们只花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便穿过了小行星带，掠过了大半个星系，一路直抵星系另外一侧的重力井入口——如果是正常的航行，至少会多花一倍时间。
极限的强行军当然要付出代价，但当然也能收获回报。
“发现引力残余，质量数值紊乱。”情报官用毫无起伏的音调做出报告。
大家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的样子。那些蛹形飞行物在航行时的引力搅动似乎用的是另外一个模型，整得大家到现在也没能确定其确切质量。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应该比主流的战舰要小得多。
这大约也意味着，即便是那个超大型的“虫蛹”，也可以穿行狭窄的支线航道。
情报官一边思忖着，一边阅读着终端上跳动着的画面，做出了更清晰的报告。
“投影轮廓确定。生物质能读数峰值符合XB01单位特征，但长度是后者三倍以上。”
XB01正是那个被帝国军俘虏的巢舰的代号。
“是它！”马古斯少将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是它。”领航员女士依旧沉着，但声音中莫名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马古斯少将看了看领航员女士，知道这位应该也是带着主君的任务来的。延伸一下，说不定还会涉及到龙王们的争斗。
当然而来，他作为一位职业军人，不想听，不想管，甚至还不想知道。
就在舰队准备穿过重力井构成的空间通道时，来自叙摩厄星区方向呢的通讯，也传到了圣剑卡拉冈号上，却是战区负责人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发来的信函。
之所以事后通报而不是即时通话，乃是因为星云尘埃的影响，让源质波的通讯有了五到十分钟的延迟。
这应该不是源质波本身的问题，而是接收装置的问题。
不过，这不重要。对将军们来说，重要的信函的内容。
在全息投影中，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主动敬了个礼，开门见山道：“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舰队已经抵达铁毡-21星系，最多还有二十四个小时，便可以进入钻石星云了。”
这家伙来得好快！不愧是黎明之狼！
作为一位典型的大贵族出身的将领，马古斯少将自然是很反感这个幸进之辈，但作为职业军人，骨子里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能力的。
正因为如此，他的厌恶才更加直观了。
可是，他来得这么快却又想要做什么？抢功？还是要我服从他的命令，给他打下手？你们苏琉卡王家是一点吃相都不顾了是吧？
马古斯少将的脸马上就阴沉了下去。
好在，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也没有做出更详细的指示，仿佛只是交待了一下这件事似的，留下了一句做好“配合”，便自然地中断了讯息。
“这，大约是告诉我们，星云的另外一处已经有强有力的友军封锁了航道。他随后的行动，容错率就会高很多了吧？”
“是的，是的，确实就是这个意思了。”
“现在，不管这里到底藏了什么，它都只是风箱中的耗子！”
“这是伟大的银河帝国的天罗地网！一旦发动，敌人将再无逃生的可能。”
“那可不？那位可是黎明之狼啊！就连那个……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不是都把他奉为宿敌吗？”
官兵们纷纷交头接耳，士气愈加高昂。他们的司令官或许是和那两位苏王系的将军有些龃龉，但这都是大人物的事。
他们只是普通官兵，杀敌吃饷的打工人而已，当然可以为友军的到来而欣喜。
唯一不太愉快的就是马古斯少将本人了。他阴沉着脸，但在出声训斥之前，通讯官再次来报：“侦察舰雪鸮1224号，在钻石星云的DC-f-899星系接收到了主动的广域引力波通讯，确定是那支地球人破交舰队的残部。”
马古斯少将不由得一怔，随即才相当艰难地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把这支舰队的确切信息给找了出来。
那支规模不大的游击舰队，在今年年初时，便穿过远岸星云进入了帝国范围内。他们的规模有限，造成的战术性破坏自然也是有限的，可战略意义却绝非如此而已了。
这可是战争开始之后，地球人的舰队第一次杀入帝国本土。
为了剿灭这支只有二十余艘战舰的小舰队，帝国甚至动用了两位数战巡围追堵截。边境的四个星区也被动都进入全面战备状态。
参谋长不由得感慨道：“我以为他们早就被覆灭了，但居然还有残部，还躲到这里了？真是一群坚韧的战士啊！”
“确实，都是真正的勇士。虽说立场不同，但我也确实想要见证他们的最后。”马古斯少将也稍微动了一下感情。他虽然是个万恶的帝国军将领，但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很喜欢的。
“那么，我们……”
马古斯少将刚想说什么，脑中便响起了领航员的声音：“不要节外生枝。我们的目标始终是他。”
少将虽然不是灵能者，但也知道那是一种叫“念话”的技能。他本人的表情虽然还算是淡定的，但心中自然已经开始沸腾了。
是卫伦特王的目标吧？哼，你在教我做事？我才是司令官！
少将虽然很想要这么来上一套三联，但嘴上却道：“那是疑兵而已。我又岂会被这种低微的伎俩迷惑，不用理会。”
他的笑容很勉强，状态却很低气压。以他为中心的舰桥最上层，顿时便陷入一阵寂静，只有引力稳定器的低频震动在舱室内流转。
这是舰船进入跃迁模式了。于是，舷窗之外的星光被拉成了线，接着又再次从线化作了绚烂的星空。
“发现引力残留。可以确定，是在……100分钟以内。”部下马上奉上了最新的消息。
“确定轨迹重叠倒影。它就在这里！”领航员女士的声线再次恢复了一贯以来的平静，就像是无机制的终端AI似的。
不过，就算是AI，她或许也是最先进的AI吧。在船载的导航终端给出前进方向的建议之前，领航员的灵能便已经直接“手动”在恒星系的立体模型上划出了轨道。
“全舰队保持航速！宙点BI57，GV211，HT985。”
“开始解析黄道顷角误差。”
“7点钟方向，赤维正38度47分97。”
专业的战术指令在各舰的通讯频道中流转着。没有等到司令官下令，舰长和主舵手们便已经完成了航向修正。
马古斯少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正在舰桥第二层操作台旁忙碌的炮术组们。
他们的指节敲击着战术台，充能指令已经顺着传感接口上传至旗舰主机。舰首的两门光矛主炮开始充能。
这是两艘羽士级战列巡洋舰上射程最远的武器。在顶尖的领航员的引导下，也能保证超远距离炮击时的精度。
是的，对感知系的灵能者而言，引导炮击和引导航行，区别应该不会太大。
首先用高精度的光矛炮进行远距离攻击，完成第一轮杀伤，也能打乱敌舰队的节奏。等到距离拉近了，便可以用密集的钴穿甲弹和亚光速导弹糊脸了。
这是中规中矩的帝国标准战术操典。当然了，往往也一直是最有效的炮击战术。
“发现它了。”领航员低声道。她声音几乎就像是呻（喵）吟似的，带着充盈的满足感，整个人第一次显得生动了起来。
可是，马古斯少将却只觉得诡异。他表示自己其实也没少和灵能者打交道，星界骑士啊审判官啊甚至连平均谜语人的星见官也有，但这种诡异的货色还真就是第一次见。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这是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了。
当然了，诡异是一回事，能力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她的指引下，舰队确实在这片偏僻的星云中，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那是在本星系的巨行星轨道的引力阴影中多藏着的怪物。若没有灵能者的指引，即便是以舰队的传感器，或许也是会忽略它的存在吧。
可现在，当圣剑号的深空传感器进行六轮投影之后，蛹状的模糊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船在战术终端的画面中间。
马古斯少将摸了摸自己左手的指挥官副手，里面藏着一个隐藏的暗格，藏着一瓶圣尊酒。他一直都觉得，在胜利的前夕倒上一杯滋润的美酒，用水晶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倒映着撕裂敌人的火焰，一定会是足可以流传后世的名将之姿。
不过，犹豫再三，他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想法。
“进入射程之后就开始炮击，不用等待我的命令。”他下达了一个很没有创意的命令。在认真想了想之后，又道：“让强袭艇开始预热。冲锋队的小伙子们做好准备了吗？”
“机甲已经换装了防生物孢子模块。”
“很好。科学组的仪器也要准备好。”他对大家的主观能动性很满意，刚刚想要表演两句，便听到舰长在报告：“发现高能反应，它正在喷吐酸性孢子云。它向我们主动发动攻击了。”
“这个距离？这可是在光矛炮之外了。”马古斯少将倒是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惊讶。
参谋长道：“大约可以理解成一种超远射程的亚光速导弹。或者说，一种会自动索敌的轨道炮弹。”
“很有意思，但没有意义。”舰长笑了。
帝国舰队一边做出了规避动作，一边依旧保持着高速逼近。而同一时刻，护航的驱逐舰队也加速巡航到了主力舰一侧，横在了那团孢子云之间。
他们准备朝着那团丑陋的孢子云发射亚光速导弹，用反物质爆炸的热量焚尽那团诡异的生物团。
这个奇特的利维坦虽然能力诡异，但也绝不是无法应对的。只要他们这些光荣的帝国军将士做好了准备，便绝对没什么好怕的了。
于是，当突如其来的警报突然在舰队频道炸响的时候，全体帝国官兵的情绪还是非常稳定的。
“不明的能量波动？3点钟方向？敌人的偷袭？”灰雀233号驱逐舰的舰长瞥了眼传感器，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副舰长表现得更加迷茫：“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而且，这种能量读数……呃，单座战机的爆能机炮？这有什么好怕……”
他的尾音被舷窗外忽然闪烁出来的紫黑色电弧绞碎。
那道光是活的。
灰雀号驱逐舰的全船人马都离散在了星空之中。而她，也当然不会是第一个牺牲品。
当直径超过两千公里的电弧束刺穿虚空时，已经排开了阵型的驱逐舰队便被摆上祭坛。一半的驱逐舰或是如同灰雀号那样当场粉碎，或是重伤失去战斗力。剩下的驱逐舰的内部也都产生了激烈的爆炸，船虽然不至于失控，但船员们却真的开始怀疑人生了。
所有的帝国军官们望着这一幕，都恍惚看见神话里的尘世巨蟒张开獠牙。
他们当然不会注意到，在更遥远的星空，一艘巍峨的巨舰却像是在深海中潜行的大白鲨似的，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这些本应该是猎手的帝国人。
在宇宙的黑暗森林中，猎物和猎手，往往是会随时转变角色的。

第1918章 夏莉，我来救你了
广域静默号的银灰色舰体正在深空中悠然地移动着，虽然已经身处战场，但却闲庭信步得仿佛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狮王似的。
当然了，考虑到她还处于隐身状态，这大约也是这个宇宙中最猥琐的狮王了。
正在运行的“蜃楼”系统覆盖着整艘战舰。在其影响下，外装每片纳米装甲都在同步执行仿佛悖论的指令——保证对电磁、引力以及所有辐射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吸收率，同时向深空方向散射扭曲的虚影残像。
远距离炮击，以及完美地隐身，以及超越常识的命中率和破坏力，组可以组成这个宇宙中可怕的猎手。
而她的这一次捕猎，也确实堪称完美。
刚刚才在主力舰身侧摆开了队列的驱逐舰队，在一瞬间就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很好，完美的炮击效果。大家对电弧炮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舰桥上，菲菲鼓了鼓掌，又横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余连一眼：“你这算是什么表情？”
余连叹了口气：“我只是再次感慨，人的命运……后面忘了，但确实也能称得上聚散无常了吧？”
他伸手摆动了一下，身边弹起的荧幕上，便出现了那艘利维坦虫巢母舰的身影，虽然距离还隔得远，但也远比帝国军探测到的画面清晰得多。
这艘长得像是个紫金色虫蛹般的奇特飞行物，外边覆盖着甲胄上已经探出上百根锋锐的几丁质尖刺。“船体”前端那晶莹剔透的器官就仿佛是用上好的宝石制成的，咋看更像是上百对虫王的复眼似的。
虽然还没有长成，但余连已经认出来了，那就是虫群的母舰核心。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个奇特的虫蛹，便是整个银河的天灾化身，是文明的瘟疫，是宇宙的癌细胞。
他当然也还记得，巢舰之母在被联合舰队覆灭之前，已经**沉了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堪比一座移动要塞。可是，即便是这样的巨物，却似乎能操作自身的引力，能自如地在宇宙中航行，穿越理应无法通过的狭窄航道。
……这倒是有点像蛇穴，亦或者像我们的静默号。
现在的母巢距离成长为那样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也还早得很呢。根据静默号探测的信息，尺寸也就和那两艘帝国战巡差不多。
余连花了差不多半分钟时间，才让自己从上辈子的ptsd中摆脱出来，忍住了用一轮电弧把那东西扼杀在襁褓中的冲突。
他确实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真的会有来救援夏莉的一天。
荧幕上，那艘还处于幼年期的巢舰正在向行星轨道的阴影处退缩着，但还是没有忘了朝混乱中帝国舰队又轰出了一大片拟态成炮弹模样的孢子。
余连终于笑了：“本舰保持现有速度向战场前进，让哈啰们做好准备。还有第二轮，嘿，你们在等什么来着？”
船上传来了小小的欢呼声。将士们终于可以用主力舰来试炮了，他们等这一天可是已经很久了。
可实际上，当下一轮的超空间电弧撕裂星云时，母巢发射出的第一批拟态孢子，便已经越过了帝国舰队的警戒网。就像是一群咬牙切齿的亚光速导弹似的，扑向了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帝国剩下战舰们。
它们的形态确实更像是有实体的导弹，本应该在一分钟之前就被拦截掉的。要么就会被反物质炸弹爆发的死寂屏障湮灭在数十万公里的安全距离之外，要么就会被更加密集的速射离子炮和爆能近防炮撕裂。
当然了，就算是真的有一两个孢子穿过了火力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护航的战舰依旧可以用引力牵引器拉扯导弹的轨迹，甚至还能用主动偏转护盾形成组合的力场护墙，仿佛是组合技似的。
可是，这些应该护住本舰队侧翼的舰船已经不存在了。
首当其冲的是誓约号重巡洋舰。它的力场护盾当然早已经亮了起来，半透明的光幕像是在战舰周围拉开了一面幕墙。
可是，仿佛的褐色卵形的物体不知道何时已经从亚光速转成了“相对低速”，落在护盾上，然后就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野猪在拱庄稼地的篱笆似的，艰难却又执着地前进着。
巡洋舰的护盾，也就像是不堪负荷的竹栅栏似的，被硬生生撑开了触目惊心的豁口。
副舰长瘫在椅子，眼睁睁看着那拟态孢子落在了外层战舰上，从甲壳的缝隙中探出了粗长有力的触角，喷吐着特殊的酸性液体，灼烧着战舰的外壁。
然后，凶狞的异种就这样穿过了装甲外壁，进入舰船之内。
那玩意哪里是什么亚光速导弹，分明就是一艘强袭登陆艇。
遭遇了同样处境的帝国战舰还有三艘。一旦战局从舰队炮战转变成了船舱内的登陆和绞杀战，效果似乎便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在战舰的狭窄通道中，小型的爆炸虫可以通过任何一条通风管道在船体内肆虐着，同时也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帝国军士兵面前，带给他们最恐怖的体验。
跳虫们把自己螯肢插入合金舱壁，利用甲壳缝隙里的微型气孔完成了二次弹射。哪怕是面对冲锋队的机甲，这种突然的冲撞也足以对最厚实的装甲构成结构性破坏了，更别说几丁质的利刃足以撕裂合金。
至于没有甲的普通舰员，若是来不及逃跑，被跳虫硬生生地撞成碎片或许便是最好的终结了吧。至少不用承受更多的痛苦。
刺蛇群们则在船舱内的主通道中突进着。
它们的脊椎骨节带动着身躯进行高频地震颤，将这些腔体内的骨刺喷发出，化作足可以打穿帝国冲锋队机甲的螺旋穿甲子弹。只不过，经过了那么多年的进化，作为虫群中坚“陆战兵种”的刺蛇们，还掌握了更多的丧心病狂的能力。它们可以喷吐爆破型的更小型拟态孢子，用于对付能量护盾，还能喷吐酸雾腐蚀，用来污染环境。
最后，就像是“夏莉款”的虫群一样，不能自爆就一定不够对味。反正，真正剥夺了誓约重巡洋舰战斗力的，却正是一条刺蛇冲入了主轨道炮的武器舱中，用自身引爆一堆炮弹。
失控的电浆从被撕裂能源导线中流了出来，点燃了被已经沸腾的空气，便把半个战舰的舱室化作了火红的炼狱。
可是，被虫群的孢子击中的战舰，却并非只有一艘。
圣剑卡拉冈号上，马古斯少将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体面和沉着，大声质问着自己的领航员：“那是什么？”
“可以肯定，它们并非是导弹，而是一种生物性的强袭登陆艇。若被它们穿过拦截网，就能以相对匀速穿透护盾。我们应该报告上去，在对付这种敌人的时候，全舰队应该提前着甲。”
“对对，这就是我要说的，我已经让所有的士兵都赶紧批甲了……不对，我说的那个，那个是什么？”
“这些异种不是生物，而是生物躯壳的兵器。被袭击的战舰都需要支援。”
“是的，我会让冲锋队员们去支援各舰的。这么点异种，攻不下我们的……不对，那个，那个到底是什么！”
他用力拍打着桌子，大声吼道：“刚才的闪电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我们就被偷袭了？你这个领航员到底在做什么啊？”
领航员女士的目光正对着正前方，语气中依旧还挂着一点无机制的，仿佛AI模拟声一样的游移：“自然是因为我的注意力全在它身上。”
“……”
“灵能者的注意力，是很容易集中的。尤其我的能力。提督，我们追了五百光年，始终保持着对目标的感应，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大约是在说自己只能单线程操作吧，一旦像是猎犬般锁定了一个目标，会忽略周围的目标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马古斯少将不是灵能者，当然无从反驳。
他望着深邃的虚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就连通报第二批拟态孢子袭来的警报，都没能让的身体产生多少热量。
他咬了咬牙，用力挥手咆哮道：“快，让驱逐舰队解散逃离战场。还有，迅速释放所有的战机！给我找！沿着3点钟的方向找！”
帝国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正在寻找的目标，却并没有和自己的巢舰待在一起。此时的主宰夏莉，已经开启了自己三米多高，身披甲壳，背生骨翼的“法相”，立在虚空之中。
当然了，在宇宙空间中，不说是三米，哪怕是长到了三十米，也细微地跟个原子似的，只要自己不作，便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现在，夏莉就很平静的躲在了距离战场还有一两百公里的“近距离”上，用苦恼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早已经做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但眼前的展开却似乎不准备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夏莉本应该随着母巢刚才喷吐出来的孢子飞过来的。作为虫群主宰，她当然很清楚，精疲力尽势单力孤的母巢不可能是两艘精锐战巡的对手，而继续逃下去，也迟早是会被敌人截住的。
唯独只有跳帮，或者说，唯独只有她自己，才是唯一的胜机。
夏莉的战术也很简单，做拟态孢子以导弹级的亚光速高速冲锋到敌舰身边，自己再用力场跳跃的方式登船。
她当然考虑到了孢子被拦截的可能性。不过，这些拟态孢子之内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主宰权限通道，自己可以自如地在所有的孢子中跳跃。只要有一个孢子突破了拦截网，突破到了帝国主力舰附近，自己的计划就通了一大半了。
当然了，帝国大型战舰都采用了神秘学防护，防的就是超空间跳帮的操作。可是，盾牌毕竟是有极限的，而且毕竟也只是一艘战巡，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应该也拦不住自己这个高手的。
是的，自己毕竟也是一个主宰了嘛。如果以人类的灵能者标准，也是个圣者了。
被虫群意志催肥的圣者也是圣者嘛。
若躲在那里的是一艘泰坦，她或许就不敢这么托大了。
总之，只要登上了敌人的旗舰，她照样可以释放出一支军队。现在，所有的利维坦之心都已经和自己融合了。可以说，主宰本人就是一个亚空间的出入口，其内藏着字面意义的百万大军。
百万大军用于向帝国复仇，自然是绝对不够的。可是，只要给了她发育的时间，这数量便可以**到千万，亿万乃至无穷尽。
前提是，她必须活下去。
我一定可以活下去的。夏莉对自己说。不过，必须要在半个小时压制这艘帝国旗舰，最重要的，是必须要干掉那个灵能者。
做好了如此规划的夏莉，当然没有料到，这斩断星空的闪电让自己的孢子大军几乎不受损失地扑到了帝国舰队中。
于是，本就在孢子中待命的少量兵虫们，也凭着生物本能和设定好的作战程序，开始了进攻，且还真就把措手不及的帝国军士兵打得陷入了苦战。
这批帝国舰队有不少精锐的舰员，但冲锋队应该是二线货色，且真没有和虫群交手的经验。
总之，攻击效果实在是太好了，好得让夏莉都有点不会了。
她总觉得这天降战果很有问题，那天降的救命闪电更是妖气弥漫。出于警惕，她还是脱离了拟态孢子，决定躲远一点暗中观察。
她便亲眼看到了一艘重巡洋舰爆炸起火，几乎失去动力。看到母巢发射的第二批孢子，不受任何拦截地抵达了战场，落在了更多的帝国战舰身上。
她也看到，装着冲锋队的快艇从那两艘战巡上陆续冲出，驶向了所有还在起火的战舰。
既然如此，我的战术还要不要执行啊？这可是我第一次要试着实践兵法了啊！
就算是以夏莉这么没文化也不懂兵法的蠢姑娘，也知道，若想要跳帮突袭敌人旗舰完成斩首，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可是，她犹豫了。
她总觉得，方才那猛烈的闪电，自己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似的。是的，自己是应该见过的，那是自己留在黑劳士的领主给自己反馈过来的视野。
虫群的主宰没有再犹豫，扭头朝着自己的母巢方向飞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冥冥中再次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骤然在虚空的尽头响了起来：“哟嚯，夏莉，我来救你了。”
那声音她明明只听过两次，却无比熟悉。可是，这也是她最不想要听到的声音。
“不，你没有。”夏莉发出了哭腔：“你不要过来啊。我就不在这里。我不是我。”
她虽然语无伦次，但逃跑的动作却坚定而迅捷，自身的气息也依旧被压缩到了原子级。对于潜伏和逃跑，她早已经驾轻就熟了。
就在她刚刚飘出去千余公里的时候，新的闪电撕破了星空。
不过，在这些致命的闪电落到帝国舰队的头上之前，一个熟悉的轮廓，也在不远处的星穹逐渐现身了。
目睹这一幕的夏莉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宇宙辐射闪到稚嫩的小腰。
那分明是另外一艘虫巢母舰。一艘更庞大的母舰。

第1919章 不科学驭虫
虫蛹一般的不规则椭圆形轮廓，覆盖着冷硬的甲壳和更加细密的鳞片。几丁质的外装甲像是经过了最细心的打磨和抛光似的，外表反射着星光，就仿佛流淌着神秘的灵性。
锐利的尖刺从甲壳上衍生了出来，就像是可以随时刺穿战舰装甲的撞角。
那不就是一艘利维坦虫巢吗？
可是，它的规模却又是如此的庞大，就像是来自了上一个宇宙的太古圣物似的。仿佛每一片甲胄上的光辉，都在凝练着一个文明的精华。
和这位忽然降临在这个星系的“母巢”相比，自己的虫巢母舰就像是进化不完全的劣等仿制品似的。
……不过，现在问题就来了。那东西是母巢的话，那我是啥？
夏莉陷入了迷茫。
当然，令人激赏的是，她就算是真的迷茫得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了，也丝毫没有影响逃跑时的高速航行加潜行。
同样陷入迷茫的还有圣剑卡拉刚号上的领航员。她眺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巨大战舰，表情依旧麻木得仿佛机器人，但眼神里却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异彩虹。
“哦，宇宙之灵在上，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这和想象中的可不一样。对，不一样，但这是亚尔提斯的旨意。我们的命运在这里。不管是什么，我们要拥抱命运。哦哈哈哈，原来如此啊。”
有一说一，当一个满脸木然的女人，以一种无机制的极快语速絮叨着以上的电波系台词的时候，那简直就是精神污染，甚至连视觉场面也都充满了诡异。
可是，圣剑号上的帝国官兵已经没时间在意这一点了。
那仿佛可以撕裂星穹的闪电，再次荡漾出了数百公里的范围，将所有的帝国战舰都纳入了律动的范围之内。
“全舰转向！把主炮的能量全部转给推进器和护盾！快！”
马古斯少将的惊惶咆哮声音中，还混着玻璃的爆裂声。
可实际上，战舰的护盾早已经被开到最大了。所有的舰队也在晃晃悠悠地挪动着自己的受伤的身躯，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杀戮场。
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再去管那些便被孢子攻击的友舰了。
然而，接踵而至的致命闪电依然律动了过来，仿佛空间魔兽撕裂了天空的猎杀。
随后，巨大的地震在舰桥之内炸裂了出来，引发了更令人震颤的轰鸣声，支撑着舰桥穹顶的立柱，在剧烈的震颤中裂开蛛网纹路。
士兵们惊惶地看着舷窗之外的转瞬即逝的强光，茫然无措。
不过，相比起普通的士兵，领航员女士却用自己的灵视却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那本该呈直线传播的带电粒子流，竟然在半途分裂成数十条蛇形弹道，在空间中若有若无地闪烁游动着。电弧所到之处，能量构成的护盾，和合金组成的装甲都在被消解。
就连宇宙本身，都在帮它们消化所有的障碍吗？
“这是它的力量吗？不，它会有这样的力量吗？命运啊！我要如何拥抱这样的命运啊！”女人张开了双臂，神神叨叨地叹息着，迎向了那灵动的强光。
不知不觉中，那电弧已经闪烁到了圣剑号的舰桥内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闪电。随即，舰桥内的下层空间，首先开始了猛烈的爆炸。
通讯组和炮术组的精锐舰员们首先便被炽热的火焰和冲击波完全吞噬。
身为三环灵能者的保安主任认为自己可以救几个人，便一跃而下。可紧接着，雷鸣般的强光在舰桥内再次闪烁，灵能者的身躯便在纹章机之内自燃了起来。
这便是这波电弧最后一次肆虐，造成的战果了。
它们点燃了圣剑号的舰桥，杀死了这支舰队大部分的指挥层。
不过，这艘才建造不到一年的战列巡洋舰，毕竟还健康地活着。相比起自己的友舰，圣剑号的舰桥之内固然是在哀鸿遍野，但已经能算是幸运的了。
有的时候，幸福还是凄惨，却毕竟都是比较出来的。
有一说一，那艘惩戒官号战列巡洋舰的解体还是很有美学价值的。
那神奇而诡异的电弧，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战舰的装甲和护盾，接着便又像是撒了欢的耗子似的，在舰体之内流转着，一直到没入其腹部的主要弹药库。
随后，反物质炸弹、空间震荡炸弹，质子鱼雷，以及所有的能量储备器，都像是被纳入了一个聚变反应堆的链式爆炸中。
各种各样的爆炸，伴随着绚烂多彩的颜色，撕裂了这艘新锐的帝国战舰，却像是在宇宙的真空中怒放出了一场缤纷的礼花。
近一万名精锐舰员被瞬间杀死了，他们没有留下任何遗言，甚至都来不及在频道中发出几声惨叫。
圣剑号上的马古斯少将，就这样全程目睹了友军的彻底毁灭，但他也没时间为战友们哀悼了。他的背上还插着两把断裂的复合陶瓷碎片，那是刚才强震撕裂的某块穹顶的建筑碎片。事实证明，这些可以抵御宇宙辐射的特殊材料，一旦被撕裂之后，照样可以成为刀片。
致命的刀片，脆弱、廉价但却致命。
那钻心般的强烈痛楚，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行动力。
好在，他至少还活着。
少将扭动着还能动弹的的脖子，游动着视线寻找着可以求助的对象。他很快便看到了那已经副官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神，还有只剩下了半拉身体的参谋长。
就没有生命力顽强一点的对象吗？
他低沉地叹息了一声，接着便看到了还立在观星台上的领航员女士。她像是一个木偶似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一直到身躯被倾覆的火焰和倒塌的支架彻底淹没。
作为这艘战舰上最强大的灵能者，她似乎是以有一种死无全尸的方式退出了舞台。
这个颠婆就这么退场了？我怎么总觉得这么不信呢？马古斯将军却总觉得此事很有蹊跷。但现在也没时间理会这种事情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着正在失血的身体，终于爬过了一米的距离，摸到了自己的指挥台，这用光了所有的力量，但也必须继续咬牙坚持下去。
他的指甲抠进了指挥台的软胶层中，摸到了一个暗格。那里藏着一根强力的续命针剂，是天工院配发给将领的炼金药剂，据说只剩下半拉身体也能多续上一回，这就能给救援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了。
将军现在已经不能指望还有救援的，但至少可以让自己爬到救生艇上把。
然后，他从暗格中摸出了一瓶圣尊红酒。这瓶已经存了80年的顶级红酒，反射着狰狞的火焰，在马古斯将军目瞪口呆的脸上投下了血色的残影。
帝国将军抽动着脸颊，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表情了。等到他再想要去摸针剂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那致命的诡异电弧再次闪烁过来了。圣剑号的内部再次发生爆炸，已经伸出重伤状态的舰桥之内，也腾起了高温的金属蒸汽。
马古斯将军发出了垂死的呻吟，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不过，在他的生命彻底结束之前，他还是注意到了传感器上最后的残留画面：一头巨大的太空利维坦，一头体型足可以和泰坦舰媲美的“虫蛹”，正是他们之前俘获的NB01的同类。
可是，那种“生物”，居然会有如此庞大的同类吗？
此时，那巨大的利维坦，正悬浮在三点钟方向的空间中，虎视眈眈地旁观着帝国舰队的毁灭。就像是完成了致命射击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在垂死中慢慢失去最后的体力。
所以，方才那道诡异的电弧，是它释放出来的？
总觉得很违和了。是的，这实在是太违和了！违和的就像是看到一头粗苯的莱格巨人，张开蒲扇般的手，伸出比排气管还粗的指头搁那儿弹竖琴吧？
是的，这种无视所有的防护，直接在跳动闪烁中造成内爆破坏的电弧，是如此的致命，却又是这般的优雅，令人惊叹。
那东西明明就是一头狰狞的太空巨兽，怎么就能使用这样的攻击呢？
这样不科学！非常不科学！
等等，可以穿透护盾和装甲的电弧？
……马古斯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他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片只有将军才有资格参阅的内部论文，乃是天宫院正在研发的一种新型武器。
这其中必有蹊跷！马古斯少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他必须要把传感器拍到这个利维坦的样貌发出去，还必须把自己的猜测传出去。是的，必须要传给任何人，枢密院、大元帅府，还有诸位龙王。附近的罗雯图尔，甚至是正在赶来的索拜克。
谁都可以！
“快，通讯官！快把识别码7A-02的影像传回去！广域引力波广播也可以。”将军想要如此咆哮，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重伤早已经剥夺了他呐喊的能力。
若隐若现的电弧像是幽灵一般，在残破的圣剑卡拉刚号的内部，制造着更多的破坏。随即腾起的爆炸，把马古斯少将的身体和声音都完全吞噬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对制造这惨状的敌人进行一次起码有效的打击。

第1920章 玄什么学，给我量子
随着圣剑卡拉刚号的舰船开始熊熊燃烧起来，这艘战列巡洋舰虽然还活着，但马古斯少将以及他所有的指挥层却都陨灭在了彻底崩塌的舰桥之中。
不过，他本人应该还是可以瞑目的。他这个将军做不到的事情，却总有普通的官兵能够恪尽职守。
实际上，早在半分钟之前，轻巡洋舰绯红号的舰长，咬着牙踹开了压住腿部的管线残骸。他没有理会已经完全变形的右腿，用最后的力气启动了记录仪。
巡洋舰的引擎离子反应堆被电弧撕裂之前，镜头已经对准了那个巨大的“虫巢母舰”。那充盈着神性威严和魔性狰狞的样貌，将会在十分钟后传到罗雯图尔中将所在的叙摩厄。
当然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应该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发到天域的枢密院的。
确定信息已经发出去的舰长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和内脏碎片的浊气，心中满溢着崇高的使命感，就此断绝了声息。
他是这支舰队中最后一位，也是唯一向上级完成了完整汇报的军官。
随后，第四波电弧和第五波电弧闪烁而至，开始了致命的猎杀，将剩下的帝国战舰全部送走。
圣剑卡拉刚号的舰桥虽然第一时间就被点燃了，但战舰本身却也是坚持到了最后。她在失去了舰桥的指挥之后，剩下的舰员居然也在剩下军官的带领下，操纵着战舰朝着那个巨大的利维坦发动了冲锋，甚至还有仅剩的舰首轨道主炮完成了炮击。
命中率就不用考虑了，但这样的勇猛依旧令人赞叹。
他一直坚持到了第五波电弧的撕咬，这艘壮烈的战列巡洋舰才总算是失去了前进动力。
于是，随即而来的第六波电弧便仿佛是专门为她准备似的。
这支精悍的帝国高速舰队就此全军覆没。残酷的事实在于，那种诡异电弧执行的是玄学的散射攻击，一整个扇面全都是其破坏的范围，当然也包括那些弱小无助的救生艇了。
在残酷的闪电风暴的肆虐下，居然没有幸存者。
当然了，那些在帝国战舰上打跳帮战的孢子和各种兵虫也成为了电弧同样毁灭的对象，但这其实不怎么重要。
于是，当圣剑号完全解体之后，化为星间尘埃的帝国军将士们当然不会看到，那个巍峨而恐怖的利维坦巨物正在褪去自己的伪装层——那漆黑而凛然的硅基甲壳上，忽然闪烁起了凝练的冷光，随后又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律动的马赛克。甲壳的质感便开始减弱了，像是被光影交错的马赛克群给吞掉了似的。
当这些奇特的光晕散去的时候，静默号的银色舰体便再次出现在了宇宙之中。作为一个偷袭者，她做到了极致。
不过，舰桥上的军官们，也还在兢兢业业地做着事后总结。
“想不到哈啰……呃，毕方系统还能这么使用。”
“它们可以拟态出暖烘烘的毛茸茸，当然也可以拟态出虫类的甲壳了。我们的船上有几十万个毕方，只要出动其中的一半，就可以覆盖本舰的全体了。”
“是的，理论是这样，但先想到的才是真正的天才。”
“司令官阁下是天才！”
这个时候还搁这儿拍马屁就有点用力过猛了。
好在，大家都是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很快还是回到了正题：“目前，电弧炮的毁伤还是无法建立清晰的模型啊！”
“同级的战列巡洋舰，一艘第一时间就被破坏了，另外一艘却坚持到了最后。”
“目前的战例还是不够啊！只有两艘而已。而且，也仅仅只是战巡。如果是无畏呢？是泰坦呢？”
“我还是想看看要塞的情况。”
“不不不，现在就要制订一下战术了。有效射程虽然有2.5个天文单位，但覆盖面积已经可以制订模型了。我们要计算一下，若真的被敌人发现，在被敌军战舰纳入射程之前，我可以开几炮。”
“确实，虽然可以保证电弧一定能突破所有的防护，但毁伤确实带着玄学的色彩。若真是更大型的战舰，或许能坚持一百次？”
“您这也未免太保守了。就连战巡也只挨了一次。区区一次而已。”
“第一艘战列巡不是被破坏了军火库吗？我们的战士们观测到了这一点。”
“是啊！如此这般，当然也便成了玄学的一部分了。”
“你这家伙到就不能科学一点吗？量子，量子不行吗？”
当然了，船上的大家伙儿其实都知道，司令官阁下虽然是强大的灵能者，但一直是个热爱科学的人，听不得什么“玄学”，却一定能接受这个劳什子的“量子”的。
果然，余连虽然没有理会大家的讨论，表情却还是很轻松的。
他立在舰桥的观星台上，战场残留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看着帝国战舰的残骸在星云中缓缓漂移。他的灵觉已经感受到了那残酷战场中遗留的碎屑，最后一丝能量的热度熄灭，就像被黑洞吞没的萤火虫。
帝国军自然是没了，而除了己方之外，这个星系中唯一的“幸存者”，却已经带着自己的母巢缩到了那个巨行星的背后。
可是，她毕竟没有逃跑。这大约是已经认命了吧？
余连忽然觉得很有趣，然后，他便听到菲菲在埋怨自己：“可别欺负人过头哟。”
“瞧你说的，我哪里有欺负她？”
“呵呵，你刚才有意现身，不就是要告诉帝国鬼子，这里有一艘泰坦级的巢舰嘛，且还掌握着能瞬间摧毁一支打击舰队的能力。她和她的虫群啊，不就是为你背锅了吗？”
“你要换一个角度。一艘泰坦舰的利维坦，能够全灭一整支舰队的利维坦，还是普通的货色吗？一定是要出重拳……呃，我的意思是说，她一定是能对帝国形成恐怖威慑的。她既然身处帝国，一定是想要做点什么的。那便有必要展示出自己的威能。”余连一本正经道。
菲菲似笑非笑横了余连一眼，用念话道：“你不用和我解释。”
余连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和她谈谈的。”
“我同意。一位优秀的领袖也一定要是伟大的沟通者。不过，鱼儿啊，你确定你能和她沟通吗？我总觉得啊，人家对你充满了偏见。不如换成是我如何？至少我们没什么仇怨。”
余连还真考虑过这种问题，但最终还是摇头道：“她没见过你，反倒是难以建立信任。人的成见……呃，人的偏见自然是一座大山，但既然是要做大事业的，便一定是要挪走这座大山的。不管怎么说，她至少没有逃跑，这当然便是一次极好的开始吗？”
菲菲不置可否，只是笑道：“不过，我要提醒你，她已经缩到那个巨行星背后。巨行星的引力是可以构成探测盲区的哟。说不定人家已经开始撤退了。”
余连觉得这也确实是夏莉能做的出来的事情，便大声道：“安妮，通知机库，给我准备一架白魔鬼。”
作为一位七环巅峰的圣者大圆满，他当然已经是可以肉身在宇宙空间中生存，也能闪闪身凌虚飞度什么的，但一次性跨过几百上千万公里还是太费体力了。
不管是多么强横玄妙的能力，放在宇宙的尺度下，顿时就显得非常渺小了。
余连并没有迫切要用灵能装X的诉求，决定还是利用一下交通工具。
他也很想看看，光翼机在亚光速航行中是否能追上母巢旗舰。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玩意仗着高速东躲西藏，可是把全银河的宇宙舰队都狠折腾过了。
另外，之所以不用更快的焰翼龙和可以短距离空间跳跃的四相龙，倒不是不信任它们，单纯只是余连希望能向那个小女孩，展示自己的友善罢了。
“很好，我去去就来。你们就在这里，不要走动。”余连道。
大家虽然觉得司令官这话的口气有点怪，但也纷纷表示长官慢走，他们一定会看好船的云云。
已经不会有老成持重的部下劝说司令官阁下不要以身犯险什么的了。
“根据您的吩咐，战场就不用打扫了。我们会利用好这个时间，和破交舰队联系上的。”尼摩舰长道。
余连点头，又道：“如果可能的话，试试看看能不能和义军领袖贝里琉联系上吧。这支帝国舰队覆灭了，钻石星云也会是前所未有的安全。就用不着悲壮了。”
“这就是我的工作了。放心吧，万无一失的。”菲菲笑道。
余连这便自然地驾驶着战机出发了。作为一位七环大圆满圣者巅峰半步半神的灵能者，他虽然是司令官，但会驾驶单兵战机也是很合理的。
自然也不会有老成持重的部下担心司令官的安全驾驶问题。
再说那边的巨行星方向吧。菲菲也确实没有猜错。
当夏莉和母巢会和之后，后者便一点点地挪动到了星球背面，借助这个巨大的深蓝色巨行星的巨大引力来掩盖自己的存在。
它就像是躲在巨石阴影之内的蚂蚁似的，谨慎小心，却又果断迅猛地爬向了那道可以让自己脱身的缝隙。

第1921章 咕！杀了我吧
夏莉很清楚，自己并不需要跨过大半个星系的漫长距离，钻入另外一头的重力井才可以脱身。她只要带着母巢穿过这条行星轨道，抵达远处那个土黄色的荒漠星球便可以了。
那里，才是自己最安全的藏身之地。
她之所以乐意把帝国舰队引到这里，准备在此地摆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态势来迎战对方，也正是如此了。
反正，真要是到了绝望的时候，她的个体应该也是很容易脱身的。到了那时候，大不了就在避难所中再躲上一段时间吧。
总而言之，所有的向死而生其实都要准备好后路，这才是夏莉在漫长的星际旅行中所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
那个星球是个类地星球，地表布满了岩石和沙漠，现在正好也和巨行星运行到了最短的轨道平行线上。
如果要逃跑啊不转移，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夏莉之所以会选择在这个时机迎战帝国，当然也是算好了天体运行规律的。
你看，我其实也是会谋算的唷。
总体而言，夏主宰对自己的应对还是很满意的。如果不是后面多了这么一个乱入的家伙，一定是会一次完美的虫群伏击吧。
大概……
她现在也只希望，那个家伙正沉迷于自己的胜利，能这么放过自己。
向宇宙之灵祈祷……
母巢那气场地触须开始颤动。宇宙辐射的扰动，让它像是在深海中游荡的章鱼一般捕捉到了危险的来临，甚至还能在极端时间分析出来着的轮廓，会比主力的战舰作战终端，更快地完成袭击者的轮廓、形状建模，乃至于质量和能量。
那是一架小型战机，对母巢没什么威胁。
可是，那架战机却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极速。双发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那就是光翼吧？别看我都这样了，但还是很注意收集前沿军事情报的。所以，这表示要赶尽杀绝了吗？夏莉叹息了一声，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哪怕只是跑到区区4000万公里之外的那个星球上，也是如履薄冰的。你说，我能跑到对面吗？”
母巢旗舰的思维腔体重分泌出了安神镇魂的神经递质，包裹着主宰的身躯，让她的细胞和精神都得到安抚。作为夏莉最忠诚的旗舰，它当然不算是独立的生命体，但还是能根据主宰的心情给出帮助的。
这种生物学意义的抚慰，才是最有效率的情绪价值吧，且完全不打任何折扣。
同时，它还能给出经过精密计算之后的作战建议，就像是一台最高效的战术终端似的。
可以向辐射浓度最高的区域抛射伪装孢子，和电离辐射融合爆破，形成大片的阴云，形成探测遮蔽。
实在不行，还可以出动龙虫进行拦截。母巢之内可用于星际战机绞杀作战的改进型龙虫还有一千个单位，至少能对抗一个大队的帝国刃型战机，自然也能是拦截得了共同体的白魔鬼战机的。
当然了，灵能者驾驶的战机到底能发挥出怎样的能力，就算是母巢也是没有底的。于是，明明是在计算，它也只好给出了一个尽力而为的说法。
进化之后的龙虫可以喷吐缠绕腐蚀类的孢子，对超凡者的技法也能构成一定的影响，这是经过了试验的。
至于能不能影响到圣者级的高手，它们也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大概……
最后一个词不是母巢旗舰给出的信息，而是夏莉自己补充的。
而这个时候，主宰小姐便再一次感受到了忽然降临在了自己意识空间中的声音：“我们之间或许是有些误会。不过，夏莉，客观上来说，我救了你。”
在这一刻，夏莉多么希望这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幻听啊！可是，她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毕竟做不到这个程度。
平心而论，这个声音其实颇为柔和而且也非常诚恳，但主宰小姐就是想要用“降临”来形容这样恐怖的行为。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回应。
只要不回应，对方就感觉不到自己。至少不会这么容易地锁定自己的。
夏莉打心眼里希望最终情况会是如此展开的。
可就在那一刻，母巢旗舰也开始骤然加速了，就连那厚重甲壳的衍生缝隙之处，都透出了雪亮的光晕，仿佛是有炽热的电浆在流淌闪烁似的。不用说，这只强悍的母虫是在以损失自身为代价，强行开始飙车了。
可是，那个人的声音却依旧还在如影随形着。
“我认为，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但未来却不应该因为偏见而放弃改变。前提是，你首先要积极的面对一些过去的黑暗。”
夏莉在母巢的腔体中抱头蹲，却把自己的灵能全部注入到了舰身之中。
她的“战舰”还在加速，虽然尾部依稀出现了龟裂，依稀有碎片开始散落，甚至冒出了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火星，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时间和生命的赛跑！她一定要跑到最后。
那个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和善：“我说啊……夏莉，你要是再跑，我就用电弧罩你咯。真以为打不到你吗？”
巢舰终于停止了亚光速巡航，缓缓地降低了速度。它身上的火星熄灭了，离子电浆也在隐没，尾部的裂缝也忽然溢出了真菌一样的物资封住了所有的伤口，可比血小板快多了。
一直到整艘“船”完全停了下来，夏莉才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旋即无声无息地从甲胄之外缝隙中钻了出来。
她昂着脸，挺立着身躯，直面着那一架向着自己越来越近的战斗机。面容虽然已经浮起了带着神秘螺旋花纹的甲壳，但那异化的五官上却分明地挤出了一种仿佛殉道者般的决绝和勇敢。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夏莉对自己说，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我必须要面对她！
我要像真正的族群领袖一样，尽全力面对她！
很快的，那架战机也放缓了速度，悬停在了距离夏莉和母巢不过千米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上，夏莉已经能有肉眼看见对方的表情。而她脚下的巢舰，却只要随手喷出一个能量团就能把那架脆弱的飞行器撕得粉碎。
可是，她只是沉默着注视着那个坐在战机驾驶舱中的人。
她脚下的虫巢母舰颤抖了一下，思维腔体骤然分泌出了大量的信息素，像是传达了无穷无尽的信息，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单纯的生物本能似的。
紧接着，它便沉寂了下去。很快，那充沛的思维腔体中的“思绪”，便只剩下深邃的平静，就像是一头身体被掏空的宠物狗。
被主人骑着电瓶车溜了一整个全马的宠物狗，也就是这种感觉了。
“没用的东西。”夏莉在心里啐了一声。她知道，现在终究还是只能靠自己来面对一切危险了。可是，她也必须要克服过去。
主宰小姐又给自己鼓了鼓劲，依旧直视着那架脆弱的单兵战机，注视着自己的梦魇。冥冥之中，她似乎又感觉到了什么，总觉得那战机上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存在，就像是附身了什么女鬼似的。
她虽然已经没有寒毛和毛孔了，但还是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应该是错觉吧？
她恍惚了一下，接着便再捕捉不到之前那模糊的感觉了。
是的，就是错觉。呃，真的是错觉吗？
夏莉还在怀疑中，但紧接着便瞥到了正端坐在驾驶室中的余连。他的脸上还兀自挂着洒然的微笑，向自己招了招手。
夏莉冷笑了一声，将大拇指点在自己的脖子上，回应了一个冷峻的割喉动作。
对方笑得更加愉快。
瞬息之后，在夏莉刚刚才捕捉到一点闪过的灵能波动之后，对方便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前。
这位明明是穿了一身单衣的地球人，就像是一个太空利维坦似的，直接暴露在没有空气，只有致命辐射的宇宙空间中。他踩在巢舰的甲壳，身形稳健，就像是踩在稳健的地面上似的。
夏莉站在原地，依然傲然屹立着，俯瞰着自己身前的地球人，像是一尊坚固的魔像。不过，背后那些仿佛骨翼一样的器官，却都张牙舞爪地支撑了起来，仿佛是动物在遭遇危险时的下意识本能反应。
余连扫视了一下那些带着勾爪、节肢的骨翼，确定都在十米以上，数量更是超过了百条。不知不觉中，夏莉的进化方向居然是愈加地章鱼化了。
不过，这种进化方向也不算是错的。余连只是扫一眼就知道，那些介乎于骨翼和节肢之间的器官，其实都一个个坚硬得可以去充当炼金材料，可以随意在坚硬和柔软之间任意切换。且不用说，一定有超越几乎所有材料的“导魔”性。
这些锐利的虫肢，每一条都可以被视为一件精悍的灵能武装，一旦延展挥舞开来，等闲几十个星界骑士怕是都近身不得吧？
必须要承认，每次隔上一段时间不变，这个小主宰都会大大的进步一番。论起成长性，确实是堪称一个时代的天命之女了。
关于这一点，某个机器人女鬼也是表示赞同的。她的声音在余连的耳畔中回响着：“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那位了吧？啊哈，很有趣。”
她又诚恳地夸奖道：“刚才她差点就发现我的存在了。呵，这是什么原理呢？生物信息素散步在周围的空域中，就像是让自己的细胞成为了侦察兵。你说的没错，这点和纳米机械的原理非常相似。啊哈哈，确实是个很有趣的小姑娘，我很好奇。”
总之，夏莉虽然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样子，甚至还在周围的空间中洒下了监控，余连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犀利的压迫感，甚至都没什么即将开战的紧张感。
他决定还是要当好一个“伟大的沟通者”，便用欣赏的目光认真品鉴了一番夏莉的虫翼，接着便绽放出了一个夸奖的微笑：
“如果配合空间操作，你背负的骨翼便有可能在任何一个可能的角度攻击敌人。这也是一种一人成军，一人成阵啊！”
余连上下打量着夏莉，尤其是在胸口多停留了几秒。这可不是在x骚扰，还是那句话，对三米多高布满甲壳的身躯还能冲得起来的，都是绅士中的霸主，变态中的圣雄，老色胚中的奇行种。
余连只是看得出来，那甲壳上的纹路分明就是一套完整的灵能阵图，而且还真就是空间领域的。
这可是上辈子的主宰没展现出来的功能。
再看看其余部分，也分布着玄妙的花纹，和谐地构成不同功能的阵图。它们在甲壳上的形态太过于自然的，根本不像是后天雕琢的，而是直接长出来了。
以余连这七环大圆满的灵视，便能清晰地捕捉到，灵能正在她的身躯上自然地流动着，流动成了神秘力量的循环。
余连赫然发现，就算是自己用上截指，一时间也不知道截断哪里。
可以想象，若是单论单兵的战斗力，夏莉的成长性应该是超过上辈子的主宰的。
就连小灰也再次表达自己的赞赏：“这个身躯简直是艺术品。禁止事项学派的理念，的确是有可以学习的地方的。”
“说不定你的纳米细胞原理是学习的人家。”余连用念话泼冷水。
小灰就当没听到，继续道：“她是可以继续进化的，谁说不能抵达真理之侧，谁说不能重现那个族群的辉煌呢？”
“那个族群？辉煌？”余连觉得自己又发现了华点。
“当然是禁止事项。”小灰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随即自己都乐了：“好吧好吧，我知道这话说多了也贫。我只是要提醒你，余连小弟，出现和现有文明主流格格不入的族群，便也不见得坏事。看你如何引导了。伟大的领导者，伟大的沟通者，你难道没有教化万物的雄心壮志吗？”
余连转了一下眼睛，再次看向了这边的夏莉。
菲菲和小灰都说得有道理，伟大的领袖一定是伟大的沟通者。
于是，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明显的欣慰：“真好啊！姑娘，我看到了你的决心，看到了你的成长，也看到你的能力。不过，我喜欢这样的好姑娘。”
毕竟，谁都是希望自己的“准盟友”能够更有前途一点的。
可是，还没等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夏莉的脸上却出现了明显的恐慌。她的视线在余连手上的带刃锤子上闪过，退后了一步，接着便再次抱头蹲了下来。
那些足可以构成攻防一体的灵能绞杀领域的虫肢们也聚拢了过来，包围着夏莉身躯，却像是聚拢成了一个坚固的乌龟壳。
余连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甚至就连小灰也不由得“唉哟”了一声。
“听好了，我绝对不会向你屈服的！”
“虫群永不为奴！更绝不会成为蛇的工具！”
“咕，杀了我吧！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可是，你可以剥夺我的性命，但无法剥夺我的决心！我的意志将会在星河中永生！终有一日，我们会埋葬帝国，也会埋葬蛇！”
“你过来了！过来杀了我啊！”

第1922章 你们战胜不了皇帝的
然后，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余连耳畔中便完全被小灰发出的爆笑声完全淹没了。
“噗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蛇？你吗？你居然是蛇吗？那么敢问余连小弟，你在蛇里是烧几炷香啊？是盟主还是十三面啊？不会就是个区区的执行时官吧？那就太没有前途了。”
“哇咔咔咔咔咔，我风流倜傥的余连小弟，你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被女孩子当成洪水猛兽呢？是不是很不适应？我懂的我懂的，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失败，对自身的打击也是加倍的。我太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了，你要哭一下姐姐也会帮你的。”
“哦呵呵呵呵呵呵，我终于见到了领袖的沟通效率。余连小弟哦，第一次说话没人听的感觉是在怎么样的呢？作为一个沟通者，你已经被清盘了啊！余连小弟，你要知耻啊！你为什么不知耻呢？”
那些笑声实在是肆无忌惮旷野嘚瑟，如果再配合着一个赛博女鬼的半透明身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打滚，那就就像是真正的精神污染似的。
于是，就算是余连的耻度，也足足花了至少半分钟时间才重新整顿自己的情绪。他径直走到了夏莉面前——因为对方是在抱头蹲的缘故，这次居然换成是自己在俯瞰对方了。
而她背后的那些骨翼们，也耷拉了下去，依旧聚拢着构成了龟壳的形状，一副躺平任嘲的样子。
不过，倒是也有那么几支抬起了头，用锋利的尖端战战兢兢的直指着自己，可惜实在是没展现出什么气魄出来。
那个战五渣的农夫大叔，拿着喷子对着刚降临的卡卡罗特他哥，大吼着“你不要过来啊”的状态，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余连刚想到这里，便听夏莉道：“你，我说你哦，你不要过来哦。你过来的话我也是会发飙的！对对对，我绝不会屈服蛇！我会死战到底的！就算是你杀了我，我也一定会带走你的半条性命的。我说到做到！”
讲道理，刚才的陈词还真是慷慨激昂，充满了一个大无畏殉道者般的光辉色彩。如果忽略了她正在抱头蹲，忽略了刚才语气中的色厉内荏，余连说不定还真能感动一下的。
他又忍不住大声抱怨道：“所以说，我怎么就成蛇了？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沦落成愉悦犯的。我们要讲道理啊！我们以前的见面确实算不得愉快，你要保持警觉我可以接受，但说我是蛇就骂得实在是太脏了。”
“呃，你不是吗？”
“我当然不是。”
“证据呢？”
“喂喂喂，难道不是你应该拿出我是的证据吗？”
大约是没有想到余连会从这里开口，虫群的主宰终于稍微抬起了一点头：“若你不是，却又为何可以如影随形呢？除了蛇，没人会如此清楚我的存在！除了蛇，没人会跨越宇宙地追杀我！可是，我即是虫群之主，却已经不是尔等环世之蛇的工具了。你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哦，计划？啊哈哈，果然如此，果然蛇是希望把虫群纳为己用的。这帮家伙就喜欢搞这种异想天开的操作，都不知道已经翻车多少次了，还是乐此不疲。”余连笑了。
夏莉瞪着余连，一副“装，接着装”的样子。
“萨尔文伯爵和这些家伙合作，是过于天真？还是过于绝望了？”余连又道。
提到萨尔文伯爵时候，夏莉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垂下了头去，充满了警惕性的气息也终于有了明显的松动。
“他是天才的生物学家，伟大的探险家，但他势单力孤。他需要合作者。蛇便是唯一的对象。我理解他。”夏莉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很好，没什么父不慈女不孝之类的相互无法理解的蠢味儿，就不会审美疲劳了。
“错的不是他，而是你们！”夏莉又咬牙切齿道：“你们夺取了他的探索遗产，夺取了他的研究成果，试图把我变成工具！可是，即便你们把我追杀到另外一个宇宙的尽头，也绝不可能得逞的。”
“都说我和蛇无关。”余连摊手道：“我没有追杀你，我让你得到了成长，我甚至还救了你。想想刚才的电弧，你可以否认吗？”
夏莉倒是很想说“就算是你不出手，我也能干掉那些帝国舰队”的，但这种话还是没说出口。她虽然是虫群之主，但毕竟还没有修炼出上位者的无耻。
“另外，搞清楚，女人，我也绝不是蛇之外唯一知道你存在的。当初在螺旋十字星云的那一战，若是没有我和联盟的帮手，你还是你吗？”
夏莉微微一怔，脸上的挣扎在持续了半分钟，才咬着牙道：“……原来如此，我已经被联盟监视了是吧？呵，果然是那个虹蔷薇公主的手笔吧？”
她终于明白过来了，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虽然如此，夏莉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屈辱和愤怒。她甚至还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不过，这样也好吧。”
好在哪里了？
夏莉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余连。后者也能感觉到，她的警惕应该在松动了。这一点还能从脚下的母巢旗舰的反应上得到验证。这个肥硕的大虫蛹不但毫无敌意，甚至还在分泌着快活的信息素，就像是在迎接自己似的。
大约这就是巢舰欢迎客人的方式吧。这种可以安抚精神，补充体力，甚至对灵能者的灵脉都有稳定作用的信息素，就相当于是大虫子们摆上来的果盘吧。
是个讲究虫。
两辈子他都是第一次见过这么讲究的虫。
“你莫不是准备告诉我说，你从虹蔷薇公主那里知道我的存在？”
余连耸肩，笑而不语。
“也就是说，你是联盟派进蛇的卧底？”
“蛇到底是给你留了多少心理阴影啊？”余连板着脸道。
夏莉撇了撇嘴，视线在余连的脸上扫过，终于将信将疑道：“那，那你先把武器收起来。对，对，和我保持安全距离。好了，现在你就可以说话了。”
余连把“行知”挂在腰后，挤出了一张更加和颜悦色的笑容：“其实，在螺旋十字星云，我们就已经在合作了。夏莉，你真的想过了吗？如果我不出现，最后的结果会如何？一个吞噬了你所有的记忆、过往，以及梦想的怪物，将会出现在这个宇宙中。它是否会给全银河的文明带来浩劫。这会是萨尔文伯爵想要看到的吗？”
夏莉抄着手板着脸道：“银河文明的浩劫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对这玩意没什么义务。怎么着，大将军是要开始道德绑架了吗？”
很好，是这家伙会说的台词。这姑娘虽然终究是保持了自我，没有被虫群的阴暗意志所吞噬，可骨子她也从不是什么理他主义者。
“而且，银河文明不是该有点浩劫吗？这说不定是对文明的试炼呢。呵呵，反正现在的银河一潭死水，就应该给一点刺激。哦，这话其实是父亲说的。”
余连总觉得这话自己好像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忽然觉得，要是自己早上两百年，和那位末代的萨尔文伯爵说不定会成为好友的。
不过，这当然不是现在的重点。
“不管怎么说，你的旅行结束了，你终究开始克服了最多的危险和困难。现在，我们在这里收获了一个掌握了虫群的夏莉。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夏莉下意识点头，但随即又赶紧咬牙切齿地摇头。
“才，才没什么结局。我还有许多事要做的。”
“那么，夏莉，回答我的问题，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呵呵呵，这就开始讨论哲学问题了吗？”她仰起头，再次冷笑：“你们这种人，惯是会用形而上的理论把人绕晕，我绝不会上当的！绝对不会。”
“有一说一啊，这不叫形而上，更不是哲学。我以前就想说了，夏莉，你还是书读得少了一点……”
“啰嗦！啰嗦！啰嗦！”她跺着脚大声嚷嚷。
很好，这么少女的反应，当然是夏莉了。余连表示自己很满意。
“而且，你那时候救我吗？你其实是在算计我。”夏莉又大声道：“你出现也就罢了，变成巢舰的样子是要做什么？果然是又要我背锅吧？”
“先不管之后的操作是什么原因，你就说我救没救吧。”
夏莉再次语塞。虫群的主宰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类型，她也从没有想着给自己进化出一点脸皮之类的器官。
“可不管怎么说，我彰显了你的武勋。”余连理所当然道，一副你应该感谢我的样子。
夏莉气得发抖。气就气在自己居然没办法反驳，甚至还觉得对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说说看吧，你之后是什么打算来着？”
“我当然有计划，但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起来，你为什么又要帮助义军和地球破交舰队呢？”
“我没有帮助他们，只是顺手的……哼哼，既然来都来了，我当然有资格做任何事情。只是看他顺眼。”
“你应该早就到了钻石星云了吧？却为何在这里长时间驻足不去？”
“老娘喜欢这里的星空，不行吗？”
余连发出了笑声，把刚刚挂回腰间的锤子又拎了回来，把锋利的刃尖对着对方，锤子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心。
“夏莉，我是一个讲究以德服人的正经人家的。可是你不能飘啊？”
主宰小姐这次有了一个长达十秒钟的停顿，满脸的骄傲和不羁僵硬在了脸上，紧接着再次绽开了一张泫然欲泣的面容。
随后，她背上展开的所有骨翼全部都耷拉了下去，随即消失，而**到了三米高的“法相”也开始了自然地收缩。
眨眼间后，出现在余连面前的形象，便又换成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娇小玲珑，弱质芊芊，楚楚可怜。属于能在中学里凭着颜值和气质混成班宠的那种未成年少女。
就和余连第一次见到的样子无二。
当然了，二百年前的那个诞生在萨尔文伯爵家的那个叫夏莉的小姑娘，她还健康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不过，令人惊叹的是，即便是以余连的眼力，居然都没从她身上看到任何变形技法的应用。
夏莉是直接从细胞层面完成了瞬间的修改，如此才完成了体型的变化。
也即是说，从生物学层面而言，不管是身高一丈背生骨翼宛若魔神一般的“法相”，还是现在这娇柔的少女，都是她真实的模样。
当然了，那身连衣裙倒确实是角质层变的，这点倒是没法克服。
“啧啧啧，真是生命的奇迹啊！禁止事项学派的确是有可取之处。”余连再次听到了小灰的赞叹声。
总之，夏莉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放弃敌意，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余连刚想要这么说，却见眼前这看着最多十五六岁的“未成年小女孩”，已经弯着膝盖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或者说，扑在了巢舰的甲板上，屁股撅得拉高，双手合十则举过了头顶。
“对，对不起，刚才是我不知死活了。请您务必要放我一马。我相信您不是蛇了。我相信您是好人了。”
“这样也能算是主宰吗？”
“为了族群的生存，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啊！而且，我现在相信您是好人了。”夏莉抬起头直视着余连，口气显得恳切的样子。
余连的视线对方的躬起来的背部曲线上划过，叹了口气：“我忽然有点希望自己是蛇了。”
夏莉可怜巴巴地看着余连，眼中布满了泪水。
“当反派就是这点好，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低人权优势了。”
夏莉的眼泪已经出来了。余连觉得她应该已经进化到把泪腺抹掉了，但现在的泪水可真够真实的。
小灰在余连的身后啧啧称奇：“我相信这一幕如果传到道上，你不但反派都没人信了。”
余连就当是没有听到，板着表情继续道：“我们可以从一开始谈谈……话说，我还是更喜欢桀骜不许的你，你恢复一下吧。”
夏莉扭了一下身子，从匍匐的五体投地换成一个破绽百出的鸭子坐，小心翼翼地挤出了一个笑脸：“您说吧。我听着呢。您不管说什么，我都会努力学习的。”
“至少，在反帝国，打倒皇帝这方面，我们有着相同的述求。这一点，你应该得同意吧？”
夏莉点头。
“那便可以合作了。”余连上下打量着对方，饶有兴致道“作为灵能者的你，已经完整了。虫群的力量补完了你的身体提付，按部就班下去，说不定你也有窥探真理之侧的一幕。”
夏莉用力点头，但又垂下了眼睑。
“可是，作为虫群之主的你，想要做的却不应该是这个。”
夏莉诚恳地点头：“他说过，若我真的沉迷于灵能者的个体力量，便失去了虫群意志的真谛，最后一定什么都做不到。”
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对余连缓缓道：“作为灵能者，你们是无论如何都战胜不了皇帝的。这是父亲身前做出的结论。联盟的那些不行，兰九峰不行，你也不行！”

第1923章 最后的遗产
这大约是夏莉第一次在主动回答问题吧，但给出的信息却是出于意料的。余连是真的没有想到，明明只是在讨论虫群的传承问题或是力量本源，却怎么就糊里糊涂地扯到皇帝哪里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根据自己收集到的各方面的消息来看，早已经去了天国的末代萨尔文伯爵拉蒂斯老兄，和当今的这位皇帝陛下实在是有太多的纠缠不清。他本人当然是会留下重要线索的。
而这些，也应该是他留给自己女儿的重要遗产之一。
余连打量了一下后者，总觉得这姑娘和萨尔文伯爵之间的父女关系总有些微妙，但这种各色的家庭伦理问题便在自己的关心范围之外了。他感到甚为宽慰的是，夏莉既然愿意主动开口，便说明她的警戒性又放下了不少。
果然，所谓伟大的沟通，既需要诚意，需要友善，需要话术，需要批判的武器，但更需要的是武器的批判嘛。
你说对吧？行知？
余连满意地拍了一下手中的灵研会“镇派神兵”，将其又挂回到了背后：“伊莱瑟尔皇帝确实是当代最强大的灵能者。他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天下无敌了，现在自然更是到了震古烁今的境界了。”
就算是贝伦凯斯特家的那位老祖，也自认远不是皇帝的对手。这是他自己承认的事实。
如果这个宇宙的超凡界也有什么华山论剑，伊莱瑟尔皇帝一定可以在“中”这个位置上再端坐一百年的。
“不过，在超凡者的的世界，无敌只是一个形容词。若是连挑战巅峰的勇气都没有，便绝不可能抵达今日的境界。说白了，灵能者试图挑战巅峰，又有哪一次不是在过死关呢？”余连抄着手傲然道：“我若不是一边的肩膀挑着蓝星共同体的十三星区，另外一边肩膀承载着全宇宙的平衡，有朝一日也定会挑战皇帝的。”
夏莉盯着余连，被这理所当然的无耻劲给震惊得快要失语了。不过，作为一位难道拥有情商的虫群主宰，居然你还硬是在脸上挤出了讪笑。
“是的，您一看就是很有气魄的，比我有气魄多了。不愧是蛇……嗯，破晓之龙！”她诚惶诚恐道。如果忽略了其中那很掩饰的阴阳怪气的成分，这家伙的敬佩大概还是又几分真心实意的吧。
“我自豪的方面不多，但唯独在心性方面也是有几分自得的。”
这话可真的不是在吹嘴。上辈子余连只是一介修野狐禅的游侠，却也能步入第七环的境界，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一番逆流而上的抗争的。
于是，到了这条时间线上，明知道自己只要修起低碳环保却又安全的水磨工夫便也是圣者保底，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虚境晋升。每一次晋升必然要经历的险象环生的砺心局，都快成自己的固定副本了。
正是这样的自己，在明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在突破九环，成就真神之后的下一步，便一定是要挑战皇帝，明知道这次挑战的胜利实在渺茫，却也实在是说不出“您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先苟一局，小心发一番再说”这样的话来。
“萨尔文伯爵若是连这样的心气都没有，又岂会在百年前掀起叛旗呢？”
夏莉道：“所以他自己也承认自己不够聪明。”
余连道：“他是不是觉得，以灵能者的角度而言，伊莱瑟尔皇帝过于强大，他的天资有限实在是难以匹敌，便需要另辟蹊径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夏莉道。
“那他是什么意思？”余连反问道。
“我也不是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一定肯定不是你说的意思。”夏莉用笃定的口吻道。
“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他的意思？”
余连面无表情地瞪着夏莉，后者便也回应了一个游移的目光。
“反正他留下的录音和日记什么的，总是模糊不清。说不定是因为时间太久了，记忆卡损坏了？”
余连依旧是在盯着夏莉，但已经渐渐露出了同情的神情：“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只是个单纯的谜语人。”
“是的，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就是因为这些做派德行，他才总像个阴谋家，怪不得会和蛇混在一起，真是个不肖的犬父亲。”夏莉下意识回应道，一副怨念满满的样子，但总算还是记得最后改口了：“呃，我的意思是说，他给我留下的许多线索都是谜语，这其实也是一种考验。”
余连想到了当年“唐怀瑟之门”的操作，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考验什么呢？故意给你增加获取遗产的难度？”余连的眼神显得愈加同情了。
“他的遗产是留给我的，不是蛇，当然是要留一手了。哼，他和蛇的合作一开始就在相互算计，这也是他一贯以来的问题了。”夏莉虽然依旧还是怨气满满的样子，但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可是，这当然也是在考验我的决心了。”
“决心？”
“当然是跑遍全宇宙，在帝国和蛇的追杀之下东躲西藏，吃了那么多苦头也坚定地要向帝国复仇的决心。唯独只有如此，我才有资格开启他留下来的遗产吧。”少女的脸上并没有什么鼓动出来的决然，只是在用平静的语气和表情叙述一件很日常的事务似的。
余连惊讶地看着云淡风轻的少女，居然难道的有了一丝动容。
“所以，你一直在这片星云徘徊，便是在寻找最后一处遗产了？”
夏莉抬眼望着余连，咬了咬嘴唇，然后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还吐了吐舌头：“诶嘿。”
你卖个鬼蛋子的萌啊！不知道现在吐舌头都已经是毒点了吗？
“刚才我若是不来，你是准备在这里迎击帝国舰队的吧？战术是什么？跳帮？以你现在的实力，单枪匹马地跳帮也确实是战术，但你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会不会，这个遗产就在此地？”
夏莉伸出小手捂着嘴，发出了“啊哈哈哈”的干笑声。
“那个遗迹是不是也能起到避难所的作用？”
夏莉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保持着破绽百出的鸭子坐：“您在说什么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余连又把自己的“行知”从腰后摸了回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夏莉，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正好来到此地吗？”
接着便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少女随即再次露出了差点就要哭出来的表情，抱着自己的脑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抱头蹲下去了。
像是宇宙女鬼一般漂浮过来的小灰，再次如常地表达了自己的鄙视：“所以哦，余连小弟哦，你为什么唯独在吓唬小女孩方面，是如此熟练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还在少女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仿佛是在安慰对方。
夏莉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但却不收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哭丧着脸道：“果，果然在螺旋星云那次，我就已经被联盟锁定了吧？那位虹蔷薇公主的船就在附近，当我真的不知道。”
余连略有些惊讶。这家伙既然已经猜到，却也并没有改变计划吗？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被帝国和蛇发现，就不算是什么而来。”在哭出来之前，夏莉又强迫自己憋住了泪，再次挤出了一个笑容，主动回答道：“你说得对，我们现在是可以谈谈了。跟我来吧。如果你敢的话。”
……
同一时刻，广域静默号正在前进中。
余连虽然吩咐了他们“就在原地，不要走动”，但这个“走动”应该是以星系为标准的
于是，这艘启明者的古代战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越过了巨行星的轨道，将那个利维坦巢舰的行踪纳入了自己的监控范围。
当那宛若虫蛹一样的奇特飞行物映入视频的时候，大家纷纷惊叹不已。爱丁顿博士甚至表示，虽然经过了深渊星云的大远征，见过了这许许多多奇特而又壮美生物，但现在所见到的这事物，也依旧在挑战自己经过艰苦学业之后形成的世界观。
不过，他已经习惯这一点了，甚至还甘之如饴。他现在越来越觉得，科学和知识的边界，就是在不断地挑战中被一步步拓展出来的。
“所以，这东西真的是生物吗？明明具备一定的生物学特征，但形态重构也太不自然了啊！真想要切片研究一下啊，若是能提取出一点信息素，就足够水上一百篇论文了。”
科学组的人纷纷表示博士还是太保守了。篇论文算啥？若是能有一头完整的巢舰可供研究，光是生物学方面就足够诞生一百个院士了。
尼摩舰长更关心地当然是别的问题，他告诉菲菲：“司令官的战机，已经跟着那个不明生物进入本星系第四星球的大气层了。”
菲娜&#183;李上校点了点头，建（命）议（令）道。“下官以为，电弧炮应该始终保持对目标的锁定。”
阿尼什&#183;尼摩准将回（报）应（告）道：“明白！电弧炮始终保持预热，以及对目标的锁定。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可是把那个星球也锁定了。”
菲菲微微颔首，随即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等到司令官的指令，亦或者我的信号。关键时候不可犹豫，必须马上开炮。”

第1924章 茁壮成长
现场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这大约是由于菲娜&#183;李上校的语气实在太理所当然了，整得大家都不知道应该用摆出什么表情了。
要不是大家都对她和司令官关系心知肚明，说不定有人会觉得她这是借刀啊不，借炮击杀人了。
当然，还是有人对此提出了疑虑的。譬如说，飘荡着舰桥空气里的小灰啧啧称奇：“啧啧啧，如果他来不及逃掉，这是在非常标准的谋杀亲夫吧？”
全船上只有这只机器人女鬼，才敢说这种话了。
菲菲面无表情地用念话回应：“我不谋杀亲夫，就谋杀你。如果灰阿姨的纳米细胞跑慢一点，便一定可以体会到被电弧蒸发的感觉了吧？记得务必要给我写成论文。”
当然了，她还是对满脸不解的军官们解释道：“司令官在船上设定好了空间锚点的。真遇到危险，他可以随时脱身。”
“脱身？然后直接返回船上？我们现在离那个星球可是两千多万公里的。”尼摩舰长惊问。不过，在看到菲菲点头后，他也就只好叹为观止了。
安妮&#183;罗曼诺娃表示自己虽然不懂灵能者的事，但自然是信任菲菲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看到电弧炮攻击星球的效果了？”
“炸不掉的，我们路上已经用无人的矮行星试过。”
“矮行星和行星毕竟不是一回事嘛……呃，我就是这么一说，也没有这么好奇。”
当然了，菲菲之所以让电弧炮瞄准那个星球，也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余连既然已经吩咐自己留守，便还是要把正事做好的。
在静默号慢慢接近目标星球的时候，船上的大家当然还在继续保持对周边帝国军动向的监控。为了确保警戒网络的存在，菲菲建（命）议（令）把所有的巡天之眼都放了出去，还向周围的星空派出了八架携带侦查设备的雷击舰。
总之，既然是要侦查，自然是无人的和有人的手段都用上去了。
此外，通讯组也在继续呼叫破交舰队的邓正清中校。他们换了十几组加密的共同体军用通讯频段，甚至还对所有搜索到了的广域引力波广播的信号源进行了逆呼叫，总算是得到了正面回应。
没有视频，只有声音，不知道是对面的战舰设备出了问题，还是依旧在保持警惕。
“这里是红色空间172号，我是邓正清。请讲。”
确实是邓正清的声音，虽然保持着基本的冷静、体统和清晰，但言语中依旧难以掩饰紧张和激动。
“通报我们的身份，给他星图坐标。让他马上过来会和，这是余长官的命令。”菲菲道。
她的建（命）议（令）给的理直气壮，大家也执行得理所当然。就连尼摩舰长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十分钟后，新的通讯过来了。
“我部正在赶来的路上。重复一遍，我部正在赶来路上。”听得出来，邓正清是在强忍着激动。他都如此，破交舰队的大家是怎么样的，便更不必说了。
不过，又过了三分钟，来自破交舰队方面的第二封电函也发了过来。
“弗兰摩尔自由军领袖，贝里琉&#183;河文所在的战旗号战舰及其旗下舰队，已经穿过封锁线进入钻石星云，正在向巴赞城的方面挺近。他们已经向本部发来求援信号，希望能得到我们的接应。”
菲菲微微一怔，旋即乐了：“你看，义军可是比他们的幕后策划者，要茁壮多了嘛。”
此时此刻，距离帝国的马古斯舰队覆灭已经经过三个小时了。
而距离余连大帅，跟随夏莉和虫巢母舰，进入本星系第四星球的稀薄大气层之后，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是一颗褐黄色的类地星球，储备估算的总质量应该在地球的三分之二左右，已经确定具备稀薄的大气、极地的冰冠，以及大量的矿产，和火星还是有不少相似之处，具备相当的开发价值的。
余连跟着夏莉行走这个星球地表的崎岖峡谷中，只要轻轻地一个纵跃，便能跃出数百上千米的距离。只不过，踩踏在红褐色的砂岩上时，却像是踩进了一罐凝固的铁锈。当靴底压碎氧化铁粉末时，会发出类似碾碎焦糖的脆响
稀薄大气让橙红色的阳光变得异常锋利，在天际线拉出了诡异的青灰色。
而在他们前进的正面，绵延起伏的巍峨山脉足足有上万米高。它的边缘像被烧熔的锯齿，在余连的实现中灼出了重影。
“目前的温度，零下27度。重力是地球的百分之68。”小灰的声音在余连的耳畔间跳动着。相比起后者的蹦蹦跳跳，她当然还是飘在空中的。
“是个好星球嘛。”余连叹道：“比起火星的自然条件好多了。可是，改造后的火星定居点中，已经住了五亿人了，但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话虽然这么说，在宇宙中，有价值却只能排队等候移民和开发的星球可太多，距离本世代的文明和智慧生物填满生活空间，可还早着呢。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龙王们麾下的蒂芮罗人却始终能保持旺盛的征服欲，只能说是天性使然了。
对于余连的感慨，夏莉居然也表示赞同，然后道：“所以他身前才一直都认为，帝国人民的生存方式是有问题的，必须要做出改变。龙王们的欲望绑架了所有的蒂芮罗人，可蒂芮罗人却又沉迷于这般虚妄的荣誉感中不能自拔。这才是全宇宙最大的悲剧。”
余连再次确定，如果早生两百年，自己一定是能成为萨尔文伯爵的好朋友的。
“这颗星球是我的父亲发现的，那已经是在共同历587年的时候，但一直没有通报给帝国政府。”夏莉告诉余连。
“萨尔文伯爵也是在这里发现了虫群的秘密？”余连问道。
“我有这样的怀疑，但他在日记里面可没有说。”夏莉道。
“帝国在共同历开始之前，就已经在黑劳士和叙摩厄建立起稳定的统治和军用航道了。很难想象，在长达一千年的时间里，帝国会发现不了一个就在核心国土之内的星系。”
“你是想要说，它的存在和黎明星云类似，只会达成了关键要素，才会显露吧？”夏莉看了余连一眼：“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父亲的日记里没有这方面的记录。说不定又是数据损毁。”
“……你父亲的记录总是在关键时候损毁嘛。”
“没办法，我又不是什么电子工程师，真的不懂数据恢复嘛。更何况还是二百年前的设备了。”夏莉无奈。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小灰一眼，用眼神做出了示意。
可是，机器人小姐却回应了一个鄙视的目光：“我可是堂堂的文明引导AI，再怎么也没有沦落到黑客AI的份上啊？我可不会盗取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姑娘的私人资料的。余连小弟，你不能因为姐姐心善，就这么侮辱我哦。”
“我是让你看看能不能帮她数据恢复。”
“这有区别吗？有区别吗？”
夏莉自然不会注意到余连和小灰的动作，只是咬牙道：“说不定在蛇那里，才有更完善的信息备份吧？可是，我逃出来的时候太急了，没有来得及带走一切。蛇！蛇！蛇！”
她咬牙切齿，目光中几乎喷出火，扭头看着余连，完全掩饰自己的露骨的仇恨。她就仿佛是从深渊之中爬出来的复仇恶鬼似的。
“我不是蛇。”余连再次摸出了行知在手掌上敲打了一下。
夏莉的仇恨不翼而飞，充满了情商的营业用笑容再次回到了她的俏脸上：“对，对不起，是我变态啊不，失态了。我，我，我总归只是在为自己的仇恨找个寄体罢了。这个，真的对不起，呜呜呜呜，下次不会了。哦，我们快要到了，这边走。”
夏莉指了指正前方的山岗。这连绵起伏的山脉就像是天与地之间的幕墙一样挡在了两人面前，一路衍生到了视野之外。
它们的平均高度绝对超过了万米，其中最陡峭险峻的几座主峰甚至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以上。在地球上，可是没有这么巍峨的山脉的。
利维坦母巢旗舰，就悬在山脉之上的天空中，俯瞰着星球，也仿佛是在守护着自己的主人。
“就是那里。”夏莉指了指视野最高的山峰：“那座山峰的地下15000米，藏着启明者的地宫。我只要藏进去，便是皇帝来了，也找不到我。”
“嗯，很耳熟的设定。”余连托着下巴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看了小灰一眼。
话说上辈子啊，他可是在小灰的地宫里面躲了好几个月，自然是太理解夏莉的操作了。
“那么，我们现在就要钻洞了？”余连刚这么说，却忽然感受到了地下的震动。
非常细微的震动，就像是蚯蚓在肥田似的。
他退后了一步，直接打开了力场护盾。
紧接着，眼前的赤色荒漠突然隆起脊梁，沙粒如瀑布般向两侧倾泻，地底传来的高频震颤把整片岩层碾成齑粉。紧接着，三十米长的深褐甲壳破土而出，鳞片与火星岩摩擦迸溅出蓝紫色电弧，剥落的碎屑在稀薄大气中凝成悬浮的金属雾。
那是噬岩虫，又被称为“行军虫”的特种兵虫。
它能够以蚯蚓级的存在感在地下行动，挖掘出盾构机级的隧道。堪称是隐秘行军，杀人放火的先锋兵种了。

第1925章 人民虫群的科学发展
那蜷曲的躯体从地表起伏中露出一点点峥嵘的轮廓，随即又沉了下去，确实就像是条深藏功与名的大蚯蚓似的。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那锋利无比的绞盘口器已经绞碎玄武岩基床，高温黏液将隧洞内壁熔铸成玻璃质的光滑甬道。
当它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时，遗留下的隧道横截面呈现完美的螺旋纹，阳光从顶部裂口斜射而入，在氧化铁粉尘中折射出赭红色光晕。洞壁残留的硫化物晶体仍在嘶嘶释放着无色无味的气体，仿佛这颗红色星球正在通过新生的伤口缓慢呼吸。
一条足可以容纳坦克穿行的通道，就这么在大家眼前建成了。
余连不确定这种巨大的行军虫有没有厄拉克斯沙虫的基因，但它们的许多生物特征确实是相似的。
在这一刻，死去的记忆又在攻击自己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升级之后的行军虫，可是连设立在地下的装甲拦截网都可以撕裂。无数凶猛的兵虫将伴随着它凿开的通道奋勇突击，将会伴随着湿润的菌毯粘液出现在所有可能出现的方位。
各国军队都这一招上吃了不少亏。余连当然也是……当然也是在电视上看过的。一条小号的行军虫忽然从食堂里打洞出来，带着一群得意洋洋的跳虫踢翻了大骨头汤的场景，现在还是许多小朋友的噩梦呢。
余连强迫让自己进入了表情管理模式，目送着那庞大的沙虫消失在了沙岩之后，忍住了用灵子风暴洗地的冲动：“所以，这个星球上早就变成你的地盘了吧？百万大军了？”
“这个星球的地表之下，有大量四通八达的岩洞世界，地下水和相对合适的温度构成了相对和煦的生态环境，生长出了苔原和真菌。”夏莉答道。
想不到这个星球居然还别有洞天啊！
说起来，恩布人的母星其实也是这种类型的星球。外表看上去只是类似普通的类地星球，具有一定的开发价值但序列也不存在什么太高的优先度。总体而言，
“我在里面建起了一个孵化室，铺下了菌毯，已经和地下的苔原共生了……等等，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呃，抱歉，我也是失态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自己表情管理失控嘛。这丫头刚才说了个什么来着？共生？余连自然是震惊了。他觉得，这实在是不像是虫群应该说得出来的台词。
夏莉却阿荣道：“要是没有我的话，这个星球内部的苔原和真菌就得灭亡了。”
确实，星球出现生物物种毕竟只是第一步，要演化出智慧生物和文明，可是还需要熬过许多次生死大劫的。
“我把它们救活了，星球的生态环境也恢复了。再过一段时间啊，说不定是可以直接对这个星球完成改造了。到时候，苔原可以衍生到地表，锁住水分，改良大气，说不定连地表都可以变成宜居环境的。”夏莉倒是颇为自得的样子，叉腰得意了起来。
得了，夏莉不但准备好了避难所，整好了分基地，甚至还真的开始改天换地了。
当然了，上一条时间线的虫群当然也是会壮大自己的，但融合和吞噬，完全就是不同的路线了。
余连看着满脸兴致勃勃的夏莉，一时间居然觉得有点唏嘘。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这个没文化的傻姑娘忽然之间已经长成这个形状了。
“你居然真的在搞建设了啊！”
“我为什么就不能搞建设呢？”夏莉得意道：“我在帝国的边境星区已经呆了快一年时间了，我见过他们是怎么努力的，见过他们是怎么一边抗争，一边建设自己的根据地的。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一定可以改造星球的。”
“他们？”
“最近起来的这波义军咯。他们是一群很有生命力的人，意志坚定，目的明确，纪律严明，和历代所有的叛军都不一样。如果早两百年出现啊，我那可怜的老父亲一定会郑重选择到更值得信赖的同伴的，也就不会被万恶的蛇利用了吧。”
其实，余连倒是觉得，萨尔文伯爵和蛇是合作共赢互取所需的，谈不上谁利用谁。
至少在伯爵身前，他已经是环世之蛇的最高领导者之一了。
当然了，蛇在后来把培养皿中的夏莉当成工具人，想要彻底篡夺虫群主宰的权柄，但这毕竟也已经是伯爵死后二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话又说回来了，夏莉这一年多的帝国之旅，居然一直是在和义军合作，也是从未想象过的展开。可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余连便愈发觉得对面的夏莉慈眉善目了起来。
好吧，只要是这些原色义军们的行路人，四舍五入一下，便也是我们的同志了。
人民的虫群？虽然觉得这个说法槽点很多，可一旦接受了居然还是很带感的。
于是，余连认真地帮她分析道：“达瓦里希夏莉啊，我倒是觉得，你们可以先试着接点偏远星区的基建活。要知道，大多数后发文明都缺乏搞建设的资本，被剪刀差收割都算是被温柔以对了。实际上，仅仅只是修条带隧道的一百公里光轨，都能让当地人交出一百年的矿产优先开采权呢。一公里一年，这才是宇宙均价啊！”
夏莉大约是被新鲜的称呼整不会了，下意识道：“真是丧心病狂。那我能做什么呢？”
“你们可以先手用你的良心价打出市场，打出口碑，打出品牌，打出标准，然后便可以帮接点改造星球的活了。现在能做星球改造工程的企业，在宇宙范围内也只有不到五家，每次的收费都是以万亿来计算的。”
“万亿……”穷怕了的夏莉对这个数字表达了诚恳而成熟的感慨。
“可是，世界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一个物美廉价的竞品，会让全宇宙都回归正轨的，也会让全宇宙从停滞中向前的。”
夏莉一脸神往的样子，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力咳嗽了一声：“我说你啊，你分明就是把我当做是炮灰了嘛。我啊，我虽然也没什么文化，但我也知道，要是真让那些大企业的老爷们做不成生意，可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余连点头：“仇恨甚至超过了你对皇帝。不过，你会在意这种事情吗？你可是堂堂的虫群啊！”
听闻此言，夏莉便再次傲然了起来：“是的，我就是虫群啊！我对虫群的未来是有责任的！如果解决了族群的生存和共生问题，这应该就是我们的发展方向了。”
不过，夏莉在得意了几秒钟，笑容忽然显得有些勉强：“是的，首先是要解决先期的问题。”
她快步走到了砂岩的裂缝口，指了指深不见底的隧道：“我来带路吧。”
她想了一想，挂着满脸的抗拒和谨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只骨翼：“要不要牵着？”
“不用，多谢。”余连满脸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夏莉果然是受到了冒犯，哼了一声，纵身跃入了隧道之中。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虫群大军在行军虫开凿出来的隧道中通行的时候，总是字面意义上的其徐如林，其疾如风，动如雷霆。便有人猜测，通道之中或许进行了空间操作，让虫群形成事实上的短距离跃迁。
当然了，也有许多专家认为这是异想天开了。
毕竟空间操作是需要成本的，在大气层内使用也不可能寂静无声。更别说是带着一群普通的杂兵随时开传送门了，这对堪比真神的九环都是巨大的负担。
这种疑惑，果然只有自己亲身体验一番，才能得到验证了吧。
当余连步入隧道的瞬间，便确实直接通过触觉感受到了压力，而通道入口的光线也出现了扭曲，还真的有点空间折叠的视觉坍缩的味道，但也远远没到跃迁的程度。
“这是一种引力操作，更像是轨道交通的真空压缩。”耳畔里再次传来的小灰的声音。这一次，她坦率地表达了了自己的赞叹：“引力构成的真空空间中，可以中和物质的无限分形和重组，客观上却屏蔽了声音的传递。而隧道周围的生物信息素，却又能屏蔽热能的挥发。即便是神秘学的探测，也会受到干扰。”
余连点头：“那个禁止事项学派，的确有可以学习的地方啊！”
说人家的台词让人家无话可说，这样很有趣。
不过，小灰却只是在余连的脑海中发出了笑声，道：“这可不是那个禁止事项学派，而是夏莉小姐的手笔。你虽然总说人家没文化，但只是在生物学方面，她是很有天赋的。若只是作为普通人类而活，她一定也可以成为优秀的生物学家的。”
“我从未否认过这点。”余连用念话模拟出了同情的口吻：“不过，这也并不耽误她历史学总是找倒霉嘛。这难道还不是没文化吗？”
夏莉大约是感觉到某人的恶意，回头甩了一个卫生眼过来，用嘴型道：“我们到了。”
兵虫们虽然长成凶暴猎食者的样子，但并没有消化和呼吸系统的。很难谈得上是正经生物，自然是可以在真空压缩的环境中行动自如的。
至于余连和夏莉，后者姑且不论，前者虽然总是会在部下面前宣称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是人民的一份子，但大家都觉得这其实是大帅的口癖，不用琢磨的太细。
事实上，他们这两个外表上的“普通人类”，比起任何一只虫子都更擅长利用这条奇妙的通道。他们只花了不到半分钟，便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地壳和岩层的的束缚，抵达了距离地表15000米以上的地下世界中。
在隧道的镜头，视线中依旧只有厚实岩层，便是连灵能者都无法看出什么破绽。可是，余连却分明地感觉到，那岩层其实就是一个暗门，是用硬化之后的生物角质层构成的。
那天衣无缝的隐藏手段，在自己面前仿佛是自己敞开大门了似的。他分明地感觉到，岩壁之后，便是一个躲在这个类地星球之下的宽阔地穴。
夏莉没有犹豫，上前推开最后一道钙化的岩层屏障时，幽蓝色的荧光如海浪般扑面而来。
若是在以前，这样突如其来的奇景，是会让余连下意识地做好战斗准备的。两世为人，两世都是战士，他早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在遇到所有奇景的时候，第一时间并不应该是观赏，而是时刻保持警戒。
可现在的他，却连一点战斗的兴趣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像是已经回家了似的。
他只好耸了耸肩，把手象征性地放在行知上，然后跟着夏莉踏入了这个宽阔的地下世界中。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说一句，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吗？”余连道。
这有什么意义吗？夏莉不明所以地盯着余连，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那便好吧。总，总之就是欢迎来的我的世界了。呜呜呜……”
余连现在已经发现了，却发现那些游动的光源是无数悬浮的真菌孢子——它们如同星屑般漂浮在湿润的空气里，沿着菌毯铺就的发光脉络流转成银河。
这确实让人心旷神怡的梦幻奇景。于是，小灰甚至已经浮到了空中，任由那些孢子在自己的身边飞舞着：“气温23度，相对湿度62%，含氧量23.7%，PM2.5指数为零。”这些菌毯正在净化空气。它们还在调整湿度和温度。”
“……就像是那些盖亚星球？”余连道。
“离盖亚的层次还有一定差距，但确实走在了正确的路上。啊哈哈哈，我的纳米，还有这些孢子，其实都走在进化的路上，走在探寻真理的路上。余连小弟，你可悟了？”小灰发出了畅快而明朗的大笑声，就仿佛是在追逐着漫天飞舞的蒲公英的孩子。
我悟个屁！余连想，这就是你的文明引导了是吧？干活太容易了吧？
夏莉则站在原地，满脸纠结地看着小灰的方向，目光不断在涣散和游弋间切换着。随后，她转过头，用不是太确定的口吻小心翼翼道：“我，我总觉得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存在进来了。这，这是错觉吗？”
她那泫然欲泣的小脸蛋，就像是要被阿飘吓哭的未成年少女似的。
“你自己的感觉呢？”余连把自己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正在空中撒欢似的小灰身上挪开，重新回到了夏莉身上。
“我的灵觉一无所获。可是，我的细胞却感触到了什么。我说的是那种细胞。”夏莉做了一个打着引号的手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余连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在这个夏莉创造出来的世界中，所有的孢子都是她的“细胞”，也都是她的灵觉和能力的衍生。
“我感受到了最稳定的安全感，我的力量正在回归。”她停下了脚步，看着余连，眼神意味深长。
对于虫群的主宰而言，这里就是她的主场。
她现在已经灵敏到能感受到小灰了，战斗力的提升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反正，余连便分明地看到，锋利的骨翼再次从夏莉的背后长了出来。这一次，所有的骨翼都散发着神秘的紫色光晕，像是用零元素打造而成的致命兵刃。

第1926章 地幔深处
现在的夏莉，依旧还是那个十五六岁邻家美少女的样子，背后伸出的骨翼也只有八支，维持在了两米有余的长度。
可是，她此刻凝练出来的气势，却比之前在星球上的时候，要凌冽得多，也深邃多了。
现在的夏莉，身处主场之中，她强得可怕。孢子正在向她汇集，就像是汇集成了荧光的龙卷，随时可以撕裂天地。
“我是虫群之主。而这里，是我的世界，我才将要占据主动。”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语气渐渐低沉。
余连觉得，如果上次遇到的是这种状态的夏莉，落荒而逃的便应该是自己了吧？如果算上主场的能力加成，她或许是真的应付好几个圣者的围攻了。
不管是实力还是心性，这姑娘都成长喜人啊！怪不得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过，她唯一没有算到的话，现在的余连，同样也有了一种回到主场的安全感，同样也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于是，后者便一手提起了行知，一手张开托起了拂晓。
次元剑丸在他的身后环绕起来，无数发光的孢子也仿佛受到了感知，向余连的方向汇集。于是，夏莉身后那展开的漩涡，也慢慢地停止了下来，仿佛从即将撕裂天地的龙卷风变成了徐来的清风似的。
小灰看了看满脸煞气的余连，又看了看煞气已经凝固成面具甚至开始开裂的夏莉，不由得发出了同情的叹息声，然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片瓜。
随后，虫群的主宰再次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她一直是很喜欢怀疑人生的，但这次几乎是最怀疑的一次了。
“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非常精彩，每个人的生命，都一定在经历令人惊叹的成长，每个人在这个过程中都会面临选择。那么，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往往是会决定我们生命的上限的。你不是这么觉得的吗？夏莉唷，我希望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迷失自己的方向。”余连语重心长，就像是一位娓娓道来的老教师。
夏莉也敛去了自己一闪而过的杀气，回应了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就仿佛是得知要被请家长的初中生似的，用力地点头：“我，我们可以和解吗？”
她又赶紧挤出了一个笑容：“啊不，我们本就没什么冲突的嘛。不用谈什么和解了。真的不用，是的了。我都正努力地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余连的笑容更加灿烂：“是的，我们正在友好相处，大家都没有背刺彼此的想法。对吧？夏莉。”
夏莉像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背，背刺？什么背刺？我一点恶意都没有，真的！我这是准备像你展示一下我在自己主场的能力。真的！这也是在向您展示我的世界。对，这是展示的一环。真的！”
“确实，我已经看出来了。夏莉，你是个好向导。”
夏莉绽放出了一个腼腆的，纯真的，特别少女的笑容，继续带路前进。
她背后的八条骨翼中六条，又像是闪现似的消失了。剩下的两条也直接缩短到了一米长的样子，那深邃得散发着灵光的优雅紫色也旋即消散，露出了典型金属制品的银灰色，和所有的小五金店里买的新扳手是一个色儿。
如果说刚才的骨翼都是神秘的炼金兵器，散发着无坚不摧的犀利气场，现在的这些骨翼的气质却都顿时显得敦厚了起来，充满了劳动人民的工业气息。
孺子可教。余连点头。
正在和漂浮的孢子玩耍中的小灰慢吞吞地晃了过来：“还是那句话，你总是在欺负小女孩方面，表现出了充分的熟练度啊！”
“我依旧在尽最大的努力让她成长。”余连理直气壮：“另外，有一说一，论起真实年纪，她其实是伊莱瑟尔皇帝那一辈。当我的老祖奶奶都嫌辈分太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话是闪到了小灰的那个纳米，反正她是真的露出了受伤了神情，甚至还捂着胸口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漂浮状态中也能表现出踉跄，也算是形体艺术了。
余连随着夏莉继续前进，眼前的视野也愈加明朗了。
在这个被荧光染成青紫色的巨大地下空间中，那些生长在地面、墙壁和天顶的原生苔藓类植物，正沿着菌毯的脉冲节奏不断舒张着。它们原有的色彩是怎样的，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现在却都呈现着一种奇特的青灰色。虽然看着不算鲜艳，却充盈着令人舒爽的生命力。
标准的蘑菇从苔藓中长了出来，小的大约只有三五厘米，大的接近半米，就像是在奇特的青灰色草原上长出来的半透明大树。
余连蹲下身，指尖拂过一丛伞状真菌，那半透明的伞盖立即应激性地分泌出琥珀色黏液，在菌毯和苔藓融合成的“草原”表面凝结成晶莹的储水胶囊。
而在远处的岩壁上，某种藤蔓状的共生体正将菌毯输送的养分泵入开裂的玄武岩缝隙，暗红色的新生苔藓如同毛细血管般在石头肌理间蔓延。
余连挑起了一滴琥珀色的储水胶囊，液体在他的指尖仿佛拉出了藕断丝连的糖丝似的。
他从储物戒指摸出了复合材料制成的试管，准备把这些液体成分也带到静默号上，便听小灰道：“这些储水结构嘛，是虫群酸液的逆转化产物。”
“……也就是说，是强碱咯？”
小灰笑了：“你嘴硬抬杠的时候还真是挺可爱的。”
余连还是做好了收集工作。无所不能的灰女神给出确切消息是一回事，自己做出判断便事另外一回事了。他希望静默号上的大家能得出同样正确的答案，最好是更详细的答案。
如果因此能解锁出什么能自己生产的营业液方程式，那自然便是善莫大焉了。
他继续前进着，越是往前，菌毯便愈加地显得厚实，鞋底传来温热触感，就像是踩在了有地热的最上等绒毯中。
他抬头望着三十米高的洞窟穹顶，那里垂挂着数以千计的发光茧囊，每个都有规律地搏动着，将过滤后的水分均匀洒向整个生态系统。
某种酷似蕨类的植物正从菌毯裂隙中生长出来，锯齿状的叶片上布满着仿佛会呼吸和收缩的荧光腺体。
“这些发光基因，莫非是来自虚境的灯兽。”余连啧啧称奇。
“对你们这世代的文明，它们才更有研究价值的哦。另外，别什么都往虚境扯好吗？它们的能力只不过是来自灯塔水母而已，只能发挥光合作用就可以了。不过，它们的虚幻系统还能整合蓝藻的叶绿体，是真的很有研究价值的。”小灰道。
她不知道何时已经换上了实验室里的标准白大褂，但里面套着的却是夏莉同款的及膝连衣裙，那可一点都不像是什么科学家，更像是在玩cosplay了。
当然了，她的白大衣下沿和裙摆都在无风自动。不用说，那些细胞级，甚至是原子级的纳米集群，正在疯狂采集环境数据，看着是比夏莉的工蜂还要敬业的样子。
而余连的终端上也跳动着无声的信号，那是小灰共享的扫描图像。
在菌毯深处，纳米级的虫群单元正在苔藓根部构建离子交换膜，将重金属污染物转化成发光的硅晶体。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亿万年前的海洋生态在岩层中复苏，只不过这次担任造物主的是并非是什么神祇，而是本该带来毁灭的虫群。
搞建设，搞共荣的虫群，而非污染和吞噬的虫群，就是这个画风啊！
余连终于叹服地向小主宰拱了拱手：“夏莉啊，虽然你对我充满敌意和警惕，虽然你总是想着要背刺我，但我是第一次如此尊敬你。”
小主宰确实没有想到会忽然被点了一波赞，但却下意识地又退了两步：“这个，这个，瞧你说的，我真的没有敌意，也没有警惕。不是都说好了要和解的嘛。”
夏莉确实正处于ptsd状态中，但背后的骨翼得意地抖动起来。
她轻轻挥了挥手，几片已经失去了发光作用的孢子飘落在了地面的菌毯上，立刻被发光的脉络吸收了进去，和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我把工虫的腐蚀液腺改造成了分子筛，能分解硫化物合成氨基酸。而这些被菌毯融合过的苔藓啊，就可以固定氮元素了。真菌分解岩石释放矿物质，菌毯就是它们的循环系统。”
“也即是说，就算不需要吞噬生物，你也可以孵化自己的军队了？”余连饶有兴致道：“真，字面意义上的从石头里长出生物啊！”
夏莉叉腰道：“诶呵呵呵，厉害吧？当然了，有生物资源，效率可以快得多。另外，一些特殊个体和领主，还是需要稀有矿物的。”
夏莉背后的骨翼凝聚出自己的灵能，向岩洞深处投掷出了一枚光源。正在世界中流动着的荧光脉络显得更加明亮，数万朵夜光蘑菇同时绽放。在那流动的光瀑中，余连的肉眼终于看清那些镶嵌在菌毯里的琥珀胶囊，每个都封存着一枚沉睡的虫卵。
被琥珀凝固起来的奇特生命，正在全新的生态循环中等待苏醒。
或者说，一种奇特生命的细胞？
如果是在上一条时间线上，这一幕是会让余连也马上ptsd起来的。他下一个反应，一定是利用所有的手段的，把这个岩洞之中所有的虫卵和真菌都烧成灰烬的。如果能在岩洞之内再埋上一打反物质炸弹，就是再好不好的了。
可现在的余连看着这一幕，却觉得志得意满，只觉得自己自己的力量正在壮大。
他实在是太能共情夏莉了。
夏莉却遗憾道：“这里只有三十万枚，其实远远补充不了这几个月的损失。如果有生物资源的话，这个数量应该会在十倍以上。”
“共荣共生并不是最有扩张效率的选择，但一定是最正确的选择。”余连道。
她不置可否，只是走到了旁边的一处岩壁旁边。包裹着这座岩石的菌毯和苔原，就像是落潮般退了下去，露出了青灰色的岩面。它们没有直接长在岩石上，而是生长成了藤蔓结构，构成了岩层的保护色。
“隐蔽得如何？”夏莉诚心再问。
“就算是蛇来了这里，也发现不了的。”余连也诚恳回答。就连他都差点瞒过去了，又何况是蛇呢？娅妮用上了各种各样的力量，也最多只能锁定这个星系的存在了。
夏莉的骨翼轻轻地点在了厚实的岩层上，轻轻地划拉一下，却带出了一串的火星。这哪里是什么岩层，分明便是奇特的金属物质。
而很显然的，夏莉划拉岩层也并不是挂着玩的。她在墙面上拉出来的火星，最终并没有熄灭，而是在空中律动出了玄妙的文字，落入了岩壁上。
余连听到了金属的摩擦声，非常轻柔，非常丝滑，接着便是一个敞开的狭窄通道，只能容纳一个人可以通行。
只不过，那通道倒是没什么一览无余的场面，却包裹着半透明的薄膜，咋看倒有点像是一张厚实的肠衣。
夏莉径直走上前去，穿过了那层薄膜，就像是没入了一个水潭中似的。那生物膜上荡起了微弱的黏液，旋即便再次恢复了平静。
余连跟着她连续穿过了七层生物膜，每过一层，他都能感觉到电磁信号衰弱了一个量级。等到来到通道最底层的时候，不但自己的终端没了信号，甚至连神秘学通道都被几乎屏蔽了。
好吧，他现在居然已经感受不到静默号上的空间锚点了。若遇到危险想要用空天圣玉逃跑，是很容易迷失在亚空间乱流中去了。
余连短暂地纠结了一瞬间。这时候如果迫使自己进入静心凝魂的状态，一定会显得自己很心虚吧？
不过，作为一位成熟的大人，还是不能赌气。
余连在心中叹息一声，主动让灵脉加速了在体内的循环，同时直接开启了“宇宙知觉”状态。
很好，他再次捕捉到了千万公里之外的空间锚点。
当然了，这样的动态自然不可能瞒过近在咫尺的夏莉。她回过头，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嗤笑声，难得露出了一丝占得上风的自得意满。
“真丢人。你现在就像是一只倒翻着毛在走路的哈基米。”余连当然又听到了小灰的讥讽。前面很有可能便是虫群秘密的核心了，作为无处不在的文明引导AI，机器人小姐当然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一幕。
只要不是哈集美就行了。想到这里，余连自动忽略了她的讽刺：“你现在呢？可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
“感应不到了唷。我现在已经失去了和自己所有的纳米细胞都失去了联系。不出意外的话，它们应该正在按照既有程序进入待命阶段了。人家现在正处于最脆弱的阶段，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很好，从这个机器人女鬼这毫无干劲的反应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空间虽然很玄妙，但应该也并不算特别危险。
余连一边思考着，一边跟着夏莉穿过了通道尽头的小门，眼前的场景才总算是有了一点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是另外一个地下岩洞，大约相当于是半个天球场的大小，还算得上是宽敞，但和外面那个能容纳一整大都市的空间相比起，或许就只是个不起眼的气泡了吧。
不过，其所有的地板，天顶和墙面上，也都依然铺着虫群的菌毯，但却呈现的是一种人畜无害的淡粉红色。
……和现在的夏莉很搭嘛。
“您刚才是不是想对我说，这颜色和我很搭？”夏莉没好气道。
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嘛，要不然怎么会瞄中？余连露出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微笑。
夏莉哑口无言，为之气结。
不过，相比起外面灰绿色菌毯的生机盎然，这些粉红色便显得很平静了，就像是所有构成它们存在的真菌，都陷入了沉睡状态。
而在那些粉红色菌毯的包围的核心，便是夏莉一直在寻找的核心了。那就像是一枚用紫金打造而成的巨型虫卵——当然，那只是余连的想象。实际上，那东西只有一部分圆润的凸起穿过了地面，暴露在了这个岩洞中。
若它的本体是想象中的卵形，便应该是一枚嵌在地壳深处的，直径超过三公里的椭圆球体了。

第1927章 主宰的大无畏浪漫主义精神
“说不定相当一部分都已经深入到地幔里面了呢。”余连低声道。
小灰道：“可以去掉‘说不定’。它正在吸取这颗行星的能量，但却是一种良性的吸取。或者说，它陷入了沉睡，让自己本身成为了这个星球能量循环的一部分。”
余连又上下打量着巨物的外观，希望自己的灵视深入它的外壁之内，捕捉其内更细微的能量游动。可是，即便是以自己圣者大圆满半步半神的能力，也只是捕捉到了一片虚无。
灵视的尽头中，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
可是，明明在自己的目光中，其紫青色的外壁上泛着类金属的冷光，表面浮凸着血管状的暗金色纹路。
总之，确实是一个壮观的巨物，一个神圣的大件，完美符合启明者遗物的刻板印象的超大型遗产。
说到这里，余连忍不住又瞥了小灰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理所当然的“呵呵”。
“看我作甚？这是禁止事项学派的品位？和我这个文明引导型AI有什么关系？”
余连拨弄了一下终端，又准备刮点粉上传给静默号上分析，但小灰已经直接回答道：“碳基硅基复合结构，外加氮化硼镀层。”
“如果是这种材料的话，并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嘛。”
“所以这只是最浅显的分析。本质如何，需要你自己去”
“父亲管它叫‘巢母’。”夏莉的骨翼神经质地抽动着，几丁质外壳轻轻地敲打着巨大虫卵的外壳，却发出了颇有韵律感的清脆声响。
“她叫巢母？”余连问道。
夏莉点头。
“虽然长得像个卵？”
夏莉继续点头。
“意思是说，虫巢核心的母体？”
夏莉依旧点头。
“好吧，倒是言简意赅。不过，我以为既然是萨尔文伯爵，或许能起一个更霸气外露的名字呢。”
夏莉的脸上露出了恶心的表情，咬牙切齿道：“他在日记里面确实称呼过它为‘我的爱人’。啧，这么恶心的称呼自己知道就好了啊？为什么非要留在日记里呢？”
她一副遭遇了精神污染的样子。当然了，在知道亲爹是一个变态，正常姑娘都是会很受打击的。
余连对此深表同情。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道：“所以，这是你妈？”
夏莉面无表情地瞪着余连。她虽然气得发抖，但确实只是翻出了一双毫无波动的死鱼眼，于是感染力便确实显得很明朗了。
“抱歉，是我多嘴了。”他赶忙道歉。
不过，有一说一，历史上的末代萨尔文伯爵拉蒂斯老兄是单身，当他去世之后，家族也就自然绝嗣了。至少，帝国纹章院是这么记录的。
帝国的官方“正史”上甚至也夏莉都不存在，就更不用说她的母亲了。
“她去世得很早。我也没什么印象了。”对这个问题，夏莉倒是很坦然的样子。
那么，问题就来了。萨尔文伯爵留下的系列观星图上，那个抱着夏莉的女人是谁呢？何谈没有印象呢？
“那是保姆。另外，她还是当时环世之蛇的十三面之一，代号为‘天使医生’。她是父亲的合作者，也会照顾我的生活。”对于余连的问题，夏莉依旧还是很坦荡的样子。
由于坦荡过分了。余连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夏莉却又摊手道：“客观地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确实是扮演了母亲的角色。不过，她毕竟只是父亲的合作者，我总不能真管人家叫后妈吧？”
她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啧，一个孤独的老光棍，一个癫狂的危险科学家，会恋上一个古代遗物，好像也是正常的。大多数的传统帝国贵族都有精神病，越是古老的便越是如此。果然是腐朽的存在啊！”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理论也是帝国贵族的一员，满口都是让人炫目的进步言论，进步得让余连都不由得叹为观止了。
随后，夏莉便又颇为郑重地告诉余连：“父亲是在共同历666年的时候，探索到这个星球的。”
听起来倒是是个好年份。余连想。不过，距离伊莱瑟尔皇帝登基，只剩下不到十年了。
“他说自己是经过了非常细致的探索和感知，确定这星球的深处一定埋藏在启明者的遗产。花费了许多是功夫，才终于摸到了地表之下的另外一个由洞穴连通起来的奇妙世界。然后，又是一段艰难的历程，才终于找到了遗物的所在地。”
“听起来真不容易。”余连感慨道：“如果联盟那边知道这一茬，足够整上七八部《夺宝联盟》给三代琼斯教授提供素材了。”
“那次探险的合作者之一，就有一位联盟琼珊家族的人。那就是《夺宝联盟》的原型吧？”
“当然，他们在找到遗迹之后分账不均，那一代琼珊教授就被我父亲打死了。”
余连居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只希望这一幕千万不要被伊娜知道就是了。
果然，本质上啊，不管是教授还是伯爵，却都不是啥正经好人！
余连踩了踩脚下蠕动的肉毯，菌丝状的有机物立刻分泌出荧光黏液，在他靴底勾勒出蓝绿色的路径。生命力开始流淌了起来。
此时此刻，这个这个空间中也正在充斥着一股心跳般的低频震动。那些暗金色“血管”内，正伴随着奇妙的律动，输送某种能量。于是，空气之中顿时便漂浮起了铁锈与蜂蜜混合起来的甜腥味。
甜得不觉得腻，腥也不见恶臭，只令人心情畅快。
可是，在细细品味一番之后，却又觉得那些气味已经消弭无踪了。这的确令人疑惑。
余连现在是可以确定了。这里的菌毯虽然和外面的同类，有着相似的生理结构，有着类似同体系力量轮回，但应该属于不同的循环，甚至属于不同的支配者。
如果在外面的巨大地穴空间中建立了一个新的生态循环，正在和苔原共荣共生的夏莉款菌毯，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话，这里便是一种自然和谐吧。
所以，这才应该是虫群应有的面目吗？
到底是怎么变成仿佛宇宙瘟疫一般的天灾浩劫的？
小灰道：“我虽然难以理解禁止事项学派的品味，但本质上啊，我们能留给这个宇宙的研究成果，都应该促进文明的发展和进化。你们这些不肖的后人躺在摇篮里睡大觉不愿意学走路，是我们完全没有想到的。”
是的，真是没出息。余连表示自己绝对同意。
“可是，你们把摇篮点着了差点烧死自己，更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小灰又道。
原来如此。虫群本来应该是好的，但却被万恶的蛇执行坏了是吧？
这个天字第一号的恐怖组织确实是罪大恶极！
夏莉又道：“它虽然在沉睡，却蕴含着玄妙的力量。通过对它的研究，父亲觉得自己得到了生命层次的进化，因此才终于突破了六环。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有限，一辈子应该只会困在这个境界中了。不过，他在日记中也说了，这只不过是‘巢母’一次最浅薄的显圣罢了。”
确实，相比起代表一个族群的终极神秘，改善自身体质，让自己的灵能突破界限，这真的只是最细枝末节的力量体现了。
夏莉又指了指天顶：“它溢出的力量凝聚成了具现的神器。它们是最原始的细胞，最原初的胚胎，也是最原初的领导网络。”
余连抬起头，看到了倒吊着在穹顶之上的粉红色菌毯，附着在岩石的凹凸上，自然地形成了沟槽。能量流如同河流般奔涌着，流淌到了悬挂着的六个卵形凸起上。
这个“巢母”在这里安静地蛰伏了不知道多少亿年，就只是结出了这么点果实。
只不过，那些凸起的卵形都已经全部裂了，内里孕育出来的东西也都不翼而飞了。不用说，自然是被萨尔文伯爵取走了。
“那些东西，就是虫巢之心了，或者叫利维坦之心。是吧？”
外面洞穴中那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共生环境，悬停在星球轨道上的那头巨大的母巢期间，还有那些正在全宇宙各处游荡的领主及其麾下部队，都是从这些“虫巢核心”身上衍生出来的。
夏莉点头：“你知道还真多。这难道也是从虹蔷薇公主和联盟那边得来的消息？”
余连微笑耸肩：“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要叫‘利维坦’呢？哪来那么多的利维坦？”
“这名字是父亲起的。他大约是觉得，利维坦才是这个宇宙中最自由的生物吧。”
突然一下子哲学起来了，但听着也依旧是挺有道理的。
都到了这个地步，夏莉也懒得琢磨这些细节了。她继续道：“父亲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把其中一枚巢心融入了我的身体，这是当时唯一能让我活下去的办法。重伤的我陷入结茧沉睡的状态，他便把我托付给了蛇的同伴。又把另外五枚藏在了宇宙各地，只是留下了一些最琐碎的线索。如果我只是想要安度一生，一枚巢心就能让我获得足以自保的力量，以及几乎永生的生命力。”
余连道：“可是，你复仇的意志却很坚定。于是一边躲避着蛇的追杀，一边探寻着线索，一边收获力量和成长，便一直到找到了这里。”
“艰难的旅程，但我做到了。”夏莉很傲然。
“了不起的姑娘。她的旅程可比你还传奇。”小灰对余连道。
无论如何，这场宇宙级的父女游戏，毕竟只差一步就到大团圆结局。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不过，夏莉随即又露出了困扰的表情：“不过，我总是觉得，每次启出来的遗产似乎都差点意思。这应该只会是错觉吧？”
余连抽动了一下眉毛，开始望天。
好在，既然已经是大团圆结局的前夕了，夏莉也没有介意细节问题，指着面前壮观的紫金“虫卵”，大声断喝道：“我的下一步，就是打开它！率领我的族群！踹烂皇帝的屁股！毁灭银河帝国！”
她的声音和语气一点都反派，反而是热血澎湃，昂扬向上。
要不是背后还有两条诡的骨翼在摇晃，余连愿意称呼其为大无畏的革（喵）命浪漫主义精神了。

第1928章 脑虫当然也可以是消耗品
余连也感受到了触动。区区一个虫群的主宰，现在却摆出了一副大无畏的气魄，闪烁得让无血无泪的他都觉得自己过去是不是太阴暗了。
于是，他便道：“很好，那么问题就来了。你准备如何打开呢？”
夏莉“咕”了一声，表情顿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崩坏。
余连沉吟了一下，又道：“莫不是不知道怎么打开？所以才一直滞留在附近？”
夏莉把脸扭到了余连看不到的方向，肩膀和背后的骨翼开始颤抖了起来。
“你在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如何打开的方式，但又实在不知道向谁求助。可是，你又不甘心离开，便只好以钻石星云为基地开始行动了。在这个过程中，还顺便帮了义军，还有我的部下们几次。大家便因此结成了未成文的同盟关系了。是这样吧？”
夏莉垂着脸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照应了。没有你的话，我的部下说不定已经全灭了，义军也绝不可能攒出什么舰队出来。谁说你在钻石星云的大半年，是在浪费时间呢？”
夏莉正想要抬头得意一下，却听到了余连的后半句话：“不过，这也是你这大半年时间唯一的收获了。不会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进去吧？”
夏莉直接转过身躯，抱着脑袋蹲了下去。背后的两条骨翼也耷拉了下去，就像是被烧烤过度脆掉了的鸡架似的。
旁边的小灰已经发出了豪杰一般的狂野大笑声，声音浑厚到了若是被小主宰听到，一定是会让她彻底破防社死的程度。
余连便觉得，作为一位优秀而成熟的大人，还是不要再继续打击未成年少女——嗯，真实年纪比自己大了快二百岁的少女。
他安慰道：“不过，有没有这种可能？巢母的大部分能力，都随着它结出的巢心而挥发出来了。它们现在都成为了你的力量了？而这个巢母，只是一个空壳？”
“呜呜呜……您觉得这可能吗？”
好吧，这小姑娘并没有得到安慰。
“而且，我好不容易都找到这里了，要是什么都没有，宇宙之灵对我也太不公道了啊！明明我一路上都吃了这么多苦头了。”
余连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皮。
夏莉依旧没看见余连的表情，但表情却渐渐地郑重了下来，那楚楚可怜的少女脸蛋上，满溢的居然是苦行者一样的坚定和执着：
“是的，我确实没有从她这里感受到高层次的力量，但我的本能在告诉我，最后一次升华的本源，就一定在这里了。我原本以为，必须要找齐所有的巢心才能到达这里。可当我完全融化了那个疯狂的意志之后，我就得到了这里的坐标。这就是父亲留下的线索。而现在，我的直觉告诉我，一旦成功，就一定会是维度的升华。”
夏莉的操作倒是挺逼死强迫症的，很有点没完成全部要素就强制推主线的味道了，不增加通关难度才怪了的。不过，就她刚才最后的内容，余连却没有反对。
他其实也有类似的冥冥感知。
他觉得，如果打开了这个巨大的“虫卵”，或许体会不到什么劳什子的维度飞升，但就算是最保守的判断，也一定会对精神境界带来升华的。
这大约是因为自己的精神有一半的主宰意志，但身体还是个人类吧。
夏莉又道：“还记得父亲说过的话吗？作为灵能者，我们是胜不过皇帝的。”
余连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面前启明者造物。他的灵视依旧无法突破那紫金色的障壁，但自己的虹膜上却映出出一团璀璨的光影。
“很好，我们可以计划一下下咯。”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伸出了一只手。
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夏莉还是有点不适应的，但她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那么，你以前是怎么做的来着？”
夏莉点了点头，直接上前把自己的手搁在了紫金色的外表，把自己的能量输入到了这壮观的启明者造物之中。
旋即，那“虫卵”的外壳上多出了萦绕流转起来的明亮华光。那一团虚无的“虫卵”之内，夏莉注入的那股能量流被一种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规则所放大，化作了浩瀚的能量洪流，在那奇迹的造物之内萦绕，汇集，旋即又显现了出来。
能量的光晕在外壁上形成了奇特的图形，那并不像是什么繁复玄妙的灵性阵列，线条显得更加的冷峻而精确，更像是一种简化之后的机械结构图似的。
当然，也可以视为是一种走极简风的终端操作系统。
夏莉的手拂过了光晕构成的结构图，点了点其中的一个空白处，将手推在了上面。
“直觉告诉我，这是一种能量锁，而这里就是开关。”夏莉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
余连点头。他觉得这么理解也没错，反正试试也不花钱。
主宰微微用力，仿佛真的把图形构成的那一点空隙给按了进去。
霎时间，造物顶端的紫金外壁，在光晕的环绕中突然睁开了裂缝，露出了一个琥珀色的巨眼，俯瞰来着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
……不，或者说是三位。
那巨眼的视线以极快的节奏扫过了整个房间，但唯独在扫到悬停于空中的小灰时，停留了至少半秒钟。
这应该是足以让普通人掉san的一幕吧。可是，余连却情绪平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自己见多识广实力强大，比这夸张得多的场景也都遭遇过许多次了。另外一方面，大约是因为这睁开的大眼睛是真的毫无煞气甚至还莫名显得有点慈祥吧。
总之，它就只是平静地看了看还在对着墙壁努力的夏莉，有些传神地吊了吊眼角，然后再次闭上消失了。
余连缓缓开口“这个，夏莉……”
“不，并没有任何情况发生，一切都是幻觉。你看到的也都是幻觉。”
“可是，它刚才……”
“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大眼睛，也没看到它在吊着眼角鄙视我们。你也没有！”
余连叹了口气：“它并没有鄙视我，只有你。”
夏莉抱着脑袋，一副眼泪汪汪马上又要抱头蹲下去的样子。
好在，余连还是换上了讨论学术的态度：“所以，这段时间你实在试图破解这些阵图了？”
夏莉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我长远敌人是银河帝国，是皇帝。可我现在的敌人，就是这东西了。”
余连当然只能继续肃然起敬了，于是便渐渐洋溢出了鼓励的微笑：“所以，你应该是如何破解的呢？”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虽然没读过大学，但也在努力提升知识水平的。这种事情，无非就是和机器人破解终端的防火墙一样嘛。算力其实是可以决定一切的。”
余连刮目相看。她至少回答对了方向。
夏莉的骨翼不安地拍打起来，在菌毯上擦出一点点发光的碎屑：“我用菌孢子集群模拟上面的能量，构建了可以基因模型，让工蜂在每一道纹路上分泌信息素，让它们和基因模型自动融合和变组。”
“哦哦，然后呢？”余连觉得有那种味道了，虽然有了文化有了高大上科技手段的夏莉让自己有点不太适应，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我试过了一百万种方法，但连个基本的数学模型都列不出来。于是，帮我做分析的脑虫就被烧死了。”
嚯，好家伙，合着帮我解密码的是部下的事啊？你这个主宰自己就可以垂拱而治了是吧？
她随后气鼓鼓地指向光晕流转的图形：“看到了吧？又开始变了？每次启动的时候，图形都是不一样的。这意味着我上次的分析毫无意义。”
“本来也毫无意义嘛。”余连道：“你不是说两个正常的数学模型都没有吗？”
夏莉咬牙切齿地摆了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后来我使用了能吞噬硅基材料和炼金材料的噬灵虫……呃，这种虫你没见过，但其实是专门用来对付灵能者的，价格可贵了。”
余连心想我不但见过还特么宰过呢。不过，有一说一，不同的虫群（暂时）之主，根据自己的不同诉求，也一定会开发出不同的对抗超凡者的手段。
财大气粗从来不缺炼金资源的环世之蛇整出一群特种战斗虫，与其说是典型的虫群，倒不如说是听凭自己控制的幻兽。
而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主宰”，当然就是漫山遍野的恐怖蜘蛛了。
如果是“夏莉款”的噬灵虫，或许会不一样的吧。
“我想要它们分解上面的能量，只要用蛮力破坏掉几层，分析起来就容易多了。可是，才刚靠近，就被融进去了。”
“融进去了？”
“融进去了，失控的能量反而被弹出来，打死了就近指挥的脑虫。”
你的脑虫真可怜啊！
说到这里，少女的瞳孔闪烁着无奈：“上一次行动，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我尝试用神经突触同步造物的能量脉冲，通过周围的菌毯传递到巢母身上，看看能否寻觅到它的能量走向规律。然后，脉冲居然反向弹回来了，烧掉了……”
“又烧死一个脑虫？”
“不不不，只是烧掉它的一半思维单元。我见它实在是没办法帮我进行这种前沿解密了，就送到黑劳士那边去充当战区领主去了。”

第1929章 拥抱被殴打的命运吧
“……合着我上次在黑铁小径的边缘遇到的那个大肥蛞蝓，是被你发配的啊？”
在这位主宰的麾下干活，脑损伤了当不成科研人员，就得送前线填线去了是吧？资本家看到都会觉得极端了。
人民的主宰？人民的虫群？就这？
夏莉也不确定余连说的是哪一个，便只是把头又扭开了一点，答非所问道：“或许，用灵能和生物的手段都是解不开这个锁的。我正在犹豫要不要通过义军的线，请两个电子数据方面的专家过来。可是，难道我真的要把不认识的人带到这里来吗？”
余连笑了：“所以，这就是缘，妙不可言了啊！要说电子数据，没有人比我（的挂件）更懂这方面了。”
正在漂浮中的扮演女鬼的小灰给了个冷漠的“呵呵”。
不过，余连却又上下打量了一些这个巍峨的巨蛋，忽然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不完整？”
“不完整？难不是要我找完所有的巢心？”夏莉用力摇头：“这是不现实的。失去的巢心只不过是技能的缺失，而非权限的缺失，我……”
她目瞪口呆地闭了嘴，亲眼看着余连把手放在了紫金色的厚壁上，正是自己刚才放的地方。
这一次，光芒很和谐，是粉红色的，和周围的菌毯完全融为了义体。
那和谐的粉红色光芒流向了巨蛋的顶端，再次构成复杂的几何图。只不过，这一次亮起来的部分，全是刚才未亮的其余。
而那个硕大的琥珀之眼也慢悠悠地睁开了。他俯瞰着余连和目瞪口呆的夏莉，很是人性化地眨巴了一下，接着又缓缓地闭上了。
这一次，它至少没有吊眼角了。
夏莉指着余连，大惊失色道：“原来最后两枚巢心是被你吃好了？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说的完整了啊！你还说你不是蛇？”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余连虽然保持着一只手按在虫卵上的动作，但另外一只手还是提得动锤子的。
“可是，可是我只找到了四枚巢心。其中一枚可以肯定还在蛇的手里，还有一枚更是早不知去向了。不过，考虑到父亲当年和联盟的探险家来过这里，说不定被灭口之前，他们是往国内传了信的。对啊，最后一枚落到联盟手里，也是很正常的。”
她迅速完成了脑补，扭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余连，也不由得吊起了眼角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是的，蛇的东西，不就是联盟的东西吗？考虑到你和那位虹蔷薇公主的关系，都被你吞了也是正常的。”
“萨尔文伯爵在绝嗣之前也是帝国的诸侯名门，在枢密院和宰相府的朋友一定比探险的时候认识的多。你怎么不怀疑是落到帝国手里了？”
“嗯，很有道理。”夏莉指着余连道：“那么，被你吞了不是就更合理了吗？当我不知道你和苏琉卡王的关系吗？”
余连一瞬间有点心累，于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按压的方向。
“开关就在这里，是吧？”
“……我就找到了一个开关。”夏莉满脸都是犹豫和抗拒。
“要来试一试吗？反正再多试试也不花钱。”
夏莉的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犹豫、抗拒、执着和了悟，就像是在她这张扭曲的小脸上走马开堂会似的。
可是，她最终还是挂着满脸的决然走了过来，但还没忘了絮叨几句表达几分不满：“我听你讲哈，丑话也说在前面，你这个家伙，可不要打歪主意哦。虽然你已经是宇宙级的知名小白脸了，但我是绝不会上当的！”
余连顿时震惊了，视线在少女的小平板上扫过，发出了一声冷哼：“什么下头女？说实话啊，我对未成年的小丫头片子毫无触动。而且瞧你这模样，就算了长到成年了，也一定是想慷慨也没有资本的那一类。至于我呢，随便出去一溜达就有一个排的女孩子要倒追我，就连最贫瘠的那位也比你富有。所以……”
他又重复了一遍：“什么下头女？你要心里有数啊？”
主宰现在已经很难再把自己当成是正经的少女了，但她还是被充分地冒犯到了。不过，她虽然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但还是走上前来，把自己的双手按在了余连的手背上。
余连可以确定，触感完全没有少女感，觉得就像是冷硬的合金。
他没有可以掩饰自己的嗤之以鼻，当然，便再次收获了少女快要喷出火的目光。
她现在连那双眸子都变成血红色的竖瞳了，马上就要发展成字面意义上的喷出火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骤然流转而过的光晕闪烁，也转移了二人的注意力。巨蛋上灰暗的部分也开始发亮了，充满了少女温暖气息的粉光在这个空间中闪烁着，完全遮盖了紫金色的外壁色彩。
当然，便也成功掩盖了夏莉手掌上的冰冷触感。
至于那个硕大的琥珀色眼睛，则在连续眨巴了三次之后，眼角似乎显得很是放松地垂了下俩，化作了一个门扉的形状。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不用灵觉感知，两人都能猜到，这个壮观的启明者造物在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个亿年之后，便已经启动了。
“所以，就是这么简单？”夏莉喃喃道：“只不过是少了个人？”
余连道：“可能是少了我？”
“我，我这大半年吃的这些苦算是什么啊？”夏莉的声音中再次带上了哭腔。
余连认真安慰道：“至少，你等来了我？”
“就是这样我才难受想哭啊！总觉得就是多了一个你，后续的情况就会很复杂的了。”
余连用鼻腔哼出了嘲笑：“夏莉啊夏莉，你不但开始下头，甚至还矫情起来了。就这样也敢称自己是主宰吗？知耻啊！你到现在居然都不知耻吗？”
这么蹩脚的激将法居然对堂堂虫群主宰生效了，便见她真的开始咬牙切齿了，但也还是深吸着气试图尽量让自己恢复镇定。
他的精神和意志，沿着光辉的流向开始朝着巢母的核心衍生。
当然了，生效的或许并不是激将法，而是正在使用激将法的人吧。
余连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对于这种神神叨叨的典型启明者遗产的打开方式，他早就驾轻就熟了。
他只花了不到半秒，就知道了用精神和能量流向达成共振的节奏。
在那个瞬间，布满着菌毯、巨蛋的星球地下洞穴，突然沸腾成了银白色星海。余连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出了身体，但霎时间后，作为顶级超凡者的能力又让他马上稳定住了构成自己本土的物质。
这是物质和空间交错时产生的剥离感，像极了自己进入虚境时的感觉。
可是，这里却毕竟不是虚境。
余连分明地看到了，仿佛菌毯一样的物质萦绕在这个无穷无尽的浩瀚空间中，凝结成漂浮的星云。每个菌丝团都在释放磷光孢子，就仿佛是构成了发光的恒星。
无数细胞承载着绚烂多彩的信息素，在恒星孢子的光辉之中游动着，汇聚成横贯虚空的生物化银河。
不过，这壮美的一幕，却仿佛只是一瞬而过的幻境似的，余连再次眨巴一下眼睛之后，映入自己眼帘的，便化作了大片浮动的金色网格。
那分明是某种生物化超级计算机的思维脉络，如果把那些跳动的孢子换成一连串绿色的1和0，感觉就更加直观了吧？
……好吧，映入眼帘的这种说法其实也不怎么客观，我现在又变成量子态了。
不过，这样浩瀚的神经元网络，便是虫群真正的意志宇宙核心了吧？如果记录下来交给石AA他们，说不定能更新一下事务所的计算能力？
余连很想呼唤一番万能的工具万机之魂小灰，但一无所获。
很显然，万能的赛博女鬼，零元素妖精这次没能渗透进来。
找到了一个可以嘲笑他的点啊！
余连决定用自己的脑袋记录，反正他觉得这神经网络的构成与自己是有缘的，可没等到开始，便被忽然腾起的爆裂声打断了。
余连叹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主宰小姐。
那些构成了这个宇宙的菌丝们突然翻卷了过来，仿佛化作了无数闪烁着荧光的触须。
夏莉的骨翼和脆弱的身躯，被这些数百条荧光触须缠绕着，拉拽向了宇宙的核心。
是的，在在一刻，孢子恒星簇拥着的不再是浩瀚的星河，而是一个悬挂在空间中央的巨大半透明光球。
或者说，一个由光构成的大脑。它此刻正呈现出类似大脑的沟壑结构，表面则浮动神秘的金色纹路。不过，再仔细看看，构成金色纹路的也不是特别数据化的0或1，而更像是呈螺旋状态的基因链似的。
意义不明，但很有仪式感。余连刚准备点评两句，就听到身侧夏莉发出的咆哮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时候还要抗拒我？”
她的咆哮声中充斥着惊惧和疯狂，就像是落入了陷阱中的猛兽。
她的瞳孔已经分裂成可怕的复眼结构，身躯自然地**成了巍峨而高大的法相。上百支骨翼上从背后展开，那珊瑚状增生体开始分泌起了赤眼的红光。
主宰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比之前和余连对峙的时候还要执着。
“你为什么还要对抗！我才是主宰！这里难道不应该是我的领域吗？”
他可不是在对抗你，而分明是在吞噬你啊！余连想。
另外，你分明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了，还在那边嘚瑟个啥啊？
所以，这是陷阱吗？方才那平静的姿态，和缓的节奏，甚至散发着少女梦幻气息的粉红色菌毯，都只是诱饵吗？
这个“巢母”之内，竟然隐藏着如此恶意的敌人？
余连总觉得有点不太科学。
他加速向夏莉的方向迅速掠去。此时，那个被荧光触须缠绕着的庞大身躯，却开始了闪烁，甚至还是不是跳起了很不吉祥的马赛克，就仿佛是从堂堂正正的实体转化成了不正经的量子态。
她此时已经再没有发出无能狂怒的吼叫了，无声的呐喊正向着周围扩散。她的精神力化作了漩涡和风暴，搅动着缠绕着自己的触手。
她的复眼已经化作了诡异的网格状，眼中闪烁着流光溢彩。每一个网格之中，都似乎在律动着奇特的画面。
不过，当余连距离他越来越近的当口，这些画面忽然如同潮水般地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中。
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夏莉所看到的一切。
在她的意识海中，翻涌着不属于这个时代文明的记忆洪流：
庞大的虫巢舰队游弋在星球的地表，降下来由强酸构成的瓢泼大雨，溶解着行星的地壳。数以亿计的工蜂正在天空中翻云覆雨，调整着星球大气的成分。随后，当地表被抹平，当阴暗的浓雾环绕着整个星球的时候，沸腾的孢子云也随即降临在了被灼烧的土地和污染的水源中。
它们的行为仿佛在不断复刻着世界末日的场景，但行为却冷峻而高效，仿佛只不过是一群在执行既定工程的机器人罢了。
随后，一个完全只能让虫群繁衍的星球，就这么出现了。
余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这个场面，可就不是死去的记忆在攻击自己这么简单了。就连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那些在主宰控制之下的虫群，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它们当然会杀戮，会毁灭，会污染这个星球的大地和水源，但绝不会以如此漠然地改变星球的原貌。它们是强大的生物兵器，是失控的生物兵器，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现在，从这浩瀚的时间洪流的过去走出来的虫群，可就不是这么肤浅了。它们是另外一种形态的生命模式，甚至可以被视为另外一种文明模式。
它们一旦以这种方式复苏，每一步地扩张，或许都是在侵占这个宇宙，都将不断地压缩现有的文明的空间。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余连凝望着逐渐从蔚蓝色变成了幽绿色的星球。他想到了自己在螺旋十字星云访问过那个星球，即便是他这样的灵能者，行走在其中也绝对难以容忍，头疼欲裂。或许，只有那样的环境，才是虫群所热衷的吧。
这才是虫群真实的目的？余连觉得自己正在心跳结束，但自己却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自然地冷静了下来。
“不是，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这不是未来。”夏莉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就像是有十几种鸟兽在低沉地吼叫着。
“这只是其中一种未来。它并没有发生。”余连大声提醒道。
然而，主宰小姐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癫狂中：“不，不，这不能是未来。这是未来吗？这是现在还是未来？”
“喂喂喂，夏莉，你还在线上吗？看着我的眼睛，问问你自己，都到这一步了，就别给在搁这儿和我玩迷失了。看着我的眼睛！”
可是，这个在人性和蜂群意志之间不断切换的女王，却又一次吐出了沉重而压抑的叹息声，那是蕴含着疯狂的言灵。
她的后颈迸发出血红色电弧。
余连开始望天，露出了崩坏的死鱼脸：“好吧，果然还是要发展到这一步啊！”
余连侧过身，避开突然穿刺而来的骨翼，让足以撕裂装甲翅膜擦过他耳际。不过，在此之前，腐蚀的毒火已经凶猛地扑了过来，像是失控的洪水。
可是，余连只是直接穿过了这些足以把细胞蒸发掉的猛烈毒火，扬起了醋钵一般大的拳头，直接砸在夏莉的脸颊上。
手感很好，至少比刚才手叠着手的感觉要好得多。
至于夏莉本人，她的脖子被倒飞打转了180度，脸上的甲壳当场崩裂，但这样也依旧不能化解所有的动能。她无声地飞了出去，一边飞，自己的身体也还在兀自地打着转，压根不像什么断了线的风筝，更像是被鞭子抽打出去的陀螺。
余连将醋钵般大的拳头收了回来，甩动了一下长鞭似的手臂，昂起头满脸傲然，就像是在接受全场的欢呼似的。
“我就喜欢这种感觉！早知道要落到这一步，刚才扯那么多过场作甚啊！见都见了，不殴打一顿岂不是要败坏人设吗？夏莉，这就是你的设定！接受吧！快来拥抱命运啊！”

第1930章 女人中的女人为相公守家
望着倒飞出去的夏莉，余连却只觉得心旷神怡。他还是觉得，不管是娇小可人楚楚可怜的夏莉，还是跺着脚扮雌小鬼的夏莉，都不如倒飞出去的夏莉更合适啊！
他几乎无法掩饰嘴角翘起来的弧度了，但还是朗声道：“夏莉啊，你清醒一点！如果你凭自己的能力醒不过来，却要我们如何是好呢？”
不过，在经过了这威猛刚烈的雷霆一拳之后，夏莉却反而摆脱了束缚。她脸上已经再没剩下任何理智，晶格状的视膜中律动着疯狂的暗火，就像是一位标准的领主。
而在更远的地方，这个构成自己存在的意识空间也突然震颤，那些数以亿万计的神经元单位，由无数孢子细胞构成的发光源也开始同步闪烁。
它们此时并不像是构成这个信息宇宙的恒星，而是像是一门正在蓄能的大炮。
可是，他的科研本能却和战斗警觉一样，在同步上涨中。
骨子里，余连还是很以自己的工程师身份为傲的。
虽然两辈子他其实都没有考下这个职称。
“原来如此，意识空间的防御是可以这么构建的，嗯，这样的神经元网络，交给石AA他们可以升级，交给我又何尝不能呢？归根结底啊，生物总归是生物嘛。”
对咯，什么污染，什么侵略，什么吞噬，都是认知问题。生物就是生物，文明就是文明嘛。一旦想明白了这一点，余连忽然一下子就明悟了。
在构成了他超凡能力的意识星图中，从精华技能列表的“意志漩涡”延伸出去的某个熄灭的星位开始点燃。只有余连才能懂得明白的玄妙信息，构成了其名称概念。
“精神星云之长垣？这也太冗长了？为什么不叫神经元炮兵阵地？简称神经炮？”
他刚刚完成了如此这般的正式命名，就便被夏莉展开的大片燃烧着的骨翼给淹没了。
当然了，伴随着那些锋利的骨翼在一起冲锋的，还有那些从孢子群中衍生出来的规模更加庞大的荧光触须。
不过，相比起奋勇向前的骨翼，那些挥洒着荧光的触须却都落在了后面，动作似乎有些犹豫。如果说夏莉的骨翼是带头冲锋的陷阵猛士，这些孢子触须就是友情站街的杂兵了吧。
可即便如此，那也依旧是一支浩浩荡荡无坚不摧的大军。
……
同一时刻，远在星球轨道之上的静默号上，菲菲已经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了舰桥最最上层平台的边缘，紧盯着舷窗正面的那个褐黄色的星球，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郁。
“我们失去司令官阁下通讯信号的时间，已经达到180秒了。”海茵斯中尉做出了报告。他正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但效果似乎不是太明显。
船上的高级军官们，还时不时向菲娜&#183;李上校投去了目光，或是焦急，或是紧张，或是质疑，各种各样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菲菲从星球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俯瞰着下层的操作台。她的流转的眼波在主炮控制终端荧幕上扫过。她分明地看到，静默号的主炮确实是始终把那颗星球套在有效射程范围内。现在，只要炮术长解开保险，任何一位炮手压下按键，都有可能释放出撕裂那个星球的量子闪电。
当然，这也就是一个推测。
双穿电弧的火力齐发之后，到底会对一个标准的类地星球造成什么效果，依旧还是很难想象的。
菲菲再次凝视着那个星球，随后转过头，对船长道：“我相信司令官的判断。请继续保持观察。”
此时的菲菲，不但失去了通讯终端的信号是，甚至还失去了灵性的感应，但她依旧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尼摩舰长没有反对，只是在短暂沉默之后，郑重领命。
当然了，他或许是觉得自己一个将军在一位上校面前如此谦卑过度还是有点不体面，便由找补了一句：“您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尊重您的建议。”
菲菲莞尔一笑。她觉得，如果自己一开始用的是命令的口吻，尼摩舰长说不定更能接受一点。
然后，她听到启明者的引导者AI的声音。
“你其实已经动了开炮的念头。”
“我说过了，我永远都要以防万一。”菲菲用念话回应。
“可是，你毕竟没有开炮。哈哈哈，聪明的好女人会在感情澎湃的最后做出聪明的判断，于是便也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对于这样的夸赞，菲菲不置可否：“您这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您会一直跟着呢。”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归根结底，咱就算是活着的，也是个硅基生物。碳基生物的神经元网络和我的纳米系统就不是一个系统的。真要入侵起来可太吃力了，况且，就算是已成功，我也做不了什么。”
菲菲抿嘴一笑，倒是没有说出“可真没用”之类的话，只是沉吟道：“所以，您有什么更有营养的信息，能同我分享吗？”
小灰的影子在身边显现，显现出的却是一个身高三米，披着甲壳，背后展开了无数骨翼，宛若魔神一样的身影。在骨翼包围着的脊椎部位，再次撕裂增殖地从肉体背后挤压**了出来，仿佛长出一条狰狞的怪诞虫。
菲菲托着下巴，总觉得这一幕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似的。
可是，紧接着，随着那怪物的身躯开始了高频震颤，构成自己的所有可怖的部分又都完全消失，转瞬间或被她强行压制回到了人类形态。
于是，便成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未成年少女，只是长着小灰的脸。
“这算什么？新型的哑剧？”
“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很有信息量吧？”
菲菲当然是同意这一点的。他略微一思考，便又问道：“所以，她正在和虫群的最终boss，争夺族群的主导权？”
她对虫群还是有一定了解，便也只能根据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来进行估算了。
“或者说，母巢的核心还是想要把那位还有人性的主宰改造成兵器，但她自己却又不乐意了？”
小灰道：“生而为人，她也是很骄傲的嘛。哈哈哈，这点倒是和余连很像。”
菲菲觉得这个机器人妖精有那么一点点拱火的意思，但她也没什么证据，便只是笑道：“可是，生而为人，确实值得骄傲。若是连这一点都不承认，又何谈直面本心呢？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个疯狂的宇宙所吞噬吧？我们是灵能者，才更要认清自己是谁。”
小灰仰头看了菲菲一眼，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你说得对。我虽然不太懂你们灵能者的事，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决心，所以便说得是对的。”
菲菲好奇地打量了余连一眼，疑惑道：“若按照鱼儿的说法，您的说法太唯心了。可不符合硅基知灵的基本设定啊！”
小灰嗤笑道：“他懂个屁的唯心，更懂个屁的硅基。”在
对面的菲菲自然露出了哑然的表情，但小灰却又指向了远处的星球：“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这不是改造，只是选择。”
“选择？”
“是的，区别在于主观和客观。”
菲菲似乎明白了什么，冷笑道：“所以，又是试炼？多老套的设定。”
“所谓的试炼，其实也是一个客观概念。我说过了，是选择，是主观的意识。”小灰耸了耸肩：“幸运的是，在他进入那个巢母的神经元网络的时候，他就已经悟出来了。而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也是最清醒的。他的处境是最危险的，但也是最安全的，依旧还是基于他自己的选择。”
菲菲微微一怔，把手搁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在思索片刻之后不由得发出了笑声：“确实，他对自己其实有这很充分的自我认知，只是自己不承认罢了。”
“就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的唯物主义者嘛。”
“这你就错啦，灰奶奶。口是心非才符合他现在的社会地位。他要是真的承认了，才是会让大家失望了。”
小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菲菲，又意味深长地眺望了一下那个星球，笑得颇为讽刺：“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菲菲不置可否：“感谢您带来的好消息，那我就完全放心了。”
这就完全放心了？小灰眨巴了一下眼睛，比了个大拇指：“秘密会让女人便得女人，但无情会让女人变成女人中的女人。”
菲菲就当没听到，直接安排起任务来了：“那么，我家相公那边，就暂时托您看着一下了。”
由于她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整得小灰一时间都失语了。
“就像您说的，我是女人中的女人，相公出门打地盘，那就是我当家啦！可不就得处理好俗务了吗？”
菲菲既然说到了俗务，这范围当然就很宽泛了。好在，静默号上的大小军官已经默认司令官不在就是由司令官副（夫）官（人）做主的格局。就连船上除了大帅之外唯一的将官——尼摩家长都没意见，其他人又能说什么呢？
于是，在菲菲的指挥下，大家还是迅速把注意力放在了现实情况的收集上。
现在，距离马古斯舰队的全军覆没，已经过去超过六个小时了。帝国军的神经哪怕是属恐龙的，也都应该察觉问题了。
可是，他们不但没有集合主力大军气势汹汹地直接杀过来，反而还命令正在钻石星云内活动的几支侦查巡逻舰队迅速撤退。
以上的情况，当然是由己方的侦查部队发现的。
一艘侦查用雷击舰，于一小时之前，在隔壁星系监视到一支两轻巡四驱组成的侦查兼拦截舰队。按照对方的进击方向，明显应该是朝着破交舰队去的，但却忽然在星系的外环轨道上兜了半圈，直接原路返回了。
虽然这只是其中一条例子，但应该也能达成一部分结论了。
不用说，他们一定是得到了上级的紧急命令。
此外，叙摩厄方向的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也命令黑劳士方面的索拜克舰队先行驻留，不要妄动。至于后者，甚至都已经向智慧宫方向发去求援的公告了，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以上的消息，则是从军方内网上得到的。
经过了长时间悄无声息地信息攻略，静默号已经进入到了内网的第二层，现在终于能够解锁将军级以上才能观看的公函和通告了。
当然了，依旧没什么特别核心的情报，且毕竟由于身处钻石星云内部，通讯有个十分钟上下的延迟，刷新一下网页也得花个至少100秒的样子。可毕竟内网频道的设计更像是论坛，延时甚至不耽误灌水和键证，自然不可能影响到情报收集。
菲菲道：“司令官的欺敌计划有效了。帝国军会看到一头只有50公里长的巨型虫蛹，忠勇的将士一定有时间把这一幕上传到的。现在说不定连天域都知道了。从枢密院到罗雯图尔和索拜克两位强敌指挥官，必定会陷入疑神疑鬼的状态。”
“确实……不过，这有什么战略意义吗？”安妮&#183;罗曼诺娃表示不解。
菲菲摊手，用理所当然的态度道：“我们明明一次性敲掉了两艘战列巡洋舰和一艘航母，但帝国官方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这就是价值。”
至于更多的，菲菲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既然是指挥官布置的，自然就是正确的。正经人一定学会脑补。
“不过，为什么是要向智慧宫求援？”尼摩舰长也有些不解。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道：“索拜克舰队的副司令，塞尔璐&#183;瑟莱汀子爵是瑟莱汀侯爵家的大小姐。而智慧宫的下一任首席大学士，呼声最高的则是扎卡尔&#183;瑟莱汀教授。”
“合情合理。”舰长点头。
“毕竟是50公里长的虫蛹，任何人看到都会很受打击，想要寻求科学支持也是在所难免的。如果智慧宫真的能拿出什么报告，我也很好奇。”菲菲笑道。
安妮点了点头：“确实，如果智慧宫会委派一批调查团队过来，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截杀了？这应该能打击到帝国的科研能力吧？”
既然是战争时期，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了。可是，还是有不少人觉得，这般操作未免就有点不讲武德了，而罗曼诺娃中校能第一时间想到了这方面，果然是个狠人。
可无论如何，至少从现状来考量，整个钻石星云的现状便一下子安全下来了，可供大家利用的余裕便顿时多了不少。
于是，参谋部和情报部的人，便根据适时（延时十分钟）更新的论坛消息，也迅速更新了自己的星图。
有一个参谋很快便发现，若是贝里琉&#183;河文的义军舰队在叙摩厄的TR-12星系现身的消息是真实的，他们现在反而有了可以活动的空间。
菲菲正想着要不要通知一下邓正清那边——毕竟他们是有义军的联系方式的——可这个时候，正在隔壁星系行动的雷击舰，也发来了最新通报，他们已经和破交舰队的残部相遇了。
尼摩准将迟疑了一下，用请示的目光看向了菲娜&#183;李上校，而余大帅的副（夫）官（人）几乎没有迟疑，马上做出了指令：“让他们过来向我们靠拢。另外，请对方提供所有还幸存官兵的名单。”

第1931章 新长官
菲菲的猜测自然是正确的。
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帝国军最高决策者们是不是在疑神疑鬼，是不是在争论不休，倒暂时还影响不到普通士兵。可是，至少在这个钻石星云的战区，接到了最新消息的帝国军将领们，却都有点毛骨悚然。
于是，在这场高级军官们参与的会议上，一开始就笼罩着一股令人揪心的低气压。一个个手握大军的帝国将军们人人表情凝重，如丧考妣。
“这一点都不像是在开会，更像是集团讲鬼故事，且还是刚刚吓死了人的那种。”
以上的比喻来自御兔号的舰长佩格塞上校。他虽然没有资格参会，但至少能透过遮音屏障看到自家长官的表情。
“可是，如果是能吓得死人的鬼故事会，还会有这么多人参加呢？”莱塔林人准将，名为哈彻的老军人不太明白。他虽然年纪很大，但大约是因为一辈子都在星区警备舰队中工作的缘故，一直朴实得像是个乡下老农。
大约正因为他很朴实，便反而把受过高等教育的战友给问住了。
佩格塞上校在纠结了至少十秒之后，才尬笑着道：“啊哈哈哈，这大约就可以理解成一种规则怪谈了嘛。不过，话说，老爷子，您也是将军。为何没有参加会议呢？”
“我是个莱塔林人嘛。而且，星区地方舰队的将军，算是哪门子将军呢？”莱塔林人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舰长看着这位刚刚加入己方团队的老人，总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个问题多开展一些谈话，但现在毕竟也不是恰当的时机。
他们都是高级军官，马古斯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同样也化作了萦绕在他们心头的沉重阴霾。
透着那半透明的遮音力场，他们分明可以看到，就连那位勇敢无畏堪称蒂芮罗军事贵族典范的塞尔璐小姐现在都是一副亚历山大的表情，索拜克长官就更不用说了。
……呃，实际上，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现在确实正在面无表情地盯着全息星图。他的表情还算平静，虽然冷汗已经顺着自己的脊柱渗进了衬衣的领口，但鉴于在场的与会人员除了自己和塞尔璐都是全息投影，应该是没有露馅的。
他依旧在盯着星图上那个打了叉的星系，估算那里距此地的远近，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打着眼前的战术板，听着主持会议的罗雯图尔中将的声音。
“他们在遇到袭击的第一分钟，就向全域发出了警告。可是，在我的旗舰光力士号收到第一封警报之后第27分钟，便失去了马古斯舰队所有的信号。”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扫视着众人，那双妖艳的异色瞳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不过，大约是因源质波通讯收到了影响似的，她眼中的冷光在投影形成仿佛跳频似的闪烁，仿佛就像是一台过载的扫描仪似的。
现场所有军官们都被罗雯图尔中将的霸气震慑得几乎连头都不敢抬，索拜克便成了唯一看到了这一幕的人。
他一时间有点想笑，但想到一整个马古斯舰队失踪的星系，距离自己大约也只有三五天的航程，却又笑不出来了。
得再整顿一下手里的人马。还有，这里的太空站是否可以依托防守来着？
索拜克一边思考着，一边听着罗雯图尔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考虑到钻石星云的范围存在通讯干扰，有十分钟上下的延时，那便意味着，在不到40分钟的时间里，就全军覆没了。诸位同仁，两艘战列巡洋舰，十二艘巡洋舰，已经整整三万五千名忠勇的帝国军将士，便就这么全灭了。在他们为国捐躯之前，甚至都来不及发送出一份完整的作战报告。”
有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将军尽量找补道：“或，或许只是……一次通讯故障？”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
很显然，哪怕是对这位目测年纪是自己两倍的前辈，女将军也丝毫不准备客气。她只是发出了深寒的冷笑声，口气中丝毫不掩饰自己刻薄地疾风：“看样子，您也认为我们在钻石星云中的通讯网络是存在问题了。我已经向枢密院申请，在后续的半年中，在钻石星云中铺设至少1000台引力波信标，这会对边境三个星区的通讯带来改善。不但是军功，更是关系到民生的基础设施建设。看样子，拉斯隆准将，您是准备当仁不让了？”
老准将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余光扫过参谋们苍白的脸。此时，所有人都盯着星图边缘那团蠕动的猩红色星云，就仿佛是看着一团蠕动的血肉碎片似的。
“枢密院原则上已经批准我的计划，从各地收集的引力波信标会在一个星期之内送到这里。到时候，就由您来负责铺设了。一个星期如何？我听说，战争开始之前，地球人花了一个月就在新神州星区铺了10000台。我们是光荣的帝国军，您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怎么都应该比一群新神州的乡巴佬做得更好吧？”罗雯图尔睨视着年长的部下，咄咄逼人地仿佛要用眼神逼迫对方自杀似的。
不过，这位老准将终究还是没有自杀，他只是嗫喏着嘴角，挤出了凄凉的干笑，可怜巴巴地垂着头，完全不敢和老长官有丝毫对视。
他就像是一个资深的老社畜似的，因为学历、后台和能力都平平无奇便始终无法得到晋升，临到退休了，哪怕是为了一点微薄的退休金，也只能容忍年轻上司的pua了。
老准将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着，当自己的视线艰难地转动到索拜克中将脸上时，顿时露出了求助的目光。
虽然他们并不相识，
真是个可怜人。索拜克心想，心中满是同情。他觉得，如果是自己处于这个老人家的处境，怕是已经很难在军队中混下去了吧。
他自动忽略了塞尔璐小姐对自己使的眼色：“还是等到智慧宫方面的说法吧。不管怎么说，马古斯舰队的将士至少给我们传来了一串视频。”
虽然那视频看着实在像是可怕的怪兽电影。只要想到这里，索拜克便觉得毛骨悚然得紧。
罗雯图尔没有说法，只是面无表情地直视着索拜克，表情似乎显得不怎么友好。
现场再次噤若寒蝉。
对两位长官似乎马上就要爆发的冲突，在场的军官们除了保持静默顺便吃瓜，也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只有刚才那个快要被罗雯图尔用语言逼自杀的老将，则满脸都是感激涕零。
索拜克却已经感受到了女将军的不满。虽然隔着上千光年的星河，虽然只是投影，他也能体会到某种玄妙的被称为压迫感的气氛，眼角都不由得跳了一下。
她为什么生气？
呃，她如果真的发飙了？我是该还击吗？话说回来，打嘴仗什么的，我是真的不擅长啊！
在这一刻，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的跳动声，直到对面的罗雯图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提示声，她的全息投影看向了场外。
她似乎正在聆听场外的报告，表情郑重，对与会者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一分钟后，女将军重新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会场上。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刚刚收到的消息。大元帅府方面，已经原则性同意了我们目前的行为。从即刻起，所有的侦查部队撤离钻石星云，扩大警戒区域，援兵会很快抵达战场。到时候，也会有新的指挥官过来接管战区指挥权。”
所以，奥莉薇小姐是要被免职了？索拜克不由得一怔。他毕竟已经是这个级别的高级将领了。哪怕神经粗大得堪阿米巴原虫，至少也能听得懂这种层次的潜台词。
至于现场的与会人员，在花了一点点时间理解之后，与人茫然，有人犹豫，有人不解，但更多人隐约露出了一点点喜色。
很显然，对这位空降的战区司令官，有多少人敬佩她的能力，便有更多人厌恶她的刻薄和不近人情。
她如果被调回去，许多人是会摆酒庆祝的。
至于索拜克，则是属于中立的那一派了。虽然都属于苏王的幕府众人，但他和罗雯图尔不太熟，确实也谈不上交情。
只不过，若前线战区派来了的新指挥官不好相处，以后的日子就很难过了。
当然，索拜克对自己的人缘还是很有信心的。要是来的是一位忠厚长者，说不定气氛就不用这么紧张了呢。
总之，因为态度很中立，索拜克的表情顿时也很中立。落在他人眼中，大约就是一种冷峻的淡然了，一看就很有大人物的气派和体面。
罗雯图尔道：“拜伦公爵将会恢复现役，并且担任外环行军大都督，负责叙摩厄、黑劳士、盖限、弃光和荣耀之门星区的全部军务事宜。”
在场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一副被新长官的身份冲击到了的样子。
至于索拜克，当然也只好继续保持表情的中立。他并不知道这位公爵是何方神圣。
罗雯图尔扫视了一下“我和索拜克中将也会留任，担任拜伦公爵的副手。”
方才露出喜色的人，现在应该会很失望吧。当然了，他们现在除了垂着头装死，也没法表达什么态度了。
“一切人事任免和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都等到他抵达现场再说吧。”
女将军没有再继续尖酸刻薄了，只是板着一张公事公办的扑克脸，开始执行枢密院的封锁命令。
可有一说一，“钻石星云”只是相对难走，通讯存在延迟而已，并不存在什么封闭的“峡谷式航道”，能穿行的出入口可多的是。大元帅府哪怕是再调来一千艘战舰，也不能真的对这片星云完成彻底封锁。
所以，所谓的“封锁命令”，其实也就是个相对概念而已了。
对现场的帝国军将领而言，只要能确保敌人不会轻易渗透进入人口稠密的星系或重要的生产星系，也就能给枢密院一些交代了。
话说，敌人到底是谁来着的？
索拜克还在胡思乱想中，便听罗雯图尔又道：“散会吧。请索拜克中将暂留一下。”

第1932章 大选帝王也是要讲平衡的
这个，嗯，我这是被留堂了吗？
索拜克一时间有点心虚。一个正常的打工人，最怕的不就是开完会之后领导却把自己单独叫住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是中将，我也是个中将。大家都是高级将领，都是苏王殿下的幕府成员，谁怕谁啊？当中将之前我谁都怕？当中将之后我还要谁都怕，这中将不就白当了吗？
耶格尔&#183;索拜克这么想着，但随即看到了桌子对面的塞尔璐。子爵小姐在离席之前，向自己又使了一个眼色，但他是真的什么都没看明白。
很快，这遮音力场构成的封闭环境中，便只剩下了一头雾水索拜克，以及那一千光年之外的女将军（的投影）。后者此时正用那双妖冶的异色瞳瞪着自己，凝聚着明显的不满。
不过，以罗雯图尔中将的人品，只要没有阴阳怪气尖酸刻薄，说明生气也还是生气得很有限的。
女将军板着脸道：“你真是个好人，耶格尔。可有的时候，善良并不总是美德。”
索拜克微微垂下了头：“这，实在是抱歉。”
罗雯图尔看着低眉顺眼的同僚，一时间哭笑不得：“耶格尔老弟，你为什么总是用于承认错误，或者急于承认错误呢？明明也是个强者，为什么就缺了点霸气呢？”
这当然是属于我这个小镇青年的生活哲学了。咱们这样的寒门子弟，已经习惯在沟通之前先伏低做小了。您这样的大贵族千金，一定是不明白的吧？
索拜克再次挤出了一个营业用笑容。
女将军却道：“不过，我也不讨厌这种感觉。呵，殿下麾下的大家，包括我在内，一个塞一个的不靠谱。啊不，应该说，包括殿下在内，也都是一个赛一个的蛇精病，也就只有吉莉和休莱老爹算是正派人。好吧，我们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帮他们分担一下了。”
这个，当部下的可以在私下这么吐槽主君的吗？苏王殿下的幕府居然是这种画风的吗？
话既然说到这里，气氛顿时也就不紧张不起来了。
女将军认真解释到：“那个老东西，也即是拉斯隆准将，我也不是特意要针对前辈。可是，他曾经担任过边境星区的军事工程局长。宰相府在827年前后，给叙摩厄星区批准过100亿金龙的建设资金，专门用于改善劳动星区的奴工大营的生活设施。按照既定计划，叙摩厄和黑劳士星区的所有劳工大营，都应该更换新的净水和穹顶设备。平均每一千个奴工，应该是能拥有一套三件的医疗机器人。”
索拜克顿时恍然。
大家都知道，在银河帝国，奴隶们就是会说话的大牲口，但正因为是大牲口，便还是需要好生呵护的，于是平均寿命还真就比对面联盟的耗材要高不少。
于是，帝国政府总是会直接发下资金来改善奴工们的生活环境。此外，宰相府甚至会和纹章院联合颁布法案，要求各家贵族，务必要善待自己的奴隶，政府会时刻检查的。
如果奴隶出现了非正常死亡的状况，老爷们也是会受到处罚的、
罗雯图尔又道：“后来这笔钱就糊里糊涂地就用掉了，却什么都没有建成。根据黑树机关的情报，他对此事有不可回避的的责任。哪怕不是主犯，也一定是最重要的从犯之一。”
“您这是想要拿捏他？抓他的把柄，逼他交代当年的贪污罪行？”
女将军笑道：“仅仅只是交代罪行就太浪费资源了，拉斯隆准将会有更高的使用价值。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工程局长，就更不是一个合格的提督了。想要多少把柄都可以，而且堂堂正正。”
“可是，827年，离现在快十年的事了。宰相府应该不准备追究了吧？”索拜克奇道。
女将军点头。
“那我们……”
“宰相府不追求，不代表殿下就不该追究。十年前的事情又算得什么？就是百年前的事情，又为何不能追究呢？这次叛军的规模如此之大，如此之久，难道不正是这些年埋下的火种再总爆发吗？如果我们不能在根源上解决问题，又如何可以恢复边境星区的治安呢？耶格尔，布伦希尔特殿下有很恢弘的愿景，我们需要努力追随。”
罗雯图尔盯着索拜克：“要不然，耶格尔，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殿下把你派到黑劳士，又是为了做什么？”
这个，是为了皇家的财产吧？黑劳士和叙摩厄星区的奴隶，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所谓的“官奴”，某种意义也可以视为帝国皇室的财产。人啊，在保护自己私有财产的时候，总是会爆发出主观能动性。
索拜克下意识就在颅内做出了如此补完，随即便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我为什么要这么想啊？这到底是受了哪方面的污染啊？
索拜克被自己整得有点精神恍惚了，便用不是太有力量的口气道。“我，我是为了测试新战舰。”
“我的本职工作还是平叛呢。”罗雯图尔中将冷笑道：“耶格尔，在你的战友面前就不用掩饰了，黑劳士的警备部门都被你换完了。你的手笔可比我大多了。”
索拜克很想要解释一下，但赫然发现，自己的行为好像各方面都没法解释了。
完了，再这么发展下去，我的形象会不会变成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忠诚恶犬呢？
他在自怨自艾中，但罗雯图尔中将却又道：“不过，你做得倒也没有错。我们最近的动作实在是太多了，还是犯了不少人的忌讳。拜瑞恩公爵会来接替我的职位，也是如此原因吧？这位也是帝国宿将，不好糊弄。我们已经在这类开了个好头，之后有必要慎重一点。”
女将军大约知道同僚对帝国上层也不太熟悉，随后便详细介绍了一下这位拜瑞恩公爵。今年六十五岁，以高级将领的标准而言，当然还处于年富力强的阶段。
这是一位典型的帝国大贵族出生的高级将领，履历完美得简直就像是教科书似的。
年轻的时候在骑士团受过完整的灵能者训练，二十岁时候开始接受大学教育，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后直接从军，为帝国军服役了三十年后，便以上将的军衔转入预备役。
随后的十年一直在家乡打理家业，还担任过一任上院元老。
这样的大人物现在既然重返现役，离元帅节杖也就剩下个过场了。
所以，这里的平叛战场，就是这个过场了？
“另外，公爵是贝铎王的表兄，而贝铎王则是卫伦特王的死党。耶格尔，从马古斯舰队全军覆没到现在，还没到半天时间。照着往日的效率，天域枢密院开会的人都还来不齐呢。可那些大人物却马上决定了战区长官的新人选。你现在是明白了吧？”
懂了，归根结底，又是选帝王之间的争斗。或者说，在帝国上层，还是有相当多人不想加到布伦希尔特殿下一家独大的局面的，便会有意引入了平衡。
这还是最乐观的语气。如果悲观地说，其实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政敌在出手了。
……索拜克啊索拜克，为什么你能脑补这么多啊？为什么你对朝堂上阴暗龌龊也这么熟悉了啊？他一时间只觉得自豪又苦涩，觉得自己再也不干净了。
他无精打采道：“我还以为，新的司令官会来，真的是因为这里的战局呢。毕竟，那是一头泰坦级的利维坦，哪怕只是自然产生的，也会是星区级的天灾了。”
罗雯图尔中将却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耶格尔，你真的认为那是个利维坦吗？是我们最近正在追击的异虫群的一部分？”
要不然呢？索拜克疑惑地看着对方。
奥莉薇&#183;罗雯图尔抄着手：“这种异虫群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存在，智慧宫暂时还拿不出什么完美的结论出来，但可以确定，和代号‘女王’的那个奇怪女性灵能者脱不开关系。或者说，她是异虫最高控制者的可能性超过了九成。”
索拜克看着出现在身边的荧幕，上面已经出现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的样貌。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不知名少女的通缉令了，但依旧觉得给一个娇弱可爱的未成年小女孩安上这个代号，也还是显得太抽象了。
“可以肯定，她和地球人的先驱党，以及原色叛军有很密切的合作关系，也不能排除是灵研会的门下。说不定就是你那位宿敌的弟子。”奥莉薇&#183;罗雯图尔笑道。
这话奇特而又危险的生物种群，被枢密院和智慧宫称为“异虫”。索拜克当然也是调阅过这方面的资料的。
智慧宫认为，这不应该是自然产生的生物，而是一种特殊生物兵器，可以由核心的战略终端，或者强大的灵能者来统合指挥。
到这里，一切都符合逻辑。谁能保证，强大又危险的灵能者不能是个未成年少女呢？说不定现在的环世之蛇领导者，也是这般模样呢。
不过，索拜克还是觉得，灵研会门下要是这个画风了，星界骑士团一定都是人畜无害的社区志愿者了。

第1933章 得救了
对于问题，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将军当然也是不信的，便只是笑道：“单单就是不能不排除这种可能罢了。星见阁那边的占卜，认为她缠绕联盟和环世之蛇的因果。那么，就应该是联盟借助蛇之手，而培养的特殊灵能者吧？”
索拜克觉得或许这就是真相了。既然符合逻辑，距离真相应该就会很接近了。
罗雯图尔中将又沉声道：“她参加过丹铁城战役，我和她在那里交过手，差点就把她逼到绝路了。可一时不慎，还是让她骑着那种奇特的虫蛹形利维坦逃走了。可是，若她麾下真的有一头更大型的利维坦，可以在半个小时击沉两艘战巡和八艘巡洋舰的能力，我这颗脑袋还能留到现在吗？说不定，我的眼睛都被叛军镶在盾牌上当战利品了吧？如果能凭灵能操作这样的可怕存在，她本身的实力又将是如何的？”
索拜克咽了一口吐沫。
他再次看向了旁边的星图，看着马古斯舰队消失的那个打了叉的星系上。舰队最后上传过来的图案正在攻击自己的记忆，他背后本已经干涸的汗渍，似乎也再次温暖了起来。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涩声道：“所以，您觉得，这东西是？”
“呵呵呵，这就不是我要头疼的事情了，就要等着拜瑞恩公爵来处理了。”罗雯图尔的笑容摊手，显得狡黠而又洒脱，一副找到了背锅的我就万事大吉的样子了。
“公爵阁下的旗舰会是光荣征服者号泰坦舰，此外还有龙船随行。骑士团、审判庭和星见官也都会有精兵强将同时抵达。”
光荣征服者号和蒂芮罗人勇进号是同级的泰坦，虽然也是快有半个世纪的老式战舰，但泰坦依旧是泰坦，照样可以单舰横压一个星系。
既然在钻石星云发现了泰坦级的利维坦怪兽，出动泰坦舰和精锐灵能者来应对，这当然也是相当合理的选择了。
罗雯图尔还告诉他，除了征服者号会尽快起航出发之外，驻扎在古代“宸霄堡”要塞的禁卫舰队也是会马上进入备战状态的。
仅仅只是不到半天时间，天域的决策层们就做出了如此多的安排，甚至还抽空整了一把政斗。所以，谁敢说老爷们只会磨磨蹭蹭地和稀泥的？真到了关键时候，他们可比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杀伐果断多了。
可是，索拜克却依旧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叙魔厄那边的帝国舰队也是兵强马壮，只要是严阵以待，就算是真遇到这种星区灾厄级的利维坦突袭，也是可以周旋到公爵的援兵抵达的。
可是，自己的黑劳士这边呢？
大约是看出了同僚的担忧，罗雯图尔中将又道：“要保持对钻石星云的封锁，你负责的黑劳士方向反而会成薄弱环节。趁着新的司令官还没到，我便把拉斯隆准将的舰队也配置到你的麾下吧。你刚刚姑且算是救了这老东西一次，出于感激，他应该也会老实听命吧。”
索拜克对这个调令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倒是听部下提过这位拉斯隆准将，也是叙摩厄方面的老地头蛇了，战前负责的是两星区之间的航道治安，麾下掌握着三十余艘快速战舰。
另外，这老家伙还是天域哪位大佬的门人出身，很有门路，便到了一个很容易争军功镀金的部门。他本人的能力大概是一言难尽，但配下的战舰和舰员的能力却都很不错。
反正比起黑劳士这边的警备舰队要兵强马壮多了，一旦加入了自己的配下，至少警戒和火力拦截方面就不会构成太大的问题了。
不过，真的只是一次单纯的兵力调动吗？不会是希望我能从拉斯隆老人嘴里掏出点什么来吧？
“这个，若您当完了坏警察之后，希望我来当好警察，我可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的。”索拜克不懂就问。
“所以，你能吗？”
“我，我……我尽力而为？”
“啊哈哈哈，我其实也没什么指望，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罗雯图尔露出了一丝感动，微笑道：“不过，既然拜瑞恩公爵会过来接管边境战区的军务，有些事情就得慎重了。现在，我反而希望你能安抚好拉斯隆老头，至少希望那个他能健康得活到公爵大人到任。”
“明白了，等到和拉斯隆舰队回合之后，我便让全军稳住关隘，绝不妄动。总之就是安全第一了。”
“是的，安全第一。”罗雯图尔道。
索拜克虽然听得厌烦，觉得政治这东西还真是麻烦得紧。可是，若政治能让自己不冒险挑战那50公里长能半个小时干掉四艘战巡的利维坦，听起来也就没这么丑陋了。
等到拉斯隆舰队抵达，自己手里就有三艘无畏，一艘战巡，以及各种大小战舰五十余艘，只要守好了钢铁小径航路的要塞，哪怕是遇到了那头“利维坦”主动来攻击，也应该也坚持到援兵抵达，或者说能让自己逃跑吧。
大概……
不过，问题就来了，这些无畏舰毕竟不是自己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在下手里还有三艘巴尔巴罗莎级，其中一艘应该是您的吧？我该如何将其送过来呢？”
哪怕是罗雯图尔中将这么沉着的人，脸上也都难免闪过了一丝很明显的期盼：“那可是巴尔巴罗莎级啊！我现在的这艘光力士是三十年前的老船了，在我之前，都已经服侍过三任司令官了。我寻摸着，换旗舰也确实该轮到我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觉得这自然是人之常情。
不过，女将军在闪过了一丝挣扎之后，还是道：“算了，还是那句话，你那里的兵力有限，需要考虑防务。等新的司令官到达，再看他的安排吧。”
见索拜克有些不解，罗雯图尔又解释道：“随着拜瑞恩公爵一起过来上任的，还有巴格昂中将，按照原计划，他也将要接受一艘巴尔巴罗莎。和我一样，他的座舰也将顺延交给别的将领，但会留在此处继续执行作战任务。”
总之，按照大元帅府目前给出来的计划，用不了多长时间，帝国的边境星区，便会聚集上一艘泰坦舰和五艘以上的无畏舰了。
索拜克总觉得排场还是过于兴师动众了。法瑞尔元帅攻略共同体南天门的那一路大军，也就是这个兵力配置了。
聪明如他自然也明白，这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军事问题了，一定是涉及到了令人牙酸的政治问题。
可是，在面对一个未知的可怕利维坦，越是兴师动众，他索拜克便越有安全感。
所以，还是那句话，政治如果能让自己有安全感，那就绝不是什么丑陋的事务。
……
银河帝国边境，钻石星云xt01星系，庞大的广域静默号安静悬停在距离这颗褐红色行星不过1000万公里的“近距离”上。她的船首始终正对着那个星球，光滑剔透仿佛用羊脂白玉制成的圆润船首，依稀还在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寒芒，就像是在藏着无坚不摧的宝剑似的。
不过，相比起半天前她一次性撕裂四艘帝国战巡的态势，此时的启明者战舰，总体的姿态像是很闲适的，就像是一条正在休憩中的蓝鲸。
用主炮瞄准星球的做法，更像是在执行常规的警戒任务罢了。
而在这艘启明者战舰的安全距离之内，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三艘轻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如果说巍峨的静默号是蓝鲸，它们就顶多只是沙丁鱼了。
可是，被这样庞然巨舰的身影和引力笼罩着，小船上的官兵们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长达一年的作战之后，他们终于等来的国内的援兵。
……好吧，援兵开来的战舰实在是有点超规格的了。在合流的时候，破交舰队的将士们望着荧幕上出现的静默号，可是当场惊得喊出了声音。
这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就连邓正清中校这么沉稳的军官，也都足有半分钟呐呐不能言。
直到对面发来了通讯，用的是共同体宇宙舰队的频道，大家也依然对眼前的超现实一幕震撼得无言以对。
运输艇携带着补给品、养精蓄锐的损管团队，还有机器人和船材一起登上了这些筋疲力竭的地球战舰。
到了这个时候，筋疲力竭的破交舰队的将士们才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于是，在时隔半年之后，破交舰队的将士们终于吃到了压缩营养膏之外的正常食物。
静默号的工程兵们带着蹦蹦跳跳的球形机器人，在船员们的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开始修补舰船。
至于所有的伤员们，不管是在舱室中静养的重伤员还是坚持不下火线的轻伤员，却都被一股脑送完了静默号上。那些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医疗舱可是已经空了好久的。
于是，伤员们也成了第一批登上静默号的破交舰队将士。
破交舰队剩下的一万两千名官兵得救了。
他们在将来，也有可能在别的战事中战死，可至少现在，他们确实觉得自己得救了。他们当然那有资格享受现在的轻松快乐的氛围。
静默号上的尼摩舰长当然不可能反对这一点。作为会师之后的最高级军官，他吩咐部下务必要招待好破交舰队的战友们。
而在静默号的舰桥上，司令官副（夫）官（人）菲娜&#183;李上校也在静默号上的餐厅摆下了一桌不算豪华但却实惠的大餐，宴请自己许久未见的老同学邓正清和威廉&#183;班纳。
安妮自然也是在场的。
于是，四舍五入一下，这就相当于是830界的同学聚会了。
尼摩舰长和别的高级军官很识相地没有出席，只是打了个招呼就闪人了，留足830界小伙伴们的空间，整得邓正清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当然了，菲菲一个区区上校，在一众高级军官还依旧一副当仁不让的话事人的样子，这倒是让两位老同学的表情有些纠葛。
大半年不见，你们两公婆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菲菲却直接了当地笑道：“毕竟都是许久未见的老同学了，一来就公事公办地谈事情，也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了，还是先大吃一顿放松一下吧。破交舰队的未来，静默号的未来，以及战争的未来，我们可以边吃边谈了。”
邓正清觉得，这话可就太余长官了，你们果然是演都不演了。
话虽然如此，看在桌上的酒肉份上，作为老同学也就不用较真了。
相比起来，邓正清更担忧大家上的补给来源。他们破交舰队可是早在半年以前，就得用压缩营养膏充饥。
现在，静默号上拿出了大量的肉罐头、面饼招待大家，甚至还有酒、糖果和香烟，虽然远远谈不上奢华，却也足够让破交舰队的将士们感激涕零，邓正清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在感动之余却那面忧心忡忡，总是在担心这一段“大餐”之后，就得断粮了。
安妮却告诉自己的同学们完全不必担心：“毕竟大自在城的国际友人们提供了不少帮助。放心吧，就算是大家敞开肚皮硬造，一时间也是不会断粮的。”实际上，静默号上的现在的粮食储备确实还算丰富。除了从大自在城方面获得的补给之外，他们在进入黑劳士后，还成功袭击了一个边境粮库。
那是位于钢铁小径航道上轨道仓库，囤放着相当储备的密封米面和罐头。不用说，就是给附近劳工大营和守军准备的口粮。
虽然仓库里的物资足够一亿劳工用上三五年时间，但帝国军对劳工大营的物资分配向来都是三天一次，按照人头定额发放的。
这是一种老套，却非常有用的管理方式。
而类似这样的星系轨道仓库，帝国在黑劳士星区至少修建了两三百座。有些是戒备森严的军械库，亦或者合金和矿石仓库。有些囤放的则是食品和日用品，相当于是劳动大营的生活物资集散地了。
最后一种仓库的守备，虽然不能算是破绽百出，倒也算得上是聊胜于无了吧。
静默号甚至都没有出手，只是躲在星系外环用电弧炮扫荡了仅有的几个小炮塔和通讯塔，就在开始潜行了。随后，雷击舰和战斗机便大摇大摆干掉了剩下的那个兵站，客观也算是吧保护粮库的帝国士兵全部杀人灭口了。他们就像是马古斯舰队一样，覆灭得悄无声息。
不同的是，后者的覆灭引发了全帝国的震动，前者却依旧悄无声息。考虑到黑劳士的劳工大营的补给管理是由星区的当地警备部队负责的，说不有人还会有意向上层隐瞒这一点呢。
从天而降的烧舱火龙怎么会是敌军呢？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天使大姐啊！
总之，静默号虽然成功抢到了百万吨级的物资，但现在还没有暴露。她虽然长着泰坦舰的样子，但还是很适合当海盗船的。
“也就是说，一艘船上的物资储备，是足够我们所有人用的了。”邓正清问道。
菲菲点了点头。
“那么，船况如何呢？是否还能进行万光年级的长距离远征呢？”班纳则急切地问道。

第1934章 司令官健康而茁壮地活着
对于这艘广域静默号，邓正清和威廉&#183;班纳自然是震撼的，震撼得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询问了。
像是班纳这孩子，他的辅修学位可是轮机制动和舰船动力学，服役之后一开始去的也是轮机部门，四舍五入也算是半个舰船工程师了。当见到大船的时候，没有人会比他们这些工程师更兴奋的了。
如果不是还有正事，他现在就像泡在主轮机室里不出来了。
另外，邓正清也确实是真心觉得，和司令官的深渊星云大冒险相比，他们破交舰队的传奇远征，便顿时也显得平平无奇
菲菲却觉得小伙伴们还是太客气了。
“你们的远征起到的革命性意义，怎么评价都是不为过的。不过，这话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还是等我们当家的回来之后，再对你们说吧。”菲菲笑道：“没错，静默号上有许多未解之谜，他现在不缺补给，也不缺巡航力和空间。”
安妮&#183;罗曼诺娃补充道：“甚至说，我们的船上现在还很缺人呢。”
邓正清微微点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旁边班纳甚至是干脆露出了完全没有掩饰的喜色。
而在老同学兼长官副（夫）官（人）面前，破交舰队的临时长官当然也没有隐瞒，很快便详细地解释了一番他们目前的处境，也包括在和司令部失联之后，一路上所遭遇的情况。
大体而言，和余连他们所猜测的差不多。破交舰队虽然经过了折损过半，转战数个边境星区，被帝国围追堵截，司令官巴赞准将为了给大家断后主动出击等等情况，但他们毕竟还是在邓正清中校的带领下，成功逃出生天，像是一根随风飘扬但就是不断的海草一样，茁壮而顽强地活着。
顺便说一下，之所以邓正清区区一个中校会成为舰队的指挥官，倒并不因为他是“精英官僚组”他是“月球人”而且还是余大帅的同学，只不过是因为在他顺位之前的高级军官，全都已经战死了。
大家都觉得，邓正清很有便会是这支舰队的最后一任指挥官了。甚至来你给他自己都还是这么认为的。可实际上，他却终究还是带着舰队脱离了帝国军的围追堵截，抵达了帝国力量相对空虚的边境星域。
他在这里遇到了深渊星云的某位很有门路的海盗王，用麾下一艘还算状态完好的巡洋舰换取了星图和秘密太空城的所在地，总算是寻得了这一处的安身之地。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军官都赞同这次交易的，可在所有的高级军官战死的情况下，邓正清在舰队中的话语权已经客观上达到了最大。更何况，在工兵和冲锋队员中很有威望的威廉&#183;班纳中校还是他的同学。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破交舰队的残部便在邓正清的带领下，在钻石星云寻到那个未完成的要塞。虽然要塞的本体并没有完成，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们隐蔽了下来，开始了转战半年之后的第一次长时间休整。
如果情况这么发展下去的话，邓正清和他的小伙伴们一定会开始从事海盗这种很有前途的职业的。反正他们也已经和大自在城搭上线了，四舍五入也算是入行了。
这年头啊，有名有姓的海盗团体可多的是以前的正规军呢。
况且，海盗和他们所执行的破交任务差不多，四舍五入也算是继续在为国尽忠了。
邓正清告诉大家：“我们就这么扮成海盗行动吧。一边打击帝国的运输舰队一边收集物资和补给，打探消息，寻找可以突围的路线。退一万步说，我们也可以把船修好之后，走深渊星云回国。走私贩子能走，我们没道理不能走。”
这一次，邓正清的计划便如此这般得到了战友们的支持。
很多人出于正规军的体面，实在不太乐意和海盗交易，但要是让他们自己去扮海盗，心理压力顿时就小了很大。
可以理解。所有能到宇宙舰队服役的舰员们，小时候一定都是玩过海盗游戏的。
童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属于是。
他们把两艘受伤严重几乎续不过来的战舰拆掉，把换下来的完好零件和装甲板替换到了友舰上。舰队的规模虽然进一步在缩减，但战斗力却反而齐整了不少，是时候开始主动出击了。
在这些“盟友”的帮助下，他们还真的完成了对帝国运输线的袭击。虽然造成的损害很小，但毕竟也是个很好的开始嘛。
因此，大自在城的黑道大佬们还真就通过秘密通讯器联络了邓正清，询问他们要不要正式入伙什么的。
说到这里，菲菲顿时来了兴趣。
“所以，大自在城居然可以随时联系上你们？”
邓正清苦笑道：“我后来才知道，大自在城在黑劳士和叙摩厄都是有线人的，伪装成合法机构。他们不仅仅是能给巴赞城，嗯，也就是我们藏身的太空城输送消息，还能充当我们和义军之间的联络人呢。”
菲菲感慨道：“……我还以为我已经很了解这座海盗城了，但它居然比我想象中还厉害。现在看来，当家的在大自在城留下一个情报站，虽然是一步闲棋，又何尝不是妙手呢？”
她又对邓正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其实，你们就算是真的上山坐了一把交椅，余长官也不会怪你们的。”
班纳嘿嘿笑了起来，一脸横肉狰狞地跳动着：“我还真有过这想法。反正我们家在新田星三代都是马帮啊不，牛仔，和海盗区别也不大。可是，正清不同意啊！”
邓正清理所当然道：“我们家则三代从军，国恩未报，如何敢落草为寇呢？”
他沉吟了一下，看了菲娜一眼：“我自然是不希望被余长官怪罪，也不希望被地球中央政府误会。若是让祖宗蒙羞，实在便罪大恶极了。”
安妮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地球中央政府已经投了。”
“我知道。”邓正清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便愈显得意味深长。
气氛似乎有些凝重，于是班纳便捧着足可以装满一升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地把满装的啤酒送进了咽喉里，然后发出了饱满的喟叹：
“痛快！这特么才是生活！”
他又问道：“现在，舰队的战友们，都喝的上酒了吧？”
“至少今天，全舰队将士不限量。”安妮笑道，也把自己的啤酒一饮而尽，发出了同款的满足而畅快的叹息声。
邓正清奇道：“说起来，粮食你们是打劫的帝国粮仓，这酒却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菲菲笑道：“自然是自酿的。船上有很多奇特设备，一半以上都不能启动，能启动的还大部分功能不明，但唯独可以确定的是，真的能用来酿酒。”
“这……不会出故障吗？”
“放心，她说了，没问题。”
“她？”
“当然说的就是静默号了。”
于是，他们的话题就这样来到了“战舰是不是有灵”的泛灵论唯心主义方面了，大家也便心照不宣地结束了一些铭感话题。
总之，在抵达藏身之地之后，破交舰队的运道就仿佛是涅菲证交所的K线图似的，终于是到了可以触底反弹的时候。
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你这么认为的。
可是，随着丹扈尔星球的起义失败，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开始主持对整个星区的平叛，破交舰队的行动空间也被不断压缩。像是初来乍到的那两次成功的运输线袭击，便再也没有过了。
在各种紧迫的压力之下，唯一的好处便在于，他们总算不是在孤军奋战中的。
帝国境内的义军组织们为他们提供情报，甚至还力所能及地提供了一些补给。某位能力奇特的“灵能大师”则帮他们打了掩护，让他们数次成功脱离了帝国军舰队的围剿。
“所以，你说的奇特的灵能大师，不会说的那个吧？”菲菲看向了舷窗外的那颗红褐色星球的方向。
在星球的轨道上，正停着一个，或者说一尊长度大约超过了十公里的“利维坦”。那东西毕竟长得像是个虫蛹成精的怪物，有复眼有触须有触角，确实充满了生物感，便只能暂时被称为利维坦了。
“你不会以为那东西会是个灵能者变得吧？”安妮奇道。
“我也是个灵能者啊，再怎么也不至于没常识到这个地步的。”邓正清无奈道。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得，伸出了手，让精神力构成念力，抬起了旁边的酒瓶，帮同学们倒上。
看的出来，他还是个初学者，只能用念力提起酒瓶，而且动作也显得有点笨拙。
可是，安妮还是当场笑出了声：“秋名山那家伙会哭的吧？”
菲菲却耸肩：“当然了，我们通常不会把连命途都没确定的一环叫做灵能者，顶多就叫菜鸟啊学徒啊侍僧什么的。不过，还是恭喜你了。”
邓正清又道：“那应该是那位未知的灵能大师控制的神奇利维坦吧？我听说，顶级的灵能大师是可以控制利维坦群为自己作战的。我偶尔感受到了祂的意志，但毕竟没有见过。”
这家伙确实能算是灵能者了，但对神秘学的了解虽然不能说是一知半解吧，也只能是一窍不通了。
不过，有了这些“盟友”的帮助，邓正清便又多坚持了一段时间。可随着帝国援兵地抵达，就算是那位未知的“灵能大师”，也自身难保了。他们在藏身处截接到了盟军的“利维坦舰队”，被帝国舰队截杀惨败的消息。
“这是义军领袖贝里琉&#183;河文先生给我们发来的消息。他的战船也在叙摩叙边境活动，观测到了帝国舰队的做作战”邓正清告诉菲菲。
不管是贝里琉的义军，还是邓正清的破交舰队，毕竟都是正经有节操的军队，做不出“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操作。
既然确定了那位大师和祂的利维坦舰队败退回了钻石星云，他们就需要做出一些事情来了。
“所以，你们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地从巴赞城出发，就是准备给虫群吸引注意力的？”
邓正清点头：“河文将军的舰队也是如此。”
“虫群？”班纳则有些好奇。他们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
“如果我们没能及时赶到，你们是准备好赴死了吧？”菲菲道。
“人固有一死。从我们参加了破交舰队踏上远征的时候，所有人都做好了这样的觉悟。”邓正清道：“相比起河文先生的义军舰队，我们的勇气其实不值一提。”
河文手里的“舰队”只不过是武装商船，说不定连帝国的运输船都打不过。如果说邓正清的破交舰队大张旗鼓还是在吸引敌人，前者就几乎是自杀行为了。
菲菲倒是觉得奇怪。她当然是听说过贝里琉&#183;河文的，不认为那位年轻的义军领袖是个有自杀倾向的类型。
“不过，千古艰难惟一死，自从收到余长官的消息之后，我就不愿意死了。”他倒是和学生时代一样，依旧是个那个光明正大的赤诚君子。
小威廉&#183;班纳则笑道：“其实，你们若是赶不过来，我们就算不想死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毕竟我们的战舰也都到极限了。”
破交舰队毕竟执行的是沉重的敌后破袭任务，大小战斗经过了几十场。将士们可以躲在藏身处修补伤口，甚至可以用拆船拼船仿佛搭积木一般的操作，尽力保证舰船的基本战斗力，但他们手里毕竟没有完整的船坞设备和特殊船材，对一些几乎不可逆的伤害也是无计可施的。
“我们剩下这几艘破船，恐怕再来上十次左右的跃迁就得要散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跑出去两千光年。”班纳苦笑道。
菲菲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会询问静默号是否有足够空间，以及能否进行远征了。
她道：“大家都会非常欢迎你们登舰的。”
诺大的一艘静默号，把飞行员和陆战队算进来也才不到两万人，这还够不上标准泰坦舰配员的四分之一。
安妮问道：“不过，若你们登舰之后，剩下的战舰呢？”
“直接炸了！一个螺丝钉都不能力给帝国鬼子！”班纳咬牙切齿道。他自动忽略了帝国鬼子恐怕看不上他们这几艘伤痕累累的破船。
菲菲道：“莫名觉得有点可惜。”
班纳苦着脸道：“是的，确实觉得很可惜。”
邓正清道：“我倒是有点想法。另外，关于舰队啊不，本舰的下一步，我也有些，嗯，不太成熟的小意见。不过，这种事情或许只能让余长官决断了。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他现在在哪里呢？”
菲菲笑而不语。
安妮则无奈道：“超凡者的事，就算是打听了也听不懂啊！”
她指了指舷窗外的那个褐红色星球：“已经去了四个小时了，实在不敢打扰。”
邓正清惊了：“四个小时了？司令官已经失联四个小时了？”
菲菲点头。
“我们却还在船上大吃大喝？”
“他若是在场，一定会亲自载歌载舞，还会说许多冠冕堂皇能上史书的大台词表彰你们，欢迎你们的。”菲菲抿嘴一笑：“我可以确定，我们当家的还健康地活着，那自然就不必打扰了。”
“可是……”
“我都没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说得很理直气壮，邓正清自然是无言以对了。
……
菲菲的判断当然没有错，余连确实健康地活着。
他不但活得霸气外露，甚至还有时间立在沸腾的孢子风暴中间发出了叫嚣声：“哇哈哈哈，你真的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奈何得了我吗？来啊！夏莉，你过来啊！”
他的身体先是化作了影子，穿过了这个空间之中，由孢子和触须构成的密不透风的密网，如同烟气一般随风荡漾到了那个巨大魔像面前。
那当然是夏莉。或者说，是那个正在和巢母融合的奇特存在。
此时的她，已经**成了身高万丈的巨大魔神，屹立在这个奇特细胞宇宙的核心中，仿佛支配这个世界的神明。
她张开了布满了甲壳的手臂，指着余连的方向，发出了嘶哑的笑声：“我，就是虫群！我，咕……”
她的后半句话被呼啸而来的灵子风暴全部糊了回去，那长满了犄角的巨大脑袋便已经看不真切了。

第1935章 融合真实的过去
展开了“法天象地”造型的夏莉，光是那个硕大的脑袋就已经超过千米了，堪比一座巍峨的山岭。那布满了甲壳的脸颊上，倒翻着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锋锐倒刺，就像是利刃构成的森林似的。
可是，对此时的主宰而言，那也就不过是脸颊上长出的寒毛而已吧
她的身躯连接着天空和大地，光是那张可怖的面容就可以遮蔽大半个天空。
她的意志遮蔽了星辰中的微光，傲然地直视着向自己落下的余连，便仿佛是在直视着那向自己燃烧的彗星。
“这是第一步。文明的净化，从吞噬强大的灵能者开始。通过你，我能分析出模拟灵能的信息素。你们终究不过是碳基生物，便可以吞噬，被融合，被净化。可是，你们将和统一的意志一起，迎接新的飞升！”
主宰张开了足可以吞噬星空的血盆大口，甲壳包裹的唇齿之前，仿佛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太阳都可以融合。她任由余连化身的彗星落入自己的巨口中。
“吞噬！”她发出了一声饱满的长叹声，就像是黑洞在摩擦着星辰。
然后，便只听见“呯”的一声，便见万千华光从主宰的颅内头溢散了出来，穿过了那面颊上所覆盖的甲壳缝隙，凝成了炽热的冲击波。
威力强大的内爆，在主宰的体内直接爆发了。她的颅内就像是埋上了一枚核弹似的，现在终于被引爆了。足有一座山峰般巨大的投入，被完全撕成了肉眼完全分辨不出的细胞。
只剩下了一团小型的太阳，在那个庞大的躯干上当场绽放开来。
在这团刺眼的强光之中，余连从翻涌流转的炽热强光中飘了出来。
或者说，从律动的火焰中飘出来的，其实他透明的影子，被这股可怕的暴风冲得飘出去了老远，随后又重新凝滞了起来。
重新恢复了实体的余连龇牙咧嘴难掩脸上的痛楚，仿佛是膝盖中了以茶几似的。
“啊啊，久违的剧痛！撕裂的剧痛！细胞重组的剧痛！夏莉，你以为只有你才懂吗？”
他的身体本来已经被撕裂，但细胞在彻底陨灭之前，又完成了透明的元素化，虚无的以太化，最后摆脱了束缚。
在成为了圣者之后，无论是让身体元素化还是细胞以太化，他都已经无需承受那种撕裂身心的痛苦了——或者说，他的精神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点痛觉。
可这一次，他终于久违地体验到了那每个细胞都在崩解的冲击感，整得他连感官都有些麻痹了。
可是，他的精神却处于前所未有的清醒状态中。
他抬起头，看着身高万丈的夏莉的无头身躯踉踉跄跄后退了，仿佛仅仅只是后退了一步，就从近在咫尺退到了宇宙的彼端。
在这个世界中，空间和时间的错位无处不在。可即便是如此，这样扭曲了基本感官的可怕一幕，也依然整得余连双眼生疼。他的大脑甚至隐约开始刺痛了。
他忽然明白了过来，自己体会到的可不仅仅只是视觉的扭曲，还有感官信息和常识的错位，以及现实和虚幻之间的悖离，俗称“眼睛看到了，但大脑不承认”。
于是，在这么一个瞬息的愣神之后，夏莉的无头身躯便已经落入了那团由无数的发光孢子构成的“宇宙核心”中，化作了那一簇簇规模庞大的生物真菌集团的一份子。
她的后背被那个虫巢核心衍生出来的无数丝线连接着，提拉着，靠在了身后巢母的核心上。随后，孢子团缠绕在她的身躯上，顺着上面闪烁的灵脉开始攀爬延展，终于在脖颈的缺失空虚之处，凝聚成了新的头颅。
这一次，那不再是一尊千米多长附着了甲壳、鳞片和倒刺的主宰法相，而是少女的面貌。
当然，有一说一，毕竟是一张能够遮盖大半天空的脸，是魔王还是少女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都足够掉san的。
身高万丈的“少女”俯瞰着正在重新凝聚成人形的余连，吐出了宛若洪钟大吕律动的颤音：“虫群的意志是净化的意志。我的使命，是扫荡丑陋的文明。我的使命，是净化这个宇宙。我的使命，是让生命的繁荣回归世界。”
她的每个音符仿佛都酝酿着的言灵，每个音符都仿佛是直接回荡在灵魂中的。
可是，余连却听得想要翻白眼，觉得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过于老套的闹剧，忍不住道：“这算是哪门子的绿色恐怖主义？讲道理，在我那里，这话环保派的反派，隔九十年代以后就流行不起来了。”
少女浑然未觉，依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余连，又或者只是俯瞰着她所在的宇宙，她所支配着的宇宙。
“你拥有我的力量。当融合完成，你将体验到生命的真理。”
她面无表情，平和的声音再没有了人味，像是一种特殊的乐器在奏鸣似的，蕴含着一种诡异却又庄严无比的韵律美。
她发光的法丝腾起，在脑后展开化作了一轮光圈。她的每一根发丝仿佛都在喷涌着海量的信息素。它们在回荡着无尽涟漪和韵味的光圈之间不断地分解和重组，光影构成的模糊轮廓，在其间律动着，化作了长廊。
如果小灰在这里，她应该会很开心吧？
以她的算力，通过这些普通的模糊光影片段，说不定就能一头查到那个劳什子“禁止事项学派”的底裤里去了。
可惜了，毕竟是个莫得感情的硅基生物，是无法介于到这个领域中的。
余连虽然不是小灰，但超凡感知力所赋予的“群星之眼”，依旧让自己从那不断变化的光影轮廓中捕捉到了完整的画卷。
在那些交叠的视觉错位中，余连看到了二百年的那个小女孩。
当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医疗舱中慢慢失去生机的那一刻，萨尔文伯爵挂着悲怆和期盼，捧着“利维坦之心”，将其一点点送入了少女的心腔。
来自古代文明的力量，伴随着虫茧一样的器官在少女心中跳动着，奇妙的力量在她身体的微观世界中流转着，改造着每一个细胞。
两个世代的文明，在时隔了不知道多少的浩瀚岁月之后，在少女的身上凝练成了惊人的一幕。
“这是你最难以忘怀的一幕？还是你最想要让我看到的一幕？”
“我是净化宇宙的力量。”她重复自己的话语。可如果说之前她的声音，像是未知名乐器的演奏，现在便像是声带振动膜释放出次声波攻击。
本已经有点颅内刺痛的余连厌烦地按了一下耳朵，接着便感觉到了鼻腔的一点点瘙痒。他已经流鼻血了。
依旧还是久违的体验了。
余连抹了抹鼻子，阴阳怪气地道：“这可不是噪音，分明就是精神污染啊！”
当然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灵能者，对这种精神攻击的应付已经形成本能反应了。他自然地启动了精神防线，屏蔽了声音中所有压抑着低层次的杂念，准备用自己的刚掌握的“神经炮”进行反击。
可是，没等到余连发动自己的力量，他却又停了下来。
他真的发现，无穷无尽的发光孢子向自己围拢了过来，在幽暗的星空中闪烁着，咋看就像是群狼的眼睛。
他也能捕捉到，沸腾的能量在它们的神经触手之间凝绝燃烧着的灵光，那是在虚空的夜幕之后升起的灾厄之火。
……哦呀，这不就是我刚才招呼出去的灵子风暴吗？
这个宇宙中，这些仿佛星辰一般的神经元单位，居然在复制自己的灵能波动？
余连立在了原地，沉默地打量着周围的火光，旋即发出了一声嗤笑。他从身后摸出了自己的锤子，朝着身高万丈的庞然身躯比划了一下。
顷刻之后，他的身躯被灵子化作了致命风暴彻底覆盖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柳叶似的，在正在燃烧风暴中盘旋着，五脏六腑都仿佛要位移了。这可绝不是单纯的物理冲击带来的感觉，更像是精神和肢体遭受连续冲击之后的微妙体验。
许多年以后，余连都一定不会忘记，这种细胞被再次蒸发的美妙的午后。
当然，午后是个形容词。实际上，现实世界的时间现在已经走到了何处，便是余连自己也都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被灵子风暴轰炸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体会啊？这可被炮弹炸疼多了，也比刀砍斧劈火烧惨多了。
如果非要做个形容词的话，一次性被成百上千的原子光矛刺中，大约便是这种感觉吧？上辈子的自己，无数次被光矛捅也无数次捅人，没有人能比自己更明白这种微妙的体会了。
余连颇有研究精神地点评了一下自己的技巧，然后冲着占据了半边天空的夏莉比划了一个鄙视的收拾：“你融合了个啥？再复杂一下这个呢？”
他终于动了。行知划出的弧光并非斩击，而是让剔透的神兵反射着灵光，凝结成了一副画面：萨尔文伯爵抱着幼小的夏莉，坐在庭院中眺望着星空。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股剧烈的能量伴随着更激荡的情绪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激荡了起来。视野之内那些发孢子也都一个个熄灭了下去，就像是一个无形的黑洞骤然出现，当场吞噬了恒星了似的。
霎时间，占据了半边天空的少女面容也出现了扭曲，扭曲出了狰狞的五官。
很好，她虽然也疯了，但也总比一直板着一张时时刻刻掉在san的死鱼脸好多了。
余连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任由周围的发光孢子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扑了过来，再次把自己淹没。
可是，夏莉扭曲的瞳孔中倒映着余连被自己的力量淹没的画面，可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另外一个余连却从她另外一只眼睛的瞳孔中出现了。
她此时的身躯竟然是如此的庞然，哪怕是那双眼睛，也像是宽阔而平静的湖面似的，可以清晰地倒映出余连的全貌。
于是，在那仿佛湖泊一样的瞳仁中，余连清晰地倒影再次举起了行知，用灵光凝成了画面倒映出了披着骨翼的主宰，她蹲在地下废墟之中，将反光的孢子注入到了被污染过的污水之中。肮脏的污水开始发光，看着更无法下咽了。可是，环绕着废水的周围，奇特的真菌却在开始生长。
镜像与镜像之间的对峙，似乎形成了一个无限的虚幻空间。
发光的真菌化作了菌毯在无限的空间中，无限地生长蔓延着，无穷的生命力便也在不断繁衍了起来。
她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
虫群的主宰，确实拥有这样的力量。
夏莉的双目出现了恍惚，可紧接着，一股疯狂的情绪再次污染了她的实现。
那平静的湖面开始律动，开始燃烧，化作了沸腾的血海。她发出了无声的疯狂吼叫，可怖的身躯摆脱了背后的母巢束缚，背后的骨翼遮蔽了天际。
“这就恼羞成怒了？这就破防了？话说，你们到底是谁破防了啊？”余连一本正经地点评道。然后，他的身躯再次被撕裂。
可紧接着，余连再次出现了。
当然，一同出现的，还有他用行知照耀出来的，夏莉的“过去”。
她穿着灰蒙蒙的斗篷，像是一个失去家园的流浪少女似的登上了难民船。她缩在船舱的角落中，想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背景板。可是，恶行恶相的培卡人水手长依然发现了她。他抽动着丑陋的鼻子，板着脸把面饼和汤放在了裹着会斗篷的少女面前。
袭击难民船的海盗在突如其来的虫群攻击下全军覆没。夏莉踏在燃烧的海盗船上，任由自己的兵虫在船舱中撕裂着，杀死所有的恶徒，吞噬他们的身体。
当海盗船彻底沉没的时候，她最后看了看远处的难民船，跳上了自己的利维坦虫巢，扬长而去。
漫长的旅行中，她杀了许多人，有死有余辜的，当然也有无辜的，甚至还有被误伤的。
她的精神渐渐趋于平和，似乎已经接受了一切的因果。
余连被“杀死”了上百次，代表夏莉“过去的”的画面也连续出现了上百次。一直到身高万丈的夏莉“法相”出现了松动。
“你要净化谁呢？中二病拯救不了世界的。你改悔吧！夏莉！”
在这个空间中，正回荡着余连的声音。
若有若无的灵息在空中闪过，凝成了晶簇，接着又构成了最清晰的镜面。
她依稀听到了声音。
“夏莉，我以前也差点死了好多次呢。可是，我没有放弃，爸爸也没有放弃，所以我们总算是努力地等来了改变的机会。所有的事情，都是取决于你怎么做的。”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楚。
“我啊，夏莉小姐，啊哈哈哈，我也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正确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一定不应该是这样的。对对，这确实舰长教的，但咱觉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在丹铁城外的荒原之中，穿着机甲的夏莉高举着战旗，一马当先地向远处的火线发起了冲锋。她的的动作笨拙却又一往无前，在她的身后，是漫山义军将士和射向星辰的炮火。
这是她看到的最清晰的一幕。

第1936章 我们这次可以和解了吧？是真的
主宰的身躯停在了原地，那望而生畏的百丈法相，此时便已经化作了用泥沙做的人偶似的，随着大风的萦绕而渐渐散落。只不过，人偶身上崩散出的并非是漫天的黄沙，而是闪烁着生命力的细胞，舞动着划出了仿佛基因链一眼的轨迹，和发光的孢子们融为了一体。
在她的背后，那母巢的核心忽然停止了令人恐慌的悸动，所有神经索都在同时回缩，脱离了已经崩散的庞大的身躯。
重新恢复了少女身姿的夏莉，将手掌按在核心表面。她的人类皮肤在接触的瞬间便碳化成灰，露出的却不是血肉，更非狰狞可怖的鳞片和钩刃，而只是光构成的魂体。
她魂体依旧还是人类少女的形貌，却必须要在这里直面一股最浩瀚的能量和意志。
“所以，你只是把一切都交给我自己来选择，是吗？”
“对不起。明明是我的迷茫，却要将其理解成你的恶意？对不起。明明是我的恐惧，却要把这一切都理解你布置的陷阱。”
“可是，一切其实都是取决于我的选择，对吧?”
母巢核心没有回答，但它的身躯却开始缓慢的坍缩，那些浮动在它身边的发光孢子，也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涌入少女的身躯。
当余连再次从孢子构成的浊雾中走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那白衣飘飘的少女悬浮于天际，任由庞大的生物信息素洗礼和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可是，她紧闭着双目，仿佛马上就要羽化升仙了。
此时的余连，尚且还没有从之前那成百上千次的细胞撕裂的痛苦中平缓过来，但见到这一幕的瞬间，顿时就气不打一出来了：“哦，很好，太好了，实在是太棒了！治好了中二病，就可以升仙了是吧？”
他已经感知到了目前的状况。
那是虫群的意识海洋，正在和夏莉的灵魂进行最后的融合。
余连表示，自己作为盟友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死了”那么多次了，就是要治好一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的中二病吗？
余连有点小小地忧伤，总觉得自己亏得有点大。
这种伤感一直到自己体会到了身体内涌现出来的变化，确定自己至少在血条和抗性方面有了不当人子地提升，这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好吧，就算走的是“血路”，到了七环大圆满的时候，也应该不会有这么澎湃的细胞活性。
莫不是因为我的细胞在短时间被撕裂蒸发了太多次了，所以大家全部都升级了？
懂了，这种体验，几乎可以理解成“以太之躯”的上位能力了，我可以管它叫“不灭金身”了吧？虽然听起来很佛家，但佛本是道嘛。
上辈子的自己，在被帝国军用泰坦舰轰炸的时候，也只能夹着尾巴落荒而逃。而现在有了“金身”，说不定能硬抗上几发的。
……所以回来，我为什么要去抗帝国的泰坦主炮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在被灵子风暴的反弹轰了好几次之后，体会到了被原子光矛万枪穿心的滋味之后，精神宇宙的星位却开始了明亮的闪烁。
那是从“灵子风暴”的基础上延伸出去的全新力量。
这可是两辈子以来最新鲜的一次体会了。
所以，这便是灵能的风暴和虫群信息素侵蚀的结合？物理和精神的立体全覆盖打击吗？
懂了！就叫“灵丸”啊不，就叫“三昧真火”吧！这样才符合咱道家门下的人设。
归根结底，这就是佛本是道！
总体而言，余连的收获颇丰，但相比起夏莉，自己获得的或许只是边角料。
来自母巢核心那股庞然的精神洪流即将淹没人格核心时，却被某种更温暖的力量，和更坚定地意志给彻底锚定了。
于是，铺天盖地的可怖海啸开始平复，开始消散，化作了深邃无垠的海洋。
当最后一条闪烁着生命光辉的基因链从母巢融入她的体内，从夏莉的背后延展出来的，再不是狰狞而锋利的骨翼，而像是浩瀚壮美画卷，篆刻着整齐的基因图谱。
从水下生命的萌芽，在到跨越星空的利维坦母巢，从净化辐射的真菌体，到抵御黑洞的生物避难所，就这样在余连面前尽情闪烁着。
它们仿佛正在向世界展示虫群生物进化的浩瀚基因历史，以及基因飞升的未来。
余连的生物学储备只能算是平平无奇的普通理科大学生的平均水平，却也以及看得心旷神怡。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兴许真的捕捉到了另外一个层面上的文明飞升的可能性。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道：“这种升级之后的声光效果倒是很有创意。比起那些仙乐飘飘啊百花盛开啊神光四溢什么的更有气魄。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夏莉呐呐道：“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所以，你现在是谁？”
“我？”夏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但旋即眼中便出现了明显的清明。她指向了天空，一副天上天下唯吾独尊的样子：“我，即是虫群！哎呀……”
一发带着绚烂色斑的灵能弹丸弹在了她的脑门上，这当然便是余连刚升级过的“三昧真火”了。
余连很满意。相比起灵子风暴，自己的新技艺的极限输出不见得有多少提升，但控制力却绝不可同日而语。不管是弹幕的数量还是单一威力，都在自己心念神转之间。
听起来越来越像是灵丸了，但余连依然还是想要叫它“三昧真火”。
夏莉的脑门顿时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她捂着额头下意识地想要蹲下去，但考虑到自己已经是升了级的主宰了，实在是不可失态，便还是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余连还是第一次看到笑容这么灿烂的夏莉。这丫头在升级之后，别的不说，至少脸皮是真的有了令人惊叹的进步。
所以，主宰的最终进化是包括了脸皮还是情商什么的吗？
夏莉继续一本正经地道：“我知道你有情绪。我知道我刚才融合巢母的最后关头，因为……嗯，因为自己的迷茫而失控了。实在是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
“我没情绪。我一点都没情绪。”余连板着一张死鱼脸道：“我只是想要看看，当你再次升级到了最后，对灵能的抵抗力如何。说白了，就是切磋的一种。你可懂的？学了新招就一定要寻朋友套招，侬明白不明白？”
已经恢复了少女模样的主宰小姐正在整理着用角质层变成新裙子，闻言却也不由得翻了个死鱼眼：“好吧好吧，你想要试就试试吧。”
她干脆抄着手往松软的孢子上一倒，呈大字形躺着，摆出了一副破绽百出的模样。她瞪着毫无焦距的死鱼眼看着天上，似乎身体已经被掏空，只能无怨无悔地接受一切惩罚了。
“来吧，如果这样你能消气的，就尽管来吧。不要因为我是娇小可人楚楚可怜弱不禁风而怜惜我。”她用自暴自弃的口吻道。
你特么都是算是娇小可人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话，伊莱瑟尔皇帝就是老态龙钟行将就木了。
……呃，考虑到上辈子的历史，那个老家伙还真活不了多久了。
当然了，这个时间线的历史早就被自己操弄得不成样了，未来的展开到底如何，几乎不可能在借鉴上辈子的经验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历史的发展应该是有惯性的。像是伊莱瑟尔皇帝忽然咯嘣一下就没了的大事，或许也是惯性的一部分呢？
总之需要继续观察就是了。
余连把跑偏的注意力收了回来，又垂头看了看正在装死摆烂的夏莉。看着那双无精打采达观知命的死鱼眼，居然还真就不好动手了。
他现在对自己过高的道德修养，而颇为苦恼。
躺在地上的夏莉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稍微翻了翻眼皮，再次挤出一个嬉皮笑脸：“所以，消气了吗？现在能和解了吗？”
“这取决于你的下一步计划。”余连也随意走找了团孢子坐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一团松软的棉花糖里，软绵绵黏糊糊甜腻腻，但自己并不反感，甚至还很沉迷现在的感觉。
我是人类。余连再次提醒了一下自己，却又打量了一下夏莉。
他现在肯定，这丫头应该是不会暴走了。不过，相比起以前总是纠结于自己的身份的那个迷茫的少女，她显得坚定了许多，内核便似乎也有了改变。
“生命的繁盛，物种的进化，种族的交流，文明的飞升！这，才是母巢真正的目的。”夏莉朗声道。
在这一刻，她的脸上居然闪过了庄严，光辉的使命感。她虽然摆着大字型躺在地上，却仿佛是一个进步主义的殉道者似的。
余连捂着眼睛转过了脸，只觉得无法直视。
他居然被区区一个虫群主宰的进步性给闪瞎了眼，这世界的展开总是目不暇接啊！

第1937章 总而言之，皇帝必须死
总之，升级之后的夏莉，不但掌握了装死、摆烂、嬉皮笑脸外加说话话好听的情商技，浑身上下甚至还开始闪烁起了进步主义的傲人光辉。
这一幕实在是过于绚烂，整得余连也至少半分钟才缓过劲来。
总之，按照夏莉的说法，虫群的母巢核心从未有过毁灭本世代文明，灭绝人类，污染宇宙的诉求。
夏莉：“是的，就算是无法通过这次考验，就算是彻底湮灭自我，沦为了杀戮的工具，沦为了灾厄，也只不过文明短期的芥藓之疾罢了。虫群的目的绝不是毁灭文明的，而母巢意志真正的核心算法...是生命形态的无限可能性.。“
“真是个正能量的启明者造物啊！”余连感慨道：“不过，若一时不慎，你真的迷失了，会怎么样呢？变成另外一个工具人式的主宰，和当初在螺旋星云被打死的那个一样。”
夏莉顿时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哭丧着脸点头：“然后，杀戮的虫群反而会促成人类诸国的和解。文明与文明，国家与国家之间，反而会在合作中展现出更多的可能性。”
“好吧，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促进人类文明进步的养分啊！”余连感慨不已。
“是的，谢谢您，谢谢您没有放弃我理智回归的可能性。”夏莉第一次向余连表达了诚恳的感激，接着又奇道：“不过，您刚才为什么总是能活过来。”
“当然是来自虚境的馈赠，能让我在被撕裂之前转移灵魂，懂不懂什么叫以太啊！”
“这，不太懂……我没有去过虚境。”夏莉一本正经道。
好嘛，升级之后的夏莉是真的成熟了。成熟在她会摆烂，成熟在她会陪笑脸，会高情商，而且还一点都不傲了。
这么善解人意乖巧稳定得夏莉，还真让余连挺不习惯的。
“那你可以找机会试一试了。虫群的特色就是更有效率的进化，对你们来说，越丰富的基因便是你们的财富，虚境物种的基因链岂不是从未开发过的宝库。”余连随口道。
“您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看出最本质的问题，实在是令人佩服！”夏莉诚恳地感谢，顺便又诚恳地表示了赞美。
至于余连，当然也难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就摆出了一个战术后仰，但随即再次疼得龇牙咧嘴了起来。
他其实也要被掏空了，而且现在只觉得自己的每个细胞，甚至组成细胞的原子都在翻腾不已。如果再来上几次，精神怕是得先湮灭了。
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感知痛苦，适应痛苦，享受痛苦的余连，也难免会对当时的感觉心有余悸。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夏莉，一直到现在，这丫头都还兀自躺在地上装死呢。。
“我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几乎和人再动不得手了。你们飞升之路的第一步，如果真的是要吞噬一个强大的灵能者，那就最好现在动手。”
夏莉捂着脸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呜啊呜啊，您在说什么呢？那都是好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我很年轻，而且还失去了理智。”
这“好早以前”指的是五分钟之前吗？
余连笑道：“讲道理，我自认不是最强大的，但还是挺有天赋的。我的记忆和知识如果和虫群共享，到底会发生什么呢？本人其实很好奇。”
夏莉摇了摇手，诚恳地道：“我现在知道了，就算是真的把您吞掉了，您的意志也会和我争锋到底的吧？这是不可取的。随意发动对一个种群的灭亡战争，也是竭泽而渔的愚行。虫群的目的是计划，越丰盛的生命世界，越丰富的基因库，才会带来更光辉的未来。”
她认真思忖了一下，再次用谦逊的口吻道：“至于您的意见，我也会郑重考虑的。”
“我的意见？”余连表示自己都记不得对虫群的未来提过什么意见了。
“边缘星区的基建工程嘛。”夏莉提醒道。
这，如果我说这是随口的嘴炮，一定就太得罪人了吧。
“此外，还有星球环境净化啊，生物医疗啊，生态农业啊什么的，我们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好教您知道，跳虫其实是可以给奶牛按摩的，我这还是从一个小朋友那里学来的。”
余连瞠目结舌。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自己，居然也很难想象那样的场面。
可是，再仔细琢磨一下，那样的事情如果真的存在了，不也是挺带感的吗？
夏莉道：“多样性的文明和物种形态，才是我的目的。我们一定会经历过许多困难，但这都是可以克服的。我们一定是可以做好这一切的。”
余连依旧不习惯这丫头这般一板一眼很有担当的做派，仍然觉得，她还是更适合当个很有前途的雌小鬼。
“我其实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可以恢复一下吗？”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甚至还想再往夏莉的脸上招呼一发“三昧真火”什么的，但真这么做了，小丑的就是自己了。
余连终于决定把夏莉当成一个商讨问题的正经盟友了，便耐着性子问道：“那么，问题就来了，你要怎么完成所谓的文明飞升呢。”
夏莉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傲然道：“这是远期目标。我的真实目标从未变过！”
“哦？”
“打倒银河帝国！打倒伊莱瑟尔皇帝！他们才是宇宙的万恶之源！”
多么好恶明了的人生观啊！不过，有一说一，只说皇帝和帝国是万恶之源什么的，余连也是不赞同的。他觉得，对面联盟的财阀资本家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也不知道宇宙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族群的进化也好，文明的飞升也罢，都是猜测。或者说，就是您说的那样，尽可能地解放阶级对所有人束缚，最大限度地发挥每一个个体的智慧和天赋。”
夏莉啊夏莉，你实在是太进步了。余连想。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总归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都一定会比现在这样子好！我依然坚信着，只有打倒万恶的皇帝，我们才能迎来更好的未来！”
她直视着余连，郑重道：“打倒皇帝，这是父亲对我的期许。可是，他本心应该是不愿意我踏上这一步的。”
所以才有了萨尔文伯爵把“藏宝”摆满了全银河的操作。那位老兄也是个别扭的文青啊。
“现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父亲的真实期望到底如何，他身前研究虫群到底是什么目的，已经不重要了。可没有皇帝，对我很重要！反正谁死都没关系，皇帝必须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什么阻止的话，就显得很矫情了。余连正想要说点“我们计划一下下”之类的话，却依稀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颤动。
并非是引力或者空气的震动什么的，更像是这个世界本身的颤抖。
随着母巢核心彻底和夏莉融合了，这个构建在生物信息素上的宇宙，也终于到了尽头了。
此时，在空间之中发生的力量波动，更像是心跳的节奏似的。它虽然正在把余连送出这个世界，但感觉不到任何躁动和暴乱的迹象。
余连最后一眼看向了这个即将关闭的世界，总觉得那些发光孢子似乎给自己凑出了一个笑脸似的。
很好，至少它在欢送我嘛。
空间的变化和视觉捕捉的信息发生了巨大的落差，带来的自然是感官上的扭曲，以及精神上的恍然。若是普通人，甚至是基层一点的灵能者，大约时候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精神错位夺走意识的吧？
可是，以余连此刻的能力而言，这点变化却完全构不成困扰。
仅仅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他便马上恢复了神智。紧接着，灵能者的超卓感观不受控制地延伸了出去，他自然地感知到了泥土、水和空气的质感，也聆听到了发光菌毯在地穴世界中充满韵律感的呼吸节奏。
他知道，自己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真实的星球上了。
余连睁开了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判断。此时的他，确实正处于星球地下15000米的地穴空间中，甚至脸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只不过，方才矗立在自己面前的，那仿佛通体用紫金打造而成的“巨蛋”形的奇迹，却已经不翼而飞了。
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是足有半个天球场般大的，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站在巨坑边缘，余连甚至蜥蜴感受到了一丝炽热的能量，就仿佛是直接通往深渊的地狱之门似的。
呃，如果是什么鬼打架的奇幻小说的世界，大约是可以设定的。不过，在符合科学逻辑的现实世界，这应该是来自星球深处的能量了。
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是生命力的必要组成部分。
这不，地宫之中的那些粉红色的菌毯，也像是闻到了食物香气似的，撒欢般地向这个巨大的深坑涌了进取。
余连站在巨坑的边缘，将手搭在额头上眺望过去，一时间居然真的看不到底，不由得啧啧称奇：“好家伙，合着这里还真的可以通往地幔啊！”
构成菌毯的真菌组织，不断涌入了大坑之中，仿佛真的准备近距离去感受星球内核的高温了。同时，它们也在不断缠绕交织着，就像是有无形的缝衣针在引导行动的轨迹。
咋一看，余连还以为在看真菌在织地毯似的。
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仅仅不过半分钟，地穴中央便形成了奇特而结实的绒毯类结构。光凭肉眼，根本看不见这里隐藏着一座直接通向地幔深处的深坑。
当然了，这可不是在陷坑上铺一层垫子当陷阱什么的。余连估摸着，这厚实的菌毯足可以承受一整个装甲师的坦克在上面飙车。
母巢核心走了的第一分钟，想它。
不过它走了之后，虫群们依旧还是如此这般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样子。
那么，问题就来了，母巢的意志核心被融合了，它的实体何在呢？
余连扭头看了看夏莉，依旧还是那个穿着纯白连衣裙楚楚可怜的未成年少女的样子。单单从外表来看，她实在是不太像是能把硕大一个母巢吞下去的样子。

第1938章 壮美和惊悚二象性
夏莉也正立在原地低头不语，甚至连基本的呼吸都没有，整个人都似乎都已经化作了一尊雕像。一直到余连审视的目光扫了过来，把她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扫了好几遍，才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生气。
她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发出了一声很有大叔范儿的饱满叹息声，这才慢吞吞地恢复了眼神焦距。
她瞥了余连，昂首挺胸一手叉腰，另外一只手则指向了地穴上空那铺满了粉红色菌毯的天花板。她屹立在原地，发出了傲然的澎湃呼号声：“我，即是虫群！”
余连觉得额头的神经又开始跳了，但却又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夏莉虽然学会了情商，但精神结构似乎挺不稳定的样子。不过，果然也只有这种款的夏莉才是符合人设的嘛。
当然了，已经掌握了情商技能的夏莉又收回了自己的傲然，对余连一本正经道：“诶嘿，这种词我好早以前就想要说一次了，堂堂正正地说一次。”
“那就恭喜了。”余连平静道。
话又说回来了，就你这一米五未成年四舍五入甚至都可以勉强沾到萝莉边的样子，再怎么凹造型也有点非主流的样子。
“所以，你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吗？”余连道。
“少女”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很大人范儿的苦恼，然后她认真道：“四舍五入应该也算吧。”
这么模棱两可滴水不漏的主宰，真的是蜂群类种族的统一意志吗？
面对余连审视的目光，夏莉却神色不动，她露出了坦然坦荡坦诚地微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母巢正在那里。”然后又指了指上空：“也正在那里。”
余连一只手按在了藏在背后的行知上，一只手则向夏莉比了一个大拇指：“我很喜欢你现在的说法方式，希望你可以继续保持。”
夏莉赶紧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说，巢母核心其实就是个载体。它的信息素大部分已经被我吸收了，其余的也分散到了全宇宙。”
“分散出去了？哦，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操作？”余连意味深长地看着夏莉：“不会宇宙的那个犄角旮旯，新的巢母核心正在孕育吧？”
“这就是生生不息，一岁一枯荣。”夏莉肃然道。当然，她更像是在顺着余连的话头在延续，并没有正面回答余连的问题。
“现在，巢母这个物理载体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她又道。
“所以就直接消失了？消散在虚空里了？还是分解成原子滋养大地去了？”余连扬了扬眉毛。
夏莉道：“不，它现在是战舰的重要零件了。呃，现在正在和我的旗舰融合，也许视觉效果会比较猎奇，所以我也需要您的部下能保持冷静。没有必要用那种可怕的大炮一直指着我们嘛。不是说好了可以和解的吗？”
余连很快便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又抬头看了看洞穴的天顶，确定那里并没有撞出一个直通天际的大洞。
不过，话既然说到这里，他倒是能感觉到现场空间波动的残余，但非常细微，若不是经过了提醒，说不定自己还真会把这点微弱的引力紊乱给忽略掉了。
这应该也是一种力场闪烁的残余，余连却依旧忍不住叹为观止。可是，即便是这样的庞然大物，在完成次元跳跃之后留下了的空间波动，竟然只相当于一个普通的灵能者。
这是一种独特的空间手段？
亦或者说，那个母巢核心的载体，虽然看着是一个堪比山岳的巨大金卵，但质量和一个人类差不多？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令人惊叹的一幕了。
余连又摸出个人终端扫了一眼，发现距离自己进入地宫，竟然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了。“感觉也没做多少事情，便已是这个时候了？时间都去哪儿了？”
“一定是因为我们非常细心吧。”夏莉如此郑重其实地回答。
这也便意味着，自己已经和静默号断联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会紧张一点也可以理解。在这个时候，任何突如其来的变化，都是有可能造成大家过度反应的。
余连估摸着，如果不是菲菲和小灰在，电弧炮已经兜头盖过来了。
至于余连，他虽然对升级之后的夏莉不是太适应，但毕竟也没办法坐视她挨电弧炮，便还是准备联系一下。
不过，被小灰强化过的个人终端显示，没有信号。
余连面无表情，眯着死鱼眼斜视着夏莉。对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扫了一眼周围的粉红色菌毯，自己意志便无声无息地传递到了菌毯之上。
信号当即便以无缝衔接的方式恢复了，丝滑得就像是刚解除了飞行模式似的。
让余连欣慰的是，他的终端并没有涌进来了一大堆未接电话和短信什么的。这或许能说明，静默号上的战友们还真是挺稳健吧。
不过，还没有等到他拨通静默号的舰桥，首先听到的却是小灰的声音。
“哇哈哈哈哈，天下无敌的灰风女王，又回来了！”
然后，这个机器人女鬼便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出来。
可惜了，她直接跳出来的。如果是穿着一身白衣披头散发从终端的荧幕里慢吞吞地爬着出来的，那就更应景了。
夏莉不明所以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表情略微有些凝重。她依旧感觉到了什么，但感觉到的东西依旧有限。
不过，小灰却对主宰此时的精神状态非常满意，甚至还满脸赞许道：“不错不错，一大股禁止事项学派的蠢样儿，可惜尚未成熟。可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禁止事项学派的成果复苏，代表着我的文明引导工作也完成了一大步，以后就可以解锁更多的权限了吧？”
这也算是你完成的工作吗？还有，我似乎对虫群的成长乐见其成啊！还一直以为你和那个“禁止事项学派”是对头呢。
余连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太多的槽想要吐了，但还没有等到自己说些什么，对方便又道：“不过，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场景。你的部下们都已经看呆了，余连小弟，这样的场面终身难遇。如果错过，可是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
当余连在夏莉的带领下，外加一个附件小灰，又走通道返回地表的时候，目睹到的便是一个充满冲击力的惊人景象。
那庞然的巢母核心在近地轨道上无声地滑翔着，迅速接近了那边巨大的利维坦战舰，表面裂开细密纹路，连带着星球的磁场似乎发出蜂鸣般的震颤。
而距离其不远处的虫巢旗舰，也开始剧烈地抽搐着。
虽然很不礼貌，但余连觉得就像是一只被喷了药开始翻滚的巨型虫子。不过，有一说一，哪怕是翻滚，那也是最有韵律感的翻滚，哪怕是虫子，那也是宇宙中最壮观的虫子了。
随后，巢舰的外甲壳鳞片层层翻卷，喷射出猩红色的生物缆索——这些缆索表面布满吸盘，精准地吸附在巢母核心表面。
当然，即便是这么掉san的一幕，余连也依旧毫无畏惧，甚至还有些感动。
这大约是因为那些生物缆索表面流淌的并非是黏液，而是让人舒缓的灵光吧。
于是，随后的融合过程，便呈现出了壮美和惊悚的二象性。
巨蛋表面浮现能量回路就像是流淌着光的血光，与虫巢战舰喷吐的生物缆索缠绕着，回荡着一种生机盎然的共鸣。
那是无声的，无色的，却似乎只是响彻在了灵魂深处的共鸣。
余连现在明白，小灰为什么认为自己不该错过这一幕了。
“这是属于生命的律动感。生命，是多么的辉煌。生命，是多么的精彩。后面忘了，你自己悟吧。”小灰道。
希望船上的大家千万不要忘却这一点吧。
“他们很沉迷，但也没忘了录像。新来的那个甚至把剩下的几个巡天之眼都散出去了，说是要用最大倍数记录，一定要精确到细胞。”小灰道。
新来的那个？在过去的五个小时中，还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嘛。
余连已经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也来不及向静默号确认了。
这个时候，那种荡漾在自身灵魂的宏大共鸣，也终于到了最后关头。随着那个紫金色的“巨蛋”没入了巢舰的体内，那些原本属于母巢核心外表上的晶格结构，就直接流淌到了战舰的表面，在甲壳状的装甲上形成能量矩阵。
随后，每块装甲板都在高速地起伏着，就像是在急促呼吸。甲壳缝隙间渗出了生物黏液一样的物质，但其实更像是荧紫色的等离子体能量。
当那荧光没入了巢舰的装甲上，就像是完成了一次神奇的炼金过程。
数分钟后，终于彻底完成了融合的新的虫巢母舰，在恒星光芒下展露出了全貌。
悬浮在天空中的利维坦轮廓，那仿佛一座碾碎了所有的云层的巨像似的，单单只是悬停在天上，整片大陆的光都开始扭曲。
比起预余连之前所看到的巢舰，她的体型并没有明确的**，但形态却构成了更加清晰而灵动地生长。舰体上还依旧保留着节肢动物的分段结构，但每段装甲接缝处都增生出旋转的骨制涡轮；舰首的复眼阵列在闪烁了几下，便翻到了甲壳的清冽的冷光之下。
是的，在稀薄的空气和光线反射下，那母巢巨舰呈现的是一种肃穆、庄严甚至还有几分神圣质感的青灰色，仿佛是一颗倒悬在天空中的钢铁行星。
不过，其底部蜂巢结构的孔洞里翻涌着忽明忽暗的荧光，就像是在呼吸似的。
哪怕是隔着万里，余连也能感觉到，规模惊人的虫群大军，正在它的腹中孕育着。
锐利的阳光轻易地穿过了这个星球的稀薄大气，但落在舰体表面的时候，便流转得异常艰难。那些覆盖着生物装甲的凸起，如同起伏不定的山脉似的，将原本金色的光芒折射在了钢铁的色泽之下。
这是余连从未见过的虫巢战舰形态。这也是他两辈子所见到的，最具有神性压迫感的一种形态。
不过，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余连可是真的接触另外一种类型虫巢母舰的。
相比人类文明打造出来的冷峻的钢铁杀人兵器，虫群们的生物战舰，便更显得狰狞可怖，更像是一群择人而噬的凶兽，便也更能直观地展示恶意。
它们像是猎食者一样悬停在大气层之内，俯瞰着身下的整个星球。
鸟兽、花草、人民、城市乃至于整个星球的能量和岩石，一切的一切，一切构成繁荣文明的要素，都是它们的猎物。
巢舰腹部的鳞片开始扩张，仿佛张开了地狱之门，露出下方岩浆般沸腾的血肉组织，无数半透明的囊泡里挤满能把星球地表夷为平地的拟态孢子炸弹。
某个瞬间，整片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母巢边缘伸出三百公里长的鞭毛状触须，刺破电离层时引发的雷暴，在大地上犁出燃烧的沟壑。
相比起记忆中的这些残酷的画面，余连是真的觉得，夏莉的母巢长得居然还是有点可爱的。
甚至一旦接受了接受了这种过于威严的外表，居然能体会到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或者说，与其说是和谐，倒不如说是那庞然大物，居然已经融合在了虚空之中。一旦闭上了眼睛，便几乎感觉不到存在感，甚至连引力搅动都细不可闻。
真是神奇的能力！实在是太适合潜行和偷袭了。
果然，生物兵器的长相和能力，真的是完全贴合主人的三观的啊！
不过，这原来也确实过于玄奇了，实在是不符合余连对这个自己的基本物理认知。
余连很想再去问问小灰，但考虑到一定会得到“禁止事项”之类的回答，便还是忍了。
然而，小灰却用大学教授一样的口吻，详细解释道：“这是禁止事项学派的研究内容。基于生物拓扑十八弦量子拟态理论衍生出的特殊能量态，可以形成一种特定结构的生物信息素。当它与暗物质粒子发生耦合时，会形成能级跃迁的蜕解波纹。这种波纹会三维和四维空间构成弦震，使目标生物体的原子核间弱相互作用力发生相位偏转，造成引力的扩散减弱。主观上，是会带来质量消减的效果。”
余连不由得瞠目结舌。
“所以，你明白了吧？所有的生物学问题，到了最后还是物理问题。所有的物理问题，归根结底也是数学问题。
虽然这个什么劳什子“生物拓扑十八弦量子拟态理论”听起来就像是这个机器人现场忽悠自己的，但关键是后面的解释啊！
虽然内容他也听不懂，但关键是态度啊！
“这，这居然不是禁止事项吗？”余连惊得差点直接开口了。
好在，夏莉正在沉迷于高空之中的战舰雄姿不能自拔，居然没有注意到余连的失态。
机器人小姐却也是满脸惊喜的样子：“照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对啊！果然是权限提升了吗？啊哈哈哈，果然，做好文明引导的本职工作，便一定是可以得到回报的。”
所以，你到底做了哪门子本职工作啊？这不都是全靠我的吗？

第1939章 你自己的部下，你自己去救
余连还想要说点什么，便听见身后的夏莉发出了一声饱满的喟叹：“噫！好！我终于成了！”
你究竟成了什么？余连察觉到自己的DNA正在躁动。可这个时候，若还想用自己蒲扇一样的铁掌去纠正对方的得意忘形，便已经晚了。
只见那少女的主宰，已经一手指着天上露出神性峥嵘的母巢旗舰，一手叉腰，再次凹出了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造型。
她朗声喝道：“银河的文明早已经腐朽，现在轮到正义的幼虫撕开你们丑陋的寄生体了！尔等用十二万光年铸就的傲慢皇冠，终将成为虫群进化第一块踏脚石！我以三千六百亿复眼起誓，当虚妄的帝冠在啃噬中熄灭时，会听见整个宇宙在欢唱！这便是我为帝国谱写的葬歌！这是我为银河谱写的未来之歌！”
此时的她，端的是一个霸气外露，仿佛已经把通向未来的坦途踩在了自己脚下。
她仿佛已经化身为了这个宇宙毋庸置疑的核心。
“这孩子怎么一点都经不起表扬呢？”小灰掩面而退，一副不堪入目的表情。
余连却忍不住鼓起了掌。
夏莉虽然不再桀骜不驯了，但毕竟还足够中二，这就很有烟火气了。
不过，刚这么得意洋洋的不到两秒钟的夏莉，却忽然哆嗦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余连的目光，迅速跳开了几步，对着后者摆开了一个白鹤亮翅，眼神阴晴不定。
余连挑了挑眉毛，从身后拎出自己无坚不摧的镇派宝（镰）剑（锤）：“怎么着？这是要过河拆桥了吗？好教你知道，像我这种三观端正的好人，最头疼的就是寻找合理殴打准盟友的理由了。”
在被迫体会了无数次细胞撕裂的痛楚，余连现在还真就是一肚子火大，还是挺乐意找个很结实的沙包发泄一下的。
对面的夏莉既然都已经是虫群的化身了，一定可以被打死很多次吧？
主宰大约是已经感受到了恶意，便再次缓步做了一个战术性后退，又架了一个螳螂抱头，动作标准的就算是澹台大师兄那样的武道宗师看了，也只能点头赞许表示基本功很扎实。
她大声道：“您可不要倒打一耙！明明每次都是你先动手的！就算是我啊，也是会应激的。”
“应激？多没出息的女王啊！”
“这是生物学的本能。正因为我是虫群，才更得应激啊！另外，请不要再说什么女王了，我和虫群所有的单位都是一心一体一德，没有上下尊卑！”
好进步的虫群啊！
“进步固然是一件好事。可若只是形而上概念的进步，那就是本末倒置了。”余连抄着手道。
“再怎么说我就是虫群，虫群就是我，我的存在代表着一个种族的延续和未来，您该给我点面子了。既然说好了要和解，就不能随便动手的。”
余连抬起头，对着天空上的母巢期间投去了冷淡的死鱼眼：“那玩意如果忽然万炮齐鸣，我的处境可就很艰难了。”
我不是也被你的战舰指着吗？夏莉也眯着死鱼眼回瞪着余连，缓缓道：“当初和托米泰莉可汗合作的时候啊，我明知道她和环世之蛇不清不楚的，不也没表示什么意见吗？我一路上至少有九次背刺她的机会。九次以上啊！不也还是忍住了吗？我和万恶的掠夺者，都被主流文明视为邪魔外道。可是，谁又敢否认，我们拥有信守承诺的高贵人格呢？”
说不定人家也有九次背刺你的机会呢，但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了。余连开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实话，他倒是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时候听到大可汗的名字。
当然，转念一想，这一切似乎也都是顺理成章的了。
“果然你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当初在狮穴要塞上的虫群，就是你的手笔了吧？”余连大声道。
“这个，您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夏莉瞪大眼睛反问。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还不敢完全确定罢了。毕竟环世之蛇那里也有虫，还不知道谁是正版呢。”
对夏莉来说，这应该是很露骨了侮辱了吧？不过，已经直接升级出了情商和涵养的她，也就只是微微动了动长长的眼睫毛：
“我对托米泰莉大可汗的梦想没什么兴趣，但只要都是反帝国的，就一定要帮帮场子。当然了，我们的合作也就只是持续到了她抵达新大陆而已。至于以后，就得是各安天命了。说起来，她梦想的国家也是毁灭了啊！”
余连傲然道：“是的，我在其中起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贡献。”
夏莉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道：“好在，她毕竟还活着。”
“她已经死了。”余连坦然道：“是被我打死的，就在两个月以前。”
“严格意义上，其实是被菲菲打死的。”杵在一边小灰用中立冷静客观的第三方语言点评道：“不过，你的人做的就相当于是你做的。”
是的，这就叫担当！余连对此当然还是很自豪的样子。
夏莉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钟，接着便叹了口气。
当然，她也就仅仅只是叹了口气罢了。
“她其实挺了不起的，就是缺了点运道。”夏莉道。
余连面无表情地点头。当然了，他也就仅仅只是点了个头而已。
有一说一，他本人确实和托米泰莉可汗没什么私人恩怨，甚至对那位有勇有谋，要手腕有手腕，要决心有决心的埃罗女王有几分敬意。可是，事情依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再要假模假样地表达什么哀悼，那就显得太矫情了。
余连抬起头，仰望着那艘充盈着神圣光辉的青灰色虫巢旗舰，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东西也是很有缘的。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半拉统合意志在作怪的原因。
……话说回来，夏莉既然已经接受了母巢核心，在虫群权限上便应该有了优先权，理论上应该是可以收回这方面的能力吧？
可是，她似乎并没有这方向的打算。
虫群化身的少女转过头，眼神之中的情绪和信息量都相当复杂。
“我不会成为虫群的。”余连抄着手道。
夏莉没好气道：“您想当也当不了。生命本质就不是一回事了。不过，我也确实给族群留下了后继者，只希望您看在大家都是反帝同盟的份上，必要的时候看顾一二了。我这一生，如履黑洞，但我是可以走到星河彼端的。”
我们啥时候建立了这个同盟了？
夏莉眺望着微薄大气构成的蓝紫色的天空，少女娇弱的背影居然带上了一丝萧瑟。她随后转过身，主动道：“我会离开这里，往盖限一行的。”
“盖限星区？那要穿过整个叙摩厄……”
“那是我母亲的故乡。我既然以另外一种方式活下来了，也需要还个愿。”
说起来，夏莉的亲妈是谁，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她本人似乎也并不愿意说。出于盟友的基本礼貌，余连当然也就不好主动开口问了。
“还愿？”她现在依然在以人类自居，却也不知道是稳定精神的锚点，还难以克服的习惯使然了。
“这可能就是我最后一次当人类了吧。我的生命形态毕竟已经不是人类，以后，我也会离人类的情感越来越远了吧？或许用不了多久，我所有表现出来的人类情感，都是生物信息素和神经元网络帮我模拟出来的。”
“在此之后呢？”
“这还用得着说吗？同样的宣言，再让我宣布几次都可以啊！我即是即是虫群……诶唷！”没等到夏莉昂首挺胸向这个宇宙发出傲然的宣言，便已经再次被余连用一发“三昧真火”糊到了脸上。
她终究还是被余连偷袭成功了。
事实证明，哪怕是又升了一次级，哪怕是她已经化为了虫群的化身，但单论灵能者的实力，她还是和余连有着相当的差距。
夏莉捂着小脸退后几步，顺便还补充了一个战术翻滚，惨绕在脸上的火团便直接被她的皮肤吸了进去。
她恶狠狠地瞪着余连，但仅仅只是瞪了几秒钟之后，却又忍不住绽开了一个坦然笑容。
要让一个进化出了情商的虫群化身诚心的微笑，还真挺不容易的。
“我明白了，你这是提醒我，论个体的实力，我绝不是皇帝的对手。”
你说是就是吧。余连满脸严肃地点头。
这时候是不承认，反而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我从未有过凭蛮力战胜他的野心。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的。”虫群化身的少女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她看了看再次露出死鱼眼斜睨着余连：“并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这种知识过于玄奇，我还需要时间来消化，也不知道如何描述。”
最好就是这样了。
“我现在也宣布，您确实不是我的敌人。你也应该不是蛇。”
“啊哈！多谢。能让你承认这一点，可真不容易。”余连阖动了一下嘴角。他再次想到了自己无数次细胞撕裂的痛苦。
“我现在也不记恨你了。更不记恨你以前追杀我了。”
“那可真令人感动。”余连无精打采。
“我知道您现在还有情绪，刚才人家失去理智的时候呢……确实不太体面。可是，您只有多想想以前欺负我的时候，应该就平衡了吧？”
余连目瞪口呆。这丫头在升级除了情商之后，居然连道德绑架都会玩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居然还觉得挺有道理的，一时间心态还真就平衡下来了。
果然，这就是所有正派人士都要面临的高道德困境啊！
“啧，如果你早上两百年前的话，我那个不肖的犬父一定会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或许吧。至少我们都对世界充满了热忱。”余连笑道。
“他对世界一点都不热忱，只有满肚子的怨怼和孤愤。而您的话，单纯只是对一切都看不顺眼罢了。”夏莉面无表情地点评道：“那么，就此别过……呵呵，以后说不定便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化身虫群的夏莉应该也无所谓悲观主义了，这大约也只是她计算之后的结果。
或者说，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是否还能保持人类的鲜活气息，便完全说不清楚了。
余连用眼角余光瞥了小灰一眼，总觉得夏莉有点杞人忧天了。
说得形而上一点，就算是纯粹的人类，所谓的生动感情，又何尝不是神经元网络模拟出来的呢？
小灰如果真的是个合格的文明引导AI，这时候便应该现身说法，给这群迷茫的虫群化身指点一番迷津了吧？
可实际上，这个零元素妖精却一副没血没泪莫得感情甚至有点想笑的样子，甚至还理所当然地啃了一口瓜。
本职工作？你本职了个啥？
余连一时间对夏莉居然产生了相当的同情。可是，他明明对自己的口才很有信心，现在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最终千言万语，也只是化作了一声：“保重。”
反倒是夏莉，这时候的话竟然还显得多了一些：“保重……哦，不过既然已经是盟友了，有些情报应该就可以互通有无了。”
“请讲。”
“我有一个朋友……嗯，是在参与义军行动的时候认识的朋友，名叫安德罗&#183;莫塔的，自称是你的部下。在丹铁城战役中，他被俘了。我想要救他，却实在是力不从心。”
余连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那个神采奕奕的大黑胖子的样子。
不仅仅是部下，而且还是最早的老部下了。
可话说回来，他是共同体留学生总会的成员啊！算时间的话，再有一两年应该就毕业了。战争虽然爆发了，但骄傲的帝国也不至于为专门为难一群普通的大学生了。
他如果老实在天域当好自己的学生，是可以安然毕业的。
可是，这样的人，却又为什么会跑来参加义军的行动呢？
“我想过要救他，但这里母巢核心更重要。”夏莉似乎有些歉疚。
“无须道歉，你做得对。他既然敢参加义军行动，就是把自己当做士兵了。一个士兵的性命……没那么重要。”
“感谢您的理解，我确实想过在取得了母巢核心之后，去救他们。可既然你来了，当然就是你的事情了。”
余连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
“还有，我留在新大陆的战区领主，给我回报，在荣耀之门附近，目睹到了你们地球舰队的军事行动。算算时间，应该是十天之前的事了。”
“荣耀之门？是我所知道的那个荣耀之门吗？”余连这次是真的惊了。
“当然就是那个荣耀之门。”夏莉重复了一遍：“当然是新大陆的那一边。我即时虫群，繁衍和发展也是我的本职工作，在新大陆留下部队也是很合理的吧？”
实际上，不仅仅是在帝国的荣耀之门殖民星区，夏莉在新大陆公路和鸢尾十字航路的偏僻地带，都留有部队。虽然规模都不大，但领主的功能却很完善，确实是很有主观能动性的虫群军团了。
“他们攻击了通往黎明星域的补给线，战果还挺丰富的。我的分身看到了被击毁的大型运输舰。哦，这次是12个小时前的消息了。”

第1940章 这次真的要进攻天域了？
余连震惊无比看着夏莉：“也即是说，在你融合了母巢核心之后，哪怕是隔着两百万光年的新大陆，通讯延时也就最多半天了？”
夏莉微微一怔，旋即也马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哎呀？照着您这么一说的话……啊哈哈！那可不就真是这样的吗？我居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了？啊哈哈哈！果然啊！我即是虫群！”
她再次傲然地指向了天空，依旧是凹出了“天上天下”的样子，但总觉得，这一次她的表情和语气都略显得有些别扭，仿佛是在有意掩饰自己的尴尬似的。
不会是你也不懂吧？余连狐疑地看了看夏莉。
“它们可以通过基因蛋白进行折叠，通过每个领主的共振器官完全多维的信息弦震。这种手段算不得高效。信息弦震的影响还是需要穿过禁止事项，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星门。可却胜在低碳环保无损耗，禁止事项的学派的很多研究都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给夏莉解围的居然是小灰。虽然后者在说以上这番公道话的时候，当事人却听不到也看不到就是了。
夏莉没有理由在这时候欺骗自己。那么，便确实存在一支共同体舰队正在对帝国的补给线进行打击，甚至取得了不少战果。
当然了，如这是杨老师安排的，倒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打击补给线也就罢了，舰队居然一路渗透到了荣耀之门附近了，这也还是挺让他惊讶的了。
这么一琢磨，新大陆的战局说不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乐观。
余连又问了几句，也得不到更详细的内容了。夏莉留在新大陆的领主，也只是躲在星系的边缘，隔着两个天文单位远远地观察到了战斗的发生。它只能确定一方是地球战舰，数量在10以下，也就仅此而已了。
有一说一，毕竟是隔着两百万光年发来的即时战报，能详细到这一步便已经很不容易了。不管是帝国、联盟还是蛇，想要受到新大陆某个星期内的动态，最快也得是以复数位的天数论起的。
余连决定，等回到静默号上，应该要让情报部门集中收集荣耀之门方向的消息了。
至于安德罗&#183;莫塔那边，夏莉倒是说得更纤细了一些。在丹铁城战役结束之后，自己本来是想要带着重伤的小胖子走城市下水道逃跑的，却还是遇到了星界骑士的拦截。
奥莉薇&#183;罗雯图尔甚至还亲自出手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带着战友突围就明显是不现实的了。要不然那位阴阳眼的女将军对虫群的能力预估不足，怕是连夏莉当时都要陷在那里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她丢下莫塔的时候，后者还活着，只是个人畜无害的重伤员。而以帝国军的骄傲，当然也不会为难俘虏，尤其还是人类的俘虏。
事实上，被夏莉留在现场的微小原虫，也确实看到了莫塔戴上了一串手铐，被帝国军士兵丢上电动担架抬走了。
余连松了口气。
他倒是不担心罗雯图尔带的兵会虐俘，而是担心莫塔那家伙想不通直接拉光荣弹带几个垫背的走了。局势是紧张的，斗争是艰难的，前路是充满苦难和牺牲的，但正是如此，才应该留下可用之身的。
他甚至希望那个莫塔能够直接交待和自己的关系，混点更好的生活待遇。
至于那大胖小子现在的方位，夏莉表示自己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她倒是从义军那里得知，银河帝国从新大陆运回来的人类战俘，大多都关押在泰莱星区的铁伽星系。
莫塔是地球人，是共同体留学生总会的干部，有先驱党的背景，还是天域的铸钛城理工学院的正经大学生。这种人只要活着，便一定是可以享受军官待遇的，或许也被送到铁伽星系的俘虏大营了。
当然了，这都是夏莉在事后的猜测了。
至于当时的她，实在是没办法收集到更多信息了。在星界骑士们的追杀下，她只能利用早已经在丹扈尔星内的地下水道和坑道中坑道虫脱离了战场，来到了星球的另外一侧，跳上待命的巢舰逃之夭夭了。
然后，便有了随后半年时间转战帝国边境星区的故事了。
“现在想来，那场战役应该是个陷阱。帝国军巴不得义军大步聚集在一起，便可以一网打尽了。”夏莉对余连道。
这是帝国军做得出来的操作。反正是在远离腹地的边境星系，义军闹得再大也影响不到老爷们的生活，那还不如整点钓鱼的活儿好来个以逸待劳呢。
以上，这便是夏莉给余连交（上）换（缴）的情报了。正事谈完，也就真的到了需要告别的时候了。
虽然大家都成了这个“反帝同盟”的重要成员，但他们并没有达成什么后续的协议。在余连的注视下，夏莉向对方挥了挥手，她的身体就仿佛直接分解成了粒子似的，破碎着漂到了稀薄大气之中，伴随着微风而去了。
一分钟后，那正在星球地表上待命的母巢旗舰，也开始缓缓爬升，随即便灵活轻巧地转过了庞大的身躯，朝着星河的彼端起航。
它始终都没有带来任何引力的不自然波动。十余公里长的庞大的身躯，质量却仿佛一架单兵战机似的。
看来，这个听起来就很鬼扯的生物学量子拓扑弦理论，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啊！
当然了，在母巢旗舰加速离开的行动过程中，它当然也始终处于静默号的电弧主炮的绝对射程之下，但双方都始终保持着稳健和克制。
一直到它加速化作了天边一个光点时，余连才确定，夏莉她是真的。
虽然走了，但星球地表之下，那地穴空间之中，由菌毯改造过的那个勃勃生机的世界中，依旧还是在万物竞发着。
这个星球就算是虫群的分基地了吧？然后，按照现有的改造速度，最多再有一两百年，普通人便都可以自如地在这里生活了吧。
类似这样的星球，哪怕是只有几个，也算是功德无量！
余连感慨着，在小灰向自己扑过来之前，赶忙搓动了一下空天圣玉。
眨眼的闪烁之后，他便真的回到了自己忠诚的静默号的旗舰上。很好，从菲菲开始，舰长、大副、爱丁顿博士以及安妮等人自然都在。
至于小灰，则是又过了至少三秒钟才又闪烁了出来，满脸幽怨地瞪着自己，但余连就当没看到。
他看着朝自己笑起来很好看的菲菲。仅仅一个眼神的交汇之后，两人便用念话完成了高信息量的直接交流。
“所以，那个妹妹成功了？”
“从真实年龄来说，很难可以被称作是妹妹。不过，她自称自己就是虫群，个体和种群的意志确实达成了空前的统一。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成功了。”
“那自然是个好消息了。呵，现在想来，这个妹妹我应该是见过的。”
“你见过？”这倒是令人惊讶。
“啊哈，记得那是一次不怎么和谐的经历，但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意识海的涟漪归于平静时，舰桥上的秒钟也才走了一格不到。
余连望着舷窗外已经消散的航行轨迹，忽然觉得那些明灭的等离子流，像极了夏莉发梢的光泽。
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战友们。舰桥们的一众军官们，都在尼摩舰长的带领下向自己列队敬礼，动作不算整齐划一，列队却算工整，仿佛是做过彩排似的。
这样可不太好，太形式主义了。你们干脆把整套的乐队和仪仗也摆上得了。余连正想说点什么，便卡到了混在了迎接自己的人群之中的，那些风尘仆仆的面容。
确实，相比起静默号上的战友们，这些“新人”的状态确实远远谈不上饱满和充沛，但百战精兵应有的彪悍却已经完全刻在了他们的灵魂里。
不用说，自然是破交舰队的大家了。
余连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两个老同学，邓正清和威廉&#183;班纳。
他们年轻却身经百战的英武形象，和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分别战死在枢曼尔和新田纳西的义勇军名将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余连走上前，和老同学们用力拥抱，发出了大笑声。
“你应该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是英雄了。”余连道。
“我们只是继承牺牲战友们的意志，尽自己的责任罢了。从巴赞司令官开始，每一个战死在星间的战友，都比我们更配得上这个称号。”邓正清道。
这种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由别的人说出来就显得虚伪，但他说出来却又显得情真意切，堂堂正正。
邓正清又道：“况且，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也距胜利也还远。如果我们输掉了这场战争，我们这些所谓的‘英雄’，也就是帝国征服者的战功册上花边了。我们的敌人以后会在每年的祭奠上祭祀我们，给我们血食，标榜我们的‘传奇’，但这其实是在妆点他们的传奇。”
班纳抽动了一下挂着丑陋伤疤的脸颊，沉声道：“到了那个时候，这就和猎手炫耀挂在墙上的鹿头标本是一样的道理。我是牛仔，我只打猎，不想被人打。”
这两位老同学应该已经上船一段时间了，不会不知道塞得要塞失守，地球政府投降，共同体百分之八十的国土已经沦陷的消息。
“即便是如此，你们也对战争的未来保持充分的信心，是吗？”余连问道。
邓正清却依旧是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苦笑道：“动摇过许多次了。最绝望的时候，甚至动了自杀的念头。”
“俺也一样。”班纳肃然点头，接着挤出了一个颇为扭曲的笑容：“下官甚至琢磨过，该如何自杀才显得比较壮烈。怎么着都一定要抓几个垫背的才可以。”
可是，即便是是如此，他们也完全没有考虑过要投降。
“而现在，您都亲自来了，战斗到底的决心，又岂能再动摇呢？更何况，还开来了这样的战舰。”邓正清看了看舰桥周围，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惊艳和好奇。
班纳当然也是如此，他对静默号的好奇可是邓正清还要迫切一些。
当然了，还有刚才飞走的母巢战舰。只要一看那东西现在的造型，智商正常的人都猜得出它应该是升级了。
盟友都升级了，当然就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邓正清正声道：“宇宙之灵是站在您这边的。现在，破交舰队旗下的一万一千四百六十七名官兵归建，服从您的一切指挥。”
班纳则表情肃然，配着脸颊上被高温灼烧之后的紫黑色伤疤，更显狰狞：“从现在开始，再有不敢言战者，我们这些百战残余的恶鬼绝不能答应！”
余连原本是有些担心的。他担心破交舰队的这些百战余生的猛士们，在敌后艰苦作战了大半年，便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勇气和精气神了。可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突然到来的启明者战舰给了他们物质上的依托，他们的精神和斗志却反而**了起来，甚至比静默号上原有的船员们还显得神采奕奕。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用了一辈子普通装备的平民玩肝到了筋疲力竭准备退游的当口，却忽然得到了天降神装，第一反应必定是要去大杀四方再战四五个版本级吧。
相比起破交舰队剩下的那些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甚至要靠着拆了友舰零件才能跑得起来的老船，静默号当然就是神装中的神装了。
某种意义上，这大约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唯物主义了吧。
既然他们表现出了这样的决心，余连当然也就不好客气了。
在随后召开的军事会议上，他就直接对大家道：“我承诺过大家，从这边接到破交舰队的大家之后，便沿深渊星云的原路撤退，走谭公小径去往切尔克，然后再寻路回国的。不过，我现在却又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邓正清和班纳交换了一下目光，前者还没说什么，后者便跃跃欲试了起来。
“直捣天域？用电弧炮轰炸龙临宫？”说话的却是安妮，一副我就等着您的下这个令了，等得实在是太苦了的样子。
合着你还没有忘了这一茬啊？余连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
话虽然如此，班纳的雀跃已经凝成仿佛肉眼能见的炽热了，就连邓正清的眼神也都慑出了精芒。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赶紧尴尬一笑捧着茶杯咕咚咕咚了下去。
得了，又来了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激进派……好吧，毕竟是这个年纪的人，热血激荡慷慨无畏，不激进才怪了。
余连按了一下太阳穴：“我从可靠的盟友那里收到了消息，我们奇迹之环方面军的战友，被送到铁伽了。”
菲菲打开了星图，直接标亮了铁伽星系的位置。
“在泰莱，离我们不远。”她道。
所谓的不远，其实是隔着一整个叙摩厄星区，哪怕是走直线距离也在2000光年以上。
“明白了，我们要去铁伽星系去救援奇迹之环的战友们，这样就能凑够几万大军了，然后就可以去攻打天域了吗？”班纳问道。
余连用死鱼脸横了他一眼，觉得这家伙倒是一点都不辜负自己的体型和外表，妥妥是个比罗曼诺娃大小姐还不靠谱的主。

第1941章 神器无主，而归有德之人
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的目光，班纳抽动了一下脸颊上的伤疤，把头垂了下去：“这个，呃，在下也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邓正清道：“下官只是觉得，奇迹之环战役之后，赛约长官的陆战部队又多抵抗了两个多月，给予了远超己方总兵力的杀伤。无论是战死，还是活下来的，其实都比我更配得上英雄的名号。我们在钻石星云艰难挣扎，终于等来了您的营救。他们身处帝国的战俘营中，处境比我们还要艰难。现在，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所在，便绝没有放弃的道理。”
瞧瞧这觉悟！听听这口才！谁说谦谦君子就不会说话来着的了？
或者说，正因为是君子才必须要有文化，这样说话才好听，才能宣扬人间正道嘛。
这不，只看现场大家的表情，明显是很赞同邓正清的。另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邓正清的这话虽然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共鸣和赞同，但尼摩舰长的了脸上依稀闪过了一丝失落的神情。
……嗯，他不会是觉得以后人设会重叠吧？
余连现在越来越觉得，当领导听起来还真是一件苦差事。要庙算要决断，要为所有的部下找出路，要为所有的结果背锅，还得考虑大家的心理健康，关心众人的情绪价值。
伺候无孩爱猫女也就如此而已了。
菲菲总结道：“不抛弃，不放弃。你说的，这才是你未来理想的军队。”
余连点头。这话他确实说过。
菲菲又道：“可是，纵观人类的文明历史，照亮深渊的灯火，是燃烧在永辰天宫的神山上的，正如蔷薇律令的光辉精神，需要篆刻神殿的廊柱顶端。”
她用的是联盟的谚语。大概意思是说，正道也是得有力量才能执行下来的。
说白了，若大家没有启明者战舰的靠山，保留有生力量以待天时，又何尝不是君子正道呢？
余连随后又告诉大家，从那位“可靠的盟友”那里，还收到了新大陆的好消息：己方舰队在新大陆还在抗战，甚至一路渗透到了荣耀之门附近。
“这是，在新大陆方面的杨舰队的手笔？”
“令人钦佩！这不愧是黎明的魔术师啊！”
“如果说杨将军的话，说他下一步打下了荣耀之门，我也不奇怪了。”
“话说回来，若我们真要向铁伽进军，不是可以就近确认一下？”
大家交头接耳，全场的气氛顿时便显得热忱且轻松了起来。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这条消息真假，也不知道对静默号的下一步行动有什么帮助，但这毕竟是在地球沦陷之后，大家所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当然了，和破交舰队的大家会师，同样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好消息加好消息，船上顿时便洋溢起了仿佛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
在这样轻快的氛围中，尼摩舰长便为余大帅的“大胆想法”做出了可以落地的翻译：“我们的下一步，便是要考虑铁伽星系的进军路线了。考虑到钻石星云的两面都有帝国大军云集，需要根据现有的军情制订新的航行计划。”
“轻装上阵。”菲菲看了邓正清一眼。
后者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用力点头。
余连则道：“说起来，我记得铁伽所在的泰莱，隔壁就是荣耀之门了？”
“我们要打穿荣耀之门，和新大陆的杨舰队会和，然后收复奇迹之环吗？”班纳的眼睛再次一亮。
……好吧，还真是这家伙会说的话，但余连不得表示，自己还真就有这方面的打算。
若是能从荣耀之门一路杀回新大陆，帝国的荣耀星区，新玉门方面的侵略军，乃至于整个黎明星域，便都在自己的威胁之下了。
若自己能和杨舰队会和，从巴别塔回国，那便真的是一路海阔天高了。
要是再跳脱一点，自己甚至能直接威逼南天门方向的帝国舰队，缓解波拿巴元帅在大公海方面的压力。
以上的行军当然都不好走，一路上极有可能要遭遇帝国军的几轮拦截，但也不会走深渊星云的回头路要更难。
当然，或许以上具体情况，还要根据帝国那边的兵力调动做具体分析了。若荣耀之门附近依旧还有重兵，自己恐怕不但要重返深渊，还得走当年托米泰莉大可汗的“二百万光年大远征”的原路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不管是哪一种行军都不容易，安妮刚才所说的“轻装上阵”，就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了。
“你还有七条船？”余连问邓正清。
仗打到现在这份上，还能有七条能投入作战的舰艇，哪怕他们都充满了用秽土转生出来的绿皮风，也是很令人赞叹的。
可是，邓正清却完全没有得意的样子：“以她们现在状态，几乎经不起高烈度的作战了。再来十次跃迁之后，哪怕是不战，都会有船自动解体了。”
此次出航，他们果然是抱着必死之心的。
余连觉得，若自己在场，一定不会赞同他们这么做的。不过，事情已经结束，现在再说这种事情就显得矫情了。
重要的是，这些功勋赫赫的战舰，不可能再跟随静默号上路了。
“若是毁掉了却有些可惜，他们都有资格进博物馆。”余连道。
邓正清点了点头，略微有了一丝犹豫，但还是道；“下官以为，我们或许可以把船开回巴赞城，交给义军的贝里琉&#183;河文司令。”
这的确是余连没有想到的操作，或者也是大家都没想到的操作，会议现场居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
余连将手托着下巴上，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贝里琉&#183;河文开着义军的“战舰”到了左近，怎么看也像是在执行自杀任务似的。要不是一整支帝国舰队全灭的消息传遍星云两岸，他应该已经一头撞进帝国大军的包围网了。
他现在大小也是个义军领袖，在享受着千万金龙的悬赏榜单待遇，未免太不懂得惜身了。
作为义军的一员，用勇气不惧死当然也是优点，但若变成了自毁倾向，那作为领袖可就太不合格了。
余连有点小失望。贝里琉那家伙既然以自己的门徒自居，难道不应该更大气一点吗？
当然了，他们现在也总算是脱险了，避开了帝国舰队的哨兵舰队进入了钻石星云区域，正在向巴赞城方向靠近。
义军和破交舰队做过交易，贝里琉&#183;河文也确实知道巴赞城的方位。这一点，邓正清已经汇报过了。
不过，已经绝嗣的帝国贵族老爷遗留的半拉太空城是一回事，战舰便是另一回事了。
尼摩舰长不由得蹙眉道：“那座太空城当然可以直接交给义军。可是，邓中校，那些战舰却都是共同体宇宙舰队的财产啊！”
邓正清点头，诚恳道了个歉：“确实是下官僭越了。理论上，我们都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是的，你们都没有，难道我就有了？这不就是让我背锅了吗？余连想。
菲菲却笑道：“可是，现在怕也没什么上司会来追究我们这方面的责任了吧？”
尼摩舰长迅速切换出了微笑点头称是，笑容中居然还透着几分诚惶诚恐的谄媚：“没错，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才是下……呃，我想说的事。”
您刚才是想说“下官”吧？您一个准将，是准备在一个上校面前说“下官”是吧？
邓正清毕竟是才上船，对这种奇妙的等级地位差距，确实产生了微妙的认知出入。
尼摩舰长又道：“况且，地球中央政府已经投降了，这便意味着，他们自己背叛了人民，放弃了法统。阁下，所谓的神器无主，而归有德之人……”
再这样下去，厚颜无耻之人不就变成我了吗？
眼见余连的表情越来越僵硬，菲菲忍着笑打断道：“共同体政府没有亡。他们在涅菲已经成立流亡政府了，包括联盟在内的一百多个国家，已经宣布他们就是蓝星共同体的合法政府。而且，他们还已经宣布耶罗乃是国贼了。”
涅菲的流亡政府可是连耶先生的副总统地位都不承认了，他主持的投降仪式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舰长又光速切换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是的，下官的的意思是，长官已经是这个地位了，有权利决定一些战舰的归属。”
你是连演都不演了是吧？
理论上，他余大帅现在已经是接受共同体流亡政府继续指挥的职业军人，甚至还多了个“宇宙舰队副司令”的头衔。
顺便说一下，宇宙舰队司令官是撤到了寒王星峡的波拿巴元帅。另外一位副司令官则是杨希夷，后者也自然地晋升为了上将。
如果没有余连，杨老师的每一次晋升，都是在刷新蓝星共同体的军队人事任免的历史吧。
至于干了一辈子后勤和装备工作的卡特上将，也成了新的总参谋长。虽然他人还在新玉门，虽然他至少有十年没在地球任过职了，虽然他估摸着连大部分的共同体将官都认不全，但于情于理，这个勤恳的老人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第1942章 旧日战友
他们四个，再加上早已经失联的派里斯老元帅，就算是共同体军方的最新领导层了。如果忽略了他们已经一年没见过面的小问题，甚至都来不及开一场线上会议的更小的问题，仅从人事来看，听起来似乎还是挺正规的样子了。
而且，流亡政府也还是摆出了准备战斗到最后的样子，如果忽略了他们身在涅菲的细微小问题，听起来也确实比原来的地球政府要硬朗多了。
“至少在现在为止，我们依旧是属于流亡政府的正经国家军队。”菲菲道。
余连点头：“是的，至少现在……啊呸，我们就是正经的国家军队。只不过，在战争的过程中，前线指挥官当然可以临机专断了。”
他对邓正清道：“我会让工程团队，还有……”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正悬浮在会议座正中央吃瓜的小灰，后者虽然当机立断地给自己比了个中指，但并没有反对。
“还有静默号上的毕方系统，对剩下战舰再进行一次彻底的维修。然后，就移交给贝里琉&#183;河文的义军吧。”
军官们纷纷领命。邓正清的回答中带着感动。他自认为自己接到了义军不少帮助，是真的希望为盟友留下点什么的。
“另外，让情报部和参谋部，开始汇总帝国军舰队的兵力调动，制订航行计划。我要在24小时之后听到你们的报告。”
尼摩舰长态度端正地用力点头。他从来都是万事以余长官的诉求为第一优先的，不说是24小时，就算是只有12个小时，也绝不可能让长官失望的。
余连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星图：“不过，我们的盟友正在向叙摩厄方向转移，我们便得从黑劳士走了。可以的话，还应该对帝国军的有生力量进行打击。”
他用指头敲了敲星图上的代表索拜克舰队所在地的图标。如果情况不错，这些舰队应该正在躲在这边的要塞里。
“三艘巴尔巴罗莎咧。三艘哦。”余连啧吧了一下嘴，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就算是万事都以长官意志为优先的尼摩舰长，也不由得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精疲力尽的社畜，劳累了一天身体都要被掏空了，就想着靠一顿充满了不健康的油脂和高热量的晚饭来续命了，可在5点55分的时候，收到老板“要一份ppt，明天上班之前要”的要求。
余连哈哈一笑：“放心，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不会为了眼前的战果，而把大家带入险地的。当然还是以平安抵达铁伽星系为第一优先的。”
尼摩舰长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但也确实显得轻松了下来。
虽然老板的ppt要求和甲方一样扯淡，但毕竟时限是延长到了下个星期，压力总算就没这么大了。
就这样，这次光荣的会议，这次圆满的会议便就此宣告结束了。
通常来说，看一场会议到底是圆满务实的，还是唱空调子的，便只是看散会之后大家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处理正事了。从大家随后忙碌起来的样子看，这应该也是再圆满不过了。
至于余连自己，则终于有了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
他毕竟刚刚和暴走的夏莉，还有母巢的核心意志大战了大半天几百个回合了，连细胞撕裂分解为原子的体验都有过几十次了，想要休息一下也是不为过的吧？
当然了，这也因为他余大帅是绝对相信战友们的主观能动性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他呼呼大睡的过程中，各项工作便也都在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中了。
情报部门进一步细化了周边的帝国军态势，并且开始收集钛莱星区和荣耀之门方面的消息。参谋部则对己方战力——仅有的一艘船，和目前已知的索拜克舰队战力进行了至少五次以上的作战推演，最后得出了结论：以静默号现在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倒是应该可以干掉三艘以上的巴尔巴罗莎级，但能量损耗或许过大，也不能排除被周围过来支援的帝国舰队堵住的可能性。
没办法，余大帅虽然说自己是“随口一说”，但当部下的却当然不能“随耳一听”了。
而在对破交舰队那剩下的七姐妹的修理过程中，便又多了一些“宇宙之灵现身，引导我们发现了安全隐患”，甚至是“船精灵现身，舰船居然自愈了”之类的都市传说，倒是把将士们搞得疑神疑鬼的。
不过，事情以前也是发生过的。甚至在断罪战争时期，就已经出过“库克号的船灵”之类的都市传说了。
与其说是大家遇鬼了，倒不如说是正义的地球战士们受到了战舰精灵的青睐吧。当然了，提到本质，与其说是他们受到了战舰精灵的信赖，还不如说是舰队司令官阁下受到了宇宙之灵的保佑呢。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大家便对一切反常的发展泰然处之了，士气甚至还高涨了不少。
唯一受到重大打击的就是威廉&#183;班纳本人了。他现在是真的开始怀疑，没能在巴赞城把舰船维修整备出来，一定是因为自己无能的缘故了。
安妮如此安慰：“不要妄自菲薄。你过往的维修记录堪称我完美，就连我这个老同学看了都得震惊了。我到现在才终于发现了，威廉啊，你确实并不只是戴娜的舔狗……呃，我的意思说，就凭你的这段经历，就算是想要去顶级的赛艇队找份千万年薪，也都是张张口的事了。我说的可是信星啊！”
班纳一副“我堂堂军人岂是能被金钱收买”的样子，但细看应该还是蛮受用的。
安妮又道：“反正上了这艘船，你以后要吃惊的事情还多得很呢。首先要学会习惯，同时也学会心理平衡和自我和解。”
不知道威廉&#183;班纳是否真的听进去了，反正那种被打击得快要崩溃的恍神，总算是看不见了。
等到余连完全结束了六个小时的深度睡眠之后，看到的便是大家在毕方机器人的配合下，热火朝天大干特干的样子。
他很满意，决定暂时从司令官的角色中剥离出来，当一个刻苦的灵能者。
“我从母巢核心那里又学到了一些，现在正好消化一番。要是搞清楚完整的灵能和精神力流向，便可以教给你了。”余连对菲菲道。
菲菲顿时露出了酸楚的表情：“啧啧啧，人家居然也要靠鱼儿教了。我们从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你连开蒙的原子拳都是我教的，现在居然也要教我了？啊哈，你连筑基的呼吸法也是我教的，现在居然也可以教我了吗？”
“那里要学吗？”
“自然要学的。这些新招一定和那妹妹有关，人家如何可以不学呢？”菲菲冷哼了一声：“也幸好你主动说了。”
“呃，我要是不主动呢？”余连好奇问道，但随即因为嘴快差点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那个天地同寿啊，人家最近也认真改良了一番，还是多了不少新功能的。”菲菲露出了明朗的微笑。
且不管余连是抱着一种怎样的精神状态开始进入冥想的，反正其余将士的工作状态始终是饱满而热诚的。
于是，经过将近一天的忙碌修理之后，得到了降神式维修的七艘战舰虽然不说焕然一新，但血条至少是真的被续上了不少，不说是参加高烈度战争硬怼帝国主力，至少还是可以骚扰一下补给线的，也不至于跑上几次跃迁就得担心舰船会散架。
而在冥想中回归到了现实的余连，也终于接到了贝里琉&#183;河文的信息。他和他的舰队终于抵达了隔壁星系，总算是进入到了可以即时通讯的范围之内。
当然了，这位年轻的义军领袖是一个很务实很会读空气的人。他大约是已经猜到自己的盟友有许多秘密，便只是让自己的舰队停在了隔壁星系。
至少在情商上，他应该是个合格领袖，实在是不太像是有自毁倾向的。
余连是选择在自己的司令官室和对方通话的。
时隔4年之后，他再一次和当初在战神祭上追随者见面了。虽然是隔着荧幕，但看着那个和记忆中不太一样的弗兰摩尔青年出现在荧幕中的时候，居然还觉得有点唏嘘了。
他看着对方，还是摆出了前辈的排头：“你确实是变了许多。比起我们在战神祭的时候，你确实更像是一个典型的战士了。”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弗兰摩尔人和余连上上辈子玩过的某经典奇幻战棋游戏幻某录中的两栖族差不多。他也是真觉得，这个种族的人都长得差不多。
当然了，弗兰摩尔人对人类说不定也有着同样的感官。
就算是他余连自己，也是凭灵能者的细微洞察力，通过它们的鳞片分部、鳍的形状、眼神眼距和脸上的细微纹路来分辨个体了。
更别说，四年不见，大家都经历了许多，不管是成长也好，进步也好，精神的变化终究是会影响到外表的。
可是，余连还是依旧把他一眼认出来了。
那个年轻而强壮的弗兰摩尔人，确实比战神祭时的那个少年魁梧了不止一圈，就仿佛是嗑了4年的蛋白粉似的，面上细密得几乎看不真切的鳞片呈现出来的是青蓝色的冷光，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在潮汐中耸立的雕石似的
双方隔着十光年外，通过荧幕交流，余连倒是看不清对方现在的实力，但仅从精气神就能感觉到力量的进化。
然而，在面对余连的时候，他依旧就还是露出了儒雅温和，且还带着一丝腼腆的微笑，但双目炯炯有神，一如当年战神祭中的那个热血赤诚，却又不失冷静沉着的弗兰摩尔少年。
他露出了坦诚的微笑：“普通的民众更愿意相信一个强壮的领袖，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特色，或者也是通病。用您的说法，或许这就是时代局限性了。在我们无法改变的时候，便需要为了自己的目标而主动适应。而我也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外形更符合一般民众和战士，对领导者的需求了。这应该也是一种解决具体问题的方式吧。”

第1943章 各处的噩耗
余连上下打量着对方，直视着对方的双眼。那双黑得发亮的圆眼上覆盖着鳞膜，也依旧掩饰不住他的坦荡和赤诚。
最近的进步年轻人是越来越多了，而且基本上也都是受到了我的影响，谁敢说我不是功德无量呢？退一万步说，不管我未来会以怎样的形象收场，在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上也一定是能得到个“xx先驱者”的称号的。事情已然都这样了，我自己进不进步，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想到这里，余连的虚荣心便开始冒泡了。
他点头赞许，摆足了先驱者的价值：“很好，你确实是把书给读进去了。非常好，你也确实明白自己是个领导者，而且正在向自己的目标前进。”
年轻的义军露出了感动的神色。他一直将余连视为值得追随的导师和先驱者，余连的肯定和赞美。
余连却又道：“可是，我却担心您只是读了书而已。”
贝里琉的眼中闪烁着惭愧，将头微微垂了下去。他侧脸鳞片缝隙中，依稀还透出了一点淡金色的斑纹，却分明是这个两栖种族的幼体特征的残留。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表现得像是个刚刚成年的年轻人。可是，他也确实是位身经百战的战士了。
“普通的义军战士只要有不畏死的勇气和斗志，便足可以自豪。可若是一位有清晰目标的领导者，就应该懂得生命的重要性。你们起义的形势，究竟是乐观到了马上要取得全面胜利了，还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绝路了呢？”
弗兰摩尔义军的领袖哑口无言。
“若非如此，你这个弗兰摩尔解放阵线的领导，为何要亲自来执行必死的任务呢？”
贝里琉低着头，露出了愧疚的神情：“抱歉，大团长，我让您失望了。”
他依旧在用战神祭时的称呼，来称呼余连。
余连却摇头，声音终于依旧没什么温度：“我失望与否并不要紧。我并非弗兰摩尔人，更非帝国人，你们的起义事业本就与我无关。可是，您唯一不能辜负的，一直是那些信任着您，追随着你的义军战士和民众。你只是不能辜负他们而已。”
义军领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黯然：“可是，我已经让他们失望了。”
余连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丹铁城之战……我虽然不是主要的推动者，但丹扈尔的白沙兄弟想要发动这场战役的时候，我终究没能劝服他，还派出来了大量的炮兵部队。而最后的结果，您现在也应该知道了吧？”贝里琉的脸色闪烁着沉痛。
他在短暂地犹豫之后，又道：“解放阵线的炮兵部队十不存一，战死者还包括虎峰。”
余连当然还记得这个年轻人，虽然印象不深，但毕竟也是当年战神祭联合队伍的核心成员之一，是贝里琉的左右手。
“甚至连留学生总会的学生，也都有死者和失踪者。”
这说的就是安德罗&#183;莫塔了吧。
可是，据余连所知，除了他之外，还有相当部分的留学生都参与了义军的行动，这些人也绝不仅仅只是地球的留学生。
珉兰的，马扎然的，列多拉的，当然，也有联盟的。
一腔热血的学生总有赤子之心，也总是很容易被左翼的进步运动给吸引。
不过，大多数人会把参与这种进步抗争，视为是一种浪漫而激情的青春派对，会被淋漓的鲜血吓退。只有极少数人会通过血与火的考验，重塑自己的价值观。
“你认为这是你的责任？”余连直视着对方。
贝里琉满脸沉痛的点头，每条鳞片的缝隙中都透着一股“我是罪人”的自我厌弃的感觉。
“所以，您就选择自我放逐了？”余连凝视着对方，感觉有些失望。
若真的如此，这个年轻人就实在是太没出息了。那么，他在上辈子寂寂无名，并非是被埋没了，而纯粹是心性和意志的问题了。
而他之所以能在这条时间线上成为弗兰摩尔的义军领袖了，大约也就是站在风口上会飞的猪一类了。
相比起他那个能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以非人类种族一步步混成枢密院大臣的兄长，确实是相距甚远。
余连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见贝里琉摇头道：“我是被自己的战友放逐的。大团长，我已经不是弗兰摩尔解放阵线的人啦，现在的性质无限接近于海盗。”
这确实是余连所没有想到的了，顿时产生了一丝同情。
“背叛总是会在必要的时候发生啊！”
贝里琉&#183;河文的脸上挂着一丝羞惭，但也还是坦诚道：“我实在不好说这是背叛。这个词汇过于阴暗了。大家是通过组织制度，对我发起了问责，然后我就主动辞职了。”
“你们弗解阵的组织程序还挺正规的嘛。”余连抖了抖眉毛。
“这……诶嘿，这也是跟您学的。越是有纪律的队伍，才越有战斗力，而纪律一定是得建立在完善的组织制度上的。”
“我们的各支义军都在这场丹铁城战役中损失惨重，总是得有人负责的。而且，说实在话，大多数起义者也没什么坚定的决心。有些组织干部，在起义之前就已经是族内的名流了，甚至还是旧贵族。他们比帝国政府更痛恨您和齐先生的《原》。”
余连表示自己还是很骄傲的。腐朽的旧贵族越是痛恨自己，自己便越觉得是如饮醇醪，不觉自醉了。
“而有的人只是单纯地轰轰隆隆地闹上一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杀几个贵族老爷，然后痛痛快快地去死。而他们，便已经算得上这支起义团体中最有斗志的一批了。有相当部分的人，一开始就冲着杀人放火被招安去的。另外，也有的人觉得，他们所受到的一切苦难，并非是帝国的错，更非皇帝的错，只不过是贪官污吏和地方贵族的错。只要皇帝听到了我们的声音，一定会做出公正的裁决的。这些人到现在还始终在以敬称来称呼伊莱瑟尔皇帝呢。”
余连讽刺地笑了：“所谓是只打贪官，不打皇帝是吧？”
贝里琉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么，让我猜一猜，这帮人大多都受过高等教育，有文化人，有曾经的帝国官僚，甚至还有公民和小贵族。是这样的吧？”
贝里琉惊叹地点头：“对对，诶，您是怎么猜到的？”
“传统艺能。过于了解历史会让忽然意识到，这世上满是悲剧，自己居然无法逃离。”余连耸肩。
他微微点头，用仿佛在叙述客观事实一样的口气缓缓道：“是的，甚至不需要是皇帝，哪怕是任何一个龙王来招安，我们的义军就得解散了。很庆幸，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是在帝国的外环星区小打小闹的匪帮，龙王们终究是看不起我们。”
这可不好说。余连想，别的不说，那只橘猫肯定清醒得很。
“可是，大部分战友都觉得，我们已经取得了不少胜利，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就算得不到龙王的青睐，能得到星区政府的招徕，吃上皇粮，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听起来就像是一套完整流程似的呢？
果然这种事情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种族都算不得意外啊！可正因为如此，他才忍不住对贝里琉&#183;河文老弟表达殷切的同情之心了。
“我这种顽固不化的抗争派，实在是和主流思想格格不入。再加上丹铁城的战败，也就给了大家发难的理由。我知道，他们指责的并非是我的失败，而是因为我毕竟好几次拒绝了星区政府的招安，还因为我把打下来的雷提克子爵的庄园改做医院了。”贝里琉道。
好嘛，这展开真是越来越眼熟了。
“你才是弗解阵的创始人，就这么甘心吗？”余连笑道。
“我如果真的留下来，过不了几个月就得发生火并了吧？反而是让帝国鬼子们看了笑话。”他虽然还是满脸可惜的样子，但情绪却似乎很稳定：
“既然大多数人都认为，我已经不适合继续领导解放阵线了，那自然还是离开的好。”
余连一时间居然感觉到，自己被“门徒”的理想主义的光辉闪得快要眼瞎了。平心而论，这种事情若发生在先驱党，在狮心会身上，自己可以向他这样坦然接受吗？
他决定停止往这个方向思索。有的东西，只要不这么想，就不会发生了。
“而且，我也是有些怕了。旁边的苏米自由军，自从红岚大哥战死了之后，也已经分裂了。他的部下甚至真的对自己的战友刀兵相加。我不希望看到弗解阵也走到这一天。”
“是吗？红岚也战死了啊！”余连略有动容。
这位红岚是苏米自由军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当年战神祭的战友，参见过余连大团长的土法制炮小课堂的同窗。
在余连的记忆中，那是一个沉默寡言但做事非常稳健的苏米人战士。他不擅言辞，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艳的天才，但学得非常认真。那劲头一点都不像是来参加战神祭的，更像是个高三的学生。
他并非是苏米自由军的第一领导人，但却是组织第一高手以及第一军工专家，在普通将士们中却还是极有威望的。
这样的人，是可以起到内部的粘合剂作用的。
一个蒸蒸日上的组织，往往会因为重要人物的离去而开始走向下坡路，甚至忽然崩塌。这也是历史上证明过许多次的事情了。

第1944章 他们不见得会跟我们走
贝里琉继续道：“他在去年的时候，就战死在盛园星系了。自由军的战士们抢下了他的遗体，埋葬在距离苏米母星100光年的一个矮行星上。我们隐瞒了他的死讯。”
这就是帝国方面并没有通报的原因吧。
不过，苏米自由军的分裂不可能长时间地隐瞒下去了。一旦帝国军得到相关消息，红岚的死讯这自然也是瞒不住的。
到了那个时候，天域枢密院里哪怕拴着的都是狗，也一定会对自由军分化打击的。
当然，这也绝不是贝里琉所能给出的唯一坏消息。
他随后又告诉余连，当初参加了战神祭上一起联合围剿大乌龟的那将近一千五百名战友，有超过一半人通过不同渠道参加了义军。
而在4年之后的今天，还活着的已经不剩下两百人了。
至于余连还能记得住名字的，大约便只剩下啫星和贝里琉了。
那个海星先生依旧在从事很有前途的宇宙航运业，因为战神祭时的名气加成，据说还得到了一些投资，现在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贸易商了。不过，他也没有忘记战神祭时的战友们，总是会想方设法地给义军运输物资和人员。
不过，随着战争爆发，帝国对义军的行动加大了围剿力度，啫星的行动也就停了下来。照着贝里琉所说的，他自己也有将近两年没见过那个老战友了。
“他毕竟是个商人，不算我们这种被通缉的反贼，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很够朋友的了。”贝里琉倒还是说了一点公道话。
余连想到了那个精明干练的小海星，总觉得那家伙的行为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的。
不过，贝里琉&#183;河文倒是觉得，自己其实比苏米自由军的红岚要幸运得多。至少，自己在被自己人排挤，赶出一手建立的义军组织之后，也依旧有近万人舍命相随。他们带走了弗兰摩尔解放组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宇宙舰队力量——也即是十一艘武装商船了。
不过，能开船的人至少是读过书，保底也应该是读过工科方面的技校职高的，在义军组织中都应该算是文化人。可他们，却都愿意追随贝里琉这个不讨喜的前领袖。
这说明什么，文化人和精英更有勇气，更进步什么的？
这便和大众的认知严重不符了。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果然是文科和理科的差别了。
总之，在834年9月4日，弗解阵的各方面干部在盛园星区边境的多安星系召开了会议，免去了贝里琉&#183;河文的领导职位。
后者带着自己追随者和一批“流亡舰队”，踏上通往星辰大海彼端的漫漫征途。
这支舰队中最大质量的“战舰”所拥有的最强大的武器，乃是四组涡轮激光组和一门用步兵炮改装的离子“舰炮”。她甚至不可能帝国现役的任何一款驱逐舰的对手，哪怕是地方警备舰队使用的那些平均服役年份快要超过一个甲子的老式战舰。
可是，舰队就是舰队嘛。如果放在海盗界，这也算是一股很强的力量了。
当然了，前提是，他们可以平安地从帝国大军的封锁中脱离出来。
于是，贝里琉&#183;河文便带着舰队向钻石星云转移，准备先到巴赞城和邓正清会和的。
他们原本就是可以相互交换情报和战利品的盟友，危急关头选择抱团取暖也是很合理的选择。不过，在路上却听说帝国军截杀了虫巢战舰的消息，才确定是夏莉陷入危险中了。
“所以，你也是准备过来掩护他的？”余连问道。
贝里琉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并非普通人，也绝非像是传言中说的那样，是灵研会的大师。她的来历神秘，掌握着可怕的力量，统治着奇怪的军队，但她确实是我们的朋友。在丹铁城战役，没有她，我们甚至无法突破丹铁城的外围。还有随后的几次战斗，她都救了我的命。我们已经对不起地球留学生总会的朋友了，便绝不能再对不起另外一个。”
于是，义军领袖让舰队解散躲避，自己则亲自带着旗舰——那艘装备了“舰炮”的武装商船，出现在帝国舰队的固定巡逻航路上。
“我只有一艘船，就算是吸引来了帝国军大舰队，或许也会有逃生的机会。”他道。
余连点头：“相比起虫巢母舰，你们的存在感自然是薄弱多了。可是，你依旧是有充分的自毁倾向的。”
贝里琉有了短暂的沉默。
余连却没有放过他，继续道：“从各方面来看，帝国境内的原色义军组织的运动，已经进入前所未有的低潮期了。你莫不是”
姑且不管贝里琉&#183;河文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当他带着一艘武装商船在叙摩厄边境晃荡时，便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处境上。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遇到了一艘路过的驱逐舰，他都绝无还手之力。
要说没点自杀倾向，谁会信呢？
至少，他们确实是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了。
贝里琉略微有了一个短时间的停顿，但最后还是坦诚道：“您说得对，我被自己的部下放逐了，就连许多往日同生共死的战友们，还有我的弗兰摩尔人民们，也都视我为麻烦制造者。弗兰摩尔的旧贵族们认为我不但要毁灭帝国，还要毁灭弗兰摩尔人传统的生活习惯，煽动人民们反对我。”
“那时候的我，心中便总有一股深沉的怨气，想要找个由头发泄出来的。或许，绚烂地战死在战场上，便可以向所有的弗兰摩尔人民证明我的决心了。”
真傻真天真。余连刚想要这么说，弗兰摩尔人便已经做出了自我检讨：“以前的我啊，可真是愚蠢！”
“我们通常不会把两天之前叫做‘以前’。”余连面无表情道。
对方又道：“我的理想并不是毁灭帝国，而是建立公平的社会，可是，大多数人似乎并不认同这一点。我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努力和牺牲都是个笑话，而唯一会让我不那么笑话的，大概就是绚烂的战死了。”
这会让你更笑话的。余连刚想要这么说，年轻的义军领袖却忽然又正声道：“可是，这也是以前的事情了。这是过去幼稚病，都是浮云了。”
我们通常也不会称呼两天前为“过去”的。
余连对弗兰摩尔人的厚脸皮表示了叹为观止的赞美。果然这种脸上长鳞片的种族，耻度方面的天赋就是高啊！
不过，厚脸皮换一个说法，就是情绪稳定不内耗。如果再配上了行动力，那就是坚刚不可夺志了。
年轻的义军领袖道：“我觉得，只要能学会时刻自省，时刻学习，那么每一秒都能得到进步的。归根结底，只有统治这个国家的老爷们——那些一辈子都在追求虚荣的军事贵族们，那些星界骑士们，才会把绚烂的死法当做是美好的终结。可是，这不是革命者应有的追求。大团长，在收到邓提督的消息之后，我就不想死啦！”
最后这话怎么总觉得像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似的来着？
“而且，大团长，我们的理想固然是光荣的，但这个宇宙就像是还没有准备好似的。至少，帝国还没有准备好。哪怕是和牲畜无二的奴隶，也都习惯皇帝和龙王的统治了。我们描绘的未来是一个从未证明过的理想化的世界，仿佛帝国神话中的离凡净土，但现实却又是如此的沉重，我们的敌人又是如此强大。他们不见得总是会跟我们走的。”
“是的，这一轮的义军运动基本上是失败了，就仿佛历史上所有被帝国扑灭的起义一样。可是，总有些种子埋下来了。大团长，我也会找一些事情，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未来的。”
余连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魁梧弗兰摩尔年轻人。
人毕竟不是机器，总有低潮，总有畏惧，总有迷茫。可是，有的人一旦动摇了，决心和勇气便会来个起落落落落落落了；却总有真正的勇者，能迅速从泥潭中爬出来，重塑斗志和决心，以更加饱满的精神面貌来迎接艰难的未来。
现在看来，贝里琉&#183;河文应该是后者。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自己的“门徒”上一课。
余连再次改变了自己的评价。这个年轻人不亚于他的兄长，他上辈子确实可能因为小小的风波而被埋没了。
可是这辈子，这般可惜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弗兰摩尔青年感受到了余连复杂的目光，再次惭愧地垂下头：“抱歉，大团长，我有点傲慢了。可是，这确实是我现在的想法。”
余连微笑地看着对方：“啊哈，不用介意。我也只是觉得自己功德无量。”
他欣慰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我偷袭干掉了两条战巡，不但救下了夏莉，还让这样一个前途远大年轻人又恢复了斗志，如何不算是给宇宙做出的巨大贡献呢？
另外，还要感谢已经全军覆没的帝国的马古斯舰队的官兵们。若此事真有功德，一大半便当是属于他们的。
余连只是希望，宇宙之灵能看在这点功绩上，能让他们投个好胎吧。

第1945章 不排除是陷阱
余连在心中为马古斯舰队的将士们默哀了三秒钟，由衷地期待他们在宇宙之灵那边能获得一个好待遇，同时，他又上下打量了荧幕后的义军领袖一番，旋即正声道：“贝里琉！”
“学生在。”弗兰摩尔年轻人正声回应，一如当年在战神祭上的时候。
余连的嘴角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以自己的追随者和门下自居的，但这时候自称“学生”，便难免会让自己想到那个拥有水银丁丁的圣枪修女。
他艰难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冷峻：“你的兄长赫里托还活着，已经成了灵研会的客（俘）卿（虏），正在同我的师兄一起研究虚境和宝具茕界之间的辩证关系。这是能拓宽神秘学边界的重要研究！”
义军领袖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兄长的名字，他微微一怔，过了好一会才明白了余连的意思，顿时不由得大喜道：“那我唯一的迷茫都没有了。以后便可以轻装上阵了。”
听得出来，这兄弟俩的关系还挺好的。并不会因为一个是帝国公务员，另一个是反贼而因此势同水火。
再细细地思索一下，余连也确实从未从赫里托那里听到一句对弟弟的坏话。
如果不是自己插了一手，这便是一对兄友弟恭的励志青年吧。几十年之后，“河文”也未尝不能在纹章院的玉册里留下自己的记录。
当然了，现在这个姓氏也注定是要载入史册了，当然是以相反的方式。
余连道：“现在已经到了研究的关键时期，赫里托先生对我们非常重要。等到事那边事了之后，澹台大师兄会选择一个礼送他处境的，让他去寻你的。”
对于河文家的大哥，余连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将其释放。
他上辈子虽然混成了帝国的枢密院大臣，是布伦希尔特一手提拔的忠诚死党，但本人对帝国的忠诚其实有限的，本质上还是个正统的日子人了。
而在这条时间线上，他们在公事之外毫无交情，当然也就没机会上演什么君臣相得的老套戏码了。
更何况，在异蜕战役之后，他在帝国枢密院的记录中应该也已经死了，当然就不可能再返回帝国了。那么，他便最有可能回到兄弟的身边了。
到了那时候，义军那边或许也就能多一个神秘学大师和万夫莫敌的高手了。贝里琉如果再次被背刺，也就有最可靠的支持者了。
贝里琉却笑道：“这个，学生倒是以为，真若是得了自由，他说不定就会远离帝国本土，当一个游侠吧。以家兄的性子，要么就是仕途经济，要么就是浪迹天涯了。”
“唯独不适合和我当反贼。”贝里琉又道：“当然了，狼藉天涯其实是修行的方式。骨子里，他其实更接近于真正的神秘学修行者。家里的大儿子总是得按部就班的考学，上班，做事，供养全家。我这样的小儿子，才有胡思乱想的机会啊！”
这位年轻的义军领袖当然是个不羁的反抗者，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能共情那些循规蹈矩的日子人的艰辛和困苦，也感恩他们为生活而选择负重前行。
或者说，再怎么桀骜不驯的反抗者，也只有理解这些，才会成为真正的起义者。
毋庸置疑，贝里琉&#183;河文确实是后者。
余连道：“我会转让给你们一批战舰。”
“学生已经从邓提督那里听来了。感谢您的支持！”对方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相比起自己的兄长，他明显是对这些战舰期待多了。
余连当然也没有隐瞒：“都是经历过许多艰苦的战舰，身上积累了不少暗伤。我已经尽量把他们修整到了可用的地步。”
“那也比大家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武装商船好多了。至少下次遇到地方警备舰队，便不用逃了。若有机会，甚至可以试着直接打击帝国的补给线。”
义军领袖向余连表达了诚恳的感激，但也没到感激涕零诚惶诚恐的地步。大家都是务实的正经人，有些事情做得太夸张，便显得太虚伪了。
对余连而言，所有能给帝国找麻烦的人和组织便都是潜在盟友，有机会帮帮场子的情况下当然没必要错过。
而在这种情况下，把一批无法带走的残破的半血战舰送给对方，本来就是一种最有性价比的做法了。
至于对面的义军领袖，同样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们手中有了战舰，行动空间会自然地扩大，生存得更久，可以选择的战略余地就更多。
当然了，他们也可能因为力量**反而吸引了帝国更多的注意力而提前灭亡。这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客观上来说，这就是一次各取所需的完美交易。
余连道：“我会在这里再停留二十四小时，把舰队送到巴赞城待命。你会和你的部下之后，便去取用吧。你手下现在不到一万人，要用好这些战舰，人手还远远不够。”
“学生会以巴赞城为基地，暂时蛰伏一段时间的。我看得出来，帝国鬼子对钻石星云的围困，应该是持续不了多久的。”他道。
余连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合着我是要变成为你吸引注意力的炮灰了。”
贝里琉略有些尴尬地游移了一下眼睛，但还是很郑重地道：“其实，这个……呵呵，这只是客观事实，学生只是顺势而为。”
他倒是理直气壮得很。脸皮厚到了这个地步，倒确实是个合格的领袖了。
余连欣慰道：“那么，尽量活到最后吧。若是能坚持到战场胜利那一天，您手里还有幸存的战舰，我愿意拿出最先进的同级舰来和你交换。这些舰船破破烂烂，却都是有资格进博物馆的功勋舰。”
“明白！既然是文物，学生一定会小心使用的。”贝里琉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礼貌性地表示了对功勋战舰的尊重。
他随后又道：“等到这里的局势没有这么紧张，我或许会带着舰队穿过荣耀之门，往荣耀殖民星区，和那里的塔人抵抗组织合兵的。”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是你们义军的战略行动，为何要向我通报？我们并非从属关系吧？”
“这，如果向您汇报，还能向谁呢？您就我是为自己找个心理靠山吧。”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接着便正了正自己的衣领，郑重其事向余连敬了一个军礼，告辞离线。
余连很欣慰，但又难免觉得哪里不对。这家伙又不是自己的部下，非要表现得如此忠诚却又是为何呢？另外，这倒霉孩子敬的还是标准的帝国军礼，让余连顿时便回忆起了那条已经俱往矣的虚拟时间线。在那条时间线，哪怕是那些威名赫赫的帝国元帅和万夫莫敌的骑士长们，也都是这么向自己敬礼的，而且一个比一个标准。
真是令人流连忘……啊呸，真是令人蛋疼！
余连掐了掐自己的虎口，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又消耗了三块钱一包的老刀一支，外加五块钱一把的棒棒糖一根，才又让自己的精神波动回归到了现实。
他微微抬头，便看到了正抄着手，正在打量着自己，甚至还在吃瓜的小灰。
“这叫三省吾身。”余连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或者叫批评和自我批评。”
“你不用对我解释。”小灰笑了，笑得很讽刺：“不管你的未来走向何方，都是社会学的重大发展，也是我这个文明引导AI的本职工作。”
“您也不用和我解释。我虽然喜欢飘，但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余连回应了一个同样讽刺的笑容。
随后的日常工作，也就不需要余连亲力亲为了。
于是，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在静默号刚刚解锁的训练室，在模拟出的百倍重力环境下耍了一套原子拳。
可惜，终究还是没能直接变成倒竖头发的黄毛。
此外，他还饶有兴致地唤来了刚刚觉醒的灵能菜鸟邓正清，把灵脉循环，冥想养气的法门，外加上自己在（上辈子）菜鸟阶段的感悟和心得，都一股脑地教给了对方。至于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有一说一，邓正清虽然从**武，而且研习的还是正统的灵能武技，但在这方面，却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人，属于觉不觉醒都在两可之间的类型。
上辈子他缺乏了一点运道，便一直被卡在了“敏感者”的阶段。
而到了这条时间线上，或许是因为大半年的艰苦作战，让他的心境得到了磨炼，人生也就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不过，即便是这样，邓正清也对自己的修行之路没什么太大指望。这倒不是他自卑，而是务实。
“我听说过，超凡界是有二十岁之前不觉醒，终身无望三环的说法，而我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
我（这辈子）也是二十岁以后才觉醒的，但自己的个例太特殊，不太好作为论据。
余连笑道：“可即便这样，这也是八幡望尘莫及的了。”
邓正清哈哈大笑：“确实，这才是觉醒之后最大的乐趣。可惜的就是那家伙不在这里，我就没办法第一时间观赏他的表情了。”
那家伙真的有表情嘛？余连耸肩：“当然了，说回正题的话，我希望你至少能掌握冥想养气决，以及掌握最基本的灵脉循环。这样至少可以大大提升你的体能、精神力以及生存能力。那些主动和神秘学绝缘的战友就不说了，但既然已经觉醒了，我便希望你这样的人能尽量活得久一点。”
邓正清感动得一时间无言，正在组织语言的当口，便见与余连又道：“一位拥有灵能的优秀军官，用蛮力来衡量其价值，未免肤浅了。为何不能一个当两个用呢？你若是掌握了灵脉循环，说不定一个人能顶一个参谋部呢？”
邓正清目瞪口呆，旋即苦笑。
其实，余连就算是不说，以自己的性格，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严格意义上，你才是钻石星云乃至周边星区的‘地头蛇’，随后的作战，你的意见非常重要。”
“明白。下官尽力而为。”
原破交舰队的战士们，把修整完成的战舰送到了巴赞城，交到了喜气洋洋的义军将士手中，又乘坐雷击舰返航。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有地球人和帝国人谈笑风生，共叙袍泽友谊——这些义军将士虽然都是“反贼”，但毕竟是帝国国籍。
当然，也有好事者给这七艘绿皮风浓厚的战舰起名为了“七巨头”，且得到了双方一致好评。若她们真的可以活到战争结束，其传奇度一定是可以熠熠生辉起来的吧？
另外，情报收集当然也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静默号始终保持着对帝国军用内网的窥屏状态，帝国军的一切调动虽然到不了对地球人单向透明的地步，但至少也有丰富的线索。
当然，有了邓正清这个在钻石星云的“地头蛇”的帮助，参谋部也在24小时的期限之前，制订出了新的航行计划。
“很好，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变故的话，是可以照此执行的。”余连扫了一下计划表，根据自己上辈子和虚拟时间线上得到的经验做出了判断，倒是真没什么什么问题。
只不过，相比起这四平八稳的计划表，大家伙儿的表情反倒是古怪多了。
“看样子，确实是有什么特别的变故嘛。”
尼摩舰长咳嗽了一声，看了看海茵斯中尉，又看了看大副，但他还是在星图上画上了一个图标：“最新的消息，有一支帝国分舰队正在横跨钻石星云。”
钻石星云内部当然也是有航道的，就像是星球上的大山之间也有崎岖的山路的。
从这支舰队的行进方向来分析，十有八九是冲着黑劳士星区边境的黑隘12号要塞去的——当然了，说是要塞，但其实就是个边境兵站，但毕竟还是存在引力干扰器和炮塔阵列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舰队就驻扎在这里。
“也就是说，这是过去和我的索老弟会和的嘛。”余连笑道。
“参谋部也有这样的判断。”邓正清详细解释道：“根据各方面的情报汇众，索拜克中将手里的舰队，除了镇魔御兔号和三艘巴尔巴罗莎级之外，便只有十艘上下从黑劳士收编的地方警备舰队。哪怕是为了确保无畏舰的防护网，帝国都一定会向黑劳士派遣援军的。”
邓正清对自己的角色适应得很快，实际上，他本来也是830党小伙伴中少有的幕僚和指挥都超过优秀线的全才，这一点可就真的远远强过偏科的暴躁红毛和眼睛面瘫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这支舰队选择的是一条很顺直的路线，如果正常发展的话，是有可能和静默号擦肩而过的。
这里所谓的“擦肩而过”，指的是隔了两三个星系。
当然，以宇宙战的标准而言，当然便已经进入静默号的捕猎范围之内了。
“所以，你们想要顺口再吃上一顿？”余连问道。
其余军官们面面相觑，不少人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但邓正清却提出了反对意见：“可是，不能排除是陷阱的可能性。”
尼摩舰长也道：“我赞同邓中校的判断。”
今天请假
带娃去欢乐谷玩去啦

第1946章 首先要断橘猫一臂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邓正清倒是一点都不怯场，很自然地便在大家面前坦率地表达自己意见，哪怕是和大家都格格不入的意见。
不用说，这是非常重要的特质。
“我赞同邓中校的判断。”尼摩舰长道：“帝国刚刚损失了一批舰队，明知道钻石星云中藏着巨大的威胁，却还是这么大张旗鼓地调动舰队，总觉得过于鲁莽了。”
舰长一直有点看邓正清不爽，这大约是因为弄臣款的和君子款的就是天生的相性不和，但在公事上却毫不含糊。
“当然，下官也没什么证据，都是一些无理由的推测。”他又认真地补充道：“或许也是索拜克舰队那边发出了求援信，可即便如此，这样的行动也不正常。”
余大帅很欣慰。
他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单纯的军fa……呃，单纯地职业军人，还没到进（low）化（逼）到需要让底下人互斗才能维持自身领导地位的地步。
他这样热血的赤诚君子，当然还是更希望看到部下们精诚团结的样子。
现在看来，邓正清他们上船，并没有影响到船上的和谐气息。
余连扫了一下星图，看着那个图标离自己的距离，莫名觉得，要是不吃的话都对不起宇宙之灵的冥冥安排了。怪不得其余军官会这么眼热。
他向邓正清点了点头，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些更充分的理由。
“是直觉。”他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得很，怎么也是这么一副经不起表扬的样子呢？
“至于真实的理由，尼摩长官其实已经讲得很清楚。另外，您也确实提过这样的要求，在前往铁伽的过程中，尽可能打击帝国的有生力量，但这是在保证航行安全的前提下。下官在钻石星云东躲西藏了大半年，唯一学会的教训的是，制订好了目标，认真去执行就可以了。万万不可节外生枝。”
余连点头，却又摇头：“我赞同，但这更像是可以写在墓志铭上的人生箴言，可远远谈不上是什么建议。”
他走到了星图之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索拜克舰队现在何在？”
“可以确定，依旧还在黑隘12号要塞附近待命。”海茵斯中尉道。
他的眼神在钻石星云航道上前进的帝国舰队上停留了一秒不到，随即给出了判断：“根据帝国军方内网的通报，这支舰队是由阿斯隆准将带领的，要求在10月6日之前和索拜克会和。那么，他们应该走到这里了。”
情报主任专员调整了一下星图上的图标，便又往航道中段窜了一截，距离静默号所在的TX11星系便更近了。
领航员道：“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大概会在TX48或者TX37之间的航道，成功拦截到这支舰队。”
尼摩舰长道：“最多四次，最多六次跃迁。大概只需要30到40个小时之间。”
班纳嘀咕不由得嘀咕道：“这家伙就像是一只在狮子的眼皮子底下扭屁股的羚羊。这何止是在挑衅，分明就是在怼脸嘲讽啊！”他的声音小的几乎微不可闻，但余连却依旧是听到了。他沉吟了片刻，脸上随即泛起了压抑着狰狞的冷笑：“没错，这确实是个陷阱。”
大家面面相觑，现场甚至出现小范围的起伏不高的哗然，却也不知道是因为司令官阁下忽然笃定的态度，还是他此时的表情。
当然了，副（夫）官（人）发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低笑，司令官便的表情便顿时恢复了正常，整得大家都纷纷表示那应该是一次微妙的错觉罢而已。
“罗雯图尔中将的光力士号何在？”
海茵斯中尉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稍微回忆了一下，才用笃定的语气回答：“可以确定的是，70个小时之前，她还在叙摩厄的夏关。”
“这也是最新的消息了。是这样吧？”余连抄着手笑道。
海茵斯中尉肯定地点头。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新任作战主任参谋，邓正清中校也点了点头。他赞同了通讯官的意见。
“从辰霄堡过来的增援部队呢？”他又问。
海茵斯中尉依旧没有看笔记：“拜瑞恩公爵的光荣征服者号泰坦舰，已经于6个小时之前通过了辰霄堡要塞。”
如此算来，这艘泰坦舰就算是走最快的航道日夜兼程，抵达钻石星云的左近也得花上四五天时间了。
“我说的是驻在辰霄堡的帝国禁卫舰队。”余连道。
在五百多年前的帝国内战时期，辰霄堡是全国最重要的军事重地了，乃是帝国的外环边境星区通往天域腹地的重要交通要道，不但是帝国最大的规模的擎天堡级要塞之一，驻有大量军队，也修建有非常完备的军事设施。
等到起落到余连手中之后，便成为了他经略周边十余个星区的重要基地。
或者说，正是这些相对偏远的边境星区，才更适合经营，这和白纸上面好作画是一道里。
……呃，不好意思串台了。
总之，即便到了近代，这个要塞也依旧是帝国内部最重要的军事据点。在战争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大元帅府把驻在这里的半数的禁军舰队都调出了国，充实到了费摩和联盟的对峙前线，可即便如此，剩下的驻留舰队依旧帝国留在本土的最重要战略机动力量之一了，光是战列巡洋舰确定就有十艘之多。
以上的信息来自军情内网的信息。在50个银河标准日之前，这些战舰还参与过新建造的泰坦舰永辰天使号的对抗演练，向全宇宙展示了一番银河帝国先进的造舰技术，以及比造船水平更高级更精妙的战术和舰员素质。
演习的前半场，是战巡们对泰坦舰执行的风筝围杀战术，就仿佛是狼群在围攻一头落单的受伤的大象。后半段，则成了泰坦的突围和反围，就宛若一头体能饱满斗志昂扬的壮年雄狮突击鬣狗群。
听起来确实是有点矛盾，但这符合帝国的一贯操性。
他们无非是要告诉自己的敌人，哪怕是你们拥有了终结的战争巨舰，在银河帝国的大军面前也毫无意义。伟大光荣所向披靡的帝国不但掌握着科技优势，也掌握着战术优势。
余连总觉得帝国的操作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便总显得有那么一点色厉内荏的味道了。
当然，即便是没有吓住自己，但总更应该是能吓住其他人的。
余连道：“拜瑞恩公爵如果要接管边境星区的所有防务，辰霄堡的舰队应该便在其统辖范围之内了。那些战巡难道没有和征服者号同行吗？还是说，已经提前行动了？”
海茵斯中尉赶紧立正道：“下官会马上查证。”
“嗯，辛苦你了。”
余连凝视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星图，刚刚伸出了手指，钻石星云的周边就已经被放大了。这当然是副（夫）官（人）的手笔了。
他们有这样的默契。
当然了，周围的军官会不会觉得这是在撒狗粮，这就是个很微妙的问题了。反正大家都很淡定，也几乎默认了菲娜&#183;李上校在这艘船上的特殊地位。
余连的手指沿黑劳士星区和钻石星云边境处一连串星系滑动着，很快便找到了目的地，在一个似乎偏离了航道的星系上点了点。
领航员马上报告道：“这是TYR-37星系，距离我们现在的直线距离是1200光年，但若要去往此处，是得从叙摩厄绕路了。”
“距离TX37星系的距离，则只有十几光年。”余连笑道。
“是，是的……”
然而，空间距离的远近，并不能决定航运意义上的远近，本世代文明的宇宙航运业，毕竟是建立在重力井跃迁通路上的，自然也会产生这种吊轨的状态。
另外，仅从星系的名字便可以看出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余连却没有直接解释：“所谓先撩者贱，打死无怨。我很乐意先断掉苏王的一臂！”
菲菲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意外。
她用念话道：“你说的是奥莉薇&#183;罗雯图尔？”
余连表示肯定。在附近行动的，能够得上布伦希尔特一臂的将领，当然就只有那位金银妖瞳的青年女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成为的帝国元帅的罗雯图尔女士了。
要不呢？总不会是索拜克吧？
“你说的陷阱，竟然是那位的手笔？”菲菲似乎是更吃惊了，但余连完全不明白她到底吃惊在哪里。
余连当然很希望是肯定的答案，但他并不能保证，
他认识的那个奥莉薇&#183;罗雯图尔自然是文武双全，智勇双全的名将，火力机动冲锋方面都绝对不缺。此人唯一的性格弱点就是傲慢了，偶尔会飘。
她真的会搞这种事吗？
菲菲似笑非笑地看了长（老）官（公）一眼，依旧在用念话感慨道：“不容易啊！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容易个啥？”
“到目前为止，死在鱼儿手里的帝国官兵怕也有百万之众了，各级将领也从没少过，但那些漂亮的女将军好像都没事。像时候什么蕾妮娅&#183;坦利安上将，还有盖蕊贝安公爵，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都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啊！她们都和你交过手，却都逃出生天了。在你这里，帝国军女军官的存活率居然达到了百分之百的嘛。这么怜香惜玉，怪说不愧是你吗？”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才怪啊！有一说一，虽然是万恶的封建军（喵）国主（呜）义反文明奴隶主们的国家，但银河帝国在男女平等方面可是很进步的。主要就体现在军中的女兵比例上了。
若自己真的打死了百万以上的帝国军将士，那死在自己手里的帝国女人也有三四十万了吧？哪怕“没有爱的野蛮人”之类的任务，都够自己完成N轮了吧？
“更何况，罗雯图尔还是橘猫的部将呢。我还以为你多少总是会讲究一点烟火情的。”
“烟火情什么的……你得承认，菲菲，我和奥莉薇小姐真的不熟，甚至都没有坐在一桌吃过饭。”
“也就是说，如果遇到很熟的吉娅菲尔伯爵或奈尔哈娜小姐，你就会手下留情了吗？”
这难道不是幻觉吗？余连正想要这么说，她旁边的尼摩舰长便已经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挂着诚恳的表情用力点着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你“原来如此”个啥？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余连横了对方一眼。
“阁下，请尽管下令吧！”舰长又朗声回应，仿佛是代表了全船所有官兵意志似的。到目前为止，所谓的“陷阱”一说，都是余连的自说自话，并没有任何妥帖的解释。
可即便是如此，大家却都毫不怀疑。
才上船的邓正清和班纳面面相觑，大约对这种氛围不太适应。要是以后的军议都是这个画风，这部下也就太好当了。
相比起来，最患得患失的反而就是余连了。他当然知道，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固然有为人傲慢容易飘的毛病，但却并非是见小利而忘义的莽女，更不喜欢节外生枝。这种“陷阱”不太像是他的风格。
然而，他却依旧笃定陷阱的存在。
“说不定还有高手。”余连对菲菲道。
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当然了，相比起别的寂寂无名之辈，我还是更中意威名赫赫的猎物嘛。”
他似乎是已经忘了。在这条时间线上，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是靠着家室和关系爬上的高位，距离“威名赫赫”还远得很呢。
不过，菲菲还是露出了感动的神情：“所以，鱼儿，你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和那只橘猫撕破脸了嘛。”
她转过头，对大家喝道：“司令官阁下已经下令了！我们首先要斩断橘猫一臂！”
……
同一时刻，正在行军的光力士号上的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咬牙切齿，满脸怨气。她凝望着眼前的星图，确定自己正在距离那个没有正式名的TRX37星系越来越近，心中的愤懑几乎难以抑制。
不过，在她发作出来之前，却还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我有很不祥的预感。”她倒是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在通讯中表达了对此次任务的抗拒。
通讯后面涅利亚中将苦笑着举起酒杯，隔着一个天文单位向同僚表达了歉意。他的表情很无奈，但无奈中又带着几分带工人的任命和习惯使然的豁达，就像是在说“我也没什么办法。我都认了，您也就认了吧。”
作为一个带着十艘战巡，四艘航母以及近百艘战舰，从辰霄堡日夜兼程赶到现场的禁军将领，他可是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便马上开始执行作战任务，仿佛没有毛孔都洋溢着恪尽职守的气息。
忠诚勤勉如他，确实是有资格摆出高姿态的。
另外，两人不但是学生时代的旧识，还是同一家俱乐部的会员，虽然不至于是无话不谈的挚友，但说话还是相对比较自然的。
涅亚利中将道：“不管我们要寻找的敌人是谁，他们应该想不到我会这么快过来，更不会知道这里存在已经废弃了五百年的基地和秘密航道，这就有了设伏的条件！”

第1947章 天罗地网
见自己的异性朋友已经不再掩饰对自己露出的鄙夷目光，涅亚利中将则坦然道：“这当然是拜瑞斯公爵的意思了。”
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又道：“我当然明白拜瑞斯公爵的急切，他老人家也代表了枢密院此时的急切，但这可不太像是拜瑞斯公爵一贯以来的风格。”
涅亚利中将耸肩：“确实，但公爵阁下毕竟是卫伦特王的亲戚嘛。”
“您的意思说，这个蹩脚的陷阱，其实是卫王殿下的要求？”罗雯图尔的脸沉了下去。
她似乎也并不准备掩盖自己对卫王的反感，反正她的主君也是这样。这样说不定还更能体现自己的忠诚呢。
荧幕后的禁军将军仿佛才刚意识到对面是苏王的党羽似的，赶紧摇头：“我可没这么说过，这其实代表的是智慧宫和天宫院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或许还有星见阁。那个生物……啊哈，或许是生物吧，是一种完美的基因调试的产物。虽然不知道是人工干涉还是自然产生的，但也代表着生物进化的未来，对我们的未来也非常重要。”
罗雯图尔冷笑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嗤之以鼻。
“你这种眼神算什么回事？我虽然更喜欢在俱乐部玩妹……啊不，和妹子们一起玩牌，但我也有正经的航空制动学位和博物学位，智慧宫的学术期刊每本都买，连对面联盟的科学画报啊什么的，也都拜托大使馆收集了的。”
科学画报？那玩意不是给孩子们用的开蒙刊物吗？
“呃，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的科学素养还是很高的。当然了，关于生物进化和未来的话，则是拜瑞恩公爵说的。我表示赞同。”涅亚利中将放下了酒杯又给自己倒上：“反正，公爵阁下也没有下死命令，只是让我们利用好现有条件而已。”
所谓的现有条件，指的就是这个在钻石星云中相当不起眼的TYR37星系。听起来是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普通星系，但这只是对外的说法。在大元帅府掌握的国内军事布防用星图中，却有一个“艾兰威星系”的名字。
这里曾经是冷杉公爵昂奥家族的封地之一，虽然远离其核心领地，但这个家族也花了几代人大力经营，建成了相当完善的要塞。这是在五百多年前的帝国内战之前的事情了。
在帝国内战，末代冷杉公爵艾兰威以自己的名字，为这个星系做了正式命名，并在此聚兵准备坐山观虎斗。不得不说，对这种实力派的大诸侯而言，这种坐山观虎斗等着摘桃子的行为虽然有点保守，但至少不能算是错误的。
然而，还没有等到迎来最后的胜利者，就被时任的帝位争夺者之一的沙扎门王给冚家铲了。
毕竟从要塞的位置来看，怎么看都像是能去偷袭宸霄堡的，会成为内战某一方的眼中钉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总之，冷杉公爵因此而绝嗣，所有的领地被后来真正的胜利者，“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纳入了宰相府管理的中央直领。
那座建设得很完善的要塞当然也落到了大元帅府手中。
由于冷杉公爵修建要塞的行为是秘密的，被沙王偷袭冚家铲也是秘密的，其之后的所有存在也都构成了军事机密。
艾兰威星系存在一个直接指向星云TR航线的重力井，便更被列为了军事机密。毕竟这条航道正是末代冷杉公爵艾兰威发现的，从未公开过。一直到内战结束之后，帝国军才从要塞的机密资料库里拿到了航道资料。
……这么一看，冚家铲的冷杉公爵说不定还真就有偷袭宸霄堡的打算嘛。
当然，这种历史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有没有公开的航道就是重要的军事资源，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国防常识了。
于是，在随后将近六个世纪的漫长时光中，半废弃的军事基地和才发现的航道，便一直是个从未公开过的军事机密。
帝国历代的决策者们也不知道这秘密有什么用，但还是出于某种接近野生动物的本能，将其藏在了自己的夹带中。
这个军事资源不就在五百年后的今天用上了吗？
拜瑞恩公爵要求自己麾下舰队执行的作战也很简单。让拉斯隆准将走最近的TR航道越过钻石星云，向正在黑隘12号待命的索拜克中将的舰队会和。
这确实是原计划，只是修改了预定的航道。
这条航道距离马古斯舰队出事的TR11非常近。如若那个可怕的虫形利维坦真的没有离开，发现又有这么一支舰队大摇大摆地从自己面前路过，当然是不可能放过的。
而同一时刻，涅亚利和罗雯图尔率领的舰队也会抵达艾兰威星系待命。一旦发现了拉斯隆舰队遇袭，他们就会像是那只黄雀一样，走秘密航道忽然杀到面前。
当然了，考虑到了大家的舰队编组，涅亚利所率领的十艘战巡和四艘航母，便组成了所谓的快速舰队，将会率先赶到战场。
至于罗雯图尔中将的光力士号，因为是有些年头的旧型无畏了，相对速度慢了一些，便可以随后压阵。
那个那个利维坦，虽然也不确定算不算利维坦……但不管真实身份如何，敌对目标应该不会料想到宸霄堡的快速舰队提前出发了，也不会知道艾兰威星系的秘密航道。
如果作战顺利，最大的功劳便是属于禁军舰队和涅亚利中将的，但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对此却毫无意见。
她依旧对这个作战不太看好：“前提是，目标还在这里。”
“根据星见阁的判定，祂确实还在此地。”涅亚利中将摊手：“马古斯舰队的领航员是星见阁的成员，在阵亡之前，她通过自己的性命给目标刻上了追猎印记。这不是预言，奥莉薇，而是神秘学在军事领域的常规手法。”
罗雯图尔中将一时间无话可说。
星见阁的神棍中当然不可能完成那些精准到日期和具体事件的预言，神秘学就没有这方面的功能。可神秘学体系中，却又有的是建立在生死因果基础上的手段，突出的就是变成鬼都不放过你。
而在很多时候，这也就真的能构成预言的效果。
“追猎印记是有时间限制的。我们不能辜负战友的牺牲。”涅兰里中将道。
怪不得公爵阁下那么急呢。他的泰坦和大舰队才刚过宸霄堡，便急急忙忙地下令这边开始行动了。
女将军抄手问道：“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让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正常地接收他的舰队，在黑劳士方向保持对敌人呢的封锁。我们在钻石星云，乃至于整个外环空间所有的星区的军事行动，会变成一个长期行动的。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治安战。”
罗雯图尔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旷日持久，便能大肆在军中安排自己的人手了。”
“你说的是谁啊？”涅亚利中将没好气道：“先说明，我是正经从皇家海军大学毕业服役的良家子，忠诚中立严肃客观的正经职业军人！”
“我说的是所有选帝王和枢密院的大佬们，我们的帝国不一直是这样的吗？”金银妖瞳的女将军冷笑着，嘴角勾起的弧度犀利得仿佛光力士号前端的撞角似的。
……
当然了，在一场典型的“黄雀在后”的作战行动中，压力最大并非是躲在安全地方虎视眈眈的黄雀，也非摩拳擦掌的螳螂了，而是那只蝉。
尤其是对一切都心知肚明的那只蝉。
这就是拉斯隆准将现在的状态了。
新的外环战区大都督拜瑞恩公爵是一个厚道慈祥的长者，至少他本人是这么想的。于是，在作战行动之前，还在宸霄堡要塞的公爵阁下，便把所有的计划都和盘托出了。
公爵表示，自己是个光明正大的体面老爷，绝对不会让将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踏入死路。
“事情就是如此了。你们是此次作战的重要一环，当然应该有知情权。当然了，老夫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没有逼迫你去死。你们就按照原计划执行与索拜克中将会和的任务就可以了，那位是个宽宏大量的厚道人，只要你自己会做人，至少是可以平安混到退休的。”
老公爵一副我非常照顾自己人的样子。
“如果真的遇到了袭击，你也可以采取有一切办法保全自身，不管是避战，是分散逃跑，还是丢下友军断后，我都不会追究，我也保证枢密院和大元帅府都不会追究的。拉斯隆，像是一条坚强的老狗一样活下来吧。”
拉斯隆当然一点都不觉得受到了侮辱。或者说，被老公爵称呼为“老狗”，他还感受到了巨大的宽慰感。
许多人想当狗还没这机会了。能被这样大人物称呼为“老狗”，说明他确实是自己人啊！
可是，狗归狗，他对自己的未来也还是有些期待的。于是，在煎熬的行军过程中，他也向自己的目的地，黑隘12号的索拜克中将方向发去了求援报告
“敌目标随时会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看在老朽以前在L1殖民星区当过警备司令，四舍五入也是您的家乡人的份上，拉老朽一把吧。”
“您也不希望以后没了护航舰队吧？我们都是您的部下啊！”

第1948章 展开总是措手不及
考虑到钻石星云会有通讯言辞的debuff，黑隘12号上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在受到拉斯隆老准将的求援报告，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当然了，在此之前，他已经收到了宸霄堡方面的拜瑞恩公爵的命令。
这位成名许久的百战宿将，便像是一位忠厚慈祥的长者一样勉励了一番索拜克，然后又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毕竟连身为诱饵的拉斯隆准将都有知情权，索拜克这样鼎鼎大名的“黎明之狼”又怎么可能被隐瞒呢？公爵大人但凡是智商和情商都达到了中学生的平均标准，都不可能做出这么得罪人的事情。
他甚至还直接对索拜克表达了歉意。
“抱歉了。拉斯隆准将的兵马理应是你的陪下的护航舰队，但老夫还是把他们当做了诱饵。放心吧，此次行动之后，我会选派精兵强将，重建你的舰队的。”
堂堂的公爵，帝国上将，元老院上院终身元老，而且还是皇室的亲戚，当这样的长者向索拜克摆出低姿态的时候，他又能说什么呢？他甚至都没有资格谈原谅的。
“那么，下官应该做什么呢？”
“黑劳士方向的治安和封锁全靠你的舰队来稳定，当然是由你自己的判断为最优先的。”
拜瑞恩公爵依旧是充分向索拜克表达了自己的尊重，做足了听劝好说话又懂团结下属的优秀好领导的形象。
可是，后者在受宠若惊之余，却又很难受。
他表示自己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判断”了。他上次做出了自己的判断，结果差点和同僚火并还被直接发配回国了。
索拜克现在是真的觉得，决策什么的太难了，自己当个执行者就很有前途了。
很遗憾，可能只有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大家都觉得，地位越高，自由决断权便越重要。
“他很尊重您的指挥权，这是愿意通力合作的态度。”塞尔璐小姐告诉索拜克：“那么，便是一个好上司。当然了，我们得忽略他还是贝铎王的亲戚……我想，布伦希尔特殿下应该不会介意的。”
索拜克半开玩笑道：“要介意的话，先倒霉的就应该是奥莉……呃，罗雯图尔中将了。”
见塞尔璐小姐用眼角余光瞄着自己，他下意识就才从名字换成了正式的职务。
佩格塞舰长道：“拜瑞恩公爵还是个百战宿将，至少从能力上看，他确实也会是个好上司。当然了，前提是要忽略他以前大规模屠杀过义……嗯，叛军的战俘。”
“说起来，我们上次枪毙的那个旺卡上校，好像是报过拜瑞恩公爵的名字。”刚刚才加入这个小团队的戈岚准将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感染，这位谨小慎微的莱塔林人老将便也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声。
“他，他报过这个名字？”索拜克大惊失色。
他在黑劳士星区整顿内务兴起大狱，确实拿下了一大批高级官员，文官和军官都有，甚至还非常狠辣地枪毙了相当一部分。
就像是戈岚准将自嘲的那样，星区警备部队的将军都能算是将军，那老婆饼里就可不就真的有老婆了吗？
当然了，如果真的是特别有后台的，也就只是被撤职关押了。这点人情世故，索拜克当然还是具备的。
如果真的是拜瑞恩公爵的人，怎么都应该是后者才对。如何就被毙了？
“并没有这回事，都是错觉。”佩格塞舰长一本正经道。
“错觉？”索拜克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是的，就是错觉。”塞尔璐小姐一本正经道。
实际上，那位被枪毙的警备队军官确实报了自己的后台的，除了拜瑞恩公爵之外，还有几位元老院的大佬。可是，这家伙民怨太大，在一般不拟人的劳工大营监军中都是属于人憎狗厌的类型，被押上刑场的时候甚至还口吐粗鄙之语，大呼“索拜克明明也是舔萨督兰公爵沟子上位的，凭什么要搁这儿装正义使者”云云。
然后，就被恼怒无比的塞尔璐小姐当场毙了。
反正没有听见，这家伙就不算是报了后台了嘛。完全没毛病！
不管怎么说，拜瑞恩公爵也确实表达了自己对索拜克的尊重。
索拜克可以主动出击，从TR航道的另外一头形成两面包夹之势，当然便能算得上是他的一份功劳。
毕竟他手里也三艘巴尔巴罗莎，虽然缺乏舰队护航，但要对抗这种太空利维坦生物，大型战舰永远是最好用的武器。
当然了，作为负责黑劳士方面的封锁任务的舰队司令，索拜克可以依托黑隘12号封锁钻石星云。反正，敌人若真的被来自艾兰威的伏兵击败，要往黑劳士星区方面流窜逃逸，这几乎也是必经之地。
索拜克纠结了半个小时，一直到自己真的接到了拉斯隆准将的求援报告。
“所以，他这确实是希望我可以主动出击？是这样吧？”他求助地看向了自己的战友们，用招牌式的面无表情掩盖自己的抗拒。
依着他的本心，当然是所在要塞里等一切风平浪静了。
虽然黑隘12号确实也算不得是什么正经的要塞，但毕竟也算得上是个城池嘛。有护盾有装甲还有炮塔，如何便不能构成舰队的掩体呢？
“另外，拉斯隆准将还说他是L1殖民地的保安司令，是家乡人？”
L1黎明之门，便是银河帝国掌握的另外一座星门。而门后面的殖民星区，便是索拜克长大的家乡了。
如果只算在新大陆的标准天文距离的话，它距离荣耀之门足有3万多光年，彼此之间并无畅通航路。以现在的探索进度，再考虑到银河文明的千年开拓史，估摸着没个一两百年也不可能有什么正式航道吧。
这些在新大陆各自开花的殖民地，以及要靠着银河系的本土，才能粘合在一起。
塞尔璐小姐点头道：“他以前确实当过殖民星区的治安司令，但也就是一年时间。”
怪不得一点印象都没有，原来是个挂职镀金货色啊！
“不过，在阿斯隆准将……那个时候他还是中校。在他的任上，他在殖民地建立了一所皇家青年军官学院的分校，要求给殖民地的贵族和公民子弟提供优先入学的待遇……”塞尔璐小姐道。
子爵小姐倒是没有人形数据库式的人设，并不能随意记住所有高级军官的履历。
可是，她确实个心细如发的好姑娘，在几天前得知阿斯隆准将会被调到自己长官的麾下后，便有意去收集了一番对方的资料。
索拜克顿时感受到了缘分的奇妙！
有一说一，如果没有这个青年军官学院的分校，索拜克这个早就没落的“名门子弟”，其实是很难平安顺利地完成高质量学业的。
戈岚准将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下官以为，确实值得接应一番。”
这位莱塔林人将军很少发表意见，但既然主动开口，便一定是有的放矢的。
大家纷纷洗耳恭听。
“拉斯隆准将在叙魔厄和黑劳士都长期服役过，很有威望。长官如果是为了执行布伦希尔特殿下整顿星区的任务而来的，得到他的感激，对我们的下一步行动很有帮助。”准将道。
大家纷纷表示，这话很有道理，老成持重之辈想问题就是全面。
并没有这样的任务。索拜克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现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当然，真正打动索拜克的是佩格塞舰长最后的总结：“我们无非就是去接应阿斯隆舰队而已。若真的发生战斗，以公爵大人的布置，在6个小时之内便会拥过来至少一百多艘战舰，包括了十艘战巡和一艘无畏舰。就算是又降临了一头成年的噬星虫，此战也可以取胜。而且，我们的身后就是黑隘12，闪转腾挪的空间最大。”
说白了，见势不妙扭头往黑隘12号撤退就是了。
索拜克舰队最大的问题是缺乏作古的辅助和护航战舰，但若是要逃跑，船少了自然便是好事了。
就这样，一艘身经百战的战巡、三艘还没有完成最后测试的新型无畏舰，以及十余艘地方警备舰队的老式辅助战舰组成了奇怪的编队，就这样进入了TR航道，抵达了钻石星云的范围内。
此时，距离马古斯舰队全军覆没，也才刚过去三天不到。
耶格尔&#183;索拜克总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入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中，林中满是游荡着的猎食者，用不加掩饰的恶意，打量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新的消息，都会让他心惊胆战吧。
大约是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等到对面阿斯隆舰队发来新的消息的时候，索拜克反而还镇定下来了，一副认命了样子：“阿斯隆舰队遇袭了？敌人真的上钩了？”
佩格塞舰长的表情却很古怪，一副正在怀疑人生的样子。
“战，战斗确实发生了。可并不是阿斯隆准建的诱饵舰队，而是在隔壁的艾兰威。”
“光力士号也被击伤了，舰桥附近发生爆炸。”
“……”
“这是3小时前发生的战报。”
“……”
“您别这么看着我啊！阿斯隆准将的表情可比您还要怀疑人生的。”

第1949章 敌袭
让我们暂时把时间拉回到半天之前。
罗雯图尔和涅亚利两位中将所统领的舰队抵达艾兰威星系的时候，是银河标准时间10月25的凌晨3点之后，到得甚至比原计划还要快了一些。
金银妖瞳的女将军还是第一次亲身到达此处，自然也第一时间被那座悬在第三行星轨道上的太空城给不轻不重地震惊了一把。
那是一座直径四百公里的椭圆形太空建筑。
均匀分布的对称装甲带，将整座要塞的外层衬托得仿佛像是上了年纪的龟壳似的。有些防辐射涂层已经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暗银色的复合合金的几何整体。这些支撑着要塞整体的合金结构，隐藏在半透明的穹顶扇叶之下，仿佛是巨大骨架，在支撑着这座要塞本土似的。
这当然是一座已经很有些年份的要塞了，许多地方都留下了缺乏时间养护而暴露出的斑驳痕迹。可即便如此，由于帝国高超的工程水平，要塞的整体结构始终保持着稳定。
以帝国的能力，要想把整座要塞整备到可用于屯驻大舰队的战时水平，最多也就是半年左右。
奥莉薇&#183;罗雯图尔惊讶的地方，倒不是这座太空城有什么精妙的设计。
这座城就是非常典型的帝国式的标准军事要冲，无论是功能还是外观都平平无奇毫无爆点，，属于就算是怼脸拍个高清照也最多只能用在二三流军事杂志上。甚至还上不了封面。
可是，这毕竟是修建在五百年前，修建在偏远星区的夹缝星云中。还是一位诸侯单独出资修建的。
它的外观和功能固然都显得平平无奇，大部分的区域都已经关闭封存。要塞的驻守部门只有两个天体物理实验室，一个深空探测站，以及一个治安战，全部科研、维护和治安人员加起来也不超过二百人。
可即便是这种已经半废弃的太空城，也依旧在星空中屹立了五百多年，随时都能根据现有的基础进行扩建。只要投入足够的时间和资本，它未尝是不能化作擎天堡的。
罗雯图尔中将不由得感慨：“端的是一座好城。”
“确实是一座好城。我只是好奇，这片星云中到底有多少旧贵族留下的遗产呢？”奥莉薇表示赞同，但随即又冷笑道：“啊不，只有启明者留下的才是遗产，旧贵族留下的难道不是隐患吗？”
涅亚利中将皱眉，一副被刺激得很厉害的样子：“旧贵族这个称呼太敏感了。包括拜瑞恩公爵在内，哪个不是从刚刚开国的母星时代传承至今的？怎么就旧了？”
所以开朝的公爵有将近五十家，传到现在的不到三分之一，威势权柄也比大航海时代和内战之前差远了。
怎么就不旧了？
罗雯图尔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还是不想和同僚耍嘴皮子，便摊手道：“好吧，我只能说，伊雯雅大帝之前的帝国诸侯，可真是实力雄厚啊！”
涅亚利中将倒是一副很懂的样子：“毕竟是银河大航海时期的残留了。那个时代的帝国诸侯，谁不是持枪冲锋的探险者和开拓者呢？”
可以不受节制地跑马圈地，自然就可以吸纳亡命阴养死士了，钱粮方面就更不用说了。这是组织结构所决定的，并不会以个人的道德修养为转移。
当然了，这些都是那场规模浩大的银河内战之前的事了，甚至是共同历之前的老黄历了。
“那么，就按照原计划，我到艾兰威要塞驻扎。”罗雯图尔道。
以要塞现在的半废弃的状态，当然不可能给无畏舰提供驻泊和整备的服务。不过，既然大家是来都已经来了，便还是可以做点工作的了。
如果在边境星区剿匪会变成一件长期工作，这座留在钻石星云内部的要塞还是有必要利用起来的了。
以上，当然也是拜瑞恩公爵的意思。
如此一来，除了为这次的作战担任压阵的任务之外，奥莉薇还有考察艾兰威要塞的状态，进行基础检查，整理整备报告，为后续大规模的修理提供计划的任务。
有一说一，有那么一点pua的味道。用杂事让自己不得脱身，也就没法上前线抢功了。不过，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了。只要不是堂而皇之地把自己派去送死，上峰的命令当然便是绝对的。
当然了，罗雯图尔自己还巴不得如此呢。
涅亚利中将当然也能猜到同窗好友的心态，自己当然也没有矫情：“那么，我就在2号重力井附近待命吧。若阿斯隆舰队遇袭，我便可以马上启动了。我在行军中让舰队做个编练，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全部抵达战场。”
这家伙虽然是个喜欢挑事的乐子人，但作为禁军将领，能力当然是不缺的，尤其擅长舰队编队进行高速行军。
他下令所有的战舰贴在重力井的引力影响，摆开了跃迁队形——说白了也就是三艘一个小型编队的一字长蛇阵。所有战舰的跃迁引擎都保持预热状态。
如此一来，他麾下的快速舰队便能以更自如的方式穿越星门，对偷袭阿斯隆舰队的敌人发动反偷袭。
另外，考虑到马古斯舰队全灭之前发来的最后一封战报，参谋部已经判定，那个强大的利维坦掌握着某种特殊的超远距离炮击能力，对集群的大型战舰会造成极大损伤。那么，最好的办法，当然也是光荣伟大正确的帝国军一贯以来的最强战术，也是蒂芮罗人之所以能统治宇宙的最强战法——利用强袭登陆艇来进行跳帮了。
四艘不死鸟级的大型装甲航母上，超过三万名武装到牙齿的冲锋队士兵已经待命。一旦发现了目标，他们就将乘坐一千五百艘强袭登陆艇，展开一条蔓延上万公里的“散兵线”，向敌人的四面八方都发起冲锋。
一旦作战进入这种模式，再强有力的远程炮击，都将失去自己的方向。
不管怎说，目标毕竟只有一头，就应该继续跳帮到最后。
而且，拜瑞恩公爵的命令本来就是把活捉的优先度放在了最前面。选择跳帮战术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操作了。
可惜没有龙船。如果是龙骑士们带头冲锋，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总之，有十艘战列巡洋舰，四艘航母，二十艘巡洋舰组成的伏兵，正在摩拳擦掌地在重力井背后待命，就像是缩在灌木丛后面等待猎物上门的猎人。
至于负责“压阵”的罗雯图尔虽然依旧充满了对此项任务的抗拒，但对老同学的战术执行能力还是很佩服的。
扪心自问，换成是她自己，也实在是做不到更好了。
她麾下复杂压阵的舰队规模也不小，除了一艘光力士号无畏舰外，也包括了两艘战巡和两艘航母，以及浩浩荡荡的百余艘辅助用舰船。
如果涅亚利的伏击舰队还拿不下对手，就轮到他们上场了。
驱逐舰和轻巡洋舰将会展开队列开始进行雷击，也可以掩护数量庞大的战机执行绞杀。
这是一种对落单的大型主力舰执行绞杀的典型战术，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反正对方再强也就是一个单一目标，可以选择的战术要多少有多少。
当然了，除了这些战舰之外，她的麾下还有三艘大型工作母舰和近二十艘各类型的工作船。别忘了，女将军现在还兼了一个建设任务。
她打心眼里期盼着这就是自己唯一的任务。
光力士号停在了距离艾兰威要塞2000公里之外。也不用等到无畏舰上的中将女士下令，编组中的工作舰便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
在工程人员登陆之前，小型的机器人便已经离开了母舰，围着直径400公里的巨大椭圆球体飘动着，就像是一大群孜孜不倦的蜂群似的。
建设的画面一直是令人心旷神怡。奥莉薇&#183;罗雯图尔觉得，如果不是隔壁TR航道上的阿斯隆舰队正在不断接近，且已经离预定的伏击地点越来越近，她说不定会乐意坐下来倒上一杯美酒现场欣赏一番了。
“阿斯隆舰队方面可有最新情况？”她捏着鼻子用套路化的表情问了一句，表情就像是直接在说“虽然我对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出于基本的职业军人的素养，还是象征性地问上一句吧。”
“阿斯隆舰队暂时一切正常。”副官回答：“另外，黑隘12号要塞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舰队，已经离开要塞。”
考虑到通讯延迟的debuff，这应该都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最新情况”了。
罗雯图尔看了看通报，发现果然六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至于阿斯隆舰队那边，他们每过上一个小时都会向所有的友军单位通报己方状况。光力士号收到的最后一封安全通报，还真就是15分钟之前发出的。
既然如此，他们现在自然是平安无事的。
罗雯图尔中将却当场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愚蠢的老匹夫！这么频繁地向周围发布消息，这是生怕敌人不知道自己有鬼吗？”
“这……除非是敌人可以监听到我们的讯号。可是，那些异种，有这样的功能？”
作为女将军的副官，他当然很清楚自己最近在应对的是怎么样的敌人。
“我们和那些异种纠缠了那么久，大小的各种战斗也有十几次了，你居然还认为，覆灭马古斯舰队的，是它们？”
“这……”
女中将冷哼了一声，又道：“还有索拜克，他大可以继续在黑隘待命的。为何也突然出动了？”
副官赶紧报告，自然是阿斯隆准将在求救了。那老头的这点小动作瞒不了任何人。
另外，索拜克中将或许也收到了拜瑞恩公爵方面的压力。不过他没有证据。
“他倒是会做人。可是，他的舰队动了，不就更显得心里有鬼了吗？哪怕是敌人真的准备对阿斯隆舰队下手，也会放弃攻击得打算吧？”罗雯图尔没好气道。
除非是敌人有办法监控到黑隘12的全部动向。副官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现在当然只好闭嘴了。
“给阿斯隆准将发令，让他……”罗雯图尔刚这么开口，但随即意识到，这个惹人厌的老头已经是索拜克麾下的一员了。
她的脸上当然看不到任何尴尬，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浮起了微笑：“不过，这样也好。”
“……也，也好？”
“不管敌人是谁，如果他们真的被这些不自然的动作吓得放弃了进攻，才是完美的落幕吧。反正拜瑞恩公爵即将抵达，这里便都是他说了算了。阿斯隆平安和新长官会师，索拜克老弟得到护航舰队。而我，非常乐意从事后勤建设工作。这个星系一看就是和我很有缘的。”中将扫了一眼艾兰威星系的立体星图：“我现在才发现了，这个被大元帅府冷藏的星系，居然是个宝地啊！”
确实如此。这个明显处于青壮年期的星系结构稳定，引力平缓，虽然没有什么自然宜居星区，却又足足三个类地星球。此外，星系的中环轨道上还有相当密集的小行星带。哪怕用肉眼扫一眼就知道，密度至少是地球那个的十倍以上。
一看就是矿产丰富的样子。
实际上，在距离艾兰威要塞大约半个天文单位，贴近小行星轨道上，就悬停着已经处于关停状态的工厂建筑。采矿厂，轨道精炼厂，轨道冶炼厂，各类粗加工厂，船材和配件工厂，构成了一条完整的太空冶金生产线了。
那停工的冶炼厂上的12台粒子熔炉同样也已经停工，却依旧是仿佛是巍峨的钢铁山岭。仅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出当年开动的时候，那粒子烈焰冲天而起，闪烁着比星河还要明亮的光芒，融合铁石的时候，会是何等壮丽的一幕。
……呃，这么一算，当初的冷杉公爵，搞不好是真想弄个大新闻了。
罗雯图尔中将伸手指向了远处的工厂遗迹，用明朗的声音道：“我不但要修好这个要塞，还要修好那些工厂。把黑劳士和叙摩厄所有不服管束的劳工们，都送到这里来吧。我会说服殿下盘下这个星系，再买下那些快被处死的劳工。他们可以活，帝国得到建设，拜瑞恩公爵和他的党羽们得到军功，我得到安宁，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岂不美哉？”
副官觉得，这应该不是自己不花钱就能听到的。
可这个时候，正在展望未来的中将却忽然住了嘴。她的脸上在一瞬间闪过了愕然，惊诧，甚至还带着一点怀疑人生的茫然。
副官表示，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长官如此失态。
他也顺着女将军的视线看过去，却只是一片星海，自然是什么都看不真切。
难不成是撞鬼了？毕竟灵能者总是能看到凡人看不到的东西。
“敌袭！马上避让！开启护盾！”罗雯图尔中将发出了果断的命令。
虽然战舰在待命中，但帝国军的战备状态自然不用怀疑。舰员们几乎是靠着本能执行了自己司令官的命令。
力场护盾顿时闪烁着腾起，罩住了整艘战舰的躯体。
可下一秒钟，整个舰体却骤然发生了剧烈震颤，像是被忽然纳入了地震中心。战术全息屏爆出刺目火花，旋即构成了爆炸。

第1950章 我们有的是猎物
当副官被冲击波掀翻出去的时候，心中还在闪烁着惊骇和震恐。
舰桥被击中了？这么简单就被击中了？这不科学啊！我们的护盾明明已经启动了！
这可是光力士号啊，虽然老了点，但也是正经的无畏舰啊！只要启动了护盾，就是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哪怕是中了泰坦主炮的直击，也不至于就被一发敲走吧？
更何况，刚才那种状态怎么看都不太正常。舷窗没有坏，天顶没有塌，甚至连舰桥的栏杆都没有弯曲，就只是操作台就直接爆炸了，就仿佛里面藏了定时炸弹似的……
懂了！不是敌袭！一定是有危险的恐怖分子潜入了我们的战舰，在操作台下面装了炸弹！
我们不是被敌人偷袭的，分明就是被恐怖分子偷袭的！对，一定是叛军的死士！
在这个短短一瞬间，被冲击波掀翻砸在地面上的副官，疼得几乎连动弹一个手指都做不到，但依旧是完成了许多思考。
然而，同样也就在这瞬间之后，他也亲眼看到，自己的司令官女士的身躯，也被爆炸的炽热冲击波吞噬了。
副官看得目眦欲裂，但现在连惨叫都来不及了。
火光也宛若疯狂的猛兽似的，旋即便吞噬了他的身体，接着便依旧在光力士号的舰桥最上层流窜肆虐着。一直到完全摧毁了最上层的操作台、观星台和司令官的宝座之后，这才被赶过来的舰员和消防机器人们扑灭了。
光力士号的舰桥有五层，这次爆炸也只是肆虐了第五层的一半。对这艘二十多千米长的巨舰而言，这真的只是一次很细微的伤害。
可是，对军队组织而言，这就是最惨痛的损失了。
罗雯图尔舰队的参谋部当场报销了一半，司令官的副官组和勤务部的阵亡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哪怕是对泰坦舰发动跳帮冲锋的第一波装甲掷弹兵，也就是这种战损率了。
“司令官阁下呢？司令官阁下何在？”舰长就仿佛是在惨叫似的。
毕竟，依着帝国军的军法，司令官要是没了他们却都还活着，以后的处境说不定会比死亡更难看的。
好在，司令官随后便从尚未熄灭的火团中走了出来。她的身上还泛着灵光，本应该是宛若天神下凡的一幕，可惜那灵光却无法掩盖她的灰头土脸甚至还带着火燎痕迹的发梢。于是，自然也就没什么神性的威严和壮美，只剩下满脸的狼狈。
奥莉薇&#183;罗雯图尔确实是位优秀的灵能者，合格的星界骑士，但刚才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轰了个措手不及。
她确实是被致命的冲击波直接推到了旁边的台子上，爆炸的火光也随即而至。
若换成是凡人，当然是绝没有任何逃出生天的可能性的。可是，金银妖瞳的女将军毕竟还是靠着远超普通人的身体机能，艰难地抗住了最开始的伤害，随后才赶紧开启了灵光护盾和护体石肤。
饶是如此，她也无法避免伤害的产生。从额头上慢慢流淌下来的温热液体，模糊了自己右眼的视线。
“敌袭！甲板……甲板未发现损伤！护盾，护盾正常运转！舰桥发生爆炸。”损管警报声中在舰桥上回荡着，夹杂着扭曲的哀鸣和怀疑人生的疑惑。
还好这警报是真人发送的。要是AI通报的，估摸着已经出现逻辑错误当场宕机了。
就连罗雯图尔自己，一时间都怀疑自己听到的是不是正常的帝国通用语。她咬着牙抹去了眼前的血污，看到了旁边舷窗上，代表舰桥的区域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舰船受伤的提示。可是，其余区域却光洁得很，连基本的闪烁都没有。
所以，我这是被幽灵袭击了吗？
她这个瞬间，她甚至忍不住想要发出如此的灵魂拷问，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她推开了围过来的医疗兵和警务，对舰长大喝道：“7点钟方向，废弃工厂区的位置！”
舰长露出了不明所以的懵逼表情。
他和已经尸骨无存的副官小哥一样，也还在怀疑是自己的船上被恐怖分子安了炸弹。不然实在是很难解释现在这种诡异的状况。
可没等到他说点什么，紧接着，船体再次发生了颤抖。
损管警报的声音再次响起：“第12区装甲板出现灼烧，第12区装甲板出现灼烧。12区闭锁舱门正在开启！”
依旧不算是什么太严重的损伤，但恐怖的是，大家依然没看到袭击者的全貌。
不过，这次的警报提示虽然听着也很急促，但至少没有那种怀疑人生的迷茫感了，大约是眼前的情况虽然紧张，但毕竟是符合常识的。
“为什么没有高能反应？为什么没有高能反应警报？”船长大吼道。
观察员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有，有……可是太快了！”
“紧急避让！全舰马上进入冲锋状态！切入艾兰威3号行星轨道！”奥莉薇忍着痛再次做出了指示。
在遇到突袭的时候，第一时间用更大号的星体，譬说小行星啊矮行星啊卫星啊什么行星本身来掩护自己，这也是帝国军千锤百炼的标准宇宙舰队战术了。
舰长虽然还在懵逼，但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开始了操作。
好在，舰桥虽然爆炸了，但伤到的是将军和参谋部，战舰本身操纵者们待在下层倒是毫发无损。
他们强忍着快要让自己失控的恐慌感，强迫自己咬牙保持着手腕的稳定，艰难地控制着战舰开始加速行动。
可是，再精锐的战士，再果断的指令，要让这艘庞大的无畏舰马上动起来，终究还是一点需要时间的。
至少，远比炮击间隔的时间更短。
就在这顷刻间，又一轮炮击无声无息地过来了。
不管是在光力士号上焦头烂额的舰员们，还是在周边战舰和要塞上陷入懵逼的其余一干人等，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目睹到了一片依稀在空间涟漪中流窜的闪光。
那确实就像是转瞬即逝的闪电似的，在漆黑的星空闪烁，舞动，旋即消散。那致命的破坏力，就融入到了这片空间中。
于是，那每一次超过维度的空间律动，都仿佛蕴含着最致命的杀机。
那哪里是闪电，分明就是能杀人的恶灵啊！
整个星系内的帝国军官兵们，就这么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旗舰的前半截骤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就连那扁平带着优雅弧线的船头，也都像是开花般绽放开来。
然后，橙红色的火光就这样从船头绽开的豁口之内涌了出来，还夹带着正在燃烧的零件。
“旗舰起火！旗舰起火！旗舰遭到炮击？等等，真的是炮击呢？”
“无法确定！到底是从哪里过来的敌人？”
“没有来得及捕捉高能反应！”
“马上联系司令部？光力士号上有第一手记录！”
“什么，通讯接不通？无法确认罗雯图尔将军的安危？什么叫做舰桥没了？”
“阿斯隆准将发来了最新通报，他部一路畅通无阻。他部一路畅通无阻。并非发现任何危险。”
“是的，最多再有几个小时，就要和索拜克舰队会和了，这倒是个好消息。等等，现在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吗？”
甚至是连那边刚刚还在重力井那边完成跃迁编队的涅亚利舰队也顿时乱了起来。
于是，有些战舰离开了编队过来救援，有些摆开警备态势，有些还呆愣在原地尽量维持着跃迁编队的完整。
很显然，他们现在也非常混乱。包括司令官涅亚利中将在内。
不过，还是那句话，虽然这艘船体前端已经开了花，但对这艘20公里长的巨舰确实不算什么。她依旧巍峨屹立着，并且还按照原有的步调划过了空间，以千锤百炼的闪避动作驶入了行星引力的掩护范围之内。
那场面是如此之悲壮，仿佛一位失去了头颅的战士也在舞剑战斗不止，颇有那么几分刑天舞干戚的味道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光力士号的机动都是完美的。当然了，如果忽略了联系不上罗雯图尔中将的小小纰漏，一切当然都是完美的。
同一时刻，在一个天文单位之外的静默号，在完成了三轮炮击之后，则依旧保持着完美的隐身状态，又让自缩回到了巨大的工厂建筑之后。
这些原本只是建在五百多年的轨道工厂，是那个繁荣开拓时代的诸侯们实力的象征，但此刻却成了最完美的狙击掩体。
“充能完毕，下一次炮击随时可以开始。”安妮&#183;罗曼诺娃的声音在在舰桥上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对她来说，每次电弧炮的猎物升级，就仿佛是解锁了新的成就。不过，她还是以尽量冷峻的口吻表示：“确定敌舰光力士已经受伤，但无法判断毁伤程度。”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啧……明明都已经瞄得这么准了，居然没能直接剥夺那艘船的行动力。”
这丫头的胃口未免是太大了一点。
当然了，毕竟是隔着1个天文单位的超远程炮击，哪怕对方被击中前正处于静止停泊的状态，但这次射击也堪称是完美了。
不出意外的话，静默号应该已经打破了帝国军尘封五百年的命中记录了。
“光力士号完成了机动规避，受伤应该不严重。”尼摩舰长道。
邓正清也建议道：“若要继续炮击，已经很难保证命中率了。”
安妮瞪了老同学一眼，却也没有反驳。毕竟刚才那一炮，她打得是固定靶。
余连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明明三轮炮击都全部命中了，他也希望能看到一艘被彻底打垮的敌舰，但可惜这一切都并未发生。
视线在身旁舷窗之外的废弃轨道工厂上扫过若隐若现。
那些锈蚀的金属骨架折射着暗紫色星云，仿佛死去的太空巨兽的尸骸。而它们，也确实构成了自己最完美的掩体。
不过，若因为掩体的“完美”而猫着不动，就会以一种很愚蠢的方式横死当场了。
“保持蜃楼系统继续运转，在能源到达临界值之前不要通知我。按照B计划，马上脱离轨道工厂区。以逆时针轨道机动，”余连盯着星图上的代表着帝国主力舰的光点，视线从光力士身上移开，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的涅亚利舰队。
那十艘战列巡洋舰和四艘航母，还依旧保持着非常完美的一字长蛇阵。
他跳动了一下眉头，做出了随后的指示：“脱离工厂区之后，马上进入第一攻击速度。”
“帝国人会发现的。”菲菲道。
“帝国人已经发现了，但这不重要。”余连回答。
“也是。”她道。
余连判断的当然没有错。当静默号才刚刚从钢铁城市的尸骸丛林中脱离之后，一排猛烈的轨道炮弹便已经带着光砸了过来。
这些能够轻易撕裂的战舰和要塞装甲的炮弹，也轻而易举地贯通了太空城的骨架。在天际中屹立了五百年之久的离子熔炉开始倒塌，冷却了五个世纪的钢铁被点燃，迸射到了空中，像是在释放自己被冷藏压抑了五百年的怒火似的。
于是，这些坚持到了五百年之后，始终还维持着稳定结构的轨道工厂区，就此陷入了全面崩溃状态。
冷杉公爵，留给银河帝国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到了毁灭的倒计时。
可惜，这个历史悠久的名门在五百年前就冚家铲了，倒也没人会伤悲春秋的。
这猛烈的轨道炮击撕裂了轨道工厂之后，上百发携带着震荡弹头的亚光速导弹也闪烁致命的光芒，抵达了现场。
空间冲击波构成的涟漪会形成大片狂暴的引力乱流区域。不管是利维坦还是战舰，不管它们采用的哪种隐身手法，都必定会显露轮廓。
甚至是骑着四相龙的灵能者也很难继续保证潜行状态。
不过，这时候的静默号也早已经加速了离开了现场，远远地把那些连绵不断的爆炸和引力漩涡甩在了身后。
大家也分明地注意到，已经有超过十艘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正朝着轨道工厂的方向，就像是一群被捅破了窝拼命去寻找仇家的马蜂似的。
不愧是精锐的帝国军，他们已经确定了袭击者的存在，甚至判断到了炮击的来源，并且马上做出了英勇的反击。
可是，他们也仅仅只是确定到了这一点而已。
于是，当那些轻型战舰穿过中位线的时候，静默号却早已经兜着逆时针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向着2号重力井的方向扑了过去。
静默号的舰桥，此时已经陷入绝对的寂静，似乎只有能量导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余连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画面，看着己方的战舰正在一步步把重力井之前的涅亚利舰队，也当场纳入了自己的主炮射程之内。
“光力士号的猎杀时机已过。”余连冷笑道：“真可惜，但我们有的是猎物。”
“真棒！”菲菲比了个大拇指，给足了情绪价值，但还是道：“不过，可别杀红眼山头了哦。这些帝国鬼子可比想象中的要精锐多了，捉迷藏放风筝的游戏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她的话音未落，那些摆好了一字长蛇阵的舰队便已经散开了。
今天再请假
特么的，我居然也被请家长了。我特么学生时代都没被请过家长，结果家长时代居然破纪录了。
虽然误会已经解除了，而且不是我们家娃的错，还是特么整了一肚子气。方寸已乱，还琢磨着等会怎么回去带娃吃大餐安慰他。
还是那句话，有娃的观察者们，一定让娃远离班上的熊孩子。不管是那种淘气真熊的，还是装可怜玩反向霸凌的。

第1951章 无影的镰刀
余连的手指在星图全息投影上划出了荧光轨迹，扫向了通往TR航道的2号重力井，这也是在帝国的标准星图中完全找不到的航道出入口。
这就是帝国军的陷阱了。
正在TR航道那边亦步亦趋战战兢兢前行的阿斯隆舰队，便是诱饵。一旦自己上钩对那支以轻型舰船为主的小舰队发动了猎杀，躲藏在艾兰威的帝国舰队便会化为那个再后的黄雀。
他们已经在2号重力井的出口位置摆好了最适合跃迁的“一字长蛇阵”，一旦捕捉到了隔壁8个光年之外的作战反应，作为作战先导的三艘战列巡洋舰便能在30分钟之内抵达战场。
帝国军确实是把这个重力井的容量利用到了极致。
有一说一，十艘战列巡洋舰、四艘航母，以及二十多艘重巡洋舰，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舰队编组，做好了跃迁准备。仅从战术作业而言，精确和高效得到了艺术品的程度。
于是，当那齐整的一字长蛇阵当场散开的时候，就连余连都难免有点惋惜。
不愧是帝国禁军，确实也应该能表现出这些素质来。
可即便是如此，静默号的行动，也正在把他们纳入自己的照射范围之内。
“蜃楼系统？”余连问道。
“还在运转。能源……嗯，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舰长用硬朗而坚定的声音回答。或者说，显得过于坚定了。毕竟司令官大人也说了，在能源标准指数降到临界点之前，不要和他说话什么的。
而这个时候，侦测部门也给出最新报告。他们发现了大量的战机的信号，这是从艾兰威要塞的方向过来的。
不用说，是要塞驻军和罗雯图尔舰队的操作。
余连只确定光力士号挨了一下狠的，但伤亡到底如何便说不清楚了，当然更无法肯定罗雯图尔本人的安危。不过，以帝国禁卫舰队的能力，哪怕是真的失去了最高指挥官，保底也一定会准确地执行所有遇袭指后的战术操典。
刚才那一阵凶猛的炮击如是，这些战机更如是了。
而且，但凡帝国军军官们的脑子里灌的不是浆糊，这些战机携带的就不应该是武器，必定是大功率的侦查设备。
这些战机很快就散开，拉开了巨大的侦查网络，但主要却是冲着轨道工厂的方向去的。
它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扑了一个空，并且展开更大的搜索范围。
不过，在此之前的时间，却都是属于静默号和共同体战士们的。
炮术长看着瞄准仪上的红标和星图上的敌舰队即将完成重叠，开始做出报告：“射击诸元计算完成！距离27，极限扇面会超过80。”
这便意味着，炮击扩散出来的范围，至少会把三分之一的帝国战舰笼罩在其中，但破坏力如何，就很难保证了。
电弧炮的威力固然是玄学，但终究还是会被模量稀释，这是个基本的数学问题了。
在多元宇宙唯一的普遍的真理——数学面前，玄学也是得让步的。
尼摩舰长建议道：“至少还需要把距离拉进5。”
“没这个必要，我们有的是猎物。”余连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明白！”舰长转过头，大声喝令：“电弧主炮三轮！发射！”
在炮击的命令往全船下达的同时，两坨猎物啊不，帝国舰队也正在努力做出了如常的应对。
这个时候，光力士号无畏舰已经拖着爆开的船头，行驶到了行星的背面，甚至还降低了高度，仿佛是准备靠着这个褐红色行星的稀薄大气层来掩护自己似的。
她麾下的中小型战舰们也都早已经纷纷起航，一半聚向了自己必须护航对象，一半则扑向了远处已经中炮起火的轨道工厂方向。
帝国军已经从一开始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平复了过来。如果抛开了旗舰的舰首外加舰桥都被开苞的现实不谈，他们的应对几乎堪称完美。
而另外一边的涅亚利舰队，也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就解散了自己的一字长蛇阵，并且正在向警戒阵型切换。在对尾三个支队的巡洋舰，甚至正在向艾兰威要塞的方向运动，应该是准备给大家进行一点基本的作战了。
可是，他们也确实万万没有想到，凶猛的炮击竟然就直接冲着他们来了。
有一说一，涅亚利中将已经预判到了这种可能性，否则也不会毫不犹豫地下令解散整齐的编队了。
可即便如此，攻击却依然来得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得多，也威猛得多。
那蓝白色的致命闪电，在虚空之中若隐若现，仿佛潜行在星间的幽灵似的。
可是，它们又来得如此迅猛，当它们刺破星幕，在舰队之间绽放时候，更像是死神划下的镰刀一般。
属于涅亚利舰队的航母“夏关号”，是第一个对死神的攻击做出反应的。
这时候的她才刚刚脱离了编队，正在展开次级护盾发生器，可紧接着，其金属甲板就在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空间余韵的荡漾之下，舰体出现了微妙的扭曲。
机舱那些荷枪实弹，正在待命的冲锋队员们，用惊骇的目光看着船舱装甲板发生了扭曲。那是舰体内部在承受了不可预知的扭曲力量之后，发生了过载现象，甚至还泛起了橙红斑纹，像被烤软的太妃糖般诡异地扭曲起来。
而直到此刻，舰船内的警报器才后知后觉地发出第一声刺耳的尖啸声。
可是，那些奇特的电弧却依旧在战舰的舱室内不断流窜着，同时还在不断蓄积着愈发**沸腾的力量。就仿佛是高压电在水中肆虐似的。
“3号机舱压力跌破临界值！维生阵列殉爆！重力模拟器殉爆！”损管军官的嘶吼声里带着哭腔：“快，所有人离开3号机舱，马上避难！马上！”
可是，这时候下这种指令却已经来不及了。甚至连这位损管军官本人，也都只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爆炸随即吞噬了3号机舱，也吞噬了12艘强袭装甲飞艇、24架多功能战机，以及2000多名全副武装的装甲掷弹兵。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对这样的巨型战舰而已，这点伤还是要不了她的命的。
这艘航母只是当场停了船，像是迎面中了一次闷棍似的，当场就陷入僵直状态。
不过，他毕竟还健康地活着，而距离自己最近的那艘轻巡洋舰的状态就很凄惨了。
这条战舰就像是被恶魔吸走了心魄似的，在星空的原地不断颤抖着，腰部的装甲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垂落，暴露出内部千疮百孔的能源管道。
正在旗舰壁垒守护者号上的涅亚利中将，完全目睹了着诡异而可怖的一幕。
他一时间觉得毛骨悚然，只觉得自己像是近距离亲眼目睹了一场恐怖电影——明明连敌人的面都没看到，甚至都没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攻击，己方的战舰便被轰得五劳七伤。除了恐怖电影，又还能是什么呢？
涅亚利中将同时也分明地看得很清楚：在全息投影里，足有十二艘战舰的信号标识，开始疯狂地闪烁了起来。
于是，原本优雅而自如的一字长蛇阵，此刻活像条被斩成数段的蚯蚓，而且每段都还在充满残念地挣扎扭曲着。
十二艘战舰当场受伤，从航母到轻巡不等，但重伤的只有一艘，其余的都是轻伤。我该说，这应该是幸运吗？
中将抽动一下嘴角，一巴掌扇开了某个乱窜的悬窗机器人，大声询问着自己的部下：“命令各舰，马上确保所有的常数表格！我不相信一点高能反应都捕捉不到！”
“还有，所有航母马上释放舰载机群，然后迅速向艾兰威要塞方向会和。”
“第3战巡编队和第4战巡编队交叉掩护航母！还有，让罗雯图尔舰队的守护舰过来和我们靠拢，对8点钟方向拉开屏障。什么，还是联系不上罗雯图尔中将？那就联系她的副手！”
“第1和第2战巡编队，开始转向！亚光速导弹携带强光子干扰弹上膛！阳电子主炮做好齐射准备！”
“其余的重巡洋舰编队，敌人在右舷！马上开始广域作战搜索！”
“是的！我是说，所有战舰，把你们能打开的炮门都打开！所有的探测手段都给我用起来！”
涅亚利中将的声音虽然激动，但他依旧做出了仿佛教科书般的标准指令，可即便是如此，慌乱也是再说难免的。
他们足足花了比平时多上一倍的时间，才终于完成了以上的指令。
可是，在这批战列巡洋舰编队，在己方的右舷侧展开阵列，开始向茫茫的虚空进行威吓性炮击的时候，旗舰的传感器再次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发现引力反应。这是，有飞行物再接近！”
不是高能反应？涅亚利中将当场一怔，心中旋即腾起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战舰？哪里来的战舰？”他大声喝问。
他没等到部下的回应，却听到了部下的惨叫。
在舰桥上，大家甚至能用肉眼看到，一个堪比泰坦巨舰的阴影便挂着两面的空间涟漪，从虚空中浮现出了一丝轮廓。
这个挥舞着镰刀的死神，终于露出了自己的身影。

第1952章 旁若无人
即便是以涅亚利中将这样对自己情绪控制力相当自傲的帝国将军，也感觉自己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那个如同幽灵一般的敌人虽然没有完全现身，但那模糊的轮廓剪影却让自己马上想起了帝国军最新的重要战果——那个长得仿佛“虫蛹”一样的“太空利维坦”。
是的，在长达一年的平叛作战中，帝国军的主要目标就是它们了。
罗雯图尔中将向大元帅府提交了非常详细的报告，对这种虫蛹一般的“异种生物”做出了非常详细的分析报告。
她认为，己方以前击杀的，以及俘虏的个体，都只是一种类蜂群生物的个体罢了，和晶簇群啊虚空云啊核虫啊之类的非常相似。
她所击杀和捕获的大型虫蛹利维坦，无非也就是稍微大一点的兵蜂罢了。
谁家的兵蜂大的像是战舰似的？就连那些神神叨叨的虚境生物，也没这么个色的设定吧？
这点当然还是挺颠覆大众认知的，但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大佬都愿意相信罗雯图尔中将的判断。
那位女将军认为，必须要拿住那个蜂群的女王，才算是尽了全功了。
于是，便有了这一次作战。
现在，他们处心积虑准备捉拿的女王确实现身了，但却是一种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现身的。
她从猎物变成了猎手。她的体型比一开始估计得要庞大得多，大得就像是一艘泰坦。
在这样的战场上，就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狮子降临到了羊群之中。
当然了，以上的事实虽然恐怖，但并不是最恐怖的。
真正让涅亚利中将和他的部下肝胆俱裂的，是祂现身的位置。
祂的轮廓已经到了可以用肉眼捕捉到的地步，以宇宙战争的标准，不就是相当于是贴脸现身的。
当一个挥舞着镰刀的死神忽然在你面前显露了真相，长着那狰狞可怖的骷髅脸冲着你狞笑的时候，再勇敢的战士，也一定会被吓得魂不附体的。
涅亚利中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足足有半分钟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当然了，已经没有人注意到将军的失态了。这艘壁垒守护者号战列巡洋舰上的所有人，可比他们的将军要惊悚多了。
或者说，整个星系之内所有的帝国军，大约也都被这惊悚的一幕给震住了。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凝滞。
涅亚利将军随即意识到，对方不但是帖着自己现身的，还是在三艘战巡组成的等边三角队形中央现身的。
如果是在宇宙舰队决战的白热化阶段，所有的战舰都无法保持基本队列只能纠缠在一起捉对厮杀的时候，一旦被敌舰包夹，几乎能算得上是落入死地了。
可是，换一个思路，这又何尝不可以理解成中心开火呢？
“快！马上避让！马上避让！把所有的能量都给到护盾！”中将咆哮着，第一次给出一个自相矛盾的指令。
而紧接着，在骤然腾起的强光闪烁中，那庞大“虫蛹”终于露出了全貌。冷峻的几丁质甲壳构成了充满了生物特征的外观，就像是一头从亿万年前的远古时代的星空利维坦，以星球和文明为食的洪荒猎食者。
可是，祂真的是生物？真的是那些异种的母体？
涅亚利中将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敌人，看着那刺眼的白光化为了奔涌而来的光流时。他觉得自己的视觉被完全剥夺了，脚下战舰的金属结构也都骤然颤动着，像是在呼应对方的共振似的。
而他的疑惑，也随即被此起彼伏的报告声打乱。部下们的怀疑人生的叫喊声彻底让他放弃了基本的思考能力：“将军！左舷高能反应！左舷高能反应！”
“护盾过……不对，没有任何过载！高能反应是在船内！”
“船内发生了爆炸了！”
“模拟重力机关失控！注意空气流动！开启紧急隔离舱！”
“所有船员，穿戴太空维生服！重复一遍，所有船员穿戴太空维生服！”
“舰桥需要支援！快，掩护司令官马上进入救生舱！快！”
“阿斯隆舰队正在航行，一切风平……狗x的他们怎么还在报平安？”
在这样的混乱中，当然也就没有人还能注意到，那个巨大的“利维坦”身上，正闪烁着不自然的波动，就像是视频跳帧时的马赛克。
当三艘战列巡洋舰被“利维坦”的贴脸攻击烧得七荤八素开始向四面回避的时候，完成了这一击的虫蛹状“利维坦”也开始大摇大摆地前进。
它闲庭信步地穿过了被自己打得灰头土脸的帝国舰队，没入了重力井之中。那可怖的身躯被拉成了一条线，就没入星空彼端化成了一个细微的点，霎时间不见了影子。
帝国的官兵们目睹着这一切发生，呆若木鸡踌躇不前，完全忘记了他们还剩下大量完好无损的舰队力量，也忘了继续追击。
或者说，他们必须要表现出是忘记追击的样子。
上百艘帝国战舰，数十万大军，居然被一个单一的目标给震慑得不敢挪动一步，这话说出去也确实太不体面。
可是，他们也确实不敢轻举妄动，像极了刚被狮子光顾过的羊群似的。
至于已经进入重力井航道的“虫蛹”，也即是广域静默号上，船员们这时候才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他们当然有欢呼的资格。
从将计就计到长时间的潜伏待命，一直到帝国军分成了两拨开始布阵的间隙，才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开始了猎杀。一次漂亮的机动，三轮齐射，便确定至少击沉击伤了敌人三艘主力舰，其中的两艘甚至还带有标准的旗舰标识。
说不定这次袭击能一次性带走两个中将呢。这价值可就堪比击沉一艘主力舰了。
更重要的是，在完成了袭击之后，大家还大摇大摆地“现身”，就从敌人布好的包围网中央脱出，扬长而去。
帝国大军竟然不敢追击。
这世上若有什么事比“人前显圣”更爽的，便一定是“敌前显圣”了。于是，所有人的虚荣感都得到巨大的满足。
当然了，在欢呼之余，也自然有聪明人还记得，此战的功劳虽然是属于每一个奋战的将士的，但归根结底是属于算无遗策神机妙算的司令官阁下的。
尼摩舰长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眼泪，强忍着激动到：“什么叫做千军白马笔辟白袍，下官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下官也终于理解了。”
得了，确实是船长的风格。
有一说一，这种反应过度的奉承，换其他人只会显得油腻尴尬，但由舰长说出来，却满满都是情真意切的诚恳，于是情绪价值也就顿时被拉满了。
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种族天赋吧。
不过，若是邓正清这样的谦谦君子，应该会对这话无节操的马屁行为很不满吧。
想到这里，余连便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旁边一眼，便看到了一脸呆样的邓正清。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舰长这边的动作，只是打量着静默号舰桥的天顶上律动的星图画面，表情已经震撼到几乎失语了，就仿佛是在朝圣似的。
好吧，他毕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静默号的战斗力，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这等气魄，这等果决！这等动如雷霆，难知如阴！哪怕是孙子复生，也只能承认他就是个学院派啊！”
余连倒是真的很受用。他对这一点很满意。虽然自己毕竟没有脱离低级趣味，但这也是很有结果的。
不过，考虑到旁边的菲菲正捂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要是得意忘形大约会变成被她嘲笑一辈子的黑历史吧？
他便赶紧咳嗽了一声，挤出了夹杂着尴尬和僵硬的嘴脸，无奈道：“这就过了。舰长，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刚才只是突围，真正的猎杀还没有开始。”
舰长微微一怔，旋即正声道：“确实，我们虽然击伤了数艘敌主力舰，但毕竟还没有击沉任何一艘船。那么，我们……”
余连笑道：“帝国老爷们既然难得把大餐都端上桌了，不美美吃上一顿，岂不是对不起人家的殷切期盼？”
这指的就是还在前方TR航道上缓缓行走中的阿斯隆舰队了。
一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向周围发送“一切平安”的消息。
尼摩舰长当然秒懂：“小的们，还没到开香槟的时候！我们的目标本就是对面的阿斯隆舰队！猎杀现在才要开始！各就各位！若我们被帝国鬼子的警备舰队击伤，那诸位便都可以去抹脖子了！”
大家纷纷大声应和，但这次却多少有那么i一点点欲求不满的意思。
毕竟才刚刚击伤了一群主力舰，忽然猎物换成了中小型舰船，心理落差毕竟是难以避免的。
而这个时候，菲菲却又提醒道：“以现在的消耗，最多再有三个小时，蜃楼系统就会到达临界点的。另外，索拜克舰队正在赶来，他们手里有三艘无畏舰。”
余连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见好就收。通知全船，在临界点到来之前退出战场。”

第1953章 斗争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共同历834年10月30日，也是这场后来被称为“幽灵之战”的战斗结束之后的第五天。
来自辰霄堡的帝国增援舰队终于抵达了叙摩厄星区的夏关星系。
而在此之前，所有的帝国舰队也都纷纷撤出了星云，脱离了通讯debuff延迟的影响范围。各级将领和分舰队提督们纷纷表示，物理距离虽然拉长了，但心灵距离却缩短了，真是宇宙之灵的恩赐。
当然了，新的司令官抵达现场，马上就得召开军事会议，这就是恩赐之外的最大问题而来。
帝国军泰坦舰光荣征服者号的舰桥上，拜瑞恩公爵端坐在在黑色长桌的主位上，凝视着长桌中央浮起来的数据报告。
荧幕上的光洒在了老公爵的面容上，将他的脸部线条和所有的表情都衬托得模糊不清。
在场的将军们凝固在了各自的座椅上，就像是星系外环那些死寂的冰封行星似的。
过了好一会，公爵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冷不热的叹息声，用指头轻轻敲打了一下桌面。明明只是手指和木桌之前的触碰，但却传出了仿佛金属和大理石碰撞的脆响。
所有与会人员的脊椎，顿时都仿佛条件反射般立即绷直了。
虽然他们大部分都是远程投影，虽然都在光年之外，却也切实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坐在公爵大人右手边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尤其如此。他总觉得，公爵阁下的面目虽然模糊，但视线似乎总是会不动声色地扫过来，整个脖子后面都在渗起了冷汗。
他默默地把自己投影清晰度调低了一点，又战术性让自己的背部贴在了椅子上。
他依然觉得，像是自己这么人畜无害的人，本来就应该坐到角落里才对。
好在，拜瑞恩公爵也只是发出了温和的喟叹声，幽幽道：“诸位，虽然非常遗憾，但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当然也只能承认，我军确实败了。这是老夫的责任，我自会向枢密院和大元帅府请罪。”
截止到目前为止，这场被帝国军参谋们认为是“幽灵之战”的战斗中，帝国军损失了战舰十七艘，伤者则是前者的两倍，重伤者甚至还包括了航母夏关号，以及涅亚利舰队的旗舰战列巡洋舰壁垒守护者号。
即便是承受了这样的损失，帝国军甚至连敌人是谁都没有看清楚。
这确实是毋庸置疑的惨痛失败了。
既然是要失败，自然就必须要考虑谁来背锅了。在这个问题上，作为现场执行者的诸位将领，以及后方的决策者拜瑞恩公爵都得背锅，很难说谁的责任更大。
如果是个身段柔软手腕出众的油腻老政客，这时候已经要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锅了。
不过，此时的公爵确实表现出了一位蒂芮罗贵族精英的担待。从他的态度上来看，他确实是准备承担所有的责任了。
堂堂的公爵大人都把姿态做到这个地步了，其他人还能怎么样呢？当然也只好跟着感动了。大家纷纷表示公爵大人客气了，光荣是大家，失败大家一起承担，整个外环战区行军大本营的全体将领都是团结的整体。
于是，虽然是一场失败战役之后的总结会，现场也顿时洋溢起了昂扬的气氛。
索拜克中将也松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背脊。
他扫视了一下现场，在与会人员中并没有找到那位金银妖瞳的同僚的身影，心中不由得黯然神伤。当他的视线扫过坐在长桌末端的阿斯隆准将时，心中却又难免腾起了一丝怒意。
连奥莉薇小姐那样文武双全的名将不在了，而你这个滑不留手的老东西居然还活着，且还毫发无损生机勃勃，。如果银河帝国真的有宇宙之灵和晨曦之龙神的庇佑，他们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在这场诡异的“幽灵之战”中，阿斯隆准将的分舰队原本应该扮演的是诱饵的任务，但却成了最后一个受害者。
当那个幽灵一般的“利维坦”，穿越星空抵达TR39星系的时候，阿斯隆舰队甚至还在忙着向周边星空报平安了。
不过，大约是因为这位经验丰富的准将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整支舰队便一直摆出是一个松松垮垮的巡航阵型。看上去倒是很符合地方警备舰队的平均素质，当然也很适合分散逃跑。
当那个虫蛹一般的利维坦抵达战场的时候，当第一轮的攻击让三艘巡洋舰开始燃烧的时候，阿斯隆舰队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一哄而散了，舰船朝着四面八方溃逃。他们逃跑的动作实在是太完美了，甚至都没有发生任何碰撞事故，很难说是演出来的。
在随后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中，这些来自叙魔厄地方警备舰队的舰船们，就只是做了一件事——逃跑！逃跑！不顾一切地朝着四面八方逃跑！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录下一段关于那个可怕猎杀者完整的攻击视频，也说不清楚敌人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器，只知道向着星系的外围抱头鼠窜。
等到索拜克舰队的三艘巴尔巴罗萨号无畏舰抵达战场的时候，阿斯隆舰队的大部分战舰都活下来了，他本人更是毫发无损。
至于那个幽灵，或许是觉得战果已经很辉煌了，已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战场。
“怪，那个怪物一定是畏惧将军的虎威，才落荒而逃的！呜呜呜呜，将军，您救了我们大家！您就是下官的再生父母啊！”阿斯隆准将如此报告。
“下，下官无能，使劲解数也只能为您保下了一半的战舰。呜呜呜，这，这都是伏兵的责任啊！将军，他失期未到，这都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一定想要害死我，害死我们这些地方警备舰队。可是，为何会变成这样？地方警备舰队难道就没有人权了吗？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阿斯隆准将表现得很委屈。他都已经在全程保平安了，就是在时刻提醒友军自己的位置。而在敌人出现的时候，自己虽然在逃跑，但也是第一时间发出警报了的。
潜伏在艾兰威要塞的舰队早就应该到了，却磨磨蹭蹭，除了是想要害死友军，便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这么开始怀疑，倒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不过，在得知伏兵舰队也被那个“幽灵”攻击，损失惨重之后，阿斯隆准将在震惊之余，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点喜色。
“……所以，这不应该是我这个诱饵的错吧？索拜克长官，我也是兢兢业业坚持到最后了的，坚持得可比艾兰威那边的主力久多了。我以后就是您的部下了，等到了公爵大人面前，您一定要给我说句公道话啊！”
索拜克忽然觉得，自己冒险从黑隘12出发，日夜兼程来救的就是这种货色，简直就是最傻的冤大头。
在这一刻，他对“恩人”一点点微妙的感激之情，也就随着太阳光的变动而消散了。
当然了，这个时候，他个人的喜恶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真正的问题在于，“幽灵之战”之后，阿斯隆舰队只剩下了一半，大约是很难起到舰队援护的作用了，这让现在的索拜克非常缺乏安全感。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新的舰队增援，但这种事就得新来的行军大都督说了算的。
索拜克又偷偷瞥了拜瑞恩公爵一眼，开始斟酌着等会应该如何开口。他表示自己虽然不善言辞，但确实是需要援兵的，这也是为大家的安危负责。
拜瑞恩公爵似乎没注意到周围和副手的目光，只是道：“那么，从之前的战报来看，这个‘幽灵’一开始躲在艾兰威星系。在两支舰队开始布置分开的时候，才发动了偷袭。”
参谋长道：“不得不说，时机把握得近乎于完美，但这不是最令人惊讶的。这个幽灵一开始就在艾兰威。祂甚至知道遗留的轨道工厂区的存在，便一直守在那里守株待兔。”
公爵依旧用自己的手指下意识地敲打着桌子：“老夫的计划得到了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批准。艾兰威星系和TR航道之间的重力井，属于帝国的军事机密。这个星系是最后一位冷杉公爵艾兰威大人发现的。随后的开发也是由冷杉公爵秘密进行。在艾兰威大人去世之后，便直接移交到了伊雯雅陛下的手里。这个星系属于皇室的私产。在这个星期以前，连宰相府都不知道其存在。”
参谋长补充道：“在这个月以前，甚至连大元帅府都不知道。”
“……可是，这个幽灵，却能躲在这里，长时间的守株待兔。难道这是一个来自六百年前的幽灵吗？”拜瑞恩公爵觉得自己说了一个笑话，然后便马上笑了起来。
在场的人要么觉得尴尬，要么觉得毛骨悚然，一个个都实在是笑不出来。
公爵略微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笑声：“这种奇特的虫类异种，在丹铁城战役就现身了。我们和他也没少打交道。可是，祂一直到今天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能力。潜伏、隐身、高速、以及超远距离的炮击，这些到底是属于异种之王的独有能力，还是普遍的能力，需要我们马上做出论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利维坦了。哪怕是最强大的虚境之王降临到现世，也不会让老夫如此紧张。诸位，我们……”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略有些突兀地插入，打断了公爵的话。“它并非利维坦，甚至也不是我们最开始推论的生物性战舰。”
拜瑞恩公爵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左手边下首的第一个位置的涅亚利中将身上。
公爵没有说话，但参谋长已经不满道：“我们对俘虏的异虫1号的研究，已经证明了生物型战舰的可能性。这并非异想天开，当年的法符尔龙人和艾瑞达精灵，都有这方面的技术。”
“……下官说的并非是异虫1号，而是五天前的那个幽灵。”涅亚利中将道。
“贵官认为，它并非是我们正在寻找的异虫之王？”
中将点头。
“理由呢？”
“……”
“贵官的直觉？”
公爵伸手示意参谋长不要在说话，一言不发地直视着涅亚利中将。
后者垂下了头，仿佛是无法承受对方用眼神释放出的压力似的。可是，他还是明朗道：“下官依然觉得，我们看到的都是伪装，需要进行更深入的验证。那种攻击，和我们实验室正在论证的电弧炮有些相似。下官很难想象，生物的躯体能释放这样的力量。”
索拜克觉得这话说得有理，他也对涅亚利中将很佩服。他觉得人，过换成是他自己的话，应该很难在这种气氛下坚持己见的。
参谋长厉声喝道：“中将，不可妄言！人的伟力是无边无垠的！你可知，你刚才的言语，分明就是对所有超凡者的冒犯！”
索巴克在心里翻着白眼。我才是超凡者，我都不觉得被冒犯，你却是个“凡人”，反应那么大是要做什么？
“这是对皇帝陛下的无礼！皇帝陛下无所不能！将军，您难道不承认这一点吗？”另外一位将官大声道。
这么扣帽子就没意思了。借题发挥的味道还能更明显一点吗？索拜克蹙了蹙眉，脸上渐渐酝酿起了怒意。
而面对现场众人的指责，涅亚利中将垂着头，似乎不敢再多言了。
索拜克颇为同情看了看对面的同僚，觉得自己还是还有必要说点公道话的。他隐蔽地看了看坐在长桌对面，座次靠后的子爵小姐，见后者也微微向自己摇了摇头。
你看，塞尔璐小姐也看不过去了。
索拜克拿定了主意，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在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后，正准备开口，却意识到自己刚才调低了自己图像分辨率。
如此一来，大家估摸着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脸。在远程会议中，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他赶紧又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拨弄终端，却一时不慎撞到了桌子上的茶杯。便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炸响，玻璃破碎的声音沿着源质波的力量，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失态啦！真丢人啊！
索拜克再次咳嗽了一声，正想要说什么，却见自己正面的参谋长已经挤出了尴尬的笑容：“……呃，这个，下官也确实有点激动了。”
“这……对，啊哈哈，在下也是。”
“毕竟军情紧急，大家都有些着急了。”
“是的，冷静下来。都还是要冷静下来的。”
“对对对，都不要人身攻击。”
总之，正在议论纷纷的众人们也都赶紧闭了嘴，现场的气氛也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马上和煦了起来。
耶格尔&#183;索拜克总觉得这展开似乎又有哪里不对，但毕竟事态和气氛是缓和下来的。至少自己的目的是真的达成了。
这不，塞尔璐小姐的表情顿时又分明感动起来了。
至于角落里的阿斯隆准将，这家伙看自己的目光已经带上了非常露骨的崇拜，一副“飘零半生终于遇到明主”的样子。
看着就败兴！索拜克心想，如果能从公爵这里申请到护航舰队，这个老东西还是踹走的好。

第1954章 名将之花索提督
总而言之，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采用了一种兼具魄力和手腕，且又能维持住现场所有人体面的手段，让会议现场的气氛重新回到了正规。
甭管他本人是不是有这样的觉悟，反正现场所有人都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拜瑞恩公爵看了看这个年轻的“黎明之狼”，莞尔一笑，又对左手边的涅亚利中将道：“你的伤势现在该如何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人似乎也依旧是那个宽厚慈祥的忠厚长者。
坐在这里的一众帝国军将领，有禁军的，有星区警备舰队的，有诸侯的，甚至还有折冲府的一部分动员兵。官兵们来自五花八门的各种系统，组织结构理论上也是平行的，并没有统属关系，平日里的关系也就可想而知了。
确实，也只有这样的忠厚长者，才能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去战斗。
面色灰白的涅亚利中将动弹了一下自己的机械手臂，脸上的郁结一闪而过，但还是赶紧挤出了一个笑容：“只是丢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而已，应当不会影响工作。”
他的笑容当然还是很职场的，突出的就是成年人的和光同尘，但看向索拜克的时候，眼神中的感激还是很诚恳的。
其实，涅亚利中将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条胳膊，还包括了半个腰子和半个肺，但他毕竟是被医疗部门给努力续回来了。现在正装着义肢和义体器官继续奋战在指挥岗位上。
当然了，作为一个传统的帝国贵族，用义体是很不体面的行为。好在，培养皿正在根据他的基因，生成新的“自然”器官和断肢，最多再有两三个月就能完全培养成熟了。
到时候再做个移植手术，就又是一个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浑身上下都是“自然孕育”的帝国将军了。
另外，以上的治疗其实相当昂贵，一般中产家庭砸锅卖铁也很难筹齐费用，但对一位帝国将军而言当然不算什么。
他们是有医保的。负责器官培育和做手术的医生，也绝对是5+3+3+5的正经医生。
“你很幸运。或者说，不幸中的万幸。”拜瑞恩公爵道。
是的，相比起幽灵之战的另外一位当事人，涅亚利中将当然显得要幸运多了。他的旗舰只是战巡，而且被那个幽灵一样的“利维坦”贴脸一阵乱炮轰成了重伤。可自己这个凡人毕竟是活下来，而且在12个小时之后就恢复了意识。
而对面的无畏舰光力士号，却只算是受了轻伤。以帝国的维修能力，只要能及时送来替换部件，最多三五个月就又是一条好船了。
可是，其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却偏偏是在舰首，且直接荡平了整个舰桥。
罗雯图尔舰队和光力士号的指挥层几乎全军覆没。
奥莉薇&#183;罗雯图尔这个四环的灵能者也身负重伤——或者说，只剩下半截身体了。她若是个凡人，必死无疑。她若不是带着替死的宝具，同样也必死无疑。
可即便是真的逃得了一命，这种情况也只能进培养皿泡着了。
“罗雯图尔将军的身躯再生进度只到了12.7%。以目前的进度，她还需要深度休眠至少1000个小时。苏醒之后，在一年时间内也很难脱离基因治疗舱。”舰队医疗主任做出了回答。他坐在长桌的角落里，是索拜克梦寐以求的位置。
“她伤口依然还缠绕着能量余波，以现在的峰值变化来看，至少需要两个月才会彻底消减。”帝都过来增援的星见官道。
他看了看涅亚利中将，说了一句公道话：“确实和实验室中的电弧武器相似。”
谁说星见官就不懂科学的了？帝国的星见官虽然都是灵能者，但为了保证“预言”的准确性，可是学习了大量知识的。几乎算得上是帝国军最不迷信的一个团体了，而且对前沿军事知识和尖端研究也是很有见地的。
“你确实很幸运。”拜瑞恩公爵重复了一遍。
客观来说，公爵大人应该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这也不符合他忠厚长者的人设。可是，涅亚利中将依旧屈辱地垂下头，肩膀不受控制的颤动着。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失控：“下官会记住现在的痛苦，并将其转化为复仇的动力和决心。”
“我从不怀疑这一点。整顿好你的舰队，补充人员，修理舰船。一个月之后，贵官的快速舰队依然是我们最重要的长矛。”拜瑞恩公爵勉励了一句。
他点了点面前的终端，悬浮在桌子中央的全息星图上，顿时出现了一条标红了的路线图。
“这是那个异虫首领……”公爵看了涅亚利中将一眼，犹豫了瞬间，但还是改了口：“那个幽灵异虫在这五天的行动路线。战斗结束之后，祂便沿着TR航线直接进入叙摩厄，然后转向往泰莱星区的方向去了。我们一直到这时候，才失去了祂的踪迹。”
参谋长道：“敌人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行动，也没有隐身。那种在‘幽灵之战’中使用的隐身技能，或许是有限定条件的。”
一位作战参谋补充道：“当然，也不能排除可以随意使用的可能性。敌人极有可能是故意在暴露自己，当时有什么阴谋。”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但这本就是作战会议上该做的事情。
另外，大家也并不是一点有营养的情报都没有。
譬如说，来自叙摩厄当地的警备舰队提督也回报，他们的深空探测器捕捉到了从附近星系通过的引力信号。经历轮廓造影分析之后，和那个“幽灵异虫”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大约只有后者的一半。
另外，和罗雯图尔舰队捕捉到的“异虫1号”，也至少有七八成的相似。
不用说，确实是另外一条“异虫利维坦”。
“也即是说，从钻石星云逃出的异虫利维坦，不止一头？”公爵的手指又下意识地敲打一下桌面。
参谋长犀利的视线又扫到了在场一位少将身上，他是罗雯图尔中将的副司令：“我记得上次战报，从贵部突围的异虫利维坦，应该只有一头了。”
“确实如此。有详细的作战记录，和五十万将士可以作证。”副司令漠然以对，公事公办地回答。
这是什么态度？大贵族出身，在纹章院的军仪部门服务了十年的参谋长表示，自己就见不得这种泥腿子爬上来的军官，骨子里还是臭烘烘的土腥味。
他想要说什么，却一不留神看到了对面的索拜克中将已经露出了冷（愁）峻（眉）肃（苦）然（脸）的表情，似乎托着下巴进入沉思状态。
参谋长打了寒噤，下意识也用专业的职业军官的口吻道：“那么，钻石星云之内的残留敌人，怕是比想象中还多。”
“是的，还有叛军活动。”一位警备舰队军官道。
“说不定还有地球人游击舰队的残部。”一位从极疆方面调动过来的地方舰队司令道。
“确实，我们上一次确定它们的行动轨迹，是在110天之前，确实正在向钻石星云的方向移动。”
“现在想来，如果没有异虫的掩护，他们已经被拦截了。嗯……细思恐极啊！”
“你是想告诉我说，那些异虫和地球人是盟友？”
“说实话，我很难想象这种可能。”
“无耻的地球叛军，居然和星空怪兽为伍，简直是人类之耻！果然在脱离了皇帝陛下的光辉领导下，精神居然已经腐朽到了这个地步！都欠教育！”
“那么，原色叛军呢？叛乱的奴隶呢？”
“下贱的泥腿子，下贱的牲口！不但和地球叛军为伍，居然成了星空怪兽的奴仆！魔鬼吞噬了他们的灵魂！帝国已经教导不好他们了，”
总之，经过大家这么焦头烂额地一分析，忽然发现局势也愈加复杂了。
排除了以上的一些发泄性言论不提，也有人提出是否要把这些“证据”拿到银河文明议会上去，这样就应该可以消解“地球人叛军”的合法性云云。不过，先不说这些操作有没有用，却也不是这些地方将领可以置喙的。
当然了，相比起“异虫利维坦”，奴（牲）隶（口）们掀起的卑劣叛乱也好，地球人不见武德的流窜残兵也罢，都是芥藓之疾了。
“消灭了那些异虫，叛军便不是问题。”参谋长道。
拜瑞恩公爵微微点头，接着马上便做出了决断。他要求麾下大军继续保持对钻石星云的封锁，但为了避免舰队被那种诡异的“异虫利维坦”袭击，便需要保证己方在单一星系集结战力。
即便是星云外围大军云集的情况下，也难免会出现封锁漏洞，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同时，拜瑞恩公爵也会亲自乘坐旗舰光荣征服者号，带领主力舰队，彻底搜索马古斯舰队全灭的XT01星系。如果可以的话，还会在必然时刻扩大搜索范围。
已知这是一间闹鬼的凶宅，且还已经害死了不少人，但为了彻底解决问题，还是有人自告奋勇地前去探索。虽然此人全副武装带齐了装备和打手，也依旧可以被视为勇者。
老公爵此行，就是这个性质了。
大家纷纷感佩不已。
哪怕是索拜克也都肃然起敬，这敬意当然是真实的。他是真的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这个时候，公爵忽然挥了挥手，打断了所有人的言论，他略微有些粗暴地扯开了缀着金丝和宝石的领口，暴露出颈椎上的冷光。
那是义体的光泽。
“我也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但战争不会优待幸存者，更不会怜悯忏悔者。我需要诸君恪尽职守，如若不然，在我这条捡回来的老命融化在虚空之前，我会请诸位先地狱走上一遭的。”
“明白！”现场的应答一片肃穆的嘹亮。
公爵又道：“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你麾下的舰队状态如何？”
“还在接受补给。另外，我还需要把完成测试之后的无畏舰移交给友军舰队。”索拜克听见自己喉咙中，发出了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冷静声音。
“很好。我会向贵部马上移交足够的高速战舰，交给你来统一指挥。包括一艘龙船。”
“龙，龙船！”
全场哗然。大家都知道公爵这次带来了重兵，还带来了相当规模和强度的超凡战力。这不，现场就坐了一个高阶的大星见官。
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有龙船。
这排场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一点？
“龙，龙船？”索拜克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用膝盖想也知道，掌握了超常的权柄，就一定得执行超常的任务了。
“另外，赫弥莎&#183;瑟莱德尔大星见官已经主动请缨，担任贵舰队的神秘学顾问。”公爵又道。
索拜克略微有些吃惊地看着对面那位穿着穿着深红色兜帽袍的星见官，便见对方正面无表情地向自己点头。
这是一位看上去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女子，面部的轮廓线条相当明朗而冷艳，像是用最绚烂的色彩勾画的。只不过，她表情冷漠眼神淡然，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类型。
星见官会在制服外套一件兜帽袍，倒不是为了故作神秘或者cosplay什么的，而是从母星流传至今的传统。
这是监军吧？索拜克想。
拜瑞恩公爵凝视着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他的声音听着依然平静，但语气的节奏却莫名凝重了起来，总会让后者联想到解除了安全锁的战舰。
“那个幽灵……呵，我不管它是什么，到底是不是异虫，不管它的目的是哪里，我都绝不允许它肆虐泰莱星区，威胁到荣耀之门，更不允许它进入中环的星区！耶格尔&#183;索巴克中将，你是帝国最具威名的青年名将之一，你该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我？我打那个幽灵？真的假的？
奥莉薇小姐那样的名将，连面都没有照就躺进培养皿了，我又何德何能？
不过，公爵都要亲自进“凶宅”探索了，当部下的又如何能拒绝呢？
“我要你记住我们今日所有的耻辱，化作了复仇的怒火！让那个幽灵把今日燃烧的每一块装甲板，每一个帝国将士的性命，都吐出来！你是帝国军的瑰宝，是我们的黎明之狼！名将之花！你有这样的能力！”
得了，要是真的敢开口拒绝，一定会被公爵当场枪毙了吧。
从今天开始，耶格尔&#183;索拜克在“黎明之狼”之外，又喜提了“名将之花”的称号。以帝国的制度和习俗，长辈和上级给你起绰号乃是为你扬名，自然是武德和风雅兼备的美谈。他虽然莫名觉得这绰号不太吉利，但毕竟也没办法拒绝公爵阁下的好意。
至于已经进入叙摩厄，向着盖限星区方向运动另外一头“异虫利维坦”，则交给巴格昂中将。
这位将军还需要三天才能抵达。他原本应该是要预定接受一艘巴尔巴罗莎级的，但既然要执行追击任务，却不知道还没有接受战舰的时间了。
话说回来，预定将要巴尔巴罗萨号的三位舰队提督，现在有一位已经躺进了培养皿。总觉得这堪称完美的无畏舰，就很有点受诅咒的味道了。
索拜克顿时打了个寒噤，真心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

第1955章 兵强马壮
会议结束之后，板（苦）着脸索拜克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看着眼前的全息画面开始模糊，感受着周围的各级将领复杂的目光正在向自己行注目礼。他感受到了涅亚利中将再次向自己感激地点头示意，看着拜瑞恩公爵满是期待地向自己做了一个祝福的手势。
他依然坐在原地，一直到视线中的一切视线都消散。
然后，映入眼帘的便依旧还是自己熟悉的御兔号战列巡洋舰的会议室。他熟悉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和墙壁，这让他自己很有安全感。
当然，他也很熟悉桌对面站起来的塞尔璐子爵小姐，这让他充满亲切感。
对他这样的日子人而言，在熟悉而有安全感的工作场所，是很快乐的。和亲切的“友人”一起工作，心中踏实自然便是一更快乐。这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本应该是梦幻般的岁月，但为何总是会变成这样呢？
索拜克看着子爵小姐，刚想要给一个笑脸，却见后者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这，其实拜瑞恩公爵的手下，本应该是要对罗雯图尔中将发难的，但毕竟人家都躺下了，不依不饶就太不体面了。可是，他们至少可以借题发挥打压一下涅亚利，让他唯马首是瞻。”
索拜克后知后觉地恍然点头。他是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您这样，可是直接和拜瑞恩公爵代表的那一派，直接起冲突了啊！虽然您现在已经站在了苏琉卡王殿下的阵营里，但就连她都没有撕破脸，又何须您来冲锋陷阵呢？”
塞尔璐小姐摇了摇头，但脸上却挂着敬佩的神情，一副理智上不太赞成，但情感上却百分百分赞成的样子。
“可是，您却只是想着就事论事，仗义执言吧。大家都能看见您的高尚。包括拜瑞恩公爵，也都挑不出什么理来。我想，在此次会议之后，您的高尚必定会传遍周边所有的星空，即便他们还不认识你。”
索拜克不想说话，只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
子爵小姐继续认真分析道：“公爵大人确实想要把您调离前线。他们害怕您在黑劳士做出来的行动！这样下去，他们在外环所有星区的势力都会瓦解，而布伦希尔特殿下一定会更加看重您的。这当然是大好事！”
索拜克赶忙道：“这次对那个幽灵的追击行动……”
他还是很喜欢了解一些自己能搞得懂的事情。
真是个大公无私的圣人啊！
塞尔璐小姐感佩地看了索拜克一眼：“至于那个幽灵，确实已经逃得远了，但它毕竟是在帝国境内行动，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而且，派来的大星见官赫弥莎女士，我其实也认识。她或许有将军的任务，但能力和品行都是值得信任的。我们一定能抓住那个幽灵利维坦。”
子爵小姐好像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如果我们被“幽灵”反杀了该如何是好，可这恰恰是她的长官最担心的问题，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索拜克一时间觉得有点孤独。
果然，所有污秽的现实所诞生的忧虑和压力，都只能自己承担，这就是男人的担当了吧？
他瞬间觉得自己成长了，便又问道：“你刚才说的，哪位星见官女士，你认识？”
塞尔璐小姐点头：“她出身瑟莱德尔侯爵家，和我们瑟蕾汀家一样，都是瑟伦大公家的分支。大公家绝嗣之后，我们其实都有继承主家的可能性。这一点，您应该是知道的吧？”
索拜克心想我可一点都不知道。我虽然祖上号称名门，但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出生殖民地的泥腿子，真的没时间去看《纹章全书》和《帝国贵族谱系演变》。
有一说一，这两本书哪怕是用最小的印刷字，也足可以攻城锤使，且还在随着历史的前进持续不断增厚中。
“我知道这些帝王将相的家史大多都只是装裱起来的龌龊和污秽，您也确实不感兴趣。可是，瑟蕾汀家总是得了解一下嘛。到时候和我父亲聊天的时候，也不至于没有话题。”
所以说了，我为什么要和你父亲聊天啊？索拜克不明所以地看了子爵小姐一眼。
后者也自知失言，轻轻地咳嗽一声，微微地侧过头，用正经的语气，或者说，过于正经的语气道：“她是我的远方堂姐。我们两家的政见上固然是有一定的龃龉的。小时候就常在一起玩了，读得甚至还是一所学校。她帮我补习过神秘学方面的课业。我太了解她的能力和人品了。放心吧，长官，她或许是代表着对面的声音，但也一定是个公心为先的人。”
小镇青年索拜克不是太懂什么叫对面的声音，但他也觉得，自己确实搞不懂大贵族之间的操作，便只能用毫无信息量的微笑予以应对了。
“她会是最优秀的神秘学顾问的，能够在追击战中帮上大忙的。我保证。”
可是，还是那句话，如果我们追上了那个“幽灵”却又被反杀了，如之奈何呢？
很遗憾，这样的忧虑依旧只能由着索拜克自己来承担了。
而问题的主要的关键，还是在于他手里掌握的战力了。可这一点，却又必须得看战区大都督拜瑞恩公爵的脸色行事，便也是很令人揪心的了。
索拜克只是希望，公爵做事能像他嘴上说的这么公正。他虽然是贝王的亲戚，算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对头，但应该不能堂而皇之地因私废公吧。
随后的事实也证明，拜瑞恩公爵或许是带着别的任务来的，或许是这真的想要把索拜克支走，或许也还真的存在让他执行危险任务找倒霉的意思，但身为堂堂的公爵大人，走个过场就能领元帅节杖进入枢密院的大人物，做事还是很讲究体统的。
拜瑞恩公爵从涅亚利和罗雯图尔的麾下舰队一共挤出了八艘战列巡洋舰和四艘航母，交由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统一指挥。
他们都是服役时间在十年以下的新船，战力齐整，状态完好。
当然了，这种直接拆散建制的做法其实并不谨慎，往上说是坏了官场的规矩，往下说则会影响普通将士们的士气，严重的甚至不排除哗变的可能性。
好在，混编之后的舰队司令官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那位大名鼎鼎的“黎明之狼”，“名将之花”。
他在军议上的仗义执言，威慑群丑的做法，已经被不能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扩散出来了。普通将士对他都有一份感激和敬意，便也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
随后，拜瑞恩公爵也从自己带来的舰队中，划拨出了轻母4艘、重巡洋舰12艘、轻巡洋舰20艘、以及驱逐舰30艘。
此外，还有特种侦察舰、工作船、维修船和医疗船等等林林总总辅助舰船，这些便不用赘述了。
总之，如果再加上哈彻和阿斯隆两位准将带领的星区警备舰队，便构成了一支近两百艘浩浩荡荡的大舰队了。
这确实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平生所统率的最大规模的舰队，一时间在自得意满之余又有点战战兢兢。
前者自然是因为手下人越多，自己的安全系数就越高了。这就和探凶宅也一定要多带几个小伙伴，是一样的道理。
后者自然就是深刻的自我批评和自我怀疑了。他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经的指挥官，带着舰队搞搞战舰测试也就罢了，但追击这个“幽灵”……
话说，他真的能在追击中保证没战舰掉队吗？
当然了，让他感到些许宽慰的是，自己的新任副司令是从罗雯图尔舰队调来的，是个舰队作业和编组巡航方面的专家。
拜瑞恩公爵派来的冲锋队总监则是一位沃夫林人出身的武勋名门，在帝国冲锋队系统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塞尔璐说，这位冲锋队总监其实也是“那一派”的人，因为他是沃夫林人，却又是贵族，便只能这么选择。可是，正因为他又是贵族，又是沃夫林人，其实是很好拿捏的。
索拜克觉得这或许是一种很哲学的提法吧。
另外，塞尔璐小姐将继续以参谋长的身份在舰桥上留任，继续充当索拜克提督的辅佐，这让后者非常有安全感。
抛开当事人的心态不谈，抛开是不是新组建的军队于是士气不振人心浮动等等因素，仅凭纸面战力，索拜克舰队顿时也兵强马壮了起来。
在宇宙大航海时代，帝国军用来灭国的兵力也就如此而已了。
即便是在燃遍了整个宇宙的第三银河大战中，也是可以充当方面之任的战略力量了。
而若是用在镇压地球人“叛乱”的正面战场上，高低也得用来压制一整个星区了。
“如果放在特殊时期，您现在也算是一方山头了。就算是选帝王也是会出大力气来拉拢您的。您大可以待价而沽，不给个公爵都不要松口。”佩格塞舰长道。
索拜克公爵？呃，公爵的正式冠冕是白金加紫色绶带吧？我也配带？索拜克瞪着眼睛表示自己很难想象那样的画面。
“所以，你能解释解释吗？什么叫特殊时期啊？”塞尔璐小姐板着脸道。
“尊敬的参谋长女士，我也只是在叙述帝国历史的客观事实啊！”佩格塞舰长付之一笑，完全没有被灵能者带上言灵力量的声音所影响。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虽然是个阴阳怪气的反体制分子，但也一定是意志最坚定的反体制分子了。

第1956章 老友记
总之，依旧是非常符合舰长人设的大逆不道，但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抛开一点点乌合之众的底色不谈，只要索拜克真的能吸收消化好这批舰队，他就掌握了外环战区，除了拜瑞恩公爵直属所部外，最强大的一股战略机动力量了。
当然，毕竟是在组建一支新的战略力量，不可能永远都是好消息。
索拜克原本预定的新旗舰，3艘巴尔巴罗莎级之一的亚托尔大公号，随后监测出了安全问题。铺设在后舱的能量管线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破损，不受控的电流流淌了出来，点燃了一个后厨，烧掉了两个电磁炉一个冰箱和三只烤鸭。
随后，这场火灾就被消防机器人们发现，并彻底将其扑灭了。
消防事故固然是在所难免的，但这或许意味着，这艘无畏舰重要的能源系统中存在安全隐患的可能性。若是在高强度的追击和作战中突然爆发，很可能变成全船将士们的噩梦。
至少，在拜瑞恩公爵因此而发难的时候，大家也是没什么理由的。
“既然存在这样的安全隐患，再执行长时间的追击任务了。索拜克中将，此次行动，你就还是以镇魔御兔号为旗舰吧。”拜瑞恩公爵道。
以塞尔璐小姐为首的部下们很不满，觉得公爵是借题发挥扣留自家的无畏舰，但当事人倒是完全不以为意。
索拜克在天域也有一套上面配发的官邸，但他在御兔号上呆的时间可比那套豪华的轨道小别墅上长多了。可以说，这艘战列巡洋舰就是自己的家。
作为一个很需要安全感的日子人，依着自己的本心，他还真不想要搬家。
当然了，毕竟是巴尔巴罗莎级，可以和联盟生产的主神级争夺最强无畏的明星战舰，毕竟还是能满足正常人的虚荣心，而且在战场上的生存力也应该比战巡强多了。
如何选择，还真是挺考验人的决断的。
另外，觉得巴尔巴罗萨级不太吉利什么的，索拜克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想多了。身为帝国将军，实在是不应该带着恶意诅咒自家“最完美的无畏舰”，或许是因为自己命不够硬压不住吧。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感激公爵大人替自己做出了选择。
这就是大人物的担当啊！
他点头领命：“既然不适合执行追击任务，那就可以一边进行检修，一边用于封锁任务。在这个过程中，还能对舰船进行最后一次全面的维修和测试，就可以正式服役了。下官随后就会把这段时间完成的测试报告交给您的。”
公爵看着一脸高（如）风（释）亮（重）节（负）的索拜克，竟然产生了一丝感动和愧疚的情绪。
“萨督兰公爵为帝国军的未来，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后继者。索拜克将军，老夫只希望你记住，银河帝国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辜负一片公心的优秀将领。你们才是蒂芮罗人最宝贵的财富。”
他郑重其事道：“我会命令各个要塞尽量配合你的行动。另外，枢密院很快就会让泰莱星区启动第一轮的动员令。动员起来的地方舰队也交给你节制。他们的战斗力确实不尽如人意，但至少能起到延迟敌情的效果。”
说到这里，公爵的言辞多了一丝残酷。当然了，这本就是蒂芮罗人一贯以来的作风，大家都应该要熟悉了。
总之，耶格尔&#183;索拜克就再次回到了自己忠诚的御兔号上，得到佩格塞舰长的热烈欢迎。
如果抛开舰长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一切都是完美的。
还是那句话，在熟悉的工作场合又有了熟悉而亲切的战友，自然是双倍的快乐，中间忘了，但毕竟还是梦幻般的幸福时光了。
而在这样梦幻般的幸福时光中，索拜克舰队也迎来了更重量级的补强。
首先是塞尔璐的表姐，高阶星见官赫弥莎&#183;瑟莱德尔，以高阶星见官兼舰队神秘学顾问兼首席仆算者兼首席领航员的身份，上船向索拜克报道。
“御兔号上战列巡洋舰，缺乏机能完善的观星台，下官大部分时间或许会花在仪剑号上。希望您予以批准。”她面无表情地发出了无波动无质感无起伏的声音，咋看就像是个机器人。
可即便如此，这位高阶星见官也算是给足了索拜克面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说星见官大部分时间不在旗舰上，塞尔璐小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说过，你们这对堂姐妹关系很好来着？
至于赫弥莎星见官所说的“仪剑号”，便自然是新加入舰队编组的龙船了。虽然体型和质量大约只有御兔号四分之三的样子，但却拥有精雕细琢的昂贵外形，看着造价至少是前者的十倍以上。
船上的配员当然也是满编的，甚至还有点超出。六条龙，四位正骑士和八位从骑士。
不过，按照星界骑士团的法度，从骑士可是没有资格骑龙，只能承受作战辅助任务。真要发生了跳帮战，他们是和掷弹兵们坐一桌乘登陆艇的。
多出的两条龙是会谁准备的，自然便不用说了。
“可是，我也不会骑龙。”索拜克道。
“我也不擅长，但您毕竟是灵能者，走的是骑士路线。到了您的地位，就算不喜欢，也不能说不会的。”塞尔璐小姐道。
就这样，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除了团结将士，指挥舰队，追击“幽灵”的正经工作之外，便又多了学习骑龙的任务。
当他还是个小镇奋斗青年的时候，从未想过成功之后还得这么劳碌。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原》上面的话。
“难道说，人的一生，就注定是劳碌奔波不得安宁的的一生吗？”索拜克悲哀地道。
佩格塞舰长挠了挠头，无奈道：“呃，书中所说的是劳动者的处境，劳动者的宿命，劳动者被打压利用而又被嫌弃的一生，和您的状况不太一样。不过，这个……既然您都开始共情了，我觉得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开始。”
什么叫很好的开始？我一直就是个很有同情心的人。
索拜克倒是有点小不满，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在这个方向真的表达出过度的同情心，问题就很严重了。
至于索拜克的龙骑士教官，当然不是塞尔璐小姐，而是久违了的老战友，和他并列为四天王之一的沙梅恩子爵伊弥尔。
“伊弥尔&#183;沙梅恩少将向您报道，司令官阁下！”
他将担任龙船的直接负责人，同时统筹指挥全舰队所有可用的超凡战力，另外，也是舰队的另外一位副司令官。
当然了，考虑到这位虽然名气很大还是骑士团的希望之星，但毕竟没有担任过大军团指挥岗位，便只能担任索拜克的副手了。
在战神祭刚刚结束的荣耀使命军演期间，索拜克是他的助手，而现在，双方的立场颠倒过来了。不过，这位年轻的高阶星界骑士，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索拜克道：“我才应该向你报道。当初骑士团刚入门时的第一期修行，你就是我的教官，现在又成了我的教官……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不是在准备圣者的突破来着？”
“这是外宣罢了，我虽然小有天赋，但如何比得上苏王殿下和吉娅菲尔伯爵那样的惊才绝艳。比那条魔龙就更差得远了。能在30岁之前成就圣者，就已经是刷新家族记录了，也对得起历代先辈了。这样的我，对外说是要准备突破，但更像是在逃避现身。”沙梅恩子爵发出了明朗的笑声：“而且，我首先是帝国的骑士，是帝国军人，必须要服从枢密院的调令。我很感谢枢密院给了我正事！”
他可以说是已经看开了，但也可以说是认命了，纯看从哪方面来理解了。
索拜克倒觉得是前者。至少，这位至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开朗了许多，这当然便是极好的了。
沙梅恩子爵又道：“盖蕊贝安大团长对外环的战局非常关注。她说自己感受到了深层次的危机，和帝国的命运息息相关。甚至比在共同体前线的战局还要严重。除我之外，应该还有生力军来援。”
“……”
“在远岸战役之后，大团长的预言总是会被人怀疑。你也是异蜕计划的当事人，或许会更有感触一些的。”年轻的预备骑士长压低了声音道：“而且，本土星区内部其实并不太平。大家都在担心，五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在帝国本土再次上演。骑士团、审判庭乃至于星见阁都在严阵以待。越是如此，我们才越不能让外环的事情蔓延到帝国腹地！”
索拜克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这也是修行啊！人和国家都是需要修行的。况且，度过现在的苦难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我们当然只能砥砺前行，直到克服这一切了。”
普通人可没这么选择，是决策者们。
抱着这样念头的索拜克，很快收到了关于“幽灵”的最新消息。
布置在叙摩厄星区首府奥克屯星系的探测器，发现了熟悉的引力反应。
好消息是，它总算是没有跑得太远。
坏消息是，不管耶格尔&#183;索拜克有多抗拒，总也必须要上路开始此次追击了。

第1957章 逃跑？拆家！
就在这样，在11月下旬到来之前，索拜克舰队就这样浩浩荡荡驶离钻石星云，一路上可谓是锣鼓喧天龙旗招展人山人海。
毕竟也是一支浩浩荡荡的战略大舰队，当然不可能整出什么秘密行军的操作出来。
在那一刻，反正整个外环的星区之中，都流传着“索拜克将军出阵”的消息，现场的一切便都肉眼可见的喧嚣了起来。
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应该会展开分舰队队列。在方圆七八个星系展开一个广域的扇面，在保证舰队之间可以相互支援的前提下，尽量扩大搜索范围，这样才是标准的追击阵列。
暴民也好，起义者也好，顺民也好，鹰犬也好，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支庞大舰队的目的，便只好战战兢兢，谨小慎微，持优劣次第，不敢乱来了。
于是，本就已经陷入低潮期的义军活动，也愈加显得沉寂了。
不过，这么一副兴师动众的排场，哪怕是静默号没能入侵帝国军的内网频道，也不可能瞒得船上的大家。
实际上，静默号上的船员甚至比索拜克舰队的中下级军官，更先搞清楚他们的编制。
“主要战斗力是包括御兔号在内的九艘战巡和五艘航母，都是从罗雯图尔和涅亚利舰队中抽调的。此外，除了本地警备舰队之外，也有从被帝国本土过来的增援，组成了战力强大的辅助和护航舰船。”
是的，纯从舰船战备，人员素质，已经绝对数量来看，确实当得起一个“战力强大”的评价。
“所以，还是那艘御兔嘛。”余连倒是更在意这个问题。
“巴尔巴罗莎级无畏舰‘亚托尔大公号’，因后舱能量管线突发泄漏事故，经技术审查后，判定其应该存在系统性的安全隐患。目前该舰已转入叙摩厄星区霞夏关动力船坞，进行全面检修，预计服役时间推迟至星历835年的1月中旬。”
以上的通报，当然是来自帝国军的内网频道，而静默号上的地球人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所辖特混舰队，将在追击‘幽灵’的任务期间，继续以‘镇魔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为旗舰。泰莱星区动员舰队和警备舰队，暂时划归索拜克中将节制。除了亚托尔大公号，另外两艘巴尔巴罗莎无畏舰将接受拜瑞恩公爵直接统辖。”
以上当然也出自内网频道的各路消息的整理。
于是，即便是在逃跑中的的余连，也不由得充满了对自己那位“宿敌兼老友”充满了同情和敬意。
他是真的亲眼见到索拜克带着三艘巴尔巴罗莎大摇大摆满星河晃荡的模样。按行规，其中一艘就应该是他随后的旗舰了。
可现在，却直接没哟了。
这不就相当于是内测时玩了的ssr到正式版的时候不给实装吗？
不对，绝不仅仅如此而已。这艘船不但没给到自己手里，还被上司征用了。这不就相当于好不容易抽到的ssr纸片人老婆，却被迫要和NPC在谈情说爱吗？
余连不由得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不把运营商点天灯了都是有涵养的了。
菲菲道：“我听说，拜瑞恩公爵是贝王的亲戚，也即是卫王的死党。这其实涉及到龙王们的政争。索拜克如果吃了亏，就相当于是你的橘猫吃了亏。可是，他却选择了退让，因此也换来了公爵在兵力方面的支持。这是个聪明人，以前我还真看不出来。不过，既然是你和橘猫都看重的人，有这般能力倒也不奇怪。”
余连抽了抽鼻子，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天，然后自动忽略了中间那句，一本正经评价道：“我倒是更倾向于，他这是高风亮节。”
“高风亮节？索拜克？”菲菲歪头想了一想：“他确实像是个好人。”
“是的，他是个好人。虽然是敌人，但这个评价也是毋庸置疑的。宇宙之灵有的时候是会让好人有好报的。”
虽然没有了无畏，但索拜克的这支舰队却毕竟是又多了一艘龙船。算是龙，这玩意的造价可是堪比泰坦的，很难说他就真的吃了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又是龙船又是禁军又是警备舰队的，各艘舰船来自这么多部门，规模固然庞大，却依旧还是很有点乌合之众气息浓厚的意思。
邓正清认为：“索拜克虽然是当代名将，但就算是他，想要把这支乌合之众统合起来，也是需要些时间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完成追击我们的任务。”
说这番话的时候，邓正清满脸的笃定。
可是，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高风亮节的索拜克真的感染到了自己手下的将士，这批乌合之众于11月18日从夏关出发，在25日的时候就穿过叙摩厄的首府奥克屯星系。这行军虽然到不了其疾如风的地步，倒也算得上迅猛了。
这可就不是乌合之众的表现了。
邓正清很是惊诧，但随后又道：“可是，这么一副兴师动众的排场，似乎就没想过要追上我们，更像是想把我们直接逼出帝国边境似的。”
尼摩舰长觉得这话听起来还是挺有道理的，但表示了赞同之后，还是用冷静客观谨慎中立地表达了意见：“还是得看看他们后面的动作。至于本舰……”
“他追他的，我们打我们的。”余连笑道。
于是，早已经解除了“蜃楼状态”静默号继续按照原计划，以一种可以缓慢恢复能量的匀速节奏继续前进。
她固然是一艘巍峨的巨舰，但在航行和跃迁时的引力反应却微弱得仿佛小型海盗船，走的还是偏远的航线，几乎是绕开了帝国所有的巡逻路线。
实际上，帝国在叙摩厄方面也确实剩不下多少正规巡逻舰队了，能保证监控网的完整运转，就已经是竭尽全力的表现了。
理论上，帝国追兵应该很难找到静默号的方向。
可是，在24小时之后，余连接到了后方彼方机器人单元的回报：索拜克舰队全军加快了速度，就朝着静默号的方向扑了过来，就像是一群闻到了味且还打了药的猎犬似的。
他们确实追了上来，而且航向来看，几乎没有犹豫。
邓正清不说话了。这种展开有点颠覆自己的常识。
余连却道：“这是基于常识所做出来的判断。帝国人既然出动了高阶星见官，就能够凭着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哪怕是一点信息素穷追不舍。那般战狂一旦下定了决心，就连人都不可能一直逃亡，何况是战舰呢。”
说到这里，余连忽然有点缅怀。
有一说一啊，在那段过往的岁月中，虽然帝国军出动了高阶星见官和骑士长来围堵自己。甚至还出动了泰坦舰来轰自己。可是，这样持续了三年，跑遍了大半个宇宙的猫鼠游戏，不也是人生的精彩吗？
抛开最后自己被砍了一条手掏了一个腰子不提，他还是成功逃离了。这样的磨难最终化为了自己两世都用不尽的财富！
令人怀念啊！另外，我毕竟赢了，就更值得怀念了！
“说起来，索拜克舰队都有了龙船，多个高阶星见官也不奇怪。可知是哪位吗？”
菲菲道：“还不能确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艘龙船仪剑号上的负责人，是你的另外一个老朋友，沙梅恩子爵伊弥尔。”
确实是另外一个老朋友了，甚至还可以理解成两世的老朋友。
按理说，一个怨念深沉的灵能者，在这个时候应该会觉得手腕生疼腰子发麻的，但他却完全没这方面的感觉。
这莫不是可以说明，自己其实是早就放下了呢？
确实，那个在上辈子成为了骑士团大团长的男人，那个仿佛黑洞般可怕的强者，居然真的快要被自己扫到边角区去了。
不知不觉中，自己想要挑战的目标，好像就只有那个了。那个横压这片星河两个世纪的怪物！那个支配着半个宇宙的怪物！那个理论上已经即将到了大限的怪物。
……呃，好吧，毕竟和师父说好了。那是他老人家的猎物。
余连收回了自己的浮想联翩，对大家道：“不必慌张，这也在预料之中。还是按照原计划……哈，邓正清中校，你这表情算是怎么回事？”
邓正清勉强让纠结的表情平复了下来，苦笑道：“如果帝国军当初出动了高阶星见官，我们是不是早就要覆灭了？不管藏到那里，都会像是被堵在了死路里的兔子，被猎犬叼出来？下官本来还在为自己游击战的成果而沾沾自喜，现在想来，未免太傲慢了。”
余连笑道：“超凡力量是有限的，越是高端便越需要斟酌地用。正清，你们还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
邓正清一时间哭笑不得：“确实，帝国军根本就没有认真。对他们来说，我们连蚊子都算不上吧。”
菲菲横了长（爱）官（人）一眼，大约是觉得这么回答显得太没有情商了。
“当然了，帝国在使用超凡力量上，就像是守着家里的三瓜两枣连碗香油都舍不得喝的土地主。这一点，联盟也是如此的。”
“你这话可是对联盟还冒犯得更严重一点。”
如果你说联盟不能打，永远只能靠体量优势占便宜，涅菲的财阀老爷大概还情绪稳定，甚至还会理直气壮地表示：他们都是有钱的体面人从不打打杀杀，喜欢打打杀杀的都是帝国野蛮人云云。体量优势也是优势，体量优势就是他们的人生！
可是，你要说他们是土财主，这些自诩财富掌控者的老爷们就一定要破防了。
余连则摊手道：“事实就是亦如此。可是，在使用凡人的军队和工厂里能生产出来的武器时，两大国却杀伐果决得很。亿万人的性命，亿万吨的钢铁，都是耗材。这已经不是军事为了，而是妥妥的社会问题。灵能者只是掌握了特殊力量的群体，却成了一种阶级。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问题之一，应该也是最严重的问题，但却并不是所有的问题。”
这是耳目一新的角度，大家不由得若有所思。
当然，这种话或许也只有余连这个当世公认的百年来最天才的灵能者来说，才有那么一点说服力吧。
可饶是如此，还是不少人甚至露出了“这种话是我能听的？听完不会被灭口吧”的震惊外加震恐的表情。
“幸运的是，下官现在总算是重要起来了。至少是重要的一员了。”邓正清应该是受到了安慰，已经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随即又道：“不过，倒也是可惜了。这位索拜克中将确实是大敌。若当初早就确定他在御兔号战巡上，我们还应该再开上几炮的。说不定就能把他也送走了。就算是伤成罗雯图尔中将那样，我们的行动也一定会自如许多了吧。”
距离那天的作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进了培养皿的事情当然也是瞒不住的。
这大约便是一种介乎于幸运和不幸之间的奇特二象性吧。
幸运的是，静默号躲在1.5光年之外的超远程炮击，只是造成了光力士号的轻伤，但却又造成其舰桥的爆炸。
不幸的是，明明舰桥都炸了，居然还是没把那个妖里妖气的金银眼小妞给炸死。
好吧，毕竟是她现在保底也是个四环，也一定有点保命的宝具的。能活下来也不奇怪。
至于索拜克，余连当然也觉得有点可惜。
战巡的生存力毕竟不如无畏，高速行军中又没什么防备，自己要是冲着那艘兔子也来上一发，说不定也能把他送走呢？
这家伙虽然一看就是个无敌幸运星，但万一呢？打上几炮又不用钱。
当然了，这也就是在战后随便放一下嘴炮罢了。
实际上，在静默号又敲掉了阿斯隆舰队的一半舰船后，留在艾兰威星系的毕方机器人也在发报：两位中将的旗舰虽然都受了伤，但其余舰队正在重整队形，一看就是在准备再次出击。
很显然，帝国军虽然被偷袭打蒙了，但远没有失去斗志。或者说，这些精锐一但反应了过来，会比以前更加愤怒，更加凶猛，更加无畏，更加横行无忌。
静默号若是继续恋战，或许还是能突围，但不能保证完好无损，也不能保证伪装还能维持。
当然了，在余连通过冥冥中的精神感应，确定夏莉已经甩脱了另外一支帝国舰队的追击，进入盖限，一步步向着帝国腹地迈进的时候，这伪装本就没多少意义了。
他吩咐道：“很好，那么便按照原计划，向香提克星系的方向进发。”
静默号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追兵，在11月的最后一天，抵达了叙摩厄边境的香提克星系的上空。
和叙魔厄星区大多数密布着矿山、工厂的劳工大营的冷硬星系不同，这个星系甚至连画风都不太一样。
这是一颗很以温暖的黄色太阳为核心的星系，拥有十二颗行星。其中在第四轨道上的，是一颗瓦蓝色的海洋行星。这也是一颗风景如画的星球。
海洋、沙滩、岛屿无处不美，甚至连星球当地的动物都美丽、温顺且友好。
这也是帝国很有名的度假胜地。不少老爷都在此地圈岛盖好了庄园和别墅。
“比新塞维利亚要美得太多了。”安妮&#183;罗曼诺娃做出了如此的点评。她被小姐妹莉莉娅邀请着去那个鲁米纳的姐妹星玩过几次，自然很有发言权。
“确实。说不定这星球上的水质和空气都带着香甜的气味。”余连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真的一点阴阳怪气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星球上的泪康鱼是人类的好朋友，因为它们很好吃。”菲菲则对余连道。
在余连惋惜的目光中，安妮莞尔一笑，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从今天开始，帝国军就能确定，我们不是夏莉妹妹了。”菲菲道。
“没关系，他们早就可以想到了。”余连抄着手，目睹着一发挂着明朗火焰的导弹，就这样穿过了大气层，呼啸着落入了碧波荡漾的大海之中。
他知道，在这个海洋星球轨道上空所有的监控设备，不管是军用还是民用的，当然也会目睹到这一次精准的打击。
很快的，整个帝国都会看到这样的场景：那个集束弹头在海底八千米处裂解为三百枚子母震荡器，如同撒向深渊的钢铁蒲公英。
旋即产生首轮的冲击波，将会撕裂了那座隐藏在海底的“珊瑚王冠”研究所，那是银河帝国最重要的活性导体研究所。
随后发生的次轮震荡则沿着海沟矿脉一路绞杀，将两座正在运转的靛青石提纯工坊化为齑粉，也会将顺手将这座储量丰富的零元素矿脉埋葬在旋即掀起的滔天巨浪之下。
至于会不会扩散到附近哪家老爷的别墅和海滨浴场，余连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毕竟这就是战争，一切都是无可避免的。

第1958章 好久不见，剑圣小姐
就算是在这个美丽的蔚蓝色星球上流连忘返的帝国贵族们，也不会想到，这个波光粼粼的星球的深海处，竟然隐藏着一个专门研究活性导体的实验室。
毕竟这个星球的海底平坦而稳固的浅海区域，有储量丰富的零元素矿脉。在零元素的序列中，靛青石的使用序列不能算特别高，但毕竟也是零元素的一种。
这些自带神秘学反应的奇特矿产，会赋予海洋以充盈而丰沛的生命力，让这个星球诞生一种奇妙、和谐而有壮美的生态环境，但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变化。
实际上，大量的靛沧石、少量那个伴生的水曜石和月石结晶，还在这蔚蓝深海的2000米之下，达成了一种奇特而平衡的力场纠缠。
这种高频的稳压环境，乃是新型导体材料的天然试验场。
星球磁场和零元素力场纠缠的深海之中，靛颜珊瑚凝成的礁石，也正是这种导体最好的原材料。
它们普遍地被用在纹章机以及一切武器的炼金系统上。
相比起这种等级的高能实验室，两个建立在零元素矿脉边的深海提纯工坊，都只能算是加餐了。
反正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的岂不是对不起全舰将士的舟车劳顿呢？
余连眺望着那颗蔚蓝星球上腾起了漩涡。他都可以用肉眼看到漩涡的产生了，可想而知，那至少是一股高度超过了500米的滔天巨浪。
而紧接着，余连也收到了作战部门的反馈。
“提香克星球A区海洋中央，已经发生9.8级地震，主震预计将持续20分钟。会在星球海洋制造1200公里以上的地层撕裂带。”
攻击效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那个隐藏在深海之中的实验工厂哪怕是常年开着护盾，也一定会被撕裂的地壳和海底喷涌的火山淹没的。
随后，战舰终端也给出了更详细的计算结果：“预计在五年之内，星球内还会爆发6级以上的余震百余次。”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报告海啸和地震对民用设施的破坏状况。反正余连没有提，其他人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这个美丽星球的以旅游业，特级海鲜以及特级异种香料的，但此次轨道轰炸之后，仅仅就因为随后的地质灾害，其或许十几年都难以恢复元气。它虽然并不是开战以来第一个被袭击的帝国本土星球，但却一定会是最有名的。
这当然不是因为那座被淹没在深海地震中的机密实验室，而是周边岛屿上那些被海啸摧毁的海滨浴场、度假小镇和豪华别墅群吧。
随后，静默号便以莱塔林大公国所使用的黑羊王级战争航母的形象，在帝国可能监控到的极限距离内现了身，继续向泰莱星区的方向跃迁离开。
这当然已经不是静默号第一次对帝国境内目标执行打击了。
实际上，在一个星期以前，当静默号经过叙摩厄首府奥克屯的时候，便已经用远距离的炮击摧毁了位于星系外围的轨道精炼厂。
这次用的不是电弧，而是非常标准的离子炮。
皮肤当然也并不是夏莉，而是凯泰人在使用的“日冕”无畏舰。两者的尺寸当然有一定的出入，但在混乱的侦查环境中，帝国监控部门大约只能捕捉到一个不太清晰的轮廓，这样也就足够了。
这大约也是索拜克的特混舰队必须要从奥克屯过境的缘故了。
既然如此，他们也一定要从提香克过境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就在静默号大摇大摆地走着Z字航道向泰莱方向行军的时候，他们也随后得到了以下的情报信息。
“耶格尔&#183;索拜克特遣舰队已经于共同历834年12月3日抵达香提克星系，并且迅速恢复了当地治安。‘幽灵’闻风而逃！特遣舰队将继续追击。”
“泰莱星区警备司令部所属第6特混巡逻舰队，正在米塞莱要塞集结待命！凭借要塞封锁‘幽灵’的流窜路线。”
“荣耀之门的守备舰队正在严阵以待！锡翁上将保证一定会确保本土和新大陆战区之间的交通畅通！”
好吧，谁说军用内网频道就不能搞点万能的新闻学操作呢？
但毕竟也是内网，从这些新闻中，大家也可以确定，索拜克舰队被迫在那个风景如画但正在闹地震的香提克星系留下了至少二十余艘大小舰艇和三万人用于救灾。
这或许是受到了那些被炸掉了度假别墅的各路老爷们的压力吧。
谁说蒂芮罗贵族老爷就真的是一片公心荣耀为先的？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其实，您这是在有意调动拉扯索拜克的行动，让他们疲于奔命，精疲力尽，到时候就可以再施以反击了？”尼摩舰长恍然大悟。
“没错，除了拉扯他们的行动，还可以拉扯兵力。如果索拜克舰队一直分兵，他的御兔号也迟早会毫无遮蔽地暴露在我们的炮火之下！”邓正清还想得更深入一点。
他一副兴致勃勃地想要再让“名将之花”直接凋谢在叙摩厄星空中的样子。
是的，耶格尔&#183;索拜克这“名将之花”的评价，也随着拜瑞恩公爵的评价而扩散了出去。帝国军和地球人似乎都觉得这绰号很贴切的样子，就连余连也仅仅只是出戏了半分钟。
他告诉大家：“我可没有这样的太深谋远虑了。归根结底，也就是靠着静默号的性能随风浪而已。我们现在的目的，是通往泰莱解放我们的战友，而在这个过程中，仗着船坚炮利多敲掉一些有价值的目标，也就是随手为之了。”
当然了，一路上的行动，确实能起到转移敌人注意力的效果，但也都是顺其自然而已。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大帅实在是高风亮节谦逊礼让得很，自然是更感动了。船上唯一相信自己的，大约只有菲菲了，可她却总是比当事人还享受大家的吹捧。
提香克星系的惨状确实吸引了帝国军的注意力，索拜克舰队在留下了救灾部队之后，只能再一次扩大了搜索网络。
这是索拜克特混舰队在离开夏关之后，兵力最分散的一次了。伴随御兔号行动的舰队也只剩下了三十艘，还包括了那艘龙船。
如果他们的敌人真的准备杀一个回马枪，这或许便是最好的机会了吧。
可是，不管索拜克和他的部下是不是主观露出了这样的破绽，那个诡异的“幽灵”却并没有现身。
可这个时候，静默号已经完了一次折返跑，流窜到了叙摩厄星区另外一处重要的生产基地，名为“铸坦星系”的地方。
他们现在反而离泰莱星区越来越远了，确实是把正在星区边境严阵以待的帝国舰队狠狠地晃点了一番。
随后的展开，当然依旧是标准到堪称工整的能量炮齐射，将主星轨道上的驻军基地化为了齑粉，也顺手干掉了两万名警备队和至少五十艘上下的星系内多用途舰艇。
从今天开始，这个星系之内的帝国国防和治安力量顿时宣告瓦解。考虑到这个繁盛的星系之内，其实还保留着二十多个规模在百万以上的劳工大营，场面就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河文将军说过，这个星系有义军组织在行动。”邓正清想到了自己从盟友那里得到的信息。
“确实如此。本体义军组织至少有两位数，弗解阵和苏自军也在这有联络部。”余连道。
这里算是整个叙摩厄奴隶最多的星系了，各路义军组织的领袖们，只要有基本常识就一定会在这里发展一下的。
他们亲眼目睹帝国驻军的覆灭，但凡是脑子还在运动，当然是会做出反应的。
实际也是会如此。伪装成联盟的国家级泰坦舰，从铸坦星系的母星上空驶过，分明捕捉到了星球上那些劳工大营内燃起的火焰。
而在两个小时之后，便有自称为“翻天大元帅”的义军将领占据了星球行署和通讯终端，向全宇宙宣布，这个星球现在是属于起义军民的了。
确实是很有义军特色的称号，但抛开这些不谈，他们此次行动确实可圈可点。
“漂亮的动作！当得起其疾如风，动如雷霆的评价。”就连菲菲都忍不住提出了赞赏。
她看了看余连，又笑道：“一不小心还以为是你亲自指挥的呢。”
余连顿时觉得情绪价值被拉满了，微微颔首道：“他们应该是准备许久了，但行动确实堪称果决。”
不过，有趣的是，虽然义军占领了星球和外太空的通讯中转站，但却似乎并不准备和近在咫尺的“联盟泰坦舰”进行什么联络。
当然了，余连同样也是如此。
双方就这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默契，慢慢地拉开了距离。
在静默号即将要脱离了通讯范围的当口，菲菲终于开口问道：“确定不联络一下感情？”
当然，她这话倒更像是为船上的其余战友们问的。
“所以，我应该和谁联络呢？”
帝国的义军组织从来不是数量太少，而是太多了的问题。
而贝里琉&#183;河文被变相流放的尴尬处境，则让余连清晰地意识到，帝国境内的大多数起义组织，其其实也就是把原色当做一种赶时髦的妆点。
他们的本质依旧还停留在“杀人放火受招安”的程度。
那些把自己当做纯粹的复仇者，准备战死到最后一人的，是最有决心的；而那些组织起工友手搓宇宙船走谭公小径逃跑的，便一定是最进步的了。
起义者的路以后到底要怎么走，只能是由他们自己去抉择，去创造和适应历史了。
“历史的大势，其实我也看不懂，可没资格指点他们。而从理智上来说，我们也没有力量援助他们。”余连对大家如此解释。
“您其实已经把通往未来的大门给他们推开了。可到底走不走，却取决于人的自我奋斗。自古圣贤传授大道，也不过如此了。”尼摩舰长如此安慰。
邓正清叹为观止地看了舰长一眼。他其实也抱着同样的看法，但能把话说得像舰长这么肉麻的，其实是很考验人的意志力的。
至于菲菲，则回头看了看那个锣鼓喧天沸沸扬扬的星球，叹了口气：“骤兴骤灭，至少是可以成为历史的养分吧。”
静默号的行动确实大大地闪了一把帝国军的老腰。以御兔号为首的战列巡洋舰编队只能放弃了去往泰莱星区，和援兵会和的打算，转头向铸坦星系的方向扑了过来。
而另外一边，正在往盖限方向一路追击夏莉的巴格昂舰队，也放缓了航速，似乎是陷入了犹豫状态。
将心比心，余连觉得，如果把自己放在帝国军的立场上，他也会这么选择的。
帝国当然无法放任“幽灵”在叙摩厄星区这么持续破坏下去。必须要调动足够多的力量进行围剿。而换一个角度来看，“幽灵”既然在星区边境滞留不去，又何尝不是机会呢？
到了12月7日的时候，索拜克舰队终于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铸坦星系，而在原地犹豫了至少48小时的巴格昂舰队，也终于在拜瑞恩公爵的勒令下，继续前进了。
可这个时候，他们的目标，那个正在全程都在考虑低调潜行的异虫女王本尊，却已经淡定地穿过了星区边境，进入盖限星区的边境了。
她甚至比余连还要更早进入帝国疆域的“中环”范围。
夏莉已经把追兵远远地甩开了。以虫巢旗舰的潜行能力，只要她不作死，便可以健康茁壮地活下来。
以上的消息，是留在盖限边境的某个领主通过虫群网络发给自己的。可以看出来，夏莉一边逃跑一边也没有忘记继续播撒播虫群的种子嘛。
总之，我这个盟友已经尽心尽力了。以后的路，当然就只能靠你自己走了啊！
在余连的感慨中，静默号也在索拜克舰队聚兵围剿之前，平安地钻出了包围网，玩出了这次航行过程中的第三次折返跑，再次航向了自己原来的目的地，泰莱星区方向。
所有的追兵都在走自己的反方向，但他们却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静默号的路线堪称是在刀锋上跳舞，但依旧是有惊无险。船上的大家再次对司令官阁下的指挥艺术表达了快要进化成的敬仰的敬佩之情。
余连自己也依旧谦逊地表示，自己就是仗着静默号的性能玩极限微操罢了。真若是论起宇宙捉迷藏的技术，自己甚至够不上杨希夷的后脚跟。
这当然是他的真心话。
相比起天下无敌的启明者战舰，杨老师可是带着一整支舰队转战新大陆所有的星空，难度可比自己高多了。
余连是真的觉得，等到救出了泰莱的战友们，确实可以试着突破荣耀之门，走新大陆到巴别塔撤往新神州了。
到时候，他还真想和杨希夷好好谈笑风生一番了。
余连现在是真的觉得，杨老师的战争洞察力和战术嗅觉，也像是一种天赋似的，甚至比菲菲的灵能天赋还要玄学的样子。
他在琢磨着，菲菲已经亲自端着餐盘上了五楼的舰桥，带来了两人的午餐。她顺便告知余连，静默号已经穿过了星区边境，进入泰莱星区了。
然后，也就像是余连所预料的那样，没有什么守军，甚至连个深空探测器都没有。
“你又找到了没人注意，连帝国军都忽略了的小路。”菲菲道。
“宇宙四通八达。不过，还是那句话，要多多感谢静默号的性能。大船走不了小路，这是这个时代宇航的常识，帝国也被局限在了这个常识中。可我们却并非如此。”余连耸肩摊手，拿过了自己的那盘红糖大包子。那圆滚滚的样子一看就是菲菲亲手包的，他表示食欲来了。
还是那句话，到了他这个层次的灵能者，真的是可以字面意义上的靠喝西北风活着了，但美食依旧是重要的精神享受。
灵能者是如此唯心的团体，谁敢说情绪价值不重要呢？
菲菲点头，又给余连到了杯冰阔落，笑容意味深长：“可是，你却总能找到小路。”
“呃，大家怎么说？”
“大家都习惯了。”菲菲笑道：“你要是翻车了，大家都会觉得错的不是你，是宇宙。”
“那你……”
“我的鱼儿无所不能。毕竟是破晓之龙，烬途旅者也得在你的门下听宣嘛。”
烬途旅者说得是帝国神话中的冒险家和探索者的保护神，发源于母星时代，而到了星际时代，当然就变成了一个冷门的文化典故了。
虽然也有那么点“我与城北徐公”的意思，余连却依旧得到了巨大的情绪价值，但咧嘴笑道：“你应该不是专门来说这点的吧？”
菲菲点头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她的脸上这时候便泛起了古怪的笑容。
“这是泰莱星区最新发布的通缉令，已经转往审判庭了。”
那是一张还有些模糊的侧脸，甚至有些失真。可余连却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久违了的公孙擎，却又能是谁呢？

第1959章 小擎和反贼很配哦
燃烧的金属残骸占据了画面大部分的部分，在灰蒙蒙的背景上融化成了一团蜷缩着的丑陋尸山。那是已经毁灭的ATAT。这台帝国陆战体系中的王牌装甲载具，就这样倾覆在地面上，像是一头已经被猎杀的野兽。
扭曲的火苗萦绕在变形的钢铁尸骸上，让这焦灼的空气模糊了整个画面，萦绕着压抑的气息。即便是隔着荧幕，甚至都仿佛还听到扭曲的呻吟声。
那门可以直接轰到近地轨道上的离子主炮，也早已经被烧焦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就像是一截枯木似的垂向了焦土。
而站立在枯木之上的，便那个披着旅行斗篷的身影。
这种军绿色的旅行斗篷实在是太常见了，探险者、佣兵、海盗，乃至于居住在贫民窟中的底层市民们，都在大量使用着，优点就在于耐久耐磨耐脏可以长时间使用。
可是，那厚重得仿佛可以抵御辐射的兜帽却早已经被热浪撕碎，露出包裹着动力装甲服的健美身躯，以及被火光照亮了的侧脸。
因为距离的缘故，她的面目轮廓有些模糊，画面上也跳动着各种模糊的色块，咋看就像是拨号上网时代的那些低画质。可余连依旧能一眼认出来，她当然是久违了的公孙擎。
女孩的下颌骨在烟尘中划出凛冽的弧度，修长的颈线更是绷紧如弓弦。她娇小身躯踩在AT那宛若丘陵一般高耸的“尸体”上，就像是一个刚刚猎杀了巨兽的神话时代的英雄。
这也是余连这辈子上，所见到看到的最霸气外露杀气腾腾的公孙擎了。
所以，演员皮肤的公孙擎小姐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在便总算是换上剑圣皮肤上线了吗？
于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那些自己想要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记忆，却忽然都涌了上来。
这时候，他都不知道应该是得缅怀还是致敬了，便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于是便只能战术性地喝完了冰阔落。
菲菲看着板着脸的余连，大约是对后者的表情管理还是很满意的，又多给倒了一杯：“这是发生在11月25日的事情，地点则是泰莱星区的冷港。”
菲菲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星图。
当然了，余连倒是连星图都不用看，颅内就已经形成了一副交通图。
“冷港星？倒是距离荣耀之门很近了。”
“通缉令上还包括一份战报。她在那里帮助一支名为‘人民整合组织’的义军作战。”
“人民什么来着？”余连挑了挑眉毛道。
“人民整合组织？你听说过？可是，从内网看到的情报，这是一支才成立半年的义军组织，而且之前一直在冷港的下城区活动。”菲菲狐疑道。
“……不，只是单纯觉得，这个组织听起来好像是，嗯，这个，很有活力的样子。”
菲菲不明所以地看了爱人一眼，继续道：“她在战斗中单人击坠了三台ATAT和四艘装甲飞艇，而且还至少干掉了一个连的装甲掷弹兵。帝国的平叛部队在失去了火力支援和尖刀部队之后，陷入了完全被动的局面，至少损失了两千人。”
以义军的标准而言，这当然是很优秀的战绩了。哪怕是贝里琉的弗解阵，也就只有前年在盛园那一仗可以相提并论了吧？
在那一仗中，解放阵线的战士用AK和107干掉了一个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随即打开了帝国半个冲锋队师。贝里琉&#183;河文威名赫赫，顿时登上了帝国军通缉榜单的前10位。
当然了，他因此连累了自己那精英公务员的兄长，弗解阵也被大军围剿不得不从帝国腹地逃到了外环偏远星区，这些后话就不用提了。
“我竟然不知道，义军运动在泰莱星区得如火如荼了。而且是冷港这种交通要道？”余连觉得这有点不太科学。
黑劳士和叙摩厄是偏远的劳动星区，生活在各种“劳工大营”中的奴隶几乎堪比共同体的总人口，自然便有的是义军的兵源和活动空间。
可是，泰莱星区却是不一样的。它虽然也属于和广袤的深渊星云接壤的“外环星域”，但早在共同历前1000年前，帝国就把它当做本土来经营了。其将近一半星系是属于宰相府直辖的“郡县”，另外一半星系则属于二十多家边境领主，十五个军管区，以及四十个由皇室商会和纹章院统合管理的轨道贸易城市。
到了那场激烈的帝国内战之后，大选帝王家族之一的斯列恩王更是把王领都迁过来了。
先不管这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失败者被排挤出中央的成分，你就说这是不是龙王守国门了吧。
而在“荣耀之门”开启之后，帝国更是常年在这里维持了一支以上的禁军舰队。
截止到现在为止，这个星区中的人类也占据了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以上，其中还包括了5000万忠心耿耿的帝国公民和持剑贵族。
总之，以现在普遍的国家治理标准，这个星区确实是银河帝国再稳固不过的基本盘了。
可是，就是在银河帝国的基本盘中，居然也出现义军了。
菲菲却笑道：“鱼儿，你小看你和齐先生的书了。书里的是思想，而思想无坚不摧。”
这话倒是耳熟，但总觉得好像也不太吉利。
“你当然觉得，大多数的义军是把你们的原当成功妆点，但你也无法否认，总是会有理想主义者会被照亮前路的，也会坚定信心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当然了，泰莱确实是帝国的基本盘，会在这里活动的义军组织也都是很小的规模。客观来说，即便再有理想，他们也都是小把戏。”
余连点头。听起来很刺耳，但现实就是现实。
“可是，多了一个小擎，他们就比小把戏强了许多，确实有可能让帝国猝不及防吃个大亏的。”菲菲又道。
强大的灵能者总能起到机械降神的效果，在地面的治安战环境中尤其如此。
“不过，她好像总是能在一团乱麻的陌生环境中找到组织呢。这难道是小擎的天赋？”菲菲又沉吟道。
“不用说，这就是她的天赋。”余连斩钉截铁道。
在上条时间线上，她也是自己找上门的。一个戴着纹章戒的帝国贵族大小姐，就这么直接摸到了义勇军设在地球的秘密办事处。大家还以为是被变装的执行判官们摸上门来了，都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不过，就算是死，若是能抓一个帝国灵能者垫背，也是够本了。
可事实证明，面对一个已经成熟的强大灵能者，普通人连自由地死都做不到，就更别说什么同归于尽了。
……上条时间线的历史已经不重要了。不过，这也正因为有了这段经历，余连才会打发她去查那场刺杀案。而她也果然那不负众望，和“洛哈之子”联系上了。
总而言之，雍地伯爵千金，银河帝国的一等勋爵士公孙擎大小姐，天生就和反贼很有缘的样子，这大约是人设吧。
就这样，这场发生在近两个星期以前的事件，以帝国驻军被打残了一个旅而告终。唯一的收获，便是拍下来了罪魁祸首的侧脸。帝国老爷总算可以安慰自己不是被泥腿子用石头和木棒打败的，而是败在了路过的强者手下。
虽然结果不能改变，但至少平叛部队的指挥官就不用承受太大的压力。
不过，毕竟现场视频的质量着实是有点模糊，且还是无人机在被击落之前偶尔拍下来的顿时便被淹没在了海量的相关信息中。
就算是以帝国军的效率，也花了两个星期才终于确定了当事人的身份。
然后，这位雍地伯爵家的千金，在成年之后首次踏足帝国的热土之后，就以通缉犯的身份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当然了，毕竟是有身份的贵族，地方军区这时候一定已经通知纹章院和审判庭了。
“说不定审判官都已经上路了。我听说，审判庭内部有处理这方面事宜的专门部门。”菲菲道：“小擎应该也知道，她自然是早已经有了觉悟。”
上一条时间线的死去记忆越来越清晰，便也越来越沉痛了。
余连发出了无声的叹息：“所以，她为何会在此处？她可是正经的雍地伯爵的继承人啊！刚成年就有帝国的正式爵位了，每年还能从纹章院领一份年金的。”
“这钱她又没用过。”菲菲笑道：“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小擎的。她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个爵位？”
“可是，单枪匹马的，她能做什么呢？”
菲菲却道：“她又不是共同体军官，不受军队纪律约束，当然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别忘了，鱼儿，她也是狮心会的成员。别看她那呆头呆脑的样子，但在遇到关键问题的时候，主意可是很大的。所以，鱼儿，你现在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她没有向您请示，还是真的在担心她的处境呢？”
“兴许都有。让你见笑了。”
菲菲哑然失笑，对余连愈加厚重的脸皮非常满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转道往冷港去接应她？”
静默号的目标是前往铁伽星救援共同体的战友们，这地方位于泰莱星区和断光星区的边境处，距离此地的直线距离还有800光年左右。
可如果公孙擎还在冷港的话，那就是在荣耀之门附近了，这并不顺路。
“小擎不会希望看到你因私废公的。我的意思说，就算是没有我的通报，你迟早也是会知道的。我只是在设想，能不能主动和她联系，通知她到铁伽星系和我们会和。”
静默号在抵达铁伽星系的战俘大营之前，有可能被紧追不舍的索拜克舰队堵住，也有可能被正面拦截的帝国舰队拦住去路而不得不夺路而逃。可菲菲似乎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在帝国的腹地了。可以预料的是，进入泰莱星区之后，会接触到的深空探测器会比之前要密集得多。就算是以静默号现在微弱的质量反应，都难免会带来引力搅动，更别说是通讯了。”菲菲道。
接收信号是一回事，主动对外发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其中的安全隐患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当初巴赞舰队在穿越远岸的时候，还时不时和塞得联系，但一旦穿过巴克维的领土进入帝国之后就几乎失联了，这便是主要原因之一了。
即便是以静默号的性能，在进入帝国本土之后，舰长也下令让全船进入了哑巴状态。唯一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猫在钻石星云内部有通讯延时惩罚的当口。
“是吧。所以我才说，源质波其实是一种很烂的超空间即时通讯，唯一的优点是稳定了，但缺点却简直就像是青春期的粉刺似的。把这当做唯一的超空间通讯，你们这个世代的文明果然没精神啊！而且，余连小弟，你刚才也说过了，追兵是有灵能者的吧？我向你解释过的，超弦震动的原理是在维度上的定点响应。灵能者哪怕是无法理解这其中的科学依据，但也可以通过野性的直觉本能因循定位的哦。”
以上的话，是忽然闪现出来的小灰说的。
这话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考虑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像是专门过来开嘲讽似的。
菲菲道：“请不要把灵能者说的像是野生动物好吗？”
余连道：“另外，我现在也不懂你说的那些科学依据。更不敢拿给爱丁顿博士。”
战舰首席科学官最近被刷新三观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更何况，这种量子啊超弦啊之类的高能物理领域，本就不是爱丁顿博士的专业。
余连实在是不想在给他老人家增加任何负担了，便还是整理起来，以后直接交给季诺夫教授吧。
“所以，可有什么隐藏的通讯方式吗？”菲菲满脸期盼地盯着小灰：“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您其实也难逃一劫。您也不像被原始人的武器击沉吧？”
“可是，您也能看得清楚。我终究只是一个大公无私的引导机器人。”小灰展开了充满了神性的无机质微笑。
“另外，这话我已经对余连小弟说过了。就算是被击沉了，死得也是你们。而不是我嘛。”
好吧，这应该才是小灰的真心话了。
总之，这个幽灵机器人在了就下了这样的话之后，便发出了一连串杠铃般的大笑声，再次向女鬼一样没入了栏杆中，不见了身影。
只留下了余连和菲菲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他们都知道，这个硅基女鬼是专门出现来嘲讽他们的，但一时间居然没什么证据。
他们开始默默地开始用餐，用美食来抚慰自己现在的心境。
当余连把最后一个圆滚滚的红糖芝麻花生包，记住，是圆滚滚的糖包子塞到肚子里之后，菲菲却道：“抱歉了。”
“为什么要道歉？”
“我总觉得，小擎的消息打乱你作为指挥官的计划和思路，也即是说，乱了你的道心。我代她向你道歉。等到把她找回来，我会亲自押着她来给你道歉的。”
合着你是这个意思啊？

第1960章 招安好，招安之后死无全尸更好
在余连面无表情的漠然注视中，菲菲阖动了一下自己修长的睫毛，伸出的手指无意识划过了全息投影中静默号的三维结构图。
这是班纳上船之后，带着会师之后数量多达两千人的技工团队，对全船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全面”探索之后，才完成的建模。就连最细致的管线和通道也都清晰地完成了标注。
可即便是如此，这张细致的结构图上依旧有不少空白。
菲菲便又伸出手指点了点三维导图上的某一个区域，便直接闪出了舱室和设备的投影，以及完整的数字说明。
“静默号上有波相监听阵列，所以我们可以收听周边的信号，监控消息，入侵帝国军的内网。可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同等级的发信设备。抱歉了，这是爱丁顿博士和班纳的失职。我也代他们替你道歉。要把他们的人头提来吗？”
“喂喂喂！那场面离这个时代太远了。就连帝国人都会觉得你太反文明了吧？”
“哪里反文明了。帝国现在还会把重犯的首级挂在天域最高的门楼上示众的，甚至还会整点高清的投屏。”菲菲叉腰道：“有一说一啊，如果我们真的被帝国堵住俘虏，这船上的高层军官的脑袋怕是都保不住了。正好够在龙临宫的围墙上钉上一排。”
“哦，那我的脑袋就可以挂在中间的旗杆上了？”
“不会的，你依旧会是皇帝的座上宾。你会和现在的皇帝，以后的皇帝谈笑风生，看着过去战友们死不瞑目的脑袋下酒，等待着人生巅峰的到来。”
好吧，就算是明知道菲菲这是在提醒自己莫要忘了本心，但这场面确实也挺猎奇的。倒是挺适合用在深夜档的美剧里。
不过，相比起在几次“梦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那边更恐怖一些，余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然后你就忽然杀出来，当场摘掉我的脑袋？”
菲菲看着自己的爱人，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悲伤：“鱼儿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我们从出生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我又怎么舍得摘下你的脑袋呢？”
余连松了一口气。
“我啊，只会在不管哪一任皇帝陛下册封你为一字并肩王的时候，我就可以启动天地同寿和你同归于尽了。”
“……这样很好，至少你保住我的晚节。”
“而且我们还永远在一起了。”
“对的，就是这样了。啊哈哈，当然了，人家现在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是有多爱你了吧。”
“我一直都知道哦。”
两人就这么含情脉脉地对视了好几秒种，甚至还在靠近，彼此都能感受到了对方呼吸的气息和节奏，一直到小灰再次像蘑菇一样从地板上现身，没好气道：“你们现在要不找个地方去开个房？就算自己不尴尬，不也该考虑一下大家的心情吗？”
以尼摩舰长为首，舰桥上千把人的军官和技术士官们，都仿佛完全意识不到背后最顶楼的情况，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仪表盘上。哪怕是没有正式工作的情况下，也都紧紧盯着眼前的荧幕，仿佛上面的各种数字和图标是一打正在跳桌舞的提列克美人似的。
他们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就像是处于一回头就会死翘翘的规则怪谈中似的。
总之，这肉麻的两公婆，通过自己的文（没）韬（羞）武（没）略（臊）成功反击了一次之后，顿时心情大好。
余连便又多问了一次：“所以，那种可以完全隐藏自己的对外通讯，真的不存在呢？”
“只要你们在用源质波，就不可能完全隐藏自己。这是传播原理的问题，而非设备。哎呀呀，姐姐已经解释很多次了，就算真的是猴子也可以听得懂了吧？”小灰抄着手飘在空中道。
余连自动忽略了对方的嘲讽，对自己的女海盗：“菲菲觉得公孙此行，除了搞破坏之外，应该有别的收获吗？”
“我可不敢立军令状。”菲菲摊手道：“可是，她虽然是个天然呆，但也是拥有不可夺志的钢铁之心的天然呆。我从不怀疑她的成长性。”
“那菲菲还是试着和公孙联系一下。反正进了泰莱之后，我本就没想过可以一直潜行下去的。这么大一艘战舰，就算是靠着曲速质量压缩线圈来消减引力反应，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而且这种设备也是有冷却时间。我们可不能保证每次跃迁都能保证它能正常运转。”菲菲点头，又看了小灰一眼。
机器人小姐回应了一个嗤之以鼻的冷笑。
“另外，是时候和齐先生那边，甚至是涅菲的流亡政府联系一下了。”
菲菲当然马上明白了余连的意思。他们有这样的默契。
“确实，你现在才是全宇宙唯一的反帝国的旗帜。站在你现在的立场上，不但要算军事账，还要算政治账。我们有必要向全宇宙宣告你的归来！”
余连耸了耸肩：“这话最好不要说出来，会显得我像是个心机深重的野心家似的。”
他目前只是沉迷于静默号的换装游戏罢了。如果自己顶着联盟战舰的皮肤轰炸帝国的城市，他倒是很期待这种画面出现在银河文明议会上之后，两大国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我原本以为，帝国之火会是从黑劳士和叙摩厄的劳工大营中点燃的，但现在看来，或许为时尚早。可是，在泰莱这种被帝国当做是腹地经营的区域还能燃起火，反倒是会给我启发的。”
菲菲表明理解。她咬了咬嘴唇，抱住了余连，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没必要失望，也没必要感怀，你对他们没有义务。你早就为这个宇宙种下了种子，以后的路，其实是该他们自己走的。亲爱的，我现在只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余连表示自己确实受到了安慰。不过，他同样也不得不感慨，人的命运毕竟还是和自己的努力，以及历史的变迁息息相关的。一旦被拱到了某个立场上，就算是要自私，也都不是自己可以说了算的了。
而随后的展开，却也就像是余连所考虑的那样，或许一切都为时过早了。
到了12月10日的时候，大家随即从内网频道上收到了身后追击者的最新消息。
“索拜克舰队已经于12月10日17点，收复了铸坦星系！因为幽灵过境引发的叛乱已经停歇！根据星系当地观测信息，确定幽灵正在向贝卡托星系的方向转移。”
没办法，这么一个人口和设施都相当密集的星系，你不可能破坏敌人所有的监控设备，就像是你不可能拍得死夏天所有的蚊子。
幸亏余连大帅早有先见之明，把折返跑做在了前面。索拜克老弟的舰队哪怕不会完全上当，应该也可以耽误一下时间的。
“自称‘翻天大元帅’的叛军头目，已经向索拜克中将投降。叛军组织向我光荣的帝国军投降！所有劳工已经回到工作岗位，请诸位业主不必担心各自的工作收入。”
好吧，算算索拜克舰队日夜兼程的航行时间，占领了整个的星球的铸坦星起义军们，说不定连两个小时的抵抗都没有。这不就相当秒降吗？这不就相当于一开始就在杀人放火等招安吗？
余连很庆幸自己如果的时候没和对方联系，不然一定会被恶心到的。
“所有的叛军首脑已经被处死。自称‘翻天大元帅’的叛军头目的首级，已经明正典刑。他首级将在铸坦城的通天塔上示众一个月。”
那么不讲武德的吗？总感觉，这不太像是索拜克的手笔，更像是当地驻军的报复行为。
余连表示自己对“宿敌”的能力看不太懂，但对他的人品还是很信赖的。
然后，在半个小时之后，便又收到了新的消息，索拜克中将在铸坦星系又搞起了大狱，就和他在黑劳士做得一模一样。
……不过，这家伙的主要任务应该是在追击我的吧？
“不用说，他当然就是带着橘猫的任务来的。”菲菲嗤笑道；“某种意义上，我们的行动也会构成他们行动的合法性。我现在倒是很很好奇，同样带着任务来的拜瑞恩公爵又会如何应对呢？”
总之，不管抱着什么样的目的，索拜克追击行动一定已经被耽误了，对余连和他的战友们而言，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好消息了。
而可悲的是，那位一门心思就想着招安“翻天大元帅”，却仿佛是真的成了play的一环了。
虽然和那位倒霉的义军领袖完全不熟，但余连一时间还真有点唏嘘了。
菲菲却一脸冷静中立客观地做出了解释：“所以，这件事的结束方法就很好。好就好在了招安上，好还好在了招安之后还死无全尸。”
所以，还是那句话，在帝国的外环星区，能发动奴隶们跑路的义军组织，就已经是相当进步而且坚定的了。

第1961章 缘，妙不可言
实际上，也就在拜瑞恩公爵大军封锁钻石星云张网搜索的当口，索拜克舰队追击幽灵且还在一路“排斥异己”的当口，还真就又有一批逃亡者避开了帝国军的监控，踏上了穿越深渊投向光明的曼曼征途。
以上的消息，是来自帝国军在黑劳士星系巡逻舰队发来的通报。他们终于在寒世12星系探知到了尚未散去引力反应，认为极有可能是海盗入境了，希望能得到外环战区大都督府的支持。
可是，寒世12不但是谭公小径的入口之一，也正是第一批冰宇宙船的制造场所。
帝国军恐怕是得发现那个躲藏在冰冻行星内的宇宙船车间，会真的醒悟吧。
他们应该是余连所知道的第十批流亡舰队了。但凡逃亡者中有三分之二可以到达目的地，谭继泽经营的那些定居点，便至少有三万人了。
……好吧，相比起整个黑劳士星区一千五百亿的奴隶数量而言，确实是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
这个数字甚至还比不上从事危险工作的奴隶的正常“业务型损耗”的领头，帝国官方反应迟钝一点当然也是可以理解的。
邓正清对这个问题倒是挺感兴趣的：“说起来，他们逃亡的目的地，是谭继泽先生在三途星域盘下来的开垦星球吧？而给他们提供了安全庇护的，则是切尔克王国的阿克巴元帅？”
菲菲笑道：“可不仅仅是庇护，而是非常紧密的合作了。谭先生已经整合了切尔克王国境内所有的原色研究小组，在阿克巴元帅的地盘上大搞建设呢。在卡屯被帝国攻陷之后，阿克巴元帅本就掌握着切尔克最强大的兵力。现在，他又拥有一批最有效率的执政团体了。”
在12月6日的时候，阿克巴元帅的舰队，在甲渊星系击败了蒙塔奇上将的舰队。
这也是卡屯被占领，切尔克王国功能性亡国之后，各路军阀第一次的大规模作战。一方是被称为“最后一个切尔克勇士”的爱国者。另外一方，则是受到帝国的支持，表示支持卡屯那个傀儡新王的鹰犬。
这场双方投入了近千艘战舰（包括了各种武装商船）的大战，在四个小时之内就分出了胜负。要不是帝国舰队下场调停，蒙塔奇上将是很难活着回去的。
从此以后，阿克巴元帅就被视为了“最后一个切尔克男儿”。切尔克的有志之士们都认为，如果有谁能赶走帝国，重塑切尔克人荣光的，便一定只有这位百战宿将了。
另外，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改组之后的“切尔克先锋党”的紧密合作，也被很多人所熟知了。
在他身边出现的谭继泽，已经开始被称为“阿克巴王的宰相”了。
切尔克从母星时代就是王政制度，万年都没有改变。军阀做大了自然就是王，此乃自然之理。另外，在这宇宙的大争之世，王旁边的宰相是外国人，同样也是自然之理了。
这或许也是“原”第一次正式登上别国的历史舞台了吧。
并非学术或慈善性质的组织，而是真正的施政组织。
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原色组织和军阀合作这种操作，总觉得也太典型了。这一次，袭击自己的死去记忆，可分明是来自上上辈子的。
余连真心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当然了，考虑到银河帝国这个大敌始终是存在的，切尔克王国他们的蜜月期应该更长的吧。
“谭先生真的可以帮助阿克巴元帅，赶走驻在切尔克的帝国军吗？”安妮对新的事态发展很是期待的样子。
如果切尔克人真的雄起了，对身为“盟友”的地球人自然一个大大的利好。
“很难。他只是在切尔克功能性亡国之后，拥兵自重的二十几家军阀之一。”余连却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保守主义者。
“那么，帝国会消灭所有的切尔克军阀，吞并整个切尔克王国吗？他们在卡屯扶持起了新的国王，宣布是新的国家元首。这实在是太像挟天子以令诸侯了。”邓正清问道。
“同样也很难，甚至几乎是不可能的。帝国不会想要完全吞并切尔克。一个两千多亿人口，能自产战巡，修建太空要塞的强大种族，还是第一批进入太空的文明种族，哪怕是银河帝国想要将其一口吞下，也一定是会消化不良的。我可以肯定，银河帝国对卡屯星区的军管都只是暂时的。”余连道。
“切尔克王国本是联盟的铁杆盟友，让他们从此改换门庭，投奔龙王门下，就足以充当这次军事胜利的利好。”菲菲道。
“不，让这个统一的切尔克王国变成好几个分裂的切尔克人国家，对帝国而言才是最大的利好。而从目前来看，所有的切尔克军阀，包括看着就很进步的阿克巴元帅，都有这样的打算。”
余连叹了口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终究还是为时尚早吗？”
菲菲看了余连一眼，继续报告道：“帝国始终虽然依旧占据着切尔克王国原本的首都——卡屯，但驻扎兵力却有所下降。确实，正如你所说的，这或许正是消化不良的反应吧。”
她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里就存在一个很坏的消息了。你的旧友之一，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女伯爵所在的巴尔巴罗莎，已经在上个月就离开切尔克了。”
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军事情报，但余连觉得专门加一个“旧友”的前缀就没意思了。
“另外，你的另外一个老友，奈尔哈娜&#183;梅拉男爵的风王号，也离开了共同体泰拉星区。”
都说了，这时候再加前缀什么的，就实在是太刻意了。
“都是回国？”余连询问。
“可以确定。另外，拉穆特女伯爵的切尔克方面行军总督的职位也被解除了。”邓正清点头道。
某种意义上，这其实涉及到了帝国的高层权力斗争。而且，对枢密院而言，布伦希尔特已经是地球总督了，如果切尔克总督还是她的铁杆心腹，力量就有点失衡了。
奈尔哈娜的舰队开始归国也是同样的道理。共同体已经投降了，几乎所有的国土都已经落入帝国掌控。现在需要的更多用于镇压当地叛乱的冲锋队，用于太空作战的机动舰队数量，就可以适当削减一二了。
当然了，像这些已经在正面战场上打出了威望的青年将领在这个时候归国，情况就莫名地有点诡异了。
“所以，总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他们甚至都无法确定是我。”余连笑道。
大家纷纷点头。
“他们感受到了您的威慑！您的威名，会让每一个帝国本土的士兵胆寒，即便是他们甚至还不知道您的到来。”尼摩舰长道。
邓正清叹为观止地看了舰长一眼，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说不出这么有水平的话出来。
余连同样也只能叹为观止了。
这么唯心主义的恭维，只能说实在是太符合他的种族天赋了，但余连却也真的很受用就是了。
他下意识看了看菲菲，却见姑娘还是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然后伸出大拇指在自己修长的天鹅颈上点了一下。
“天地同寿。”她用嘴型道。
余连决定还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正事上：“好吧，在这场盛大的群英荟萃把我们堵住之前，我们还有不少事可以做。幸好，也有时间。”
他看了看旁边的星图：“索拜克舰队主力？”
“还在铸坦。不过，先锋舰队已经在4个小时之前出发了。”邓正清立正回答。
可这个时候，双方已经拉开了至少五天的距离了。
“那么，这个呢？”余连点了点星图上一个图标。
那当然是一支帝国舰队的图标了。邓正清领导的参谋部门，现在会把从内网收集到的所有帝国相关的舰队巡航动态划拨到星图上，以供司令官阁下可以更直观地观察双方的作战动态。
尼摩舰长道：“一支正在前往新大陆战区的帝国增援舰队。”
邓正清详细解释道：“一共有十二艘运输船，六艘运兵船，由七艘驱逐舰和三艘轻巡洋舰负责护航。运送的军队是恩布联合王酋国的部队。”
“恩布？那群大鼹鼠。”
“是的，船上是他们最精锐的四个利爪战斗师。帝国大元帅府要求荣耀之门方面准备好舰船补给，符合恩布人口味的E型口粮，以及十万套地洞机甲，要在今年之前全部到位。”
很好，帝国人召集皇协军打仗，至少还是会准备口粮的，做事可比某些灯塔要讲究多了。
余连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邓正清，目光顿时炯炯有神了起来：“缘，妙不可言啊！”
“是的，确实就是巴赞老司令带着我们轰掉的那些利爪师。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故人，你说得对，这也是一种缘分啊！”
这是巴赞准将带领的破交舰队所制造的单一战斗最大的战果了，就算是邓正清，也难免会有些自得起来的。
余连撬动了嘴角，笑容中忽然抹上了一丝毫无掩饰的狰狞：“那我应该是知道他们是要去哪里了。很好，双喜临门！”
大家当然马上就明白了余连的意思。
尼摩舰长道：“从荣耀之门的方向，有帝国舰队方面的增援舰队出动，就是来接应这批运兵船的。”
“那就是三喜临门！宇宙之灵待我何厚也！”

第1962章 鼠鼠是无辜的
共同历834年12月16日，银河标准时间凌晨4点57分，太莱边境的运输航线中，一场规模不大，却极为惨烈的偷袭战已经结束了。
当保持着联盟国家级泰坦舰外形的静默号，慢悠悠地抵达战场的时候，帝国护航舰队的碎片在星系辐射和引力的引导下，快要**成一个由太空垃圾构成的星体群了。
不少熔化得变形的装甲碎片上还凝结着幽绿色结晶斑驳，那是反物质炸弹和护盾力场激烈碰撞之后，产生的化学反应。那特殊的能量场持续搅动了相当长的时间，仿佛把合金材料中所有的元素都给解离了出来似的。
当然了，相比起自己那些已经死无全尸的战友，运兵船“钢牙7号”的残骸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完整度。
它那圆筒状的舰体在舰首绽开了一个硕大的豁口，咋看就像是被无形巨手拧开的罐头。
暴露在宇宙辐射中的舱室内部，黑漆漆的完全看不真切，依稀漂浮着一些闪烁的结晶，咋看还真以为是充满了残念和绝望的鬼火似的。
实际上，早在半个小时之前，被熄灭了引擎的“断岩剑780号”驱逐舰就已经失去了控制，在引力的牵扯下，全舰便仿佛是真的化为了一把剑，一头猛烈地插在了运兵船的尾部。
在其船腹的武器库爆炸之前，锋利的舰首便已经凶猛地洞穿了三层舱门，这才在船内发生了爆炸。
可是，令人惊叹的是，船腹虽然被炸了，但钢牙7号却依旧活着，甚至舰桥都几乎没什么动静。
恩布联合王酋国的冈翁将军缩在钢牙号的舰桥上。他同样也活着，甚至还毫发无损。可现在，他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可是，作为一位将军，他还是只能颤颤巍巍地询问着：“还，还有活着吗？还有活着的人吗？”
基耶杨人的副官回答：“已经询问三遍了。没有回应。”
这家伙在恩布人的船上是长时间穿着动力甲的，便几乎没有受伤。
“都，都死了吗？”恩布人将军无法承受这样的噩耗，手下意识地摸到了自己的手枪。
那可是一万多名的精锐的恩布利爪战士啊！就这么一瞬间被夺取了性命了？
可是在，这也仅仅只是其中一艘的运兵船。
另外的五艘有三艘当场毁灭，一艘重伤无法动弹，最后一艘扭头逃跑已经失联，估摸着也是凶多吉少了。
四个师超过六万人陆战队士兵，已经如此化为了星间的尘埃。
这些可都是恩布陆战队的王牌啊！他们每个人都出生在宽敞的地下堂屋，是家学渊源的战士家族的弟子，有些甚至是王酋们的后裔。他们从小就是同龄人的佼佼者，身体健硕，行动矫健，从小便要接受着基础的战士教育。
到了十岁的时候，便会离开自己的父母，过上集体生活，进行系统而严格的军事训练。而这段生涯将一定会持续十多年以上。
当初那些优秀的孩子们大部分都会被淘汰，有些人会被碾碎所有的骄傲，从天之骄子变成废物。少数的倒霉蛋甚至会死于训练事故。
如此残酷而高成本的培养，才有了这十个大名鼎鼎的利爪陆战师。
他们战技优秀，装备精良，悍不畏死，且尤其擅长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作战。甚至连龙王老爷们都承认，在某种特殊战况下，帝国有独立军号的装甲掷弹兵，都不是利爪师的对手。
在帝国的附庸序列中，不擅太空航行的恩布人之所以能拥有一席之地，还真就是无畏的猛士们。
他们是恩布人最锋利的爪牙，是他们的骄傲和尊严。
可是，仅仅一个瞬间，却都没了。
岗翁将军痛不欲生，但他的手在手枪上抚摸了好几遍，却始终没能把它抽出来。
他抽动着自己尖尖的鼻子，发出了仿佛地震一样的颤动波频。这是这个生长在地下世界中的种族用来表达自己极度悲伤的哀泣方式。
可是，随后发来的通信请求信号却打乱了将军的哭泣。他受了声，战战兢兢地抹了抹自己的脸，却从厚实的皮毛中抹出一手黏糊糊湿哒哒的汗渍。
“要接通吗？信号应该是从偷袭者那里过来的。那是一艘联盟的泰坦，应该是加盟国级。”他的基耶杨人副官继续道。躲在装甲后面的他，态度以及公事公办地像一个机器人。
生活在地下岩洞世界的恩布人并不是一个特别擅长操弄飞行器的种族，于是总是会从盟国雇佣大量经验丰富的舰员充当辅助。
“我知道！我看到了！我已经看到了。”鼹鼠人的将军摸了摸自己的护目镜。
出生地下的恩布人先天视力也都不太好，一旦进入到了太空，基本是人手一副战术眼镜。非如此，光是星光的闪烁和空间的无垠，都能让这些喜欢地下环境的鼹鼠人当场飞升了。
“那么，要接通吗？”
“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嗫喏了一下嘴角：“所，所以，袭击我们的真是联盟的战舰？他们和我们开战了？”
岗翁将军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不断的高能警报，不断的遇敌警报，以及全舰队在通讯频道中的惨叫。
而在瞬息之后，便一切都结束了。他只是知道，自己的舰队完全被剥夺战斗力了。所有人，所有的战舰，不管是百战精锐的利爪部队，还是护航舰队的官兵，都已经沦为猎物了。
不过，若袭击者真的是联盟，自己现在投降是不是可以得一条生路呢？
“几乎没这种可能性。”副官道：“联盟不可能和我们开战的，十年之中都不可能。”
区区一个副官，说服的腔调就妥妥一副枢密院大臣。可是，岗翁将军已经懒得去理会这点细枝末节的问题了。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明白了！接通吧。我要当面呵斥于他！恩布人死于他卑劣的偷袭，但恩布人却觉没有失败！我要向全宇宙证明恩布人的傲骨！我们可以死，但我们绝不会倒下！”
副官对将军的慷慨激昂不为所动，当场便打开了通讯器。弹起的荧幕上腾出了一个人类的轮廓。
可是，没等到轮廓完全清晰起来，恩布人将军却猛地摘下来护目镜，捂住了脸。
“投降了投降了，我已经投降了！宽恕，求您宽恕啊！我已经放下武器了。求求您了！我们恩布人很穷，就是给帝国龙王老爷们干掉杀人的活计才能勉强维持得了全族生计的样子，我们只是工具人，和人类老爷们没有仇啊！”
穿着机甲的基耶杨人副官看了看扑倒在荧幕前的恩布人将军。那庞大的身躯托着浑身毛皮和筋肉都在颤抖着，整个就变成一团蠕动的丘陵似的。
这就是不会倒下？哦，对了，恩布人是生活在地下岩洞里的，天生就是倒着的。
副官不由自主地退开了几步。他又抬起头来，看了看荧幕上也清晰起来的人影轮廓，一时间却也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连，连名字都不能提……魔，魔龙……”
他颤抖地发出了断续却无起伏的声音，便从一个机器人变成了快要宕机的机器人。
“你们都认识我？那便是极好的了。”那个人发出了居高临下的笑声，就像是在戏弄自己的猎物似的。
“将军，戴上眼镜，看我一眼。”
“我们恩布人的视力不好，现在我连眼镜都摘下来啦！我知道您那边的规矩，我也没看到什么联盟的战舰，我更没看到您的脸！我就是被海盗攻击的！”恩布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是可以在地下岩洞中构成回声似的。真难为这位灰白毛发的将军，可以把以上的一连串求饶声说的如此清晰明朗。
基耶扬人副官缓缓地退出了镜头边缘，甚至都不愿意让自己出现在背景板里。
那个荧幕中的人类仿佛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啊哈，如果我真是海盗的话，还需要讲武德吗？”
岗翁将军微微一怔，发现好像确实这么一回事，便再次发出了仿佛地震轰鸣一样的哭嚎声。恩布人的视力不好，但听力却是非常好的。他当然能辨识得出对面的声音——除了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又能是谁呢？
他是银河帝国最强大的敌人。他一个人就能让帝国上下寝食难安，他一个人就能调动帝国半数的力量。
现在，失踪半年的他，又一次回归了！
等等，回归就回归了嘛。这是你们人类之间自己的恩怨，为啥要来打我啊？我们恩布人真的就是龙王老爷们的炮灰工具人啊！
我艹人类怎么这么坏啊！
一想到这里，恩布人悲从中来，哭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
“哭？哭也算时间哦。”连名字都能不能提的魔龙慢吞吞地道。
恩布人马上住了口，仅仅一个瞬间就收住了所有的哭声，颤动着自己尖尖的鼻子和三瓣嘴，硬是挤出了一个在人类看来确实是谄笑的表情。
以恩布人的面部结构，没有个几年的严格颜艺训练，还真做不到这一步。
余连认为这一点是很值得夸奖的，便笑道：“去年的时候，你们有两个师，在巴克维境内集结整训的时候，被轨道轰炸全灭了。”
“是的！巴克维鸟人无能！那帮废物鸟人连商船都整不明白！就这种志气还想要开军舰吗？”他大声道。
那两个利爪师是被巴赞将军的破交舰队干掉的，这点当然早就已经登上战报了。可是，恩布人将军似乎完全不准备把他们视为罪魁祸首。
“然后，才不到一年，你们就又派了四个。”余连道。
现在，一年时间不到，恩布人一半以上的精锐利爪陆战队就报销掉了。可他们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得。
“这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他们什么战功都没有，对他们个人和家族都是悲剧，但对国家是好事。龙王们会记得我们的牺牲的。”
恩布人紧张地挤着自己绿豆般大的小眼睛，用近乎于哀求的声音苦苦哀求着：“王酋们的命令，我们这些厮杀的鼠鼠只能听从。可对龙王们来说，王酋们不也是给他们挖洞的鼹鼠。将军，恩布人只是帝国的工具鼠，有这样的主人，这是我们的悲剧的命运啊！我们接受这一切，只求您赐予我们宽恕，一点小小的宽恕就足够了。”
他虽然哭得很惨，但心态倒是莫名地敞亮。
如果恩布人真的是这个调调，倒也确实很可能敞亮地在这个宇宙生存下去的。
余连却直接忽略了对方的哀求，继续道：“所以，这一次，你们这次没有在巴克维待命，而是直接走帝国本土走荣耀之门？依旧是准备部署在瑶池？”
恩布人将军微微一怔，旋即用力摇头：“瑶池？不不不，当然绝不是瑶池那边，已经没什么大的战事了。”
余连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这个，新大陆的占据，肯定不是小人所能知道的。帝国方面甚至要求我们在两年之内，组织至少三百万的恩布人的劳工，往瑶池开垦。每人都要服十年以上的劳役，但可以带家人。若是立下功，还能得到帝国的身份。”
余连迅速进入了思考状态。
对方既然这么说，是否可以说明，瑶池已经沦陷？甚至连剩下的抵达力量都剩不下多少了。于是，帝国甚至已经开始收集劳动力切换到开发模式了？
那么，第三十八师的将士如何了？西蒙&#183;瓦亚利和蒙蛟如何了？席勒准将和李元帅格勒城的近二十万居民又如何了？
不，不能这么快就下定论。
一个小小的瑶池，抵抗得比整个共同体本土还要久得多，还磕掉了帝国好几颗门牙。他们早已经是一个象征了。
若帝国当真占领了瑶池，攻陷了李元帅格勒，是绝不可能放弃这个宣传机会的。己方也一定可以在内网上发现蛛丝马迹的。
恩布人没等到余连发问，又很有求生欲地多提了几句：“我们只有两个师是要往黎明星域的，分别是特尔塔13星系的神佑星，以及松帕德99的新鹿原。”
当然了，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帝国在奇迹之环战役以后改的，应该是准备把整个黎明星云的领土化给提上日程了。余连还真不确定是在什么地方。
“那两个星球内，还有掠夺者的残部在行动。我们的作战任务是去清缴他们。”恩布人将军道。
嚯哟，托女王都已经飞升了，掠夺者居然还有人在抵抗，倒也令人敬佩。
“一个师则是布置在L3星区的新兰庭，任务是维持治安。”
这地方余连是真的听说过的，忍不住道：“那可是个海洋星球，有土著塔人的。”
“是啊，但也有大岛和深入地下的巢城的。老爷们都在那里建设五十年了。”恩布人将军道。
所以，是去负责镇压起义的？
“所以，将军，您是想要告诉我，你的部队并不是冲着共同体去的。所以我们没什么仇怨？”
恩布人将军再次露出了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不，这个，那个，诶，卑微的鼠鼠实在是不敢隐瞒。最后剩下的三个师，是要派到新玉门去的。”

第1963章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幽灵
这倒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余连当然知道，新玉门的军民们还在坚决地抵抗着。为了表彰他们的坚贞不屈，就是尼希塔总统还在的时候，便已经开始给留守的部队封官许愿了。短短的两个月中，共同体陆战队序列中便多了好几个沙民和鲁米纳人出身的将军。
等到共同体流亡政府在涅菲成立之后，甚至直接任命留守的卡特上将，担任了军令副部长兼总参谋长了。
据说他们还真的考虑过把卡特老爹晋升为元帅。
矜矜业业勤恳朴实，不像个军人更像是个老厂长的卡特将军，或许就真的可以在本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线成为共同体元帅了。
当然了，虚空拜帅连个节杖都给不了的操作实在是有点草台班子；更何况，堂堂的元帅要是战死或被俘实在很打击军心士气。这才总算是被叫停了。
总之，新玉门战场的规模虽然不大，但仅从高级军官的密度来看，规格还是具有相当高度的。
可是，规格是一回事，战略价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新玉门的将士固然在坚决抵抗，但轨道上没有舰队和要塞，地表上也没有精锐陆战部队。以新玉门警备部队，以及主要由沙民整编起来的民团师的战斗力，他们又真的能对帝国造成多少杀伤呢？
另外，那是一个相对干旱的星球，茫茫的荒漠和岩土覆盖着星球大部分的地表。
隐藏在地下和山峦之中的岩洞自然是存在，而且数量还不少，但却并没有那种广袤到堪称天然迷宫的坑洞网络，也确实没找到庞大的地下世界。
至少，共同体政府在这个星球上开发半个多世纪了，是真的没听说过。
到目前为止，余连所见到的新玉门最大的地宫，还真就藏小灰的那个启明者遗迹了。
卡特上将和约翰逊厂长能把诺大一个图隆机械厂给化整为零，迁出城区隐藏起来，就是极限操作了。他们几乎是不可能再在那个星球上重建另一个李元帅格勒了。
新玉门之所以没能完全沦陷，或许并非战士们英勇抵抗，而是帝国漫不经心的结果。
这种想法确实有点长他人志气了，但余连确实是这种想法。
这个星球确实居于荣耀之门和南天门之间的交通要道上，但只要敲掉星球轨道上的太空站和炮塔，只需要几艘驱逐舰就能完成封锁了。
既然是这个情况，帝国又有什么理由降临地表，和守军打一场艰难的陆战呢？
又凭什么要动用恩布人的精锐部队？
……有一说一，这些大鼹鼠或许已经要沦为这种战场的第一被迫害者了，但他们的利爪师确实是相当能打的，而且成本也确实挺高的。真的不是一张明信片就能招过来送死的炮灰。
余连打量着荧幕之后的大鼹鼠。
明明是隔着荧幕，对方却仿佛是感受到了子眼神中的压迫感似的，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战战兢兢地补充道：“我，这，那个，我们这次原计划是在荣耀之门整顿半个月的，顺便还要等盎芒人的运输舰队。今年枢密院给盎芒猴子分配的任务，是要往黎明星域的L3运输至少二十亿吨粮食。”
余连微微点头：“很好，多谢您的分享了。”
“那，那我们现在……阁下，尊敬的将军，有这样的主人，卑微的恩布鼠鼠，又能怎么办呢？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请您慈悲！请您务必饶我一命啊！我向您保证，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和谐的。”
“从我个人来说，还是想要对你们的处境给予应有的同情。可是，将军，您也要知道，您的副官可一直在向周围星域发布广域报警信号。”余连笑了：“真是个忠勇的帝国军官啊！”
岗翁将军当场愣住，随即心惊胆战地回过头，但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那是舰桥内高温凝聚而成的扭曲。他赶紧又手忙脚乱地戴上了自己的战术眼镜，这才在那一片操作台后面看到了只露出了半个头的身影，穿着机甲，正在抠抠搜搜地操作着什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岗翁将军大吼飞扑了过去。
“这是为了您的历史形象。您拿过帝国的双剑勋章，您说过的，您不能倒下！”基耶杨人的副官依旧用仿佛机器人一般的口吻回应道，但语气中却还是溢满了决然决意，就差冲着天域的方向拱手道一曲忠诚的赞歌了。
“倒下？什么倒下？我是个恩布人，我生活在洞穴里，天生就是倒着走的！倒是你们这些麻杆天天在天上飘一定是有什么大病？双剑勋章又怎么样？卫星国的将军就一定有勋章！哪又怎么样啊？哪又怎么样啊？对面这位打死的帝国将军都快有一百人了，他手里有龙纹带宝石星的勋章都有一打了吧？勋章，勋章算个屁！”
岗翁将军确实当场破防失去理智了，但他的话居然还是很有道理的。
反正余连觉得确实如此。
“我们都是雇佣兵！啊呸……是领主老爷的征召兵，连奶酪都要自备的大耗子有什么好玩命的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这些木杆人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此时，这个上了些年纪的岗翁将军灵活的简直不像是鼹鼠，分明是一头硕大的飞鼠，直接扑倒了对方的身上。
当那目测或许有半吨重的庞大身体，以矫健得仿佛松鼠一样的姿态砸在副官身上时，居然把那套着钢铁机甲都当场撞到了。
那场面就像是一个硕大的保龄球砸到了一个钢铁做的瓶子似的，可谓是壮观且壮烈，虽然画面有些模糊，却还是让目睹这一切的余连叹为观止。
就这样，身躯庞大的恩布人，和披着机甲的基耶杨人扭打在了一起，看样子短时间是很难分出胜负的，而余连也就在这个时候关闭了通讯。
菲菲向他简单地报告道：“荣耀之门方面的帝国增援舰队刚刚抵达，确实比预计的快了至少半天。”
“他们虽然不能确定我的位置，但可以确定我的战果。我毕竟离荣耀之门越来越近了。”
“是的，你现在可以骄傲地称呼咱们的行为，为暴风过境了。”
“那他们就该紧张起来了。我来之前，他们的本土在歌舞升平，我要来了之后还歌舞升平，那不就白来了？”余连傲然道。
扫了一眼已经忙碌不休的舰桥，感受着现场紧张、高效、肃杀却丝毫不见局促和慌乱的气息，很是欣慰。
他又看了看在舰长位上坐定，正在发出各种口令的尼摩舰长。
“全舰三级战备，毕方系统继续启动！根据司令官指示，电弧主炮暂时静默！左舷A3、A4光矛副炮做好准备！”
“雷击舰是否进入战斗位置？很好，解除反物质鱼雷保险。”
有一说一，这货在平时确实是个弄臣款，各方面都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巴拉特人，可真到了做正事拿出舰长气魄的时候，却俨然就是个各方面都符合刻板印象的英国人了。
……嗯，好像都差不多。
“都交给他们？”
“都交给他们了。”菲菲给余连倒了一杯茶：“这点小把戏还不用你亲自出手。而且也用不上我。当可以坐看小儿辈破敌了。”
我这个司令官还可以这么说，但你这个副官小姐还真是嚣张啊！
“这就是垂拱而治了。”菲菲又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话听着可真是越来越危险了。但事实也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了。
余连之所以会花不少时间和恩布人的将军扯皮，除了顺手收集情报之外，大约还是因为自己确实是没什么正事要做了。
实际上，早在静默号甩远距离炮击摧毁这批运兵舰队之前，全船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帝国增援舰队的准备。
余连认为，理想的战役，就是要吃着一个，夹着一个，盯着一个。
现在，他的战舰，他的部下们便确实这么做的。
恩布人运兵舰队覆灭的第117分钟，来自荣耀之门的增援舰队，一艘轻型母舰，一艘重巡洋舰，三艘轻巡洋舰、六艘驱逐舰以及十艘突击舰便进入了本星系。
小舰队，顶多只能算是开胃小菜或者说韩式大餐，那这种事情便可以完全交给部下们了。
这是开胃，当然也是练兵了吧。
帝国增援部队当然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组成了增援目标的大片残骸。可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向对面发去一两封通报，便已经大片的反物质鱼雷糊到了自己的脸上。
随后，静默号的超远程齐射也爆发了。
蓝紫色的光矛射线刺穿了晕头转向的帝国战舰，将他们一一点燃。即便是这艘母舰和重巡洋舰，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炮击之下，也并不能坚持太久。
“光矛炮！主力舰级的光矛主炮！”舰队提督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声。
很快的，他的部下也顺着炮击的方向发射了探测器。他们总算是再被击沉之前，探照出了敌舰的光学造影轮廓。
“是……是自由星河联盟的国家级泰坦！”
现场的帝国士兵们面面相觑，都觉得小心肝有那么一点拔凉拔凉的。
作为帝国禁军舰队的一员，他们并不怕联盟的泰坦。所有受过专业训（洗）练（脑）的帝国军将士，都是坚信己方对上联盟奸商豢养的护院打手，是一定可以做到1v3最次也能一挑二的。
他们怕的是，联盟的泰坦舰为何可以出现在这里。
总不能是被万能的宇宙之灵传送过来的吗？
于是，在这支忠勇的帝国分舰队被全灭之前，他们总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自己探知到的一切情报都发送了过去。
在几个小时之内，大概整个银河帝国，便都会得到这样的消息：一艘联盟的泰坦舰已经杀入了光荣的银河帝国腹地，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然了，相比起增援舰队的全灭，首先遇到袭击的运兵舰队还是有幸存者活了下来。那4个师的利爪师已经确定化作了星间的尘埃，考虑到活下来的那位岗翁将军表现出了相当地配合，余连也就懒得赶尽杀绝了。
希望他能把自己过于忠诚的副官灭口，以后就不用上军事法庭了吧。
广域静默号就像是巨龙在猎杀羊群似的，无伤覆灭了这支增援舰队。
在确定距离自己最近的帝国舰队也还需要40个小时才可能抵达战场之后，便干脆维持着自己泰坦舰的外观，大摇大摆地向荣耀之门的方向开始前进。
而4个小时之后，也即是12月17日的时候，还在后方的索拜克舰队便已经全员开始加速了，分明就是进入了急行军状态。
至于正面的荣耀之门的帝国舰队也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甚至还可以确定，至少有一艘无畏舰和三艘战巡，从荣耀之门背后的L3殖民星区方向返回，加入了这场浩浩荡荡的战备警戒中。
“这样一来，在我们的正面，就至少有三艘无畏舰和七艘战巡了。”邓正清盘算道：“相比起来，倒是后年过来的索拜克舰队好对付一点。要不，杀个回马枪？”
这家伙倒是莫名对索拜克挺有敌意的，大约是真把“名将之花”当成必须排除的帝国鹰犬了吧。
不过，他又马上否认了自己的建议：“可是，这时候再回头，战机就失去了。而且，也不排除拜瑞恩公爵的主力出现接应的可能性。”
余连沾沾自喜：“很好，我也算是把帝国在新大陆的布置也调动起来了。虽然不知道是否有战略意义，但就说调没调动得起来吧。”
“你至少调动了一半，若再嘚瑟一点，或许就可以调动另外一半了。”菲菲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夏莉妹妹的战术，莫不是和你学的？”
这说是夏莉的最新消息。她乘坐着自己的母巢旗舰，也正在一点点向帝国真正的腹地挺近。她的消息当然早已经淹没在了荣耀之门那雪片般的警报中。
当然了，静默号上的情报部门是不会放过这么重要的信息的。
“12月16日，巴格昂舰队在盖摩航道GH-12星系发现异虫群体，成功完成清剿。科学部门已经开始介入调查。”
“舰队参谋部判断，‘异虫利维坦2号’有极大可能，正在盖限和叙摩厄边界交汇处活动，请周边警备舰队展开搜索。”
“提醒：发现踪迹之后马上通知舰队主力，不可浪战！”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异种虫类”的简称“异虫”，就成了帝国官方对这种特殊“生物”的正式称呼了。它们的“战舰”，则被称呼“异虫利维坦”。
“请万帆和虹景星区边疆舰队做好警备检查工作。”
“巴格昂中将下令停止休整，在贝罗港接受补给！补给时间只有6个小时，请各部门做好配合！”
光是听报告都觉得很是辛苦了。
不过，这些兢兢业业的帝国军队却注定是会扑一个空的。
实际上，早在12月之前，夏莉已经骑着自己的旗舰早早进入盖限星区内了。她行驶在偏远的茫茫星海中，寻找着她母亲的家乡——以上的这些，甚至是她亲自通过虫群网络发来的。姑且也算是在保平安了吧。
这如何不令人唏嘘欣慰甚至感动的呢？
“所以，你是感动夏莉妹妹居然都用上声东击西的兵法了，还是感动她都知道向你报平安呢？”菲菲问道。
“都有都有。依旧还是让夫人见笑了。”余连面不改色：“另外，我是真的好奇她亲娘是谁，但可惜到现在也没个说法嘛。”
对于这个问题，夏莉似乎一直都讳莫如深。
菲菲道：“不说是我们了，连白毛狐狸都没查出来。这种事情，怕是只能问橘猫了。”
总之，“异虫”和“异虫利维坦”的活动信息，当然是被大量“幽灵”的消息给完全转移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的静默号确实尽了盟友义务了。
余连不准备标榜自己的功劳，只是祝福夏莉一切顺利。
至于自己，当他等带着联盟泰坦皮肤的静默号再次打垮了一支帝国巡逻舰队，继续向荣耀之门逼近的时候，几乎整个星区都鸡飞狗跳了起来。
“我们必须不顾一切阻止‘幽灵’的前进！不惜一切！”
帝国军最新的通报中，甚至出现了如此慷慨激昂的言辞。

第1964章 重回人间
以上的慷慨激昂，出自拜瑞恩公爵所领导的帝国外环战区大都督府。
当然了，慷慨自然是很慷慨的，但效果如何还真就是见仁见智了。
另外，“幽灵”当然是个很普遍的词，可一旦出现在了帝国现在的正式军事报告中，便有了非常明确的特指。
堂堂的银河帝国，可也是半个宇宙的文明领袖。还是很有必要讲究一下遣词造句的正规性的。他们已经不会再把静默号和“异虫”混为一谈了，但自然也无法证实所谓“联盟泰坦”的真实性。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联盟泰坦，那当然是个坏消息；可如果真的是联盟的泰坦，那就是更坏的消息了。
于是，在随后关于“幽灵”报告中，他们的措辞也就更加严肃压抑了。明明是在写军事报告，但字里行间中就像是交流都市怪谈，还是确定显灵作祟过的那种。
就连暗中窥屏的地球人，都能从他们的报告中看到帝国官兵们的纠结和煎熬。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既然来都已经来了，余连便决定让他们更煎熬一点，要不然岂不是就真的白来了？
启明者的战舰就如此这般向荣耀之门开始前进。航行动作虽然不能算是大张旗鼓——这样毕竟会有点显得刻意了——但至少也算是不加掩饰了吧。静默号甚至还在一艘民用客船的可监控范围内现了身，突出的就是第一个鬼故事的具象化。
当然了，余连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也还没有堕落到用启明者的黑科技去屠杀平民的地步。至于船上的乘客们会不会有人因此吓出心梗……也只能说，这都是人生了。
这艘名为“春风万里”号的大型客轮，在停船了半个小时之后，发现灭顶之灾没有到来，又战战兢兢地向静默号发去了信号，在确定这艘恐怖的敌人巨舰不会对自己开火之后，才慢吞吞地开始启程了。
对全船的几万人乘客而言，这一定就是终身难忘的体验了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静默号此时正停在了原地，同时还向联盟，以及新神州方向发去了源质波呼叫。
通讯信号自然是通过静默号的终端，进行了九十九重的数据量子锁加密的，倒并不担心会被敌人破解。
可是，在帝国太莱星区的腹地，在通往荣耀之门的繁荣交通要道上忽然向外域发送主动通讯，就相当于是在一片危机是否，满是猎杀者和持枪猎手的黑暗森林中，主动点起了火。
虽然不至于到了点篝火做烧烤载歌载舞的地步，但姑且也算是大大咧咧地点了根华子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嘲讽力度说不定比前者还大。
照着小灰的说法，这是源质波的原理所决定的，无法克服，无法转移。
这行为或许也引起了收信人的迷茫，这次呼叫足足持续了十分钟，才终于有了接听了。
当通讯接通，荧幕出现久违了的齐先生的惊愕表情时，余连居然产生了一股久违的亲切感和安全感，就仿佛自己的灵魂有了锚定似的。
一直到了这时候，他才有了一种终于返回人间的感觉。
余连露出了促狭的笑容，主动敬礼：“国防委员长阁下，外环战区余连向您报告。您履新已有月余，下官却到现在才能报道，实在是罪过。”
齐先生的惊愕顿时消失，脸上绽开了明显的苦恼和无奈：“是啊，所以我就不明白了。老朽区区一介文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也就是想要在退休之前给家乡做点实事，实践一下社会改良的可能性的。我甚至都做好了晚节不保的准备啦。如此尖酸刻薄无德无能的庸人，当了星区长官就已经是贪天之功，又怎么能当得了国防委员长呢？文人哪怕是治一乡一邑，尚需谨小慎微。用于治军，又岂有不坏事的呢？”
“可是，您确实已经是自由蓝星的国防委员长了。您毕竟没有拒绝。”余连笑道。
齐先生点头道：“这是因为杰西卡对我说，范文正公其实也是文人。”
这比喻是不是哪里不对？范文正公他老人家治军的手艺，虽然比奇不了的韩，耸不了的夏之流好一些，但好得也不多。
“她还说，辛稼轩和虞雍公也是文人。”
辛弃疾也就罢了。虞允文真的算是文人吗？
“她最后又说，留下出师表这等千古名篇的武侯，又何尝不是文人呢？”
喂喂喂，这就是越级碰瓷了有没有？
齐先生却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啊哈哈，此不是自欺之言。老夫自知，终归不过是流亡政府，这国防长官也就是泥偶，但也就只有老夫当仁不让了。现在啊，这自由蓝星的阁员，需要的是流量。杰西卡把我和古时圣贤相比，也就是为了让老夫好过一点嘛。我是懂的。”
余连倒是觉得齐先生太谦虚了。他能有这个认知，就绝非纯粹的酸腐文人。另外，他还是个文豪的时候，就喜欢下厨做饭，甚至还亲自去市场购物还要关心蔬菜和肉价。
余连觉得，会亲自买菜做饭的人，再不靠谱也不会不靠谱到哪儿去的。
这便是他一直对先生非常尊重的原因之一了。
他老人家又道：“老夫现在又是新神州长官又是国防委员长，但杰西卡现在可是自由蓝星的领袖啊，我觉得应该把先驱党主席的位置让给她的，但被她拒绝了。历史有过这种先例吗？”
确实是没有，但余连表示自己还是很熟的，而且还觉得挺顺眼的。
齐先生苦恼地摇了摇头：“罢了，反正也是流亡政府，草台班子再说难免……嗨，真是年纪大了就喜欢絮叨，明明现在该说的是你的事啊！”
齐先生上下打量着余连，喜忧参半：“这边显示的是你的通讯编码，有人觉得一定是系统错误，但我却觉得一定会是你。英雄如你，一旦起了势，就是天运加身之人，绝不可能真的无声无息消失在宇宙的虚空之中的。你这样的人啊，哪怕是真的脑袋掉了，也一定可以再次屹立起来，战斗到最后的。”
“……先生，把我区区一介凡人描述成个刑天似的也大可不必。”
齐先生乐道：“我倒以为，你若能回到神话时代，刑天大概率是打不过你的。你还活着，你向全宇宙通告自己还活着，这便是最大的的好消息了。”
他沉吟了一下，却又忧虑到：“可是，老夫虽然是军事上的门外汉，却也知道主动发起通讯会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你是名将，应该更知道这有多危险吧？”
余连耸了耸肩，露出了傲然的微笑，昂首道：“危险？我在帝国腹地的星空中行走，我会当面嘲笑危险！”
齐先生就这么定定得看着余连，足足看了好几秒，才哑然失笑：“很好，这确实是你的风格了。唯大丈夫方本色，老朽虽然一介手无缚鸡的文人，见你的英雄气概，却如饮琼浆，不觉自醉。”
“所以，先生可是诗性大发了？”
“诗个屁！”齐先生没好气道：“自从你这小子失联之后，我便横竖睡不着觉。而且像你这么各色的人旁边有多了一个，什么时候心梗猝死了都不奇怪了！”
什么叫“各色的人”？什么叫“又多了一个”？
余连正还在疑惑中，便见旁边已经biu的又升起了另外一面荧幕，赫然是更久违了的杨希夷了。
这家伙倒是比上次见面的瘦削了不少，颇有点营养不良的味道。至于精神状态……反正他的情绪是一贯以来的过度稳定，基本上看不到抖索也看不到萎靡，
当然了，杨老师走的本就是脖子以下完全无用的头脑派路线，病弱一点倒是更能彰显人设。有一说一，许多智性恋的妹子是很喜欢这种款的。
譬如说，现在已经成为了自由蓝星领导人的杰西卡&#183;爱德华女士。
想到这里，余连的视线在杨老师领章上的四颗将星上扫过。
这上将不是你老婆给升的吧？
不过这样也好，避免老师向学生主动敬礼的尴尬。
余连和杨希夷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你现在在哪里？”
两人只好同时闭嘴。
“开门见山，果然是英雄本色。”齐先生夸赞道：“小杨的舰队现在当然正在天枢休整。”
原来如此。这样他可以上线就很合理了。
齐先生又道：“至于余连，呃，你在哪里来着？”
“帝国的太莱星区。距离荣耀之门500光年。”余连想了一想，又补充道：“这么一算，我距巴别塔好像只有3000光年了嘛。”
齐先生再次露出了怔愣的神情，接着陷入了苦恼的思考，随后又露出了爱谁谁的释然：“以老夫平庸的才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你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啊哈哈哈，我这个国防委员长果然不知兵啊！”
“别介意。先生，历史上不知兵但却合格甚至优秀的国防长官，还是有许多的。”余连如此安慰。
不知道齐先生是否受到了安慰，至少他老人家笑得很快慰。
杨希夷却在短暂的思索后，睁大了眼睛，眼神中似乎展开了精光。
“可有追……是我问了蠢话。追兵多少？”
“后面有至少十艘战巡、五艘航母和一艘龙船。前方摆开了四条无畏舰和七条战巡，其中有一部分还是从荣耀之门后面的新大陆返回的。当然了，如果闹得再大一点，还有一艘泰坦和三艘无畏会在一个月内进入这个星区。”余连耸了耸肩，依旧还是在当面嘲笑微笑的样子。
“那么，你手里的战力呢？那艘龙船巡礼号？”杨希夷询问。
“那就是说来话长了。不过我也可以很长话短说。”余连道。
他花了十分钟，把自己如何被帝国军围堵不得不转战深渊，又如何收听到了大自在城的广播。最后便是和古代的幽灵船，以及托米泰莉女王的斗智斗勇了。
最终，掠夺者历史上最伟大的大可汗终究还是失去了自己的天命，陨落在了深渊的茫茫星海中，而她最后一段生命中所追寻的那个启明者遗物，却依旧还是复苏了。只不过，是落在了余连的手里。
现在，可以确定，地球人手中便掌握着本世代文明历史上最强大的太空载具，没有之一！
哪怕是那个壮观的蛇穴，和静默号相比，感觉也都是一个傻大粗的残次品。
余连又道：“船上有太多神奇的黑科技了。可以说，整艘船都是一个科学殿堂，我已经让科学部门尽量整顿他们的探索结果。我已经把大家的报告打包了文件包正在发送，请红星所接收。他们都撤出来了吧？”
“都，都撤出来了。”齐先生呐呐道。方才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已经有点超过老人家的接受范围了，大脑过载便终于成为了复读机。
杨希夷倒是要镇定不少。他惊愕归惊愕，但至少也还是能提问的。
余连又讲了讲和大自在城的联系，以及自己在那座自由港中随手建立的情报站始末。
“情报站是直接对我……以及对先驱党负责的。”余连意味深长地飘了杨老师一眼，这才对齐先生道：
“我现在征战于外，随时可能断联。他应该会和您联系的。”
齐先生瞪大了眼睛，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也，也就是说，我区区一介文人，还得当间谍头子？”
“您是国防委员长，工作中本来就包括了间谍头子的职能。不过，大自在城的对外通讯受限的，而且还要考虑到安全问题。辛格上校应该会选择更安全，但更花时间的引力波，甚至有可能得用信使来发送快递。”
齐先生继续呐呐点头，过了好一会方才叹息了一声：“这，这就是气运加身？时来天地皆同力？”
余连随后又讲述了一下自己之所以折返帝国的原因。既然已经接到了破交舰队的消息，便绝不能见死不救了。
至于随后又遇到了“异虫”和义军，便是后话了。
“多么壮阔而又瑰丽的旅程。”齐先生感慨。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以政治家的方式点评这件事的影响，便只好发表一点文人般的感慨了。
“您的诗兴来了？”
“可惜老夫的《宇宙英雄传说》也已经完稿了。”齐先生道：“若我现在没有这么多俗务在身，说不定能更新一个番外的。”
“那真是可惜了。包括天域的皇帝，全宇宙至少有8000亿人在等待您的番外更新。”杨希夷也道。以他的性格，这说不定并非是奉承话。
他又对余连道：“所以，你已经确定，奇迹之环战役之后我方被俘人员，大部分在铁伽？所以决定去救援他们？”
余连点头：“至少确定有三万人以上，还有瓦特&#183;拉尔少将和几个我的老部下。我的船很神奇，多个三万人还是能塞得下去的。”
“可理智一点，残酷一点，在你获得这艘启明者战舰的时候，就应该马上返国了。”
余连点头，却又摇头：“绝对功利的考量，确实。可谁能说，残酷的就一定是理智的？”
杨希夷笑道：“我完全同意。而且既然是你，既然敢这么做，便一定有杀出重围的把握吧。”
余连认真思索了一下：“至少有五六成的把握吧。”
“那就足够了。”

第1965章 瑶池升起不落的红旗
齐先生看了看天下无双的余某人，又看了看算无遗策的杨某人。他虽然不太明白地球人的“名将双壁”到底是如何达成共识的，但自己既然是个不知兵的国防长官，就把这当成好消息吧。
于是，他也露出了慈祥的微笑：“那么，你既然会在这时候发消息过来，可是已经脱身了？”
余连微笑摇头：“不，我还在向荣耀之门前进。现在，在我前方，隶属于荣耀之门舰队的无畏舰大公里森三世号，离我只有不到三天的航程了。当然了，好消息，她暂时不敢动。”
“……”齐先生决定还是继续放弃思考吧。
杨希夷却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斯列恩王的王领，倒是在荣耀之门附近？”
杨老师战略嗅觉果然是规则级的。
“到是您，在新大陆那边的战局如何？”余连反问杨希夷，然后又补充了一下从恩布人将军那里得到的情报：“像是恩布利爪师这样的精锐部队，居然没有送往瑶池。相反的，帝国反而在藩属国中征召劳动力和民兵，一副准备开发的样子。可是那里已经沦陷了？”
齐先生和杨希夷对视了一眼。前者随即露出了谦（自）和（得）的笑容，仿佛在说：终于有你小子不知道的事情了。
杨希夷道：“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坏消息。”
“不用过谦。杨将军，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过于谦虚，或者说是习惯性谦虚。要是换成一个疑心病重的领袖，只会觉得你心思阴沉必有不轨之心。”齐先生道。
“没错。不过换成先生这样的雅量高致的贤人，却能看出来，您单纯就是阴阳怪气罢了。”余连道。
齐先生咳嗽了一声，然后道：“总之，就是两个好消息，毋庸置疑的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自然是李元帅格勒依然安然无恙了。
不仅仅如此，帝国军在确定使用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法攻陷这种里三层外三层地表有十层地下恐怕得有一千层的城市要塞时，终于放弃了进攻。
少数进入了地表城区内的帝国士兵，也颇有些狼狈地撤出了战场。
随后，第三十八师的将士回到了城区，爬上了几乎废弃的市中心高塔，再次升起来了红蓝两面大旗。那是蓝色的共同体国旗，以及红色的先驱党旗。
话说，为什么会有先驱党旗？这特么是谁的主意吧？西蒙？
“当然是秋名山那小子出的主意。我们虽然无法和李元帅格勒时刻保持联络，但也不至于失联。”杨希夷略微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
“我个人并不是太赞同，但却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那是因为您骨子其实是个安人嘛。
总之，这红蓝大旗交相呼应的一幕，却被游荡在瑶池附近的联盟记者船给拍了下来。
没办法，宇宙实在是太大了。就算再怎么拉网警戒封锁也不可能真的堵住所有的航行通道。海盗船如是，走私船如是，记者船就更如是了。
后者甚至比前两者更麻烦。他们就算是真的被帝国军抓住了，在大多数情况下至少不会被干掉，下一次就自然还敢闯。
齐先生道：“这是11月14日的时候了。联盟应该在最近就会公布这个消息了。”
星球轨道上的帝国战舰当然也看到了红蓝旗帜的挥舞，但没有轰炸。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附近就停在一艘联盟的采访船。
有一说一，帝国从来就不是特别在意国际观瞻这种事情。他们纯粹是从现实含义来考量的。
帝国官兵很清楚，他们就算是朝着那高高的塔楼和红蓝大气中丢下一枚热核弹头，也干不掉几个地球人——呃，或许也有可能是沙民、鲁米纳人，已经别的什么人——还只会把自己衬得特别无能狂怒。这是会非常影响士气的。
至于李元帅格勒，却依旧稳若泰山。这座只有二十余万军民，远离文明核心的城市，在缺乏战舰援护的情况下，在面对最多有五六倍于己的大军围攻下，却依然屹立不倒。
如果不把涅菲的流亡政府算成共同体的一部分，那这个城市便坚持得比整个国家还要久。
……当然了，他们也并不是真的没有战舰，那艘一直躲在深海中的奇美拉号战列巡洋舰就是了。
或许圣地星球的大海还有屏蔽探测的作用吧，反正奇美拉号确实平安地活到了最后。
当然了，帝国军也并不是没有采取措施。
到了10月，帝国军已经厌倦了和无处不在的杨舰队捉迷藏，也厌倦了这仿佛铜豌豆一样怎么都咬不碎的李元帅格勒。
包括梅蒂格舰队在内的数支分舰队，在瑶池上空集结，摆出准备烧玻璃的态势。
是的，用热核弹头轰炸地表，远远算不上是破坏力最强的攻击手段。真正可怕的操作，其实是用主力舰或要塞等级的阳电子主炮照射星球的海面。
海洋会和无穷无尽的伽马光爆产生剧烈反应，海水会被蒸发，会引发全球空气的变化和高温，会彻底破坏生态链，甚至还会让暴露在阳电子能量下的海床结晶化。
这就是所谓的“烧玻璃”了。
“他们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不出现，他们就要烧瑶池的玻璃？”余连一副不堪入目的表情：“帝国居然堕落到这个程度上了？”
“老夫倒是理解。换做是老夫，也是会抓狂的。”
确实。明知道敌人就在这片星域中，但和躲了大半年的猫猫，却都没办法给予有效的打击，己方还损兵折将。这对任何将领的战略定力都巨大的折磨。
可是，所谓的战略定力，归根结底也就是意志的博弈。既然露出了破绽，自然也就会被敌人发现了。
杨希夷果然没有上当。他不仅仅没有上当，甚至还敏锐地判断出，奇迹之环方面的帝国军力量被削弱了，便果断调动一支精干的舰队，扑向了黎明星域中最重要的星系，或许也是这场战争最重要的策源地了。
当然了，即便是这样，留守奇迹之环的帝国舰队纯数量也在杨舰队之上。
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和突然性，杨舰队当然不可能动用大量的战舰。他只是在一群告高速战舰中藏了一艘伏羲号。
这一点，当然是帝国军万万没有想到的。当“塞得的噩梦”忽然在战场上现身的时候，确实起到了震慑敌人，寒其军心的效果。
以上的说法出自伏羲号的舰长托维准将。
听起来确实有点唯心，可事实上，在双方进入炮击距离的前半分钟的时间里，帝国军的反应确实显得有些迟钝。
等到来自伏羲号的汹涌澎湃的炮击撕裂他们的阵列时，战斗的主动权也就失去了。
随后，杨舰队一边进行着猛烈而又准确的炮火投放下，一边开始冲锋。双方舰队的距离不断拉近，等到双方舰队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帝国舰队的防空能力几乎已经荡然无存了。
随后，强袭登陆艇们也完成了堪称是完美的突击。
“守住，坚定地守住！守住我们的旗舰，就有办法！”帝国军司令在公共频道中向自己的部下们呼喊着。他已经不顾自己的号令有被地球人监听到的危险了。
帝国军更没有料到的是，随着杨舰队抵达的，还有一大群从塞得战役的血肉磨盘中滚下来的地球陆战队员。
“泰阿”带着自己的战友轻而易举地登上了敌人旗舰，打穿了舰内防线，再次完成了先登斩将夺旗的战功。
当然了，作战条件如此，杨舰队可没有俘虏敌舰的余力，于是大小姐便选择了炸了这里再离开。
当敌人旗舰的这艘战巡化为烟火的背景中，白大小姐骄傲地表示，相比起在塞得和帝国的主力舰队泰坦们绞杀，新大陆的战斗简直就像是在花园里闲庭信步。
于是，这场战斗便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就宣告结束。帝国舰依旧没能刷新布伦希尔特殿下一小时22分钟的最速传说。
另外，毕竟杨舰队兵力有限，想要达成歼灭战也是不现实的。
于是，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帝国舰队溃退到了距离奇迹之环一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外环空域中，还是重整了队形。周边星系的舰队也在随后的三个小时之内纷纷赶到。
他们再次取得了兵力上的优势，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可是，在此之前，占得大便宜的杨舰队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作战目标。
他们把超过两千人的增援，以及大量的补给和装备送上了奇迹之环，和阿芝莎&#183;马洛温将军，以及龙渊领导的游击部队完成了会师。
马大姐也还活着啊！我那没见过面的另外一个师侄儿也还活着啊！好消息如此之多，多到余连甚至都不敢信了。
“这点增援就足够了。再多目标就太大了。”杨希夷道。
确实，我们也没指望能夺回奇迹之环，但却必须维持在这座启明者遗迹上的军事存在。这点在法理上非常重要。
“另外，我还接走了一部分伤员和筋疲力竭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游击队员，也包括马洛温中将。”
“她受了重伤，现在已经送到白玉京休养了。”齐先生补充道。
杨舰队的攻击和会师都非常及时。如果再晚上一个月，很难保证女将军能坚持下去。
“龙渊上校的状态倒是不错。给他派去的援兵还有原蓝色卫队的一个作战单位。另外，桑尼&#183;格兰特大师也自愿前往。现在，奇迹之环的游击力量只会更强。”齐先生感动道：“格兰特大师明明并非军人，却自愿进入险敌，真是高风亮节。”
他或许是有那么一点高风亮节吧，但更重要的是还是对启明者遗迹心心念念吧。
这也是炼金师们的自我追求了。
在帝国军舰队完成整编之前，杨舰队便做已经做完了以上工作，还有的是余裕摆开了撤退阵型。担**旗舰的伏羲号负责断后，一阵炮击之后，竟然一众帝国战舰不敢追击。
“塞得的噩梦”的名号，或许很快就会变成“新大陆的噩梦”了。
“余长官，你的船很棒。”杨希夷用平静得仿佛在叙述客观事实一样的语气道。
有一说一，一脸正气地讲这种台词反而更有杀伤力。所以了，到底谁说这家伙是谦和的正派人来着？
余连叹了口气：“杨老师，您得知道，您其实不太适合讲这话中段子。”
“然而我并没有。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伏羲号确实很棒。我以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坐的得上这样的战舰。”杨希夷挠了挠头发。这个标准的社恐动作没让他显得局促，反而使得嘲讽更有力度了。
“你这样对得起亥伯龙吗？”
“对不起，但她也是好姑娘，一定会理解的。”
总之，从战绩上来看，伏羲号还真就快要变成杨老师的形状了，这又何尝不算是一次NTR呢？
余连忍不住抹了抹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眼泪：“那么，请务必要爱惜她。这姑娘很勇猛，但她其实也是很怕疼的。”
当然了，抛开个人一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情感，此战也可以看得出来，杨老师已经可以很自如地指挥撤到新大陆的余舰队，说明他的整合工作做得非常成功。
于公于私，这当然都是好事。
余连表示自己一点都没有感觉被牛了，甚至还非常欣慰加感动。
杨舰队就这样淡然地撤出了战场。他们并没有收回奇迹之环，但却仅仅付出了很小的代价，就击沉了帝国十余艘战舰。损失不大，侮辱性极强，战略意义就更强了。
“所以，瑶池那边，帝国军的玻璃还是烧不下去了？”
“如果他们真的能做到这个份上，我说不定还会高看他们一眼的。而数遍银河帝国的历史上，这种凶残的反人类分子屡见不鲜。可是，在帝国的体制下，他们又确实是蒂芮罗人征服宇宙的急先锋。”杨希夷把身体依靠在了椅子背上：
“好在，我的对手并不是。不知道是因为承担不了伤害圣地星球的历史骂名，还是受到了军事以外的压力。”
余连觉得更有可能应该是二者皆有的。
“所以，您的对手是谁？”
“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在瑶池往奇迹之环的路上又打了一次埋伏，重伤了一艘看着很像是旗舰的炎龙级无畏舰。这段时间，帝国的明码引力波通讯里全是讣告。他们的指挥官大约一定是死了吧。”
余连顿时产生了那么一点同情的情绪。将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其实不算悲剧，但被打死了却没法给对放留下任何记忆点，这就是巨大的悲剧了。
“不过，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而秋名山中校的策划。负责指挥伏兵的虽然是姆卡瓦少将，但布置一切埋伏，制定作战计划的却是那小子。姆卡瓦少将对他的评价很高，还说他比自己更适合当参谋长。”
一丝不苟的姆卡瓦大叔不太擅长说奉承话，但很会说的实话。他既然和八幡那小子相处愉快，自己就放心了。
有一说一，也确实该轮到他成名了。
那么，其他人呢？
830党……不，确切地说，应该是“海军节党”的其他小伙伴呢？

第1966章 第三十八师万岁
杨希夷确实完美整编了从塞得撤退下来的余舰队主力，他麾下的新神州方面军顿时就兵强马壮了起来。他这辈子都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还有了整个新神州的大后方作为依托，这才敢于如此大胆的用兵。
而事实也再次证明了余连的那句总结，所谓“春秋兴亡千古事，无非不把人当人”。有的时候，越是敢于下注，越是大胆，起到的效果便越好。
此战之后，帝国舰队只留下一部分负责监视的战舰保持在星球轨道上待命之后，包围网随即解散。另外，最后一艘从李元帅格勒上空撤离的帝国驱逐舰，还被偷袭了一次。帝国战舰猝不及防，被从近地轨道上拔地而起的电浆炮弹点燃了沟子。
还是那句话，伤害依旧不大，但侮辱性仍然极强。
可是，面对帝国军这次居然还忍住了。
“李元帅格勒还保有大型的对空离子炮？”余连很惊愕。
要想从地表打到宇宙中，自然需要的是大功率的投射武器，这也就需要提前在战场上设置炮兵阵地。可如此一来，便也极容易被宇宙中的敌舰发现，承受从天而降的灭顶之灾。
总体而言，除非是双方数量差距过大，构建在星球地表上的炮兵，虽然不能说是聊胜于无吧，但性价比确实一言难尽。
余连早就知道，第三十八师和李元帅格勒的军民们，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用设在城内的炮兵阵地阻挡帝国战舰，便一开始就没摆。
至于少数一些构建在城外隐蔽山岭中的炮兵阵地，也都是冲着敌人的大气层内的飞行火载具去的。
他们用的也是拆卸方便的47和107，打完随时可以跑路。来不及带走也可以随时毁掉，反正能从作坊里搓出来的东西，坏了不心疼。
事实也证明，此战的性价比极高。
杨希夷却道：“隆巴将军带着守军改进了你的107。李元帅格勒的市民可是有一大部分都是掠夺者的原奴工，在巨魔底下扛活的。”
确实，能在迈山达巨魔手下扛活还不会被吃掉，便一定都是人才。
“当然，也是因为奇美拉号在海里发现了一种新的硼矿，提纯之后可以制作新型的电轮电容和炮管，威力便增强了很多。虽然不至于到重型离子炮的水准，但打到近地轨道上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杨希夷道。
好嘛，奇美拉号躲在海里泡澡都已经泡了一整年了，原本连炮台都当不了，却还能整出这样的意外收获。
不过，仔细想想这其实也还是很合理的。
就连鲁米纳那个平平无奇的星球上，都诞生了含特殊词条的“泰翁矿”，瑶池一个圣地星球，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余连顿时想到了更多的技术问题：“既然可以强化电轮电容和炮管的话……”
“是的，实弹武器和能量武器是可以通用的。”杨希夷笑道。
在天上的帝国战舰和地面上的部队撤退的时候，第三十八师的将士集中了一百门107X和107Y，对距离李元帅格勒50公里的山南大营发动了猛烈的炮击。
这或许也是开战以来，守军第一次主动对帝国军基地发动了主动炮击。
而同一时刻，第三十八师的将士们也从蛰伏处杀出，撵着尚没有完全退走的帝国军士兵，开始了衔尾追击。
两个小时之后，帝国军被迫放弃了山南大营。
到此为止，帝国所有在李元帅格勒方圆千里之内的全部据点和前进基地，都被迫放弃了。
在他们的身后，红色的先驱党旗和蓝色的共同体国旗，在高塔上飘扬着，仿佛凝成了比星河更加久远的丰碑。
总之，这当然绝不会是李元帅格勒守军的第一次反击，却一定最振奋人心的。
而这一幕，当然也被潜伏在星球轨道上的记者船拍摄了下来。
“第三十八师万岁！”余连振臂高呼。
“确实是值得庆贺的辉煌胜利，但你这样是不是夸张了一点？”齐先生狐疑道。
“胜利固然是胜利，但其实不会有多少战果的。相比起去年对山北大营的奇袭，帝国军这次的损失少了不少。他们也早就有放弃山南大营的打算了。”杨希夷理智地泼了一盆冷水。
余连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要这么喊，而且已经憋了好几年了。你们是不会懂我的心情的。”
齐先生和杨老师自然无话可说。
“另外，第三十八师也该有个名号了。”
齐先生点头：“老夫一开始也想要叫‘铁壁’啊‘长城’啊什么的，但听你的意思，便就叫‘万岁师’吧。”
余连很欣慰，欣慰就欣慰在这种不表自明的默契上。
“这不是有点钦定的意思了？”杨希夷道。
余连就当没听见，又道：“也即是说，帝国已经放弃对瑶池的攻略了？”
“是放弃对李元帅格勒的攻略了。”杨希夷道：“瑶池方面的帝国军负责人，现在是一位叫做特舒拉少将的。我没听说这位的名字，但听说是当过L4殖民星区治安长官和军垦长官，而且很有政绩。”
一个军人却用“政绩”来形容，多少透上了几分抽象，但考虑到帝国从殖民地到本土都从不缺乏军管区，负责的高级军官更像是地方行政长官，这也并不奇怪。
余连却对这个名字更熟悉一些。
“克舒拉？全名可是叫伍斯林&#183;克舒拉吧？”
“这么名不见经传的将领你也认识？你对帝国军高级军官的熟悉程度，怕是堪比大元帅府的人事主管了吧？”
这家伙明明想说的是“苏王”，临到快出口的瞬间才临时改了口，真的当我这个堂堂的圣者刚才看不清你的口型了吗？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了，这位伍斯林&#183;克舒拉将军也确实和苏王有不解之缘。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可是从治安长官做到了总督，其治下的L3殖民星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是发展得最好的新大陆殖民星区。而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登基之后，他又返回帝都天域担任了帝国宪兵总监兼警务大臣，接着又是内务大臣，最后以元帅的身份同时兼任副首相，也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出将入相的蒂芮罗贵族精英了。
这位并不是什么用兵入神的类型，但在后方支援和勤务方面很有能力。
总之，从其履历来看，他应该很适合搞治安，也很擅长搞开发。他现在的职务与其说是瑶池司令，倒不如说瑶池市长了。
余连顿时恍然大悟：“帝国放弃了对李元帅格勒的进攻，干脆拉开安全距离，直接在瑶池搞起移民和开发来了？”
杨希夷点了点头：“上个星期，他们在星球上降落了三艘移民船，送来了大量的奴工、设备和治安部队，开始打造定居点。其中距离李元帅格勒直线距离最近的一个，也超过了5000公里。”
怪不得帝国开始向自己的藩属国们索要其劳动力来了。蒂芮罗战狂老爷们现在不要炮灰兵了，却需要大量种田的，挖洞的，打灰的牛马。
可是，余连却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他不怕敌人悍不畏死，就怕敌人慢条斯理地开始搞建设。
齐先生道：“以他们现在的步调，不出一年，瑶池上的帝国殖民者就会是李元帅格勒军民的十倍以上。”
到了那个时候，李元帅格勒便无论如何都是守不住的了。
“其实，还可能更快一点。团结要塞的重建进度听说也是很不错的，至少已经可以给路过舰队提供补给和维护了。现在，那位梅蒂格将军，已经正式担任团结要塞驻留舰队司令官兼要塞守备司令官，也升为了中将，这位才是个厉害人物。我在黎明星域和帝国打了一年的游击战，就属他的舰队最难缠，最难抓住破绽。如果他的权限再大一点，手中兵力多一些，我就很棘手了。”
齐先生道：“既然有名将之姿，便迟早会绽放。”
余连表示同意，或者说，纯以仕途来说，梅蒂格在这条时间线上还更顺一点。
他屡战屡败却又败而不溃的战绩还是很扎眼的。过往的失败，便怎么看都是像是被无能的友军连累的。于是，便比上辈子更快得到了上头的赏识，也就迅速被提拔了起来。
战场是淬炼真金的猛火，对敌我双方都是如此。
齐先生却安慰道：“我们其实要庆幸，如果换做是你们两个，在第一次进攻李元帅格勒不顺的时候，就会采取这种以守待攻的战术了吧？”
余连笑道：“齐先生，您还说您不知兵吗？”
齐先生也笑了：“老夫确实不知兵，但我至少会看你们的表情。帝国决策者们在过去一年做出了错误的决策。或许是因为迟钝，或许因为内部的龃龉，或许是一些别的大于军事因素的利益判断，可无论如何，这红利期确实结束了。可是，我们已经占了一年的便宜，又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所以……”
“所以？”
“就像你说的，第三十八师万岁！”
余连觉得，齐先生再怎么不知兵，也一定是最好的国防长官。

第1967章 荣耀之门内外可真热闹
不出意外的话，第三十八师很快就会以“万岁师”的名号，永久的铭刻到宇宙文明史上了。
不过，理智地说，瑶池的战役不管怎么有传奇性，也是改变不了大局的。
相比起李元帅格勒，杨舰队对奇迹之环的奇袭当然更令帝国忌惮，而相比起己方的那一点点损失，杨舰队使用的战舰或许才是更大的问题。
奇迹之环的奇袭之所以如此顺利，之所以只付出如何微小的代价，最大的原因，当然就是伏羲号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了战场上。
对于这个问题，杨老师自己也是非常同意的。
“总而言之，伏羲号确实是太好的船了。如果战争不是爆发了，我们自产的那两艘也可以建好了吧？”他甚至又补充了一句，字里行间中都充满了对新型的主神级无畏舰的喜爱。
“所以记得以后不要再给亥伯龙打电话了，免得伏羲误会。”余连没好气道：“这一仗之后，帝国军的脑子里哪怕装的都是浆糊，也该能猜到，黎明星域存在直通新神州的星门了吧。”
“这一点是无可避免的，他们实际上早就该继续怀疑了。我甚至可以确定，帝国和联盟已经猜到，星门在银河的入口，一定就在天枢星系。”杨希夷道。
确实，当初参与了天枢星系作战的将士也有两万人以上，他们也都目睹了古代巨型利维坦的苏醒，律动和杀戮。就算保密部门的都是神仙，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完全隐瞒下来。
那头壮观的利维坦让一颗看似即将死去的恒星重返青春，让整个星系也进入全面复苏状态的神奇现象，当然也早就传遍全宇宙了。
宇宙很大，各种宛若神迹般的天文现象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可即便是放在整个银河大航海文明历史的维度上，天枢星的现象也已经是很炸裂的。
于是，早在战争开始之前，便已经有国外的天体物理学权威部门，向地球和新神州官方提出联合研究的申请了。
新神州当局当然是拒绝了，但联盟方面却并没有放弃。他们对这方面已经很有经验了，只要持续通过各方面申（施）请（压），共同体方面一定是会松口的。哪怕是新神州能稳住，地球方面也一定会先投的。
有一说一，要不是战争爆发了，联盟估摸着还真就在天枢建起实验室来了。
那么，随着星系的复苏，冰冻的星球解封之后，便会化为生生不息的圣地星球，那再多上一个星门似乎也是很合理的了。
随着伏羲号在新大陆的现身，这点会得到证实，帝国也会通过情报部门进行确认。
同样的道理，杨希夷舰队在巴别塔进进出出那么多次，知道这个星门存在的，可比当年天枢战役时多多了。
L8星门的所在星系，共同体的秘密星图上也正名改名为了“巴别塔”，但在帝国星图上却还是没有正式命名的编号。
可即便是这样的秘密，长时间下来也应该瞒不住的。
杨希夷笑道：“我之所以会发动这奇迹之环，一方面是将计就计，给自作聪明的敌人一次警告。另外也是要告诉他们，帝国在新大陆或许有兵力上的优势，但星空的天时和地利却都是属于我们的。他们要在新大陆行动，要保证已经开始移民和开发的各个主要星系节点不被攻击，就势必要开始集中兵力了。如此一来，他们就将完全失去探索巴别塔的余力，就更别说是要进攻了。”
“我们在黎明星域失去了所有的据点，看上去是绝对的不利，现在却居然化作了相对客观的有利吗？这一点，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齐先生在旁边感慨道。他虽然不知兵，却也听懂了，便感觉的叹为观止。
余连倒是不奇怪。不利的是客观条件，但如何把不利化作有利，把客观化为主观，考验的便是指挥官的想象力。
还是那句话，杨老师在军事想象力方面，是规则级的。
有个神队友的感觉确实是挺美好的。
杨希夷却露出了谦和的笑容：“我们也并非毫无优势，至少对黎明星域的航道就比帝国熟悉。这就是我和秋名山八幡中校最近总结出来的《航行不对称理论》了。当然，主要还是他来进行整理和书写。我不擅写作，但秋名山中校却很不一样，又有能力又有兴趣。”
“……听起来就像是什么高大上的天体物理的前沿理论。”余连其实很惊喜，上辈子杨老师可一直没机会著书立传。
“很遗憾，是没什么营养和历史价值的军事理论，最多过个十几二十年就能过时的那种。”杨希夷不以为意地摊手。
这话听着很凡，但还真就是他的真心话了。
“如果不能走新大陆的背面，帝国便一定会在山海航道的正面集结重兵。”余连盘算道。
杨希夷微微点头，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毋庸置疑。”
至于齐先生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居然也展露出了当仁不让的霸气出来：“新神州是唯一尚未沦陷的星区，哪怕是没有巴别塔，帝国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余连倒是觉得，这话可不好说。蒂芮罗人虽然战狂，但他们的领导者的头脑却一直是很清醒的。
如果没有巴别塔，新神州的地理位置和战略地位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却偏偏只有一条易守难攻的狭窄的山海航道连通着，客观是就具备割据的地理优势。以蒂芮罗人的操性，他们或许会在执行以年计算的战略封锁之后，再考虑招安。
新神州的实力派会得到符合其影响力和实力的官爵和禄位，甚至家族都能到纹章院里走上一遭。
然后，就这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地过上几十年，等到这些地方割据实力完全成了帝国贵族的形状，龙王们再想要磋磨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当然了，新神州毕竟已经有了巴别塔，帝国或许是会通过山海航道强攻新神州了。
杨希夷微微点头：“这就是我的另外一个目的了。”
余连眼前一亮：“……您准备借助山海航道的地理，再次给予帝国一次大的杀伤？”
杨希夷点了点头，却又摇头：“如此固然是最后的展开，但毕竟取决于帝国的选择。伊肯罗伽元帅也是聪明人，他全程经历过远岸的绞肉机，不会不知道强攻山海航道的代价。可无论如何，现实的情势已经明朗了，而帝国也是需要做出应对的。只要他们出招了，我才能看到更多的破绽。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我们这些残兵败将也就只能守着一隅之地苟延残喘。在这种情况下，我并不怕他们侵略如火，就怕他们不动如山。”
余连微微带头：“这么说起来，我在帝国腹地的行动，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吗？”
杨希夷微笑：“我们配合默契。”
“那么，杨老师可有指示？我下一步应该如何做？”余连同样也露出了谦和的微笑。
杨希夷且还是略微有些局促地正了正自己军帽，涩声道：“莫要说笑了，你在军中的序列可是比我高许多的。而且，帝国腹地的情况你可比我熟得多。不管是要去解救瓦特&#183;拉尔少将他们也好，是要去烧斯列恩王家的王领也好，哪怕是要进攻荣耀之门，都得看你自己的判断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你在太莱星区搞的事情越大，也确实能缓解其余方向的压力。尤其是波拿巴和维恩他们。”
既然提到了维恩，那这个波拿巴一定就说的是埃莉诺学姐了。
余连不由得做出猜测：杨希夷既然会这么说，是不是可以说明，学姐和维恩带着的分舰队已经单开一路了？
不过，没等到他开问，对方便很有默契地直接回答：“他们已经合兵一处，正在新大陆公路一带行动，一直在骚扰帝国通往南天门的补给线。另外，还有数次越境进入了帝国的L3星区之内，袭击过敌人的前线仓储基地。”
“……”余连忽然觉得这件事自己应该是在那里听到过的。
“另外，据说他们还帮助过L3星区之内的塔人抵抗组织，且已经潜行到了荣耀之门附近。”说到这里，杨希夷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当然了，这些只是我从帝国军缴获的一些文件中看到的情况，目前还无法证实。实际上，为了保证安全，我和波拿巴和维恩两支分舰队，都已经断联四个月以上了。”
余连继续若有所思。
“姆卡瓦少将甚至认为，不能排除波拿巴和维恩舰队已经覆灭的可能性，更不能排除帝国军借此设伏的可能。”
好吧，依旧是姆卡瓦参谋长的风格，这种管家类的幕僚除了事无巨细之外，还是很适合给大家泼冷水的。
有一说一，和尼摩舰长这种款的部下相处久了，也是会觉得油腻过度糖分超标的，现在余连还真有点怀念姆卡瓦老爹这种苦丁茶类型的了。
余连一边感慨自己果然也是个犯贱的类型，一边道：“……不，他们确实进入了L3殖民星区的范围内了，也确实打了几次漂亮的伏击。”
合着夏莉的领主在新大陆看到的那一仗，是学姐（和红毛）打的啊！
帝国这荣耀之门内外啊，还真是热闹极了！

第1968章 苏王才是坚定的先驱党员
杨希夷略微有些惊讶，大约是不明白余连为何如此笃定。
“我这边啊，我这边也是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的。这里存在一个大家绝对想象不到的盟友，也在帝国的L3星区中留下清晰的眼线。”
余连正想要和两位好好解释一下夏莉和虫群的各种始末，但杨希夷却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你心里有数就好了。”
你这家伙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老是这么一副智珠在握的打定德行，我反而会感觉欲求不满的有木有？
余连觉得自己的心态被搞得很厉害，而这时候，便见杨希夷又道：“维恩上次给我发来的消息，还是今年8月14日的时候。他告诉我说，可以确定帝国军在团结要塞的复原工作中，动用了至少一艘以上的工匠神级特种工作船。”
大手笔。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但考虑到自己脚底下就踩着一艘龙船，居然毫无触动。
“我原本以为，这艘船随后会用在奇迹之环的修复上，那便是值得出手的目标了。”
“但她现在还在团结要塞？”
杨希夷惋惜道：“帝国军宁愿在奇迹之环上堆上两百多艘普通工作舰。”
这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杨舰队还像是幽灵似的在黎明星域的深处飘荡，所有的帝国军都会亚历山大的。普通的帝国提督，可承担不起工匠神级被俘的后果。不过话又谁回来了，就算是能承担得了后果的元帅甚至选帝王级，又什么冒险的理由呢？
“维恩他们甚至考虑过偷袭团结要塞的工地，亲自去俘虏那艘工匠神。”
“确实是那个习惯性热血上头的红毛会干出来的事情，但我希望，他身边至少能有人可以发出清楚的声音。”
“他身边的副手是米希尔&#183;肯特。”
余连这才松一口气。
维恩和肯特这一对，才是真的发小真的好基友一辈子，在上条时间线就是黄金搭档了。
余连倒是一直觉得，米希尔&#183;肯特同学心细如发、耐心稳重且八面玲珑，最大长项应该是在人事组织和制度建设上，乃是天生的军政打手。可是也同样是位优秀的参谋人才，尤其和容易上头的维恩的适配度极高。
因为有了理智的锚定，维恩舰队便放弃了对团结要塞工地的偷袭，转道走新大陆公路。他们摸过了鸢尾星系的监控网络，甚至比埃莉诺学姐的舰队更先一步进入了帝国的殖民星区范围。
至于埃莉诺学姐的舰队，则一直在黎明航道的末端行动，几乎算是杨希夷麾下所部中最风平浪静的一批了。
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过几次帝国军，却遭遇了好几次海盗和掠夺者的残部，甚至还找到了一次启明者遗迹。
黎明航道末端的启明者遗迹？这倒是让余连有点浮想联翩了。只不过，杨希夷知道的也不是太清楚。
为了确保舰队的踪迹隐蔽，埃莉诺发送的信号很短，报告容量当然也很小，确实没办法详细说明。
而杨希夷收到的埃莉诺的最后一封报告，则是在九月初了。那时候的埃莉诺舰队同样也越过了鸢尾十字星系之间的帝国边境，并且表示己方已经探明到了维恩的动向，会想办法和后者会师。
当然了，考虑到他们也已经进入帝国国境之内了，为了潜行安全起见，当然有必要尽量减少对外通讯的。
随后的几个月，杨希夷也确实失去了和这两位的联系。
余连表示，这种感觉自己可实在是太懂了：“这种情况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当初我和巴赞舰队失联的时候，一直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确实如此。不过，我可不是安慰自己，而是坚信如此。”杨希夷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接着又无缝切换出了一张唉声叹气的苦脸：
“要不然又能怎么办呢？像我这么脆弱的人，也就只能逼自己相信什么，才能勉强坚持下来的样子。你要觉得这是无可救药的主观唯心主义，想要嘲笑我就只管来吧。话说回来了，你们这种灵能者啊，真的有资格嘲笑唯心主义吗？”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学姐和红毛老弟就算是真的成功会师了，加起来也就是大猫小猫三四十艘战舰。作为作战核心的主力也就是进取、萨拉托加和列克星敦这三艘航母以及两艘有些年头的战巡了。
这样的战力，实在不像是能一路打到到荣耀之门附近的样子。
可若是一路潜行过来，似乎又略显壮大了一些。
确实，在“断罪战争”中，荣耀之门背后的L3殖民星区，是承受掠夺者大军破坏最严重的星区。可饶是如此，也不至于这么不设防吧？
杨希夷表示自己也很难想象。
“所以，是学姐从启明者遗迹里挖出来点什么？”余连如此盘算，接着抬头便看到了杨老似笑非笑的表情。
余连哂道：“我是灵能者们，就喜欢从神秘学方面找补。”
“这说不定刚才有可能是事实。不过，波拿巴家的疯丫头是这么强运类型的吗？她从学生时代，就大小伤不断了。”
好像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她在学生时代因为玩得太疯狂，连格斗射击机甲操作武装泅渡越野等等选修课都一定要拿A，确实没少受伤。而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要不是因为自己天降，当初在图隆的时候学姐就得躺近培养皿了。
可有一说一，图隆战役之后她就转运了，之后数年也是转战各处大战小战打了几十次，每次都身先士卒，却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了。
这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多了一个伊娜？
“说不定是来自伊娜的强运呢？喜欢武侠剧和冒险剧的宅女都是好人，会得到宇宙之灵的宠爱的。”余连觉得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伊娜&#183;希里卡上校吗？这就说得过去了。”杨希夷认真回忆了一下伊娜的外貌，觉得那姑娘虽然咋看呆呆的，但单从面相来看应该是个很受老天爷宠爱的类型。
总之，现在便可以确定，荣耀之门的这边有了一个公孙擎和需要救援的数万战友，而那边还有一支己方的舰队正在游击。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忽然发现，自己和静默号使命感忽然就沉重起来了。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原计划被打破的感觉，但既然是指挥官，却又必须咬着牙适应所有的情况。
对此，杨希夷只能给予精神上的同情和支持了。
“我说过了，我不在现场，完全不知战场情况，如何可以随意干涉？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尽量向你提供足够多的情报和信息，而非建议。任何具体建议，都会干涉你的判断。打仗这种事其实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偶尔也是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的。来，把指头压在自己的脉搏上，然后相信自己能行。每次我觉得自己快要绝望的时候，都是这么熬过起去的。”
好吧，一旦涉及到了军事领域，杨老师的话总是很有说服力的。
这不，旁边的齐先生便已经露出了“活到老，学到老”的表情。如果他老人家但凡年轻五岁还写得了连载，一定会把这一段写进小说里的吧。
而随后，就像是杨希夷说的，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提供充分且充足的情报了。
譬如说，新玉门那边，帝国军原本只是用十余艘轻型战舰封锁了星球，然后降落占领了图隆。他们似乎吸取了瑶池方面的教训，已经失去了和顽强的共同体守军争夺地面的打算。
不过，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八月份之后，新玉门方面的驻军却忽然增多了起来。帝国军也开始以图隆为核心，开始扩大警戒和扫荡任务。
那些恩布人的利爪师，也正是为此而出动的。
这或许可以说明，帝国人在新玉门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作战目标。
然而，这点却同样也无法证实。
在9月之后，整个新玉门的通讯便完全被掐断了。不用说，自然是帝国鬼子的封锁行为。这或许也能变相证实以上的猜测吧。
可是，余连和杨希夷都无奈地承认，他们现在也只能把新玉门当做是沦陷区的一部分。可对于那里的状况，除了祝福，他们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体会，当年在鲁米纳沦陷的时候，余连便已经体会过一次了。
不过，要说到鲁米纳的话，这个星球虽然七成以上的人口都是鲁米纳人，但也得到了悉心地看顾。帝国军在几大城市，以及红枫厂所有的主次厂区都布置好了警戒岗位，却并没有干涉工人和市民的正常生产生活。
这倒是看的是谁的面子，大家都觉得其实不用说得太细了。
此外，帝国在远岸星区的军管负责人，还上门和鲁格厂长心平气和地谈论了一番生意。
他表示工厂所有的产品，他们都会照价收购云云，甚至溢价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云云。
另外，红枫厂的股权，一部分是属于全体工人，由工会代持帝国绝不会干涉。甚至属于共同体军方的那部分股份，他们也不会收走，而是无偿赠送给工会。至于属于人联的那部分，则会由帝国皇室商会之一的丰龙商会代管。
“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会把还给真正的主人的。”那位更像是个温文儒雅的知识分子的帝国军少将对鲁格厂长道。
“真正的主人？”
“是的，真正的主人。我想，这场战争其实也是共荣时代的最后一次阵痛。他也应该会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上，这是亘古就有的井然秩序，秩序是会带来和平的，也会带来繁荣和发展的。”
他随后又表示，如果工会愿意出售一部分股份，他也会代表丰龙商会按照市价三倍以上进行收购。
此外，如果鲁格厂长愿意担任鲁米纳星的新的星球行署署长，帝国军甚至还会拿出超过十亿的金龙对星球进行基础建设。这比当年人联管事的时候大手笔多了。
鲁格厂长和工人代表们表示这个条件简直宽厚得令人难以拒绝，他们都甚至十分感动了，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拒绝。
老厂长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心理准备了，但帝国军便再没有做什么后续了。
总之，现在一整个星球都像是成了个大号的锦城似的。这倒是把慷慨激昂的鲁米纳人们给整得有点不会了。
他们不怕帝国军横征暴敛，还真就怕帝国军摆出了王师的模样。
于是，在新神州先驱党本部，只能下令躲进了山里的游击队员们稍安勿躁，暂时不要发起主动攻击。
以上的情况，自然都是先驱党主席齐先生告诉自己的。
话说回来，鲁米纳的游击队现在是直接接受先驱党总部的领导了吗？
既然说到这里，齐先生便又挂着复杂的表情，又告知了一番共同体各地沦陷区的状况。
大部分沦陷星球的抵抗行动，不能说是聊胜于无，但也确实是堪称一个波澜不惊了。
一方面大约是因为帝国的占领军确实是很有王师的味道，平均的军纪素养可比以前的共同体驻军还要高不少。除却过于出名的鲁米纳，哪怕是对上其他非人类种族的定居点，他们也保持了空前的克制。却也不知道是因为索拜克的“遗泽”，还是地球方面的布伦希尔特殿下直接下达了什么军令。
这确实会消解了占领军所会遭受的抵抗，但也一定让相当部分帝国军官不满。他们的情绪必然会凝成怨念，甚至会对指挥官造成极大的压力。
不过，很明显的，帝国的统帅当然不可能感受到任何的压力和困扰。
杨希夷笑道：“归根结底，那位正在地球坐镇的龙王，才更像是你精神和事业上的追随者。当然是百无禁忌的。”
余连打了个寒噤，确定菲菲不在旁边，才板着脸道：“这是无的放矢，这是毁谤，这是诋毁，这是赤果果的人身攻击。”
杨希夷抄着手笑道：“不用语无伦次。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但真的没必要着急。这么想的可不仅仅是我，第一次提出这种说法也不是我。”
余连微微一怔，用悲愤的目光看向了齐先生，后者不好意思地转头，但还是振振有词道：“不管是作为改革者还是执政者，老夫和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她比起老夫，更像是个坚定的先驱党员啊！”
是的，苏王殿下的改（清）革（洗）也还在继续着。
既然是行军大都督的直接进行的军管，像是议会这种标本吉祥物自然就可以滚蛋了。于是，她所推出的任何政策，都绝不会有人敢于反对。
以前的各级官僚机构倒是大部分留任了，但却被分配了各种各样的任务，从社区治安到边远地区的扶贫，从公立学校和公立医院的重建，从失业人群到孤寡老人的保障，应有尽有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以上的这些任务，甚至细化分配到了个人的头上。
听起来很耳熟嘛。余连满脸赞许地点头，本人“当年”这么干过。
更重要的，和公务员们任务成果挂钩的可不是绩效，而是军法了。
任务完成不了可不是丢帽子丢饭碗，是真的会被凶巴巴的帝国大兵拖去炮决的。

第1969章 战争会以我们希望的方式结束
帝国占领军发现，在炮决了共同体当地身份高贵的老爷之后，他们的占领成本反而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不少。
这大约会构成一种奇特的路径依赖，他们便终于把炮决范围扩大到官僚系统了。
于是，仅仅只是在短短的10月之内，在区区地球一个星期中，就有上百个资深的高级公务员被处决。被抓捕监禁准备发配到黑劳士挖煤的更是前者的十倍以上。
他们一个个也都是体面的绅士，哪怕是富可敌国的财阀老爷，亦或者威望素著的政治家，也都是可以平等地谈笑风生的。
从法理上，他们并没有违法，没有贪污，当然也绝不敢对抗新的支配者。他们只是对上面的政令阳奉阴违，对发配下来的任务嗤之以鼻而已，就和他们以前做的一样。
体面的资深老官僚难以理解，他们纷纷表示，哪怕是在共同体建国之前，在帝国统治时期，官僚系统就是这样运转的了。而放眼全宇宙，所有的治理体系，不都是这样运转的吗？
他们没有错。要错的也是这个社会的风气。
他们就算是错了，也不应该接受这样严苛的惩罚。
作为领导者，您如果不开始树立好法度，岂不是不教而诛？这绝非贤君所为！
这话说得似乎是还是有点道理的。
他们可真是一群体面，且口才出众的精英啊！
可是，这依旧不能改变他们的尸体，现在就挂在了明珠市的跨海大桥上随风飘荡，就像是一大排正在风干的腊肉似的——顺便说一下，自从永恒城的地震之后，苏王已经把治所从岛上迁到东亚大陆的明珠市了。这或许是因为这里位于稳定的东亚大陆上，有防护大堤有星港，便不用再担心海啸和地震了；也或许为是了展现一种新的执政者的新气象吧。
听起来越来越耳熟了。余连想。本人“当年”也这么干过，但悬尸示众还是有点反文明了嘛，炮决就够了。
齐先生苦笑道：“伯纳德这段时间受到了不少冲击，但却比以前还要勤勉。”
毕竟都是公务员系统的大佬，说不定正在大桥上风干的那些，就有和伯纳德&#183;伍德先生坐在一起喝酒看天球的老友呢。
“我告诉伯纳德，他和被处决的那些是不一样的。新神州这两年的建设成果乃是客观的事实，谁又能否认他的功劳呢？”齐先生道：“他却说，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他现在就是在明珠大桥上风干的其中一员了。”
所以，人的命运，取决于个人奋斗，但也和自己所在的平台息息相关。这姑且也算是一种初级的历史唯物论的认知吧，伯纳德&#183;伍德先生的学习成果还是很喜人的嘛。
这位高级公务员混了一辈子，到了晚年时候虽然不见得就是一位坚定的先驱党员和革命者了，但却一定是个有能力有良心有行动力的贤吏了。
这不也是自我奋斗的实现了吗？
“伯纳德还告诉我，他有的时候会觉得，你如果站在苏琉王今天的立场上，一定也会做处同样的事情的。”
“……”
“啊哈哈，这当然是在开玩笑。”齐先生却当场绽开了一个笑容：“人性还真是个复杂的课题啊！苏琉卡王做的事情，其实和老夫在新神州做的一样，但却比我激进多了。把我放在她的立场上，可绝对做不出现在的成果。”
余连赶紧安慰道：“我们确实不用和她比。新神州地广人稀，很多事情只要一开始就立好规矩，就可以按部就班地实现我们的规划。而布伦希尔特却毕竟是不同的，她想要画图，就必须得先把画面给洗刷干净了。”
杨希夷分析道：“毕竟地球不是帝国本土，真正的龙王便无需考虑太多场外因素。哪怕是玩脱了，也影响不到基本盘。或者说，他们可能还巴不得出现些乱子来。”
余连微笑颔首。他现在姑且也算是明白了，布伦希尔特这哪里是在改革，分明就是在那地球做社会实验了。
可是，她所做的实验，似乎也都是先驱党想要做到的。
“仗打到了几天，便已经是一场糊涂账了。我曾经充满了决心和热血，恨不得和你一起死在战场上。可现在，却只能体会到麻木。”齐先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疲惫。这也是余连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属于他这个年纪会有的疲惫。
他看了看两人，眼中带着期盼：“所以，二位将军，我们的战争到底会以一种什么样方式终结呢？”
杨希夷局促地挠了挠头发：“先生，我不是预言家……”
可是，余连却用笃定的口吻道：“一年之内。而且一定是会以我们所希望的方式。”
杨希夷闭了嘴，木着脸无话可说。他垂着眼角，分明是在进入深度思考状态。
齐先生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你这样的人，是不会说好话来安慰我的。”
“我不会。实际上，我们只要坚持下去，战争一定可以在836年之前结束的，但我们现在所在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的结束方式，符合我们的预期。”
“我相信你。”齐先生道。他脸上的神采，再次像是年轻人一般生动了起来。
毕竟是事隔好几个月之后的重回人间，这场会议确实持续得很久，甚至还持续到了涅菲方面的流亡政府也做出了回应。
于是，余连也被重新授予了“军令部副部长”，“远岸战区司令长官”，“宇宙舰队副总司令”等等职位。这种在线升官，也确实是一种很独特的体验了。
等以上的流程走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余连出了自己的房间，果然便遇到了正在司令官室外层隔间等待许久的菲菲。
“知夏和琉璃她们都已经平安撤到新神州了，一切顺利。”余连主动告诉对方。
“那些小狐狸要是连撤退这点工作都做不好，也该去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踏踏实实过日子了。”菲菲抄着手一副无血无泪的样子。
这应该不是在点我吧？余连付之一笑，又道：“坏消息，沦陷区总体太平。好消息是，沦陷区总体太平。”
“既然是那只橘猫，就该得有这种手腕和控制力才合理。”菲菲依旧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甚至连头都懒得多抬一下。
她一边操作着终端，一边报告道：“两个小时之前，又有四艘战列巡洋舰从荣耀之门背后出现。”
“既然又是从新大陆过来的，会不会是黎明星域方向……”
“不，已经确定其中一艘海军上将级的16号舰，塔罗斯将军号。”
“那不是法瑞尔元帅的麾下吗？”余连一愣。
菲菲点头：“至少9月份的图尔顿星系之战中，这艘战舰确实还在法瑞尔元帅的麾下。还是那一仗的功勋舰之一。”
现在，帝国的法瑞尔元帅，和外环舰队的波拿巴元帅你追我赶的拉锯战，已经成了大公海区域这半年最大的热点事件了。
他们的追击站和反追击战已经展开了十余次，规模不大，却相当激烈。
这些战斗大多是发生在图兰协调国境内的，突出的就是一个列强对星际公法的践踏，但图兰人毕竟已经躺平认嘲了。于是，一路上被战火波及的各种民船、太空站、轨道采矿厂、通讯中转站等等民用设施，也构成了这一系列战役的完美背景板。
总体而言，波拿巴元帅在战术上居于下风。可是他至少带着大部分外环舰队抵达了寒王要塞，并且成功接收到了相当一批不知道怎么着就出现在货架中的物资补给，姑且也算是完成了既定的阶段战略目标了吧。
可是，考虑到法瑞尔元帅手中已经得到了本土过来的援兵，手中力量愈加强大。共同体外环舰队还能坚持多久，便是一件很令人揪心的事。
在之前的通话中，杰西卡姐——现在应该叫杰西卡&#183;杨总统了——就告诉余连：流亡政府正在和涅菲方面商讨外环舰队入境避难的可能性。可对方却表示，能偷偷提供一点补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最多再委派托斯商团的船，打着第三方中立的旗号过来把伤员运到联盟国内救治，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联盟的新政府虽然对战争表达了更强硬的态度，但离完全转变力场还早得很呢。他们甚至连想要进入联盟国境避难的新独立号都回绝了，就更不用说是舰队了。
要知道，独立号上可是还有个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联盟的态度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以上的消息，当然也是会杰西卡告诉自己的。
当然了，独立号的情况不是重点。重点则是寒王星峡，整个大公海，乃至于外环舰队的处境。
实际上，时间到了10月份的时候，法瑞尔元帅麾下的帝国舰队，便已经**到外环舰队的两倍以上了。他们以南天门为后方基地，以整个大公海区域为战场调兵遣将，誓要将共同体仅剩的两股机动兵力之一一举歼灭。
这确实是法瑞尔元帅的手笔，不把视线拘泥在某个星系的单一决战场上，而是把视觉放在整个星域上，以星系级的机动和穿插来调动敌人。
当初在荣耀使命军演的时候，他可是因此让埃斯泰元帅吃了大亏的。
而共同体的波拿巴元帅，能应付得了这一招吗？他虽然拥有这么一个看着就很打的姓，但名字是叫“斐迪南”的啊！
不过，在随后的两个月中，帝国军毕竟没有马上发生总攻。这大约是大公海区域的诸国，正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各种外交串联，各种呼天喊地。
法瑞尔元帅毕竟是个讲究体统的正派人。他和苏琉卡王交好，而且也是帝国现役所有元帅中唯一非传统贵族出身，本人的高祖父甚至干脆就是个地球人。
这样的人物注定就不可能是纯粹的军人，也不会是是标准的蒂芮罗贵族战狂，还是会讲究一番国际观瞻的吧。
当然了，这其实也不是余连关注重点。他真正的介意的是，法瑞尔元帅旗下的舰队出现在荣耀之门，这意味着什么呢？
话又说回来了，从直线距离来看，那几艘战巡，应该得先从南天门返回新大陆，再沿着“新大陆公路”航道一路走上至少2000光年穿过共同体和帝国的殖民星区，再从荣耀之门返回银河本土。
听起来还真是一段很艰辛的旅程，而且绝非是短时间就可以完成的。
“他们早就在荣耀之门背后的L3星区中待命了，是维修养护？还是要警戒什么？”余连想到了埃莉诺学姐和红毛维恩的舰队。
“具体情况还需要继续查证下去，但我们确实在成功调动着整个帝国。以后啊，就算是天域的禁卫第一舰队出现在附近，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
她又继续报告：“我们身后的索拜克舰队已经到微森12星系了，距离我们还有三天路程。我们的前面，荣耀之门驻留舰队也都动起来了，正在向我们逼近。按照现在的行动轨迹，他们会在24个小时之后，在荣耀大道45星系集结。”
余连扫了一眼星图，看着正在聚拢过来的代表帝国军舰队的红点，顿时便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不过，他却直接在星图上画了一条线，手指直接掠过了某个红点，随后点在了距离静默号不远处的某个星系上。
那个星系的光点闪动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连串标注了水、房屋、船帆、齿轮等等图标，说明这是一个具有自然宜居星球，人口稠密，贸易发达的核心星系。
菲菲似乎并不觉得意外：“是的，斯列恩王家的王领斯伦堡星系。”
斯列恩王家的封地有好几块，散布在银河帝国广袤的疆域之内。这一点，所有的选帝王，乃至所有在帝国腹地还有封地的传统大贵族，都是如此的。
在荣耀之门开启之后，斯列恩王家便把自己的治所从万帆星区迁移到了星门边境，一副藩王守国门的样子，还确实鼓舞了不少帝国的有志青年。
当然了，从现实主义的角度考量，或许是因为斯列恩王家也想要借助地理优势，就近经营新大陆了。
在星门开启之前，斯伦堡是王家最偏远的领地，而在其开启之后，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便都能感觉到，这就是最有潜力的领地了。
事实证明，在随后的半个多世纪中，斯列恩王家确实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其王宫所在的斯伦堡星系也成了整个太莱星区人口最稠密，贸易最发达的星系之一。
而在半个世纪中，连续的两任斯列恩王也一直在负责整个荣耀之门的防务，治安，维持贸易与后勤的正常中转，倒是很有点要把太莱星区经营成自家王领的味道了。
如果伊莱瑟尔大帝没有老糊涂，自然是不可能放任此事的。
可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在天域做出反应之前，断罪战争便开始了，斯列恩王彼列在绿洋星的荣耀之门军区司令部的官邸中遇刺。
这固然是一次悲剧，但太莱星区的“节度使化”却因此停止了，这就是历史进程的有趣便服了。
“说起来，上一任斯列恩王彼列遇刺之后，新的斯王是谁来着？”余连好奇问道。
上条时间线的斯列恩王彼列三世殿下是个超长待机的类型，虽然在帝位争夺战中是最早出局的那批，反而得到了布伦希尔特的信任和尊重，在随后的五十年间，也一直活跃在帝国核心政坛。
共同体亡国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枢密院大臣了。等到余连前往新大陆的时候，他依旧还是枢密院成员，甚至取代了卫王成为了掌印大臣。。
可这条时间线上，他却死在了娅妮（她生物学意义）的亲妈手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新的斯王应该两年前就上位了，竟然如此低调啊！此事莫非有别的蹊跷？
菲菲道：“是一位叫菲莲的女士，今年才十五岁，暂时还没有公职。”
是个没听说过的名字，也是个没听说过的人。
“是上代斯列因王的侄孙女，六岁就去了星见阁受训，所以才不为大众所知。”
原来如此，那就是个天才了，在上条时间线上说不定已经成为高阶的大星见官了。不过，这部门走的都是神神叨叨的神棍风很是低调，相比起骑士团和审判庭，确实鲜少有人能出镜就是了。
菲菲拨弄了一下终端，便出现了一个个头娇小，玉雪可爱的少女模样。
“这样的少女，一拳下去一定可以哭好久吧？”

第1970章 我当然还是什么都要
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拥有没有褪去婴儿肥的圆圆脸颊，明亮的金眸，挺拔却纤细的鼻弓，线条优雅的柳叶眉，以及一头银色长发。总而言之，非常典型稚气未脱的美少女，大约是能在一所初中成为当之无愧的校花的类型，但也确实是初中。
像是余连这样成熟的大人，对这种黄毛啊不，白毛丫头确实没什么兴趣。
不过，她的脸上也确实挂着和真实年纪完全不符的冷淡表情，很有点小丫头片子装大人的味道，却反而显得更可爱了。
余连露出了微笑，就像是正常人看到可爱小动物的表情一样。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一拳打下去一定是可以哭很久的吧？”
余连板着死鱼眼等着菲菲。刚才的话可不是自己说的，而是对方。
菲菲理直气壮地反瞪了回去：“你瞪我作甚？人家只是把你想的说出来而已。”
“我是这么想的吗？”
“你不是吗？”
余连认真思索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所以，她现在可在斯伦堡中？”
“这就不好说了。她现在还没有公职，在天域，在自己的官邸都是有可能的……话说，鱼儿，你不会是想要绑架未成年少女吧？”
余连耸肩：“打仗嘛，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不用刻意。”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是这个娇俏可人的美少女被阳电子炮蒸发了，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了？”菲菲露出了痛惜的神情：“她看上去和夏莉差不多大。嗯，仔细看看，似乎和夏莉还长得挺像的。”
那里像了？
“这是战争的一部分。”余连面无表情。
“很好，我太喜欢了。”菲菲饶有兴致地问道：“鱼儿，你这么一路大张旗鼓地杀入太莱，是真的想要解救被俘的战友们，还是想要烧掉斯列恩王的王宫呢？”
“让夫人见笑了。咱是成年人，自然都要了。”
菲菲的眼神顿时幽怨了下来：“确实，既然是鱼儿的话，确实是谁都要。男人啊，只有做不做得到，没有想不想的。可是，这么个贪得无厌的男人，会有个怎样的终末呢？”
我们讨论的是这么一回事吗？余连决定就当是自己听不懂，便当仁不让地傲然道：
“战争进行到了这个程度，若承受煎熬的仅仅只是两国的普通将士和平民百姓，那这场战争就打得太无谓了。还是那句话，我来之前帝国的老爷们都没有哭，只是让两国的百姓和小兵们哭。我现在来了他们还不哭，不就白来了吗？”
菲菲也无缝收回了自己的幽怨，满脸赞同不断地点头：“对对对，要哭就得让最厉害的哭！所以，要哭就得让最大牌的那个哭？”
余连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眺望着舷窗之外的遥远星空，接着缓缓地伸出了手，仿佛要把星星握在了手中。
他觉得这个动作还是挺有既视感的，但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不抓一下也总觉得有点念头不通达。
“那可是天域的方向。”菲菲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就成天域的方向了？我就是随手一抓啊！余连虽然想要这么说，但拥有宇宙直觉的他又认真了一下星光的轨迹，发现还真是如此，顿时无言以对。
莫非我是真的想要突一把天域的？这就是我的潜意识？在我拥有了静默号之后，这种想法便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余连顿时便进入了反省状态，而一旁菲菲的眸中却已经分明透出了盎然的兴奋感。她伸手用力抱住自己的爱人，低声道：“亲爱的，你果然是在想着要进攻天域啊？这么癫还真不愧是你，但这也确实是我的鱼儿会做出来的操作啊！哈哈哈，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迷恋你了吧？”
合着我们这么情投意合是因为我癫而不是青梅竹马的深切羁绊吗？
所以啊，你到底是啥时候被安妮那个疯丫头给感染的来着？
呃，不对，菲菲怎么可能被安妮影响呢？怎么看都只可能是反过来啊！
所以，合着那丫头一直在撺掇着直攻天域，但其实就是个被忽略瘸的嘴替，大一开始就是你的主意吧？
余连顿时悟了，于是便也马上了改了口，伸手反搂住了自己的姑娘，搂得很认真，然后郑重其事道：“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
“啧，你这时候在装道家门徒就太刻意了。况且人家苍天已死的时候可一直没自然过。”
“是的，所以我这可不是在否认，只是不要刻意强求的。我要为全船的将士负责，也要为这艘战舰负责。”
菲菲回应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卫生眼，然后才道：“如果要走斯伦堡，就得通知舰长马上转向了。不过，要想不被四面八方过来帝国其余追兵截住，怕是得走最短的直线了。”
余连点头。
“而且，极有可能和这支舰队相遇。”菲菲的视线也落在了星图距离静默号最近的红点上，正是余连刚才的手指点到的红点。
“这是隶属于荣耀之门塔罗要塞驻留舰队，战巡2，航母2，重巡洋舰6，以及辅助舰船若干。由卡艾尼少将统领。”
“没空玩捉迷藏了。正面摧毁他们。”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放心，会很快的。”菲菲回应道。
……
共同历12月26日，当耶格尔&#183;索拜克舰队感到荣耀大道-T177星系的时候，却只看见了帝国拦截舰队的残骸在引力漩涡中扭曲翻滚的惨状。
战列巡洋舰远山魔女号的舰体被能量洪流熔穿，撕裂成了只有几条管线连接着两截，就像是被腰斩的身躯只剩下半拉神经连着似的。
那断裂之处的装甲扭曲的模样，就像是融化垂落的铁水，又重新以不规则的姿态凝固了起来。豁口内的空间黑漆漆得仿佛深渊似的，依稀还有不吉利的电弧闪过。
相比起来，她的姊妹舰，名为森林妖精号的同级战巡就好多。
她只是沟子啊不，引擎舱被反物质鱼雷贯穿，爆炸将尾部舰体撕成两截。断裂处的金属仍在等离子火焰中发出刺眼的蓝光，就像是沟子化作了正在喷射的蓝火加特林。
于是，这个星系的真空便仿佛染成了暗红色。
好吧，这个星系的背景当然依旧是深沉而寂寥的黑色的，但耶格尔&#183;索拜克却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可以说明，您的感知力提升了，能够避开物理视觉上的错误，感知真实的世界了。”赫弥莎&#183;瑟莱德尔大星见官每次说的话都不多，但每次都听着很有道理。
神秘主义者可真好，万事万物都可以关联得上，可这并不能让索拜克压抑的心情变好哪怕是最细微的一点点。
子爵小姐则报告道：“卡艾尼舰队损失了一半舰船和士兵，他本人也只是受了轻伤。”
佩格塞舰长低声道：“这是一个好消息。”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但却绝对瞒不过灵能者的听觉，于是便换来了子爵小姐的侧目。她把手按在了战锤上，然后又松开，最后也只好冷哼了一声。
子爵小姐向宇宙之灵和塞雷汀家的列祖列宗保证，如果换做是少女时代的自己，早就把这家伙给锤死了。
索拜克却觉得舰长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毕竟舰队还剩下了一半，至少比全灭的恩布运兵舰队好多了吧？
听说那位倒霉的恩布将军自知失去了所有的军团和护航战舰，按帝国军法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个死，便开着救生艇往深渊方向逃窜。
他应该是非常恐惧和绝望吧？就连拜瑞恩公爵的呼叫都没有理会，也没有主动向上面报告战况和敌人的真面目，就想着闷头逃跑。
可话说回来，你一艘救生艇虽然装了跃迁引擎，但续航性还不如游轮，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然后，他果然就被拜瑞恩公爵的舰队拦截当场击毙了。
真是个悲剧的可怜人。
当然了，在快艇中死于炮决，总比上了军事法庭然后斩首示众的好。
考虑到他是个恩布大鼹鼠，脑袋说不定挂上两天就会拿去做魔芋烧鸭了。对一位将军而言，这种死法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可是，如果老是让那艘“幽灵”这么肆无忌惮下去，掉脑袋会不会是我啊？
索拜克正琢磨着如此凄凄惨惨戚戚的可能性，塞尔璐小姐又道：“卡艾尼将军请求通话。”
荧幕上接着便露出了一个头发花白，留着络腮胡，面目瘦削，中等体格的将军。这位倒是有一张典型地球人的长相，大约是波斯一代的长相。
地球人出身的大员，在帝国军的军界政界其实并不少见。别的不说，瓦尔波利斯宰相可才是第三代的地球移民呢。
互相敬礼之后，索拜克开门见山：“您说见到袭击者的真面目了？”
“幽灵吗？这倒是没有。它第一轮开炮就跑坏了本舰的外摄设备，或许别的幸存战舰还有记录吧，但实在是来不及查看。”卡艾尼将军满脸惶恐地摇头。他现在就像是个恐怖怪谈中的幸存讲述者似的。

第1971章 直觉和常识
来不及查看？你遇袭到现在都十二个小时了，到底都干了什么？就是撅着屁股抱头蹲在原地等救援吗？
塞尔璐小姐在荧幕看不到的地方冷哼了一声，甚至还真把战锤放在了桌子上。
索拜克也有些不满，但更多的却还是同情，甚至连眼神都眯了起来，透着怜悯。
对面的卡艾尼少将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赶紧又道：“不过，下官，下官确定是他！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
索拜克的眼神顿时便犀（紧）利（张）了起来。
他和他的战友们其实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依旧会感受到压力。
“何以见得？”塞尔璐不客气地询问。她现在很适应在团队中扮演唱红脸的角色。
“攻击下官旗舰的是光翼战机啊！那个赤幽灵的，下官亲眼目睹的。”他用力瞪大了眼睛，当然是想要尽量表现自己的好视力，可惜却宛若一个甲亢患者。
“下官以前当过航母舰长的，太懂新战机了。这就是他，就是他啊！呜呜呜呜，都是地球人，为什要对我这个同胞下手呢？地球人为什么不帮地球人呢？这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一定是这样的。呜呜呜呜，太残暴了！他实在是太残暴了！”卡艾尼将军无助地絮叨着。
他应该是知道，自己估摸着也一定得到军事法庭上一遭了。不过，他毕竟是人类而且没有全军覆没也没有临阵逃脱，应该不至于被炮决了。
索拜克有些厌恶地看了看对方，关闭了通讯。这倒不是他无礼，而是龙船上的沙梅恩子爵发来了通讯。
“我们根据赫弥莎星见官的指引，在烈雀号航母上找到了攻击记录。”沙梅恩道。
“指引？”索拜克看了看荧幕上面无表情的赫弥莎星见官，惊叹道：“您是怎么做的？”
“直觉。”她用平静的口吻。
索拜克顿时就问不下去了。直觉这玩意又能怎么说呢？
可想不到的是，星见官女士却又面部表情地继补充道：“很特别。”
“是，是这样吗？特别？”我虽然也是个灵能者，居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这就是圣者的世界吗？实在是令人惊叹啊！
“索拜克将军，你以后也会体会到的。相信你自己的天赋。”星见官女士依旧面无表情声音里也都是无机制的棒读音，但居然还比了一个大拇指表达祝福。
“还是先看看记录吧。”塞尔璐小姐插话道。
索拜克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一眼，觉得自己的老搭档表现得反常的失礼。
而这个时候，荧幕上已经出现了烈雀号航母的“死相”
这艘航母的机库甲板是被纵向剖开而毁灭的，尚未起飞的舰载机也顿时化作了这艘战舰你的尸体碎片的一部分。
不过，大约也正因为如此，这艘战舰的内部设施居然保持还完整。龙船上很快便抵达了战舰附近，骑士们和冲锋队员们带着救援设备完成了登陆。
有灵能者引导的专业队伍就是给力。他们从舰船上的残骸上救出来了好几千人，同时也抢救回了航母被击毁前的监控记录。
这正是战列巡洋舰母“森林妖精号”毁灭之前最终过程。
首先，是其舰体外观上莫名出现的蛛网状裂纹，旋即开始扩散构成了断裂伤。而那一点点扩散开来的伤口边缘的透明钢铁，则被奇特的电离燃成了不透明的乳白色。
随后，诡异的渐变色彩不断闪烁，惨白、深褐、橙黄乃至血红在无形的涟漪中律动着，最后才变成了可怖的爆炸。
“爆炸是在舰体内部产生的。”佩格塞舰长马上做出了判断。
塞尔璐小姐点头思索：“这也和马古斯舰队的状况类似。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这就超过了大家认知了，现场顿时有了一阵短暂的哑然。
而到了最后，居然是最不被人待见的阿斯隆准将，小心翼翼地先开口道：“这，下官读过一片前沿论文，讨论过一种新武器。会不会，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电弧炮？”
见大家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集中，当了一辈子老油条的准将赶紧陪着笑脸解释道：“这个，下官以前当教官的时候，就很喜欢关注前沿的装备了。让那个孩子们拥有武德，首先是得让他们关注军事。那么，便真的没有比新装备更能让他们产生兴趣的了。”
“很有道理！阿斯隆大人是位优秀的教育家。”哈彻准将道。这位莱塔林老将一直是一个厚道的人。
阿斯隆准将感激地看了看莱塔林人，确实万万没有想到最厚道的同僚居然会是自己以前最不起的非人类。
在场都是高级军官，再前沿的内部论文也是可以调阅的。于是，塞尔璐小姐很快就根据“电弧炮”这个关键词找到了这种概念性兵器的论述。
“联盟和地球人在研究？他们的研究进度在我们之上？”
“是的，本来就是来自某个启明者遗迹的逆研究，而那个遗迹在原共同体境内。”
“如果那次叛乱被镇压下去了，不就应该是在帝国境内了吗？”
“那么，地球方面的研究资料呢？智慧宫给的资讯没有更新啊！都还是一年前的报告了。”
索拜克打断了大家的讨论，严（麻）肃（木）道：“也即是说，联盟和地球人的新型武器电弧炮已经研究完成了？”
大家面面相觑，再次相对无言。到了最后，是居然紧锁眉头的塞尔璐参谋长和面无表情的赫弥莎星见官同声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塞尔璐偷偷地瞪了自己的远方堂姐一眼，但对方依旧是面无表情仿佛压根没感知到
索拜克道：“也即是说，联盟向余……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提供了一艘加盟国级泰坦，上面装备了电弧炮。他驾驶着这艘战舰，一路杀入了太莱星区，威胁荣耀之门了？”
塞尔璐这次没有说话，任由自己的堂姐摇头道：“绝没有这种可能性。”
索拜克叹道：“不会还是直觉吧。”
“是常识。”
赫弥莎星见官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毫无波动，但索拜克却总觉得，这表情其实更容易把自己衬得像个傻瓜。
“联盟的战舰要有这技术，不可能坐视战况发展到今天的。他们只要造出十艘这样的战舰，就可以把天域烧光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其实，哪怕是只会有一艘，可能已经会对天域造成威胁了。这也不是直觉，而是在下的常识。”
星见官小姐的说法的语气依旧还是毫无起伏的棒读音，但她描述的可能性却依旧让大家浮想联翩，胆战心惊。
塞尔璐小姐郑重道：“我们自己瞎猜是不会有什么结论的，还是必须要堵住她。这艘幽灵战舰确实性能卓越，还安装了新型武器，但绝不是无敌的。他一路上都在逃跑，这就是明证！他到目前为止，对我方所有舰队的攻击都是偷袭，这也是明证！”
她这话其实底气不太足，有点强行给大家打气的意思。
星见官女士却点头道：“我同意参谋长的意见。幽灵绝非无敌，魔龙也非不死。我们只要坚定追击下去，便一定能找到她的破绽。”
她的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内容，听着还真就比塞尔璐小姐更有鼓动性。
至少，现场高级军官们的脸色是没那么难看了。
索拜克也只好从严（麻）肃（木）的表情上挤出一点点热血沸腾的意思，大声道：“很好，那我们现在……”
星见官却又一次打断了自己的司令官：“另外，她威胁也不仅仅是荣耀之门。荣耀之门、绿洋星、波能兵工厂和赫石船长，还有斯伦堡和斯列恩王殿下，都可能是幽灵的目标。”
索拜克现在发现太莱星区还真特么繁荣，有战略价值的目标也真够多的。相比起来，还是叙魔厄那样的穷乡僻壤好啊！就算是幽灵这么一副暴风过境的做派，也只是顺路破坏了一两处目标罢了。
可是，太莱这边有价值的目标便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时候，佩格塞舰长低声道：“另外，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会不会是想要去铁镣星系？新大陆奇迹之环之后的大部分地球战俘，都在那里……”
将军们面面相觑。他们其实很难理解为了救援一些缺乏战略价值的战俘，而让自己的千金之躯以身犯险的举动。可是，索拜克却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魔long，那个老朋友，还真就能做得出这种事情的。
不过，副司令官波根伦少将却认为，幽灵应该是冲着斯列恩王领去的。
他曾经是奥莉薇&#183;罗雯图尔的副手，也是为优秀的舰队作业高手和航行规划达人，便根据自己的专业认知做出了判断。
“幽灵应该是选择了奔袭斯伦堡的最短路线，正好回遇到卡艾尼舰队，便顺手发动了攻击？”
“您的意思是说，卡艾尼舰队就是被随手排除的一个小小的障碍物而已。”索拜克苦着脸道：“如果是别的舰队，也会遭遇同样的结果？”
波根伦少将满脸沉重地点头：“这个说法虽然很损我方的士气，但马古斯舰队的结果，还有钻石星云的那场伏击之后，已经足可以证明，以1到2艘战巡为核心的游击舰队，只不过是对方的猎物。我们应该通知荣耀之门方面，马上集中舰队了。”
“我们早就通知了，但人家愿不愿意听，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塞尔璐小姐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去支援斯伦堡？”
波根伦少将闪过一丝犹豫。
这次说话的却是佩格塞舰长。
“很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应该加速赶往斯伦堡往铁镣之间的航道中段，也即是兰道星系一带，等它出现。”
塞尔璐微微觉得有理。
“附议。”星见官小姐已经开口了。
索拜克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也觉得舰长说的是很有道理的。不过，真让他自己去堵“幽灵”心里也确实没底，还是希望能呼来足够多的友军的。
可是，荣耀之门方向的友军，却又如何赶得过来呢？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副官却急匆匆地赶来报告，收到了一封广域的紧急通报，来源正是斯伦堡的方向。

第1972章 金羽宫其实已经没了
不用说，这当然是来自斯列恩王家的求救信号了。
当信号接通的时候，映入大家眼帘的便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仕女。气质优雅，五官端正，即便是稍微上了些年纪，也确实是一位长了张国泰民安脸的美人。
不，或者说，国泰民安式的端正美人，还真就是个年纪才最有魅力。
她的眼中难掩憔悴和惶恐的色彩，但还是勉强维持着贵人的体面，大声道：“幽灵已抵达斯伦堡上空了！我们需要支援！斯列恩王家需要支援！”
塞尔璐小姐当然认识这位高雅女士，便马上向索拜克介绍，乃是斯列恩王家的宫相芭莱芬&#183;戴霞女伯爵，也算是服务了两代藩王的元老重臣了。
“另外，她以前还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判官。”塞尔璐小姐又道。
也即是说，一位灵能者，还是实战派的。那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吧。索拜克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敬意。他对这样的人都是很有敬意的。
“她是在担任调查判官，到绿洋星查荣耀之门驻军的账目问题的时候，和先代斯列恩王彼列殿下认识的。”赫弥弥莎星见官面无表情道。
她的声音当然也依旧是非常平静的，却莫名很容易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于是，星见官小姐便继续用毫无起伏的口吻叙述道：“他们有了冲突，有了对抗，有了和解，有了相知，有了，嗯，诸位，我在这时候说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
大家纷纷摇头。
塞尔璐小姐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我就是希望您能客观一点。”
“好的，我会尽量客观的。他们就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奸夫淫妇了。”赫弥莎用叙述客观事实一般平静的口吻道：“巴莱芬&#183;戴霞女士是在上了彼列殿下的床之后，才又成了他的心腹的，后来又成了宫相。这是多么女性主义的上位史。”
所有人都当场为之侧目。
有一说一，用这种无波动起伏的棒读音讲述桃色八卦，冲击力和嘲讽值还真就比正常情况要劲爆多了。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纷纷飘了过来，星见官女士又用平静的语气道：“这件事，在十年前的天域的社交界可是很有名的谈资。”
大家又迅速看向了塞尔璐小姐。
她没好气道：“看我作甚？十年前我还在读中学呢。懂个哪门子社交界啊？”
星见官则继续补充道：“不过，客观地说，戴霞伯爵其实还是有能力的，治理一个斯伦堡是足够的。”
好吧，姑且不管十年前的桃色新闻是不是真的整的整个帝国都沸沸扬扬的，反正这位风韵犹存的女伯爵现在看着还确实是位很合格的宫相，至少口才是不错的。
她首先用简练且精确的方式讲述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总而言之，就是那艘“联盟的国家级泰坦”，像是幽灵一般忽然抵达了斯伦堡上空。虽然只是单舰，但却用难以置信的武器，轻易地摧毁了星球上空的轨道防御设施。
此外，三十艘携带有重武器和护盾的星系内防御用战舰，甚至在都没有发现敌人踪迹的情况下，就被当场摧毁了。
现在，她……啊不，祂已经在星球的平流层轨道上待命。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高度，不管是轨道空降还是轰炸，都是一个很合适的距离。
实际上，祂的轰炸已经开始了。
守卫斯伦堡王家的卫军还是很敬意很英勇的，向降落的“幽灵战舰”发动了炮击——是的，戴霞伯爵确实在称呼袭击者为“幽灵战舰”，完全不认为那是联盟的国家级泰坦。
佩格塞舰长也低声对同僚道：“确实不可能是联盟泰坦。一方面就像是星见官大人所说的那样，联盟没有这种技术。况且，那幽灵既然可以变成异虫利维坦的模样，自然也能变成其他样子。”
索拜克把这话听在了耳中，表示确实很有道理。
可不管是幽灵也好，是联盟的泰坦也好，来自地表的对空炮击都只是象征性的抵抗罢了。一发干净的中子弹旋即落在了星球的原野上，讲12门大型对空轨道炮和30门离子炮，以及一个炮兵旅的官兵全部化为齑粉。
以上，这就是斯列恩王家，为他们的王领所做出的最后抵抗了。宫相女士随即悲伤地表示，王室都尽力了。
随后，她又认真回顾了一番先王的功绩，以及对荣耀之门驻军各级将领的照顾，又向大家强调了一番先王尸骨未寒但他的桑梓已经暴露在危险之中了。又强调了一下，先王的四位子女，现在都还在斯伦堡的金羽宫中的。
他们固然不是灵能者未能继承王位，却也是正经的先王骨血，有身份的皇室贵族云云。哪怕是真的因为爵位代降原则失去了贵族身份，那也得是十代人之后的事了嘛。
你们不能因为他们没有继承王位，就不把他们当龙王血脉了吧？
戴霞伯爵虽然没有这么明说，但口气大约就是你这个意思了。
另外，在王宫中的还有斯列恩王家的七十几口人。
另外的另外，星球上还有五亿多的军民百姓，包括十万贵族和二百万公民家庭。
以上的一切，不都是光荣的帝国军需要保护的目标吗？
哦，对了，还有两亿干脏活累活危险活的奴隶，但这其实不重要。
戴霞伯爵确实没有明确要求援兵，但字里行间却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她随后又换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口吻：“在下已经让所有的重要人士进入金羽宫避难了。我们的地宫避难所建设得非常完备，有足够的维生设施和食水，还有完善的防御设备，应该可以坚持一个星期！我们会履行大选帝王守国门的光荣传统，以我们的血肉尽量拖住‘幽灵战舰’，请诸位务必不要放过围歼这凶魔的最好机会！”
她随后又换了一副凄凉的表情：“我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那么，便请看在为国捐躯的先王的份上，救救先王的子嗣们！斯列恩王家无法承受这样的磨难了！”
通常来说，一个端正体面的上流人士开始苦苦哀求的时候，对人的触动说不定会更大的。
目睹这一幕的索拜克舰队的大家伙毕竟还是有血有泪有三观有情感的正常人，不由得纷纷动容。
既然宫相女士说了可以坚持一个星期，那至少也应该能坚持三五天吧？现在赶过去，就算是不能击杀幽灵，但将其驱走，也算是竟全功了。
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大家毕竟都不是什么恶魔，总不能真的坐视斯列恩王家全灭吧？
然而，佩格塞舰长却还是坚持己见：“下官坚持自己的判断。现在过去一定已经来不及了，加速提前赶往兰道星系，倒是有可能拦截到对方。”
好吧，没血没泪的恶魔还真就又冒出来了一个。
塞尔璐小姐陷入了短暂的纠结。她知道舰长骨子其实是个阴阳怪气的反建制危险分子，实在是缺乏对高贵血脉的尊重，激进得简直就不像是个正常的帝国军官。
这家伙如果听说斯列恩王家全灭了，说不定反而会拍手称快吧？
等等，话又说回来了，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反贼就在我视线范围内潜伏这么久了，我居然都没想过要把他就地正法吗？这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正犹豫的当口，她的远房堂姐却依旧用面无表情且平静的语气道：“附议。”
好吧，当一个恶魔出现的时候，便意味着越来越多人会被污染的。
塞尔璐小姐则有点愧疚。她虽然和舰长互相看不顺眼，但毕竟也是认识多年的同僚了，但论起信任，居然还比不上才入伙不到一个月的赫弥莎。
……不对啊？这家伙是个潜在的反贼啊？我为什么要愧疚啊？
“我同意佩格塞舰长的判断。”这次说话的居然是在龙船上的沙梅恩子爵。
他是这支舰队的二把手，负责指挥全舰队所有的超凡战力，本人还是还是最年轻的掌旗官。他的肯定，和其他人的份量自然是大不一样的。
佩格塞舰长很受感动，甚至都有有点受宠若惊。他知道大部分人一定会觉得自己的话刺耳，但也一定会有人支持自己，但他确实想不到，首先旗帜鲜明表达态度的，竟然会是沙梅恩子爵和赫弥莎星见官这两个最大牌的贵族老爷。
沙梅恩子爵又道：“可是，我并不认为这是明智的做法。”
他进一步解释道：“戴霞伯爵是斯列恩王的宫相，便可以代表王家意志。她正在代表王室，向全星域求救。可是，若我们没能够全力以赴的支援，落在天域诸公眼中，这是什么行为呢？更重要的是，索拜克司令，您和我们不同，您现在已经是苏琉卡王殿下的心腹了？”
索拜克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代表那位风头正劲的年轻女王的意志的。
苏琉卡王要求手下人对斯列恩王家见死不救，这是什么性质？又会引起怎样的政争？
塞尔璐小姐点头，这其实也是她一直在担心的问题。
佩格塞舰长也顿时不说话了，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确实是个潜在反贼，但往往越反体制的人才越懂体制。他不得不承认，副骑士长大人说的都对。
军人按理说只应该把精力放在军事上，可若一切都只是军事问题，却又是何等奢望啊！
索拜克则颇为惊讶地看了看和自己并称四天王的同僚，就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
他以前一直都觉得，像是沙梅恩这样惊才绝艳的天纵之才，应该会是个很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只会追求真理之侧的灵能苦修者，亦或者一个高洁充满荣誉感的战士。
而在过去的几次接触中，对方也确实给了自己这种印象。
他确实是万万没有想到，堂堂的伊弥尔&#183;沙梅恩子爵，星际骑士团现役最年轻的擎旗官，“棱镜”沙梅恩，竟然是有讲政治的一面。
政治一定是会玷污这种高洁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人但凡是到了这个地位，谁又能不讲政治呢？像是我这么淳朴的小镇青年，明明只是想要复兴贵族家名然后转后勤平安过点小日子，现在也被迫要讲政治了。
想到这里，耶格尔&#183;索拜克莫名地觉得有些悲凉了，然后战术性地后退了一点，捧起了自己的茶杯。
然而，赫弥莎星见官又满脸古井无波地开口：“那么，为什么可以坚持一个星期呢？她以什么理由做出如此保证？”
大家不由得纷纷侧目，却又都无法回答。毕竟，所谓的一个星期，确实是宫相女士的自由心证了。
大家就现在算是再迟钝，也应该能看出来了：星见官女士不是和宫相有仇，就是和斯列恩王家有仇。
正在喝水的索拜克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这次还真不是战术性的。
塞尔璐子爵却扫了自己的长（dui）官（xiang）一眼，盘算道：“斯伦堡的防御炮兵有四个旅，装备着两百门可以攻击到太空轨道的各型大炮，而担任卫队的装甲掷弹兵则有六个旅。这是符合选帝王的卫军规格的。如果把这些部队调入金羽城城区布防，便可以借助复杂的街区隐藏自己，说不定能构建更严密的防线。”
“所谓的严密防线，就是让幽灵投鼠忌器？”星见官看向了自己的堂妹。
她就算是提问，用的也都是这种毫无起伏的叙述性言语。
子爵小姐也战术性地靠在了椅背上，摆出了一副“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的表情。
所以，你们这对堂姐妹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索拜克不明所以。
“如果是他的话，确实有可能放弃对城区轨道轰炸。”沙梅恩道。
“是的，他从未有过屠杀平民的举动，也不会虐待战俘。”索拜克下意识道：“相比起来，我们这些自诩高贵的……”
“长官。”塞尔璐小姐压低了声音，顺便还在桌子下踢了对方一脚。
索拜克赶紧闭嘴。他再次告诫自己，以后必须要小心谨慎，连说话都一定要三省吾身在脑子里过上几遍。下次要是在拜瑞恩公爵，亦或者别的大佬面前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脱口而出，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星见官小姐又道：“还有，为什么是戴霞伯爵？斯列恩王菲莲殿下何在？”
索拜克想说那位殿下才十五岁，自然是需要宫相替自己发言的。
不过，考虑龙王家族的品种，十岁不到能砍人的都比比皆是。谁说十五岁不能再大众面前发言的呢？
这情况便确实有点蹊跷了。
佩格塞舰长也反应了过来，幽幽道：“戴霞伯爵提了先王的陵寝，提了城市和居民，提了在金羽宫地下避难的人员，却唯独没有提到斯列恩王本人嘛。”
索拜克战术性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用酒杯遮住了自己的脸。他知道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自己了，正等着自己决策，但他现在其实已经很想要直接放弃思考了。
好在这个时候，通讯官又带来了一连串的最新情况变化。
首先是好消息，斯伦堡人口最多的金羽城区之内，确实升腾起了连绵不断的冲天炮火，试图攻击轨道上幽灵战舰。
不用说，斯列恩王确实是在把那座至少有两千万平民居住的城市，当做是盾牌了。
于是，这艘被视为恶魔的“幽灵战舰”，似乎也真的表现出了投鼠忌器的反应。她没有轰炸人口密集的城区，反而还不断在提升高度，直到脱离了大气层。
这一刻，大家的情绪确实都很复杂。
我们居然会因为敌人的道德而占到便宜？到底谁才是正义一方啊！
同时，距离目标更近的荣耀之门方面的舰队，也正在加速向斯伦堡的方向赶路。
“我们至少不能是最后一个抵达的。”塞尔璐小姐道。
索拜克再次陷入了犹豫。理智上，他当然认为，佩格塞舰长的提议是正确，可在感情上，果然还是应该和光同尘的。
“已经不用选择了。”星见官小姐忽然道。
“啊？”
“金羽宫已经没了。”她又道。
她依旧是在面无表情中，但这时候可真就一下子把神棍的氛围感给拉满了。
于是，现场的气氛顿时就紧张压抑了起来。
“啊哈，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她又古井无波道。
大家不由得纷纷打了个寒噤。

第1973章 上等人开始嚎哭了
赫弥莎高阶星见官的话，大约是在两个小时之后才得到证实的。
那是一艘贴近星系的侦查舰拍到的画面。
气势汹汹依然保持着联盟泰坦舰的模样，已经爬升到了星球的大气层之外。祂固然是在躲避星球的防御炮火，但舰船的动作却总带这一种闲庭信步的感觉。
有一说一，联盟的战舰，哪怕只是顶了个皮肤，在帝国的住人星球上空晃荡，这一幕其实很让人破防的。反正索拜克就真的感受到不少人的血压都已经升高了。
可是，当画面缩小到了大气层之内，集中到了星球地表上最大的都市时，那都市中央宏伟的帝国宫殿群建筑自然就非常显眼了。那座宫殿建筑群的面积堪比一座小城市，壮美的塔楼和宫殿，被设计精巧的雕梁画柱连接了起来。
而不仅仅是银河帝国，来自各个文明的壮美宫廷式建筑在宫殿群中错落有致，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一条青玉色的百米城垣，就像是完全是玉石打造的似的，典雅而又壮观，不但保住了宫殿群，也包住了大片的湖泊、森林和山岭。
有一说一，在这个宇宙时代，百米长的宫墙是不可能有什么军事价值的。可对宫殿的主人而言，宫墙把高贵和低贱鲜明地划分了出来，情绪价值当然便是拉满了的。
那自然就是金羽宫了，斯列恩王的王宫，一座可以充当奇观误国的标准模板的巨大建筑。
然而，这座宏伟的奇观正在着火中。
“诺博夫中将的侦察舰，拍下的半分钟以前的即时画面。”通讯官如此报告：“在宫殿之内据说还听见了枪声。”
“所以，对方已经在王宫登陆了？王宫卫兵何在？不是说有六个旅的装甲掷弹兵吗？”索拜克大声道。
他当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通讯官挂着满脸的纠结，小心翼翼道：“星球内部的通讯已经断绝了。我们和戴霞伯爵，和斯伦堡所有单位的通讯都连不上了。”
索拜克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荧幕后的星见官赫弥莎女士。
“你是司令官，你要顺应你的本心。如此方能把握星河之光明命途！加油啊，将军。”星见官面无表情地做出了鼓励。然后拉着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脸，顺便又关上了荧幕。
索拜克目瞪口呆，又看向了塞尔璐小姐。
子爵小姐有点吃味，但见对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却又心疼了，便只是干巴巴地发出了尬笑：“只希望我们可以及时赶到吧。”
佩格塞舰长点头一副任命的样子：“反正编队工作都完成了，也都出发了。还是要尊重一下波根伦少将的工作啊！”
确实，在这个时候，索拜克舰队也已经启航，朝着斯伦堡星系的方向加速前进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以高速战舰为主力的索拜克舰队，如果抛开各种辅助舰船轻装急行军，应该可以在12个小时之内抵达斯列恩王领的。
于是，在舰队编组作业高手波根伦少将的调度下，所有的战列巡洋舰、航母和重巡洋舰，以及那艘唯一的龙船都集中了起来，编组成了远距离奔袭的队伍，朝着斯伦堡的方向开始狂飙突进。
至于剩下的辅助和护航舰船会不会因此沦为敌人的猎物，大家都觉得这种可能性。那个可怕的“幽灵”或许可以变身，隐身以及飙车，但目前还没有表现出分身的能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种幽灵战舰要真的能来个一气化三清，那大家也都不用努力反抗了，都洗洗睡睡等死吧。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索拜克还是命令哈彻和阿斯隆二位谨慎持重的老将，把舰队带回荣耀之休整。那里有要塞有舰队有炮台有船坞，或许是方圆一千光年最安全的星系了。
反正经过了月余日夜兼程的追击战，中小型舰船也确实有必要进行一定程度的维护了。
就这样，足足二百艘战舰的索拜克大舰队就此开始了分兵。如果是在钻石星云内，他肯定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总之，在目前的局势尚且没有完全明朗的情况下，索拜克终究没有选择看上去最正确亦或者最有前瞻性的做法，却选择了最不会错的做法。
至于“金羽宫已经没了”的说法，星见官大姐虽然表示说自己是在玩笑，但大家却绝不敢有丝毫地掉以轻心。
塞尔璐子爵向周围的友军发去了通报，同时也把大家的分析判断换成可以和友军共享的建议。
她也希望能有一支舰队，可以提前卡在斯伦堡和铁镣顶的航道之间，替己方完成对“幽灵”的拦截任务。
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做出回应。附近的舰队毕竟都是荣耀之门所属，姑且都算是斯列恩王的旧部，他们谁也承担不了“不顾先王血脉安危”的骂名。
不管有没有用，不管赶不赶得及，至少态度是得摆出来的。
“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还能指望其他人吗？”索拜克如此安慰大家：“而且，说不定金羽宫真的能坚持下去呢？”
“是的，毕竟是六个旅的装甲掷弹兵啊！”塞尔璐小姐也挤出一个笑容。
“是的，就算是六个旅的猪，12小时他们也抓不完嘛。”佩格塞舰长也道。这个反体制分子在做正事的时候，也还是会和大家共进退的。
“我可以啊。”星见官赫弥莎小姐说：“抓是抓不完的，全打死应该可以。”
在意识到大家又都看向自己之后，她又面无表情补充道：“开玩笑的。”
索拜克道：“其实，没有12个小时，只需要4个小时诺博夫中将就能感到了。他手里有一艘无畏和三艘战巡。哪怕不能对付幽灵，也可以尽量坚持到其余援兵抵达的。”
“可是，如果做不到呢？情报显示，城区内没有发生战斗，爆炸和枪声确实直接在金羽宫内发生的。仅凭金羽宫的守卫，能坚持得了四个小时吗？”
说服的是忧心忡忡的沙梅恩，他的表情分外诚恳，一点都不像是在抬杠。
可是，索拜克也还是当场语塞。
就算是坚持不下来，被全灭的也是倒霉的斯列恩王家，而我们这些尽全力赶去支援的舰队也算是恪尽职守了。
这种话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以索拜克的耻度，还是没办法堂而皇之地说出来的。
果然还是修炼不足啊！
沙梅恩随即又叹道：“好吧，至少也能以自己的牺牲尽量收集幽灵的数据。作为帝国军人，便是求仁得仁了吧？是的，一次很好的结束方式。”
这位年轻骑士的佼佼者还真的是越来越成熟了，但莫名多出了伤春悲秋的属性也还是挺让人头疼的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家伙应该不是有什么自毁倾向了吧？
索拜克的担忧却终究被掩盖在了急促而紧张的急行军中。他自己其实也是有点忧虑了。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真的可以及时赶到，堵住了那个人，自己却真的有面对他的勇气吗？
自己麾下的这十艘战巡和一艘龙船，真的能对抗得了那个恐怖的幽灵吗？
当然，要对抗先上的也会是诺博夫中将的无畏舰了。这位可真不愧是荣耀之门舰队的宿将，先代斯列恩王的老部下啊，端的是一个忠勇不屈啊！
祝他老人家武运昌隆了。
可是，三个半小时之后，也就在急行军的索拜克舰队刚刚才完成了一次跃迁之后，他却受到了来自同僚的情报，正是来自诺博夫中将的。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中等身材，留着花白却修建得非常整齐的硬朗须发，刚毅的面部轮廓，以及一双深褐色的明亮眼睛，各方面都符合一位典型蒂芮罗老军人的形象。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也一丝不苟地向索拜克主动敬礼，这才露出了苦笑：“我们已经来晚了。这是侦查艇拍下的最新即时画面。”
映入索拜克视线中的，赫然便是正在燃烧的金羽宫了。有一说一，像是这种堪称误国奇观……啊不，美轮美奂壮观端丽的地标建筑，正在熊熊火焰中挣扎扭曲，给人的冲击力确实是很强的。
有的人会觉得悲伤，有的人却会觉得快意。
而索拜克，居然觉得二者皆有。他打了个寒噤，赶紧甩掉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斯伦堡沦陷了？”
“不，只是金羽宫沦陷了。戴霞伯爵战死了。”老将道。
“是吗？真是遗憾。”索拜克营业性地表现出了一丝沉痛和哀悼的神情。毕竟和那位女士不熟，这也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而且，相比起自己，诺博夫中将甚至连象征性的悲伤都没有。
先王的情人，和先王的老部下们居然是这种关系吗？这恩怨情仇应该也会是一段精彩纷呈的故事了吧？
当然了，随着一方地彻底逝去，这段故事终究也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所以，登陆的部队，是地球人吗？”
诺博夫将军依旧满脸都是沉重和苦恼：“无法确定。我们能收到的视频图像，不管是宫内还是城中，都没拍到敌人的完整形貌，倒是能看到一些蹦蹦跳跳的气球。”
“气球？”
“画面太模糊，或许是什么新型的信号干扰，或者说高明的灵能干扰？”老将军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索拜克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战术性的继续看视频了。
这是从星球轨道上空拍摄的城市全景镜头，便也看到爆炸、火光和直上云天的浓烟。当然了，相比起金羽宫的熊熊烈焰，以上的这些都不过是添头罢了。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这诺大城区之内，确实正在发生激烈的战斗。
“奴隶们造反了。还有城内的各种暴民也趁机在打家劫舍。”诺博夫中将道。
“余连把武器分给奴隶了？”索拜克更加震惊了。可是，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啊！他当然清楚，要让一群乌合之众组织起来是何等劳心劳力的苦差事。
诺博夫将军略微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年轻的同僚，没想到对方还这就敢直呼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的名讳。
不愧是“黎明之狼”，“名将之花”，确实后生可畏。
老将军道：“他的精确炮击炸毁了驻扎城郊的王府卫队第4旅的基地，然后打开地下武器库的大门。他们甚至黑进了城区的公告系统，向全城广播了这个消息。一直到现在，金羽城上空的广告弹窗，还尽是武器库大门的地址呢。”
“所以，暴动的不仅仅是奴隶。”
老将军点头：“奴隶、罪犯，黑（喵）帮，下层区的刁民。甚至还有外来的商贾。都有可能！现在整个星球的终端和数据库都被毁了，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
可恶！居然玩这一手！索拜克咬牙切齿。可他也承认，这也确实是非常有用的一手了。
从那座堪称误国奇观的宫殿群就能看出来了，斯列恩王家在他们的王领口碑一定不怎样的。
的确，在斯列恩王把王宫从本土移到太莱星区之后，固然是给这个星球带来了繁荣和发展，但这不代表民众就会爱戴他们。
人民并不是天生就一定要跟着君王走的。
更何况，谁能说繁荣和发展就是君王的功劳？难道不是人民们努力的结果吗？
他们没有理由对你感恩戴德，但却有一百个理由厌恶住在百米高墙之后逇君王。
等等？我为什么下意识就会这么想认为呢？
索拜克一时间差点就遍体生寒还当场哭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彻底地污染了，已经回不起了，恨不得给自己换一副新鲜的没有被污染过的大脑，只好苦着脸道：“那么，斯列恩王菲莲殿下……”
“菲莲殿下就不在斯伦堡。她早在上个星期就离开金云宫了，只带了一艘船和一个排的卫队，说是要去游历。老夫也是刚从卫军军官那里得知的。”诺博夫中将道。
戴霞伯爵却并没有向大家伙告知这一点。
这位先王的情妇兼宫相，和新王的关系，就很令人浮想联翩了。
可是，宫相女士毕竟已经战死了，以上的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至于那位小女王现在的踪迹，便是王宫卫队们也不知道。那位幸存的卫戍旅军官告诉诺博夫中将，年轻的新王继位之后，就深居简出，连身边的近臣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他们这些普通军官了。
考虑到那位年轻的菲莲女王是天才灵能者，从小就在接受星见官培训，是个神秘主义者也不奇怪。
“如果是出门散心的话，最好已经走出太莱了。”索拜克安慰道：“至少，她确实逃过了这一劫。”
大概吧……”
“希，希望是如此吧。斯列恩王家已经再无法承受失去一个新王的打击了。”老将军道。他并非斯列恩王家的家臣，但还是因为先王的关系，对王家有几分香火情的。
“那么，躲藏在金羽宫内的其余人士……”
“目前还在确认损失，只知道大部分家臣和王宫卫队都已经战死了，其中甚至还包括先王的长子格尔顿侯爵。”相中将的脸上凝聚着明显的沉痛，但又带着一丝庆幸：
“不过，我总算是联系上了躲在地宫最下一层的妇孺，先王剩下几个子嗣也都在。他们避难所的大门还算坚固，目前似乎也没有被发现。”
就算是被发现了问题也不会太大的。那位就绝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那位侯爵之所以战死，也应该是持武器进行了反抗吧？至少在勇气上，是个合格的皇室成员。
索拜克心里这么琢磨着，但也在脸上挤出了松了一大口气的表情，又问道：“那，幽灵船呢？”
中将苦着脸道：“已经离开。他们在十分钟前便离开了斯伦堡星系。周边星系的深空探测器完全捕捉到它的踪迹。可是，我们都知道，它就在附近！现在，我们在场的每个人，每一支舰队都有可能是他猎杀的目标了。”
索拜克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浓眉大眼仿佛把硬汉气质刻在骨子里的老将军，居然还有讲鬼故事的能力。
反正，自己现在就是在大热天浑身发抖。
他忽然有点想回荣耀之门了。那里毕竟也是自己曾经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所以可以用“回”这个字。
诺博夫中将又道：“不过，老夫倒是以为，若那艘幽灵船还有下一个目标，便应该是在铁镣顶星、绿洋星和荣耀之门三选一了。荣耀之门和绿洋星都有要塞把守，唯独铁镣顶星最是空虚。不过，哪里除了战俘，也确实没什么有价值的战略目标。老夫倒是希望，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当得起陛下的看重，确实是位武德充沛的战士。会为了解救自己的战友而甘冒生命危险！”
索拜克狐疑地看着对方。
老将军解释道：“铁镣顶星的地球战俘也有好几万人。虽然不知道那艘幽灵到底能装多少人，但要组织他们登船，总还是需要点时间吧？我们或许能趁这个机会，让舰队在铁镣顶星系附近构建包围网，做好聚歼他的机会。”
索拜克觉得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至于能不能成功，姑且也只能先做再说了。
他正想要再说点什么，便见荧幕上诺博夫中将看向了画面之外，应该是被什么场外信息打扰了。
“什么？菲莲殿下在铁镣顶？她为何在哪里？那鬼地方是可以散心的吗？”

第1974章 半神要靠爆龙王的金币
姑且不提帝国的将军们对燃烧中的斯列恩王领采取怎么样的措施，在余连这个当事人看来，斯伦堡一战无论是开始和结束都显得过于潦草。
这个星球虽然是斯列恩王家花费许多金钱和精力打造的王领，星球防御设施也做到了尽善尽美，但在静默号面前，这一切都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战舰连热身都没有做完，就轻而易举地干掉了太空中所有能造成一定威胁的目标，来到了星球轨道上空。
至于他们后来用城市和平民区充当护盾的玩法，也并没有超过大家的预期，只不过，在这么做出来之后，战士们也对帝国的**性再次有了清醒的认知。
“这已经不仅仅是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战争，还是天罚。我们代表的不仅仅是战争的某一方，还是所有要打倒帝国暴政的正义力量！”
以上这般慷慨激昂的言辞当然话不是余连说的，甚至不是邓正清说的，却是尼摩舰长。他表现得比所有的先驱党员和狮心会的成员，都更加的热血沸腾，更加的激情澎湃。
“我们应该把这一幕录下来，发到星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看到帝国的暴行！”尼摩船长是这么说的，当然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可是到底能起到多少效果，也就是个聊胜于无了。
归根结底，帝国的老爷们在不做人方面向来是不会令人失望，也就不存在什么可以败坏的名声了。
可是，即便是守军采取了这样的方法，也不可能真的拦住静默号要做的事情。
在更高的太空轨道上，静默号计算出了最完美的着陆轨道，向金羽宫精确地丢下了一排圆滚滚的毕方机器人。
它们就像是雨点一样落到了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之内，像是弹力球一样欢快地蹦蹦跳跳着，然后向所有还持有武器的守军发动了攻击。
对王城之内的帝国守军而言，这场面堪称精神和物理的双重折磨。
在这种情况下，黑入了守军的通讯频道，确定兵营和武器库的位置，精确炮击掉守军，远程打开武器库的大门，号召所有有活力的社会分子去取武器，也都是随手为之了。
在静默号还没有一兵一卒降落地面的情况，这个王领就彻底乱起来了。
“看得出来，斯列恩王的人缘不算好。”余连表示了礼貌性质的同情。
菲菲道：“这几代斯列恩王都是典型的蒂芮罗龙王，元帅，枢密院大臣，一方都督。他们认为权威来自于威严而非人缘，他们很享受臣下和民众畏惧自己的样子，但对爱戴不屑一顾。相比起来，咱们的橘猫就活泛多了。”
“……嗯，你这个时候要说‘咱们’了？”
“如果抛开公议不谈，她姑且也勉强能算是我的朋友吧。”菲菲斜了余连一眼：“怎么着，照鱼儿的意思，她不是你的朋友，是什么呢？”
“这当然就是要唯公议是从了。她是我们的敌人，这是毋庸置疑了。”余连大义凛然道。
菲菲横了余连一眼，方才道：“平心而论，橘猫是希望普通的民众理解她，爱戴她，追随她。有的人觉得，这是圣王之姿，但有的人却觉得，这其实是一种软弱。不过，人家却觉得，这就是单纯的缺爱，要不然为何能理直气壮地抢男人呢？”
总觉得这话才是菲菲真正想说的。
“不过，就算是伊莱瑟尔皇帝就这么嘎嘣一下突然没了，她想要坐稳帝位也早得很呢。”
对于这个问题，余连当然是同意的。
菲菲随即又请命前往正在燃烧中的金羽宫一探。
不管怎么说，既然攻下了王城，若完全不露面也确实太不讲究了了。既然来都来了，不俘虏个大选帝王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余连嘱咐道：“毕竟是正牌的选帝王，哪怕是未成年少女也不可小觑。如果太过烈性不好俘虏……”
“明白了，可以顺手砍了是吧？”菲菲拱手领命。
余连顿时无话可说。
好吧，毕竟是选帝王，哪怕是未成年就已经有预备役的高级军衔，有元老院上院的终身席位，有枢密院的旁听席，确实不能被视为平民。真要被一刀砍了，哪怕是帝国也不会有人挑道德上的刺。
话说，菲菲想要亲自出马，莫不是担心其他人看到一个未成年美少女不好辣手摧花吧？
菲菲却道：“还可以找找他们的宝库。毕竟是斯列恩王家多年的积累，总该是得有点储储备的。不过，这种事情传出去不怎么体面，倒不适合由鱼儿你来做了，便还是交给我好了。鱼儿你就留在船上，不要走动。”
余连自然不会反对。他的身份也确实不适合亲自冲锋了。当然了，大多数银河帝国的皇帝们依稀都很迷恋身先士卒的感觉，这倒是不以他们的身份为转移……话说，我为什么要站在皇帝的立场上考虑事情呢？
大约是为了突防方向，也大约是为了让帝国人更破防一些，菲菲随手是骑着巨龙降落金羽宫的战场上，随行的则是米娅&#183;华尔特上校和她的小队，人人都是纹章机在身。
以列翼龙和四相龙的机动力，想要突破这点布置在城区里的离子炮群就太容易了。当然了，巨龙们地降临，也确实给了炮兵们巨大的压力。此时此刻，还能坚守在岗位战战兢兢操作炮击上的，都已经算是精锐了。
而这个时候，身长百米的四相龙展开了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庞大的四翼，在大气层内发出了无声的咆哮。精神的震慑力在战火中起到了远比灵性更大的加成。
于是，不管是躲藏在城中的炮兵，还是试图冲进王宫救援的卫队，也都纷纷溃散了。
巨龙们很兴奋也很满意。祂们在龙巢里被当宠物养了这么久，现在才终于找回了一点龙种的威风。
随后的作战也都毫无波澜。菲菲他们在整个金羽宫的战场上没有遇到任何值得一提的抵抗，一路上就像是在公园郊游似的。
他们又遭遇了戴霞女伯爵带领的最后还在抵抗的王室卫队。然后，没等到菲菲出手，就被华尔特上校他们全灭了。
身负重伤的戴霞女伯爵哭喊着先王的名字，哭喊着战死者的名字。菲菲她们这才知道，这些人中居然有先代斯王彼列的子嗣。
可既然如此，这一代的斯王，那个叫菲莲的少女何在呢？
宫相表示自己一无所知。这一代的斯王早在两个星期前便已经离开了斯伦堡，行踪成谜，一众家臣无人知晓。
年幼的斯列恩王和上一代的家臣之间的关系，似乎是有整出一百集政斗剧的潜质，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戴霞伯爵随即祈求地球人的慈悲。为了活命，她毫不犹豫还交出王室宝库和地下避难所的密码。前者藏有历代斯王的重宝，后者则藏着王室一大群老幼妇孺和避难的贵族。
对这位王家宫相的配合，菲菲自然是很感动的。
然后，华尔特上校提剑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都被腰斩了，也就是凭着灵能者才一口气喘到了现在，根本救不回来了。我们结束了她的痛苦，这并不能算是不讲武德了吧？”菲菲问道。
“当然不算。夫人慈悲！”华尔特上校一本正经道。
有了宫相的情报，后来的事情当然就简单了。菲菲她们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王室的宝库，收获颇丰。
他们当然没有找到像是“摇曳王庭”那种等级的重宝。实际上，按照帝国体制，高等级有对军对界效果的宝具都是放在天域，由纹章院统一保管的。也即是所谓的使用权和管理权分置，偶尔有的时候甚至连使用权也是可以商榷的。
即便是如此，辉光和耀光等级的宝具也找到了十几件。
哪怕是这对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的两公婆用不上，也可以分给华尔特上校他们。当然了，刚刚孵化的灵能菜鸟邓正清说不定也能得点福利。
剩下的也可以归类一下，送到灵研会去。
至于剩下那些珍贵各品级的灵性材料，菲菲自然也是笑纳了。尤其是藏在宝库最内间，两枚被小心安置在水晶盒子里的“眼球”，这让见多识广的她也难免有些心潮澎湃。
她干脆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静默号的舰桥上：“其实，我们地球人缺乏七环以后的神秘学积累。兰真人和梅娘娘，也都是机缘巧合才成功的。”
“所以？”余连看着眉飞色舞的女孩，知道她一定是发财了。
“我觉得，咱们的半神之路啊，就指着爆帝国老爷们的金币啦！”
余连看着菲菲在荧幕后向自己展示的水晶盒子。晶莹剔透的水晶盒子中，一红一蓝的球体大约有婴儿的拳头大小，确实像是两枚大眼珠子，但或许更像是用最上等的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珠子吧。
可是，当菲菲又稍微调整了一下水晶盒的角度，红蓝便顿时化为了橙色和紫色。
于是，仿佛已经活过来的虹光，在这仿佛宝石一般的大眼珠子上流淌了起来。哪怕是隔着荧幕，余连都感受到了深邃而神秘的韵味，一时间只觉得心旷神怡。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神秘学知识储备也有不够用的时候，但这其实是好事。说明这东西实在是太稀有了，稀有得连自己都没听说过。
然后，他便听到了小灰的声音在耳畔边响了起来：“这是……永眠之纱的梦境虹瞳？”
余连斜睨着再次闪现的机器人小姐：“你看，你对神秘学不是挺熟的吗？”
“不懂的才叫神秘，懂了的都统称科学。”小灰理直气壮：“我的创造者和禁止事项学派啊，都用这东西来制作大型实景游戏的。”
余连忽然莫名觉得这设定有点耳熟。
“升环的材料？”他又问向了荧幕后面的菲菲，发现她的笑容快已经要绷不住了。有一说一，认识了那么久，余连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兴奋的她。
当然了，在深呼吸了两口之后，她又恢复了冷静，盘算道：“不算是最完美地贴合。可是，到了我们现在的境界，本就是不存在完美的。或者说，不完美反而是好事。”
“这是曾祖父他老人家说的。”
“他老人家也没到半神吧？”
“确实，他去世前已经打不过我了。不过，我相信他老人家的判断。”

第1975章 铁镣顶还剩多少友军
好吧，以上的说法虽然是唯心了一点，但既然菲菲既然这么笃定，余连也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反正对于八环，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也不是太熟，只能待姑娘回来以后，再从长计议。
为了方便搬迁，菲菲直接动用了自己的指挥权限，现场征用了一百多台毕方。
圆滚滚的弹力球机器人当场变形，组合变成无人货机的场面其实也是很有观赏性的，但下场的帝国人已经看不到了。
当然了，零元素的归纳和搬迁是一桩精细活，还是很需要花些时间的。在这整个等待的过程中，菲菲她们又顺便找到了斯王府的资料库终端，这就只能算是大餐之后的添头了。
在连通了静默号后，海因斯中尉他们只用了半分钟不到就破解了防火墙，开始拷贝资料。
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还是得拷下来再说。
菲菲对那些沸沸扬扬的各种资讯不是太感兴趣，但她的直觉却让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来自星球航运管理局的一封两个星期前的出航记录。
一艘属于斯列恩王家的游轮，在两个星期前离开了斯伦堡，前往了铁镣顶。
“也就是说，那个小斯王，现在在铁镣顶？”余连奇道：“一位刚继位的大选帝王，去往本星区最大的战俘营是要做什么呢？不会是觉得现在家臣都还是先代的心腹，自己实在是用得不顺手，便想要到战俘中去延揽几个人才吧？”
这话一出口，余连就觉得上上辈子暗耻游戏的记忆，又正在攻击自己了。
菲菲却道：“还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帝国的大贵族真有到战俘中招募家臣的光荣传统，他们对自己的吸引力是很有信心的。”
余连不得不苦笑点头：“可事实上，这条路也确实很有吸引力。齐先生说过，我们的文明历史，无非就是安心当狗，和连狗都当不安稳的历史。相比起来，给帝国老爷们当狗，不是一个太坏的选择。”
铁镣顶是太莱星区最大的战俘营了。除了三万多的地球人，还有来自银河乃至对面殖民地的各种族战俘超过千万。
他们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知识水平，当然都应该是远在普通人之上的。
“搞不好她已经从铁镣顶招募了不少人了。”菲菲笑道：“如果我是她的话，像是瓦特&#183;拉尔将军那样的人才，肯定是不能放过的。就连莫塔先生，高低也能在王家找个很有前途的执事工作什么的了。和平的时候伺候大小姐，危机时候还能客串保镖，这不是很有趣的故事开端吗？”
嗯，出身平民的大黑胖子管家侍奉的高贵的美少女主人，确实是很经典的展开了。
但抛开所有过于科幻的发展，一位高贵的未成年少女跑到战俘营去，确实是里外都透着一股莫名的抽象味儿。
菲菲也表示赞同，但依旧疑虑：“这位选帝王小姐此时往铁镣顶，确实巧合了一些。而且，留在航行管理局中的记录，也像是刻意等着我们上门阅览似的。”
这话有点自由心证了，但灵能者就没有自由心证这一说。
“可是，我们不可能改变下一步往铁镣顶的计划。”
“我也没准备劝你改变。无非也就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罢了。”
“……”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人家走的是刺客路线，虽然看上去很莽，但都是谋而后定了的。”
话虽然这么说，静默号在进入帝国之后，无时无刻不在处于小心阶段。现在，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需要放到关注名单的敌人罢了。
而这时候，小灰却也用讲鬼故事般的口吻幽幽道：“确实要小心的，哦呵呵呵，你们的敌人是历史悠久的军事帝国，可不会只用一种看得见的方法入侵哦。”
在两人的面面相觑中，机器人小姐留下了杠铃般的笑声之后，再次消失不见了。
“她在故意搞我们的心态。明明刚刚拿到了梦境虹瞳，明明半神的领域就在眼前，我现在还开心得很呢。”菲菲没好气道。
余连说了一句公道话：“可是，她确实是在提醒我们。”
“是的。可是她依旧在搞我的心态。”
广域静默号就这样留下了被夷为平地的金羽宫和被搬空的宝藏，以及陷入动乱中的整个星球，转头扬长而去。
他们当然已经确定金羽宫的地下就躲着一大群瑟瑟发抖的贵族，甚至连装甲大门的启动密码都有。可是，余连表示自己毕竟也不是魔鬼，除却给予那些拿着武器的勇者以求仁得仁的终结，也就懒得和老弱妇孺一般见识了。
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是，周边的帝国舰队即将蜂拥而至，自己也实在没时间和这些没啥战略价值的老爷们扯皮了。
在诺博夫舰队抵达星系之前，又总算是恢复了不少“蜃楼”系统能量的静默号，便再次进入隐身状态，和这支距离自己最近的帝国舰队擦肩而过。
……好吧，其实是擦着一个星系。
当然了，以静默号的潜行能力以及电弧炮的威力，一路上真的有无数次偷袭对方的机会，但余连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打算。
如此这般，这场斯伦堡之战就此落下了帷幕。总体而言，虽然依稀因为斯列恩王的操作，出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但依旧是一次胜利的战斗，一次光荣的战斗，一次丰收的战斗，一次载入史册迈向未来的战斗。
如果真的有“后世历史学家”这等高大上的群体，对斯伦堡这一仗的评价，一定是会充满浓墨重彩的吧？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年多，在共同体已经功能性亡国的情况下，地球人还是第一次把火焰燃烧到了帝国的腹地本土，第一次让人口密集的都市星球目睹流星坠营，第一次让帝国的上等人们感受到了战火最直观的炽热——以前的破交舰队和静默号当然也做了同样的事情，但基本都是在边境星区打转，被敲掉的也都是一些纯粹的军事设施。
无论如何，这个星系毕竟是一位大选帝王的治所，位于帝国的本土腹地，一场过于戏剧化的大规模动荡注定是不可能持续太久的。
半天之后，当诺博夫将军的部队抵达星球的时候，全副武装的装甲掷弹兵落入城区开始平叛，当他们把暴动的、零元购的、起义的，亦或者路过的打酱油无辜群众，所有持械的和手无寸铁的，甚至是躲在自家房子中瑟瑟发抖不敢出门的普通市民都一视同仁的时候，动乱就到了停止的时候了。
这就像是化疗，可不管是癌细胞还是好细胞，一切都是众生平等。
短短的两个小时，平叛的部队至少杀死了十万人之后，其中被误伤者根本无法统计。可无论如何，在经过了如此残酷的镇压之后，斯伦堡的大范围骚乱也却确实停止了。
这依旧无法改变金羽宫被付之一炬的悲惨事实，但至少没有“叛匪”和“暴徒”开着坦克在城市的中央广场上无差别开炮了。
然后，就到了大家喜闻乐见的统计时间。
仅仅只是初步统计，就确定至少有上万名贵族，以及十倍于此的公民死在了动乱之中。
以上的数字，是抛开已经被打崩了的王府卫队不谈的。
诺博夫中将当即枪毙了王府卫队幸存的四个旅长，但这也并不能让星球的气氛变好，更像是个典型的泄愤行为了。
蒂芮罗人那似乎永远无法满足的征服欲，带给全世界人民以苦难，现在也该轮到最高贵的蒂芮罗人嚎哭了。
可是，这并不算完.到底有多少武器流落到了“反贼”手中，星球的长远动乱和治安滑落还会有持续多久，怕是连星见阁的诸位僚主和枢密院大佬们都不敢保证。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一直到了十年之后，斯伦堡也依旧会时不时发生因为军用武器而造成的恶性事件。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至于以上一切的始作俑者，在确定自己潜行跳出了帝国舰队的包围网之后，又解除了静默号的隐身状态。这个蜃楼系统虽然好用，但依旧是耗能大户，能省当然还是得省一点的。
“帝国军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斯列恩王不在斯伦堡，说不定还会确定她就在铁镣顶。”菲菲道。
“确实。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斯伦堡的治安，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余连道，然后看向了邓正清。
后者回答：“我们已经在船内清理出足够的空间，虽然略显局促，但也足够再容纳三到四万人居住生活。可是，组织这么多人登船，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具体需要多久？”余连问道。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只能看现场状况。”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马上拿出了一个详细的计划表：包括对静默号内所有载具的统计，小型交通艇和静默号本体之间的出入接驳的平均时长，以及铁镣顶已知的交通条件等等。
“最少也需要48个小时，这还是友军能保持军官级的组织度，全力配合的情况下？”
邓正清微微点头，表情严肃，语气坦荡：“另外，铁镣顶那边还剩下多少友军，也实在是值得商榷。”

第1976章 监管者与合作者
邓正清的话听起来顿时便有那么一点诛心之论的意思了，但细细想来，却也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前面便早已经说过了，帝国大贵族有喜欢到战俘营中招募人手的传统。帝国历史上，也确实不乏从战俘一步步攀登上高峰的励志故事。
如此说来，谁又能保证，正在铁镣顶的数万名战俘，会都是坚贞不屈的爱国者呢？怕是有很多人都在等着大人物们的橄榄枝了。
只要考虑到帝国对地球的长期统治时期，双方的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再考虑共同体本土沦陷的速度，便可以想象的出来，这种人应该不会是少数的。
甚至会有很多人觉得，自己在奇迹之环的抛头颅洒热血，已经尽了一切军人的义务，对共同体这个政体仁至义尽，也是时候为自己的将来做些打算了。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就在这个时候，海因斯中尉来报：确定索拜克舰队已经分兵，十艘战列巡洋舰、一艘龙船，以及航母和重巡洋舰若干组成的高速打击舰队，已经偏离了原来航道，也向着铁镣顶过来了。
“以他们目前的速度估算，会比我晚上50到60个小时抵达。”
嚯哟，区区一个索拜克，还真就支棱起来了啊？余连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觉得这绝不是自己认知的那个索拜克老弟，新鲜感顿时油然而生。
“这点敌人绝不在话下！只要您下令，我们必可战而胜之！司令官阁下甚至都不用亲自出手，品上一盏香茗，下官便定会将敌将的首级奉上！”尼摩舰长大声保证。
不愧是舰长，先不说靠不靠谱，你就说情绪价值高不高吧？
他随后又道：“可是，敌人毕竟有十余艘主力舰，而且也随时做好了作战准备。本舰的奇袭战术便无法奏效，只能正面硬战了。如此，不可排除敌人会采取拖延战术，拖到其余帝国援兵抵达。到那时候，哪怕是获胜，也难免会有一定损伤，也势必会连累我们营救战友的原计划。”
确实如此。另外，船长说话已经很注意方式方法了，还非要强行补充上一句“获胜”。可实际上，真要是附近的帝国舰队蜂拥而至，自己就只能选择落荒而逃了。
这当然不是自己的静默号的性能（以及自己的指挥能力）没信心，但毕竟是在帝国腹地转战，还是需要稍微慎重一点的。
“更重要的，这也会有损您的威名的。长官，您才是全宇宙反抗银河帝国暴政的旗帜，您的威名比我们任何人的性命都重要。”
不愧是舰长，哪怕是劝谏都能保证如此之高的情绪价值，你就说是不是忠不可言吧？
“没关系，到了我这样的地位，哪怕是真的落荒而逃，也可以对外宣称是胜利转进的，大不了多请几个宣讲团到各地宣布胜利就可以了。有一说一，这方面的媒体资源，我还是很充分的。”余连道。
舰长顿时露出了敬佩乃至于敬仰的神情：“不愧是您！”
“您都听明白了？”
“不是太明白，但既然您的安排总不会错。下官的直觉也觉得，就应该这么做了。”
应该说不愧是您吧。余连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又盘算道：“归根结底，我们还是要抢这个时间差了。不过，哪怕铁镣顶方面只有一半人愿意跟我们走，此行就不能放弃。”
菲菲却泼了一个冷水：“我觉得，能有四分之一就不错了。”
邓正清以沉默的敬礼做出了回应。他只是以参谋官的身份向余连告知了可能遇到的问题，但却完全赞同后者的决断。
而到了共同历834年12月27日，距离斯特因王领的动乱五天之后，静默号带着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终于抵达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太莱星区的铁镣顶星系。
话说，这已经是这次漫长远征第几次改变的目的地来着？
余连已经不想去琢磨这个问题了。他觉得这一定不是自己缺乏计划性，而是命运总是在玩弄自己，似乎不希望这场远征是一种平淡的方式结束。
相比起自己在斯伦堡遭遇的抵抗，这个星系的防御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当然了，在静默号的力量面前，斯伦堡的防御也技术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于是，当换了一身体新皮肤的巨舰出现在星系内的时候，现场的通讯频道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沸腾的喧哗声。
“真的来啊！呜呜呜，我们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跑？”
“自然纹章号？自然纹章号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是她？”
“混蛋，地球人不是管这叫独立号了吗？他们是回来复仇的。”
“复仇也不该冲着我们来啊？我们就是些狱卒，没作过什么孽啊！”
“快快快，总之，快去1号大营请拉尔将军来。还有，1号大营的地球人还平静吧？”
“平静的平静的，我们都和谐相处这么久了。以诚相待，真心换真心嘛。”
“那对面的这个呢？你也真心换真心嘛？”
“为，为什么不行呢？你难道还要别的办法吗？”
呃，作为敌人，他们未免是有点太识时务！识时务得大大超出了大家的预料。整得连尼摩舰长这么乐观的类型，也都下意识要怀疑这是否为陷阱了。
一贯谨慎的邓正清依旧认为舰长说得对。
安妮&#183;罗曼诺娃和威廉&#183;班纳甚至认为，可以直接炮击把那个太空站拆掉了事，反正是军事设施，拆掉就一定可以起到打击敌人的效果。
至于对方是否已经放弃抵抗什么的，是不是没有作恶什么的，是不是想要“真心换真心”什么的，反正己方也没有收到什么正式的投降书，那就不算不讲武德了。
大副认为罗曼诺娃中校，和新加入的班纳中校都说得对。
话虽然这么说，但静默号上的官兵们，毕竟是受到了正直善良雅量高致的司令官阁下的影响，以上也就是提出一些极端化的建议以供参考，并不是真的想要开炮。
大家都不是什么魔鬼，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真就把放弃抵抗的太空站给毁掉了。
菲菲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对余连道：“那个星球，气氛有些古怪。”
“那位菲莲殿下？嚯，她居然还没有逃跑吗？”
不出意外的话，斯伦堡被攻陷的消息应该早就传过来了，铁镣顶当地也早就该从友军这里收到幽灵正在向这里进军的消息，那位选帝王小姐可是又充足时间逃跑的。
如果说，星球当地的守军是有老婆孩子没法临阵逃脱，选帝王就不存这种问题了。
菲菲微微摇头：“资料显示，那个十五岁的小女孩才刚刚三环，应该还没有强大到可以隔着星空宣示存在感的时候吧？”
总之，还是那句话，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于是，静默号便暂时停在了距离铁镣顶1000万公里的地方，副炮的离子炮牢牢锁定了星球轨道上空唯一的太空城。
它应该还可以起到要塞、空港、轨道电梯、运输中转站和信号塔等等作用，甚至还有一个规模不大的轨道商业街，是用栈桥型管道接通了的，一看就是后期扩建接驳的。
这种功能齐全却样样稀松的太空站，其实也是全世界最常见的一种太空设备。
没办法，这铁镣顶就是一个褐黄色的荒漠星球，从太空往下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工的灯光，非常寂寥，也非常适合当个战俘营。
这么一点点人口，却能修上这么一座中等规模的空港，已经算是高规格了。
很显然的，空港完全不敢有任何敌意。炮门紧紧关闭，机库和船坞像是报废了似的毫无动静，信号塔上也闪烁着友好的白光。
“投降了。投降了。请您宽恕，请您慈悲。”太空港的负责人，一位年纪不大的上校哭丧着脸道：“我们从来没有做出任何虐待战俘的事，完全恪守了国际公约。现在，铁镣空港的所有炮门保险都锁死了。是的，已经锁死了。”
这位上校的态度实在是太恭敬也太诚恳了，如果真的有陷阱，他的演技便足以到雅歌弥奖杀个七进七出了。
以上的内容，是菲娜&#183;李大导演的评价。
有了这个评价，哪怕是最谨慎的邓正清也姑且是放心了一半，便着手准备后续工作了。
登陆艇带着一部分士兵很快便登上了那座中等规模的星港，在里面发现了完全放下了武器的帝国军士兵2000人。此外，还有近1000台太空站守备用的战斗机器人，36架老式的太阳风战机和8艘星系内炮艇，当然也都是完全锁死了保险的。
有一说一，这等规模的太空站，还藏有这等规模的装备，却只有这么点守备兵力，确实是有点显少了。
又过了半分钟之后，星球上发来了新的通讯请求，而出现在荧幕上的人，却赫然是久违了的瓦特&#183;拉尔少将。
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才是自己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位顶头上司，但却相处得非常愉快。望着精神饱满身体健康的老上司，余连顿时大感亲切和欣慰。
他不仅仅是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错，瓦特&#183;拉尔将军甚至还胖了不止一圈呢。再加上他的大胡子和外交官式的慈眉善目，感觉换身红衣服就可以去cos圣诞老人了，连化妆都不需要。
余连知道，瓦特&#183;拉尔将军绝不是一个出卖战友以换取特殊优待的小人，如此也可以看得出来，战俘们并没有受到虐待。
还好还好，幸亏没有真的一阵排炮把那个太空站给送走，不然就算是余连也一定会产生持续几个小时的愧疚感的。
拉尔少将倒是没有太过吃惊。他的脸上夹杂着颇为复杂情绪，有感动，有无奈，也有惋惜：“其实，您不该来的。”
“可我还是来了……等等啊，照着您现在这说法，似乎是早就猜到我会来了？”余连惊讶道。
“呃，这就说来话长了。”拉尔少将的表情略微有些古怪：“不过，我们的时间有限，还是先做正事吧。”
他的情绪固然激荡，但头脑思路却还是清醒得很呢。
“确实，我需要把你们都接走。你们那边可是有三万人，需要抓紧时间开始组织登船了。”
“我已经把任务派发下去了。另外，不是三万人，而是5000人。”瓦特&#183;拉尔少将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五千人？”好嘛，这下子可就连连六分之一都没有。
拉尔少将又道：“我们已经尽量收集了星球上可用的轨道运输船，虽然不能跃迁，但至少可以把人送到太空轨道上去。这样便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吧。”
确实如此。并且还可以省掉静默号进入大气层，降临地表的一系列麻烦事故耽误的时间。
要知道，这种巨型战舰降落地表，若是没有专门修建完善的巨型船坞，是很容易造成地质公害的，实在不行也就只能降落在海面上。可是，铁镣顶唯一的一片内海，或者说大湖，距离地球战俘们所在1号战俘营还有近3000公里的路程。
现在好了，这些步骤都可以省下来了。
“您那边负责登船事宜的是哪位？我们得对接一下。”
余连看了邓正清一眼，却发现这家伙现在的表情甚至比拉尔少将还复杂不少。
他所预想的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而是莫名就直接切换到了最乐观的阶段，这大约是欣喜坏了吧？
随后，侦查部门便过来报告：他们的监控摄像已经探知到：1号战俘营内，正在有大量人员开始聚集，正列队向战俘营外的运输机场前进。
好吧，就像是菲菲所说的那样，整个铁镣顶星球似乎都透着一股稀奇古怪的气息，确实和余连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过，至少从目前来看，所有的古怪之处，至少都还是正面效果，这便是极好的了。
而在铁镣顶星球的1号战俘营——说白了也就是一座用各种预制材料建成的城镇中，余连看到了5000多名排好了整齐队伍的共同体战士，正在停机坪外等待上船。他们统一还穿着当初的共同体军服，只是被取走了军衔标。可即便如此，队列依旧齐整，身姿仍然挺拔，连喧哗声都没有，浑身上下依旧还满是军人的傲骨。
停机坪上的载具，除了从静默号上降落的雷击舰和交通艇外，还有十余艘中小型的星系内运输船。
这么一算的话，大多数舰船都只需要平均上跑个两三趟，就可以把所有人都送上船了。
余连也在城中心，终于见到了这里的管理者，也即是久违了的瓦特&#183;拉尔少将。
当年的老上级确实比自己记忆中的还胖了一圈，看着也确实康健。当然了，根据他自己的说法，这其实是典型的过劳肥。
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战俘生涯中，他相当于是这批战俘组成的劳动大营的镇长兼厂长，还要和帝国的狱卒，以及上面来的监管人员斗智斗勇，总体还是很劳心劳力的。
余连笑道：“我倒是觉得，铁镣顶的守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挺和善的，和善得一点都不像是帝国军人。”
瓦特&#183;拉尔少将笑道：“在这里待久了，军人也变得不像是军人。与其说是监管者，不如说是我们的合作者吧。”

第1977章 战俘营中的信息量实在过于爆表
合作者吗？余连若有所思地看了瓦特&#183;拉尔少将一眼，觉得这设定莫名有点耳熟。
瓦特&#183;拉尔少将又道：“我们挖矿种地，生产物资，是得向星球的监管部门上交。他们固然不会虐待我们，也不会克扣生活物资，但想要搞点漂没什么的，也还是得花些心思的。”
“确实，都已经开始玩漂没了，那确实是很紧密的合作者了。”余连笑道。
拉尔将军点了点头：“确实，下官过往的经验确实在告诉我，好的合作者，一定是能在互相坑害互相背刺的情况下，还能携手走下去的。”
这当然是非常反常识的说法，但考虑到将军以前在大使馆当过首（间）席（谍）武（头）官（子）的经历，居然莫名又觉得非常有道理了。
他随后又向余连详细告知，这座1号战俘营的管理其实相当粗放，虽然不能说是令行禁止吧，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了。
地球人从新大陆被押解过来之后，只是被安排在这个星球上已经建好的城镇居住。
营房、食堂、卫生间和澡堂应有尽有。甚至连房间的装修都做完了，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帝国监管方告诉他们，士兵四人一间，资深士官和中低级军官两人一间，高级军官一人一间甚至还可以带勤务兵。这座城镇啊不，战俘大营的空间足够容纳地下大家。
然后，就要由他们自己管理自己。
而城中帝国所有维持治安的力量，只有一个班士兵和100个机器人。
另外，他们还给战俘们分发了200根橡胶棍和50柄电击枪。就这样，连治安维持都是靠战俘们自己了。
好嘛，越来越有既视感了。余连点头。
1号战俘营的城镇之外，有大片的水培农场和生态养殖场，距离城区20公里远的地方有矿山，还有好几个食品加工厂和零配件工厂。
它们生产的姑且都算是军用物资，但无论是产品还是原材料也都构不成任何威胁。
战俘们生产出来的产品自然都是要上缴的。
不过，帝国给予的生产任务并不算特别繁重，只要能如期完成，1号战俘营便也能按时获得相当充裕的生活物资。
平均每个地球战俘，每天的平均配额是500克主食，300克罐头肉和200克鲜肉，200克蔬菜和水果，此外还有不定期供应的糖、茶、咖啡、酒和烟等等。
军官们的营养摄入标准和士兵一样，但鲜肉和蔬果更多，获得的糖酒也更高档等等。
至于瓦特&#183;拉尔少将和几位将军，更是享受着被软禁的贵宾待遇。
他是在战俘营里度过自己的五十五岁生日的。狱方甚至专门给他准备了生日宴，烹制了精美的蛋糕，还从绿洋星请来了乐队和剧团助兴什么的。
另外，如果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有额外的产出，帝国甚至还会根据计件而额外支付工资，标准也完全看齐太莱星区产业工人的平均水平。
即便在铁镣顶的战俘营中，工资也是有用的。
皇室商会每过两个月，会在铁镣顶搞一个临时市场。他们会带来战俘们的家信，也会有各种日用品、嗜好品、娱乐品甚至奢侈品出售。
若有需求的话，你甚至可以在一些隐蔽的临时板房中，找到衣着单薄笑容亲切的小姐姐，和她认真探讨一下生命繁衍和文明未来的辩证关系。
总而言之，只要大家相安无事，全员都是共同体官兵的1号战俘营的自治权，便不会有任何变动了。
而在余连带领自己的幽灵进军太莱之前，他们也确实相安无事的。
大家便很是过了一段仿佛田园牧歌般的安逸生活。
“原来如此，承包责任制啊！”余连终于恍然大悟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全帝国最进步的一幕，居然发生在这座小小的战俘营中。
怪不得拉尔少将人都胖了一圈呢。
不过，瓦特&#183;拉尔少将却有自己的解释：“会送到这里管理战俘营的，本就不算什么帝国精锐。他们只要控制住轨道上的太空站和舰船，我们在地表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1号战俘营内还有上百台车辆，虽然都没有武器，但毕竟是从小型越野车到大型运输车都应有尽有。可监管方却连这些都没管，都交给战俘们随意使用了。
余连承认，在帝国军中能找到这么“洒脱”的部门，还真挺不容易的了。
然而，拉尔少将却又道：“不过，如此宽纵，怕也是为了表现皇帝陛下的天恩浩荡了。”
实际上，光是平均的伙食和生物待遇，就已经远比共同体宇宙舰队的舰员标准还要高上许多了。
可问题在于，关押在铁镣顶的可大多都是陆战队士兵呢。就算是对帝国再反感再仇视的坚定战士，也难免会有感激之情的。
余连马上明白了过来：“毕竟，大家都是人类。帝国对你们可是充满期待的。”
将军闪过了一丝无奈：“是的，时间一久，对皇帝和帝国产生感激之情的自然不在少数。可是，这都是人之常情了。”
这自然都是人之常情，而且也在余连的预料当中。
当然了，因为看守者和战俘们之间的默契，整出来了这么一个“承包责任制”的操作，倒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余连却沉吟了一下：“可是，这个星球却并不只有你们一个战俘营，也只有你们会享受这个待遇吧？”
拉尔将军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除了我们之外，这个星球上还有超过一百座奴隶劳工大营，关押着近千万人。有许多是俘虏的义军将士，有掠夺者，有海盗，也有帝国历次对外侵略的各国战俘。当然，其实也有因为触犯了哪条法规，或得罪了哪位老爷的被流放者。那些说是战俘营，但其实和那些奴工大营无二……不，应该比奴工大营更残酷。”
余连微微点头：“是的，奴工大营里的奴隶是某位贵族老爷的牲畜，死了是要向他们的主家赔偿的。可这些人，理论上帝国军方，亦或者是皇帝的战利品，没有具体的主家，也就无所谓的损耗了。”
是的，相比起对地球人的粗放宽纵温情脉脉甚至和谐一片，对待其他异星种族的俘虏时，帝国监管者的态度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残忍冷血的帝国鬼子的一切刻板印象。
异星战俘们的生产安排非常繁重，每天平均要工作12个小时以上，才有可能完成任务，但凡有一点纰漏，就会遭到很严苛的体罚和紧闭，同时也会被克扣生活物资。
如此苛刻的管理，战俘们的死亡率就可想而知了。
铁镣顶的狱方大约是真的觉得千万人的规模是很能造的，就是冲着把战俘们玩死去的。
可是，余连却总觉得，这或许也是PUA的一环吧。
瓦特&#183;拉尔少将又告诉余连：“我建议大家，把吃不完的食品收集起来，把额外生产的出来的产品交给其余战俘营。虽然杯水车薪，但这样至少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1号战俘营有一百多台车辆，当然不存在运输问题。
“狱卒们同意了？”
“他们原则性地表示了反对，表示这违背了战俘管理原则。”瓦特&#183;拉尔少将耸了耸肩。
“原来如此。不反对也不同意嘛。所以您才需要搞漂没？”余连问道。
“这样狱卒们也好向上面交代。其实，帝国监管方从来不是阻碍。可真正的阻碍，却来自内部。”拉尔少将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沉痛：
“有许多战友并不认同我的观点。他们觉得，我们都是战俘，自身难保，哪里还会有余地帮助别人呢？我们和帝国相处和谐，就这么平平安安地持续到战争结束不好吗？何必节外生枝呢？”
“这只是借口而已。他们在其他人战俘哪里感受到了人上人的优越感，于是立场就自动站在了帝国的狱卒那边了。”余连冷笑道。
pua的方式很多，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是一种，让人产生优越感也是一种。而且，相比起前者，后者倒是更容易筛选出更好拿捏的一批。这一批也一定更容易改换门庭的了。
不得不承认，帝国鬼子在这方面的水平确实已经是大师级。
瓦特&#183;拉尔少将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又道：“其实，在被分配到这一号战俘营的时候，我们内部就已经产生了不少矛盾了。我告诉大家，大家既然都是战俘，都是难友，就不应该再把以前的陋习带进来。所有人都应该参与工作，大家的住宿和饮食都应该一视同仁。身为高级军官，我们不应该住单间还带勤务兵，也应该把狱方发下来的糖酒点心和别的日用品拿出来，统一分配给所有人。”
余连知道，拉尔少将倒不是一位绝对的平均主义者，也谈不上是原色分子。他也只是基于很朴素的袍泽情谊，觉得大家既然是奇迹之环时的战友，就应该同甘共苦。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想法还是受到了很多人的反对。
“我以前是在外交系统工作，担任参谋长也只有不到一年时间，在陆战队系统中的威望不足。若是赛约长官活着，便不会有这些问题了吧。”拉尔少将自嘲笑道：“当然了，若他活着，也不可能和我们关在一起的。”
余连道：“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您还是收拾好了人心。”
“那就要感谢帝国老爷们了。”拉尔少将耸了耸肩，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年初的时候啊，帝国方面又送来了一批战俘，却不是从新大陆，而是从本土送来的。其中却有好几个地球的年轻人，自然都送到我这里来了。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共同体天域留学生总会的成员，参加了义军的行动。”
余连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现在终于可以肯定，夏莉确实没有坑自己。莫塔他们确实是被送到这里来了。
要庆幸他们的人类身份，更庆幸他们都是帝国名牌学府的高材生，要不然早就被以间谍罪处死了。
果然，便听拉尔少将告诉自己：“有个叫安德罗&#183;莫塔的孩子，在得知我的困扰之后，便对我说，不管是什么样的团体，想要团结起来做事，首先就得有统一的声音。而像是这样背叛了所有难友的人，便已经不算是袍泽了，应该出重拳。”
呃，这个大黑胖子还真是够有活力的，但这确实也是他的风格。
可话说回来了，他在留学生总会当体育干事的时候，就已经很一根筋的喜欢采用暴力手段了。赛尔迪&#183;斯托克的那一场牢狱之灾已经后续一连串时间，严格意义上他莫塔多少也是得背一点点锅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于是，在莫塔的建议下，拉尔少将终于拿出了当年搞情报时的狠辣，带着自己心腹把最喜欢唱反调的几个高级军官给正法了。
如果换成拉尔少将自己，顶多就是“拿下”，但因为有了莫塔的建议，就成了“处决”。
帝国的狱方一时间也没什么理由发难。毕竟是战俘营自治，偶尔有那么几个在关押中的了抑郁死掉了，也好像是挺合理的了。
“年轻轻轻却杀伐果断，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哈哈哈，不愧是你的部下啊！”
“严格意义上，他只是在海军节演习的时候，是我的部下。嗯，好吧，留学生总会确实先驱党的外围组织了。”
“所以您也终于承认，先驱党其实是您麾下的组织吧？”瓦特&#183;拉尔少将道。
余连总觉得反驳起来还是很累的，一时间相对无言。他望向了窗外，看着已经在停机坪上列队登船的大家。
以他的目力，自然很轻易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其中看到了安德罗&#183;莫塔的身影。
这个大黑胖子正在人群中活蹦乱跳地走来走去维持秩序，已经无缝地融入了这个完全由共同体军人组成的集体，而且还无缝混成了小领导，看样子威望也还是挺高的。
不过，说好了这家伙被炸得只剩下半拉身子了呢？
余连又多看了两眼，才确定，这家伙的两条腿和一条左臂都是义体。
他顿时乐了：“您这里的成分还真是够复杂的。莫不是准备告诉我，智械兄弟会的人也出没其中吧？”
拉尔少将摇头。
我就说嘛，如果那帮子义体技术宅真有这渗透能力，也就不至于一千年都被当做非主流了。
余连刚松了口气，拉尔将军却又道：“是公孙小姐的飞行员搭档奈尔小姐。她自己不是义体人，但却是工程师会馆的资深成员了，而且还有过很多次义体改造和手术植入的经验。虽然年纪也轻，但却是这方面的专家啊！”
余连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脑子不够用信息量过多消化不过来的情况。
瓦特&#183;拉尔少将笑道：“因为有那两位女士在，莫塔那孩子便又能站起来了。也正好是因为她们在，我们才能成功把斯列恩王困在这个星球上的。要不然的话，她早就开船逃跑了吧。”
怪不得这个铁镣顶气氛诡异，信息量实在是过于超标了。

第1978章 这是我们的俘虏
总之，由于信息量过于澎湃，余连也足足花了半分钟才终于稍微让自己思路稍微恢复了正轨。
公孙擎当然是很熟悉的名字了，再熟悉也不过了。这丫头去年离开了联盟之后，就直接走费摩星云的交通站渠道摸到了帝国境内。这一点，余连已经知道了。
她在抵达帝国之后，却不知道又做了些什么，居然这么一路摸到了太莱星区，甚至还和这里的义军组织“人民整合运动”并肩作战。她甚至在距离荣耀之门极近的冷港星搞了个大新闻，直接上了审判庭的通缉榜单。
这一点，余连当然也知道了。
至于她在潜入帝国到抵达太莱之间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这些就不是余连所能知道的。
不过，现在看来，公孙擎也并不是一个人在走单帮，还是有个搭档的。
奈尔当然就是个久违了的名字了。不过，以余连的记忆力，很快就在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调出了不算太旧的信息。
既然和工程师会馆相关，那自然就可以联想到该组织现在的主席特伦德老人了。而他的孙女，便叫奈尔了。小小年纪却见多识广很有工程师天赋，而且还觉醒了灵能。
从常理来看，当然便只可能是这个奈尔了。
我就说嘛，那个天然呆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能从费摩边境的万王关，一路隐姓埋名蹭到荣耀之门的。这可都已经跨越了大半个银河帝国的疆域了。
可如果有个奈尔，就很合理了。那姑娘年纪虽小，但却端的是老江湖了。
另外，拉尔将军既然说她是“飞行员”，就说明这两位有船，那一路航行也必定会安全许多了。
很好，非常好。这也是一种时来天地皆同力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两位到底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余连再次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便问道：“所以，公孙擎在这里？”
少将点头，随即疑惑道：“她说，她是听你的命令，在过来等候的。”
看样子，她还是收到了菲菲的信号了，但为了安全起见没有回应，干脆就直接跑到铁镣顶等着了。
以前还真没发现这丫头居然这么聪明，但如果身边跟着个聪明人，就一切合理了。
“那么，听您的意思，她以前还来过几次了？”
瓦特&#183;拉尔少将点头：“最早的一次，是在4月份了。过来联络我的时候，顺便帮莫塔完成了义体植入。我们这里有四家零配件工厂，手里的材料虽然无法制造出武器，但还是可以拼装成非武装义体的。”
“狱卒们就完全没有意识到吗？”余连很是好奇。
“我们用奈尔小姐留下的简易方法，建设了一套机械义肢工厂，可以直接用在肢体残疾的战俘身上，这样就不会影响生产任务了。只要不是武器，他们其实不想多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拉尔将军耸了耸肩，坦然道：“当然，主要还是我使钱了。”
……很好，很有精神且很有道理。
至于公孙擎和奈尔，之所以会来铁镣顶，是来帮义军“人民整合组织”搞营救行动的。那只义军的某位重要干部，一位莱塔林人学者在被捕之后，就被带到了本星球的第13号战俘营。
俩姑娘得到了拉尔将军的配合，在1号战俘营躲藏了一段时间，然后终于找到了机会潜伏进入13号战俘营，把人救出来然后成功潜逃了。
“很好，一次精彩的敌后行动。”余连为公孙擎的成长而欣慰。换成以前的她，怕是早就提着双剑砍进去了。
公孙擎和奈尔第二次来铁镣顶拜访，是在两个月之后了。这一次，他们这次是来联络各处战俘营，看有没有发动战俘起义的可能性，看能否配合他们在冷港的行动。
当然了，考虑到了客观的敌我实力差距，这场战俘起义当然没有发生，但这也并不耽搁很有精神的“人民整合组织”在冷港星发动了起义，而且取得了成功。
除了公孙擎被人拍到了正脸，这场起义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很成功的。
再然后，就是这次了。
……话说，这个监狱星球是公共厕所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他们手里有艘好船嘛。”拉尔将军笑道：“以铁镣顶的监控水平，只要不刻意开火暴露自己，几乎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确实，这个星球的上空只有一个轨道太空城，也没有特别密集的监控阵列和炮台什么的，能对一个星球的半边完成监控，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如果公孙擎和奈尔真的有一艘好船，倒也是很合理的吧？大概？
总之，大家的登船工作当然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会在几天之内就完成。
余连赫然发现，就算是自己不插手，一切登船工作也可以在几个小时之内完成。
或者说，没自己瞎插手大家搞不好会更有效率一点了。
发现自己很闲的余连，便在拉尔将军的带领下，来到了战俘营后面的某处用预制板修建的室内弹力球馆内。从这里也看得出来，战俘们的业余生活确实是多姿多彩的。
他在完全清空了的球场之内，看到了一艘依稀似乎仿佛也许是在哪里见到过的三角形星舰。当然，也看到了久违了的公孙擎。
这姑娘还是穿着用灰色的旅行斗篷包裹着的动力软甲，正抄着手在和早到了的菲菲说话。
一年多未见，那个天然呆一门心思想着当影后的公孙小姐自然是俱往矣了。现在的她，连脸蛋上那玉雪可爱的婴儿肥都褪去了不少。整个人的容颜顿时便从清新可爱的甜美变得明丽了不少，气质便更显得沉着凝练，眉宇之间已经可以见到沧桑和锐利，双眸不但明亮依旧，甚至隐约有了霸气。
那头如云秀发早已经剪短了，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确实更显得英姿。
不错，这就是公孙擎小姐的剑圣款新皮肤了。
而且和上辈子的“学院派”剑圣不同，这条时间线的公孙擎，可是正经从修罗场中杀出来的。哪怕修为还比不上另外一个自己的巅峰时，实战能力却说不定已经超出了。
她当然已经注意到了余连进门的声音，闻声望来，眼神闪过一丝恍惚，然后绽开了一个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于是，百战英雄一般的犀利感也俱往矣了，出现在余连视线中，便又是那张纯真爽朗仿佛没有被污染过的灿烂笑容。
好吧，依旧是自己的认识的那个公孙擎。
就立在旁边的菲菲忍不住呵呵了一声。
“公孙道友，别来无恙否。”余连向公孙擎拱手抱拳道。考虑到菲菲就在旁边盯着，他决定采用一个更有价值的表情。
公孙擎也下意识拱手回礼，顺便也下意识道：“无恙无恙，就是想你想得紧。”
她又斜眼看了看菲菲，补充了一句：“其实也很想菲菲的。所以啊，你们怎么才来呢？太慢了啊！”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公孙擎！
余连刚想发表一下人事浮云之类的感慨，公孙擎却已经走上前来，用力搂住了自己。
菲菲也难免露出了诧异的神情，露出了“你们居然连演都不带演了”的表情。
这个偷袭倒是让余连猝不及防。不过，严格意义上，这个拥抱虽然热情，但非要说是友情性质的，也是很合理的了。
“这当然只是朋友的拥抱。你不要多想。”一个声音从那三角形的船上发了出来。
你说出来不就欲盖弥彰了吗？余连没好气地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那是一个穿着飞行动力服的少女，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正坐在船的上甲板边沿，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垂下了包裹着厚重铁靴的长腿。
她满脸都挂着看戏的笑，就差掏出一袋瓜子了。
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但余连却也认出来，这当然也是许久不见的奈尔小姐了。她也从古灵精怪的雌小鬼长成尖酸刻薄的腹黑系了啊！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实在是太令人唏嘘不已了。
余连感慨了两秒钟，然后问道：“所以，令祖父还康健？”
奈尔小姐笑道：“他是义体人咯，只要义体器官还能换新的，不搞出什么赛博精神病之类的，说不定可以活得比我还久呢。而且，新神州腹地，或许也是这半个宇宙最安全的地方了，自然也是很康健的。我可比那老头子危险多了，您还不如多关心一下像我兢兢业业的员工呢。余大帅，您得当个好老板啊！”
“老板？我啥时候成了你的老板了？”
奈尔小姐顿时露出了鄙视的目光，对某人的虚伪给予了坚决的鄙视，然后才道：“工程师会馆的主要资助人可是人联，你不是老板谁是老板？这时候还否认就未免太社会了。大帅哦，将军哦，您以前不是将军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多数人都会因为地位的提高而失去初心，但祖父却认为您总是例外的。老板，您是例外吗？”
合着我要是否认，就成了违背初心的社会人了呗？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奈尔又道：“当然了，我主要做的也就是跑腿的司机活，一直冒着生命危险的其实是公孙啦。你也可以多安慰她一下的。”
菲菲发出了温柔如水笑声，甚至还带着一点母性了：“是的，所以你们还可多抱一会，我可以给你腾个位置的。”
于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少女的声音也从船上飘了下来：“我的船上有很豪华的房间，可以……哎哟！”
余连抬起头，却发现船上甲板上又多了一个穿着小号帝国军将军制服的少女，捂着脑袋蹲在了奈尔旁边。她刚才应该是挨了奈尔小姐的一记重拳。
公孙擎咳嗽了一声，轻轻地推开了余连，郑重地对菲菲道：“发于情止于礼，这是战友情。无论如何，菲菲你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无需多想。”
菲菲回应了一个依旧和煦得充满母性的微笑：“是啦，人家没有丝毫误会。”
公孙擎又对余连介绍道：“这是斯列恩王菲莲殿下，现在是我们的俘虏。”

第1979章 监禁之选帝王小姐未能脱出
余连看了看一脸坦然的公孙擎，又看了看面色古怪的菲菲，视线在奈尔小姐的脸上扫过，最后终于落在了那个抱头蹲的少女的身上。
他按了按太阳穴，再次确定这个星球的信息量还真是挺复杂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斯列恩王菲莲殿下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牢中。浑身上下都被缠满了钢索的美少女，瑟瑟发抖地缩在牢房的角落中，满脸都是惊惶和恐惧，便也就满溢出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来了。
不过，这位选帝王小姐，看着倒是很活泼嘛。
“所以，你们的新朋友……”
“是俘虏。”公孙擎纠正道。
“是的，是俘虏。”奈尔小姐也态度严肃地纠正道：“在铁镣顶，我们可是准备放她一马了的，是她自己不愿意逃的嘛。”
抱头蹲的少女此时已经站起了身，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放下了手，露出了一张端正灵秀的鹅蛋脸。
她应该是受过非常高水平的礼仪训练的，抛开刚才抱头蹲的下意识反应不谈，自身的仪态姿势和表情管理都是堪称无懈可击了。
当然了，由于年纪的缘故，她脸上的婴儿肥比奈尔和公孙擎都明显要圆润得多，于是再怎么凹高贵的造型也都显得很可爱了。
“看吧，和夏莉有点像吧。”菲菲用念话道。她似乎对这位小选帝王很有好感。
余连端详了片刻，确定眉眼和面部轮廓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度，但非要说像也是牵强了一点。要是让他来说的话，倒是觉得和布伦希尔特更像一些。至少这双天生就自带神秘威仪的金眸是同款的。
不过这也正常，她们本来就是亲戚嘛。
嗯，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一些盲点。
余连一边思索着，一边又在少女的脖子上的项圈上扫过。
原来如此，束灵圈嘛。不过话说回来，戴在哪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他旋即又感觉到，这少女身上的灵性流动得很慢，就像是被截住了主要水道的溪流似的。
原来如此，中了截手啊！
呃……不对，选帝王小姐的肩膀、腋下、还有腰腹都有伤口，分明就是被刺针插入身体了，锁住气血和灵脉了。
真狠啊你！余连用眼神向公孙擎比了一个大拇指。
别的不说，这妹子的江湖经验确实已经是百战勇士级了。就算是留俘虏，也一定会以狠辣的方式剥夺俘虏可能的战斗力。
公孙擎感受到了余连的夸奖，谦虚却道：“银针封穴其实是公孙家短剑术的变体，但截手确实你教我的。要说我有什么功劳，主要也是你们教的好。”
这个解锁了剑圣皮肤的公孙擎成长过于喜人，但依稀方向是有点歪了。
怪不得斯列恩王的动作中觉得有点微妙的笨拙。
可即便如此，她也完全没表现出任何痛苦的反应，却不知道是公孙擎的手艺好，还是年轻的斯特恩王很能忍了。
她当然已经感受到了余连不太礼貌的审视目光，眼中闪过了一丝惧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可是，在瞬间的本能反应之后，她还是挤出了符合龙王身份的矜持表情，坦然向来者颔首致意：“向您致敬，余将军，还有菲娜&#183;李女士，原谅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里，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如果可能的话，我更希望能在立场颠倒的时候认识。”
她已经在尽量维持自己的体面了。
奈尔小姐冷嗤笑道：“你若是当时老老实实躲着，确实是不会见面的。”
公孙擎接着便以最快的语速向余连解释了一下。
她和奈尔是在一个星期之前抵达铁镣顶的。她们在12月初收到了菲菲的通讯，却不敢回应，觉得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在目的地等着，便早早过来了。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两个身怀绝技的姑娘帮助拉尔少将整顿队伍，打包行李，让不和谐的声音消失等等也就不必赘述了。
拉尔少将却又告诉公孙擎，在他们前后脚抵达本星球的还有一艘来自斯伦堡的王家游轮，就停在治安营基地的机场上。
那是铁镣顶星球上最大的帝国军事基地，距离1号战俘营大约50公里左右。
当然了，考虑到1号营的地球战俘和狱方之间的默契，这个本来至少可以容纳一个师的基地里，也就只有两个连的老弱残兵。
当然了，这也并非是斯列恩王第一次造访这个监狱星球了。她和所有的大贵族一样，遵循着到战俘营招降纳叛的光荣传统。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大家是可以相安无事的。
可紧接着，他们却收到了“幽灵攻陷斯伦堡”的最新消息。
用膝盖想也知道，幽灵在攻陷了斯王领之后，下一步便一定会往铁镣顶来了。既然如此，何不干脆把这位斯王殿下也留下来呢？
奈尔小姐对公孙擎道：“我也有点时间没见过老板了，怕还是弄个见面礼才好说话。”
公孙擎倒是觉得，以自己和余连的关系，应该不至于这么见外，但多个见面礼总不是坏事。
当然了，斯王殿下带来的卫队也只有一个连，但都是全副武装的卫队精锐。保安主任更是一位“血路”二环的莱格巨人。
血路，还是天生魁梧强壮的莱格巨人，哪怕仅仅只是二环，也是一位足以用肉身抗坦克拍飞艇的恐怖巨人。
另外，座驾虽然是条游轮，但也是装备了涡轮激光组和速射爆能炮的。
换做是以前，就1号营战俘这种三万多人却总共只有几百根橡胶棍几十条电击枪的武备，当然毫无威胁。
可是，这不是多了两个摩拳擦掌且身怀绝技的恐怖分子嘛。
当然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强攻，而是采取了秘密潜入的手段。
奈尔关掉了兵营的灯光和监控，公孙擎则摸进了近乎没有什么防备的机库，破坏了游轮的跃迁引擎，还顺手抹了斯王的卫队长的脖子。
“哦，懂了，白兜帽潜行流。”余连点头。
菲菲却说了一句公道话：“这你就是刻板印象了。小擎在帝国境内已经行动一年了，处理了不少目标，现在已经深得‘千里不留名’的精髓了。”
事实证明，觉醒了“血路”的莱格巨人确实皮糙肉厚。他是脑袋被公孙擎解下来了一半，才彻底断了气。
再然后，当然就是女王小姐了。
“其实，若你当时不反抗的话，也就不至于吃银针封穴的苦头了。”公孙擎看了看小女王，又对余连道：“真不是我出手狠毒哦，而是这位女王小姐过于刚烈了。”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奋起反抗，乃是蒂芮罗人的骄傲啊！”斯列恩王小姐倒是很为自己的勇气而感到骄傲。
她当然远不是公孙擎的对手，但毕竟是接受过星见官训练的，对危险感知异于常人。在卫队长被解了脑袋之后，便马上从睡梦中苏醒。
斯列恩王想要马上呼救，却发现本舰的通讯装置已经被破坏。她拔出了光矛，向进入自己房间的不速之客主动反击。她勇敢地战斗，她不屈地战斗，她拿出了战死的决心来战斗。
然后，她被无情地镇压了，还没有坚持十秒。
当然了，由于她反抗得过于激烈，便被公孙擎一发银针刺入了腰腹。精确的穿刺避开了所有的内脏要害，但却完全封死了她的灵能流向。
在银针被拔出来之前，她几乎就是个普通人了。
主君既然已经落到了对方手中，剩下的卫队的成员只是不敢轻举妄动，随后就被缴械全部关押了起来。
至于机场内和轨道空间站中的士兵，都在呼呼大睡似乎完全没有受惊动，却也不知道是因为公孙小姐的潜行手法已经到了化境了，还是他们就很喜欢睡觉。
当然了，或许也是因为斯伦堡沦陷的消息已经传来，拉尔将军亲切地提醒了他们有关吧。
以上，便是年轻的斯列恩王被俘虏的全部过程了。
当然了，作为一位优秀的选帝王，她自然不能容忍自己沦为敌军的人质。于是，便有了随后的自救。
她乘着公孙擎“不备”抢走了某个治安员的电击枪准备挟持拉尔将军当人质，然后就被公孙擎用银针扎在了手腕上。
于是，堂堂的选帝王便连重物都拿不起来了。
考虑到这样下去这贵重的肉票有可能生活不能自理，公孙擎才把银针从手腕挪到肩膀上。
又过了几天，她大约是觉得自己又行了，想要偷偷破坏公孙擎的座驾，却被奈尔布置的机器人堵了一个正着。
戴着灵能拘束器身上还扎着银针的女王殿下，居然连圆滚滚的维修机器人都没打过，这让她很受打击。在随后的几天中，便总算是老实了下来。
奈尔小姐却认为选帝王小姐既然敢来炸船，说明对机械原理啊舰船结构啊能源系统之类的还是有些心得的，正好可以过来给自己打打下手。
公孙擎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出于安全起见，她便又在少女的腋下也补了两针，还告诉她“不老实针会直接刺入心脏”云云。
以上，就是这位年轻的选帝王没有从铁镣顶逃跑的全部原因了。

第1980章 荣耀之门攻略计划
听着公孙擎的描述，余连和菲菲打量着这尚未成年的斯列恩王小姐，目光带着明显的压抑，就像是在打量一个罕见的奇行种。
菲菲点头夸奖道：“不管怎么说，算得上是个勇敢的姑娘。”
余连也表示了礼仪性质上的赞美：“银河帝国需要每一位贵族恪尽职守，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所见过的龙王血裔们都没有辜负这句话。”
年轻的选帝王顿时露出了感动的神情，向余连用力鞠了一大恭：“……将军，能得到您和李女士的赞誉，我也不能辜负了自己。”
余连又道：“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你是在钓鱼呢？为什么一开始就不关押起来？”
奈尔小姐笑道：“这自然是瓦特&#183;拉尔将军的意见了。他老人家说，这位殿下来过铁镣顶好几次，每次都是以礼相待，以诚相待的。如果抛开立场不谈，她也位值得尊重的人。不管是出于体面，还是出于我们地球人的待客礼仪，堂堂的选帝王都应该得到一定的优待和自由。”
“拉尔将军是位体面的绅士。”虽然当事人不在场，但选帝王小姐还是矜持地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感谢。
懂了，原来钓鱼的是拉尔少将啊！果然不愧是当过外交官的间谍头子，做事就是妥帖！
余连用意念向自己的老上司表达了充分的敬佩，却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否可以收到。
奈尔小姐也插话道：“而且，我原本以为，一个选帝王应该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万万想不到，她玩弄起扳手和改锥也是得心应手的，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选帝王小姐傲然道：“那自然是您见识少了。每一位合格的帝国贵族都自然是要熟悉实务的，或是军事，或是工程，或是科学，或是贸易。我虽然从小接受过星见官训练，但就读的可一直是正经的军校，六岁就要进行工程实践课了。修船什么的，绝对不在话下！”
其实，也有的是贵族把精力放在文学艺术，客观上也确实为文明的繁盛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不过，这些人基本上是和家族的爵位和权力传递无缘的，也就是富贵闲人了。
有一说一，蒂芮罗贵族的这种风气确实值得自豪。他们固然是万恶的**统治者群体，但也一定是最务实最有进取心的**统治者了。
“是啊是啊，了不起的蒂芮罗贵族，你们天生就适合抡大锤嘛。”
奈尔小姐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再次把小选帝王羞辱得面红耳赤之后，才又对余连道：“我需要尽快恢复知灵纪元号的的状态，她确实能帮得上忙。而且，这也符合老板您说的那个什么……对了，劳动改造。我记得以前您还说过，没有什么人的灵魂，是不能通过劳动而改造的。要是不能，一定是劳动任务还没有排满。”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
公孙擎也道：“在殿下开始帮忙之后，就再没有作死了。她要是一开始就这么乖巧就好了，我也就用不着当坏人了。说实话，我真的不是什么魔鬼啊！用银针折磨已经败给自己的对手，还是有违我的武德。”
菲菲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小擎，你毕竟连续三次手下留情了。”
她又看了忿忿不平的选帝王一眼：“当然，也不是殿下您的错。您受到的教育让您必须如此。”
选帝王小姐大约是没听出菲菲话中的阴阳怪气，几乎感动地快要抹眼泪，默默点头道：“银河帝国要求每一位贵族，甚至每一位公民都恪尽职守。倒是你们！公孙小姐，您可是雍地伯爵的继承人，您本来是有资格成为骑士长的。以您的天赋，您甚至有资格成为大团长，进入枢密院的，把您的家族带到顶峰……”
公孙擎直接打断道：“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确实有帝国爵位啊，但那些年金我一分钱都没有花。还有，我的继承权已经被取消了哦。下一任的雍地伯爵应该会是我的远房堂侄了吧？我杀死了他的父亲，帝国应该要尊重一位贵族的牺牲。”
好家伙，这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余连听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如果这妹子稍微有那么一点编剧才能，应该会讲得更跌宕起伏的吧？
少女的选帝王怔愣了好一会，老气横秋地发出了酸楚的长叹，又道：“还有您，奈尔小姐，您明明就是……”
“我可不是帝国贵族哦，小殿下。我可是在地球长大的，妥妥的百分百原生共同体公民，要看护照吗？”奈尔比公孙擎还显得理直气壮的样子。虽然银眼银发的她长了一张非常典型的蒂芮罗人的脸，看着可比公孙擎帝国多了。
菲莲殿下再次语塞，甚至都要气抖冷哭了。
作为一位还未成年的皇室成员，她可能从未见过这种把帝国贵族身份弃若敝履的存在，这或许有点颠覆自己的三观了吧。
过了好一会，她才一副认命的样子：“既然您都已经到了，我也会放弃一切幻想的。我会任凭你们处置的。相对的，请您放过我的卫队。还有这里的狱卒。他们都是普通的官兵。既然放下了武器，就不应该受到戕害。”
余连微微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斯伦堡那边……”
菲菲笑道：“三代斯王修建的金羽宫几乎被夷为平地了，王室家臣战死了一大半，包括你的宫相戴霞伯爵。”
公孙擎和奈尔面面相觑。她们俩这几天一直躲在铁镣顶，大约对外界的信息不是太熟。
斯列恩王则微微一怔，接着露出了一看就是设计过的悲悯表情，充满了上位者对臣下居高临下的缅怀，固然是表现出来的伤痛，但更多的却是矜持而高贵。
看得出来，她确实和前任留下的宫相关系不太好。
“当然了，剩余王室成员，除了过于英勇的先王长子，其余的都幸存。”
这一次，斯列恩王的悲伤中多出点真实的成分：“我的那位族叔，其实是个勇敢而又努力的人。虽然没能觉醒灵能，其余资质也平平，甚至还不太聪明，可只要是活着，以后也是可以当个将军的吧？”
“我很遗憾。”菲菲道。她才是当时动手的当事人，于是便也是由她来表达礼仪性质上的歉意的。
“多谢了。”选帝王小姐却又道。
“哦？”菲菲略微有些意外。
“您其实是手下留情了，不是吗？”她的态度颇为体面。
余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这位菲莲殿下当然是现役最年轻的选帝王，但已经颇有龙王的典范。哪怕是布琳在十五岁的时候……好吧，布琳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到战神祭上去砍人了。那个女人在代代不缺人杰的龙王家族中，也是最优秀的那一类。
很难说这位年轻的斯列恩王会有布伦希尔特那样的成就，但应该不会比卫伦特之流差多少吧。
真奇怪，既然是皇室子弟，有才能就不可能被埋没的。上辈子她哪怕是当不上选帝王，也不该籍籍无名的。
莫非是因为真的进了星见僚当了职业神棍？
这时候，却听菲菲道：“瓦特&#183;拉尔中将已经告诉我了，说您是准备过来招募家臣，才到了铁镣顶的。”
“是的，先王留下的团队都是……都不顺手，我需要自己的班底。”
从刚才的嘴型来看，她刚才应该是想要说“虫豸”的，但大约是考虑到了死者为大的问题，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改了口。
未成年的斯列恩王再次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拉尔将军是个好人的。而且也熟悉帝国的事务，如果愿意改换门庭的话，以后会是个很好的宫相的。”
菲菲耸了耸肩：“可是，您却是个训练有素的星见。菲莲殿下，这真的是一次巧合？”
菲菲虽然是在笑，但却给了年轻的斯列恩王相当大的压力。
她哆嗦了一下，似乎是哭出来了，但还是用尽量端正的口吻道：“不管您信不信，菲娜&#183;李女士，事实就是如此的。就算是最强大的高阶星见官也不是预言家，他们看不到未来，只有一种可能性。还有，好叫您知道，我一直是您的影迷，真的。”
“您最好是，我也衷心希望您是。”菲菲笑道。
这个时候，余连接到了邓正清从静默号上发来的报告：第一批登船人员已经成功登船了，一切都很顺利。不过，情报组也同时确定了其余帝国舰队的动向。除了索拜克舰队之外，从荣耀之门方向过来的两支舰队也转向了。他们没有去斯伦堡，而是直接往铁镣顶方向过来了。
至于先锋的索拜克舰队的动作，比一开始预期得还要快，完全就是急行军的态势。
当然了，由于铁镣顶的战友们提前做好了组织，登船速度也比计划中快得多，大家还有的是时间。
这个时候，奈尔小姐也表示，自己需要尽快把自己这艘知灵纪元给做完保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暂时能和静默号同行。
余连和菲菲对此当然是欢迎的，甚至调来了一些万能的毕方机器人来帮忙。
于是，也不过十分钟，这个充当临时机库的弹力球馆里，就被一群蹦蹦跳跳的金属球体给包围了。
嗯，这倒是很相得益彰了。
只要是工程师会馆的人，必定都是智械狂热分子，奈尔小姐这个灵能者当然也不例外。瞧她那炯炯有神的目光，要不是有正事要做，说不定就得逮住一个毕方拆开研究了。前提是她能打得过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圆滚滚。
更有趣的是，斯列恩王的脸上也难掩浓厚的兴趣。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如果当不成权倾朝野的选帝王和前途远大的星见官，也一定可以当个训练有素的工程师了吧？
话说回来，这么个理工脑袋的小姑娘，居然有当星见官的天赋吗？不知道这个职业在灵能者中都是最唯心的一批吗？
另外，船上自带的那几台多功能机器人，在圆滚滚进入测量范围之内，居然一个个都自动进入待机状态把自己伪装成了装饰，仿佛是感受到了来自更高维度的属性压制似的。
这或许是错觉吧？
总之，在圆滚滚的大号弹力球们的帮助下，这艘知灵纪元号的施工进度也骤然突飞猛进了起来。
看着大家在围着这艘船上下忙碌，余连越发觉得知灵纪元号的三角形船身看着是很有既视感的了。
她的长度刚刚超过了三十米，也就是普通游轮的尺寸。
按理说，这种型号的游轮，就算是可以超星系跃迁也跳不了几次，跑上千八百光年就得找个靠谱的船坞保养上三五天什么的。
哪怕是当初安德罗捷老兄送给自己的那艘超豪华的光年使命级，也依旧很难克服续航性方面的桎梏。
不过，船小也有船小的优点，这艘船比装备了光翼和空间泡发生器的赤幽灵战机大不了多少，在宇宙的存在感可真的是比水熊虫还小。
只要稍微进行一点的隐身处理，倒也挺适合做点敌后联络方面的工作。
余连问公孙擎：“正是因为有了这艘船，你才能从费摩那边一路流窜到荣耀之门的吧？”
公孙擎自然也是满脸庆幸地点头。她告诉余连，自己在费摩就遇到了帝国执行判官地截杀，为了不连累公驴悬旗交通站的大家伙儿，便直接坐走私船进入了帝国腹地。
“哦，这莫非是为了效仿家师的一剑纵横九千光年？”
公孙擎没好气道：“我又不傻。以我现在的实力，真要是去往天域，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吧？我当然是要去往雍地，给叔祖父一个交代了。”
严格意义上，你的远房叔祖父已经是你“法理”上的亲祖父了。
余连想。
公孙擎在这里住了嘴，似乎是不太想要讨论雍地一行的细节。不过，余连没有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迷茫啊纠结啊阴郁啊之类的情绪，很显然是以一种干净利落的方式解决所有的“历史遗留问题”。
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公孙擎。她虽然难免会有天然呆的时候，但论起决心和意志，余连自己其实是望尘莫及的。
至于这两人是如何联络上的，据说是要归功于交通站的联系了。工程师会馆收到了消息，便派出了奈尔小姐前去支援。之一方面是因为她最闲；一方面因为她能力出众各种技能都从精通到略懂绝对是最好的冒险家；更重要的是，她是自然人，是灵能者，身上一点义体成分都没有还长了一张蒂芮罗人特征非常明显的脸，实在是太适合搞这种敌后任务了。
于是，她便驾驶着这艘知灵纪元号，穿过荣耀之门秘密来到了雍地，接走了公孙擎。
然后，便有了这两姐妹开着这艘奇特的船在整个太莱星区四处溜达四处串联四处煽风点火的事情了。
“我不可能是皇帝的对手，现在或许也不是任何一个骑士长的对手。可是，在帝国边境星区还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这也是我为战争胜利做出的一点贡献了吧。”公孙擎如此道。
她想了一想，又赶忙对菲菲道：“我应该还是个爱国者。我觉得自己对地球有义务，才主动加入了这场战争。菲娜，这和余连无关，你要相信我的。”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你是你真的听不出来吗？菲菲看着满脸无辜的公孙擎，不怒反笑。
余连却终于发现了盲点：“奈尔驾驶的这艘知灵纪元号，是从荣耀之门入境的？”
公孙擎点头。
他终于想起这艘三角形的船是从哪里弄来的了。不正是断罪战争期间，当初自己和帝国联合攻略启明者古船“探灵号”时，那个已经躲在附近窥视的蛇首们的座驾吗？
蛇首们对己方座驾的隐蔽能力很有信心，然后就被小灰给发现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艘船应该是在娅格妮丝那里吧？
……好吧，也真是一个久违的名字了。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们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公孙擎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秀发，还是开门见山道：“我们，波拿巴将军和维恩上校，太莱星区这边的人民整合组织，还有L3星区那边的塔人运动，我们正琢磨着能够搞一次大新闻。看能不能一举拿下荣耀之门。”

第1981章 那就先拿下荣耀之门吧
余连翻着毫无情绪的死鱼眼瞪着公孙擎，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了。他是知道这姑娘是很有活力的，上辈子就特别有活力，这辈子的一切行为也证明了“本性难移”的毛病。
可是，活力到了这个程度，也多少有点诗意了。
那可是荣耀之门啊！连接帝国本土和L3殖民星区，乃至于黎明星域的唯一战略要冲。
……当然，自从南天门被攻陷之后，倒也确实算不上唯一了。
至于菲菲，她在瞬间的讶异之后，却马上又陷入了思索中，似乎是真的在思索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了。
现场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沉默。
公孙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也只好陪着沉默了一下。她大约是多花了半分钟来整理自己的情绪，：“这个，这这样就是一种想法。不过，我和奈尔小姐确实是靠着知灵纪元号，帮助大家完成了沟通。大家都觉得，至少是可以在荣耀之门的内外以待天时，如果两面夹击，说不定是可以成功的。实在不行的话，哪怕是破坏了荣耀之门的主要塞，便算是取得胜利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余连的表情，又道：“不过，这也就是一种预期。放心吧，大家的头脑都很是清醒的，大家都是你的战友和追随者，明白‘保存有生力量’的道理。我们现在只是想单纯地围绕荣耀之门做做文章而已。”
见两人还在炯炯有神地瞪着自己，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道：“至少，至少也是可以在太莱星区周边搞出些动静来的。只要能让帝国感受到荣耀之门受到了威胁，就可以缓解黎明星域的杨老师，以及大公海方面波拿巴舰队的压力。”
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菲菲：“当然，说不定还有你们的压力。虽然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你们到哪里了，却都相信，你们一定是会战斗到最后的。”
菲菲啧啧称奇：“这是你想的？”
公孙擎倒是坦率：“是米希尔&#183;肯特中校。他和维恩上校的舰队已经和埃莉诺&#183;波拿巴将军会和了，正躲藏在L3星区的某个隐蔽星系中。”
这倒是真的有趣了。学姐和红毛合兵以后，他们的舰队规模倒也不算是什么遮天蔽日的大军，但也有大小舰艇三四十艘，其中也包括了战巡和航母这样的主力舰。
如此舰队，若说是潜伏在新大陆公路和黎明航道的某条支线的偏远星系中，倒是可以理解。
可是，照着公孙的意思，她应该没少和学姐以及红毛那边见面了。这只能说明，这支特混舰队确实就在帝国L3星区之内的活动。
而且，这也不是余连第一次听说类似的消息了。
上次是从贝里琉&#183;河文那里。
后者也因此做出判断，认为新大陆方面说不定是个大有可为的新天地，还正琢磨着带着大军转战到那边去呢。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个隐蔽星系又到底是什么？余连表示自己上辈子也没少在帝国的L3殖民星区行动，可确实从未听说过类似的消息。
当然了，上辈子他也没听说过塔人搞出了这么大规模的起义组织就是了。
不过，奈尔手里的这艘“知灵纪元号”明显是娅格妮丝叫给她们的，也即是说，她和北风公司的人也和学姐她们在一起？
公孙擎又道：“当然，也有可能疏通L3星区和帝国本土的边境星区，义军活动就能隔着星门连成一片了。银河和新大陆的反抗之火，是可以融合在一起，更加壮大的。”
“这应该也不是你想的吧？”余连道。
“是塔人解放组织的领袖阿德索先生。”公孙擎不好意思道。
好吧，这两个名字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而且同样也是从贝里琉那小子那里听到的。
话说回来，这家伙现在应该还在钻石星云深处猫着吧？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他被帝国军歼灭的消息，便应该还平安吧。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果然是个万能的公式。
记得在分别的时候，贝里琉&#183;河文告诉过余连，等到风平浪静之后，就会找机会穿过荣耀之门去往新大陆，和塔人解放组织会和。这就是他“跳出旧世界，到大有可为的新天地”的革命计划了。
希望他能一切顺利吧。
……等等，他想要“跳出旧世界”就一定得穿过荣耀之门。这就要冒不少风险了。
所以，才有了这所谓的荣耀之门的攻略计划？
余连顿时明白了什么。
公孙擎又道：“艾孟先生也是同意这一点的。他是人民整合组织的领袖。他觉得，太莱星区虽然看似在边境，但其实帝国是以腹地在经营的。敌人在此间的力量很大，我们留在此地只能小打小闹，迟早会被敌人的优势力量绞杀，需要更多腾挪的空间。”
菲菲赞许道：“这倒真的是一位头脑清晰的义军领袖。可比之前的那些聪明多了。”
余连点头，心理却在想，这就是我听过的名字了。若真的是同一人的话，确实应该这么聪明才对。
可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依稀是个反派，而且还是站在普世立场上的反派。
而若是站在帝国立场上，那就更大的反派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865年前后，发动了一场名为“灰雾浩劫”的动乱，于是又有了“灰雾主宰”和“灰雾魔人”的称号。
没错，就是“灰雾智械”的那个“灰雾”。
当然了，相比起虫群天灾和掠夺者大侵攻，这次事件顶多也就是一场区域级的动荡，却也造成了数以千万计的死伤者，整得帝国边境星区和几个卫星国都陷入不小的社会动荡。
艾孟先生的这个“魔人”，当然比起什么荆棘魔女啊时间魔女啊之类的宇宙级反派的成色要浅多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们一提“魔女”，便会莫名产生一种神秘强大颜值高的感觉。可若是说到了“魔人”，便总觉得是一个仗着蛮力穷横的匹夫，就算是反派也是二流货色的感觉。
可即便如此，“灰雾主宰”也确实是那段时间中，全宇宙最大牌的恐怖分子了。
不过，这条时间线上，这位还正年轻的艾孟先生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什么魔的迹象。
他出生在璐恩星一个公民家庭。虽然不算在纹章院录名的贵族，但家族世代都有人担任太莱星区的中高层官僚和警备队军官，也算是当地的一霸啊呸，当地的名流了。
他受过完整的高等教育和基础的军事教育，在发动起义之前，是太莱星区航运事务部的安全主任，负责荣耀之门到新大陆之间交通航道的贸易安全。
然而，这么一位应该会有远大前途的人，却带着家乡的小伙伴悍然发动了大规模的起义。
大约是因为他的家乡璐恩星是纯粹的移民星球，什么种族都有，这个人民整合组织也确实是各族都有，颇有几分星际纵队的气象了。
有趣啊！实在是太有趣了！余连忍不住再次摸出了自己的棒棒糖和老刀。
菲菲看了看陷入了沉思状态的余连，自己也认真了一下：“小擎，你说的这个‘大家’的名单，还真是丰富啊！”
首先要明确的是，在这个“大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的人物和团队，并非是埃莉诺&#183;波拿巴和霍雷肖&#183;维恩领导的地球游击舰队，也不是公孙擎这个已经颇有威名的游侠剑圣，当然也和贝里琉&#183;河文那样的资深义军领袖无关，却居然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义军组织。
一个自然就是艾孟先生领导的“人民整合组织”。
公孙擎很欣赏那位为了正义而放弃远大前途的义军领袖，于是成了该组织的客座干部外加编外的义军武术总教头，做了不少串联的工作，还参与了冷港的起义作战。
另一个，便是活动在荣耀之门L3殖民星区的塔人解放运动了。
所谓的“荣耀之门L3殖民星区”，顾名思义，便是荣耀之门在新大陆那一面的殖民地了。
因为现在还处于总督府加开拓领主的新发地开拓模式，便还没有正式的名称，自然也远远没有纳入宰相府的中央集权官僚系统的控制体系。
而历史也早已经证明，总督府军管外加开拓领主的模式，大约就是新开领土最容易的治理模式了。
在荣耀之门开启的半个世纪之后，这个“荣耀星区”所掌握的星系是对面的“共同体新大陆星区”的五倍不止，所发现的类地星球和宜居星更达到了后者的十倍。
……当然了，这或许也和蒂芮罗人在大航海时代开始就延续到进入的长期征服行动中，确实累计了大量的“开拓”经验有关吧。
以这样开拓力度，就算是发现了发展到了初级文明的智慧种族，也就是非常合理的了。这就是所谓的塔人了。
他们是来自殖民星区的土著种族，生活在被他自己称为“塔蓝”的海洋星球上，是一个主要栖息在浅滩和大陆架，但也能在陆地上自如生存、捕猎和耕种的两栖种族。
当然了，他们的塔蓝母星现在已经被改名为“湛庭”了，一个很有帝国风的名字。
另外，塔人的外貌确实和弗兰摩尔人有八九分相似，寿命和体格也差不多。
考虑到蒂芮罗人（帝国）、盖人（联盟）和地球人之间的辩证亲属关系，很难不怀疑这个种族也有类似的设定。
怪不得贝里琉会想着去投靠这些隔了几百万光年的“同族”了。
半个世纪以前，当帝国的殖民者从外太空降临到宇宙的时候，他们已经发展到了青铜器的城邦王国时代，大约是比新玉门的沙民领先了半个时代的样子。
当然了，在这里“青铜器”是一个形容词。塔人其实是在用他们星球特产的某种硬度堪比金铁的珊瑚加工成了工具，才发展到了这个文明阶段。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上万儿八千年，他们也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宇宙种族了吧。
可是，当星门开启的时候，这一切都注定不可能发生了。
这颗宛若蓝宝石般的美丽星球，被自己的发现者直接“上供”给了皇帝陛下，五亿塔民便几乎都沦为了管理权归于总督府，所有权属于皇帝的奴隶。
有一所一，对这群尚未“开发”的土著种族来说，被帝国首先发现自然是他们的大不幸。成为皇帝的奴隶，或许便是不幸中唯一的一点小幸运了。
而某种意义上，这里还真的要感谢银河文明议会的成立。在这个时代，征服者们的本质虽然没有变化，但至少比以前更注重吃相和国际观瞻了。
虽然确实是不多的样子，但也总比一点都没有的好。
帝国是真的觉得，他们给原始的塔人们带来了文明，引导他们提前数千年进入宇宙，分明就是天降的救主。
当然了，塔人们可不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在距离自己母星12光年的劳工大营中，建立了“塔人解放组织”，也是第一支比较正规的塔人反抗帝组织了。
“值得敬佩的不屈之民。”菲菲继续夸奖。
余连却还是有些惊讶的。他上辈子也是在L3星区过境了几次，也和塔人奴隶们打过交道，却从未听过建立过什么反抗组织。
这蝴蝶翅膀是从哪里扇起来的？
倒是公孙擎很快回答了余连的疑问。
在断罪战争中，大可汗的远征舰队在突破荣耀之门之后，又宛若暴风过境般的穿过了L3殖民星区，一路上虽然不至于刮地三尺兵过如篦，但也一定会收集肉眼可见的一切资源，打击所有的军事目标。
塔人们的劳公大营自然也是被祸害得不轻，但相比起帝国看守者们的惨况，便又觉得心情平衡了。
他们从帝国军的基地废墟中捡走了武器和机械，修理被击伤的太空船，修复数据库寻找星图以及一切可用的信息和资料，躲藏在L3星区的偏远航道中默默发育。
而在断罪战争结束之后，掠夺者的残部们开始漫天遍野地逃窜。他们甚至不计前嫌地收留了一艘长须妖的逃亡战舰。
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个隐藏星系的信息，如此便有了一个稳固的基地。
然后，就有了“塔人解放组织”今天的气象。
塔人们甚至已经敢乘坐走私船穿过星门和本土的义军组织搞起串联了，确实是一副正经的蒸蒸日上的气象。
“他们是端正的原色组织。艾孟先生的人民整合组织当然也是。”公孙擎凝视着余连，眼神中似乎藏着崇敬。
当然了，菲菲对此是很不满意的，还用力咳嗽了两声。
公孙擎稍微转移了一下视线：“归根结底，他们其实都是你的追随者。”
你总不会是想要说，正因为他们看上去像是我的追随者，所以你才想要去和他们一起行动的吧？
余连看着一脸认真的公孙擎，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么，你们准备如何夺取荣耀之门呢？”
“那个，其实荣耀之门1号要塞的保安主任，是艾孟先生的老同事。采购主任则是他的发小。”
“哦？”
“至于艾孟先生自己，他现在还是负责航运安全的星区政府官员，要经常来往荣耀之门和绿洋星的。”
菲菲插口道：“他在荣耀之门甚至有个自己的办公室吧？”
公孙擎点头：“奈尔甚至去参观过。”
“……”
“她还以艾孟先生妹妹的身份，进过1号要塞的主要星港。”
余连这才忽然意识到，好像到目前为止，包括艾孟先生之内的“人民整合组织”的领导层，居然连一个都没有暴露。
唯一被帝国军拍到了正脸的，反而还真就只有公孙擎这个友情站街的客将了。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
他不由得笑出了，抚掌问道：“斯列恩王的那艘游轮何在？是否可以修复？”
菲菲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以两人的默契，她几乎是马上明白了余连的意图，但也难免觉得后者过于激进了。
至于公孙擎，则还是满脸茫然的样子。这姑娘完全不明白为何话题会跳跃得如此之快。
可她还是马上做出了回答：“应该可以吧？我也只是拆掉了反重力系统和亚光速引擎的平衡轴。理论上，只要装上备用零件也是可以的吧？”
见余连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她又没好气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我也会是合格的星际游击队员了，还是学过基本的科学原理的。当初为了拍《骷髅中队》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认真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了。菲娜说这样可以让我更像个机械师和飞行员，她可以给我作证。”
不用菲菲作证，余连也是信的。他虽然怀疑公孙擎在理工和机械方面的天赋悟性，但却一点都不怀疑她作为演员的敬业精神。
余连抄着手笑道：“那就让奈尔小姐，还有那位殿下辛苦一下吧。我会提供备件和人手。在出发之前，请务必修好那艘游轮。”

第1982章 我会是其中一员
公孙擎依旧也是不明所以的样子，但她却没有丝毫犹豫，马上点头去下指示了。
瞧她那轻快的步伐，很明显是正处于相当愉快的状态中。可以想象，公孙擎小姐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却知道有什么一定会发生，这就足够让她心情愉悦了。
菲菲却盯着余连的侧脸，蹙眉道：“是不是太快了？”
“我看公孙女侠倒是对她小伙伴信心十足。左右也就是一艘游轮，实在不行我也可以亲自动手。当然了，就算实在是修不好也可以用毕方客串。可这种事情果然还是需要原版的。”
“鱼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菲菲嗔怪道。
余连点头：“确实，应该要和舰长还有正清他们商量一番的。不过，我们本就有穿越荣耀之门的计划，既然正好有机会，就正好可以利用起来了。”
“可是，你也知道，一旦你下了决心，我们所有人联合起来反对，也都毫无意义。你对自己的威望该有点自我认知了。”
“你说得对，威望越高，话语权越大，便越需要三省吾身谨言慎行。”余连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那么，菲菲，你是在反对我呢？还是在提醒我，大家都可能会反对我呢？”
菲菲顿时也有了一个短暂的迟疑，接着便展颜一笑，爬到了脸上的那些忧虑也旋即消散：“确实会有很多人反对的，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这当然是好事。若自己的幕府之中要真的是无人唱反调，只剩下一群歌功颂德的马屁精和唯唯诺诺的应声虫，离堕落也就不远了。
“而且，就算是计划不成功了，也总有兜底的机会。那就只剩下刺激了吧？”菲菲不由得舔了舔嘴角，眸中的盎然的兴致勃勃一闪而过。
她随即伸手用力握住了余连：“您要是身先士卒，妾身便也只好舍命跟随了。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我怎么感觉你比公孙女侠还要兴奋的样子呢？
这个时候，余连又收到了静默号上报告。
确实，又有超过一半的战士登上了战舰，进入营房休息。各部门正在确认他们的身份和能力，以待随后的分配。
至于追兵嘛……索拜克舰队以及其余的帝国舰队都已经尽全力，虽然都在强行军，但怎么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抵达战场。
不过，倒是情报部又从截获到了荣耀之门方面的最新消息。那边又出现了一艘炎龙级无畏舰，但不确定是从黎明星域还是从南天门方向调回来的。
唯独可以确定的是，荣耀之门方面的帝国军又增强了。
当然，肯定不太可能是冲着“人民整合阵线”和公孙擎来的，当然有且只可能是自己了。
说实话，余连还真的很好奇，如果自己和静默号不在，这些义军联盟到底应该怎么夺取荣耀之门。不过，拿这种事情去问公孙那个呆丫头，她肯定是说不清楚的，还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呢。
关键在于，那位义军首脑艾孟先生，在还妥帖地当着自己的星区官员，却并不吝于通过公孙擎向自己告知身份，这便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荣耀之门又增兵了。”菲菲道。
“荣耀之门方面一直在增兵。”余连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菲菲不由得抿嘴一笑：“确实，他打他的，你打你的。绝不能因为敌人的动向而随意打乱计划，这确实是你一贯以来的军事思想。。”
菲菲便随即请缨，表示自己要好好地和那位小殿下好好谈笑风生一番。她们两个的名字那么像，一看就是很有缘的，说不定是可以处成姐妹淘的。
余连则做出重要的指示，表示一定不能耽误舰船的修建进度。另外，大家都是先驱党员——虽然法理上还不是——讲究的就是一个惩前毖后，以德服人。作为本世代宇宙文明的进步先驱，万万不可以随意强迫人，尤其还是未成年人了。
当然了，此人的身份特殊，乃是万恶的统治阶级最具象化的实体代言人，毕竟还是不能当成普通的未成年人。对这样的人，哪怕是不能全力出重拳，也不能真的享受完全的人道主义待遇。
如何拿捏这个度，就必须得考验菲娜&#183;李女士的智慧和手腕了。
余连对此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他随后便来到了停机坪边的塔楼上，旁观着大家登船。他一直都觉得，战士们排着整齐而肃然的队列，不管是登船、列阵还是行军，都是一副最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
余连当然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当然也没有特意隐蔽自己，就只是在原地看着。
一直在人群中维持秩序的安德罗&#183;莫塔便依稀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对向了塔楼的方向。塔楼的观察台距离他足有七八百米，但他似乎真的看到了落地窗玻璃后面的余连，脸上露出了分明的喜悦和激动，但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在原地敬了个礼。
他的军礼已经很标准了，身躯也很板正，无论是精气神，确实是一个标准的铁血硬汉。
这可绝不仅仅是义体的支撑，更多的却一定是来自于精神和意志的依托。
这算是主观唯心主义吗？
余连在自嘲中回了一个军礼。
现场有不少士兵注意到了莫塔的举动，便总有人意识到了什么。齐整的队列中顿时出现了一点小范围的骚动，但在军官们的招呼下，迅速恢复了秩序。
而这个时候，余连也亲耳听到了瓦特&#183;拉尔少将的脚步声。
“您的准备过于充分了。应该是早在我们攻下斯伦堡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吧。”
余连指的是在停机坪边堆积如山的货箱。
它们包括了食品、能源块，以及各种机械零配件，自然都是1号战俘营生产出来的物资。虽然不能直接用来制造武器，但照样是标准的军用耗材。它们可以直接交给帝国军来使用，当然便可以交给所有人了。
如果士兵们登船之后还有足够的时间，便轮到它们了。
静默号固然是能自动回血回蓝的启明者战舰，但雷击舰、战机乃至于套在肚子里的龙船，却都离不开这些大众化的耗材。
从这个角度而言，这些新上船的将士们也算是一种带资进组了。余连明白他们的小心思，也没有任何阻止的理由。
不过，仅仅只有四五天准备时间，可以提前做好五千多人的登船准备，但这么多物资要装箱堆积组织，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瓦特&#183;拉尔少将：“其实，早在11月份的时候，我就从自己的渠道打听到，有一艘可怕‘幽灵战舰’进入了太莱，是由您亲自带领的。当然，这些都是一些无法证实的传言，大家都难以置信，但大家还是开始准备了。”
“您自己的渠道？”余连讶异地看了看对方。
瓦特&#183;拉尔少将的脸上洋溢着一丝自得：“下官也在天域当了好几年的武官啊！外交成果不好说，但认识的朋友也不少，但总是能搭上线的。我在这个星球上呆了小一年了，前来招揽的，可绝不仅仅只是斯列恩王一家啊！”
余连笑了：“确实，以您的能力和名望，纹章院说不定都是来过人的。”
“他们还真的来过。说是只要我投降，就是个爵爷了，如果能写封信劝告你以礼来降，不管成不成便至少是个终身男爵。大元帅府啊宰相府啊元老院的职位都可以随我挑。”拉尔少将笑道。
“若是成功了呢？不得至少是个伯爵？我应该值这个价的。”余连道。
拉尔将军摇头道：“可惜并没有。”
“纹章院真是吝啬。”
“或者并非是吝啬，而是一开始就不抱什么希望吧。帝国鬼子在作秀的时候很穷奢极侈的，可到了开价的时候就很务实了。”作为天域大使馆的前任首席驻在武官，拉尔少将表示自己对帝国鬼子的操作还是很熟悉的。
“确实，但还是很吝啬。虽然他们对我的开价倒一直是挺高的。”余连莞尔一笑，看了看战俘营的城区：“我现在也知道，为什么会只有5000人了。”
拉尔少将理所当然道：“那里还有两万多人。可是，他们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们不上船，会比上船做出的贡献多得多。我在战俘营里花了一年时间，做得最重要也是最后的工作，就是做出筛选了吧。”
余连当然早就感觉到了城中的人气。
可是，既然他们选择躲在营房中闭门不见，也算是一种默契和体面了吧。
……当然了，或许也是拉尔少将派出莫塔这样的和善又很有执行力的战士，亲切地“劝说”他们不要露面。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还有作战意志和一腔热血的勇者，将踏上静默号，跟随他们的领袖，继续这场命运未知的远征。
剩下的人则会留在这个“安逸”的星球中，继续过着和狱卒们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平日常，甚至偶尔还能在别的种族的战俘面前感受到了优越感。
到底是作为战俘熬过这场战争，还是直接选择投降成为帝国的顺民，都是他们的选择。
拉尔少将凝视着余连，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缓缓道：“我会是他们其中一员的。”

第1983章 挺进星门
在余连开口劝说之前，瓦特&#183;拉尔少将继续道：“归根结底，下官毕竟也只是一个外交官嘛。您不会觉得，我这种平庸的老朽，在船上还能干得了什么正经活吧？”
“当初在奇迹之环上，您担任过赛约司令官的参谋长，给予了帝国巨大的杀伤。后来的战败是兵力问题，绝非战之过。”
拉尔少将道：“您谬赞了。归根结底，在奇迹之环上，我只是在采用您的《防御万能论》构架防线罢了。只不过是个还算合格的执行者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在从事外交武官之前，下官也是陆战队系统出身，策划一下陆战姑且还算专业对口。可战舰上的活儿，哈哈哈，在那里排队的任何一个战士，都比我强多了。”
余连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再次把视线投向了还在列队的将士。
以他的目力，当然能看得清楚，那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以士兵和士官居多。就连莫塔这种理论上毫无军职的民间人士，现在也都在客串军官的角色了。
一想到这里，他又多观察了一下，便果然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依稀还真就是留学生总会的成员。记得上次在战神祭结束后开庆功会的时候，谭继泽向自己介绍过他们，但名字却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话说回来，你们享受的是战俘待遇而不是被当成间谍直接枪毙，帝国鬼子在对待人类“同胞”上，还真是很讲武德啊！
如此一来，确实有坚贞不屈的人想要继续战斗到底，却一定有更多的人准备好去当顺民了。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
果然不能小看“人类至上主义”的统战能力啊！
余连道：“从客观来说，是我抛弃了他们。”
拉尔将军道：“不过，从客观上来说，是我代表留下来的人，拒绝了您。我们已经为共同体恪尽职守了，对这场战争再无义务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若上船了便是前者，若他留下了，便会是后者了。
“您也看到了，1号战俘营的生活并不难熬。我还可以继续带着大家生产经营，建设城镇，和帝国的监管部门斗智斗勇，和其余战俘营互通有无。”拉尔将军第一次改变了自己的称呼：“余连老弟，我是一个外交官，副业是搞情报的，我不会是一个好军人的。可说不定，会是一个好的战俘营市长呢？”
瓦特&#183;拉尔将军想说的无非就还是那句话，他留下来可以做出的贡献，一定比他登船要大得多。
余连不准备再劝了。他已经感受到了老上司的苦心和决心，甚至也不得不承认，后者说的非常道理的。于是，自身心中的千言万语，也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愿您一切顺遂”的祝福。
“您也是。将军，共同体的未来我已经看不清了，但您的功业却终将永恒。”
在12月27日，标准时间的晚间10点之前，5129名战士全部登船，再次归建。
他们大多都是奇迹之环的陆战队将士，但其中至少四分之一人有技术人员的背景，稍微训练一下就可以充实到战舰的各个部门中的。剩下的也是可以从头学起的，哪怕是再没有悟性的，也并不缺乏驾驶机甲决死冲锋的勇气。
此外，大家甚至还有时间把超过十万吨的物资搬上了船。
即便如此，静默号在铁镣顶滞留的时间也比计划中要是少得多。
就这样，在铁镣顶的帝国看守和战俘代表们，其乐融融共聚一堂的欢送中，静默号就这么迈着不紧不慢地悠然步伐转向了盖限星区的方向，旋即进入了跃迁轨道拉成了一条线。
铁镣顶太空站的帝国指挥官，一直到静默号拉成的线彻底隐没到天边之后，才发出了一声松弛的叹息声。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居然真的放了他一马。
不仅仅是他，铁镣顶所有的看守也都毫发无伤——当然了，这大约也因为这些看守们人人都是识时务不敢造次吧。
他旋即想到了自己应该感谢的对象，拉着后者的双手眼泪汪汪：“多谢您了，将军，实在是多谢您了。我们都知道，之所以能得一条小命，都是靠您的美言了。您是一位真正高贵的绅士！是武德的典范啊！”
“主要还是应该感谢余连长官。作为前线指挥官，他和他的部下表现出了充分的克制。”
“是的，那位连名字都……呃，那位，那位大人是武德的化身，是军神的降世，是光辉和高尚的代名词！我们所有人都感谢他，希望宇宙之灵能保佑他永远健康。”帝国看守就像是在咏叹祷词似的：“以后，关于整个星球的战俘管理，我们都商量着来吧。”
拉尔少将不置可否：“多事之秋啊，中校，我们都是日子人。想要活到和平的时代，想要守护我们田园牧歌般的日常，就需要精诚合作了。”“这是自然的。”他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道：“除了1号之外，其余的地方，我们也会注意一下管理方式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平的日常，您看这样如何？”
他们很快就如何忽悠……啊不，如何向即将赶到的帝国舰队交代情况，达成了共识。总之就是要说实话，要说一部分的实话。
至于斯列恩王的动向，大家都默契地忽略了这个话题。
总之，经过了余连的铁镣顶一行，这个监狱星球的未来气氛，大约是会愈加和谐的吧？哪怕仅仅只是实现了这一点，静默号的此行也就是相当顺利的了。
启明者战舰朝着盖限星区方向行驶了两个小时，接着便再次转向“南下”，在两支帝国援兵赶到之前，从他们之间的航道钻了过去，接着便径直朝着荣耀之门的方向加速了。
因为能够从帝国军方的航行管理日志中直接获取即时信息，帝国舰队的动向几乎已经是单项透明了。
现在，虽然行驶于帝国腹地之内，静默号却几乎已经连“蜃楼”系统都懒得开了。
而刚刚登船归建的“新兵”，也在老兵们的帮助下，开始了热情地训练工作——说白了就是要熟悉静默号的性能和设备。
大家可以不了解这些可怕的上个文明黑科技的威力，却一定是要熟悉他们的性能的。
而“新人”们的心绪，也就在震撼到怀疑人生，自豪到欣喜若狂间起起落落着，全舰也顿时一派热火朝天仿佛开始大练兵的样子了。
静默号的机库中除了暂时堆上了上千个超大号的货箱之外，又多了两艘游轮级的小船。当然了，这并不是对启明者战舰的机舱空间带来太大的压力。
实际上，圆滚滚的毕方机器人甚至已经开始蹦蹦跳跳地登上了这两艘游轮，很有主观能动性开始了检查，维修和保养的全套工作。
整备班的人对“知灵纪元”号非常感兴趣。他们都觉得，这艘船的许多性能已经超越现有的主流科技了。当然了，有静默号珠玉在前，大家再惊讶也毕竟也还是有限的。
爱丁顿博士只是觉得，相比起静默号上那些连看都不懂的黑科技，知灵号的超常续航的小型引擎，以及奇妙的光学迷彩系统，或许才更可能复制成功。
“我们其实已经在做了。”奈尔小姐道。
“你，你们？您说的是人联？红星所？”
“哈哈哈，都有。如果您想知道，不如加入我们可好？博士，我看您和我们是很有缘分的。”奈尔小姐开始在船上拉人了。她告诉余连，他们工程师会馆可绝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这艘船已经有将近四万人了，但真的和会馆、还有智械兄弟会有缘的，大概也只有爱丁顿博士和威廉&#183;班纳了。
很好，这也符合余连对工程师会馆的认知。
不过，莫塔那个大黑胖子都已经是个义体人了，居然也没资格吗？不知道他会不会哭出来。
总之，正在朝着荣耀之门挺进的静默号，航行是高速的，躲避是精确的，但氛围却是松弛的，松弛得就差吃着火锅唱着歌儿了。
正在船上“做客”的斯列恩王很不适应这一点。这是在打仗，实在是太不严肃了，而且也实在是太侮辱整个星区的帝国将士了。
她找到了余连，似乎是又打算当一个合格的选帝王了。
“您，就算是您这这样的当代名将，就算您的船是启明者的遗产，也不绝不可能靠着一船之力攻取荣耀之门的！您就算是通过不断的奇袭调走所有的舰队，奇迹之环的守军也有三十余万。另外，除非是收到枢密院的直接命令，驻留舰队也绝不会轻举妄动！”
“哦。”余连点头表示感谢。她说得和自己所了解的差不多。
年轻的斯列恩王为之气结，但深呼吸了一下，又道：“您，您这是在以卵击石。您应该选择聪明的做法。这个世界上，只有银河帝国，才能真正不辜负您的才能和功业！恕我直言，阁下，蓝星共同体已经不复存在了。您现在的行为虽然勇敢，但对未来没有任何帮助。”

第1984章 要塞的新年
余连当然一点都没有触动。这么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说着老气横秋的台词，就只让人觉得可爱。
要是恶趣味一点，估摸着还真就想要一拳下去看看她能哭上多久了。
余连忍着笑，对旁边的菲菲道：“现在，斯列恩王还处于失踪状态吧。”
菲菲道：“枢密院的命令已经下达到了外环所有的单位了，严令他们一定要找到失踪的斯列恩王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就很好了。荣耀之门不会拒绝一个好不容易从铁镣顶逃出生天，希望得到庇护的选帝王的。”
“可是，您难道真的不觉得，这样的计划太过于理想化了吗？”她终于没能忍住自己的激动：“荣耀之门的守备是何等严密，骑士团和星见官都有常驻人员。就算您能通过我的游轮摸到要塞上，又如何夺取要塞的控制权？杀死他们所有人？那是没有用的。中控权限在要塞指挥官手里。在关键时候，我相信像他那样恪尽职守的帝国将军，一定会把系统锁死的！”
余连笑了：“我还以为他会启动要塞的自毁程序。”
年轻的斯列恩王大声分辨道：“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疯到这个地步啊？能够驻扎一两百万人的要塞上安装什么自毁程序？这要是传出去，将士们谁还愿意为我们而战呢？您，您可以认为帝国残暴，但您不能侮辱帝国的智商！”
好吧，确实如此。帝国鬼子虽然反人类，但反得还是很讲基本法的。
“很好。感谢您的答疑。”余连颔首表示了感激，又看了看飘在远处墙壁上时间。
菲菲道：“按照现在的速度，要抵达荣耀之门还需要至少90个小时。不过，在贴近维山-TR星系的时候，一定会有帝国的监控阵列。需要提前启动‘蜃楼’系统，会影响航行速度。”
“通知舰长和正清，就以100个小时为时刻表，开始制订作战步骤吧。”余连道。
菲菲颔首，又道：“另外，已经确定，那艘刚刚从新大陆返回本土的炎龙级，是克鲁玛伯爵号。”
余连点头：“法瑞尔元帅的麾下。枢密院这是认为，杨老师的威胁远大于外环舰队，还是单纯对法元帅有意见？”
“或许都有？”菲菲道：“帝国现役所有的元帅，就他不是贵族出身了。”
“将军！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选帝王小姐忍不住跺脚了。她觉得自己正在被羞辱，她无法容忍被敌人无视的感觉。
余连微笑点头：“是的，也非常感谢您的坦诚。不过，殿下，我只需要您的配合，不需要您的建议。”
余连在和煦地微笑着，语气也很平淡，但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压迫感，选帝王小姐脸色顿时一白。
“你这样会吓着孩子的。”菲菲不满道。
“所以，她会配合吗？菲菲，我可是把任务交给你了哦。”余连笑道。
“当然是会的。是吧？菲莲殿下，你会吗？”菲菲用手轻轻地按住了斯列恩王的肩膀，就像是和蔼可亲的大姐姐在亲密地搂着懵懂可爱的未成年少女似的。
嗯，一副可以到了《圣母在上》的世界观也是可以去当海报用的画面。
当然了，还是必须要忽略那个比菲菲矮了半个头的未成年少女正在瑟瑟发抖ing。
菲菲压低了声音道：“其实，如果您真的不愿意配合，我也只好采取一些极端的方式了。我可以保证不疼，真的。”
未成年少女那么满溢着胶原蛋白的脸蛋不断抽动着。她虽然没有哭出来，但眼泪确实是已经涌了出来。
她强忍着哭腔道：“我，我会尽量配合的。就，就是一个最后的请求。”
余连示意对方继续。
“我只是希望，哪怕是要塞真的沦陷，也请您不要滥杀无辜。1号要塞中除了守军之外，也有平民的。荣耀之门星系中的太空建筑有上百座，大多数人也都是民用的。”
余连自然不会有别的意见。他自认为自己就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类型，况且，选帝王小姐都把姿态摆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姑且也还是可以给她一点点面子的。
他意味深长望着选帝王小姐离开的背影，明明一个正在花季的美少女，步伐上却生生走出了一种未成年人的蹒跚和沧桑。
可是，他总觉得情况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沉吟道：“自古艰难唯一死。我们不能指望一个未成年人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可是，毕竟是龙王的一员，就这么从了，总觉得有些缺乏现实感。”
菲菲笑道：“就算是成年的龙王，不也早就从了吗？”
余连只好板着莫得感情的死鱼眼瞪着菲菲。他觉得，就算是我用词有一定的歧义，也用不着在这时候挑语病了吧。
菲菲就当看不见余连的表情，也扫了一眼斯列恩王的背影，笑容逐渐坏女人化了：“我已经用亲切但又准确的方式告诉她，如果不愿意配合的话，会吃怎样的苦头。我也让她明白，即便是真的视死如归，我也有很多方式利用好她的尸体。”
很好，很菲菲也很反派，但余连表示自己很喜欢。
另外，坏女人款的菲菲别有风情，余连更喜欢。
于是，坏女人款的菲菲也便微微点头，眉眼中满是肃杀和阴冷，就像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不过，你说得对，毕竟是龙王，绝不可掉以轻心。我会盯紧她的。”
而这个时候，舰桥上的尼摩舰长发来报告：静默号已经穿过了荣耀公路T47星系，再次和一支荣耀之门的帝国警戒舰队擦肩（星系）而过。
当然了，他们也和所有的帝国警备舰队一样，并没有发现静默号的存在。
这艘巍峨的启明者战舰在航行中的引力扰动和中小型舰船是同级的。哪怕是不开启“蜃楼”系统，也照样能把自己当成一艘经验丰富的走私船一般。
“规模？”余连询问。
“战巡2，航母2，轻母2，重巡6，以及其余辅助舰船18艘。旗舰是战略巡洋舰海魔女号。”舰桥方面很快做出了回应。
“指挥官是费谢伦少将。”菲菲道：“是时候了。”
……
荣耀之门方面，是在834年的最后一天，收到费谢伦舰队的遇袭消息的。
他们遭到了突如其来的超远程炮击，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就有一艘轻母和一艘轻巡洋舰被当场击毁，两艘重巡洋舰重伤，旗舰海魔女号也中弹开始燃烧。
“遇袭了？确定就是那个幽灵？”凯杰路上将被这个消息震撼了半分钟，开口第一句说的就是这样没有建设性的废话了。他是1号要塞的驻留司令兼整个荣耀之门星区守备司令的，相当于是负责整个星门内外防御的指挥官。
副官道：“费谢伦舰队已经捕捉到了敌舰的方位，但为了安全起见，正在向荣耀之门的方向撤离。”
上将顿时觉得，自己为新年而专门开的那瓶圣尊也实在是不好喝了。
虽然新年将至，但整个荣耀之门的气氛还是非常紧张的，甚至连往年都会举行的一些新年庆祝活动，以及所有官兵都可以参与的晚宴都取消了。
毕竟“幽灵”进入太莱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幽灵”是由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指挥着，这也是所有高层指挥官的共识。
既然斯伦堡都被幽灵和魔龙一把火烧了，那下一把烧到绿洋星或者荣耀之门，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守军，不管是驻留士兵还是舰队都始终保持着作战警备状态。哪怕是当年的断罪战争时期，也就不过是如此而已了。
虽说如此，作为荣耀之门负责各种防务的***，凯杰路上将也还是开了一瓶自己收藏十年的圣尊，准备在新年抵达的时候给自己，还有主要的同僚们都倒上一杯。
这位出身大贵族的将军，也还是很注重仪式感的。
另外，各位高级将领们一人一杯红酒也不至于误事，更不算是为违反军法了。
大家一年到头都是很辛苦了，在新年第一天的午夜喝上一杯顶级红酒，姑且也能为过去做一个祭奠，为将来做一个祝福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短暂的新年祝福仪式，这样微小而切实的幸福，现在也不存在了。那条万恶的魔龙，果然是银河帝国的最可怕的敌人啊！
而随后的紧急作战会议上，很明显大家都有些惊悚。
“费谢伦舰队挨了一次偷袭就跑了？他不是应该马上反击吗？他的主力舰又没有受损！”
“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了！换做是您的话，可以做得到吗？可以吗？可以吗？”
“我……我至少能多坚持半个小时，至少要拍到幽灵的更清晰的影像。”
“费谢伦舰队发来新的消息了，造影轮廓是……呃，居然是自然纹章号？”
“他在羞辱我们！阁下，诸位，他在羞辱我们！”
“不过，最新的报告来看，幽灵正在追击费谢伦舰队，偏离了荣耀公路航道。是否可以说明，祂并不准备继续进攻星门？”
“不，祂有且只可能是冲着荣耀之门来的！都抵近到这个宙点了，难不成还是过来和我们打个招呼就走的？区区的费谢伦舰队，比这星门如何？”
“可是，荣耀之门这里守备严密，他真的想要凭一艘船攻击这里？那艘幽灵船难不成是什么宇宙之灵赐予的神明方舟不成？”
“现在的问题在于，费谢伦舰队是在‘荣耀公路’航道上遇袭的。那艘幽灵为什么总是能突破各自警戒舰队的拦截网呢？索拜克阁下乃是当代的‘名将之花’，诺博夫前辈也是经验丰富的宿将了。他们居然连祂的踪迹都摸不到吗？”
“太恐怖了。他能烧完斯伦堡就无声无息地钻出包围网，也就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在场的高级将领们确实已经把幽灵和魔龙看做是天敌了，虽然他们其实和那位从未碰面。这场讨论便实在是没什么建设性，气氛甚至还越来越像是在集体讲鬼故事了。
凯杰路上将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宁愿是把红酒倒去养花都不想喂给这些虫豸了。可是，作为现场的***，他也只能板着脸先想办法让结果正常下来了。
“事已至此，诸君，我们就只能尽全力迎敌了，必须要让整个星系都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了。请转告所有的将士，休假取消，糖酒取消，但加餐、咖啡和香烟都加倍。还有，通知航运管理部的那位……那个年轻的处长叫啥来着？”
“星区航运管理厅商贸安全处的副处长，艾孟先生。”副官赶紧回答。
“对对，就是他了。也请他和政府部门相关，安抚好所有的商家和国境的商船。告诉他们，这场戒严至少会持续一个星期，请他们做好准备。”
有一说一，凯杰路上将的心中也难免在打鼓，却也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各种事务，大家都觉得有了主心骨，紧张的情绪便也缓解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又有军官报告：“费谢伦舰队再次向要塞求援。”
“幽灵还在追击？”
“没有开炮，但确实还在追击。祂保持着和费谢伦舰队至少一个天文单位的距离。”
这是要做什么？钓鱼吗？凯杰路上将总觉得这像是个陷阱。可作为荣耀之门的负责人，又不可能对部下见死不救。况且，他们毕竟离荣耀之门已经很近了，就算真的有猫腻，也还是可以处理一番的。
他扫视了一下现场，对唯一眼神没有闪躲的将军道：“修威中将，还请您亲自出马，去救援费谢伦舰队。”
“下官的任务是强化荣耀之门的守备，但首先是要服从司令长官的命令。”中将当仁不让地敬礼起身：“请您通知费谢伦舰队，迅速转向回归荣耀公路，往要塞的方面转移。我会在荣耀公路12A星系列阵等候，请他务必要坚持二十四个小时。”
修威中将不愧是参加过断罪战争和南天门之战的宿将，做事就是雷厉风行。
他的思路也很清晰，没有跑去和狼狈逃窜的友军汇合，而是选择航道中间提前列阵。如此布置，虽然费谢伦舰队会损失更多，但却有可能真的对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起到有效的拦截。
于是，在大家敬佩的目光中，修威中将就这么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
他确实是雷厉风行，仅仅不过一个小时之后，以无畏舰克鲁玛伯爵号为首的四十余艘战舰，就列队跃迁离开了本星系。
他带走了一艘无畏舰和三艘战巡。到了这个时候，荣耀之门星系中已经不再有主力舰驻防了。可这并不意味着荣耀之门就缺乏仿佛了。
一直到现在为止，各个要塞和太空站的船坞中，依旧驻扎着近二百艘中小型战舰，包括十八艘重巡洋舰和六艘轻型母舰。另外还有十艘武库舰和十艘大型守卫舰——拜某人所赐，这种战舰几乎已经被认为是无法再执行舰队任务了，但一时半会也确实没办法都退役，但至少还是可以留下了充当一下星系的防御用炮艇的吧。
此外，超过五十万人的要塞守备部队，也都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在司令官阁下的一声令下之后，二十万装甲掷弹兵和冲锋队甚至都被要求马上着甲，连吃饭睡觉的时候都得呆在机甲里。于是，士兵们就得裹着一身厚重的铁套子过新年了，哪怕不把自己当人的掷弹兵和冲锋队们也觉得这样太不做人了。
太空城上一时间自然是怨声载道。
不过，指挥官们的安全感却还是回来了不少。
哪怕是那条魔龙带着以泰坦舰为核心的大舰队忽然杀到面前，荣耀之门也至少能坚守到各地援兵抵达吧？
凯杰路上将基于自己的军事常识做出了以上的判断，心情便也恢复了一些。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自己把这瓶五十年的圣尊偷偷喝掉的时候这个时候，却收到了最新的紧急通讯。
“是斯列恩王殿下的座舰，斯伦夏日号！她正在向我们求救！”
在上将惊愕的目光后，紧急通讯的荧幕上便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虽然年纪尚幼，却已经颇有堂皇端正的优雅仪态了。正是刚继位没两年的斯列恩王菲莲，也是现任最年轻的选帝王。
在年轻的女王的继位仪式上，凯杰路上将是见过她的。

第1985章 迎驾和小心不冲突啊
这就是新的斯列恩王啊！
凯杰璐上将望着荧幕上出现的少女，不由得想到了已经逝去的先王彼列殿下，心中充斥着相当复杂的情况。
他自己也是先王的老部下，对斯伦堡的王家还是有几分香火情的。他一直都觉得，镇守荣耀之门，保护太莱边境和L3殖民星区商路畅通，都是斯列恩王天经地义的义务。从这个道理来说，连通新玉门和南天门的新大陆公路，甚至乃至于黎明星云，都应该是斯王家可以经营的“地盘”了。
如果银河帝国能回到伊雯雅大帝，乃至于共同历之前的宇宙大开拓时代，这些便都应该是斯王家的经营范围了。
他在枢密院和元老院都有后台，知道已经有许多人正在商讨这一点。这个声音在帝国的上流社会中从来都存在着，只不过是战争放大了这一点。
可是，若真的回到开拓时代，这样一个弱质芊芊的未成年少女，又如何能承担得起这样的重任呢？
一想到这里，凯杰璐上将心中便充满了对先王的缅怀，眼神也流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审视。
他知道这态度不太礼貌。不过，自己收到的只是视频邮件，而非即时通讯，对方应该是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吧？
大概……
然后，便见少女选帝王矜持地点了点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荣耀之门守备司令部，这里是斯列恩王室御舰‘斯伦夏日号’。本王因铁镣顶事变被迫离境，现要求贵方提供应有的庇护。本舰预定将于1日下午17点之前进入荣耀之门星系，请诸位做好准备。”
她的表情端正而冷傲，言辞虽然客气，但语气和表情却又掩饰不住上位者典型的居高临下。嘴上说的虽然是“提供应有的庇护”，但分明就是“我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来给本殿下护驾的机会”。
然而，凯杰璐上将却很欣慰。
他觉得，既然是选帝王，就应该保持这样的高贵的体统才对。只有这样，才算得上是龙王的威仪。
从这个角度来说，斯列恩王家的未来还是颇为值得期待的。
是的，这世上有太多的蒂芮罗贵族是根深蒂固地相信，傲慢也是王者典范的一部分。
他开始询问自己的幕僚们：“殿下说她是从铁镣顶撤出来的？可是真有其事？”
一位参谋马上拿出了斯伦堡的航运记录，证实了斯伦夏日号游轮的确切动线：“她在12月20日之前就离开斯伦堡了。”
另外一位幕僚道：“这一年，殿下至少往铁镣顶拜访了三次，每次都和那位瓦特&#183;拉尔少将谈笑风生，应该想要招募他吧。”
“如果是拉尔将军的话，在下在天域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其实是位颇有风仪的军人典范啊！能力出众，学识渊博，说话还好听，确实配得起斯列恩王家。”凯杰璐上将如此评价。
年轻的斯列恩王和上一辈留下的班底不对付，想要从头到尾打造自己的团队，这在太莱星区的军政高层这里，已经不算什么新闻了。
“真是幸运！她如果晚走一个星期，就会被幽灵拦在斯伦堡了。”凯杰璐上将叹息道。
他是真的觉得非常庆幸的。现在，斯伦堡的惨状早已经传遍全帝国了。王家的核心家臣战死了八成，就连嫡系的王室子弟也有牺牲者，现场的惨烈便可想而知了。
要是再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那斯列恩王家的未来也就实在是太暗淡了。总不能真的找个七十岁的老头来继位吧？
想到这里，凯杰璐上将便已经准备派出舰队接应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向在场唯一没有穿军装却披着一身很古（神）典（棍）的长袍的人，诚恳地询问道：“斯列恩王殿下向我们求援，您怎么看？”
穿着长袍的星见官一本正经道：“确实是殿下本人。另外，以在下浅薄的能力，确实未发现被操纵的神秘学效果。”
“哦，那么……”
“当然，毕竟是隔着荧幕，在下也不敢肯定。还需要近距离观察。”
这位虽然穿的是星见官的深蓝色带兜帽的长袍，但说话滴水不漏地却一点不像个神棍，而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官僚了。
“而且，此事必有蹊跷。”星见官又道。
这家伙难得说话这么笃定，凯杰璐上将顿时便紧张了起来：“这是地球人的陷阱？”
“在下也不敢肯定，但确实有不祥的预感。不过，考虑到幽灵正在向我们的星门接近，也很难说这种感觉就一定是斯王殿下带来的。说不定是来自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或许是来自远方的战局，又或许是来自要塞内部？”星见官一本正经地思索着，随即颔首道：“可无论如何，阁下，我们都必须要做好准备，万全的准备。”
“您说得可真有道理。无论从哪个方向理解，都不算是错了。”虽然说了等于没说，就算是星区政府的那个主任小哥，都没你这么会说话了吧？
上将瞪着自己的首席神秘学顾问，也是驻星门星见官的格斯特男爵，并没有特意自己掩饰的不满。
不过，星见官本人倒是不以为意的样子，至少表面如此。他又分析道：“方才殿下在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飘向斜上方。这可以理解成心虚地矫饰，也可以视为是一种信号。”
这就不是神秘学的预言，而是很科学的行为心理学了。
司令官阁下觉得这还是有点道理的，便思索道：“那么，若是拒绝……”
“您能做得到吗？拒绝一位选帝王的入港请求？”星见官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好吧，他确实做不到。作为一位传统贵族出身的将军，不说是选帝王了，哪怕是斯伦堡的王室逃出来几个请求庇护，自己也必须得出手。
……不，甚至说一个稍微有点名望的贵族家大小姐，自己就无法拒绝了。
“当然了，归根结底，以上的都是下官的猜测。您既然问了，下官当然就要畅所欲言了。”
“星见官真是个好工作。”凯杰璐上将道。只用嘴炮不用决策，当然也就不用背锅了。
“是的。可实际上，所有的参谋工作都是如此。”格斯特星见官理所当然道。他倒是觉得，星见官只不过是特殊一点的参谋罢了，做的不就是查漏补缺泼凉水的工作吗？
“所以，迎接还是要迎接的吧？”凯杰璐以不耐的口气催促道。
“正是如此。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把请求护驾的殿下拦在要塞外。当然了，也确实要做好这是一个心理准备。”星见官道：“如果这真是一个圈套，我们是否做好了迎敌准备？”
“圈套？敌人正躲在那艘游轮中，准备对我来个突然袭击？”凯杰璐再次若有所思。
那毕竟只是一艘游轮，就算是在船舱里塞沙丁鱼罐头，又能藏有多少兵力呢？两百人？三百人？难道凭着这么一点兵力，就可以压制这个要塞？
对方如果真的要搞这种木马计，那就是一种分明的行为艺术了。
可是，这是以凡人的常识考量的。
“船上如果藏了几十个灵能者，我们能挡得住吗？”凯杰璐上将自言自语道。
他当然你知道，这种可能性也几乎是不存在的。可是，自己身为荣耀之门的负责人，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上将随即开始下令：“我等身为帝国军人，守护这个要塞是我们的职责，但守护皇室成员又何尝不是我们的本分？命令赫斯特准将带领舰队前去迎接，要塞也要做好迎接准备。”
上将很快就把这个命令给吩咐了下去，整个星系的各个防务部门也就忙碌了起来。
当然了，虽说是多了不少额外工作，但大家的情绪总体还算稳定。毕竟是要救援一位正在逃难的公主，这样的故事展开实在是太符合大多数人的胃口了）大多数普通士兵和基层士官，也还真就分不清公主和选帝王之间的区别。
甚至还有军官兴冲冲地把1号要塞上的一座配套穹顶花园的独立舱室，给迅速清扫了出来，甚至还换上了新的家具。这个舱室是上一任斯王彼列在要塞上的办公室兼居住区，分明就是一座设施分明的轨道城馆了。
这座舱室的空间之大，大德足以容纳一个旅在内里宽裕地生活，但它仅仅只是为了斯特因王本人和他仆人们准备的。
不过，帝国人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是龙王老爷，就应该是这样的生活标准才是正确的。
一直在负责要塞高级军官的生活起居的后勤副部长，甚至还抹着眼泪道：“多少年了，要塞上的王邸终于有了真正的主人了。这样，我们的荣耀之门才可以恢复往日的荣光吧？”
一听到斯列恩王殿下即将抵达，要塞上的紧张感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他们一点都不像是在进行战斗准备，更像是在锣鼓喧天大张旗鼓地接驾似的。
好在，指挥层还是保持着清醒。
凯杰璐上将再一次重申，要求所有单位保持最高戒备，所有设备都要每小时检查一次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保安队员依旧着甲，所有技术部门也要求配枪，甚至连战斗机器人、清洁机器人和服务机器人都全部启动了，仿佛随时是准备用来填线的。
同时，赫斯特准将也带领着一批舰队离开了星港。这是一支由轻母1、重巡洋舰2、轻巡洋舰4和驱逐舰8组成的舰队。如果只是去接应大家，也不算是寒酸了。
不过，出发之前，凯杰璐上将还是通知对方：“接到夏日号后便马上返航，不管什么样的敌人都不要恋战。若对方停止了追击，决不允许主动挑衅，更不准主动攻击。“
“我？挑衅幽灵？主动攻击魔龙？真的假的？”赫斯特准将满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阁下，如果您看我不顺眼，可以主动命令我自杀的。”
没出息的样子。凯杰璐上将很想又这么骂上一句，但换成自己好像也不见得比对方个更好，于是千言万语也都只是换做了一次沉重的叹息。
他站在要塞司令室，看着舰队出航的状态。
航母宛若游动的城市，重巡洋舰仿佛横卧的巨塔，呈流线型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也像是金属构成的宇宙巨兽。当她们井然有序地向宇宙空间进发的场景，确实是相当壮观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就像是在送葬似的，便赶紧收回了目光，询问自己的幕僚们。
“修威舰队已经到了哪里？”
“已经抵达A12星系，正在展开拦截。这是修威中将制订的作战图。请司令官预览。”
我难道会是那种躲在后方干涩前线将领临阵指挥的蠢货司令吧？凯杰璐上将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但也知道，修威中将毕竟是才加入麾下的客将，总会谨慎一些的。
“请他自行决断。”上将道：“费谢伦舰队呢？”
“上次收到的消息，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前了，应该是遭到了通讯干扰。不过，我军布置到荣耀公路上的深空阵列已经发来了定时情报，有费谢伦舰队的引力造影。他们正在按照原计划，向A12方向前进。”副官回答。
可是，引力造影毕竟只能算是二级线索，说服力远比不上正式的报告。
“费谢伦无能！”凯杰璐上将恶狠狠道。
这话没有根底的泥腿子出生的庸人，就是靠不住啊！如果这家伙能回来，自己也要想办法扒了他的将军制服，送回国法办！
这几年啊，没有背景没有家室却又身居重要位置的帝国高级军官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能承担得了光荣伟大的帝国军的历史使命吗？凯杰璐上将表示自己对非贵族的同僚没什么歧视，只是觉得他们缺乏幼年时代的家庭熏陶，基础不牢固在关键时候或许就靠不住了。
毕竟原生家庭的影响是天生的嘛。
……以上的偏见当然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持这种观点的帝国军却从来就不是少数。
相比起来，赫斯特准将大约也是出身名门的缘故吧，倒是没有让自己失望。他才刚刚跃迁离开没有多久，便发来了一份通信，说是已经和那艘“斯伦夏日号”游轮汇合了。
根据报告的内容，正在追击游轮的赫然是地球人的光翼战机。己方提前起飞了所有的紫电龙和太刃，这才逼退了敌人。不过，敌母舰何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除了幽灵，敌人还有一艘母舰？”凯杰璐上将不由得一怔，随即又马上反应了过来。
敌人手里当然有一艘母舰，而且还有极可能就是那艘龙船呢。
关于巡礼号被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缴获的事，帝国当然是对民众封锁了消息的，但他们这些高级将领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赫斯特准将随后表示，自己这就要护着游轮返航了。
很快的，现场的影像便传了过来。
两艘晴空级巡洋舰左右包夹着那艘长度不到他们二十分之一的小游轮，正在加速撤离。那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在护送，更像是在押送。

第1986章 马上轰掉我的船
这个画面有点微妙地失衡，那艘小小的游轮被两艘巡洋舰夹在中间的画面也确实分外地显得弱小无助又楚楚可怜，但至少应该不会被地球人干掉了吧。
凯杰璐上将松了一口气。
作为荣耀之门的最高防务负责人，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一直到现在为止，他都始终不能排除这艘游轮上有陷阱的可能性。
可是，他也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希望看到斯列恩王脱险的。
当然了，因为自己的授意，两艘晴空级在押送啊呸，护送过程中，两侧的舷炮都是开启了的。这固然是符合军事操典的标准防御架势，但一不小心也把护送对象纳入了攻击范围之内。
不过，殿下也是选帝王，是一位高尚的龙王。她应该可以理解这一切的。
无论如何，两头棕熊一左一右护送一只兔子的场面还是有些抽象的，荧幕上画面也顿时满溢着一种超现实主义的滑稽感。
反正凯杰璐上将已经分明感觉到，本应该紧张的现场气氛中已经多出了几分微妙的荡漾。
他沉着脸，想着如果谁敢笑出声他就枪毙了谁。
好在，毕竟大家都是受过了专业训练的优秀的帝国军人，不管多好笑都是不会随便笑的。
而这个时候，赫斯特准将麾下的其余战舰也以精确的舰队运动摆开了阵列，用船首对着敌人的来向，一边保持着炮门全开，一边缓步后退。
可以看到，星空的背景上还有许多律动闪烁的光点，那应该就是敌人的战机了。
不过，面对着早已经展开了护航队列的帝国舰队面前，它们没有冒然接近。就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游荡在已经结阵的牛群之外。
紧接着，舰队中仅有的那艘航母放出了两个中队的紫电龙战机，和一个中队的钛刃战机，它们纷纷展开了队列准备发动反冲锋。
而在这个当口，这些小光点也当机立断地调头开始撤离了。
不过，要塞中的帝国军高层却丝毫都没有逼退了敌人的成就感。
凯杰璐上将做出了进一步指示：“马上激活周边星系的监控阵列和深空探测器，洒出自动探针。还有，侦察舰也可以出发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对周边星系开始搜索。”
大家都觉得这个所谓“保证安全的前提”就太值得商榷了。当然了，毕竟对方是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哪怕是为了侦查舰的舰长们的基本素养，还是需要做出这种事情的。
在上将盯着所有军官落实了以上的安排之后，前去“迎驾”的赫斯特舰队已经和对面的敌机拉开了相当的距离。他们并没有发现敌人母舰的存在，但也确实是平安地接应那位殿下到达了安全位置。
凯杰璐上将微微松了口气，又道：“我们，应该去港口迎接殿下？”
包括星见官在内的一众幕僚们纷纷点头。
“那么，就请阿尔提子爵和他的战友们也到港口待命吧。既然是要迎接殿下，重要人士都应该在，这才符合礼法。”
阿尔提子爵是常驻1号要塞的星界骑士，一位能级达到了五环且身经百战的资深骑士。他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却照样可以一只手扶着小兄弟嘘嘘一只手赤手空拳地放倒一个加强营的装甲掷弹兵。
如果不是年纪和背景的问题，这位就算是当不上副骑士长，也至少有武卫官啊典厩官啊之类的徽号加成。
他和他带着三个部下正好构成了一个骑士战术小队，也是整个荣耀之门最可靠的超凡战力了。
大家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凯杰璐上将几乎完全是默认斯王的游轮上藏了敌人了。
可是，他目前所作出的一切布置似乎也是完全符合礼法的，哪怕是一场误会，年轻的菲莲殿下也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吧？
大概。
又是三个小时后，包括凯杰璐上将在内的十余位荣耀之门方面的将领，以及一大串军官都在港口上列队等候了。
阵容还算是盛大，但却远远不是所有的指挥层。实际上，包括参谋长、要塞防御司令和工程整备司令，以及大多数重要部门的主管都不在场。就算是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这里的军官全灭了，要塞指挥也是绝不会失能的。
而且，要让大家团灭又谈何容易呢？
四位穿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甚至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排，就像是四尊门神似的。
不过，有一说一，要是作为迎接的仪仗，确实也没有三米多高的纹章机更适合的了。
而这个时候，历尽千辛万苦的斯伦夏日号，也终于踉踉跄跄地驶入了荣耀之门1号要塞的引力牵引范围。那两艘一路护送的晴空级巡洋舰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停止了前进，在港外待命。
作为一艘游轮，斯伦夏日号的总体造型倒是真的不算特别凄惨。
她的舰体非常完整，外壳上也只能看到三五处比较明显的伤口，且不是贯通伤只是灼伤。
考虑到她之前正在被敌人的光翼战机追杀了好几个星系的经历，这点损害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然了，或许地球人也早就认出了游轮的身份，便没有下狠手吧。
凯杰璐上将打量着游轮，脑子在迅速地转动着。而这时候，他也听到了星见官的声音：“扫描完毕，船上只有二十四人。”
司令官点点头，视线在港口上待命的装甲掷弹兵身上扫过，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他们虽然也都摆出了仪仗队的模样，但装备的可都是实弹。
都是可靠的小伙子。
“灵能方面呢？”凯杰璐上将又多问了一句。
“也只感应到了二十四人。不过，您也知道，在神秘学的领域，所有的预判都仅供参考。”星见官道。
——我特么不知道。我就只知道当灵能者可真好啊！可以肆无忌惮地搞废话文学而不被惩罚了。
凯杰璐上将忍不住横了星见官一眼，却见这家伙除了还是那身镶金边的兜帽长袍之外，居然还杵着一根造型古朴的手杖，顿时显得更加神棍了。
都是多年的老同事了，他当然知道，这根手杖里分明是藏了一柄原子光矛的。
你这家伙分明是比我还紧张啊！
——上将还想要说点什么，游轮的舱门便开启了，一位穿着小一号的订制帝国军将军制服的少女便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所有的选帝王都自动拥有预备役的上将军衔，但这位毕竟未成年还没有公职，制服上便没有任何军衔标。取而代之的，却是绣在袖口、衣领和裙摆上的金色龙纹，这也是皇室成员才能使用的标志。
这是一位拥有非人美貌的少女，符合龙王家族的平均水平，那标志性的自带威严和神秘感的金色眼眸更是皇室血裔的标志。
“殿下！”将军们纷纷鞠躬行礼。
有甲在身的骑士和掷弹兵们则把拳头靠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是菲莲&#183;萨梅伦。感谢您的救助。”年轻的斯列恩王站在阶梯上，对大家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
她口中吐出来的是非常标准的帝国通用语，而且还是很有腔调很有韵味的天域“雅腔”，还真就不是阿猫阿狗能模仿得了的。
凯杰璐上将居然有点神往。
他是千帆星区的某个侯爵家族的三子，地位很高财产也不少，但依旧自认自己是个乡下贵族，可实在是太羡慕这优雅的天域腔了。
而这个时候，那位选帝王也已经昂首走下了阶梯，她明明就是个接受庇护的逃亡者，但依旧是个高傲的龙王。
确实是她！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龙根。
上将已经放下了一半的心，视线扫过了紧随着选帝王的侍女，这才躬身敬礼道：“殿下，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休息室。至于您的随员……”
“马上开炮！马上轰掉我的船！”年轻的选帝王却忽然打断了上将的话，直接从阶梯上一跃而下。
斯列恩王的随员大约是没料到对方会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脸上凝滞出了惊愕。
而这个时候，少女的选帝王却已经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风筝似的，飘下了阶梯，奔向了自由，奔向了她的保护者……
然后落地便是一个明显的踉跄。
她的脸上闪过了明显的痛苦，明显是扭伤了脚。
——这是哪门子的身娇体弱的大小姐来着？区区不到两米的阶梯，就算是以普通人的标准，这也算是贫弱的了？不是说好了所有的选帝王都是灵能者来着吗？
凯杰璐上将目瞪口呆。可是，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星见官格斯特男爵已经上前一步将他挡住，亮出了光矛：“长官！有敌袭！”
和男爵的吼声同时炸响的，还有舱门后忽然闪烁出来的光点。
可是，这些凶猛的爆能子弹被光矛拦住了。如果没有灵能者的当机立断，猝不及防的司令官阁下怕是要被当场打成筛子吧。
同一时刻，经验丰富的老骑士阿尔提子爵也早已经大步流星抵达了现场搀住了扭伤了脚的斯列恩王，揽着她迅速后退。
“快！拿下她！菲娜&#183;李在船上！拿下她，就可以迫使那条魔龙就范！”选帝王小姐发出了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第1987章 您是俘虏了
在这一刻，被星见官和卫士们簇拥着往后退的凯杰璐上将，却居然都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还莫名地有了一种第二只鞋子落地的踏实感。
……果然还是陷阱啊！那本人之前做的那么多准备也不算是表错情了啊！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挟持我？用我当人质逼迫全要塞放下武器？
喂喂，哪支正经军队会因为指挥官被挟持就放下武器的？就算是由自己的亲信和家生子组成的卫队也绝不会干出这种蠢事来的。
那条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不会是真的认为这么蹩脚的木马计就可以夺取我的要塞吧？
哪怕是斯列恩王殿下不跳反，他们也绝没有成功可能性的。
凯杰璐上将忍不住再次看了看被老骑士提着的小殿下，感佩不已。有一说一，未成年少女能表现出如此非凡的勇气和魄力，又还能要求什么呢？
斯列恩王家果然还是前途远大的啊！
“快点开炮！轰掉我的船！还有，菲娜&#183;李小姐就在船上，一定要拿下她！”
大约是终于得到了庇护感受到了安全感的缘故吧，选帝王小姐的声音相当洪亮，洪亮得简直不像是个少女。而在明朗的声线之下，依稀还蕴含着一股决绝的气息。
士兵们大约是感受到了这样的决意，纷纷下意识地提起了武器。战斗机器人纷纷从隐藏的地方露头，就连港口大门边正对着星空方向的两门炮塔都转了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是要“拿下她”，又是要“轰掉我的船”，这是不是有点微妙的矛盾了？
反正，大多数士兵现在的表情也确实是很惊愕的。
“不要开炮！不要开炮！”一个帝国将军大声招呼着，一边努力往人群里面退。
如果机器人和炮塔真的开炮了，固然是会把那艘游轮当场敲掉，但他们这些近在咫尺的欢迎人群也会被波及的吧。
就在这个当口，又是一阵呼啸的弹雨从舱门内射了出来，扑向了正揽着小殿下的阿尔提子爵。
不过，老骑士却早已经已经背过身去，背后构成了肉眼几乎辨识不到的灵能力场。子弹撞击在了坚固力场屏障上，甚至都没有激发出什么力量的涟漪，就全都被当场弹开了。
“动手！”他对自己的部下下达了无声的指令，自己则继续后退。
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骑士，他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务是要把选帝王送到安全地方。
于是，在掷弹兵们得到指令之前，星界骑士们也迅速开始了行动。他们从来都是帝国军的先驱者，无论在任何一个战场上。
涂装是银灰色，肩头镶嵌着冬狼纹章的骑士首先扑向了舱门，右手的战锤开始发光，左手的机炮也对准了舱门口那个一脸呆滞的“侍女”。
当然了，她绝不可能是殿下的侍女，一定是敌人的伪装。
甚至都有可能是灵能者！
星界骑士们做出了如此判断，于是绝不敢有任何轻敌。
可是，在他发动机炮之前，那个侍女的身影却忽然一晃，就这样从视线中消失了。
“幻象？可是，刚才明明可以感受到热源啊？”骑士的心中一倏。出于一位合格骑士的警觉，他一个滑步当场停在了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后战友开启的光环笼罩在了身上。
骑士体会到了力量、感知乃至于体魄的全面提升的感觉，自身的安全感便顿时油然而生。
他展开了兵刃，想要等待身后的战友赶过来一起上船，但随即便捕捉到了敌舰舱门口发出的DuangDuangDuang的响动。
那声音过于弹性了，可一点可不像是敌人的脚步声，更像是有橡胶质的东西在触动着地面似的。
骑士们很难判断那声音的来源，但说不定会是什么可怕的作战技法，万万是不可以掉以轻心的。
他们原本是这么想着的。可是，随后出现在他们视线中，却是一大串蹦蹦跳跳的球体。她们大的和天球差不多，小的也就是网球的尺寸，闪烁着花里胡哨却又人畜无害的缤纷色彩。
合着还真是一群弹力球啊？
星界骑士目瞪口呆，就这么目送着这群蹦蹦跳跳的弹力球从他们的眼前走过，窜向了舱室的四面八方。
“不对！这些也是敌人！”有警醒的军官做出了提醒。
对骑士们而言，有没有这样的提醒，都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分明看到了寒霜从自己正前方的舱门口涌了出来，冻结的空气瞬间凝成了无法透视的浑浊屏障，封住了纹章机的视窗口。致命的穿刺便从骤然涌起的冻气中闪烁了出来。
镶着冬狼纹章的骑士的头颅脱离了自己的躯干滚落到了地上。它兀自还包裹在厚实的头盔之内，只是在面甲的边缘渗出了血。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普通的军官，也分明地看到了出现在舱门口的身影。那是穿着单薄的贴身动力服，带着呼吸面甲，手持长剑的女子。
这就是那位菲娜&#183;李小姐？说好了不是个艺术家吗？凯璐杰上将当然不认识公孙擎，但却已经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命令：“开炮！马上开炮！向斯伦夏日号开炮！”
至于游轮被击毁之后会不会波及到旁边的军官和星界骑士，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至于会不会把那个原计划应该要活捉的菲娜&#183;李女士捉拿，现在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可是，他却赫然发现，自己竭尽全力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挡在自己身前的星见官，却赫然发现，自己的老朋友正对着密集的弹雨挥舞着光刃，不断格挡着密集的子弹。
帝国军们害怕误伤投鼠忌器没有开火，但船上的地球人就没这个顾忌了。他们从舱门之后宣泄出了密集的火力，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误伤站在舱门口的那位女剑客。
不过，看得出来，格斯特男爵或许不算专业的星见官，但一定是专业的战士。那深红色的光刃在他的手中上下翻飞着，宛若一个密不透风的风车。
真是个靠得住的好战友！凯璐杰上将想到了星见官曾经对自己说过，他本人其实是更想要成为一位很有前途的星界骑士的，但因为感知出众才被星见阁挑着的。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苦修见习骑士时代学会的武技，没有一天松懈过。
不愧是蒂芮罗贵族的典范啊！是个值得敬佩的好战友！
这样的战友，想必已经发现我的问题了吧？
凯杰璐上将向自己忠诚而有能的神秘学顾问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但顷刻间后，却见正在苦战中的星见官就像是过了电似的，身躯当场就抽搐了起来。
随后，他噗通地往地上一跪，就没有了动静。
大家也分明地看到，星见官的脖子已经被一枚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那里的钢针给扎穿了。
格斯特男爵就这么断了气，死亡的姿势还非常地不体面。
幸运的是，趴在地上的他至少没有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多少还留了个全尸。
但可怕的是，那钢针是从后面刺进去的。就算是凯杰璐上将这样的普通人，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时间魂不附体。
到了这个时候，他不但无法开口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做不到了。他只是觉得，连包裹着自己的空气中，仿佛都充斥着看不见的幽灵。
被老骑士提在手里的选帝王小姐却还在大声道：“停手吧！你已经失败了，你不管杀多少人，都解决不了任何事！收手吧，外面有五十万大军！”
她的劝告声旋即化作了一声不受控制地尖叫。
少女分明地看到，只是从穿着一身和公孙擎同款的菲娜&#183;李小姐，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老骑士的头上。她双手紧握着一柄肉眼完全捕捉不到的利刃，向身下一送，便丝滑地从拉斯提子爵头盔天灵没入了其身躯之内。
于是，这位身经百战的资深骑士，这位离着圣者只有一步之遥的五环高手，甚至都没有怎么出力，就立在原地不动了。
他就像是一根失去了生机的胡杨似的，即便是死了也依旧没有倒下。
可是，被他护在手中的选帝王小姐却已经啪叽一声落在了地上。身上还插着钢针，运动能力还比不上普通少女的菲莲殿下顿时摔了个全体投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是个不乖的孩子。”菲菲笑道：“但很有勇气，想必也是已经有了觉悟了吧？”
从全体投地变成抱头蹲的斯列恩王小姐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是被吓破了胆，还是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屈。
菲菲也懒得去理会对方，只是又看向了凯璐杰上将。
“事情就是这样。将军，你已经成了我们的俘虏了！”
上将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又能说话了，但自己的终端却都被破坏掉了。他随即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似乎多出了什么事物，用眼角的余光看过去，却分明是一台只有网球大小的圆球机器人。
可是，它就这样稳定地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伸出一根只有小拇指粗细的炮管，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第1988章 没有奇谋，没有勇力，只有算力
那只有网球大小的球状机器人展开了自己的外壳，伸出了稳定的支撑架，按在了将军的肩膀上。
这玩意浑身上下都毫无任何金属质感，整体呈现的是人畜无害的粉红色，像极了孩子们玩的橡胶玩具。甚至就连伸出来的那根小小的炮管也都毫无威慑力，感觉就算是拿去当水枪都会显得口径过小了。
可是，凯杰璐上将却完全不敢把这东西当做是玩具。
他抽动一下嘴角，松开已经按在腰间配枪上的手，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被人俘虏固然是屈辱的，但帝国的风气倒也没极端到被俘就得社死的地步，倒也可以忍受。可是，被这么一个弹力球俘虏，那就实在是难以忍受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这么小的？将军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肩膀上的敌人，这东西就算是展开了甲壳伸出了枪管也不会比麻雀大多少，就算是儿童玩具也一定学龄前幼儿用的。
哪怕是来几个大号的呢？
自己若是被天球那般大的俘虏，或许就不会这么屈辱了吧？
凯杰璐上将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接着便分明看到，那些大号的球形机器人已经以自己肉眼几乎辨识不到的速度和敏捷向着船坞空间的四面八方跃动而去。
它们的外壳依旧还是毫无金属质感的橡胶造型，但在此刻，居然有了猎食者的气场。
在场的一众官兵们也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他们只是呆滞地望着站在老骑士身躯之上的女子，四顾无言，茫然无措。却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投鼠忌器担心司令官大人的安危，还是被这眼前的超展开给整得思维宕机了。
仅仅只不过是电光火石之后，宛若神灵一般的星界骑士阁下和星见官大人就已经成了尸体，司令官阁下也成了俘虏。
同一时刻，船坞出口的两侧，已经对准了夏日号的自动炮台那边，忽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机簧摩擦声，还带起了一大片不详的火花，炮管旋即便当场软了下去。
和炮塔一起瘫软掉的还有那些已经来到港区待命的机器人。
那些蹦蹦跳跳的“弹力球们”早就已经跳到了这些比自己要落后了一个维度的“同类”面前，用近距离的电磁脉冲将它们变成了一堆发呆的机械垃圾。
而紧接着，现场骤然又发出了两声惨叫，这令人压抑的凝滞气息中才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便只见到，最后两个星界骑士，也在那个地球的女剑客面前败下阵来、
他们捂着咽喉的致命伤口踉跄后退了几步，身躯靠着纹章机的性能依托着没有倒下，但也再没有丝毫声息了。
这些星界骑士们绝非平庸之辈，自己也身披着纹章机，但他们在高出自己一个维度的高手面前，也似乎依旧缺乏基本的反抗能力。
随后，才有荷枪实弹的地球士兵从舱门后涌了出来。
生态扫描仪的信号是准确的，确实只有二十多人。当然，同时现身的，还有更多的球形机器人，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守军依旧占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可他们一个个却都惊慌不已，总觉得被包围的反而是自己。
见局势得到了控制，菲菲也轻轻一跃，落在了凯杰璐上将的面前：“我是菲娜&#183;李，凯杰璐上将，您知道我能代表谁的意志。让您的士兵们放下武器吧。”
上将的视线从肩膀上的小机器人扫到了别的军官身上。，只觉得自己的视线非常模糊，根本看不清大家的表情。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倒在地上的星见官身上，停顿了数秒之后，叹了口气：“女士，您知道的，依据帝国军法，在我成为您的俘虏的这一刻起，我就失去指挥权了。”
菲菲道：“您至少让这里的人冷静下来。很显然的，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作战意志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凯杰璐上将当然也不例外，甚至觉得对方的话就像是直接响在自己的脑海中的，而且听起来还真是挺有道理的。
他还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分明看见，人群中已经有军官高高举起了双手。
人类终究还是一种有从众心理的动物吧。不管是多么羞耻的行为，可一旦有其他人做了，自己的心理负担就会直接消解了。
在球形机器人和地球士兵们的枪口下，帝国官兵们一边面面相觑，一边放下了武器，就连那些穿着机甲的掷弹兵们也不例外。
就这样，三分钟之内，港口准备来迎接选帝王几十名高级军官和数百人掷弹兵，就被二十几个地球人和一群弹力球缴械的。
当然了，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些全副武装的人员就是为可能存在的陷阱而准备的。
陷阱确实是有的，但所有的准备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恐怕比毫无准备还要尴尬吧？
反正凯杰璐上将就觉得很尴尬，甚至都有点羞耻地想要去死了。他又扭头看了看还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机器人。
这玩意就这么抖了抖粉红色的外壳，又扬了扬水管般的枪口，像是在向自己打招呼。
必须要承认，那小模样居然还显得挺别致的。如果拿给自己的孙女，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好吧，被这玩意打死可就更羞耻了。
上将看着一个个抱着头从机甲中走出来的掷弹兵，老实温顺得像是被驱赶着的羊群似的。
然而，客观地说，这个行为并不能代表帝国掷弹兵的平均数值，更不能因此来证明帝国官兵们就缺乏精神了。
他们毕竟是亲眼看到，要塞中所有的五位灵能者化为尸骸的一幕。这些强大的星界骑士们甚至都来不及出手就直接断了气，其中还包括了被士兵们视为神祇的拉斯提老骑士。
这一幕，对崇拜力量的帝国军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凯杰璐上将却还是依旧发出了一声颇为悲怆的长叹声。
——我倒是不会怪你们投降，但你们对我这个堂堂要塞司令官也太不尊重了吧？至少也要等到我下令之后，再真的放下武器吧？
年幼的斯列恩王看着像是枯树般立在自己身前的老骑士，捂着嘴发出了一声低泣，但又赶紧忍住了。她用力地吸了一口带着血的空气，花了比正常人多上三倍的时间和力气才终于站了起来。
少女的选帝王看着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的菲娜&#183;李，脸上闪烁着恐惧，红红的眼眶中蕴着泪花，但她还是骄傲地昂起了头，正声道：“杀，杀了我。”
菲菲饶有兴致地看了少女一眼，愈加玩味：“你觉得，时候到了？”
“不不不，请您慈悲！菲娜&#183;李上校，尊敬的女士！”凯杰璐上将赶紧大声提醒道：“殿下她不是军人，她甚至还是孩子。”
“参加过星见官训练的孩子，身上插着封穴针，被枪指着后背也要像你们示警的孩子。年幼的龙王，也是龙王嘛。”菲菲笑道。
斯列恩王瑟瑟发抖，甚至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但旋即意识到了这是示弱，再次瞪大了眼睛，勉励地想要从那双闪烁着惊悚的龙眸中瞪出一些气势出来。
“她在尽责。她只是在尽责，承担本不应该属于她的责任。”上将苦苦哀求道：“她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女士，尊敬的女人，求求您了，求求您慈悲。”
公孙擎此时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灵剑，来到了菲菲身边。
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剑豪，她其实一直是挺欣赏这位不屈的选帝王小姐的。她会跳反，本来也就在大家的预料之中，自然也谈不上对己方造成了任何损失，便也想要求一下情。
可是，公孙擎最终也没有开口。
她没有感受到了好有的任何杀意，反倒是觉得后者戏谑的微笑中带着几分深沉的审视。
菲菲笑道：“放心吧，你的命也是由我家先生说了算的。还是等他进港了再说吧。放心，等不了多久的。”
凯杰璐上将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女士在下已经说过了，当我投降的时候，就自动失去所有的指挥权限了。在场的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他没有撒谎。”年轻斯列恩王咬着牙道：“这个要塞里有五十万人，这个星系还有另外五十万。您就算是杀了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夺取这个要塞的。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们各退一步如何？向您起誓，您和您的部下可以做我的船离开。要塞不会开炮，也不会有战舰追击。”
“让我们可以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菲菲笑道。
“对。最开始的地方，以后如何，再各凭本事了。”她还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机械轰鸣声。
大家定睛望去，便赫然发现，港区通往要塞内部的主通道入口处，忽然降下来了一座厚实的装甲大门，将这片港区完全截断了。
于是，要塞的1号港口，便化作了一个被完全隔离的独立舱室。
“我的战友们已经出手了。我们被隔离了。您已经不可能再入侵任何一个要害部门。至于这里……”上将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已经被集中赶到了舱室角落里抱头蹲的部下们，悲伤地摇头：“这里只是一个港口，专门的游轮港口。”
言外之意，连艘军舰都没有，完全不存在任何有价值的军事目标。至于军事要塞上为什么会有个游轮港口，这也不奇怪。天域的贵人们喜欢到边境视察又不是新闻，总不能每次出行都乘坐无畏舰吧。
上将看着对方，强迫自己的目光再次坚定起来：“他们只要往这里喷上催眠气体，就可以无伤俘虏您和您的部下。”
“他们会吗？”菲菲发出了笑声。
身披机甲的地球士兵们也纷纷发出了哄笑声。
上将这才想起，这位，还有那位自己不认识的女剑士，可都是灵能者，而且目测是比在自己这边的骑士们高明，那就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圣者”了。
话说，圣者能扛得住催眠气体吗？如果灌上足以放倒巨龙的量呢？
真若如此，就算是能放倒圣者，大家也都活不了吧。
凯杰璐上将脸上露出了终于没能绷住的纠结，而菲菲却又笑道：“另外，您其搞错了，关闭这座大门的是我，可不是您的战友。”
在凯杰璐上将怔愣的目光中，她已经挥了挥手，打开了一个荧幕，上面赫然出现了港区之外通路的即时影像。却只见到，从要塞内部赶来支援的掷弹兵大队，正被拦在了忽然降落的大门外面。他们急得团团转，正在试图用大功率的激光切割机和崩解冲击车来破坏自己的要塞大门。
可是，港区和要塞之间的大门，可是又三层的。
要想再不破坏要塞本体的情况下破坏大门，至少得要一个小时以上。
“您，您，我，这，这到底是……”斯列恩王震惊地盯着菲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甚至连眼泪都收回去了。
“你上过那艘船，对我们掌握的力量也该有些了解吧。我们的终端算力，对你们的优势是压倒性的。不过，这里是军事要塞，你们却有的是办法用物理方式隔绝通讯，也就隔绝了我们通过信息入侵的通路了。”菲菲倒是没有隐瞒。
“这，所以，您只需要我带着您登上要塞？”
菲菲点头：“是的，只要我们可以上了要塞，计划就成功一大半了。坦白说，小殿下，您是从了也好，是将计就计也好，是胆怯的弱者，还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差距。”
“我，我以为……”
“没有什么奇谋诡计，也没有什么一骑当千。而是彻底的算力碾压。小殿下，这才是你们口中的那条魔龙最喜欢的战术。”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少女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她一头顺滑的秀发：“不过，我倒是很中意勇敢的姑娘。”
年轻的少女选帝王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直到对方手离开了自己的头顶，脸上才完全失去了血色，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才忽然像是被压力击垮了似的，瘫软地坐到了地上。
她的小脸惨白目光呆滞，仿佛一下子就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似的。
菲菲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保持着鸭子坐的选帝王小姐，对公孙擎点了点头。后者微微一怔，旋即又亮出了自己那寒意逼人的八面大剑，径直走到了少女的身后，眼神在那细嫩的脖子上扫过。
“……没让你砍了她。”菲菲用念话道。
“我知道，但我得做好准备嘛。”公孙擎笑道：“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们是太有默契，还是太缺乏默契了。”
“从刚才的战斗来说，我觉得应该是前者吧。”
菲菲莞尔一笑，视线穿过了夏日号的外壳，看到了还待在船上的奈尔小姐，正板着脸在终端前按键如飞。
对工程师小姐而言，键盘就是她的武器。
而毕方机器人化作了的终端，就是无坚不摧的神剑了吧。
当然，她所做的工作，其实也就是侵入1号要塞的中控，让其和静默号进行全方位的对接而已。

第1989章 现身的幽灵
很快的，正在飞快操作着各种光学投影键盘的奈尔小姐，这便收到了菲菲的念话。
“关闭另外一边的舰船入口。”
“正在处理，一切顺利。放心，他们没法绕路的。”
菲菲看向了港口另外一边，也即是刚才斯伦夏日号进港的方向。那里的装甲大门虽然没有降下，但力场屏障却还是在如常运行着的。
另外，门边的那两门自动炮塔又早已经吭哧吭哧地转了回去，再次对向了宇宙的方向。依稀有几个天球般大小的毕方机器人在炮台旁边蹦蹦跳跳着，仿佛它们才是炮手似的。
“辛苦了。这一仗，其实你才是首功。”菲菲笑道。
“您过奖了。无非就是信息工程师的入门考试等级。我说的是大众职称，不是入会资格。”工程师小姐倒是颇为骄傲的样子。当然，毕竟是老板娘的夸奖，语气中也带着掩藏不住的美滋滋。
作为一位优秀的飞行员，训练有素的工程师，智械兄弟会唯一的灵能者，奈尔小姐可以负责任地表示，面前的局面确实不小，但无非也就是一个信号中转，物理接口的作用。
当纳米机器人化作网线刺入要塞的任何一个驳口，来自静默号的高维算力，便像是找到了进军通道的战士似的，驾临到了要塞的数据城堡之内。
到了这个阶段，一切就都是顺理成章了。
于是，当港口的帝国军守军放下武器后的第二分钟，菲菲她们便都收到了来自静默号大本营上的消息。
“接通要塞内部。他们的防护系统正在适时更新量子锁算式。”
“技术部已经介入。开始破解防火墙！”
“量子锁更新效率远比不上我方验算速度，可以马上植入瘫痪指令。”
“本舰即将开拔。陆战队已经做好登陆准备。”
菲菲按了按耳麦，对公孙擎吩咐道：“很好，我们就待在这里，不要走动。”
后者杵着剑，用危险的目光瞄着选帝王小姐的脖子，又向菲菲回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港口通往主要塞内部的通路了，固然已经是被一座巨大的装甲大门截断了，但外面的帝国军同样也进不来。这又何尝不是一座稳固的堡垒呢？
再看荧幕，那些从要塞内部赶来支援的帝国援军，在用坏了好几台激光钻头之后，才终于艰难地打开了一个豁口，但看到面前又出现了一面同规格同型号甚至还多了一层力场护盾的大门，甚至都有些绝望了。
帝国对军事设施一贯以来的一丝不苟，在这里却仿佛化作了绝望的漩涡。
凯杰璐上将的视线则停在另外一个荧幕上。那是要塞中控自动向自己这个指挥官弹出的画面，正是一个完整的要塞全息结构图图上。
他聆听着舱室内回荡着的全要塞的警报声，看着结构图上闪烁着心悸的红光。那些蛛网般的内部路线上不断出现了截断的标识，却正是一堵又一堵装甲大门落下的提示。
“警告。警告。要塞内通路隔离门正在紧急关闭。请所有成员马上就近穿戴太空服。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
一股仿佛癌细胞似的无形存在，正在要塞内部扩散。
不，癌细胞又怎么可能是这种效率呢？这分明就是一种电子版的神经毒素！
可即便是这座要塞正在一点点失能，中控系统居然也没能完全失能，还在兢兢业业地向全要塞发布着广播。
“所有主通道舱门已经关闭。各区已经隔离。D11到48民用区域缺乏足够动力服，请求支援。”
“要塞A区到C区能量护盾关闭，请司令部确认是否正常。抢修团队请根据《12版太空城维护规章条令》做好准备！”
“要塞武器系统即将锁定。请司令部确认是否正常。”
“司令官耐尔特&#183;凯杰璐上将确认。”
我特么才没有确认！凯杰璐上将察觉到了大家投来的目光，本已经出现了死相的脸上顿时挤出了潮红，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副司令官……”
“参谋长……”
“航运事务部主任，卡拉曼&#183;艾孟确认。”
艾孟主任真可怜啊！如此优秀也如此年轻，明明是个前途远大的精英青年官僚的，明明是有成为帝国柱石的潜力的，但也被我们这些无能的军人所连累了啊！
他毕竟是文官，希望能活下来吧。
作为一位非常讲究体面的贵族将领，凯杰璐上将的心中充满了愧疚。
作为一个已经沦为了俘虏的最高指挥官，他的心渐渐沉到了底，觉得自己简直就在被钝刀子凌迟似的。
可是，在随后的一段时间中，以上的的内容，以及在意全域广播的形式不断回荡在1号要塞的每一个舱门和通道中。
在斯伦夏日号进入1号要塞的十分钟后，这座荣耀之门乃至整个太莱星区最大的军事据点，便已经是不设防的太空站了。那些位于“公海”贸易星系上的自治贸易都市和它相比，都算是固若金汤的了。
当然了，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也并不意味着荣耀之门真就是失守了。
实际上，这个星系之中依旧还有上百个守备严密的太空站，包括了两个次级要塞，还有相当规模的舰队和驻军。
此外，在荣耀之门通往斯伦堡和铁镣顶的航道上，依旧游荡着三艘无畏舰和至少十艘以上的战列巡洋舰。
这个重要的星门，依旧是牢牢地控制在银河帝国的重兵手中。
不说是其余舰队了，星系内的其余各路援兵也会迅速赶来的。
可是，这和他这个失职的长官又有什么关系呢？
凯杰璐上将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惨然的笑容，忽然道：“菲娜&#183;李女士，好教您知道，看在我是您影迷的份上，能不能帮在下一个忙。”
一个大贵族出生的劳保型军官会是我的影迷，您猜我信不信？菲菲看着对方，露出了在雅歌弥奖上的同款的营业用笑容：“您说？”
“能不能杀了我？传出去我也可以说是战死的，这样比较体面。”
“瞧您说的，我们是共同体军人，也是先驱党的军人，如何能戕害战俘呢？而且，我也早就说过了，您的命运还是由我家长官来决定的。下官如何可以因私废公呢？”
她的话音未落，现场便再次想起了要塞的广播音。
“敌战机袭来。敌战机袭来。敌战机已经进入三级近防炮射程范围内。各个防卫部门马上待命，做好防空准备。”
它似乎已经忘记了，它可就在三分钟前提醒全要塞所有武器都被锁死了。
菲菲忍俊不止。而那边正杵着剑的公孙擎，甚至是直接笑出了声。
至于凯杰璐上将，他的视线再次被荧幕上的画面颠覆自己常识的一幕所吸引。
起初，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只有稀疏的星光，以及在附近待命的帝国巡逻战舰的模糊轮廓。然而，顷刻间之后，传感器所能捕捉到近处空间的影像，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
祂来了！
没有跃迁的闪光，没有灯火的闪烁，没有引力的颤动，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那艘战舰就像是凭空从虚空中凝结而出，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如同幽灵恶鬼从未知的次元中忽然回归到了人间。
祂拥有修长却又方正的舰体，舰身上流淌着清冷而凝滞的光晕，咋看就像是一柄飘扬在宇宙空间中的战锤似的。唯有舰首忽然展开的炮门在闪烁着犀利的红光，如同恶魔的双瞳，冷冷地注视着要塞。
凯杰璐上将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干涩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然，也有帝国军官喃喃道：“联，联盟的加盟国级泰坦！”
你是信这玩意是联盟的泰坦舰，还是信我是帝国元帅。大多数目睹这一幕的帝国军官都忍不住如此想。
实际上，这艘战舰的存在本身就在挑战着帝国的常识——没有热源，没有辐射，甚至连引力场都近乎完美地隐藏着。
即便是它无声无息地悬浮在1号要塞的咫尺之遥，也都实在是缺乏现实感。
如果联盟的泰坦舰有这种技术，早就特么在天域杀个七进七出了。你当那些涅菲奸商是真的吃素的吗？他们那么多加盟国是怎么来的？甚至超越帝国的版图和人口，又是怎么来的？
可是，要塞的武器系统虽然被锁死了，但引感应器却没有啊！它不是应该早就做出提醒了吗？
“敌战机进入引力捕捉范围内。重复一遍，敌战机进入引力捕捉范围了。引力牵引器可以发射。请做好防空准备。”
……好吧，也不是一点提示都没有的。只不过，这个战机是什么鬼？
可是，如果是在往日，如果武器没有被锁死，如果所有的官兵都在他们的岗位上严阵以待，上百门涡轮激光组和速射离子炮都会毫不犹豫地向这个不速之客集火的吧？就算是引力感应器感受不到，炮手们也完全可以用肉眼瞄准和射击的吧？
然而，现在的他们，却什么都做不到了。
“可是，幽灵出现在这里，那追击费谢伦舰队的是谁？”
“修威舰队呢？不是说修威舰队已经和敌舰接敌了吗？”
“只是发现了敌人的引力信号，根本没有开火啊！”
以上的交谈很快便被下一幕发生的情况打断了。
不管是沦为俘虏的，还是困在舱室中的帝国官兵，也只能目送着这艘幽灵，看着祂闲庭信步地打开了舷侧的炮门，朝着那两艘晴空级巡洋舰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输出。
这两艘帝国重巡洋舰本是“护送”夏日号进港的保镖，工作完成之后便一直在要塞的港区之外待命，却万万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炮击。
事实证明，即便是晴空级这样号称完美的重巡洋舰，在遇到主力舰的贴脸炮击时，也并不能比小船抵抗得更久。
仅仅不过半分钟之后，重巡洋舰就被彻底熄灭了动力，残破的舰身旋即便被1号要塞本身的质量所捕获，像是钢铁残骸构成的陨石似的，一头砸在了要塞的装甲壁上。
爆炸在1号要塞的外墙上变成了游动的冲击波。这点冲击对1号要塞的质量其实算不得什么，要塞内部的帝国官兵们也感受不到什么生理上的震动。可是，心理上的地震却已经产生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到了这个时候，这艘幽灵船已经是距离要塞最近的战舰了，比所有的帝国战舰都更近。
他们看到在流淌的火光照耀下，幽灵船的舱门已经开启。全副武装的地球陆战队员如同阴影般滑出，背后披着滑翔魔板，朝着近在咫尺的要塞飘了过来。
他们的装甲同样漆黑，行动时没有一丝声响，宛如一群来自深渊的使者。
确实，要塞各个港口的正门固然还是紧闭着，可同样的，它的护盾和近防炮都已经宕机了。那么，装甲壁上的每一条缝隙，都会成为这些地球人的进军通道。
“幽灵？呵呵，那是什么幽灵呢？分明是魔龙驾驭着的恶魔嘛。”上将呆滞地盯着画面，讷讷道。他的精神仿佛受到了重创，目光也开始涣散了。
他忽然转过头，不顾立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机器人，像是忽然发了失心疯似的朝着立在自己的机甲冲了过去——那是兀自还包裹着纹章机的拉斯提子爵的尸体。
上将距离这台还巍峨矗立着的纹章机只有两三米的距离，但不管是菲菲和公孙擎，都有的是时间阻止他的动作。可是，她们却都没有动弹，就只是目送着这位帝国将军把自己的脑袋甩在了纹章机坚固的裙甲上。
他撞得血肉横飞，依稀连头骨的形状都有了一点变形。他的身体像是一滩烂泥似的缩到了地上，抽搐着没有了声息。
“所以，这是被余连……余长官给吓死的？”公孙擎低声一叹：“原来古代话本说的没错，人真的是可以自己撞死的啊！”
菲菲没好气地横了好友一眼，幽幽道：“毕竟是传统大贵族出身的帝国高级将领，他们会在绝境时选择光荣，保留自身的哀荣和家族的体面。”
“哦，他们会吗？”公孙擎道。
“好吧，自古艰难唯一死。可十个人中总有一个会不惜命的嘛。我们其实不用怀疑蒂芮罗贵族的总体素质，就像我们丝毫不用怀疑他们的**性一样。”
可以说帝国坏，但不能说帝国菜。公孙擎认为这话很有道理。不过，这么坏又这么厉害的帝国，在那个人面前却总是吃尽苦头。
“他才是真正的**克星呢。”公孙擎郑重道，脸上挂着很明显的敬重：“所以，他来了之后，荣耀之门内外的所有抵抗组织才活跃了起来，才真的有了主心骨呢。”
“哦，主心骨吗？”菲菲的笑容颇为玩味。
要塞广播内还在孜孜不倦地播放着最新通报，其中就包括了前去支援民用区的部队失联的消息。
真是一个兢兢业业的人工智障啊！
至于在场身份最贵重的俘虏，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颇有蒂芮罗贵族精英风范的选帝王小姐，却已经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非常伤心。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她表现得才像是一个符合真实年龄的花季少女了。

第1990章 名将之花率先抵达战场
不过，还是那句话，即便是到了这一步，距离占领要塞还远着呢。
米娅&#183;华尔特上校和她的小队，带领着一个加强团的精锐陆战队降落在了要塞的表面。很庆幸，荣耀之门1号要塞的规模虽然很大，但居然没有在固态装甲外面裹上一层阴沉的流体金属外层。
这也可以理解。它毕竟是位于星门的商道节点上，有非常重要的贸易中转功能。如果裹了一层流体金属，是很影响民船的进出和货物吞吐效率的。
对登陆部队而言，这当然是大大地利好了。
他们根据早就已经截获的要塞结构图，精确地登陆到了距离静默号最近的3号港口附近——没办法，菲菲她们占领的是民用的游艇码头，空间有限，根本无法作为登陆场。
另外，3号军港也是距离要塞司令室和中控室最近的港口。
他们破开了要塞外壁，登陆到了港口内部。
由于要塞内的帝国士兵都被落下的舱门隔离了，地球战士们确实是客观上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局面。再加上灵能者和跳弹机器人的加成，首批登陆部队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控制住了要塞的第一座军用港口，顺便还缴获了两条完全没人盯防的驱逐舰。
他们打开了军港大门，迎接早已经准备好的登陆艇进港。
当全副武装的陆战队们乘坐登陆艇进入要塞之后，那艘还顶着联盟泰坦模样的幽灵战舰便有条不紊地转过了船头，冲着正准备向要塞接近的帝国舰队们发起了精确的超远程的炮击。
她甚至都没有使用电弧炮，只是用泰坦舰级的光矛主炮和轨道炮，就逼得星系内的其余帝国战舰无法动弹。
荣耀之门之内剩下最大的战舰就是重巡和轻母了。面对那艘幽灵凶猛的炮火，他们根本无法近身，除了鱼雷和亚光速导弹之外，甚至连基本的反击也做不到。
另外，我们还要知道，在这个距离上投射鱼雷和亚光速导弹，大约也就是一个聊胜于无了。
他们所有的主力舰，都不在家。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修威中将那边怎么说？费谢伦舰队又是怎么回事？”要塞之外的宇宙空间中，赫斯特准将在轻母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修，修威中将那边没有等到敌人。这好像是个陷阱。”
“……那之前追击的是谁？费谢伦可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被追杀了！
在场的参谋官们无法回答。当然了，赫斯特准将本来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他就是找个由头发泄一番把了。
“修威长官已经下令舰队返航了。另外，他也暂时解除了费谢伦将军的指挥权。”
赫斯特准将不由得肃然起敬，如果换做是自己，肯定是不会直接撕破脸的。果然这种从新大陆和地球战场回来的宿将就是果决啊！
“修威长官杀伐果断乃是吾辈楷模！”他正声道：“没错，千错万错都是费谢伦首先谎报军情的错！他要为这一切负责，他要负全责！”
他倒是选择性地忘记了，力排众议让修威带队出击的，让斯伦夏日号进港的，也是司令官本人了。
可即便是提前知道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军事领导者也有自己的立场和诉求。他的地位越高，决策距离纯粹的军事考量就越远。
“大约需要30个小时。另外，还有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舰队。”
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让赫斯特准将顿时产生了不少安全感，就差高呼“索将军来了，荣耀之门的太平就来了”。
“不过，他还需要至少三天。”
很好，安全感和太平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原本隶属于索拜克长官直接统辖的辅助舰队，已经抵达战场而来。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会进入本战场的。”
修威准将微微一怔，随即便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翻出了一个信息。
那位号称“名将之花”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好像是在斯伦堡遇袭之前，就把舰队一分为二了。主力舰由他亲自率领继续追击“幽灵”，其余的辅助舰船则向荣耀之门方向挺近，据说是准备过来休整一番的样子。
“哦，好吧，来了就来了吧。又能怎么样呢？要塞都这样了，还能开个宴会欢迎他们不成？”赫斯特准将无精打采道。
“不。是对面舰队的哈彻准将向我们请战了。他们认为，可以集中小型战舰和所有的战机，掩护突击舰从要塞的背面进行登陆！”
“如此一来，至少可以避开幽灵正面的炮击拦截！”
“对，幽灵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守住要塞所有的死角吧？”
“我们可不指望能击毁幽灵，但只要是能抢下一个稳定的港口，往里面送上几万人，也能维持住内部的焦灼。”
听着参谋们的议论纷纷，赫斯特准将的小心肝已经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他忽然发现，这似乎还真是一个方法。
不过，以荣耀之门现在的舰队力量，还是稀薄了一点。
“哈彻长官说了，如果计划通过，就由他来主攻。只需要我部的炮火和战机的掩护！”
随着这样的报告，远处的星空尽头真的闪烁起了上百个光点。那正是哈彻和阿斯隆两位准将带领的舰队。
“名将之花”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舰队，居然真的最紧张的时刻抵达了荣耀之门。
当然了，他们到底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还是赶来参加葬礼的，也只能看战况的现实发展了。
要知道，他们距离要塞终究还有一段星系内的航行距离，而此时，超过一万人的地球士兵登上了荣耀之门1号要塞。
正式的要塞争夺战才开始了正式的戏码。
静默号虽然可以用领先一个维度的算力压制要塞的中控，关闭护盾，锁死武器，降下大门隔离守军，但却没办法通过远程控制的手段接管整个要塞。
对此，某位没有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阁下，只能感慨：“莫得办法，这就是自动化不足的锅啊！这也是科技树点歪了的锅啊！”
不过，客观上来说，或许也正是因为是点歪了，这个要塞才不会真的被远程剥夺所有的抵抗能力吧。
“要塞之内的帝国军还有抵抗能力！请马上对司令官室和中央控制室进行压制！你们只有一个小时。放心，在行军的过程中，诸位的通路早已经是坦途，对敌军反而是迷宫！请利用好这一切！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小时。”
在港口上，披甲的邓正清向所有基层指挥官传达以上的命令。他是作战参谋，现在也是灵能者，随陆战队第一批登陆也是顺理成章的。
严格意义上，他其实才是这次登陆作战的第一指挥官，职责便是把静默号舰桥的意志完全落地。而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和她的小伙伴其实扮演的是双花红棍的角色。
在第一批部队向司令官室前进的时候，他又喊来了威廉&#183;班纳和安德罗&#183;莫塔。
“你的话，主反应堆和主系统维生控制室，30分钟。”
威廉一边敬礼一边板着脸道：“干脆再加个军火库算了。”
“那倒是用不着。要塞军火库里有七层大门，全都闭合了。我们的毕方已经顺着通风管道爬过去，把困住的几个库管员干掉了。放着不管完全没事。”
威廉&#183;班纳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忽然觉得，这些先进的机器人越是活跃，自己对战争的一切认知和理解就离现实越远了。
不过，这应该都是好事吧。唯一的麻烦就在于，很多事情自己居然需要从头学起了。
班纳忍不住瞟了一眼旁边的莫塔一眼。当年海军节的时候，这位红色老虎号的主炮手之一，也算是老战友兼老对手了。
关于老战友没了半边身子两条腿和一条胳膊这件事，他自然是很同情的。
不过，看着对方这灵活和自然的肉肢毫无区别，但却莫名强壮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机械臂，自己却又觉得莫名有点眼热。
邓正清又道：“莫塔上尉，你部的目标是要塞主炮控制室。这里的行军距离最远，预计需要两个小时。请保持和静默号的通讯畅通，他们会随时提供支援。”
前共同体天域学会保卫干事，前弗解阵顾问的安德罗&#183;莫塔举着结实的钢铁义肢向邓正清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您在海军节时期就是炮手了。我记得您是有炮手证书的？”
“是的。在参加海军节之前就考下来了。”莫塔道。
“那您便应该怎么做了。”邓正清道：“只要按计划行事，要塞内部的敌人便不会构成太大威胁。反而要担心的，是从其余太空站过来支援的敌军。”
他刚才已经收到一批帝国援军赶到本星系的消息了。
“不过，我们还有时间！”
“明白！”莫塔一板一眼地敬礼。他大约知道自己这个“上尉”的任命书其实是老领导随便手写的，那便更需要以身作则了。
当然了，作为一个在铁镣顶的战俘营中便和大家同甘共苦的学生干部，他在老兵中并不缺乏威望。
陆战队员们兵分两路，浩浩荡荡地开始前进了。

第1991章 过于活力的义军
莫塔这一路的部队，要穿过要塞中轴的主要通道，至少占据三座主升降井中的两个，然后还要再下一层，才能抵达目的地。
至于威廉这一路，便顺利多了。有了毕方机器人的帮助，就连随队前进的工程兵的占领操作都快了很多。
他们在控制终端阵列中手动录入新的操作系统，植入全新的控制权限，努力把要塞的各种防御设施变成地球人的味道。
攻打主系统维生控制室内的战斗或许是最激烈的。为数不多的帝国守军已经猜到这里一旦失守，到底会发生什么，只能咬着牙拼死抵抗。
隔壁的几个区域的友军，在不惜一切代价地破坏了封锁道路的装甲大门之后，也在奋力赶来支援。
可是，众所周知，在要塞内部的近距离肉搏战中，有灵能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更何况，还是以华尔特上校为首的身经百战的杀神呢？
他们可是在“斩蛇行动”时就在追随大帅的老部下，之后的每一次大战都参加了的，自然也都是刀尖里滚出来的百战英雄。对他们而言，这样烈度的战斗，虽然不能算是游刃有余吧，也分明便是闲庭信步了。
是啊！灵能者们都被夫人和剑圣小姐在游轮码头一网打尽的，给我们留下的连汤都算不上了。真是寂寞如雪啊！
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用一个类似铁山靠的动作撞飞了一辆陆行炮台外加一个排掷弹兵组成的盾阵，却实在是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斯伦夏日号进入1号要塞的第78分钟，要塞主维生控制室失守。
理论上，要塞上的五十万守军，以及十余万非军籍管理和技术人员的氧气、水电、暖气乃至于化粪池，都落在地球人的掌控当中了。
地球士兵们毕竟不是什么魔鬼，倒也不至于通过空调系统注入VX毒气什么的，但催眠肯定就不会客气了。
除了位于要塞F区民用区域，几乎所有被隔离的舱室都遭到了催眠气体的狠狠注入。
当然，偌大一个帝国要塞，如此重要的机能，也不至于在被夺走了一个控制室之后就任人宰割了。
在这个时候，帝国的守军依然表现出了空前的勇敢，在无法穿戴机甲的情况下，便干脆裹着动力服和防毒面具挤入了通风管道之中，试图手动关闭各种密封舱，截断催眠气体可能流淌的循环通路。
可是，我们都知道，狭窄的通风管道往往就是小型战斗机器人的天地。仿佛恐怖电影一样的抱脸杀和转头杀时常在通道中上演着。
于是，终究还是有大量的麻痹气体流入各个舱室之内。哪怕是披上了机甲的掷弹兵，也无法对这种无孔不入的神经麻痹毒素实现完全的防护。
荣耀之门的1号要塞，正在一点点失去抵抗能力。
如果说，1号要塞就像是被夏日号的入侵者植入了病毒的话，那现在，这些病毒终于扩散到了要塞的重要“器官”，且切断了它的神经，并且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而来。
在随后的短短半个小时中，一半以上的帝国守军倒在了混沌的睡眠之中，剩下的人一边艰难地抵抗着毒素，艰难试图破开隔离自己的狭窄牢房。
仅仅只是脱身就要耗掉他们全部的力气了，再遇到敌人的攻击，也都是顺理成章了。
邓正清带领的部队没有遭受多少抵抗，便顺利地抵达了要塞司令部。
这里的警卫部队进行了坚决悲壮，却实际上却意义不大的抵抗。他们的防线在灵能者和机器人的突击下崩溃之后，所面对便只是一场单方面屠杀了。
最终，当守备司令部的两个团掷弹兵阵亡大半，留守此地的高级军官也伤亡惨重的情况下，被炸地半死的1号要塞的副司令官，还是用仅剩下的一只手，艰难地摇起了白旗。
斯伦夏日号游轮降临要塞的第117分钟，荣耀之门要塞司令部失守。要塞大部分的高级军官成为俘虏。
随着部队进入指挥部的数百名技术人员接管了主控终端阵列，重启中控系统，准备彻底把这座太空城变成地球人的形状。
唯一出现了一点小意外的，还真就是安德罗&#183;莫塔所率领的那一路军队了。他们在即将抵达主炮控制室之前，还是遇到了一批帝国军。
不过，这本也就是在邓正清的预料之中。
毕竟莫塔这一路的行军路线最长，所需时间最长，便总有可能产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所以，你们遇到灵能者了？”在司令部中的邓正清也接到了最新的情报。
班纳道：“是个沃夫林人，应该只能算是未觉醒的敏感者吧。他用念力把我们丢过去的手雷弹回来了，炸伤了几个战士。”
班纳在麾下的工程队伍控制住维生系统和主能量反应堆之后，就迅速带队去支援莫塔了，倒是正好赶上了主炮控制室前的这一场大战。
那应该算是个很有前途的敏感者的，成为一环指日可待。
不过，有一说一，沃夫林人这种身强力壮的战斗种族，灵能资质其实平平无奇，能出现这样的敏感者，其实也是挺不容易的。
也依旧是改变不了任何大势。对这种才掌握了一点点超凡能力就开始炫耀力量的菜鸟，“凡人”们组成的军队可有太多处理他的方法了。
他既然可以弹回手雷，却不知道能否弹回炮弹和炮弹？如果是火神炮倾泄出的密集弹雨风暴，又当如何呢？
“那个灵能者随后就被安德罗那小子用拳头轰死了。”
呃，这种胜法倒是出乎邓正清的预料了。
“……用拳头轰死的？”
“是的，他的拳头里忽然biu出了一枚毒蜂导弹，直接窜到了那个沃夫林人的嘴里了。”
毒蜂导弹只有铅笔大小，从来就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最强单兵利器。
邓正清一时间叹为观止。他也是武道名门的子弟，天性就不会太喜欢这种不讲武德的操作。可是，他毕竟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数年的老兵了，当然也明白在战场上就得无所不用其极的道理。
“他说了，这是从奈尔小姐那边学的。乃是他们的智械兄弟会的铁拳19式之一。我倒是觉得，义体人说不定都是这个画风，我们只要适应就好了。”
邓正清表示自己很适应了。
而且，现在也不是自己纠结的时候了。他已经收到了静默号发来的消息：正有相当规模的帝国战舰，摆出了一往无前浩浩荡荡的姿态，朝着要塞的背面扑了过来。
帝国军的判断似乎是正确的。就算是以静默号的性能，能够以炮击守住要塞的其中一面，但也没办法对偌大一个太空城完成立体全方位的防护。
“我们需要尽快恢复了主炮的控制权限。”班纳道。
“大约需要20分钟。”安德罗&#183;莫塔则如此报告。
邓正清对这个时限还是很满意的。不过，还是这句话，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会有敌人的援军登陆的，这一点无法避免，但我们会率先恢复要塞的中控权限。你们只需要做好守备……”他正想要说点“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之类的话，部下却告诉他，收到了来自要塞F区，也即是民用区域的通讯请求。
邓正清略一思索，便想到了出发之前余连的提醒。
他示意把通讯接入自己的个人终端，走到了僻静位置才接通。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小荧幕上，便出现了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帝国青年男子，穿着立正的银灰色正装，气质沉稳干练。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一位典型的帝国优秀官僚，而且是有资格向宰相府前进的那种青年精英。
“艾孟先生？”邓正清询问。
“长官。”他微微敬礼，开门见山道：“趁着刚才的混乱，在下的部下已经潜到D区的外沿了，控制了34座近防炮。”
D区正是要塞的（相对）背面，也正是那批新赶到的帝国舰队准备进攻的方位。
饶是邓正清做事再滴水不漏，尽量做出了所有的预案，也确实没想到还会出现这样的展开。
他是正经的进步军人不是恶魔，只是封住了F区民用区域的对外通路以防意外，并没有停水停电也没有往里面输送催眠气体。他也知道，那里是有义军组织在行动。
只不过，义军组织居然能一路摸到D区，也未免是太有活力了。
他这时候想起，自己依稀是听伯爵小姐说过，艾孟先生领导的“人民统合”和别的义军组织不一样。
至于到底是怎么一个不一样法，邓正清总算是悟到一些了。
“帝国援兵已经进入谨防射程内，请您解除D区炮台的开火权限。”艾孟先生略有些急切道：“如果需要请示领袖……请示余将军的话，还请您尽快。”
领袖是个什么说法？邓正清有点在意，但现在也不是理会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他果断道：“F区开火权限会在一分钟之内解除！祝您好运！”

第1992章 要塞对要塞，但一方只能挨打
当然了，就算是“人民整合阵线”这样不一样的义军组织，也不可能有什么专业的炮手。邓正清之所以会解除D区外环的开火权限，无非也就是一步聊胜于无的闲棋罢了。
反正D区目前本就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让个义军组织也没关系。就算是对方别有用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帝国军的援兵，他们能不能成功登陆，其实都是影响不到大局的。
只不过，这些远道而来的帝国援军舰队，没有丝毫休整就马上对1号要塞发动了进攻，但就斗志而言，倒确实令人钦佩。
帝国军当然知道，在幽灵面前，哪怕是战巡的防护都脆弱得仿佛纸糊的，更别说他们这些轻巡、驱逐舰和登陆艇了。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这种炮击的机制，却只是知道：一旦遭遇了幽灵的炮击，在场的每一个官兵的生死，便都摆在命运的祭坛上了。
可是，他们依旧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扑向了这座椭圆形要塞的“后方”。
当登陆艇在驱逐舰的掩护下进入要塞引力捕捉范围之内时，帝国军们都纷纷送了一口气。有些登陆艇上的士兵还隐约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他们都知道，当靠到了这样的近距离中，即便是那个“幽灵”调转船头向自己炮击，也已经无法阻止己方登陆了。
头脑灵活一点的军官，甚至开始在琢磨：是否也可以采用这种不计成本不惜代价的饱和跳帮作战，以对付幽灵舰的本体呢？
“记住作战序列。A组爆破指挥中心外层装甲，B组解除F区和要塞统一中控所有联系。C组打开4号码头正门，D组向内部开始突击！记住，只要我们登上去，胜利就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拥有更多的兵力，我们……”
一直到死亡绽放开的时候，帝国军的通讯回路中都还在回荡着后方指挥官的命令。
不得不说，哈彻准将的安排也算是很有条理和章法的，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在即将登陆成功的当口，还会遇到突如其来的火力拦截。
漆黑的太空中，突然亮起湛蓝色的光幕。那些炮台中喷射出的离子洪流呈现一个标准的扩角向周边展开，构成了高温的杀戮之网。
数艘猝不及防的强袭登陆艇在首轮齐射中直接气化。它们的残骸在真空中凝结成金属冰晶。
帝国的登陆部队陷入了完全混乱的状态。
义军炮手们大多数也就只是在模拟训练器上联系了几个小时，技巧甚至连业余都算不上。可目标毕竟只是近在咫尺的帝国登陆艇。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瞄准，只要按照后方指挥提供给他们的射击指示完成调整，然后扣动扳机就是了。
对菜鸟而言，或许会是最完美的初战了吧？
第一批试图在要塞D区执行登陆的帝国军，在损失近一半的登陆艇之后，也只能选择了溃退。
当然，也有一个加强连的勇士非常艰难地降落在了要塞的外壁上。可他们却失去了所有的重装备和特种攻城器械，根本没办法破开外壁，便只能穿着机甲踩在坚不可摧的装甲地面上大眼瞪小眼。
可怕的事情在于，太空用滑行机甲的氧气只能用两个小时。如果友军无法跟上救援，敌军也不愿意大发慈悲，这些勇敢的帝国军将士，大约便会以一种绝望的方式迈向死亡了吧。
要塞指挥部中，已经掌握绝对主动权的邓正清，正在向上级报告。
“敌援军的登陆攻势已经破解。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麾下的舰队。他们已经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重整旗鼓。”
理论上的上级，尼莫舰长在荧幕上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果然不愧是帝国名将，麾下兵马居然这么快就抵达了。莫非……”
实际上的同（上）学（级），菲菲则在另一块荧幕上微笑道：“不用忧虑过度。索拜克舰队应该是在赶到斯伦堡之前就分兵了。他们是早有准备也好，是凑巧赶到也好，要塞的控制权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您说的是。”尼摩舰长这个准将，依旧在菲菲这个上校面前一副谨受教的样子。
“老邓，要塞是掌握于我手了吧？”菲菲又多问了一句。
“按照作战计划，需要在2个小时内掌握的一级目标，已经全部完成。2级目标也有七成控制于我手。我军将士还在进军，一路畅通无阻！”邓正清朗声报告道。
“那我……司令官就放心了。”菲菲笑道。
邓正清继续报告：“堵在游轮港口正门的那批帝国军也都被催眠气体放倒了。斯莱奇上尉所带领的G连正在向您的方向靠拢。”
“多谢支援了。”菲菲以上级的口吻向老同学表达了感谢，又以上级的口吻对舰长道：“司令官阁下呢？”
尼莫舰长赶紧立正，用仿佛朝圣一般的口吻道：“正在观星台上冥想，属下等不敢打扰。”
菲菲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很好，那一定不要打扰，司令官想做什么都行。舰长，静默号的指挥就交给您了。”
舰长自然是昂首挺胸摆出了一副如果做不到就提头来见的模样。
通讯结束之后，邓正清很是在意地看了看荧幕上的静默号。这艘还顶着联盟泰坦皮肤的启明者战舰，正以不紧不慢的姿态挪动着船首，再次向远方射出了绚烂的光柱，就像是挥舞着划破星穹的神剑似的。
试图正面袭扰的帝国舰队也都放弃了自己的任务，纷纷落荒而逃。
所以，船上的余老板倒是在干什么呢？既然是在冥想，莫不是在做什么高大上的神秘学操作？
作为一个灵能新手，邓正清承认自己很好奇的，但他也知道，这样的领域实在是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他艰难按捺住了好奇心，重新把视线投向了正在操作着终端阵列的己方技术人员。
在有了整个静默号的远程算力支持，以及万能的圆球毕方们的“物理”帮忙，他们的破解工作虽然不算是一帆风顺吧，也简直就是畅通无阻了。
“操作程序植入，已经生成新的操作系统！战舰和要塞中控已经彻底连通。”
到了这个时候，静默号的中控终端应该会自动向1号要塞内部植入一模一样的子系统。在赛博的领域，要塞大约也会成为静默号的分身之一了吧。
这个说法听着有点古怪，不太像是邓正清和他的小伙伴们能搞明白的，但这也不是什么重点。重点在于，大家是真的亲眼看到，诺大一个要塞即将成为地球人的战利品了。
“各舱室权限就位。可以关闭隔离舱室的供氧和重力了。”
作为余大帅麾下的进步军人，他们毕竟还是底线的，还是不至于用断氧的方式屠杀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的敌军士兵。不过，这倒是可以迫使一些还在试图抵抗的帝国部队放下武器了。
“要塞工作机器人指挥权限绑定，我们已经取得要塞所有自动系统的控制权。”
有了圆滚滚的毕方们，帝国这些傻大黑粗的机器人就怎么看怎么没用，怎么看怎么落后且反文明了。不过，对要塞的整体而言，这毕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了。
就这样，中了“神经毒素”的荣耀之门1号要塞在断气了几分钟后，又当场诈尸了。可这个时候，它内里的“灵魂”却已经不属于银河帝国了。
当然，以上的这些好消息，都比不上班纳和莫塔他们正式攻陷主炮控制室来的重要。
在邓正清的命令下，要塞主反应堆和主炮的能量联系再次畅通了起来。而正在主炮控制室当中的莫塔，也舔了舔嘴角，在大家的配合之下，按部就班地打开了一个终端，输入了刚刚到手的指令密码
“这是我开过的最大的炮。”莫塔对班纳道。
“我也是。怎么，是准备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了？”班纳眼前一亮。
“这……嘿嘿，这是我的工作。什么都可以，但这次真的不行。我保证，第二发可以又您来，真的。”
“你是不知道冰阔落只有第一口才值得喝吗？”
“啊哈哈，我已经是个义体人了，我不喝廓落。”
其实阿德罗&#183;莫塔只有两条腿和一条胳膊是义体，他依旧是那个喜欢喝廓落啃大猪肘子还要吃甜甜圈的大黑胖子。可是，威廉&#183;班纳不知道啊！他只觉得心中腾起对老战友的敬重和怜悯的情绪，自然是再不会和对方相争的。
当然了，不舍也就还是不舍的。
毕竟，用帝国的要塞炮轰炸帝国的舰队和要塞，本就是一件可以载入史册的壮举。要是能传回国内，族谱也是可以单开一页了吧？
“哎，可惜了，终究是没有喝道头汤啊！”班纳满脸遗憾地看着大黑胖子用不是太熟练的动作打开了帝国的火控终端，调整出了射界图标，指挥着一种炮手开始调整射击阻元。
“荣耀之锤1号要塞炮开始充能！预计60秒！现在开始倒计时！2号和3号当准备！”
“目标确定为正在撤退的帝国索拜克舰队！”
荣耀之门1号要塞的主炮，是三门被称之为“荣耀之拳”的是伽马射线光束炮，只要被击中一炮，再庞大最坚固的泰坦舰也会受到重伤。
不用说，其功率和耗能，自然也和那些安装在擎天堡上巨炮是同一个规格的。整个荣耀之门的太空城中，也只有这个1号要塞可以安装这等规模的主炮了。
它其实也是这个1号要塞上最新的军事设备了，服役时间才刚刚超过一年。
3年前的那场断罪战争中，因为上一代斯列恩王彼列的忽然遇刺，整个荣耀之门防区顿时群龙无首，只能任由掠夺者的大军主力肆无忌惮地在帝国重要的边境星区中纵横捭阖。
当然了，或许也因为在星门开启之后，帝国便已经不在把荣耀之门看做是边境了吧。
可无论如何，当掠夺者的大型喷火舰，用密集的炮火摧毁了距离星门最近的3号要塞，压制得1号和2号要塞的守军都不敢露头的那一刻，帝国将士们还是很屈辱的。
帝国枢密院和大元帅府也觉得，如果能提前安装好可用的要塞炮，己方或许也就不会这么屈辱了。
于是，在掠夺者的主力杀入新大陆之后，帝国军也投入了重金重新整顿星门的防务。
重新在星门入口前修上一两个要塞堵门大约还是有点不现实的，他们便在星系规模最大的1号要塞上安装起最大功率的要塞炮了。
相比起那些可以堆上十几二十门巨炮的擎天堡，荣耀之门1号要塞的规模确实小了不少，反应堆和电容仓储都只能容纳3门主炮，但这也足够对偌大星门周边形成完整的封锁了。
如果下次还会有敌人敢于穿越荣耀之门，就可以吃我阳电子主炮的糊脸了！我们一定连海盗都不会放过。
帝国军确实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修建完成就没有使用过的主炮，第一次实战炮击却是落在自己头上的。
依稀还缠绕着磁场电弧的锃亮光柱洒入了虚空之中，将数艘还在溃退的强袭登陆艇分解为离子之后，还远远没有停下。它一直把瞄准传感器捕捉尽头的数艘帝国更大型的战舰点燃了，那些致命的能量才一点点消散在了星空的无尽浩瀚之中。
一艘重巡洋和三艘轻巡洋舰在剧烈的高温燃烧中开始变形、解体。在他们旁边待命的四艘驱逐舰却连这个死亡的过程都没有，便已经被分解成了离子。他们并没有比那些强袭登陆艇坚持得更久的。
相比起光矛炮和轨道炮，阳电子炮是有散射功能的，果然才是最适合充当要塞炮的啊！
“噫！好！我中了！”莫塔振臂欢高呼。
他当年虽然是红老虎号的首席炮手，但就算是投了义军，操作的也是简陋的107。这种堪**国军事科技集大成的要塞炮也是首次实际上手，却马上就打出了完美的战果，自然是欢欣雀跃。
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至于当年的蓝色君王号的轮机长兼第二主炮手的班纳同学，也早已经摩拳擦掌地坐在了另外一个操作台上。
“目标锁定为2号要塞，距离0.1。”
当能量显示盘由白转黄，再由黄转橙时，他一边用按下了按钮，还用雄浑有力的声音大喝一声“发射！”
就仿佛是要塞指挥官在做发射指令似的。
又是一道白热的光束，从1号要塞展开的炮口之后喷涌出去，袭向了远处的另外一个只有自己一半大的太空站。
那致命的能量光柱看起来已经化作了具有质感的固体似的，在太空中驰骋了超过40秒，征服上千万公里的距离，精确刺中了另外一座帝国军要塞。
那是荣耀之门的2号要塞。
40秒的时间，甚至都足够最笨重的武库舰和守卫舰做出规避的反应了。可是，对一座半固定的太空城而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并不是所有的要塞都是能活蹦乱跳的蛇穴的。他们也只能绝望地看着致命的攻击，凶猛地砸在了自己壁面上，却无计可施。

第1993章 余大帅忙着做大事
2号要塞的规模只有1号的一半不到，但也毕竟是个正经的帝国军事太空站。
它外层依旧包裹着能源中和磁场构成的力场护盾，经过镜面处理的超硬度符合陶瓷、结晶纤维及强化合金所组成的符合防护，没有一点点偷工减料。
就算是面对主力舰的主炮，这样的防务也是堪称坚固的。
可是，面对着这样规模的要塞炮，这坚不可摧的要塞护盾，在勉强地抵抗数秒之后，终于还是宣告了失败。
澎湃的光束刺穿了要塞外壁，引燃了内部的空气。
激烈的爆炸就此发生。
震动伴随着轰隆巨响摇撼整个2号要塞，内部的十余万人都觉得自己仿佛被带入了一场轰隆隆的地震之中。
“2号要塞被击中！2号要塞被要塞炮击中！请求支援！请求支援！”要塞通讯官惊惶的声音回荡在星系所有帝国军部门的通讯频道中。
不过，等到半分钟后，当他做出更明确和详细的通报后，声音便已经变得凄惨了起来：“2号要塞A区被击中！A区已经没有生命反应了。A区士兵全部罹难……”
其实，用不着他通报，这个星系所有的要塞和战舰的守军，都看到了那流淌在太空城表面上的猛烈火焰。
正在重巡洋舰铜甲城号上的哈彻准将当然也是其中之一，但他现在也没工夫为2号要塞的战友们悲伤了。
要知道，他们英勇的索拜克舰队的将士才是第一批被要塞炮轰，要惨叫也是该他们先的吧？
“确定鲸港号巡洋舰已经救不回来了？”他又询问了一遍自己的副官。
副官黯然点头：“舰船已经被炸成四截了。我们呼叫了三遍，都没有人回应。几乎可以确定，阿斯隆准将已经以身殉国了。”
莱塔林人老将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这这这，这叫我如何向索拜克司令交代啊！他是基于信任才把舰队交给我们的，但现在损兵折将不说，连僚友都战死了啊！就死在我的面前，却连救都救不了。”
副官翻着白眼心想，要不是我是亲眼见到你们两天一大吵一天一小吵的，还真以为你们是情深意切的好战友呢。
另外，考虑到阿斯隆准将的根底，他要是真死了，索拜克长官说不定会松了一口气呢。
想到这里，副官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总觉得自己似乎悟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真相似的。当然了，真相这种事情毕竟也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他现在只想要把自己的胡思乱想全部忘掉。
而这个时候，通讯频道中却突兀切入了一条通报，却正是来自对面的1号要塞：“蓝星共同体正告帝国军，这座要塞已经被我们占领。从现在开始，所有在本要塞主炮射程范围内的帝国战舰和军用太空设施，都将遭遇不停歇的炮击！”
哈彻准将看了看自己的副官，后者赶忙正声道：“舰队已经重新整编好了，我们已经退出荣耀之锤的射程范围了。”
莱塔林人的老将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了，他一个黑劳士星区警备队出生的指挥官，却乘着对方的长官挂了把叙摩厄出身的舰队整编到了自己麾下，细论起来肯定是会坏了规矩的，但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真要有人较真找麻烦，索拜克长官一定是可以兜得住的。
莱塔林人老将看了看越来越远的1号要塞，依旧还是发出了一声遗憾的长叹。
客观上，他虽然看不起已经战死的阿斯隆准将，但毕竟也是同僚一场，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多少还是有几分悲凉的。
他也是真的想过要夺回1号要塞，为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索拜克长官立下战功的。
“我真是傲慢啊！这样的魔龙，又岂是我能应付得了的呢？还是先重整旗鼓，等到索拜克长官的下一步指示吧。”
为了保险起见，老将带着士气低落，但具体损失其实也不算特别惨重的己方舰队继续后退，一直退到了距1号要塞约一个天文单位的“安全”位置。
而在这个过程中，地球人的通报还在继续：“不过，考虑到2号要塞上存在民用区域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们会给贵方30分钟的撤离时间。勿谓言之不预也！”
对面倒真的是一副恩怨分明的军人做派，既然说了要给30分钟，便还真就停止了对2号炮击。刚才的那一炮，仿佛就是为了打个招呼似的。
它也随后转移了目标，开始攻击在其主炮射程之内的有人战机平台和导弹平台。在要塞炮的威力面前，这些小型的附属设备当然连一炮都抗不住。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是半固定的轨道防御设施，同样也逃都逃不了。
“这是屠杀！这就是卑劣的屠杀！”有帝国军官在愤怒地咆哮。
当然，也有人在低声说：“他们其实早就可以打白光呢。你看，打了白光的设备不就都被放过了吗？”
哈彻准将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他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会先破坏那些自动炮台阵列的，至少也要先敲掉炮台的指挥中枢塔。毕竟它们距离1号要塞更近，有些还安装了亚光速导弹，说不定是能对幽灵造成一定威胁的。
不过，在这个时候，通讯频道中正响彻着2号要塞指挥官近乎于哀嚎的声音：“现在已经不可能守住要塞了。放弃吧，放弃A区吧！让所有人都赶紧穿上宇宙服撤退吧。呜呜呜，我们已经守不住了。等等，半个小时太短了，至少也得一个小时啊！”
准将叹了口气，吩咐道：“去接应2号要塞吧。至少也要把民用区域里的那些平民给救出来吧。他们是无辜的。”
实际上，能在要塞驻留的人，基本都是皇室商会亦或者专门服务军方的帝国企业，很多人甚至是直接收到宰相府领导的公务员，也不能算是完全无辜。
可无论如何，毕竟没有穿军装也没有武器，就这么陨于炮火也确实算是悲剧。哈彻准将只能期盼对面能讲武德了。
不过，从目前的经历来看，对面的魔龙的威名虽然可以止小儿夜啼，但真的是很守道义的了。
1号要塞的主炮就像是在上演一场打固定靶的射击游戏似的，一个个地敲掉了在星门周边会构成威胁的防御设备。而那些被隔离之后又中了催眠气体的醒过来的帝国军官兵们，也都纷纷沦为了俘虏，
到了斯伦夏日号登陆要塞第144分钟的时候，包括战斗、通信、补给、医疗、整备、管制、技术等等方面在内的五十万帝国军士兵，以及十万的非军籍人士，就这样成为了静默号上地球官兵们的俘虏。
至于地球这边，总共只付出了89人阵亡，127人受伤这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
另外，帝国军的伤亡人数也不过只有3000人不到，和要塞驻军五十万人的体量相比，同样也是相当和平的了。
这一定是因为自己的风箱隔离以及催眠毒气战术的成功。
当然了，要塞中的全部五名（正式）灵能者，包括四名星界骑士和一名星见官都死在了战场中。可是，但这并不重要。
大家的命都是命嘛。
不过，作为指挥官的邓正清还是不太满意。他个人是真的觉得，如果真的再小心一点，伤亡数字是可以控制在两位数的。
而刚刚抵达了忠诚的指挥部的菲娜&#183;李上校，便如此交代道：“如果你真的精力充沛的话，每次打完一仗，你就可以花时间总结一下所有的得失，还应该和自己的战友，以及基层指挥官开会讨论。可以的话，说不定还能发动所有的士兵参与讨论呢？”
发动士兵参与讨论？大多数士兵也就读完了义务教育，他们能讨论什么，老老实实服从命令不就好了吗？不说能把命令执行到完美，哪怕是只是执行了百分之八十，也便是最优秀的士兵了。
班纳很想要这么说，如果对面的是余连，他说不定还真就这么直接开口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菲菲，他的压力反而更大，自然不敢开口了。
邓正清却若有所思地都：“下官会试着做的。不过，大多数士兵说不定一开始会觉得我们在没事找事呢。”
菲菲笑着：“那就告诉他们，这是余大帅想要看到的。”
邓正清还能说什么呢？就算是再不理解，当然只能是服从并且执行了，另外还可以在执行中加强理解嘛。
菲菲又问道：“和星门之后的引力波道标已经联系上了吗？”
邓正清看了看通讯组负责的终端阵列上的荧幕显示，肯定点头。
星门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可以自如地出入有质量的飞行物，当然也就可以容纳引力信号的无缝传递了。
“那么，就按照原计划，向新大陆发送广播吧。”菲菲一边说着，视线再次扫过了跟在身后的斯列恩王。
既然是最重要的战俘，当然是不应该和其他官兵关在一起的。她依旧是应该享受座上宾的待遇。
不过，这位年轻的少女选帝王，此时却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被彻底掏空了似的。
菲菲依然在微笑着，可那双线条温润的桃花眼中，却已经再看不见任何笑意了。
公孙擎依旧站在选帝王小姐的身后，抄着双手，微微垂着头。那一头可以说得上是可爱的齐刘海，已经遮住了自己所有真实的表情。
要塞方面的动作当然也直接瞒不过静默号上。或者说，两者的中控终端其实已经是本体和附件之间的关系了，信息完全互通的
“要塞已经连通星门背后，L3星区的12个引力波信标，已经向新大陆传送了加密的全域引力波广播。”
“预计新玉门应该会在十天左右收到。”
“他们的星球轨道全部都被帝国军封锁了，能不能收到还真不好说。”
“收信应该是没问题的，现在也就是发不出信来。”
“黎明星域呢？”
“团结塞要十五天左右，奇迹之环至少得一个月了，至于杨长官那边……嗨，他老人家如果在天枢的话，说不定现在就知道了。”
“宇宙还真是奇妙啊！”
尼摩舰长拍了拍手：“很好，诸位！我们这一仗固然是胜了，但还没有到可以休息的时候！2号要塞和周边设施的帝国鬼子都在撤退，那就轮到我们出动的时候！还有，注意监视敌人舰队的动向！在胜利的前夕，绝不可以放过任何纰漏。”
正端坐在静默号上最上层观星台上的余连，虽然隔着一层地板，却也把大家的反应尽收耳中。
他很满意，点头道：“很好，儿郎们已破敌也。”
一身宽袍大袖还戴着逍遥巾就差弄点散嗑一下的小灰摇晃了一下蒲扇，没好气道：“装X难道不是应该在有人的面前吗？”
余连耸了耸肩，哈哈一笑：“可是，既然没有人，就说明现在不是在装X了嘛。我分明就是在入侵的敌人面前，展现我的勇气和决心。随后的战场，决心很重要。”
小灰用力摇了摇蒲扇：“所以我才烦你们这些灵能者嘛，一个个都这么唯心主意，一点正经的技术含量都没有，实在是太反文明了。”
“说得好！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灰眨巴了一下眼睛：“不过，他们还没有来呢。”
余连顿时冷哼了一声，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果然这个世代的数据体系就是不给力啊！”
“说得好！我当然也是这么觉得的！本世代文明就是瘸腿的。”小灰也从大袖中摸出了一根棒棒糖：“当然，这也是因为灵能确实太好用了。”
“你刚才还说它反文明没技术含量呢。”
“这和实用性不冲突。”小灰嘲讽道：“余连小弟，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么没逻辑的傻话出来呢？这样下去，姐姐可是会伤心的哦，会觉得你不堪造就了哦。”
余连自然是忽略了一切的废话，开门见山道：“也即是说，若是你不在的话，帝国真的可以通过这座要塞的终端作为基础，反入侵进入静默号？明明两边的算力是有维度差距的，却可以通过神秘学的力量克服吗？”
“这就要从灵能的本质讲起了，但这是禁止事项，也不是人家的专业。”小灰摇了摇蒲扇。
余连再次露出了莫得感情的死鱼眼。
“人家毕竟就是个机器人嘛，不专业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小灰又道：“不过，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哦？”
“蛇穴为什么会在那群闹剧演员手里？”
这个，管环世之蛇叫闹剧演员什么的，是不是也有点辱过度了。
“还有那台传说中的晨曦之龙呢。”
这个例子倒是余连没有想到的，但现在想来，却忽然发现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他一口吞掉了棒棒糖，再次闭上了眼睛。而这个时候，他也赫然听到了小灰在自己耳畔的声音：“来了……”
她的声音就像是在呢喃，在最后一个音节的瞬间一下子变得压抑低沉了起来，就仿佛是已经被隔离到了另外一个维度似的。

第1994章 宇宙也是回旋镖
余连微微睁开了眼睛，但映入自己眼帘的，已经不再是静默号观星台那绘刻着灵子阵列的玉石状的地板，却是一片壮美澎湃的光之宇宙。入眼之处，都能看到璀璨的光晕在永不停歇地流动着，化作了成千上万条浩瀚的空间河流。
它们奔流缠绕着，化作了有序的信息链。
信息链无数次的组合和分散，便形成了这宇宙核心的巨大的水晶星盘。一个充满了逻辑韵味的有序信息世界，就此完成了。
这个世界他当然是来过的。上次在深渊星云深处获取静默号权限的时候，他就在此地滞留许久，只觉得这里的风景很美，虽然没有人但声音也很好听，他其实是超喜欢这里的。
他伸了一个懒腰，分明地感受到了躯干和肢体的触感。他的身体和感官好像已经是真实的了，而这个世界的构成，似乎也化为了真实。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对这个世界的掌握更加得心应手了？
余连忍不住又叉腰得意了半分钟，然后又继续开始暗中观察了。
如果用现在的“肉眼”去看，当然只能捕捉到那光团，那光之河，以及河流融合成的浩瀚星盘和宇宙。
可是，若是以余连的灵觉，却当然可以更清晰地捕捉到，构成光团的最细微能量因子之中，似乎真的在律动着代表着数据流转的最基层代码。
那不是冰冷而呆滞的0与1的排列，也并非仅仅只是多了个-1，而是一串又一串光怪陆离、汹涌澎湃的数据潮汐。它们就像是活泛的原子一样律动着，是这个宇宙之所以能在稳定存在的一切基础。
在0和1以外吗？就算是个文盲，也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余连把自己的灵觉衍生过去，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些，但没等到他捕捉到更明确的细节，便有一团相当有韵律感的数据团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闪现。
这是一团甚至比整个数据的宇宙都要浩瀚得多的数据集团，却毫无肃穆的压迫感。如果用玄学的说法而言，就是很有生命的人情味和韵律感吧。
余连忽然意识到，如果说这个宇宙中真的存在纯粹以数据和信息构成的生命形态，就应该是这种感觉。
它们可以出现在电子的世界中，而一旦有了依托，当然也可以出现在物质世界。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数据集团在自己的视线中，凝聚成了宽袍大袖摇晃着蒲扇的小灰。
“你这是什么表情？”小灰狐疑道。
“忽然发现更真实的你了。”余连一本正经道。
“这算是啥？某些蹩脚的撩妹用台词？”她的表情更狐疑了，甚至还多出了一些鄙视：“其实，姐姐已经就想要说了，余连小弟，你其实撩妹就是仗着这张脸和一身蛮力，情感效益啊情绪价值啊什么都完全没有。要是正常情况下，你应该就是注孤生的结果了。”
余连心想所有扯什么情绪价值的不管男女还是机器人，都特么应该拷在磨盘上接受贫下中农的劳动改造教育，不过考虑到电子数据的世界中，自己应该是打不过小灰的，便又满脸严肃地又回答了一遍：“生命是多么的精彩，生命是多么的辉煌。我总是能从生命的多样性中再次感受到这一点。”
小灰摊手道：“很好，我就当你又被姐姐迷住了吧。所以，你也该明白，这里是静默号的核心，是姐姐精心打造的世界，是数据的世界，是电子的世界。可是，对你而言，也会是真实的世界。当你距离神秘学的巅峰越近，便会愈加真实的。”
余连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次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实感和深层次的体会，然后又伸出手指捅了捅小灰的脸颊。
很好，吹弹可破白皙剔透，触感比她在现实世界中用纳米细胞构成的实体还真实。
小灰倒是不以为意，甚至还得意地把脸像是金鱼似的鼓了起来，直接弹开余连的手指：“你看，余连小弟，你不是悟到了吗？”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呢？”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来，灵能方面我是不专业的，也有很多对你们这个世代的文明为时过早的禁止事项的理念。不过，考虑到你都到了这个境界，倒是可以告诉你，灵能也就是微量子态的一种客观坍缩，底层逻辑是符合数学模型的。”
余连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小灰以前说了那么多神神叨叨的高深理论，还真就只有这句话最像是正经的人话了。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用大家都能看得懂的数学模型重现这所谓的‘客观坍缩’呢？”
“等到你们的主流学界都能用数学模型证明了11维吧。”
合着这传说11维还真存在啊！居然真的不是理论物理学家胡诌出来的啊！季诺夫教授要是知道了怕是得乐懵过去？每天一定可以多喝三瓶伏特加的。
余连开始浮想联翩中，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话说，在大敌即将入侵的这一刻，你居然如此乱我道心，到底是做何居心？”
“说不定经过我的提醒，你的胜率反而会更大一些呢？”
余连瞪大了眼睛，感受到了星河的彼方。
很快的，一股强横的意志，正如同沸腾的冰风暴似的，从星河的“入口”疯狂地涌了进来。
余连的肉眼当然无法捕捉到那股能量的构成，但却能分明地体会到刺骨的寒意。他忍不住对小灰道：“太反物理了。”
“哦。”小灰抄手。
“而且还反常识。”余连继续道。
“好的。”小灰点头。
“所以，既然是宇宙，本就是极度的低温。这种明显的降温是什么回事？所以说了，我一开始就想问了，为什么核心的数据世界，就一定得是宇宙呢？”
“因为宇宙就在这里。”小灰傲然道。
她说得可真是很有道理，让余连一下子就体会到了宇宙的庄严和盛大。
而同一时刻，他也分明地看到，在那肉眼无法触及冰风暴所过之处，那星河核心的光芒迅速了黯淡起来。依托着整个宇宙的底层数据洪流像是被冻结了似的，停止了流动。他们那缠绕在一起精妙数据结构，也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无穷无尽肉眼辨识不到的裂痕，正在构成了宇宙深层次不断地扩展柜着，就像是一股正在毁灭细胞的毒素似的。。
“再有一个小时，这个宇宙就会被完全地侵蚀、冻结，然后就是彻底地改写。”
“一个小时，是现实时间？还是这里？”
“这里有时间吗？”小灰横了余连一眼，表情就像是恨铁不成钢地看学渣。
余连觉得这话说得就更有道理了，只是这话中鄙视的小眼神让自己有点不爽，很容易让自己联想到辅导一年级娃娃写作业却被从怀疑人生到气急败坏到暴跳如雷最后心如死灰的老母亲人设。
“一个小时之后，当这里的宇宙被重新改写之后，静默号也就会变成对方的囊中之物了？”
“是的，就像你们对帝国人的1号要塞所做的那样。你们不是有这句话吗？用剑之人终将死于剑下？”
“我倒是更喜欢‘世界是个大号的回旋镖’。”余连摊手笑道：“另外，侵蚀了1号要塞的是你嘛。”
“我是机器人啊，只是工具嘛。什么时候工具也要承担罪业和因果了？余连小弟，我知道你们这些上位者都喜欢用底下人背锅，但拿工具背锅也就未免太没精神了嘛。”小灰没好气道。
现在倒是把自己当成工具了是把？
余连转过了脸，再次用莫得感情的扑克脸瞪着旁边的小灰，对方却又道：“不过，你要庆幸，对方一心一意正在侵蚀这个宇宙。要不然的话，以对方的力量，是应该可以发现你的。”
确实！余连微微点头。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灵觉穿过了所有正在解构这个“宇宙”的寒冷风暴，忽略所有的能量和数据变动，体会着那股入侵力量的本质。
他很快便意识到，这股正在侵蚀宇宙的冰风暴，其实也是一股数据的洪流，而在其深处，却隐藏着一个可怕的意志，就像是一条潜伏在风暴深处的巨蛇似的。
祂凝视着这个数据宇宙的核心，就像是一条准备吞噬世界的耶梦加得。
找到了你了！余连的精神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
他的意志在数据的星辰之中也出现了实体，那并非人形，而是一条由纯粹的炽白而神圣的灵能构成的巨龙！祂张开了自己的双翼，掀起了无声的太阳风暴。温润的白光并不刺眼，却无所不在。
白光所及，冰风暴迅速消散，被冻结的数据洪流恢复了流动，那是已经正在出现了无穷无尽的细密裂缝，也在重新闭合。
更重要的是，银色巨龙已经喷出了无色无相的吐息，宛若奔流的河流似的，涌向了那数据构成的巨蛇。
构成蛇身的数据流向被搅乱了，逐渐变形、崩塌、消散。而那肆意侵蚀着遭遇后的冰雨风暴也随即停歇。
一个身形在那宇宙彼端的入口显出了自己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漆黑的长袍，中等身高和体格，却完全看不清样貌的人形。
“久疏问候了。”余连向对方颔首致意：“诺德多斯大星见长。”

第1995章 斩首
他安静地站在这个再次恢复原貌的“宇宙”空间一个角落，浑身上下包裹着黑色的长袍和兜帽，就像是包裹着浓重的寂静和虚无。
他宛若一尊被时间所遗忘的雕像似的。
不过，余连的问候却终于让这一团黑洞一半的静谧产生了微妙的波动。裹着黑袍之下的他微微地仰起头，兜帽之下的面容仿佛是第一次被这个数据宇宙之间的光芒扫到似的，终于露出了原貌，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的样貌。
确实是他。
余连却很有亲切感：“请原谅在下的无礼，诺德多斯冕下，我实在是不愿意用偷袭来和您打招呼。请您相信，不管马上将要发生什么，都难掩我对您的敬意。”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多虚伪的寒暄。老夫和您并不相识。何谈问候呢？”
那是一个很社会的微笑，温和中带着一丝谦逊和讨好。这样的笑，可以是社畜的，可以是公务员的，甚至可以是枢密院的大佬们的，但就是不应该是个灵能高手的。
余连一本正经道：“我从家师那里听说过您的威名。”
他却一点都不相信的样子：“撒谎。老夫并未和兰真人交过手。以老夫的能力，他只要进入我100光年之内，都绝不可能瞒过老夫的未来视，一定会提前逃跑的。”
他倒是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除非兰真人是对老夫预知危险和逃跑的能力很钦佩。”他又叹了口气：“可是，这也说不过去。我居然连您都没有发现，预知能力怕也是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了，怕也不值得兰真人惦记了。”
“这是一个意外。”余连满脸无辜：“那么，就当我是从苏琉卡王殿下那里听说的吧。”
“这倒是符合逻辑了。”中年男人摘下来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略微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不过，一定也不会是什么好评价吧。”
余连摊开手一本正经道：“她说您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她还说过，如果是她说了算，一定会减少星见阁的经费的。”
男人略微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自己的油头，叹了口气：“老夫的直觉告诉我，您应该在说谎，可是我的判定却又像是真实的。真是神奇的体现。”
因为这话是布伦希尔特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和我闲聊的时候说的。不过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我就不用说了。
对方也发出了同款的叹息：“那还真是伤脑筋啊！星见阁也在竭尽全力为帝国服务了。就连殿下她本人，至少也学了一些时运感知的技巧的……余连将军，我如果现在求您为星见官的同僚们说说好话，是不是有些奇怪？”
余连听见了小灰在自己耳边发出了“吁”的鄙夷起哄声，但却看不见人。不用说，这声音应该是只有自己才能听到，便简直就像是精神污染了。
他直接忽略掉了机器人小姐的叽叽喳喳，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这种平平无奇的脸——说实话，纯粹以五官线条而言，也其实是精雕细琢的中年美大叔一位，但却偏偏萦绕着一股看过就忘的“班感”。
某种意义上，这又何尝不是神技呢？
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作为帝国最强大的预言家，您莫不是看到我在未来给星见阁求情的可能性？”
“啧啧啧，你好像还很有兴趣嘛？可怜的菲妹妹，可怜的娅小姐，一切可怜的悲哀的芳心碎了一片的姑娘们，可怜所有视你为领袖的地球人民，可怜视你们为唯一反抗帝国暴政旗帜的全宇宙各族人民们。余连啊余连，你罪孽深重啊！”小灰在余连的耳畔发出了仿佛咏叹调一般的感慨。
当然了，这感慨确实也只有自己能听见。中年人已经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在老夫所发动了的1000种未来视中，年轻的将军，您有247次确实具备了这样的影响力。我现在提前向您恳求，无论如何都不算是白用功的。”
余连却发现了更多的盲点：“也就是说，这247次未来的皇帝都是她吗？”
对方笑而不语。
“伊莱瑟尔皇帝又问过您吗？关于他的大限，关于我所说的那个血光之灾。”
他叹道：“我们一直都不是所谓的预言家。将军，你改名吧，我的职位叫做‘大祭长’，做的其实是一种变体的宗教工作。早在母星时代，传统的宗教就就已经消亡了，但宗教又总是需要的。我们越是探索宇宙，探索时间，探索灵能，越是深入，便越是能感知到自己的渺小。不管是发展到了什么世代的文明，总需要寻求一个精神上的锚点。这是安全感的体现。”
这也是一种哲学概念，而且确实不无道理。就算是他或者杨老师这么唯物的人，不也偶尔会说点“宇宙之灵在上”之类的话吗？
甚至就连小灰这样的存在，对“宇宙之灵”也是一副笑而不语神神秘秘的样子。
余连一副谨受教的样子，然后又道：“所以，您看到过吗？他的大限。”
被称为“诺德多斯冕下”的中年人摊手道：“这种可能当然存在，但老夫只是窥视了一次，精神便遭受了重创，随后又躺了两个月才缓过劲来。老夫的好奇心毕竟是您引起的啊，将军，您不应该负起一定的责任吗？”
他倒是真坦荡，坦荡得让余连都不由得当场愣了好几秒种，随即才哑然失笑。
这一位，不用说，自然正是星见阁的大祭长，帝国官方神棍们的领导，官方正史中所记载的第一位在“拥灵”途径抵达第八环的半神，诺德多斯大祭长了。
——当然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回来的余连却知道，真实历史上抵达了“拥灵”的半神境界的，称为“灵佑祭长”的大能还是有好几个的。不过，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命途影响的缘故，都比较低调，便也为世人所不知道。
而在帝国最高决策层中，诺德多斯大祭长也确实是最低调的一位了。
大多数人也确实很难想象，这位看着平平无奇仿佛已经过完了自己的事业巅峰就想着混吃等死熬退休的中年大叔，却是一位活跃了近一个世纪的半神。
另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还至少可以再活跃半个世纪。
这家伙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前，就已经是星见阁的大祭长了；而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当余连最后的冒险开始之前，他依旧还是这个重要部门的掌门人，一副仿佛准备把女皇时代也熬过去，当个三朝元老的架势的。
很多人都认为神奇的大祭长先生可能并非是人类，而是哪个长生种族伪装的，但也没什么证据。
余连当然也不知道诺德多斯先生的真实身份和年纪，可如果对方确实是人类，真实年纪也一定比外表要老上五十岁以上。
他紧盯着这平平无奇甚至连动作都破绽百出的中年人：“那么，您此次进入这个数字的宇宙中，可是看到了被在下偷袭的可能性呢？”
他依旧非常坦荡的样子：“可能性并不高。至少相比起您和虚空皇冠的下一位主人，携手并肩共同掌管银河帝国的可能性要小多了。”
这位老先生莫不是在统战我吧？余连聆听着小灰在自己耳畔的嗤笑声，不由得想要为敬业的大祭长点赞了。
然后，便听星见阁的大祭长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元体和精神是在修行中实现对立和统一，这是‘拥灵’的命途。这样的事情本应该是由我来做的。您比我更清楚这艘启明者古船的价值，值得冒险，值得付出一切的代价。”
“若您也是这个代价之一？”余连看着对方。
“在老夫看到的所有结果中，我一直都是代价。”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年轻的将军，我们都是。”
静默号的舰桥之内，所有与主控终端相连的屏幕瞬间都绽放出了刺眼的银白色强光，就仿佛被亮度骤然增强了百倍似的
骤然炸开的强光在这一刻剥夺至少一半将士的视力，但也有人警醒地避开了直接刺眼的攻击，还在岗位上勉励坚持着战斗。
戴着护目镜的海因斯中尉满眼通红，但还是用颤抖的声音做出了报告：“警报！有高强度信息流侵入核心数据库！来源，确认为1号要塞终端！”
尼摩舰长脸色铁青，厉声道：“切断与要塞的物理连接！快！”
”可是，有污染源正在资料库中自动生成破坏程序！防火墙序列正在抵抗！逻辑屏障失序！我们操作系统已经无法完成断绝了。”
“快，司令官那边……”
“无法接通。我们和观星台的联系也失去了。就好像，就好像观星台就不存在似的！”
这么反常识的事情发生在了己方的战舰上，尼摩舰长却若有所思道：“1号要塞呢？夫人……菲娜&#183;李上校和邓正清中校那边呢？”
这个时候，现场的强光已经消散，照明再次恢复了正常。有人便直接打开了1号要塞指挥部中的画面。
舰长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位出身高贵的公孙小姐高高举起了闪烁着寒光的大剑，向跪在自己身前的选帝王小姐砍了下去。
少女的首级在荧幕上冲天而起。

第1996章 植入人脑和植入电脑的辩证关系
实际上，早在现实世界的数秒钟之前，也即是静默号的数据终端核心被入侵的瞬间，1号要塞的指挥部上也出现了同样类型的异动。
首先炸开的，也是足可以剥夺大多数人视觉的强光，但这强光毕竟转瞬即逝，就好像只是一个前奏似的。
紧接着，在这些终端荧幕上闪烁着的数据洪流就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它们就像是被一种强大却又恶意地意志扭曲成活动的蛇形怪物似的，从荧幕上弹了起来。扑向了所有座位上的官兵们的脖颈。
不过，在这些诡异的力量撕裂人的咽喉之前，一股超频的尖利啸声已经首先在室内爆发开来了。
普通人的听觉，乃至于正常的机械设备都是很难捕捉到那股噪音的存在的。可是，它依然仿佛病毒似的穿透了正常人的听觉防线，直接作用在了他们的精神层面之内。
不少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却完全没有作用。他们惊惶地看着那些化作了毒蛇的字符，扑向了自己的咽喉。
就连刚刚成了灵能者的邓正清都毫无抵抗能力。或者说，正因为成了灵能者，他对现场的诡谲变化才有更深的体会。普通人看到的是忽然化作了致命毒蛇的字符和数据链，他看到的却是终端荧幕背后那源源不断的阴冷意志。
每一个闪烁着强光的荧幕都像是黑洞，而黑洞的背后，则是看不到底的深渊似的。
可是，就在大家会因为这诡谲的展开而团灭的时候，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菲菲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炽白的火焰在闪烁。随着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空间涟漪，无形无相的灵剑便落在了掌心
在邓正清的视线中，现场的一切似乎都放慢了无数倍。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同学站起身，虚握着看不见的剑把它举过了头顶，似乎是准备要劈砍什么。
可是，她头顶的无形宝剑却又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在等什么？邓正清头脑一片空白。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可能再进行什么深度思考了。
他看着那几乎已经摸到了自己脖颈皮肤上的字符。他感觉到了一丝麻痹的刺痛感，就像是触了电，还有一丝冰冷而硬度的触感，就像是真正的爬行动物的毒牙。
他几乎已经绝望了。
可是，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共同体军官，地球人的战士，又如何可以这时候露怯呢。他瞪大了眼睛，寸步不让地盯着那荧幕背后，就仿佛是准备用眼神杀死隐藏在后面的那股意志。
以他的智商，当然已经猜到，这一切的手笔有且只可能是帝国高手的手笔。那么，自己便绝不能在这样的敌人面前露怯。
他就算是死，也绝不能丢掉一位优秀的共同体军官的骄傲。
可奇怪的是，当自己真的下定了如此决心的当口，那种阴寒而麻痹的触感，却似乎一下子消退了很多。
紧接着，仿佛已经停滞下来的世界，在自己的感官中又再次律动了起来。他这时候才看到：菲娜&#183;李上校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终于扬起了自己那无形的神剑，朝着自己正前方那些还闪烁着冷光的荧幕砍了下去。
她就像是落下了破邪的神剑似的，耳畔中的杂音，眼中闪烁的强光，还有那些狰狞扭曲着即将扭断大家脖子的数据之蛇，所有的魑魅魍魉，都在这虚空一斩之下瞬间消融。
一切重新恢复了正常，刚才的一切都像是幻觉似的。
“这，这是……”邓正清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着自己的同学。他很很多事情想要问，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对方的声音却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抱歉了，这只是一次将计就计。全船上下只有长官和我两人才知晓。”
小灰不能算是人吧。菲菲想。
邓正清知道她用的是念话，是自己这个菜鸟还没能掌握的高级技巧。
“我们的对手非常强大，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一人若是知晓，都会被他察觉的。”
邓正清微微点头。作为一位职业军官，他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如果可以取得胜利，他甚至不介意被自己的长官当炮灰送过去。
不过，只有两人的话……这岂不是意味着，李小姐和余连是同水平的灵能者？比起剑圣小姐还要强？
以他的智商，当然便马上完成了以上的逻辑联系。
您隐藏得还真是挺深的啊！
他不由得又看了看旁边的公孙擎，发现这位剑圣小姐倒是一点都没有受到刚才的异相影响，只是蹙眉扫视了一下周围。
果然，刚才的手段就是专门冲着我们这些凡人和菜鸟来得吧。
公孙擎问道：“所以，这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菲菲点头：“从我们抵达斯伦堡，拷走金羽宫的资料时，就是如此了。”
“那么，她呢？”剑圣小姐盯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选帝王小姐，眼神中却闪烁着相当危险的目光，手中的长剑动作也从杵地提到了肩膀方位。
“她？”菲菲耸了耸肩：“这可说不准，不过，引诱我们进入这个要塞，也是陷阱的一环。她或者能算是一个诱饵之一？至于是否知情，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了少女的选帝王：“菲莲殿下，你是否真的知情呢？还是决定以选王之尊扮演一个死间的角色呢？”
似乎早已经被打击了失去了精气神的选帝王小姐抬起头来，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丝神智。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充满了挣扎。
可是，她终究还是咬着牙下定了决心似的，再次昂起头，傲然地直视着视线的人，正色道：“自然是后者！我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现在，请杀了我！”
陷入了殉道者情节中的选帝王小姐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场的一众地球士兵们都在用惊愕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背后，就像是在看鬼似的。
她当然也没有注意到，一股雾气已经从自己的背后飘散了出来，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清晰实体。它有着和斯列恩王同样的身段和外貌，就仿佛是少女选帝王的背后灵似的。
亦或者说，选帝王小姐的分身？
只不过，相比起正摆出决绝姿态慷慨赴死的选帝王小姐，这分身的脸上却毫无表情，甚至还满是机械的僵硬感。
“非常好。”公孙擎飞起一脚，把少女踹飞，毫不犹豫地把剑挥了下去。
少女的本体摔了一个全体投地，少女分身的首级却窜到了空中。没有一丝血花溅出，却只有几乎分辨不出来的，正在解离的灵子。
当静默号的通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了。
饶是尼摩舰长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兵，也是怔愣了好一会，一直到看着落在天空的少女首级化作了一团正在消散的光团，又看了看全体投地趴在地面上的另外一个少女，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灵能者的操作，神秘学的世界，果然不是自己这样的凡人所可以理解的啊！
“舰长，舰船终端可还能正常运转？”菲菲的提问让他从愣神中平复了过来。
舰长赶紧立正，像是对上级报告似的：“非常卡顿，但基本作战功能还能顺利运转。我们还可以正常操作本舰进行作战！”
“确定？”菲菲也像是上级似的反问道。
舰长的笑容也就是社会的营业用的甚至是谄媚而无节操的，却同样也难掩自己的骄傲：“上校，您知道，共同体的将士也不是只靠着启明者的遗产才能打仗的。”
“真是靠得住啊！”菲菲满意地点头，又看了看邓正清。
“至少启动要塞炮是没什么问题的。”后者道：“实在不行还可以用手控。”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还真有通讯官发出了大声的警告声：“2号重力井方向，出现跃迁引力反应！是荣耀大路航道方向！波动源27……是帝国舰队！”
“星门方向也出现重力反应！有舰队正在穿越星门！”
荧幕内外，无论是要塞还是战舰上的指挥部现场，都出现了一丝让人心悸的沉默。
如果真的有舰队穿过星门，他们甚至会比2号重力井方向刚刚完成跃迁的帝国军，更快抵达2号要塞！
可这个时候，菲菲却抚掌发出了大笑声：“非常好。我想要看看大家的决心，看看大家能否为你们的领袖守好后路！这也一定是他想要看到的。”
另外一边，在静默号核心的数据世界中，正在对峙中的星见阁的大祭长依稀是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看自己进入的那个“宇宙”的入口，眼中闪过了一丝伤感。
“菲莲殿下……老臣无能，辜负了您所有的努力啊！”他的脸上出现了愧疚的神色。
余连也露出了礼仪性质的愧疚神情：“哦，外面居然已经动手了吗？那便真的是遗憾了，我的战友们都是坚刚不可夺志之人，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做到什什么地步。”
“希望他们至少可以看在殿下没有军职的份上，至少留一条生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诺德多斯星见官道：“这都是我们的设计，殿下是无辜的。”
余连倒是真的来了兴趣：“所以，她果然也是诱饵之一？那她本人是否知情呢？”
星见官没有马上做出回答，脸上还依旧挂着谦虚温和而毫无侵略性的微笑，抄着手反问道：“……您其实是一开始就发现了端倪吧？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最开始的地方？”
“您说的，斯伦堡吗？”
诺德多斯大祭长道：“早在今年10月的时候，我在天域的圣堂中，看到了信息的搅动，足可以对未来带来颠覆的信息搅动。星见阁的信息回廊中也发生了连锁反应，建立在意识殿堂中的许多信息崩塌了。维持回廊存在的星见官们有四位陷入长期昏迷。”
“我很遗憾。”余连摊手。他再次礼仪性地为那几位倒霉的星见官表达了传统意义上的怜悯。
当然，既然有胆子去窥视未来，就得有胆子承受死亡了嘛。
不过，既然是11月份的话，那就意味着，自己才刚刚得到静默号，星见阁就感受到了预警了吗？
“说起来，当年掠夺者入寇，刺杀上一代斯王彼列，打穿荣耀之门和L3星区，在黎明星域建起帝国的时候，星见阁的信息回廊就没有什么波动吗？”余连也忍不住反问道。
“有，但是不重要。”诺德多斯的口吻显得理所当然的很。
他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可是您，年轻的将军，您本人的存在，可是比托米泰莉女王重要多了。您比掠夺者整个团体的过去千年的历史，以及千年的未来，加起来都要重要。老夫觉得，您应该有这样的认识。”
这应该是在夸奖自己吧？余连想，然后道：“掠夺者还能再蹦跶一千年？”
大祭长又道：“而且，他们在黎明星域建立起一个国度，长远而言，真的是坏事吗？”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对。长远而言，对帝国不是坏事，对宇宙当然也不是坏事。
“这场战场又如何呢？星见阁可是预见到了战争的展开？”
“1000种可能性中的一大半，战争都会在六个月之内结束。”他道：“将军，我们不是预言家，只是给出可能性而已。这样的胜率，足以让帝国做出决策。”
余连点头：“懂了，经济学家。”
诺德多斯大祭长顿时露出了受伤的表情：“这也未免有点伤人了。”
“那就是股评家？而且还顺便在当财经博主？”
“这也实在是侮辱过度了。”他满脸苦恼地摇头辩解道：“归根结底，星见阁至少也应该是一些特殊的局势分析家，或者说是特殊的精算师吧。”
好吧，这个说法余连姑且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忍不住好奇道：“那么，共同体胜利的可能性呢？”
诺德多斯沉吟了一下，再次露出了坦诚的笑容，然后向余连竖起了一根指头。
“只有一次？”
“不，是我在向着这个方向进行推演的时候，我的阵列毁掉了。各种材料和场地的损失至少超过了一亿金龙。”

第1997章 虚空皇冠的利益
这个说法倒确实出乎余连的意料。
他足足怔了半秒钟，随即便昂首挺胸地露出了傲然的神情：“哇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啊！果然，我的命运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历史的进程会取决于时代的变迁，但同样也决定在真正的时代之子的手掌。窥视他们的未来，便是窥视世界的未来，一定是会反噬的。”诺德多斯大祭长一本正经道。
区区一个大星见官，区区一介帝国官方神棍的老大，说的台词都有点历史唯物主义的味道了。可余连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类似的事情，以前发生过吗？”余连好奇道。
“发生过两次。”大祭长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每次都要了老夫半条命。这次老夫便提前做好了准备，再加上毕竟也是半神境界了，也就只是伤了钱而已。”
余连肃然起敬：“辛苦了，冕下。”
有一说一，这种不氪命就破财的技艺，自己只要吃上一次亏就绝不会再用了，不管是再神奇都是不会用的。这位星见官大叔却一而再再而三，大约便真的只能用梦想来形容了吧。
“您似乎是一点都不在意另外两次。”大祭长道。
“我更好奇您耗费了一亿金龙到底看到了什么。”余连道。
诺德多斯叹了口气：“要窥视时代的命运，付出的不一定是代价，而且很可能是惩罚了。”
也就是说，这一亿金龙只是打了个水漂？
这难道不是牌面吗？余连顿时觉得更骄傲了。
不过，也怪不得大祭长冕下如此这般意难平的样子啊！换做是自己，怕是得再纠结个几年吧。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珍重道：“我可以给予人道主义的同情，但可别找我负责。”
“放心放心，不让您负责。老夫只是损失了一个亿，心中苦闷，是真的很想要找个人诉说一下的。”诺德多斯大祭长道。
余连又语重心长道：“可是，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大祭长阁下，就以星见阁现在用钱的大手大脚的模样，任何一个皇帝都是无法容忍的。”余连又道：“哪怕未来上位的不是布琳……苏琉卡王，也一定会扣你们的经费的。”
“那在下也就只能据理力争了。”他露出了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样子，正声道：“经济学家的待遇往往会比精算师和数学家的待遇还要好，这样的成本支出并非来自于实用性，而是来自大众的认可。总体而言，我们这些星见官应该是值这个价的。”
余连却总觉得对方的言语似乎包含着很意味深长的含义。
诺德多斯大祭长道：“我看不见您的命运，但我至少能感受到命运和时间和弦上的搅动，就像是当年在250届战神祭时体会到的同等的共振。”
余连笑而不语。
“啊哈哈，果然，果然啊！”大祭长的笑声中带着惊艳和叹服：“三年前，仅仅不过是一介四环的您，便敢于在天域挑衅，敢于玩弄因果律和时间线吗？”
余连继续笑而不语。反正对方是没有证据的。
“不过，我也早该知道了，三年时间从四环到了今日的境界，已经可以挑战半神的领域，如此惊才绝艳的时代之子。除了您，还有谁呢？”诺德多斯大祭长自嘲笑道：“我们这些星见官最大的毛病，就是用神秘学窥视了太多未来的可能性，偏偏忘记了用自己的常识和人性去做最基本的推算。”
余连点头：“懂了，法律工作者。”
“……我们星见官应该还是罪不至此。”大祭长摊手道：“归根结底，通过这时间的搅动，老夫至少可以肯定，您是会重新回归的，以一种令所有人都感觉到震惊的方式。”
他凝视着余连，语气低沉而深沉：“总算，在我的一亿金龙烧光之前，我看到了舰船的轮廓。”
于是，布局便从那里开始了。
“我们从金羽宫的资料库中，拷出来的那些星图资料中，藏了一个木马程序。那并非是简单的数据代码，是灵性和数据结合而成的某一种印记。”余连道。
他微微颔首，但脸上却挂着疑惑：“从原理上，它本不应该是存在的。它本应该是在发动的那一刻，才会出现的。”
果然，这是涉及到了因果律和时间线的操作。就算是最强大的灵能者，也只能在精神的层面尽心干涉，间接干涩到物质世界。
既然是通过时间线而隐藏的手段，自然也是莫可名状的了。
可若是说到时间的话，又有谁会比她更了解的呢？想到这里，余连的眼角余光便在小灰身上扫过了。
在斯伦堡拷资料的时候，她就隐晦地提醒过自己了。于是才有了现在这般的将计就计。
当然了，余连倒是敢向宇宙之灵拍胸脯：就算是没有小灰的提醒，对方也很难算计到自己的，可想要玩现在这样的将计就计就是力有不逮了。
一身道袍却只有余连能看见的AI小姐，摇了摇不知道何时又大了一圈的扇子，一本正经道：“我并没有拉偏架。哪怕是对方侵入了你的个人终端，把你和菲妹妹的床照贴到天域播报的官网首页上，也不关我的事。”
“我们并没有拍什么床照。”余连用念话道：“除非是你偷拍的。”
“不过，侵入静默号的终端就很令人不愉快了。这艘船虽然是你，但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总觉得说法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余连打了个寒噤，对星见官道：“强大灵能者可以在人的意识中留下自己的精神刻印，那么在数据的集结中留下数据的刻印，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人脑和电脑都要思考，都有信息的变故，也就有了灵能者操作的余地。在人心，和在终端中植入木马，其实都是一样的理论吧。”
以上的解释当然是他现掰的，但听起来居然还是听符合逻辑的。
反正对面的星见官首席也是满脸认同的样子：“原来还可以从这个方面来解释啊！确实，这么一想，老夫在数据库中留下的刻印，如果进行最深层次的解构，说不定和骇客程序的数学公式是一样的。至少也是同一个原理。不过，在老夫的有生之年，应该是看不到这一点的吧？真是可惜，如果按照个方向发展，我们是不是可以给机器人也赋予灵能呢？”
余连目瞪口呆。
“他很有想法，虽然有些偏，但也没有到无从拯救的地步。”小灰感慨道：“余连小弟啊，姐姐我每次看到这种人的时候，都会觉得，你们这个世代的文明也不至于无可救药嘛。”
余连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眼神中依旧带着尊敬。
“……将军，莫要这么看着我，一位好的星见官，其实还是得有一定的数学功底的。如果老夫少年时也是拿过天域小学生白龙杯数学竞赛的冠军的。若当初未能成为星见官，现在或许能成为一个数学教授吧。”
余连再次拱手肃然起敬，这是对知识的尊敬，也是对脑洞的尊敬。
他然后才道：
“至于选帝王小姐，她所做的，其实就是带我们进入这个1号要塞了吧？您的入侵需要精神性质的后门，也需要物理性质上的依托。1号要塞的中控终端，毕竟还是一台天演4型的大型光子计算阵列。这可是专门为擎天堡准备的中控阵列。”
诺德多斯大祭长并未否认：“在荣耀之门开启之后，帝国真的考虑过把这里的1号要塞扩建成了擎天堡，掠夺者大军的入侵更是让枢密院下定了决心。可是，当我们真的先把中控阵列装上的时候，你们便攻陷了那个恶魔之喉了。”
扩建工程自然也就暂时停下来了。帝国也只来得及在要塞上装上了“新电脑”和大型主炮了。
星见官笑道：“您来得也算是及时。如果再晚上两个月，这里的天演4号就会挪走，送到地球那边去了。”
余连微微蹙眉。
“扼守南天门的直布罗陀要塞，将会正式改名为‘布伦堡’，扩建成帝国的标准擎天堡。按照宰相府的计划，这一项工程将会在1月下旬正式开始。”
余连当然知道，这可不仅仅是一次要塞建设，更代表着帝国对共同体原有疆域的消化工作已经开始了。
南天门的直布罗陀也是擎天堡规模的超大型要塞，但无论是防护、续航、空间规划和结构设计，都和修惯了太空军事设施的帝国相距甚远。
一旦帝国在原要塞的半残骸上完成了修建，共同体原有的国土就会被整体分割。联盟未来若想要干涉，就得考虑穿过茫茫的“大公海航道”去咬擎天堡的成本呢和胜率问题了。
更重要的是，猫在寒王要塞的外环舰队主力如果得知了这个消息？又会怎么样呢？波拿巴元帅和他的将士们，真的能坐视要塞的陷落吗？
可他们一旦被迫主动发起进攻，却毫无胜利的可能性。
余连的忧虑一闪而过。现在毕竟也不是为战友担心的时候了。
“枢密院对他们最年轻的成员还真是优待啊！可是，若我记的没错，带领大军拿下南天门的，难道不是法瑞尔元帅吗？”
“您问我作甚？老夫只是一介星见，在枢密院只是挂职，就没参加过几次会议。”诺德多斯满脸无辜地摊手，一副我是方外之人不要拿污秽的办公室政治来污染我的样子。
他又道：“幸运的是，1号要塞的光子阵列尚未被搬走，老夫的计划也就有了基础。”
帝国天宫院开发的天演4号终端的性能，和静默号依旧有着维度级的差距，但毕竟也是全宇宙最强大的计算终端之一，总还是能起到关键作用的。
如果说静默号的终端核心是坚固的堡垒，诺德多斯大祭长植入的程序是一个可以给他打开城门的内应，要塞终端便是重要的前进基地了。
当静默号和1号要塞的终端完成信息联通，在地球人认为自己正在控制帝国重大的军事据点，帝国的入侵也就开始了。
经典的换家战术了属于是。
“选帝王也可以是消耗品啊！可怜的菲莲殿下”余连感慨。
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脸上也挂着愧疚和沉痛：“可怜的殿下，但谁让她最近呢？谁让她以前是星见官呢？谁让她是晨曦皇家的子弟呢？”
他忽然又反问道：“可是，是您的话，难道不会这么做吗？”
确实，有一说一，如果真的能夺取一艘启明者战舰，不说一个未成年的选帝王了，就算是八大王家其中之一绝嗣了，又能如何呢？
在某一条虚拟时间线上，拿皇室子弟当祭品的事情，自己也不是做了一次两次了……
呃不对，这种事我最多就是谋划一下，拍板的可是橘猫啊！
余连抄着手道：“您为何要问我呢？难道这种事情是我可以说了算的？”
大祭长却颇为郑重地点头：“在老夫看到的1000个未来视中，您说了算的可能性达到了三位数。从概率上来说，老夫若是要安享体面的晚年，讨好您，也许比讨好任何一位选帝王都要有用吧。”
余连抱拳表示惭愧。除了这个动作，他已经实在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回应了。
“在虚空皇冠的绝对利益面前，我们所有人都是消耗品。她当然也是如此的，她未来的可能性也是如此。”星见官的表情依旧平静温和甚至几分慈祥，但眼神中也缓缓地敛去了所有的笑意。
“虚空皇冠的利益？”余连发问。
诺德多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力量在身后具象，一个若有若无的阴影正在慢慢凝聚着，就像是怪物从看不见的深潭底下一点点爬向水面。
“老夫的第一计划已经失败了，哪怕是为了对得起菲莲殿下的牺牲，也只能采取最笨拙的手段了。”他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看似疲惫而无奈，但隐约已经多出了言灵的力量。
构架着这个宇宙的数据星辰开始摇曳，就像是感受到了宇宙底层逻辑的震动。
“其实，现在想来，就算是老夫的印记没有被您发现，您也早有察觉吧？”
余连又道：“因为过于巧合了。我顺利地拿下斯伦堡，顺利地得知了铁镣堡的空虚，又顺利地偶遇了斯列恩王小姐，顺利得知了荣耀之门空虚的消息。当然了，因为菲莲殿下的游轮也落在了我的手中，我便有了以木马计夺取这个要塞的可能性。一切都很顺利，但一切都过于巧合，精巧的就像是有个编剧来设计这一切似得。”
说到这里，他莞尔一笑：“当然了，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商业片编剧。台词动作矛盾出现乃至于情感变化都精确到分钟的那种。”
“这，老夫还对自己编的故事很骄傲的呢。一位不屈的选帝王少女，在强敌的压力之下不得不一步步放弃了底线，最终沦为了敌人的帮凶。老夫本来以为，当你们看到一个选帝王一点点放弃屈服的时候，那种优越感本应该夺取你们所有的警惕性的。”星见官的目光中律动着特异的光晕。
这位果然是没什么创意。不过，也就和自己想的那样，这位的骨子里，其实对帝国皇室是没什么敬畏之心的。

第1998章 到底哪头的？
说起来，上辈子的自己，和这位星见阁的首席大师确实是打过几次交道的，甚至还谈笑风生过一次。
对方很诚恳对自己说过“年轻人气不要太盛”，“选择弯腰会让自己的未来更平坦”，“弯腰而已，和尊严没什么联系”，“人啊，要学会和内心和解，要学医自己放过自己”，“就连皇帝也是会弯腰”之类的话。
不得不说，虽然有那么一点爹味但考虑到这是大祭长说的话，顿时就显得充满了一个忠厚长者的人生智慧了有木有？
诺德多斯老先生甚至还对自己说过，如果实在是想不通，不想和星界骑士团的“仇家”们共事，也不愿意直接在帝国军为女皇当打手，便完全可以来星见阁当个很有前途的，事少钱多的灵能神棍的。
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身份，但余连也确实难以想象，这个平平无奇浑身上下还充满了班味儿就仿佛是再等着退休的大叔，居然便是银河帝国资历最深也是最神秘的半神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灵能者到了如此境界，要想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制得平平无奇毫无存在感和威慑力，可是远比把气场飙到十米外困难多了。
必须要承认，在上辈子，自己和星见阁大祭长冕下确实是没什么直接利益冲突的。对自己而言，这位也确实是值得尊重的忠厚长者。
要不是自己终究过不去那个坎，在这位长者那里谋个职，也是可以渡过这段温暖日常的吧？
谁又能想到，在这条时间线上，自己第一次要单独面对的帝国老牌半神，却是这位平平无奇的忠厚大叔呢？还难道不是命运的悲剧吗？
“虚空皇冠的利益？”余连再次发问。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将军。”大祭长道。
“虚空皇冠的利益，和银河帝国的利益，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大祭长哑然失笑：“是不是向您这样的时代之子，总是能捕捉到核心的问题。”
余连很谦虚地摊手：“或许也是因为我太擅长胡思乱想了，便总能听听出您的潜台词。我还能感觉到，操作过于典型了，也实在是过于工整了。”
“你看，这就像是老夫一直在说的那样，星见官一旦当久了啊……”
“就会变得像是经济学家和法律人了？”
星见官哈哈大笑。在笑声中，他的身体轮廓开始渐渐变得透明，仿佛已经被这个“宇宙”的星光完全淹没。
随后，在若有若无地闪烁中，一个巨大的光之巨人终于露出了壮观而整容的样貌。
仅仅只是顷刻间，一个万丈高的巨人便立在了余连的视线中。
“法天象地……果然啊，任何一个进入半神境界的灵能者，都一定有一颗法天象地的心啊！”余连感慨。
“因为宇宙就在那里！因为这足够帅啊！”大祭长的笑声宛若远古的洪钟似的，在每一个方向发出，也响彻在了余连的耳畔中。
余连自然非常理解的。
男人毕竟是一辈子都是少年，而帅才是一辈子的事情。
关键的问题在于，相比起萨督兰公爵当年那个百臂金甲，仿佛变异版奥特曼的金甲神人，您这个半透明的法相就像是用雾水凝集的，雾水内的光更是忽起忽灭就像是萤火虫在苟延残喘，未免是有点寡淡了。
“法相岂是如此不便之物。”虚空中依稀响起了诺德多斯大祭长的声音。
这或许是他的的回应，也或许是余连的错觉。
他的意志化身还在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地**着。很快的，这身躯的规模已经超出了余连肉眼所能捕捉的范围，而且还在继续延伸着，仿佛永无止境，仿佛准备让自己的身躯填满这个宇宙似得。
包裹在身躯之内的那些寡淡荧光也骤然明亮了起来，闪烁的强光在穿过了浓密而半透明的屏障时，却又化作了炽热的红光。那就像是成千上万的恒星，在巨人体内极速演化着，以快了上百亿倍的速度，在迅猛地演化着。
这都已经不能用壮观来形容了，分明就是在掉san了。
纯粹以视觉效果而言，当初那个直接在塞得星系中现身的“千面之根魔”，和这个巨人的相比，大约就像是蓝鲸鱼旁边的沙丁鱼的。这样的法相，若真的能全须全尾地降临在主物质宇宙中，双方的大军大约还没有开炮，便得全军崩溃了吧。
不说是普通人了，就算是大多数的灵能者，也都绝对无法直面这支撑寰宇的巨物的。哪怕仅仅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到这一幕，都一定会魂不附体精神崩溃吧。
果然，灵能这个东西，在物质世界中的使用，还是得讲究一点基本法的，也就只能在信息和意识的世界中肆无忌惮地搞数据**了。
……在信息的世界中搞数据**？这好像很合理很合逻辑了嘛。
余连将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想要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些，却连构成了宇宙核心的数据光团集结，都完全感知不到了。
在这个信息形成的“宇宙”中，最大的数据集结早已经不再是构成这个世界基础的那个灿烂的星河旋涡，而就是这个正在不断成长的巨人。
祂吞噬了宇宙的信息。祂即将化为永恒，祂即将成为这个“宇宙”的一切。或者说，这个“宇宙”，即将变成祂。
就连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余连，也体会到了恍惚和恐惧，仿佛自己的精神和认知，都马上要随着这个世界的崩塌而化为虚无。
于是，随着精神的冲击，余连的身体也扭曲变形了起来。他的躯体就像是变成了橡皮泥，在无形的大手搓揉之下不断地扭曲变形。
宽袍大袖的小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欣赏视觉奇观的慨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摸出了一个照相机。
“名场面，可以吃上一辈子的名场面。”她自言自语。
可是，当这场拍摄开始的瞬间，当余连的人格自我在即将消散的最后刹那间，他的精神却又重新凝练了起来。
他的身体也重新完成了重组。
“啧，没意思……你好歹多扭一会呢？”小灰惋惜摇头。
他的灵觉完全无视了支撑着这个宇宙的光之巨人，精确地找到了汹涌澎湃，永无止境的信息洪流中的源头。
那个唯一的源头。
余连再次把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眺望着这个已经填充了自己所有视线的光之巨人。在这个时候，自己已经看不到祂身躯的尽头，却仿佛真的能从这团信息和能量的浩瀚集群之后，看到更细微的字符。
而在自己感官中，那些字符似乎也又集合成了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脸。
余连耸了耸肩，忽然有点想笑。
对方的意志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空间，浸染这个宇宙，仿佛随时都能够吞噬静默号的信息核心。
可是，这么多壮观的声光效果之后，祂毕竟没有吞噬成功。
而且，一旦习惯现在这些波澜壮阔的奇景，便再不感觉不到什么直接的危机感了。
再看看身边的小灰，这丫头甚至已经在深不见底的虚空之中，凌空摆上了一块毯子盘腿席地而坐，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温起了酒。
还是那句话，就差嗑点散了。
再仔细看看，手中的蒲扇已经变成字典大小的芭蕉扇了。
虚空之中，依稀再次发出了一声喟叹：“果然，这样的把戏是对付不了您的。”
“不是把戏，而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最高超的精神技法吧。灵魂、精神以及信息之间的差异性和统一性，您有自己的感悟和理解，因此便构成了最坚定的客观现实。晚辈实在是佩服极了。”余连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话说回来，唯心的神秘学力量在信息的世界中这么展示，居然还有点唯物了。
余连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在这辈子第一次和半神的高手交锋，却当然也是收获最大的一次。
……即便是他们的直接交锋还没有开始。
“最后一个问题，冕下。如果真的是帝国设下的陷阱，冕下，你们的布置实在是太轻浮了，投入的力量也实在太少了。总觉得是瞧不起在下似的。作为银河帝国的敌人，在下觉得很受冒犯。”余连直视着那个信息洪流的源头。他知道，对方一定在关注着自己。
“那么，请告诉我。冕下，您到底是哪头的？”
……
“2号要塞的守军已经放弃他们的阵地了？他们到底是哪头的？”
同一时刻，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上，塞尔璐子爵拍案而起，宛若一头发怒的母狮：“他们为什么不坚守阵地？”
“不仅仅是如此。还有12个炮台指挥中心，和8个机场。”佩格塞舰长继续用莫得感情的态度报告道：“断罪战争之后，帝国修建的所有可以封锁星门的武器都已经被放弃了，变成了无人的幽灵城了。很好……帝国花费了上百亿金龙修建的要塞设施，甚至没来得及抵抗一分钟，就彻底失能了。”
“并不是没有抵抗。1号要塞至少抵抗了两个小时。”赫弥莎星见官面无表情道：“也不是都变成幽灵城了，至少1号要塞上是有人的。”
她停顿了几秒，又面无表情地用毫无感情的棒读音道：“有很多，很热闹。荣耀之门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第1999章 我们都在竭尽全力地活着
1号要塞上确实是有人的，只可惜都是地球人了。
大家足足花了半分钟才理解了赫弥莎小姐的地狱笑话。
佩格塞舰长顿时当场便笑出了声，但笑得最没心没肺的却不是他。而是来自罗雯图尔舰队的副司令，以及拜瑞恩公爵冲锋队总监。
索拜克看了看两位还不怎么熟的同僚，虽然不太明白他们我什么笑得这么厉害，便也在嘴角上抽动出了一点点弧度，跟着尬笑了两下。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两位一个是罗雯图尔中将的副手，舰队编组作业专家，一个是拜瑞恩公爵的推荐的陆战大师，明明浓眉大眼一副身经百战的宿将模样了，却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之辈啊！
我的舰队，为什么总是要吸引这些人呢？
赛尔璐小姐倒是知道得更多。
毕竟是消息灵通的大贵族千金，便也依稀记得，这两位倒不至于极端到舰长这种潜在反体制分子的地步，但似乎是和荣耀之门方面有一些矛盾。大约也就是抢军费抢资源抢人之类的冲突，然后演变成了公私难分的恩怨了。
有一说一，帝国扩建荣耀之门的大手笔工程，也还是真的动了不少帝国军的蛋糕的。现在，守备如此森严的荣耀之门居然连挣扎都没有几下就沦陷了，不少帝国军将领莫名是会幸灾乐祸。
赛尔璐小姐其实也是其中之一了。
可即便如此，子爵小姐依旧觉得非常刺耳。或者说，这因为她也是其中之一，便更容易恼羞成怒了。
她干脆一巴掌拍坏了桌子，这场让大家都很不自在的笑声才停了下来。
“对不起，在下失态了。我军的失败夺取了我的心智。”副司令道。
“是友军的行为下官怒极而笑。他们都该杀！该使劲杀！”冲锋队总监道。
佩格塞舰长则干脆垂下了头，还在嘴上做了一个缝上拉链的动作。
赛尔璐小姐马上就要到四环了，而且毕竟是擅长言灵、鼓舞、振奋和群战的“守护”星环，发起怒来对普通人的威慑力还是很直观的。
“别着急。赛尔璐。”赫弥莎星见官依旧把自己的手肘压在桌子上，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不能用自己的焦躁折磨大家。我军已经败了，越是这个时候，于是要宁神静气啊！”
“我军并没有败。是友军放弃了防线。”赛尔璐小姐用相当危险的目光瞪着自己的远房堂姐，又对索拜克道：“无论如何，我们要做出决断了。或许敌人还立足未稳。”
“也或许是他们会摆出立足未稳的动作，等着我们过去。”星见官女士道。
“您的观测结果呢？”赛尔璐冷着脸道。
“敌人有麻烦。很有可能立足未稳。”赫弥莎的语气和表情依旧平静得像是无机质的人偶似的。
赛尔璐小姐心想我从少女时代就看你不顺眼，果然是有很充分的原因的。要不是打不过且公务在身，我现在一定要把自己打死。
索拜克甚至比自己的参谋长小姐还要纠结一点。他总觉得星见官小姐是在故意搞自己的心态，但实在是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平心而论，索拜克舰队的动作已经是很快的了。他们是从斯伦堡方向过来的，在接到星门方面的消息之后，就马上改变了目标，日夜兼程而来。抵达的时间甚至比原本隶属于荣耀之门的费谢伦和修威舰队的动作还快。哪怕是最苛刻的军事评论家，对他们的行军速度也绝对挑不出任何问题来。
可是，抵达之后，索拜克却又觉得自己还是精神过头了。为什么不等到费谢伦和修威的舰队抵达，在群策群议呢？
他一打开星门就看到1号要塞在炮击隔壁的2号，然后就差点晕过去了。
当然，作为司令官的他毕竟是没资格晕的，只得咬破了舌头让自己恢复了神志，开始琢磨重夺要塞的事宜。
毕竟他都已经看到自己的要塞在挨炮击了，当然就得马上做出反应了。按照帝国军法，目睹友军甚至帝国平民有难而不动如山，哪怕是他这个后台极硬的“名将之花”，也是很难说得过去的。
可随后，他们又收到了最新情报，却是隶属于荣耀之门的赫斯特准将通知自己：早在援军抵达之前，2号要塞的守军，以及在对方主炮炮击范围之内所有的军用设施和太空站的成员，也都全部撤退了。
“平心而论，将军，地球人这也算是手下留情了。”赫斯特准将的表情当然是很复杂的样子：“不过，斯列恩王和凯杰璐上将还在要塞上生死未知，我们方寸已乱了。”
随后，他又满脸感动地道：“可现在，索拜克将军来了，就有人可以做主了。我们一定是可以胜利的。”
再然后，当然便是赛尔璐子爵在会议上愤怒地拍桌子的场面了。
她随后告诉索拜克。不管是谈判也好，强攻也好，都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于是，刚才觉得自己幸灾乐祸有点失态的冲锋队总监，也对索拜克建议道：“阁下，整顿一下荣耀之门的驻军，我们还能集结三十万以上的冲锋队。以及至少200艘强袭登陆艇。”
“200艘？”索拜克不由得一愣。他好歹也是正经的大学生，不觉得自己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是的，星系内炮艇也是可以充当登陆艇的。大不了给他们装上亚光速导弹推进器。”这位沃夫林人少将道。
索拜克目瞪口呆，心想这个沃夫林人用起兵来，可比人类的将军要不当人多了。
不过，真要是执行这种战术……
赛尔璐小姐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伤亡率呢？”
赫弥莎星见官道：“很大很大。仅仅只是在切入二级近防范围内，也一定要承担至少五成的伤亡率。”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星见官便又用古井无波的语气道：“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别的可能性还有我军舰队全军进发，竭尽所能掩护突击的登陆艇。然后……”
“伤亡率降了？胜率提升了？”
“御兔号被击沉了。”她道。
“……”
在现场鸦雀无声的压抑气氛中，她又慢吞吞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看到的片段画面而已，不能证明任何现实。哈哈哈。”
星见官用棒读音发出了三声长短完全一致的笑声之后，又道：“下官是星见，并非参谋。下官的一切信息，都仅供参考。”
沉默又持续了半分钟后，冲锋队总监再次开口了，但这次的气势比之前是真的差了许多：“要塞守备部队大多都不是禁军编制，还有为数不少的奴兵。”
总监看了看参谋长的阴沉表情，又赶紧补充道：“当然了，为了保证士气，下官愿意亲自带队冲锋。”
出于意料的是，率先打断他的却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本人。
他的表情倒是显得很平静，但语气毋庸置疑：“长官的慷慨赴死只是自我满足。如果普通士兵被当做炮灰虚耗在无意义的冲锋中，牺牲就不是光荣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静观其变吧。以我的名义向1号要塞发去通讯，告诉对方，我愿意和余连将军谈一谈，亲自登上要塞去谈谈也可以。”在现场的哗然中，他又对坐在末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椅子的哈彻准将道：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您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情。阿斯隆准将的事情，也完全与您无关。将军，您无需感到任何愧疚。”
莱塔林人老将军满脸感激。他觉得自己混到了晚年，才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效力的长官，但也不算晚了。
索拜克又道“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愚蠢战争中，我们都在努力地活着。只要恪尽职守，就对得起帝国了。”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出现了沉默，随后便又是一阵骚动。在场中人的表情各异，我们可以暂且忽略赛尔璐小姐的无奈，佩格塞舰长的震撼，其余人的目瞪口呆，以及星见官小姐的意味深长，反正索拜克甚至已经露出了“卧槽，我特么到底说了什么的”的震惊表情。
我最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索拜克想。
说了就说了吧。爱谁谁。他又想。
总之，现在已经是835年的1月1日的中午12点正了。距离索拜克舰队主力抵达荣耀之门刚刚过去25分钟。
银河帝国的“名将之花”，和他的小伙伴们一样，为了竭尽全力地活着，便选择了按兵不动。
于是，在持续了三个钟的友好呼叫之后，帝国军便惊讶地发现，星门之后闪烁起了重重的舰影。
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便这样从那足有一个气态巨行星般壮观的银色圆轮之后驶了出来。
那是一支属于蓝星共同体的舰队。
她们没有受到任何帝国守军的炮击，就像是当年的掠夺者远征大军似的，就如此毫发无损地穿过了星门。
835年的1月1日，有一支成建制的地球舰队，进入了银河帝国的本土。

第2000章 人来得最齐的一次
菲菲站在1号要塞的指挥部中，看着己方的将士在邓正清的指挥下，不厌其烦地一炮又一炮地轰击着和自己隔了半个天文单位的2号要塞。
大功率的阳电子光束就像是凝聚而成的固体尖锥似的，不断撞击在那个圆柱体太空城的镜面装甲上，旋即流淌成了沸腾炽热的凶猛火焰。
在这样不停歇的凶猛炮击中，太空城外侧的镜面装甲早就不复原本的光洁剔透了。在连绵不断的冲击波之下，那复合材料制成的装甲平面上不断绽开了仿佛蛛网状的裂缝，还在不间断的引力拉扯中不断扩大。
裂痕之下跳动着是炽烈的火光，仿佛里面封印着一个想要挣脱牢笼的地狱似的。
间或还有爆炸和沸腾的冲击波在封闭的装甲之下不断腾起，在要塞的内部此起彼伏。
可即便如此，1号要塞上的地球人还不满足，仍然在继续开火，就仿佛和那座太空城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对它施以凌迟之刑似的。
有一说一，这个行为看着确实是挺抽象的。如果对面的帝国军一回到了本星系就看到1号在殴打2号，说不定是会晕过去的。
可是，对地球人而言，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他们要长时间扼住荣耀之门，对面的要塞就是必须要拆除的目标了。
既然新赶到的这批帝国舰队不准备马上进攻，他们也就按早原计划继续炮击了。
菲菲很快便等来了最新报告，2号要塞的外层镜面装甲已经开始崩塌。那些裂纹已经扩大成了贯通伤，粉碎的装甲碎片正像是鸡蛋壳似的，从要塞的本体上剥落，飘洒到了虚空之中。这便意味着，这座太空城已经遭受到了不可逆的结构性破坏，要塞的主动引力发生器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也无法再继续附着外层的防护结构了。
“不过，以帝国的工程能力，还是有可能把它救活的。要想对其进行彻底破坏，最有效率的方式还是在其内部点燃反物质炸弹。”邓正清道。
“用雷击舰和空间泡鱼雷吗？空间泡发生器恐怕很难达到绝对深度。”菲菲沉吟道：“可若是让工程兵登陆，也危险了不少。”
邓正清看了看一个蹦蹦跳跳从两人身边窜过去的毛茸茸的大弹力球：“下官的意思是说，让毕方带着反物质炸弹钻进去。”
弹力球停顿在了当场，似乎是很传神地僵硬了好几秒钟，这才晃荡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身躯蹦开了。随后，所有的毕方都尽量保持了和邓正清至少一米的安全距离。
菲菲笑道：“这大约就是他所说的名将之资了吧。”
在很短的时间里，适应新事物，使用新事物，以及毫无犹豫地把新事物当炮灰，谁能说这不是杀伐果决的名将风范呢？
邓正清无话可说。他终究还是个很传统的赤诚君子，一时间分不出来对方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讽刺，便只好如听了。
菲菲的视线则从还在不断起火的2奥要塞上扫过，停在了星穹边际那些浩浩荡荡的密集光点。那里也是帝国援军必然会集结的方向。
她吩咐道：“可以停止炮击了。”
菲娜&#183;李上校正式职位现在只不过是余大帅的副官，但却仿佛大帅本人似的理所当然地下令，但大家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邓正清迅速把命令传达了下去。他随后命令，调整要塞主炮的方位，让炮口对向了敌舰队滞留的方向。
随着内部的主离子反应堆在地球工兵的维修下，恢复了正常运转，要塞的护盾也随即完美地展开。
总之，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就像是邓正清所说的那样，1号要塞正按照地球人的要求，开始平顺地运转了起来。
可是，菲菲却能感觉到，要塞中央处理器其实一直在发出过载的哀鸣，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恶意的意志正在盘踞在所有的终端荧幕之下。
它们随可以挣脱终端和数据的束缚，攻击指挥部中的所有人。它们本来已经这么做过一次了，但却反而被余连和自己将计摆了一道。
现在，它就像是受伤的饿狼似的，潜伏在阴影之中，窥视着猎物的要害，始终没有放弃。
至于要塞内部，某些区域内就像是已完全脱离了本体似的，整个空间都被隔离的装甲彻底锁死，内部的情况几乎都观察不到了。少量的机器人也一直在空间内游荡着，就像是一群漫无目的机械僵尸，只剩下了本能性的游荡，以及对所有活物的敌意和攻击性。
当然了，在自动开始要塞内部巡逻的毕方面前，这些机械僵尸脆弱得就像是塑料玩具，已经不可能构成实际威胁了。
然而，菲菲却还能感觉到，终端之内的那股危险的意志，已经停止了对方现实世界的窥视。祂……不，它也就维持自己在终端内的存在，拖慢了中央系统的控制力和数据的流通效率，对要塞的现实性能确实造成了影响。
然而，就如此而已了。
菲菲感觉得到，余连哪怕是没有占得上风，也至少没有露出败绩。至于这到底是因为大家的将计就计确实对入侵者造成了重创，还是余连本人的能力，还是因为某个AI小姐的帮助，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想到那个得意洋洋地陪在余连身边的假机器人，菲菲就有点不爽了。
她毕竟也是七环大圆满半步半神的超凡者，那个数据、信息和精神交汇而成的世界，也应该是自己的战场。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了远处的那批帝国舰队。
“刚才已经确定是索拜克舰队了？”她问到。
邓正清点头：“是的。多花了五分钟，但还是确定敌旗舰的轮廓造影，确定是镇魔御兔号。”
若不是终端性能受限，这五分钟其实都是花不了的。
菲菲斟酌了数秒，最终做出了决定：“确实是他的话，或许早已经识破我们的埋伏了。让大家出现吧。真是可惜，埃莉诺学姐和维恩同学神兵天降，本来是希望能给帝国鬼子一个大惊喜了。”
“他们能这时候抵达，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总不能强求他们的时刻表能精确到秒的底部。
“是的，不该强求。说实在话，我实在难以想象，他们到底是如何抵达这里的。这其实已经比你们算无遗策的司令官大人，最好的预期还要好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并没有这么信任战友们的能力？”
“这……”邓正清总觉得这问题背后蕴含的怨念实在是太明显也抽象了，自己再怎么赤诚君子也实在是没办法回答。
对了，毕竟君子也不立危墙之下嘛。
好在，菲菲也没有纠缠下去，只是笑道：“告诉班纳他们，可以给远道而来的友军准备午饭了。另外，不准抢夺民用区帝国平民的物资。征用可以，也必须按照市价。可以做到吧？”
邓正清敬礼道：“一定会有人不理解的，但我们做事，本就是让不理解的人在执行中学会理解嘛。”
于是，在1月1日标准时间的12点之后，这支以埃莉诺&#183;波拿巴和霍雷肖&#183;维恩担任指挥官的共同舰队，在帝国的新大陆殖民星区中转战了大半年之后，终于再次回归到了银河星系的本土。
这一幕当然是马上引发了对面帝国舰队的哗然。1号要塞上能捕捉到了各种通讯信号都显得要繁杂许多。
可帝国军一定不知道的是，早在半个小时之前，这批共同体舰队就已经抵达了星门，并且和菲菲完成了联系。
对将计就计的操作有点上瘾的菲菲，便提出让舰队在星门之后稍待等候，看能不能给帝国舰队来一次完美的偷袭。
试想，若是帝国舰队看着1号要塞正在炮击旁边的“友塞”，下定决心发动反击。他们的战术无非就是以主力舰进行炮击掩护，战机袭扰，强袭登陆艇冲锋而言。这也是要塞攻防的标准战术。指挥官能做的，也就是把握到掩护和冲锋的微妙时机而已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当帝国舰队逐渐逼近要塞，却难免会把自己相对脆弱得侧翼暴露给了星门方面。到了这个时候，隐藏在其间的共同体舰队忽然杀出，说不定是能把敌人杀个半残的。
荣耀之门光是金色边框中间的银色球状本体，也和木星差不多大，足可以作为共同体舰队的掩护了。
可是，遗憾的是，帝国舰队在远处盘旋了许久，目睹着星门周边所有的帝国军用太空站被守军自己放弃，却始终没能发动进攻。
如果是那个耶格尔&#183;索拜克的话，他或许已经预料到危险了。菲菲虽然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还是只能这么想了。
她随后再次接通了舰队的通讯。荧幕上随即跳出了一张熟悉人脸，正是长自己三届的学姐，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
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霍雷肖&#183;维恩、米希尔&#183;肯特，以及伊娜&#183;希利卡等人，现在都这支舰队之中了。
“很好，真是来空中得最齐的一次了。”菲菲的笑容颇感欣慰。
荧幕后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原本是想要主动敬礼的，但毕竟没有看到正主，手略微有些尴尬地停在了半空，表情却显得很严肃很正经的样子。
“余长官不在……看样子，你这边也忙碌得很嘛。”
“我们在面对历史上最强大的战斗，我们也在竭尽全力地战斗嘛。”菲菲笑道：“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而最忙碌的依旧还是余长官。”
埃莉诺露出了一丝笑容，眼中依稀闪过了一闪而过的波动：“好吧，确实是他的风格。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候遭遇规格外的敌人嘛。”
心疼了是吧？舍不得了是吧？不过，看着学姐您老人家毕竟还在演，我就不和您一般见识了。
菲菲心中啐一口，面上却依旧笑容和煦得很：“我们会引导你们的战舰入港维护，但最好手动操作。”
埃莉诺感激点头。她并没有问为什么要手动。
“除了我们的战舰之外，同行的还有十艘武装货轮，带着一万民图肯人的义军战士。希望可以批准他们登上要塞。”
菲菲略微有些惊讶，她大约是猜到波拿巴舰队是如何赶到的了。
“大帅倒是早就说过，希望能和图肯人义军，以及人民解放阵线的代表见上一面，想不到却一次性就得偿所愿了。”
大帅？这是先驱党本部琢磨出来的新的革命方针吗？埃莉诺想。
然后，她又听到菲菲再说：“要塞上正在准备餐点。放心，我们在1号要塞上至少缴获了一亿吨的物资。再多上一万人的战友，也不至于让我们断粮。”
“感谢您的招待。不过，这时候准备庆功宴也还是稍微早了一点。”埃莉诺道：“我们进入L3殖民星区的航行虽然尽量在隐蔽了，但还是惊动了敌人。在我们的身后，驻在L3星区乃至于鸢尾十字星系的帝国舰队，都涌过来了。至少有四艘战列巡洋舰。保守估计，他们应该就比我们完五到六个小时。”
“在帝国腹地行动，是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和时间赛跑？”菲菲不得不表示佩服。
“已经习惯了。”埃莉诺摊手，一副走过了千山万水却终究还是回归了真实的平静和淡定。
菲菲现在是看出来了，如果邓正清和班纳他们还是名将之姿的话，学姐便已经有了名将气度了。
果然，残酷的斗争才是最能促使人成长的啊！
菲菲现在有点好奇维恩现在的画风，更好奇爱人看到维恩时的表情。要知道，余连可是亲口对自己说过，830届的小伙伴中，确实资质最强，天赋最高的，还真就是长了张不太聪明的脸的霍雷肖&#183;维恩了。
她正想问问，便听学姐又道：“不过，我们在攻陷塔尔特伦星系的时候，借用那里的大功率引力波终端，向黎明星域方向发去了通报。我们原本的意图，是想要把团结塞附近的帝国舰队给调出来的，但却收到了杨舰队的回应。”
菲菲惊讶道：“您即时收到了他的回应？”
“不，是在发布通报的20个小时后，我们准备撤离的时候。”埃莉诺学姐摇头：“可是，这至少可以肯定，杨长官的舰队，至少也已经活动到了新大陆公路附近了。不过，他只说了，他们会配合我们的行动，但具体如何就没有解释了。毕竟只是一行字的加密信号，也说不了什么完整的作战计划。”
菲菲一时间无言以对。她是天赋异禀的绝顶灵能高手，大师级的潜心、匿踪和暗杀专家，也是一个优秀的军事辅助人员，但分析战略局势就不是她的长项了。
她现在只知道，偌大一个新大陆，应该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对蓝星共同体而言，这应该是好处吧？
“可有办法，看看能否打上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埃莉诺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既然是帝国为之色变的幽灵，一定有什么非常犀利的性能吧？”

第2001章 信息是武器
总之，久违了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和霍雷肖维恩，已经率领一批斗志正盛的援军抵达了荣耀之门。他们的动作比余连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快了许多，也出乎了双方的预料。
从L3星区到新大陆公路所有的帝国军队，都被他们的行动大大地闪了一下腰。据说连南天门方面的驻军也被惊动了。
于是，整个新大陆的局势也就这么肉眼可见的即将乱成一锅粥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余连暂时没有关系。他现在正身处信息和精神交汇而成的某系统化的世界中，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正在沉迷于一连串在自己的感观中闪烁的画面。那无数破碎但却又清晰的画面，就像是最有现实质感的全息电影，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中闪烁着。
真实和虚幻的超现实感官，在他的心头交汇着。
……静默号被帝国舰队围攻许久，最终能源耗尽被堵在了无处可逃的一个红矮星系的死地种种。密密麻麻的帝国登陆艇扑向了静默号，就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白蚁爬到了筋疲力尽的白天鹅身上。
舰桥大门被未知的灵能力量扭曲撕裂，星界骑士和帝国装甲掷弹兵像是恶鬼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余连的战友们一个个倒在自己的身前。
他战斗着，厮杀着，抵抗着，一直到像静默号一样筋疲力尽。他最后一眼能看到的，却是原子光矛抹开自己咽喉的刹那间闪烁。
他死了。
……他卑微地半跪在皇帝面前，就像是祈求一个神祇的宽恕。他举起了皇帝赐予自己的光矛，举过了头顶。
皇帝俯瞰着自己，也像是默然俯瞰着芸芸众生的神祇。
菲菲被星界骑士们拦在龙临宫的大门之外，她无声地呼喊着自己，却没有得到回应。
自己的女孩露出了笑容，用无形的剑刺穿了自己的咽喉。
她的血绽放在龙临宫的殿前，就像是一轮太阳陨落了。
女孩自己倒在血泊中的身形已经模糊了，但惨然而绝望的笑容却清晰无比，像是篆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刻印似的，必然会化为自己一生的噩梦。
他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他牵着布伦希尔特的手走向了屹立在阶梯之上的皇座。银河帝国的重臣、贵族和将帅们随着自己的前进而自动分开，便像是在摩西面前分开的海浪似的。
站在高台之上，他捧起了古朴无奇的虚空皇冠，戴在了布伦希尔特的头上。
她抬头向自己眨了眨眼睛，甜美地微笑着。眼中满是对自己的爱意，和对未来的展望。可是，当虚空皇冠落在她的头上的时候，神性的威严也出现在宛若晨光的金色眼眸中。
“吾血之血。”他喟叹着，牵住了女皇的手。
他们并肩站着，但没有人觉得他们真的是并肩着。
……他再次出现在静默号上。这艘启明者的战舰矗立在天域的外环，赫然正对着龙临宫的方向，但却依旧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她就像是一个筋疲力尽的陷阵勇士似的，身边横亘着无数帝国战舰的尸骨和残骸。可是，她却再也无法前进了。
来自上一个文明时代的神秘战舰，在无形的伟力侵蚀之下，再次开始扭曲，变形，破坏，崩塌。文明岁月赋予她的能力，并不能让她活得更久。
余连看到了自己站在舰桥上，抵抗着这威严浩瀚的伟力，但最终却和自己的战友们一起，伴随着战舰的扭曲而粉碎。
他就像是原野中的一道单薄的烟气，虚无缥缈地死了。
……他手持着皇帝赐予自己的原子光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发出了呐喊。
威严而浩瀚的伟力降临了。它无形无相，它无处不在，它就仿佛是这个宇宙的客观规则似的。它镇压着自己，剥夺了自己所有的斗志和精神，最后被碾碎的，才是身躯。
他就像是世界中一粒不可见的微尘似的，黯淡无光地死了。
……他无形的空间之剑刺向了皇帝的咽喉。他杀意沸腾，他一剑飞仙，他紫气东来，他光照九州。
他的剑没有伤到皇帝分毫。
在银河帝国的至尊宛若打量蝼蚁的淡漠眼神中，余连的咽喉被自己的次元之剑刺穿。他的元素细胞，他的以太身躯，他所有的灵性能力，都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他像是一个小丑一般捂着要害趴在皇帝面前，无法阻止生机从体内流出，便再次死了。
“所以为什么每次都要死啊？而且死感还这么清晰？就没有一点正常的HE吗？”余连没好气道。
和这些一连串走马灯的故事相比，那条虚拟时间线上自己被亲大孙子捅刀子的设定，都算是皆大欢喜的光辉岁月了吧？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像是个小丑，但余连并没有太觉得受到冒犯。
他反而觉得挺骄傲的样子。
抛开了前面那些想要当奴隶而不成便只能成为蝼蚁的例子，越是往后，自己虽然死得越来越抽象了，活得也越来越短了，但至少还是在战斗嘛。
多么悲壮的死法啊！虽然卑微，但至少不屈嘛。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比了一个大拇指：“所以，冕下你，您到底是子啊提醒我，还是以一种‘未来的可能性’来干扰和瓦解‘当下的意志’呢？”
他没有听到诺德多斯大祭长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回答：“这是信息的世界，年轻的将军。我在共享。我热爱共享。”
“所以，您看到了吗？看到我向皇帝的挑战？您看到我无数次的死法？可是，难道就连一次胜利都没有吗？”
“老夫以为，胜利是个相对名词。”
“很好，您现在开始准备和在下讨论哲学，还是玄学？”余连虽然在龇牙，但有一说一，在这样的环境中讨论这个话题还是挺带感的。
“数学、物理学乃至于神秘学的尽头，或许都是哲学吧。”
自以为高深的车轱辘话。余连做出如此点评，但没有等到他发表一点犀利的吐槽，诺德多斯大祭长却又道：“您说得对。我能捕捉到的未来视很多，有些只是概率不高的可能性，有些甚至还经过了老夫的一点点艺术加工。呼，老夫是真的很喜欢做点故事改编的，如果不是成为了星见官，一定会成为很有前途的小说家，亦或者戏剧家的。如果能和齐先生，还有您的夫人谈笑风生，岂不美哉？”
您刚才还说，您会成为一个很有前途的数学老师来着的？
“叙事是人类的刚需，我可以理解。”余连道：“但叙事却能成为武器。”
“将军，信息是武器。只要学会了利用，它其实比光矛更加锋利。”诺德多斯大祭长的意志更加清晰的印入了余连的脑海中：“老夫在自己久远而一事无成的人生中，唯一引以为傲的体会，大约就只有这个了吧。”
余连向自己能捕捉到的微妙信息源头拱手致意：“谨受教。”
“可是，请原谅我，将军。我毕竟是星见阁楼的大祭长，枢密院大臣，每年拿的个人津督相当于是一位公爵的年金了。老夫在努力服侍一位真正的龙王的久远岁月中，所唯一明白的事，就是必须要恪尽职守啊！”
这话题拐弯的还是挺顺溜的嘛。余连再次拱手致意：“忠诚！在那位伟大的至尊面前，忠不可言也是竭尽全力地活着吧。”
他大约觉得自己似乎是又悟到了什么意思，但现在一时间却也提不出什么证据。
可这个时候，那个占据着整个宇宙，拥有无尽身躯的巨人发出了无声的回应。
祂的手掌轻轻挥动着，裹挟着身后那片正在蔓延的银灰色星云风暴。
于是，那原本已经彻底数据化了的星辰大海，便又一次在余连的意识领域中显形了。
那无数冰冷的星点，萦绕在那银灰色星云风暴的核心不断地旋转着，就像是一个正在极速运动着的星河。
没有物理的碰撞声，只有纯粹精神与信息层面的剧烈对冲。无形无相，又或者是缤纷斑斓的能量波纹以那个环绕着星河为中心，疯狂扩散着。
它们穿过遮天巨人的光之躯，扭曲着所过之处的一切能量和空间。那些伟大的数据流被强行扭曲、湮灭，又在底层协议的顽强修复下重新生成。
巨人消失了。
可这一次，余连看到的是无数钢铁的星空要塞，在虚无中组成了坚强的壁垒。那是成千上万个壮观的擎天堡，将这个星空化作了钢铁的原野。阳电子主炮的光辉在深井一样的炮口下凝聚，仿佛马上就要挣脱束缚的深渊魔能。
可是，在自己的身躯即将要被无穷无尽的要塞炮撕成碎片之前，他的意志终于找到了这个宇宙的干涉依据。
心念电转之间，填充眼前所有宇宙空间的堡垒就像是被狂风吹起的气球似的，不受控制在虚空中荡漾着，不受控制地飘动，撞击，随即爆炸。
连续的爆炸火光给这个空间抹上了一点点五彩斑斓的缤纷色彩。
忽然觉得这个气氛一下友好了许多嘛。
而在缤纷五彩的闪烁中，小灰又再一次显形了。她依旧在摇动着芭蕉扇，从情绪到动作都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露出了高深莫测但没有任何时机含义的微笑。
“他确实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人，也是个顶聪明的人。”小灰这样地点评道：“他已经明白信息的精髓。在这样的世界中，他能不断构建世界，便能不断构建信息。当他的信息取代了一切底层逻辑，这艘静默号也就易主了。”
合着大祭长他老人家还真的在继续谱写身为龙王臣子的忠臣赞歌啊！
“多谢您的提醒。”余连道。
“姐姐是专业的文明引导机器人。在文明引导方面，姐姐是很专业的，从来不会拉偏架。”她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只是不太喜欢分身的信息改写的感觉。这就像是有人在当着你的面摸我的钱包，而且因为那是未成年人我还不好两耳光糊过去。”
“懂的。未成年人zha……未成年人保护法嘛。”余连表示自己很懂共情。
仔细想想，对小灰而言，本世代文明的一切，或许都是未成年人了吧。
她又露出了看戏一样的眼神：“只是要提醒你，余连小弟，若你输了，我最多只是失去这个新的身体，而你的精神，却只会在这样的领域中湮灭。哦哈哈哈哈，祝你好运啦！”
当小灰的身躯再一次隐没在了星空的闪烁之后，余连也再次凝望着远处的星空的尽头。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却依旧捕捉了一个玄妙的信息集合。它似乎转瞬即逝，又似乎无处不在，总能汇集出现。
那是意志的聚合体，也是诺德多斯大祭长所说的“信息的武器”了吧。
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星见官的叹息声：“预言昭示！尔等叛逆，终将归于帝国的秩序！血火同源，尔等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莫要辜负银河帝国的宽容！莫要辜负皇帝陛下的慈悲！”
是不是稍微有点用力过猛了？
反正这台词确实是让余连马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是在信息的世界中，鸡皮疙瘩也就是想象出来的。
可这个时候，星空的点点光芒再次在这个空间中闪烁了起来，就像是这个奇特的宇宙再次恢复了全部的生机。
可紧接着，所有的星空忽然向余连涌了过来。
就像是整个宇宙都像是一面倒塌的城墙，正全部汹涌澎湃地压向了自己。
可是，顷刻间，在余连的聚精会神地灵觉感官中，那些不断重组和生成的信息链条又在星空后汇集成了巍峨的大手。
远远望去，那就仿佛是构成了整个宇宙的创始者的手掌。掌心之中，星空的斑驳构成了一个微缩的银河漩涡，正在疯狂旋转。
在这个空间中，信息的重组便化为了宇宙的重组。
余连即将被吞噬。
可实际上，他早就应该被吞噬了。他的精神原本应该是被无数未来视构成的可能性画面而彻底冲垮的。他的信息和思考，早就应该和世界核心数据库的构成一样，早在巨人的**中就被融汇了。
可是，即便是他被这个重组出来的星河循环吞噬了，他的意志依旧是独立的。
他的身躯仿佛是在以光速的亿万倍在星空中穿行着，穿过了无数的宇宙。
他目不暇接，他眼花缭乱，但他对那个入侵意志的捕捉也越来越清晰了。
“所以，我才是宇宙的锚点！”余连对诺德多斯道。
无尽的星光，无尽的信息，无尽的数据，无尽的计划看不清楚的公式，构成了大祭长的真实面目。
没有色彩的能量落入了星空之中。构成面孔的星系模型一个接一个地暗淡、崩解，旋转的星轨寸寸断裂，化作无序的银灰色光点四散飞溅。
“不！！！帝国的未来……帝国的永恒……不！！！这不是你的胜利，这是你提前偷袭在先，这是精神领域的主场，你胜之不武！”构成诺德多斯大祭长的星图面孔，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难以置信的精神尖啸，随即崩碎。

第2002章 我还会回来的
——所以都说了，用力过猛了啊！真要出去给外面的菲导演拍戏，不吃上20遍NG才怪呢。余连在心里吐槽。
而紧接着，一股散发着太阳强光的炽白神龙却骤然在自己的身后显形，发出一声震彻精神领域的龙吟。
诺德多斯终于在精神的冲击波中露出了自己真实的形态，但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向了信息入口的尽头。
“这绝不是结束。永远都不会是结束！”大祭长向余连发出了昂扬呐喊，虽然不甘，虽然愤怒，但依旧斗志昂扬得仿佛归来半生的少年似的。
他的声音是如此地昂扬，就差直接来上一句“我还会再回来的”。
余连原本是真的有点尴尬的。
可是，在大星见长的意志即将被驱逐出这个宇宙的时候，余连却依稀捕捉到了虚空尽头的别样的精神波动。
那两个现在才终于露出端倪的存在，也锚定着这个信息世界出入口，联通着另外一个“宇宙”。
自己只要稍微动一下念头，便可以追寻着星见官意志的遁去，进入那个新的天地了吧？
信息的世界大约就是如此吧。入侵和被入侵，主动和被动，总就是统一的。
如果不是那里其中的一个精神波动让余连多少感到有些熟悉，自己说不定还真就会把让意识衍生过去，探一个究竟吧。
不过，在这个世界中，意识的感知和本体的行动，又有什么区别呢？
呵呵，果然。
炽白的巨龙身形，终于从余连意识中浮现，在星河的风暴中傲然挺立，周身的光焰升腾起来，宛若恒星爆发时无穷尽的宏伟骇闪。
霎时间，这个宇宙所有因为碰撞才产生的混乱和无序的数据，在更高维度的精神力量的演化下，强行完成了消亡、湮灭和重组数据的工序。
余连的精神也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他感觉像是被无数冰冷的针同时刺穿大脑，又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着混乱的未来，以及无穷无尽的凄惨可能。他面无表情，维持着灵能巨龙的形态，维持着核心数据区域重新恢复验算。
他的精神，是世界的锚点。
在这个瞬间，余连的精神和空想之龙的伟力终于融为一体。
炽白之龙的吐息化作了星云的风暴。那是生命的风暴，是创造的风暴，即将重新复原这个宇宙中所有星空的创世之力。
可是，那也是镇魔的风暴，驱逐一切外邪，毫不留情。
虚空深处，数据洪流的律动之所，银色巨蛇的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大星见官诺德多斯的意志化身，他在进入这个世界便是这个样子，当他离开的时候却依然如此，就像是在照妖镜中显出了原形的邪魔似的。
可是，在蛇的身躯崩塌的瞬间，一个浓缩了他最后精神力的“回响”，却瞬息而至。在余连的目睹中，它便在自己意识海中微微地发出了颤抖，留下了最后的信息，归于虚无。
银色巨蛇的身躯洒落成了碎片，消融到了斑斓绚烂的星空帷幕之后。
“我还会回来的！”诺德多斯大祭长在消失在虚空的彼岸之刻，留下来他的最后的意志。
您真的喊出来了啊喂！余连虽然很想要龇牙，但他却又莫名觉得，当这位老人家发出杂兵话的台词的瞬间，这个退场的真实感忽然又一下子明朗了许多。
他目睹着大祭长的离去，也感受到了星云的风暴呼啸着轰炸在了宇宙尽头的瞬间。
那两个躲藏在那里的“看门狗”的意志，就像是被烈风掀到了空中的纸人似的，便已经再感知不到了。
余连到现在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们打个招呼，只希望他们能一切平安吧。
在深层次的意识海中，代表自己灵性力量的第七轮的星环之外，新的星位开始闪烁。被自己的潜意识命名为“银龙星空”的技能出现在了自己神秘学武器库中。
白银空想之龙依旧和自己的精神化为一体。意识的星空，信息的星空，便是空想之龙随意驰骋的乐园。
在这个领域，自己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星河的风暴是如此的壮美，但一旦停歇的时候，却仿佛比夏日的阵雨去的还快。
当最后一缕失控的银灰色的数据之蛇被驱逐出这个宇宙的时候，代表着静默号数据核心的水晶星盘便再次屹立在了这个宇宙的核心。
它光芒依旧，那完整的数据链条也依旧有序地流淌着，渐渐重新流淌成了这一片绚烂的星河。
至于那强大的入侵者，就像是幻觉似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是，余连却知道，这个数据领域构成的世界，其实总是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当眼前的视线清晰了一些时，整个人便已经回到了观星台上。
“嗯，认识的天花板，认识的房间，以及认识的星空。”余连满足的叹了口气，让所有受到灵能影响而震荡不已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
小灰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宽大的袖袍轻轻拂过，带来一丝清凉的气息，似乎缓解了他精神上的灼痛。
当然了，从现实的角度，这当然就是错觉，毋庸置疑。
不过，从信息的角度，她既然已经恢复了对静默号核心数据库的控制，顺便修复一下余连的脑子也是很合理的。
毕竟刚才联通了这么久。
毕竟电流造成的信息是信息，脑神经难道就不是了吗？
余连表示自己又领悟到了很多，同时也大约明白，小灰所谓的可以修复灵能的操作，大约便是这么一回事了。
“干得不错嘛，余连小弟。那个聪明的星见官先生虽然是放水了，但默契的前提是守备的成功。如果你无法再他的洪水下坚持住，他并不介意湮灭你的意识，也也并不介意夺走静默号……甚至是我。”
“他注意到你了？”余连问道
“谁知道呢？不要小看禁止事项学派的精神病人。他们的预判总是会错，但他们的直觉却又总是敏锐得像是亚空间中的青灯鱼似的。”机器人妹子耸了耸肩：“况且，你不是发现了吗？入侵了静默号终端的，可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星见哦。”
“是的，还有两个看门的，大约便是负责压阵，以及布置陷阱的。”
“呵？布置陷阱？”小灰乐了，用力拍了拍余连的肩膀，一副非常欣慰的样子：“好吧，能够按捺住好奇心的余连小弟，至少具备了不被虚妄的禁忌，亦或者虚假的真理迷惑的精神定力，姐姐很满意。”
余连经常对其他人表达欣慰，但是被欣慰一把，也还是久违的体验了。不过他对“虚妄的禁忌”，以及“虚假的真理”确实是难免产生了好奇心。
不过，这时候要问，是不是又输了？
余连看着灰小姐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道：“一个不认识，一个认识但却没来得及打招呼。”
“哦？”
“自然是好久不见的卫伦特王啦。仔细想来，抛开个人的好恶和私人恩怨，这位殿下也确实是现役选帝王中唯一能算得上是科研工作者的。”
实际上，哪怕是去掉了选帝王的身份，卫伦特王老兄也照样能在天宫院和智慧宫混个第一排的交椅坐坐。
反正他也从来不是因为能力而被讨厌。
既然帝国已经猜到了幽灵会和启明者遗产有关，作为银河帝国的科学家中身份最高的，枢密院中最有文化的，选帝王中难得的极客款，会在这里出现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如果静默号的中控真的被诺德多斯老头夺取，第一位在现实中登船的帝国人便一定是他了。”
“咿~~~~恶心。”小灰吧唧着嘴，满脸不爽。
“另外，这是你发现的。说不定还有你没发现的呢。”
“所以，到底有吗？”
“就是因为不能确定，所以才觉得可怕啊！”机器小姐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哎呀呀，真是可怕啊可怕，人家是不是差一点就会被抓走了？”
她如此这般说着，一身的宽袍大袖就变成把自己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的黑白相间的囚服，还配上了厚重的镣铐以及一个足有他脑袋一半大的铁球了。
余连就当看不见，只是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甜味刺激着味蕾，让他紧绷着的身躯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陷入了深度的思考。
诺德多斯大祭长最后留给自己印记，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依稀看到了模糊的画面，然后在自己的脑海中变得愈加清晰了起来。
在静默号面前，整个天域所有的要塞和城市完全展开，仿佛是已经列好了阵型的大军。星空的彼端，是悬挂在行星轨道上的蓝色的芮星和绿色的古美亚星，还有位于两颗星系之间的巍峨的三座帝国皇宫——那其实就是三座擎天堡规模的巨型太空要塞。
无限宫、晨曦宫，然后便是皇帝所在的龙临宫了。
静默号开始前进了，就像是向着魔王的宫殿开始冲锋的勇者似的。
好消息是，这次他没死。
坏消息是，静默号还没有进入天域的外环，就遭到了蜂拥而来的帝国舰队的拦截。荣耀之手要塞的十二门要塞炮也向喷吐着刺眼的死光。
……再然后，便是这段画面的终结了。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总觉得受到了很大的冒犯。
“我竟然是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吗？”
“或许，这不是鲁莽，也不是勇敢，而是因果的必然呢？”穿着囚服的小灰一手插着腰，一手把玩着那个硕大的铁球，挂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微笑。
“因果的必然？”余连大约是明白什么，接着也用打量工具人的表情上下打量着穿着囚服也凹凸有致的小灰。
机器人小姐莞尔一笑，但下一秒钟，她的表情忽然消失了，眼神失去了焦距，脸上剔透的白皙变成冷凝的铁锈色。
她僵硬地转过脸，直视着余连，或者说，“表现”出了一个看着的动作。她张开口，发出了标准AI的合成音：“核心数据库警报解除，正式录入龙临宫管理权限。主要功能模块恢复中，预计完全修复时间：24标准时。2级作战权限解除，可以开始作战。目标，‘魔龙’余连。以皇帝陛下的名义，赐予魔龙绝对的毁灭。皇帝陛下万岁。银河帝国万岁。帝皇之剑号特种无人战舰，开始执行灭绝作战。”
余连不由得狠狠地打了个寒噤。这次他是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
小灰的台词很羞耻，发音的也是平缓而毫无起伏的AI棒读音，但余连却莫名地感受到了相当的恐怖。
这种真实的恐怖感，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体会不到了。
就在余连脸色发白的时候，机器人小姐却翕动一下纳米细胞构成的长睫毛，脸色再次恢复了明媚生动的神采。她指着余连，捧着肚子发出了大笑声。
“哇哈哈哈，心疼了是吧？担心了是吧？余连小弟，如果人家真的变成这样的画风了，你将何去何从呢？”
余连无言以对。
“可是，谁又能说，这种可能性不会发生呢？”小灰漂浮在空中，将手按在了余连的脑袋上，甚至还搓揉了一下。
余连沉吟道：“那么……”
“可是，去便一定要去的。这是你的因果嘛。”她把明媚的笑脸凑到了余连面前，停在了距离后者的脸不到10公分的地方：“至于人家的话，人家毕竟也是正经的文明引导型机AI嘛。”
“所以呢？”余连表示不解。
“嘿，你还矫情上了不成？”小灰又朝着天空的斜上方飘着拉开一段距离，居高临下露出了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可就看不起了。”
余连正想要回答，尼摩舰长沉稳的声音忽然在舰桥广播中响起：
“全舰保持一级作战准备。所有人员各就各位。战机和雷击舰做好准备！重复一遍，保持一级作战准备！保持对索拜克舰队的监视！”
“索拜克，哪个索拜克？什么索拜克？”余连不由得一愣，眼神飘向了旁边的舷窗。
随后，舰船结构图、全星系星图、远距离的全息影像等等画面纷纷调了出来。于是，还在缓慢解题的2号要塞，以及以御兔号为首的索拜克舰队也都纷纷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很好，来得好快。”余连认真赞美道：“不愧是他。不过，要真的我认识中的那个他，应该是不该这么激情澎湃的嘛。”
“因果。”小灰一本正经道：“时间的因果，是符合数学逻辑的。“
果然什么玩意到了尽头都是玄学啊！余连正想要感慨一下，便又听到了舰长在广播中的声音：“赤幽灵A队和B队出击。A队携带毕方和反物质炸弹，准备执行2号要塞的爆破任务。”
哦？这么快就要开始炸掉2号要塞了？大家的动作很快嘛。只不过，为什么总觉得爆破方法有点不太人道呢？
“B队监视索拜克舰队的动向，务必保持距离，不可主动挑衅。本舰做好炮击准备。一定要配合波拿巴舰队的，给予穿过星门的帝国舰队以迎头重击！”

第2003章 坐等小儿辈破敌
波拿巴舰队？哪里来的波拿巴舰队？是费迪南&#183;波拿巴，还是埃莉诺&#183;波拿巴啊？
在这个瞬间，余连的脑海中还真就在第一时间闪过了这样的念头。波拿巴舰队？哪里来的波拿巴舰队？
好在，余连毕竟没有把以上的蠢话说出口。这大约说明，他虽然刚刚才经过了一场高强度的精（颅）神（内）作战，但整体精神结构应该也还是可以救药的吧。
大概……
他的视线很快便移动到了身边一面新的自动升起的荧幕上。在1号要塞背对着星门的那一侧的星港，数艘一看就充满了游击和绿皮习气的运输舰正在陆续进港。而在港外的安全距离之内，也多了三十余艘大小战舰。
战功赫赫列克星顿和萨拉托加两姐妹，比她们先进了一个维度的进取号，当然，还有那艘极有代表意义的阿芙乐尔号了。
学姐和维恩他们来得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快，这自然是惊喜。
他们居然比新大陆方面的帝国舰队更快穿过星门，这当然也是惊喜。
小型无人运输艇正在不断出入于星港和战舰之间，就像是一群矜矜业业的工蜂。
这大约可以说明，1号要塞的工具机器人和所有的物资，也都变成地球人的形状了，这理所应当就还是惊喜了。
到了这个份上，都已经不是快乐加快乐这么肤浅了，分明就是三重的惊喜融合在了一起。至于余连，当然也便切实地体会到了宛若梦境一样的幸福时光了。
他莞尔一笑，任由疲倦的身体向后一靠。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毕方机器人便直接在他身后变形组合成了一个舒适的躺椅，直接兜住了他的身躯。
小灰横了余连一眼，嗤笑了一声：“它们足够去龙临宫伺候皇帝。要是整得纹章院和宫务府有一万人失业，那也算是我们做出的贡献了吧。”
“这不是显得您调教的好吗？”余连不由得笑了。
“怎么着，照你的意思，好像还挺希望我去伺候皇帝？”
“可能性而已。可能性你的明白？人的命运终究还是取决于自我的奋斗嘛。”
两人对视一眼，脸对脸各自回应三声毫无感情起伏的冷笑声，小灰才道：“援军抵达的时候就已经告知你的部下了，有一批帝国舰队跟在他们身后，大约会在半天以后就穿过星云哦。如果考虑到在你正面待命的那批舰队，你这又是被两面包夹了。”
“我们已经习惯被包夹了。”
这个X装得还是不错的，小灰对此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欣慰。当然了，她对余连在啃完了棒棒糖又摸出了一根黑檀石的做法还是表达了一定程度的疑惑：
“所以，这场仗你是不准备管了？”
“都是套路性了，坐看小儿辈破敌即可。”
余连则是把自己的身体完全送到了观星台舒适的座椅上，感受着嘴里化开的甜味，以及颅内正在一点点消散的刺痛。
“你就不怕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沦为帝国的俘虏了？”
“如果战友们离了我就一定会战败，那他们活该毁灭在星空中，本人便还是沦为帝国的俘虏算了。”余连如此道。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你的部下们便是全军覆灭也与我无关，姐姐对他们毫无义务。”小灰摊手道：“可是，人家怎么办呢？你们全灭了我不是也得被俘虏啦？禁止事项的远古协议可是说好了的，姐姐是不能动手的。至少不能直接动手。”
余连表达了坦坦诚的祝福：“那我只能说，祝你好运。”
“我怎么觉得你是乐见其成呢？这么你就可以理所当然毫无心理压力地去吃软饭了吧？你这种人啊，你这种人啊，姐姐可实在是太了解了！”
在AI小姐的抱怨声中，余连已经闭上了眼睛。感官再次屏蔽了物理世界对自己的影响，深入到了自己的意识领域之中。
他一次跨越太莱星区的转战之后，摧毁了斯伦堡和铁镣顶，解救了奇迹之环战役之后被俘的战友。最后，他成功将计就计地拿下了荣耀之门要塞，还自然地破解了诺德多斯大祭长的陷阱。
他不但在大星见官最擅长的领域胜了一筹，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也应该对卫王他老人家和另外一位压阵的窥视者给予了重创。
世俗地来说，余连大帅确实是大赢特赢了。
可是，诺德多斯大祭长最后留下的那一片数据烙印，却让这场胜利化作了一场诡谲的中盘似的。
他真实地和自己发生了死斗，也浮夸地选择了退却，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这段信息团似的。
在自己的记忆回廊之中，余连看到了那个信息构成的集结，就像是一个隐藏在殿堂深处的秘密宝箱似的。
不过，有趣的是，在这个世界中，从宝箱之中启出来的到底是宝藏还是邪魔，其实是取决于自己的。
实在是太主观唯心主义了啊！余连笑了，伸手让宝箱展开。
……这一次，他看到了立在穹顶广场之上的背影。流淌着金色晨光的甲胄包裹着那魁梧的身躯，矗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尊威严的神像。
这是一个熟悉的广场。反正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的。
那也应该是一个熟悉的人。反正所有披着晨曦之龙的帝国皇帝们，都有着相似的气质。
或许唯一不太一样的，就是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中的布伦希尔特了吧。
只不过，那毕竟也就只是一次虚拟的走向。
余连大约是明白现在这场景的既视感是来自何方了。
“唷，嗯，我该说好久不见了吗？陛下？”余连道。
身披晨曦之龙的神像转过头来，华丽的面甲直接展开，露出了一张还算是熟悉的老“熟人”了。
不正是自己在虚拟时间线上遇到过的那位父慈女孝事件的中的当事人，在真实的历史上也只是沦为“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背景板，那位带兵深入银心，却被掠夺者大军困于死地的博罗三世皇帝吗？
然后，他死在本应该焚烧自己女儿的那团龙炎之下。
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老熟人了。
只不过，相比起自己在那条时间线上看到的癫狂和笨拙，这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中不带丝毫的情绪，表情显得平和而肃穆，依旧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
然后，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庄严的神祇便有了一丝人味儿了。
“希望这一次相遇，能达成一次体面的共识。”皇帝的语气平静还带着岁月流淌下来的慈祥。于是，他不但有了人味儿，整个人甚至都显得有点慈祥了。
可是，余连的眉头却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他是体会过这种感觉的，且还不止一次。
一次当然是在当年的新塞维利亚，自己取出萨尔文老哥留藏在意志宝库中的东西，在时间洪流的回溯中，见到了那位“年轻的伊莱瑟尔皇帝”。
那位“年轻的皇帝”在向自己发动攻击之前，确实是一位堂皇豪迈的英雄典范。在任何一个背景的英雄传说中，都绝对是毋庸置疑的人形魅魔，时代主角。
另外一次，便是在现实中了。
在第250届战神祭结束之后，自己这个神选冠军受到了皇帝的接见。那位统治了银河帝国将近两个世纪的至尊，就像是一个忠厚长者一样拉着自己谈笑风生。他把当年亲手打造的兵刃赠给了自己，给自己以修行的建议，还再次诚恳地表达了希望延揽自己的心愿。
余连十分感动，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皇帝。
皇帝微笑地表示了理解。他似乎对一切都不介意，就仿佛自己永远是站在时间的胜利者这边的。
是的，这位支配着半个宇宙的至尊，从来就不像是凡人，更像是一位神祇在扮演凡人。他似乎很享受这个游戏，就像是在认真享受一场家家酒。
可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余连凝视着对方：“陛下，您到底是什么呢？”
博罗三世皇帝却昂首傲然道：“朕统治着这个帝国，领导着蒂芮罗人去征服，去支配，去开拓。然后，领导人类文明走向新的时代，踏向更星辰大海的彼端。”
余连也回应了一个同款的傲然冷笑：“这话我是在哪里听到过的，一定不是您随口胡诌的吧？”
他莞尔一笑，又指着余连正声道：“至于其他的，无需多言。五百年前，朕只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而已。”
“你们所有人都在寻找答案吗？”余连好奇地问道。
“这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答案。您应该去寻求吗？还是自己去感悟吗？您真的愿意听到我的回答吗？”皇帝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倒是完全没有高深莫测的意思，更像是在故弄玄虚的老顽童。
“真是可悲……”余连叹息。
“有多少人可悲，就有多少人沉迷其中。”博罗三世皇帝俯瞰着余连。
“不，我说的是我。只要一想到，这么谜语人的您，是因为我精神的具象而产生的，我就觉得自己的精神水平或许是不可救药的。”余连抹了抹自己的脸。
“很好。”皇帝说。
“很好？”
“是的，堪忧的精神状态往往是寻觅真理的必要。我们很多人都是如此。”
紧接着，金黄色的光刃从他甲胄的臂膀中伸展了出来。
然而，同样色泽，同样波动的金色光刃也迎了上去。
崩解能量撞击的闪烁之处，迸裂出了无穷无尽的闪电，照亮了周边的虚空。

第2004章 小儿辈还真破敌了
当余连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是足足花了五六秒钟，才真正恢复了对现实世界的感官和视野。可是，他又花了同样的时间，才终于从一种错位的超现实感中平复了过来。于是，精神对身体的支配感这才回到了意识中。
“嗯，熟悉的天花板……嘿，这不是透明的穹顶吗？所以，是熟悉的星空了。”余连这才饱满地喟叹了一声。
静默号观星台的天花板当然不可能是透明的穹顶，但却可以产生类似的功能。
普通人也不可能分得出不同星空的变化，但一个稍微有些经验的领航员便是可以的，更不用说是余连这样的灵能者了。
他这次确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曾经在精神世界中开启那个“宝箱”之后所经历的一切，都仿佛是宛若隔世了。
当然了，重要的是，自己又活下来了。
只要自己能活下来，就会愈加强大。
他转过脸，看向了以侧卧姿势漂浮在天空中，（纳米细胞构成的）脸蛋距离只有自己半米不到的小灰，认真问道：“又过去多久了？”
“没有多久。我已经走了十年了。呜呜呜呜呜，我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形状了。呜呜呜呜呜，你怎么不早拿出样子来啊？”她一边发出了凄惨的抽泣声，身上的囚服便直接化作了一身珠光宝气的帝国宫裙。
布伦希尔特偶尔在盛大仪式中穿女装出行的时候，都没她这么盛大了。
余连用死鱼眼回应着对方：“你们的机能不是不能撒谎吗？”
小灰翕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那双神采奕奕的明亮眼眸吊了起来，毫不掩饰对某人不解风情的失望：“小弟弟，姐姐告诉你一个建立在底层数学逻辑上的事实，所谓的谎言啊，其实是相对概念而非绝对概念。如果构不成欺骗的效果，那就是玩笑了嘛。”
这么特么算个鬼的数学逻辑啊？
余连坚信，这年头，哪怕是物理学研究到了深处也一定会变成玄学，但唯有数学是绝不可能的。它才是遍地妖艳贱货的现实世界中唯一的真神。
于是，他在毕方组合成的躺椅上舒展了一个懒腰，又仰头看向了认识的天花板和星空。他甚至都没有发出什么口令，便又有两个圆滚滚的毕方一跃而起，在他的眼前变形组合凝成了一个完整的荧幕。
“喂喂喂，你们到底哪头的啊？”小灰大声道。
毕方们大约是没有听到，余连也就当自己没听到了吧。他的注意力，当然已经被画面上那艘正在燃烧的帝国炎龙级无畏舰的船体所吸引了。
她正矗立在银色的星门之前，迎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炮火而巍然不倒。就像是一位顶着敌军的箭雨而不断前进的陷阵勇士吧。
当然，如果画面倒放，大约便会是这样的效果了吧。
可实际上，浑身披着烈焰的帝国战舰，却是顶着炮火勉强又退入了星门之后。她的船首最后被荣耀之门的奇特空间波纹包裹住的刹那间，右侧的炮口还是闪烁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轰出来便旋即熄灭了。
就连余连都不确定，这艘战舰是被击沉还是逃走了，只觉得这一幕的偷感还是有点重的。
他一时间居然觉得有点唏嘘了。
要知道，炎龙级可是帝国装备得最多的一款无畏舰了，基本上在火力、防护、续航、运载、指挥乃至于性价比等等各方面都做到了堪称是完美的平衡。
在过往长达近一个世纪的岁月中，这种战舰就是银河帝国在半个宇宙的霸权象征。当他们只要出现在任何一个星球的近地轨道时，反抗帝国暴政的所有作战意志都会当场崩溃。
然而，当这场战争爆发之后，受伤的却总是炎龙，阵亡率甚至比旧型号的日冕还要高。
现在，宛若大魔王一般的炎龙级无畏颤颤巍巍地披着浑身的火焰狼狈逃跑，就仿佛是被灌注了一肚子的冲击波后只能捂着沟子逃跑，从头到尾都只剩下了沧桑和凄凉。
所谓自古英雄如美人，一个曾经的勇士衰老得连刀都提不起来，这固然是一个悲剧。可是，比这更悲剧的，大约便是正值壮年的勇士沦落为被灌泡芙的小丑。
哪怕是敌人，在这种时候，也是应该礼节性地表达一下感慨的吧。
于是，余连不由得向已经彻底没入了星门的炎龙级投过去了深情的注目礼，紧接着便抚掌大笑出了声，甚至差点笑出了眼泪。
小灰道：“真是可怜的战舰……为什么又是这一款？”
“大概，是因为我和他们有缘吧。”余连耸肩。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款无畏，在不对称作战和广大疆域的巡逻镇压方面的性价比太高，帝国便装备得最多的缘故吧。
“所以，我刚才又至少睡了10个小时。”余连又道。
这个时候，他的旁边已经升起来另外一副荧幕，却是一串漂浮在星空中的帝国战舰残骸。从驱逐舰到战巡都有了，目测至少躺下了十艘以上。
它们以尸体形式横亘在星门和1号要塞的空间中，一副死不瞑目的凄惨模样。
来自1号要塞的自动工程船和机器人出入于这片规模不小的战舰坟墓。出于人道主义，它们当然要负责抢幸存者，同时还要收集所有可用的物资和零件。
如果说刚才在给埃莉诺补给的工程船是一群兢兢业业的工蜂，现在在“尸堆”上盘旋的它们，就像是一群同样堪称恪尽职守的苍……
呃，好像是有点侮辱人了。
“所以，战斗已经结束了啊！”余连叹道。
“是的。你的部下们确实取得了全胜。从星门出来的帝国舰队遭到了迎头痛击。结果你也看到了，作为旗舰的炎龙重伤溃逃。至于其余跟着她杀出星门的敌军，一半都在那里了。”小灰指了指那堆战舰的残骸。
“至于你的宿敌索拜克舰队，倒是也试着配合夹击，但被人家分身的电弧炮逼在一个天文单位之外，始终无法做出配合。”
余连的实现扫过了舷窗，瞄向了星空的彼端。
以他的感知力，就算是用肉眼也能捕捉到两三个天文单位之外的人工造物。
可是，在索拜克舰队原本所在的那个宙点，却只剩下了十余艘轻型战舰了。
“你新来的那批部下主动发起了追击。双方在本舰电弧主炮的射程极限区域缠斗了好几个小时，彼此都没给对方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他已经放弃了自己原本的阵地，退到荣耀之门-5号星球的轨道上去了。”
那是这个星系上唯一的类地星球，一个空气稀薄，地表几乎没有水源，也没有发现任何原生生命的褐红色星球。不过，它倒有还算是丰富的矿产。
帝国军在这个星球上建起了轨道精炼厂、航运耗材加工厂和维修平台。
要知道，这个星系的帝国太空设施主要是分为两大坨的。一坨自然是星门附近的要塞群和炮塔，另外一坨当然就是这里了。
……5号星球上的太空站大多都是“民用”的，但毕竟还是存在一些炮塔的。索老弟大约是觉得这里很有安全感吧。
……不行不行，可不能用老眼光看人。人家索老弟可都已经是“名将之花”了，说不定是在打别的主义呢？
余连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战果喜人但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提高余地的。如果是由我亲自指挥的话，至少是可以得把那艘炎龙给留下的嘛。战友们不应该骄傲，可以准备总结会了。”
“是啊是啊，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作战。”小灰用面无表情的棒读音夸奖了两声：“所以啊，你其实已经足足睡了20个小时了。”
余连微微一怔，赶紧低头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在刚才的时间和空间交汇而成的梦幻回廊中，他早就失去了对外界所有时间的主观认知，一时间还真就不好确定今夕是何年了。
表盘上赫然显示，现在已经是1月2日的下午了。如果抛开小灰做了一番手脚的可能性，距离自己之后一次沉睡还真就过去20个小时了。
余连正想要说点什么，小灰便已经打了个充满人情味的呵欠，朝着余连抛了一个飞吻，接着便转身不见了身影。
可紧接着，终端上便响起了清晰的通讯提示音，随后出现在余连视线中，赫然便是巧笑嫣然的菲菲了。
“我来的应该是时候吧？”她笑道。
“你来的总是时候的。”余连笑道。
这当然不是菲菲的电话来得巧。现在的静默号就悬停在1号要塞的身边。以菲菲的能力，想要感知到余连的精神波动还是很容易的。她当然能却确定长（ai）官（ren）的即时状态。
余连又道：“我收获颇丰。”
荧幕之后的菲菲凝视着余连，双目仿佛看穿了所有的掩饰：“确实，你收获颇丰，这个境界应该快要卡不住你了。”
她随即也露出了一丝矜持的微笑：“而人家也是如此。”
她抹了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泪，颤声道：“人家等你可是等了好久了。”

第2005章 荣誉归于余长官
菲菲到底是在等待自己胜利，还是在等待自己成长到今日的境界，余连一时间都有点不太确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种含辛茹苦呕心沥血地把孩子养大送她出去上大学的单亲妈妈的既视感算是怎么一回事？
等着你长大吗喂？养成系吗喂？
不过，再仔细想想，如果抛开和同龄只差几天的问题，菲菲和自己的过往还真就是挺符合养成系的设定的。
一想到这里，刚刚才大杀四方所向披靡获得的成就感，便顿时微妙地打了一个折扣。
菲菲又道：“不过，人家也收获颇丰，这当然绝不仅仅是又一次击退了帝国军的缘故。”
余连微微点头：“我知道，这应该是归功于尼摩舰长和埃莉诺学姐的英明指挥。”
“起到最关键作用的其实是维恩同学和艾孟先生。不过，大家都觉得，都应该将荣誉奉献给你。虽然你没有出现，但只要想到你的存在，就是大家的勇气之源了。鱼儿，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吗？”菲菲笑道。
这话说的……反正余连坚信那个红毛是绝不可能如此高情商的。
“总而言之，勇气归于共同体，战功归于三军用命，荣耀归于离线的指挥官。”菲菲一本正经地敬了个军礼，又道：“不过，作为大家的勇气之源，你也是时候出场了。毕竟都失联快一整天，大家都想要尽快见到你的音容笑貌，若总是不在，说不定就有人觉得我隔绝中外了呢。”
这话阴阳得很直接了一点，余连决定只给菲菲打个及格。于是，他顺手把只用了三分之一不到的黑檀石按在了毕方变成的烟灰缸里，整理了一下衣领，大踏步走出了观星台。
不出所料的是，舰长还真带着船上几乎所有的高级军官，正在门外迎候着自己。
尼摩舰长都有时间来表现自己的高情商和情绪价值了，只能说明战斗确实已经取得全面胜利了。
“长官，胜利归于全军将士，光荣和伟大归于您。”他向自己敬礼。
余连回礼：“舰长，随我到要塞上去见见同僚们吧。我们转战数月，是有资格稍微开一个庆功宴的。”
“可是，情报显示，帝国修威舰队和费谢伦舰队会随时赶到荣耀之门。在他们身后，还有规模更大的诺博夫中将的舰队。他手里掌握着荣耀之门的主力。”
“我知道，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到了这个境界，余连是真的能靠字面意义上的喝西北风续下来的。可美食依旧是能稳固自己的人心和人性的锚点之一。
更重要的是，只有自己吃了，大家也才能放下所有的心理负担吧。
就这样，30分钟之后，当代军神，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炎龙灭绝者”，蓝星共同体宇宙舰队副总司令，军令本部副部长，余连海军上将，就这样抵达了他忠诚的1号要塞。
好吧，说起来，自己虽然是两世为人数次穿越荣耀之门，但1号要塞确实是第一次登陆了。
他依稀还记得，上辈子自己最后一次穿过“荣耀之门”的时候，这座原本是基于军事目的才修建起来的要塞，已经完全就是一座商业贸易港的形状了。它的规模至少是现在的四倍以上，新修建的部分几乎都是民用的。
那个时候，这座已经改名为“探索者之乡”的太空城，光是各种常驻的民间人士就已经超过500万人了。它也确实构成了银河帝国开发L3殖民星区，探索新大陆最重要的前进基地。
有一说一，如果自己不是实在跪不下去，还真就考虑过跑这要塞上来买房的。
……话说回来，我想要买房的地方还是不少嘛。如果上辈子自己真的接受了布琳或娅妮延揽，这不动产投资计划也还是挺琐碎的了。
余连一边思索着，一边乘坐站内摆渡车从唯一的民用区域旁边通过。
他能看到，民用区域的供氧供能供水乃至于空调都恢复正常运作了。许多商家甚至战战兢兢地打开了自家店铺的窗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新的“征服者”。
这个原本容纳了将近五十万帝国士兵的要塞之内，现在充斥的却都是地球军人，以及来自义军队伍的各个异星种族。来自新大陆的塔人，当然也有帝国本土的沃夫林人、莱塔林人、奎菲人乃至于拉扎凯人。
战士们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从武器库中取出来的帝国制式兵器。他们当了那么多年的反贼，确实是第一次能用上这么考究的武器了。
大部分人在地球人的带领下开始进行正规训练。
时间有限，他们当然不可能简单就被训练成多专业的精兵，但总也聊胜于无吧。
也有一些本就有服役经验的义军将士，主动接过了要塞内的巡逻任务。他们就像是主人翁似的行走在要塞之内，心中难掩激动的情绪。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总之，帝国原本希望这座要塞可以横亘在荣耀之门，吸取无数入寇者的鲜血。叛军，地球人，掠夺者乃至于联盟。可是，当它建成之后，还没有来得及让帝国的敌人留下一滴血，就变成敌人们的形状。
蒂芮罗人的平民看着在要塞通路上巡逻的各种歪瓜裂枣的异星种族，心绪相当复杂。如果仅仅只是被地球人击败，他们还可以安慰自己这是“高贵的人类内战”，“大家各尽其责各安天命”，但看着那些“下等种族”在大街上耀武扬威，这对帝国老爷的尊严和骄傲的打击自然还是极大的。
地球人来之前，你们可都是仆役啊！是奴隶啊！是炮灰啊！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当然了，在义军士兵手中的帝国军用武器面前，蒂芮罗人们就算是再屈辱也是不敢造次的。稍微打开自己的店铺的门窗暗中观察，也就是极限了。
他们当然也没有受到了任何戕害。
毕竟余连还是以“王者之师”啊不，进步的革命队伍为标准来要求自己的军队的。对敌人要无情得像是秋风扫落叶，但对投降的战俘和平民，就必须要学会克制了。
哪怕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说，真正的精锐也从不是只会暴虐，而是能学会克制的。
很庆幸，至少静默号的船员，以及埃莉诺舰队的大家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当然也确实发生过义军将士骚扰居民区的问题，但在地球士兵的阻止下，毕竟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说到这里，余连询问舰长：“我们和义军的战士没发生什么龃龉吧？”
“从目前来说，相处得还算是愉快。”尼摩舰长沉吟了一下，却又露出了一丝疑虑：“可是，长官，我们毕竟有着不同的根底。他们视您为先驱者，视您为导师，但他们毕竟不是您的部下。我们则视您为唯一的领袖，我们所有人都会服从您的命令。哪怕是让我们去死的命令，我们也都会坚决执行下去的。”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很好，舰长，有的话，居然还只有您可以说。”
舰长并不是太确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便干脆握拳敲了敲胸口：“下官对您忠心耿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余连不置可否，但还是回应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数分钟后，他便在已经变成了共同体和义军形状的指挥部中，见到了等待自己许久的一干战友们。
他的视线在许久未见的埃莉诺学姐和伊娜脸上扫过。她们两个曾经享受的是女主角待遇，但现在却路人化了。不过没办法，毕竟人家负责的是别的战场，在这场漫长的大战中，只能要求所有的战友都恪尽职守了。
他的视线也扫过了霍雷肖&#183;维恩和米希尔&#183;肯特。后者姑且不论，前者这次倒是很坦然地向自己的敬礼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纠结。
很好，虽然他曾经享受的是宿敌待遇但也路人化了，但长时间未见，气质确实凝练肃然起来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才终于把这个有躁郁症的中二病红毛，和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830党领袖，蓝星义勇军的名将结合起来。
抛开了这些值得信赖的老战友之外，余连的视线却是在现场唯一一个蒂芮罗人的身上停留得最久，至少多停留了两秒。
他叫艾孟，乃是由帝国宰相府编制下的优秀公务员。今年30岁，却已经是荣耀之门的航运管理部门的主任了。
如果换成上上辈子的说法，那就是30岁的中（喵）直公务员外派到中央的海关当安全主任，享受副（喵）处级待遇。
妥妥的前途无量的精英公务员啊！如果发展顺利，谁说不能挑战一下宰相的位置呢？
谁能想到，这位却是人民统合阵线的叛贼的头子呢？
不过，余连在听说了这个名字之后，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却也释然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明明都已经在太莱当上星区政府至少可以排名全5，负责全星区内务和治安的高官，不也照样悍然当上了恐怖分子吗？
他的恐怖分子生涯应该是受到了蛇的影响的，但骨子里的反帝国思想却也是必然的。
从恐怖分子变成了义军领袖，这样的人生变化倒是挺值得观察的。当然了，在帝国看来，倒是没什么区别吧？
现场大约只有菲菲注意到了长（ai）官（ren）眼前瞬间闪过的异彩，便也看了看艾孟先生。
“这位或许才是原论诞生以来，最优秀的义军领袖了。确实值得你高看一眼。”她用念话道。
虽然余连觉得这姑娘依稀好像是有哪里理解偏了，但也还是道：“确实如此。”
“果然，义军领袖还是需要有文化的。”
“贝里琉其实也是很有文化的，但他的合作者大部分是没有的，而且三观还有问题。此非战之过。”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为自己的追随者说两句公道话的。
“确定哪些人可以追随，哪些人值得合作，本也就是优秀的体验。”她又道：“哦，对了，还要包括塔人解放组织的领导层。他们应该是少有的具有经营和规划能力的起义者。”
“令人敬佩。”余连承认她说的有道理的。
不过，上辈子从未出名的塔人义军却能整出这样的气象，就像是从石头缝里忽然窜出来的神兽似的，也确实是挺让他惊讶的。
“他们有地盘有组织，前途说不定比人民整合阵线还大。”余连向那个叫做“图肯”的塔人义军干部微笑致意。
这位长着灰蓝色皮肤的义军领袖受宠若惊，难掩激动的神情。
菲菲笑道：“如果当初在新玉门起义的沙民们有这样的能力，你会很危险吧？”
虽然这话大约是在揭自己镇压过民族独立运动的黑历史，但余连却不以为意，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真若如此，或许我已经加入他们了，然后混成他们的领袖了。”
伴随着菲菲在自己心里留下的冷笑，余连对大家道：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却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走到一起的。在我来之前，大家应该都自我介绍过了，也就不用浪费时间寒暄了。我们都在这个要塞内缴获了上亿吨的物资，甚至还包括一部分高品质的龙肉，却也不知道是为谁准备的。”
这其实也不意外。一位合格的帝国将军，当然应该在危急关头和普通士兵同甘同苦，但这也并不耽搁他们在平时享受。
帝国军官的待遇很好，将军们的合法收入也都堪比中下层贵族的年金，这本就是蒂芮罗人彰显“军功等于一切”的方式。于是，在这个要塞能找到一千来吨冷冻龙肉，也不算是穷奢极侈了。
这是全宇宙顶级的珍馐，好就好在冷冻之后也不会特别影响风味。此外，好还好在了其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以上，而且本身含有大量的核黄素和抗坏血酸，几乎所有的正经碳基哺乳动物都能消化得了。此外，天然富含的高品质谷氨酸又能让所有具备味蕾这个器官的生物体会到鲜美的滋味，体会到多巴胺从颅内澎湃的感觉。
余连道：“龙肉是帝国的特色，不得不品尝。今天，我请大家吃龙肉，帝国的未来，这场战争的未来，还有诸位的未来，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维恩迟疑了瞬间，正声道：“恕下官直言，还有相当部分的帝国舰队正在虎视眈眈。”
红毛老同学对自己当然是很尊重很服气的，这点余连还是能感觉到的。
不过，作为一位优秀的职业军人，这家伙大约是准备当一个傲骨嶙峋襟怀坦荡的诤友了吧。这还是蛮符合他的人设的。
于是，余连便笑道：“帝国军一时半会过不来的。我可以保证。”
大家自然纷纷表示不解。
余连又解释道：“我刚才在观星台上，和诺德多斯大祭长做了一场。因为事先做好了布置，那位冕下吃了不少亏，已经落荒而逃了。就算是帝国鬼子，也需要花点时间来整顿一下破碎的道心吧。”

第2006章 好像有没有我都无所谓嘛
大约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余连又看菲菲和公孙擎：“这一点，李上校和公孙小姐是知道的。”
菲菲却摇头道：“下官只知道是要将计就计钓鱼，却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鱼。”
她确实是真的觉得惊讶的，表情甚至还挂着惊喜了。
至于公孙擎的惊喜就更明显了：“下官只是想着我们不吃亏把敌人逐走就好了，却真的没想过还可以如此反杀啊！”
这个消息大约还是要够大家消化一下的。现场顿时出现了一阵情绪复杂的沉默。
数秒钟之后，尼摩舰长振臂高呼：“一切荣耀归于余长官！”
他的欢呼声当然引起了不少部下的应和。
这位到底何方神兽？除了满脸囧然的邓正清和班纳，狮心会的其余小伙伴们纷纷用无声的感慨，表达了对这位的叹服。
不过，抛开大家对尼摩舰长提供情绪价值的方式的一点点不适应，大家也都纷纷陷入了欢欣鼓舞的状态。没有人亲眼见到余连的胜利，但也没有人会质疑。他们甚至觉得，和重创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胜利相比起，他们只不过是夺取了一个要塞，顺便还赶走了立足未稳的帝国舰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在“荣耀归于余大帅”的欢呼声中，这场短暂的庆功宴还是开起来了。
这既是在庆祝两军的会师，也是在庆祝荣耀之门的易手。
在战争开始之后，蓝星共同体就一直在被不断地殴打，不断地失败，虽然拜“连名字不能提的魔龙”和那位“战争魔术师”所赐，帝国军的损失和伤亡都已经渐渐超过了自己的对手。可这也仅仅只是战术问题。
从战略上，一直在被动防守的是地球人，一直在国土沦陷的是地球人，最后被贡献了首都也依旧是地球人了。
现在，战争开始一年了，银河帝国终于有一座重要的据点落在了共同体手中，这难道不是一次历史性的胜利吗？
什么，你说共同体都没有了？那没事了……甚至是更好！
总之，荣耀属于余大帅！
而拥有了荣耀的余大帅，自然也是很乐意和自己的部下们分享实惠的。就这样这样，1号要塞上的1500多吨龙肉完全没有浪费，各种煎炒炖煮就连半两都没浪费掉，全部都做成了全牛宴送到了大家嘴里。
反正有万能的毕方圆滚滚，也不担心厨子不够。小机器人化身的厨师机器大约是不能把食物做成反光料理，但平均线的口味还是没问题的。反正食材的品质就是放在这里的，只要是做熟，哪怕是缺油少盐也足够促进普通人的多巴胺分泌了。
于是，除了被关在最下层的五十万帝国俘虏，所有人都沉迷在美食构成的幸福当中，士气和体力都得到了充分地恢复。
而在边吃边谈中，余连也总算是整理出了埃莉诺和维恩舰队在这段时间的作为。
他们都是通过恶魔之眼的支线航道，一前一后离开了黎明星域的作战区域的。
客观来说，杨希夷舰队在黎明星域腹地的行动，吸引了帝国军几乎所有的注意力，这也才客观上起到了掩护他们的作用。
就这样，蓝星共同体留在新大陆的三股分隔的舰队，虽然没办法向本土那样即时通讯，但却凭着指挥官的素质，默契地完成了配合作战的效果。
霍雷肖&#183;维恩的舰队规模更小，目标也更小，行动起来更容易，甚至还凑近到了以前团结塞所在的黎明隘，看到了规模庞大的工程场所。
银河帝国大约是准备重建“团结塞”了。
是的，在偶尔截获的帝国军的通讯中，他们还是在称呼那座要塞为“团结”的，倒是一点都不准备改名，突出的就是一个淡定自然和壮美了。
霍雷肖亲眼看到，那座原本的古代要塞，早已经因为战争时的空间坍缩而形成了一个实心大铁疙瘩，就像是一座触目惊心的巨大墓园。可是，帝国的工程船却在那个足有一个矮行星般大的扭曲铁块上起起落落，分明就是把它一座高品质的天然富矿了。
他们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那个铁块里埋葬了数十万帝国军人，以及一位功勋卓著的选帝王。
维恩原本是想着搅乱帝国军的工程建设——反正不管帝国鬼子想要做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如愿，这就是一位合格的共同体军人的自我修养了。
当然了，维恩凶猛归凶猛但还是有理智的，而且身边毕竟还有个老基友肯特，他们在估算了敌我双方的战力之后，也还是非常理智地选择了放弃。
不过，也正是因为帝国重建那个要塞，黎明航路和新大陆航道的一路上都显得相当繁荣。各路运输舰队和大型工程船在航路上进进出出，在客观上其实也起到了掩盖作用。
至少，帝国军不会因为偶尔在航道上捕捉到了引力残留，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凑过去了。
至于埃莉诺&#183;波拿巴和伊娜&#183;希利卡，因为手里有战巡有航母等主力舰的缘故，目标就更大了。她在黎明航道多躲了一段时间，还巧合地摸到了航道的末稍星系，甚至还在这里找到了一个造型别致的启明者遗迹，像是个人去楼空的古船坞。
说到这里，余连忽然直觉告诉自己，这启明者遗迹说不定是和自己有缘的，但自己也没什么证据。
在人去楼空的古船坞中，学姐和埃莉诺的收获不算理想，也就是周边的星图一份，一套重启之后就“认了主”维修机器人，以及一堆“充电器”。
那个古船坞上挂着仿佛油枪一样的接口，会配合战舰们的能源端口改变形态，给地球战舰注入能源。
于是，作战了数月得不到补给，本已经耗掉了一半能源槽的埃莉诺舰队，顿时就可以再次精神满满地上路了。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奇特的“充电器”是固定在那个古老船坞上的，实在是带不走。
“我已经把星系位置加密发给杨长官了。希望能派上用处。”埃莉诺对余连道。
余连点了点头，捋着下巴上长出来的一点点胡渣盘算道：“……我总觉得，如果在黎明航道之外有了一个可用的补给支点，杨老师怕是真有胆子去打鸢尾十字要塞啊！”
埃莉诺和维恩对视了一眼，最后反倒是伊娜&#183;希利卡起身，声音带着自豪：“长官，鸢尾十字要塞已经被我们拿下来了。”
“……”
“当然，拿下来以后又丢了。不过我们毕竟是炸掉以后再离开的。”
余连又瞥了一眼菲菲。
后者核实道：“帝国军内部资料库上确实存在这样的信息，但这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而且是非常不起眼的短讯。”
“很好。既然鸢尾十字空了，荣耀之门都落到我们手里了。那下一步杨老师就一定会收复南天门了吧。”余连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尼摩舰长忽然起身昂扬道：“果然，我就知道，既然是余长官最亲密的战友，杨长官不单是算无遗策的智将，也一定是千军辟易的猛将！说不定不久的将来，我们就可以听到他夹攻法瑞尔元帅的帝国舰队的消息了吧？荣耀必然归于地球人民，在英明领袖地带领之下，我们必将稳步地获得胜利！”
舰长什么都好，就是太有情绪价值了或者说过于情绪价值了。他既然都话都说这个份上，要是余连还说刚才是在开玩笑，岂不是会把自己衬得特傻？
鸢尾十字星系，确实就位于新大陆公路的中段上。往“右”是共同体的新玉门殖民星区，往“左”就是帝国的L3星区了。不过，由于帝国鬼子一贯以来的霸道作风，新大陆公路的主导权一直是牢牢掌握在帝国手中的，所谓的航路中段也就相当于是他的边境了。
而在断罪战役之后，从这个星系向“北”便成了繁荣富庶的黎明星域，向“南”则一路通往当年帝国和共同体一起探索到的兰萨星系。这个星系顿时便变成了新大陆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了。
当然，以帝国的财力，也不可能真的在所有的交通要道上大兴土木。鸢尾十字要塞的规模便也确实一直处于平平无奇的规模，并不会比对面新旅顺扩建之后军用星港更先进。
可即便如此，它也毕竟是个要塞。
按理说，埃莉诺&#183;波拿巴舰队就算是拿下这座要塞，也一定会损失惨重的。只不过，在新大陆的帝国驻军毕竟是远离了本土的绞肉机战场，对各种新型武器实在是缺乏应对预案。
从进取号上起飞上百架赤幽灵战机在这个时候起到了奇效。它们很轻易地穿过了稀薄的火力网，朝着要塞的外壁投掷空间泡鱼雷。
对光翼战机而言，轰炸这种要塞就像是攻击笨拙的武库舰似的，突出的就是一个欺负残疾人似的。
连绵爆炸的空间泡鱼雷轻而易举地夺去了破坏了要塞的引力结构，流体金属外壳顿时奔溃。紧接着，合金装甲也被撕开了巨大的豁口。
养精蓄锐的陆战队进入要塞之内。他们没有和守军一个舱室一个舱室地厮杀缠斗，只是在一些重要的结构点上埋上了更大威力的集束反物质炸弹。
鸢尾十字星系的中型要塞，外加上面上千万吨的物资也就此化为了星河的尘埃。
然后，在帝国援兵赶回之前，埃莉诺舰队也早已经逃之夭夭了。他们手中掌握着从启明者的船坞中得到的星图，自然知道哪里是可以逃窜的，哪里是可以躲避的。
总之，在某位战无不胜算无遗策的“战场上魔术师”地影响之下，所有在新大陆活动的共同体舰队，大约都是很有游击习气的吧。
鸢尾十字星系的要塞被炸毁，是发生在去年7月的时候。大约是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军事目标，也或许是由于身处新大陆的缘故，这条噩耗当然也被帝国军软封锁了。
至于埃莉诺&#183;波拿巴和和霍雷肖&#183;维恩，则是在834年8月之后，才在距离新大陆公路路1500光年的特略尔T-77R星系会师的。
这是一个完全偏离了主航道的偏僻星系，隐藏在鸢尾十字和兰萨星系的航道岔路上。
要知道，这条航道也是当年兰真人和萨督兰公爵联手探索出来的，至少一半的路线在星图上还是虚线，那些隐蔽在各种巨星和变光星光芒之下的岔路重力井，就更不为敌人所知了。
为了避开正在新大陆公路上横冲直撞宛若愤怒的公牛群一般的帝国舰队，会师之后的共同体舰队在这里又潜伏了一个星期。他们一边试着监听帝国军和L3殖民星区的动向，一边思考下一步行动方略。
他们自然认真考虑了直接攻击帝国L3殖民星区，直下荣耀之门的可能性。
如果像巴赞舰队那样进入帝国腹地打游击，哪怕是最终全员战死，也一定缓解主战场的压力。若是能曾经进入帝国内环的繁荣星区杀个七进七出，效果自然就更不一样了。
伸出新大陆的他们，暂时还没有收到帝国舰队打穿了整个切尔克，塞得要塞已经失守的消息。
埃莉诺手里有全新的星图，倒是可以绕过新大陆公路方面的警备网络，从帝国完全预想不到的地方进入到L3星区之内。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L3可不同于黎明星云，毕竟帝国也在这里经营了小半个世纪，有十几个稳固的定居点，有建设完备的信号通路，当然也存在很完善的监控网络了。
相比起四通八达到处都是“为开发”的原始星系，到处散步着小行星带、岩洞行星、套娃行星、乃至于超巨行星的黎明星云，这里的航道也相对单一直接，星系和星球都很正常，确实缺乏游击的地理条件。
于是，作为团队理智和沉稳担待的肯特表示大家应该从长计议，同时也一定要发动目前可以用的所有力量。
“新玉门？他们被困在星球上了，但我们可以试着联系。甚至还可以从新旅顺方向机动，找到机会打击封锁舰队。”
“我们没有收复新玉门的机会。”埃莉诺摇头道：“光是南天门方面的临时驻军，就是我们的三倍。”
“我知道，但可以咬上一口。”维恩却道：“积无数的小胜，或许也能变成一次大胜。”
“这是那个人的军事思想。”肯特笑道。
“我是个务实的人。”霍雷肖&#183;维恩板着脸道，确实已经颇具名将之姿了。
“很好。我们现在所在的新大陆，能做的无非就是如此而已了。”米希尔&#183;肯特道：“不过，我说的可以统合的力量，也绝非如此而已。”
埃莉诺和维恩表示不解。伊娜却马上反应过来：“那个古美亚小妞嘛……”
那个古美亚人小妞自然就是娅格妮丝了，也是某人的老战友了。她所在的北风公司理论上是属于人联旗下的星球开拓公司，双方其实是有加密的通讯渠道的。
就这样，在塞得要塞失守，余连带着缴获的龙船在远岸星云玩捉迷藏，掩护着自己的主力舰队向新神州方向且战且退的时候，他的小伙伴们也在新大陆的偏僻星系不断发挥着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好像有没有我都无所谓嘛。余连想。

第2007章 最不错的做法
虽然大家算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但毕竟是在战争时期，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把社交成本降到最低。
在短暂地寒暄之后，大家便完全接过了各自的工作任务。
随后，那个古美亚小妞便自告奋勇地接过了侦查任务。
“我手里有这艘北风号，那可是从环世之蛇手里缴获的侦察舰。当年在兰萨星系的探索战中，它可是从头到尾都躲在一旁窥视的。就连兰真人和萨督兰公爵都没有发现。”娅格妮丝自然是很有信心的样子了。
大家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这艘北风号毕竟是含有黑科技的专业侦查船，而且船小好掉头，目标比最简陋的海盗船还小。哪怕是真的被发现了，也总比一整支舰队好躲藏逃跑的。
此外，封锁新玉门的帝国舰队也被埃莉诺和维恩小小地偷袭了一把。损失虽然不大，但对星球的封锁却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奈尔小姐和几位工程师会馆的人也就是这样和埃莉诺他们联系上的，还带来了新玉门此时的状况。
“从世俗的标准来说，新玉门自然是早就被占领啦。帝国可是连一整套星球行署的班子都准备好了。”奈尔小姐告诉大家：“行署班子还准备了5000万张国民证，准备在835年过完之前全部发下去的。”
初步统计，新玉门的沙民数量应该在3亿以上，不会超过五亿。对帝国而言，只要有十分之一以上的土著族群成为帝国治下的良民，就足够保持天域对这个星球的控制力了。
“不过，无论帝国怎么做，新玉门都会成为让他持续失血的策源地。这是萨默斯向让我转告你们的。”
后来的事情，余连也早就知道了。
奈尔小姐成为了北风号的机长，和娅格妮丝搭档这艘从环世之蛇手中缴获的侦查船在这半年间不但数次进出L3的边境，甚至还数次进出了荣耀之门。
再然后，奈尔小姐的搭档又换成了公孙擎，为串联起星门内外所有的反帝国力量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大约是说，余连正带着龙船在远岸星云流传，在极疆被帝国军围追堵截，在深渊星云进进出出顺便还跑到大自在城寻了一次宝的时候，自己的小伙伴们便已经很有主观能动性地行动了起来。
他们不但完成了会师，不但频频骚扰起了帝国的运输航路，还和两股很有前途的义军力量结成了颇为紧密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嗯，越来越觉得有没有我都无所谓了。好讨厌的感觉。
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应该欣慰了，便又开口问道：“娅格妮丝和她的人马呢？”
他并没有在现场人群中看到这个古美亚老战友。有一说一，毕竟是帮助自己取得神选冠军的重要战友。在战神祭的己方团队中立下的功劳，应该是可以和克雷尔老兄争夺一下第二的。
如果别人不提，他就还真就把那古美亚姑娘给忘了，但既然已经提到了，便忽然发现还是挺想念了的。
其实，我还是个很念旧的人嘛。余连对自己说。
“正在新塔兰。娅格妮丝女士现在是最受人尊敬的塔人之友了。我们在新塔兰上找到了一处金矿，应该是足够支付她的薪金的。”回答余连的是“塔人解放阵线”的代表图肯先生。
他告诉余连，塔人义军既然在掠夺者残部的帮助下，在帝国L3殖民星区之外发现可用的新星球，当然是把那里当做是自己的大本营来进行开拓和经营的。
而娅格妮丝和北风公司的人是专业的星球开拓专家，这可是他们塔人义军平时绝对接触不到的资源的。
余连觉得这话还是蛮在理的。
北风公司加起来也就不到一百号人，人类、泰拉比人和古美亚人各占了三分之一。他们其实都谈不上什么专业的精锐战士，却一定是非常专业的探险家了。
专业的人可以做专业的事，这甚至能算得上是福报了吧。
泰拉比人才刚刚独立获得了自己的国家，正在排队希望帝国能认他们为藩属国。据说帝国鸿胪院还是很感兴趣的。
古美亚人还剩下五十万人口，大多都在天域生活，都成为了帝国皇室产业的直接雇员。不少人甚至都有公民身份。
“这场战争不属于他们。”余连道。
大家当然不会反对。娅格妮丝他们其实已经仗义过头了。她们不但会是“塔人之友”，也一定可以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以上这个称号能不能激活，便得取决于战争能否胜利了。
“那么，下一步要做什么？大家可有什么提议？我说过了，战争和大家的未来都可以边吃边谈的。既然是在饭桌上，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大家迅速交换了一个视线，依稀有些犹豫。很显然，在余连和大祭长在幻境世界中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战友们已经自动组成了新的参谋部，并且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共识了。
当然，应该是不怎么中听的共识。
都说了要畅所欲言嘛。余连正想要多说两句，便听见霍雷肖&#183;维恩已经用坦然，或者说，过于坦然的语气道：“要马上放弃荣耀之门了。”
好吧，我该说，不愧是你啊！
余连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同学一眼，又隐蔽地瞥了在场的两位义军领袖一眼。
帝国宰相府精英官僚模样的艾孟先生，以及穿着辅助呼吸的动力服的图肯先生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不过是这场会议的旁听记录员似的。
很显然，小伙伴们已经和义军领袖沟通过了。
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充分嘛。余连自然是很满意的。
当然，他也越来越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埃莉诺见余连完全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现，便详细解释道：“我们早就分析过了，从长远来说，这个要塞其实是守不住的。我们只要继续滞留在这里，便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帝国舰队聚集过来。我们要承担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的。抛开星门不谈，这个星系有五个重力井，帝国军可以来自四面八方。而且，1号要塞的机能也远比不上塞得要塞。”
尼摩舰长也排着胸口道：“如果仅有荣耀之门的舰队，下官敢为您吞之。索拜克和L3星区的驻防舰队，下官敢为您驱之。”
您要不看看自己脑袋后面有没有反骨？余连瞥了舰长一眼。
当然了，其实有反骨也无所谓。魏延但凡有您十分之一的情商，也不至于混成那德行了。
舰长又道：“如果费谢伦、修威乃至于诺博夫中将的舰队聚集过来，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也一定可以守得固若金汤。可是，若还在钻石星云附近的拜瑞恩公爵带领主力大军抵达的话……”
余连点头：“确实，当年进攻塞得的舰队，也就是这个规模了。”
菲菲笑道：“可是，当你带着静默号还在钻石星云活动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在乎拜瑞恩公爵的重兵集团。无处不在的幽灵是帝国的梦魇，但被困在一隅之地的幽灵，和落在陷阱的野兽便没什么两样了。”
余连自然是从善如流：“可是，放弃之后呢？诸位是如何考量的？”
埃莉诺使了一个隐蔽的眼色，参谋A米希尔&#183;肯特道：“可以往新大陆方面撤退。L3星区的驻留舰队刚刚遭受重创，已经没有作战能力。”
参谋B邓正清道：“现在，帝国在新大陆唯一能对我们构成威胁的，便只有黎明星域的舰队了。可是，若我们同杨舰队会和之后，总体战力便不会弱于对方，是可以寻机歼敌。”
“也可以往南天门方向机动，收复新旅顺和新玉门，穿过南天门。可以配合外环舰队构成对法瑞尔元帅的两面包夹之势。不过，法瑞尔元帅手里也望着一个庞大的重兵集团，且随时能得到泰拉方面苏琉卡王舰队的支援。我们很可能占不到什么太大便宜。不过，至少可以打穿法瑞尔的封锁，和外环舰队会和。谋求联盟的支援。”埃莉诺沉吟道。
凑数的参谋C伊娜&#183;希里卡道：“退一万步来讲，我们可以撤往黎明星域，可以考虑收复奇迹之环，也可以和杨长官回合之后，走巴别塔返回新神州。”
很好，这就是余连的原本计划了。
会师之后，舰队可谓是兵强马壮，大家的群体智慧当然可以做出正确的决定。
可这时候，却见伊娜眨巴了一下眼睛，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不过，以上的这些，都只能算是‘最不错’的做法吧。这真的是最英明的决断吗？”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无辜，就像是一个乱讲大实话的熊孩子。
作为凑数的参谋C，她好像也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提问是打自己脸的回旋镖似的。
然而，在决定大家命运的重要军议上，这样的实话却也是尤为重要。
反正余连就莫名觉得膝盖中了一箭。至少，在和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这场大战之前，他的本心也是倾向于这些“最不错”的做法的。

第2008章 这次真的要直捣天域了
余连看着许久未见的伊娜，好奇道：“希里卡上校，和您抱有同样打算的，还有谁？”
“还有下官。”说话的是霍雷肖&#183;维恩。
相比起的伊娜，他的表情自然是沉重：“长官，好教您知道，好不容易深入了帝国的腹地，却又必须得放弃，选择最安全的退路，下官确实是心有不甘。我们总是会在明明获得了战略优势的时候，因为实力的差距而不得不放弃，却永远只能做出最‘不错’的选择。于是，我们在积累了一连串的战术胜利之后，我们却连地球都失去了。”
积累了最多的战术胜利的，不正是杨老师和区区在下了吗？杨老师不在，这莫不是在讽刺我？
如果本人是个嫉贤妒能的类型，一定会这么认为的吧？
余连直视着维恩，嘴角泛起了笑容：“好吧，霍雷肖，果然这种话还就是你最适合说了。”
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激，整得维恩莫名有点手足无措了。他其实还是更习惯那个喜欢埋汰diss自己的余连。
余连告诉大家：“诸位，‘不错’和‘安全’这样的词汇可以用在任何地方，但唯独不适合我们。如果我们只是想要满足于自己的生存能力，把新神州裂土为根据地，倒确实是可以这么选择。我们可以关上门过自己的的小日子，关上门蒙头发展，就像是掠夺者的托米泰莉大可汗那样。相信用不了多久，联盟甚至是帝国都是会承认我们的地位的。”
大家一时间无言以对，不少人的私心甚至在蠢蠢欲动。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未来，他们其实是没什么意见的。
确实，新神州曾经是个闭塞的星区，但经过了各种白天鹅事件的精耕细作之后，却莫名地有了点天选的“王者之基”的味道了。
如果就猫在这里种田，哪怕是无法恢复当年“第三大军事强国”的地位，至少也可以是铁军联合体那样的地区小霸吧。
要知道，钯莱人的地盘可是比新神州还小，却依旧算是银河文明议会的前三排成员。之所以帝国拿他们没办法，除了这些百战天虫们确实能打，不也就是仗着地利吗？
新神州又怎么不可能呢？
余连的声音中却带上一丝讥讽：“至于更久远的未来，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后人智慧了。或许，我们的后人能在几百年之后，再等来另外一个维多利亚&#183;李，来一次收复失地运动。”
“大势若是失去了，哪怕是您活到几百年之后，也绝不会有所谓的收复失地运动了。”维恩却正色道。
这家伙的潜台词是不是说，我比李元帅强？余连板着脸，却莫名有点受宠若惊了。
“银河帝国也绝不会再犯他们以前的错误了。不说几百年，最多只要半个世纪，包括地球在内的所有星空，都会成为他们不可分割的核心领土了。”维恩道。
很好，这个红毛已经可以站在更高屋建瓴的角度来分析战略了。当然了，他本来就是有这个潜质的。
这家伙是勇猛的名将，却并非有勇无谋的匹夫。
“到了那个时候，新神州的沃土也会成为我们的牢笼的，就和这座要塞一样。”维恩道。
余连将手握在一起，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然后，我们这些人会困在牢笼中，逐渐衰败。这就是您看到的未来？”
“那下官宁愿去死。不过，归根结底，这也只是下官的胡思乱想。”他直视着余连，目光炯炯有神，甚至带着期盼：
“一切都需要您来决断。”
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菲菲讶异地看了维恩一眼。这大约还是她第一次正眼打量对方了。
当然了，从这位老同学脸上，她没有看出技巧，全是感情。
“很好，现在就还有一个新的机会了。”余连站起身，俯瞰着众人，但声音却平静得就像是在聊今天的晚饭似的：“记得我在塞得战役开始之前说过什么吗？伊莱瑟尔皇帝可是有血光之灾的。这从来就不是在开玩笑。无论如何，血光之灾怎么都应该是应在我手里的。诸位，有谁愿意陪我往天域走上一遭？”
他总是用最平静的口吻叙述最动荡的情况，可不管怎么说，他的话当然还是让现场出现了一阵低沉的寂静。可是，也就是仅此而已了。大家固然是惊愕的，但却莫名透着一股释然，仿佛是等来了第二个落地的靴子似的。
尤其是静默号的大家，在释然之余，甚至还兴致勃勃了起来。
“您看，最后不还是殊途同归了吗？”安妮&#183;罗曼诺娃道。
“我们已经穿过了帝国的外环，也该轮到他们内环那些人口密集的星空了。”米娅&#183;华尔特道。
“这个，这个选择有点超过下官的能力了。”尼摩舰长犹豫了瞬间，但还是握拳道：“总之，荣耀归于大帅！”
“而且，我们是有盟友的。”菲菲笑着做了个总结。
埃莉诺忍不住问道：“其实，您在说那次血光之灾的时候，就在琢磨这次……嗯，疯狂的计划了吧？”
余连点头：“没有成功率的计划确实只能如此形容。若只是那个时候，确实如此。”
“那么，我们会是历史上第一批杀入天域的非帝国舰队吗？”
余连的声音从握在脸前的拳头后面传了出来：“我们一定是最有希望的一批。”
“啊哈，如果不是和您联系上了，我们所有人其实也都做好了战死在帝国某处星空中的打算了。就像是巴赞舰队似的。这场战争就算是失败了，也必须要让全宇宙见证地球人的不屈。可现在，居然还有胜利的机会，这难道不是幸运吗？”她的眼神也坚定了下来。
一直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到底如何挺近天域，如何让那位统治了半个宇宙近两个世纪的皇帝蒙受血光之灾，也不知道胜利如何到来。她甚至已经意识到，在行军的过程中，任何一艘战舰，任何一个人，都极有可能成为弃子。
可是，她不会犹豫。
她和在场任何一个战友都不会犹豫。
伊娜&#183;希利卡她却伸了个懒腰，咧嘴笑着还朝大家比了一个OK的手势：“这是个必死之局，我们会被蜂拥而来的帝国舰队围追堵截，我们会在天域前被要塞炮轰成渣渣，我们会被皇帝用宇宙级的灵能拍成小饼饼。”
这个小太妹虽然是个凑数的参谋C，但一直在和青年的名将们并肩作战，也早就具备平均线以上的战术嗅觉了。
余连耸肩表示情绪稳定。这些场面，他都已经见过了。
“可是，还有极小的胜利机会。啊哈哈，那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呢？”她把自己抽了一半的粗雪茄恶狠狠地按在了盘子里，做派依旧是个标准的只读到了技校的小太妹。
她确实是个小太妹，却也是个可以成为全军嘴替的小太妹了。
大家随即纷纷起身忙碌起来，其主观能动性让人感动。而在这时候，菲菲又道：“说起来，你的老朋友现在确实很碍眼。我们就算是要离开，也得先打扫干净屋子。”
余连做了一个战术性后仰：“这些事情，你们去办。我要把精力放在外交上。艾孟先生，图肯先生，我们私下谈谈？”
余连的举止远远谈不上稳重。不过，对完全信任着自己的战友们而言，自己越有松弛感，他们便越是有底气吧？
至于两位义军领袖都是聪明人。他们在短暂地疑惑之后，便马上理解了“外交”的潜台词，顿时露出了感动的神情。
“”
于是，刚刚经过了一顿龙肉大餐人人士气和体能都回满了的全军将士，在短暂地休整之后，又马上发动了反击。
首先是1号要塞再次转动着主炮的承轴轮轨，朝着5号行星轨道的建筑群进行了两次试探性炮击，接着便直接发射了3000多枚亚光速导弹。
反正要塞的军火库里储备丰富，地球人也并不介意大肆挥霍一把。对他们来说，用帝国的军火储备轰炸帝国舰队，确实有点双倍幸福叠加的梦幻时光的感觉。
而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之下，共同体舰队也向这一大片聚集在5号行星轨道上的太空群落发动了进攻。
不用说，当然是冲着躲藏在这里的帝国舰队去的。
说实话，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索拜克和荣耀之门驻留舰队加起来的总兵力，也远在埃莉诺舰队之上，可一旦关观察到那艘在1号要塞身边摇曳的可怕战舰，帝国官兵的勇气会像是烈日闪烁下的浮冰般骤然消融。
到了这个时候，帝国战舰也始终无法完成那艘巨舰的轮廓造影，只能捕捉到一团微弱却又紊乱地引力源。可是，士兵们偏偏又能用肉眼看到其存在，也能用肉眼看到对方向自己远距离开炮闪烁的炽亮火光。
这如何能算是幽灵呢？分明就是一个正在挥舞着的斩首刀的魔王吧。
它的影子光是杵在那里，就已经足已构成最大的压力了。
于是，在经过了一场不算太猛烈的试探性交火之后，对面的帝国舰队便纷纷露出了无法抵抗的状态，开始撤退了。

第2009章 只有反派才炫耀死亡
当然了，作为某位连都不能提的魔龙的宿敌，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他不可能真就把这些太空工厂里的人员丢下不管。
实际上，在1号要塞上的地球人还在大快朵颐享受他们的龙肉大餐的时候，帝国军就已经在转移己方的驻在人员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似乎还真是处心积虑早就想逃跑了。
对方既然如此知趣，地球舰队当然也不好赶尽杀绝了。
双方贴着极限射程用炮火相互问候着，一边交流着炮弹和光束，一边一点点拉开了距离。地球和帝国的战机倒是进到了绞杀范围内，却也仅仅只是过了几招之后，就早早返航了。
总之，埃莉诺舰队的地球将士们，就这样目送着荣耀之门最后的帝国守军，一步步后退到了星系重力井的影响范围内，方才不见了身影。
于是，在1月2日来临之前，荣耀之门在银河的一侧星系中，除了俘虏，便再没有剩下一个帝国人了。
不过，这当然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在确保帝国舰队已经全部撤走了之后，地球舰队又重新整队，浩浩荡荡地向星门的方向驶去。这一次，却是由静默号亲自担任的先锋。
“荣耀之门β那边只有炮塔群，但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摧毁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一群人心惶惶的帝国残兵了。增援舰队恐怕是要从新大陆公路方向过来。”埃莉诺告诉尼摩舰长。
“考虑到新大陆的联络效率……您是告诉我说，我们可以操作的时间很宽裕？”
“正是如此。而且，下官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启明者战舰，我们的兵力或许比时间更宽裕。”
“懂了！一艘不留！”尼摩舰长霸气外露。
“而且也要拆个稀碎！”安妮&#183;罗曼诺娃补充道。
“是的！帝国在殖民地的一切统治基础，都将在正义的审判之下灼烧！万岁！”
亢奋的尼摩舰长就像是一个天选的猛将似的，带着自己的静默号就如此这般顶着霸气外露的姿态，大摇大摆地杀入了星门之内。她已经当了两个月的“幽灵”，现在是真的准备当个所向披靡的“巨魔”了。
十分钟后，大约是收到了静默号从星门后发出来的信号，其余的地球战舰当然也都纷纷跟了上去。
看得出来，星门背后的静默号应该是非常愉快的样子。
至于余连，当然没有呆在自己忠诚的静默号上随船出击。他既然已经说过了要把精力放在外交上，当然便不能自己打脸了。
在要塞的指挥部中，他对两位义军领袖道：“情况就是这样了。不久之后，我们必将要放弃要塞撤离了。”
人民统合阵线的领导人艾孟先生道：“在您召开会议之前，我们便已经同李女士，还有波拿巴将军沟通过了。”
为什么菲菲这个上校，排名是会在学姐这个准将之前啊？她现在真就成咱这个集团的二把手了是吧？连你们这些“外人”也都接受这一点了是吧？
艾孟先生道：“若您愿意相信的话，就请把这座要塞交给在下如何？”
塔人解放组织的图肯也插话道：“在下带来了一万人。再配合艾孟先生的人，应该是勉强够守城了。”
要知道，1号要塞上的守军可是超过了五十万人的。区区一万多人的义军，哪怕是再热忱再勇敢再坚定，也实在是难逃乌合之众的考语，又凭什么能守住这个要塞呢？
余连看着这两位自告奋勇的义军领袖，却不觉得意外。他道：“当我们离开之后，这座要塞便是无主之物了，谁都可以把它捡走。只不过，我们刚才开会的时候，二位应该都是在的吧？”
艾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是的，这里当然是守不住的。如果你们离开了，哪怕只是荣耀之门的驻在舰队返回，我们都坚持不了一天吧。”
“……您真能给自己贴金。”戴着呼吸器的图肯从面具后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声音：“能坚持两个小时就很不错了。”
于是，上条时间线上的恐怖分子头目，这条时间线上的义军领袖，便一脸苦笑地横了对方一眼：“好吧，只要你们能搞清楚港口的维护和补给设备，就足够了。一天也足够了。”
“我们把所有能用的货船都弄来啦，能带走多少也要看您如何配合了。您是航运管理处的大人嘛，艾主任。”图肯先生用包裹着机甲的铁手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要不是艾孟先生是个灵能者，这字面意义上的铁掌或许是要把这文弱书生的肺都给拍出来吧。
余连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这是属于不同物种，不同出身，乃至于不同河系的人，唯一相似之处便都是反贼了吧。算算过往的经历，他们认识的时间说不定也才过去了两三个月，但却已经是能相互吐槽的老伙计的感觉了。这应该是令人欣慰的一件事了吧。
人民解放阵线的领袖道：“您也不要误会，我们也不准备用自己的性命来为您断后。我们没有这个能力，而且就以我们现在的交情，在下就算是真这么说了，您也一定不会信的吧？”
余连主动给对方倒茶：“您可真是位现实又坦诚的赤诚君子，我却反而放心了我们应该是同路人，我可以看得出来。”
两位义军领袖都很感动，仿佛是得到了偶像认同的小迷弟似的。
不过，余连比他们还感动。感动就感动在他们虽然尊敬自己，崇拜自己，但却并没有迷信自己，甚至还很乐意站在对等的立场上和自己讨论问题。
艾孟继续道：“银河帝国不是短时间就能推翻的，千万年的尊卑秩序，人心中的怯懦和妥协，也远比一个区区的银河帝国更加莫可名状。我们的征途并非马拉松，而是血与火随行的远征。在这个过程中，有许多人会死，也有更多的人会掉队，会逃离，甚至背叛的。越是如此，我们便越不能过度彰显和炫耀无谓的牺牲。只有帝国这样的被一群战狂疯子推着走的政治实体，才会去用浓墨重彩去描绘死亡的绚烂啊！”
同样也是出身于军（战）事（狂）贵（疯）族（子）家庭的艾孟如是说。
他现在妥妥就是背叛自己阶级的典型了。
“不愧是文化人，能把贪生怕死说得这么高尚。”图肯在面具之后发出了咕咚咚的气泡音，这是这个更喜欢生活在浅海上的两栖种族喜欢表达笑声的方式。
“所以，您是准备好死了吗？”艾孟看着自己的反贼同行。
塔人义军首领不断摇头，甚至连防护服后面露出的长长的灰蓝色鱼鳍都在摇晃：“我可不怕死，但要是死得像是弗解阵和苏米自由军那样，可就太没有意义了。是的是的，在丹铁城之下血流成河，在万帆星系粉身碎骨，甚至还打死了不止一位星界骑士和帝国将军。可是，那又如何呢？银河帝国不缺灵能者，他们的军事培养体系也从来不缺优秀的高级军官。”
这位对自己的义军前辈们似乎是很不尊重的样子。
余连倒是觉得他还是刻薄一点。很多时候，战术性的战果至少是可以起到历史作用，至少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这又怎么能不算是战略成果呢？
然后，便听艾孟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新大陆人是没见过星界骑士从轨道空降，仿佛魔神一样落在起义军身边，单骑屠军的样子。在此之前，往往一个从骑士现身，就能镇压一整个城市的起义。现在，星界骑士们至少不敢把义军将士们当做是行走的战功，肆意妄为了。”
图肯按了按自己的面具：“于是，他们成了纹章院的功绩了，是吗？”
这位来自新大陆的塔人义军头目，虽然体格庞大还把包裹在机甲之内看着像是身强力壮的武斗派，却想不到也是个牙尖的……
不过，一个组织充当外联的，也一定是口才最好最牙尖的类型。这很合理。
他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很有道理。在帝国腹地的一阵烈火烹油的大起义之后，最勇敢的起义者死了，最坚定的义军领袖被他的战友们背叛。剩下的头目们聚在一起，开始等招安了。这可不就是帝国纹章院的功绩了吗？
图肯又道：“将军，您知道的吧？我们原本是真的有攻打这座要塞的打算。”
余连点头。公孙擎作为塔人义军的代表满星河的晃荡，其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这个了。在余连和菲菲面前，她当然也完全没有隐瞒。
“荣耀之门又从殖民地招募了十万劳工，我们塔人占大多数。到时候就可以在劳工中混入我们的队伍，配合波拿巴和维恩两位将军的舰队，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成功机会的。”他磕了磕自己的面具，略微有些尴尬地又咕咚出了几声气泡：“好吧，成功率很低，但在要塞上做手脚直接摧毁它的机会还是不少的。我们收留的埃罗人技工帮我们培训出了不少优秀的爆炸技师。”
其实，这才是荣耀之门内外的这两家义军组织的真实目的。
他们自然都是想要推翻帝国统治的理想主义者，但行事方式又是妥妥的头脑清晰的现实主义者。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能长时间占据帝国任何一个重要的军事据点。
可是，若是能把荣耀之门内外的要塞摧毁掉，这个星门就会变成坦途了。
“星门的引力潮汐能形成雷达的黑洞，就算是现在最先进最敏感的主动引力源雷达，都无法捕捉到所有进出星门的飞行器的信号。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还得靠灵能者用肉眼去探测呢。我之所以能当上这个主任，还是第一次上班的时候觉醒了灵能，偶尔逮住了一条穿过星门的走私船。”艾孟颇有些骄傲的样子，随即又话锋一转：“您看，即便是有要塞在，海盗和走私者照样能穿过星门进入新大陆。更何况是它们都不在了呢？”
如此一来，从帝国的外环诸星区和L3殖民星区，便完全可以连成一大片，可以腾挪闪烁的空间也会愈加广泛。
余连想到了自己另外一个小迷弟，那个还潜伏在钻石星云中等待时机的弗兰摩尔义军领袖，也想到了自己带领静默号离开钻石星云之前，和贝里琉的最后一次对话。
他告诉自己，在833年6月的时候，便和一位来自荣耀L3殖民星区的塔人抵抗组织的代表见过面了。
这么一算，这条时间线上的塔人义军，分明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成立了。论资历也不算晚了。
贝里琉还告诉余连，塔人们其实也是受到了来自新玉门的某种大逆不道的思潮影响和激励，才下定决心要开始起义的。
“随着新大陆战局的变化，他们在殖民星区的活动空间也宽阔了许多，正是壮大力量的时候。他们缺乏有经验的老兵，我们却缺乏可以利用的作战空间，当然便正是联合起来的时候。学生觉得，敌人在本土过于强大，但在新大陆的殖民星区却有不少力量空隙。若是能跳出本土的桎梏，说不定能从另外一个方向思考弗兰摩尔人的未来。”
那个时候的贝里琉，可不知道塔人已经和地球舰队合流了，也不知道他们手里甚至有了一个星球。
当然，余连也不知道，便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共同体在新大陆还有舰队，还有据点，帝国说不定是会增兵的。你们的日子不见得会比在本土好过。”
“学生明白。不过，在主要航道和交通要冲上增强军事部署，和基层治理的真空是两回事。或者说，两者是此起彼落的效果。新大陆毕竟不是蒂芮罗人经营了千年的本土，基建和人口都维持不了大军。”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数次的失败和背叛之后，贝里琉是真的成长了许多，比他那上条时间线上当过枢密院大臣的兄长更像是个名垂青史的大人物了。
余连笑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期待这家伙和塔人们合流之后的效果了。
他转头对图肯道：“所以，您不会是为了迎接从黑劳士那边过来的贝里琉&#183;河文他们，才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吧？”
图肯先生瞪着自己水泡一样的大眼睛，那双瞳孔和眼仁几乎为同色的眼中，也闪烁一丝愧疚：“这个，搞出大阵仗的不是您吗？”
这小子说得还真挺有道理的。
余连不怒反笑，又看向艾孟道：“说起来，您的人民整合也是如此吧？说不定到现在为止，帝国还不知道，您在这次1号要塞攻略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人民整合运动在帝国的义军名单中，甚至排不进前十。哪怕是经过了冷港之战，如果没有公孙擎小姐，我们也依旧是小把戏啊！不过，这因为有了她，鹰爪子们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艾孟道。
这家伙是承认自己是把公孙擎推出去做挡箭牌了吧。
不过，关于这一点，那个天然呆的剑圣小姐是心知肚明甚至甘之如饴的。自己又不是当事人，也实在是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第2010章 合着我们是凑数的
不过，就像是这些反贼头子说的这样，荣耀之门内外的这两家义军组织，“塔人解放”和“人民整合”虽然正在蒸蒸日上的发展中，但他们的动作都还是挺隐蔽的。
塔人们正潜伏在新大陆猥琐发育中，不但接纳了掠夺者的残部，甚至还和地球舰队联系上了，给后者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庇护所。
如果没有他们，埃莉诺和维恩根本不可能潜伏到距离荣耀之门如此接近的地方。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确实没有主动搞出什么让帝国警觉起来的大新闻出来。
目前新大陆L3星区内发生的帝国补给线遇袭事件，全部都是埃莉诺学姐和维恩他们的手笔。
至于艾孟先生所领导的“人民整合组织”，到现在甚至都没有那个领导层是上了通缉榜单的。如果不是一个月前的那次“冷港暴动”，帝国军说不定都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呢。
当然了，就像是艾孟所说的这样，就算是知道了也没关系。风头都是公孙小姐出了，而且后者还得意洋洋得紧呢。
“您不会是打完这一仗之后，还是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您的主任吧？”余连笑道。
帝国的精英公务员无奈摇头道：“鄙人还是真的这么想过，但这样也实在是太侮辱帝国的智商了。此战之后，组织会选择蛰伏，鄙人大约也得丢下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了。”
“主要的活动区域，还在太莱？”
“组织的核心在这里。可鄙人应该会出去走一走的，改头换面当一个冒险家吧。这是在学习谭先生。不过，谭先生毕竟不是帝国人。我在这里出生长大，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所有的底层人民都受到了帝国的压迫，但他们所承受的苦难却不见得是一样的。上一轮大起义的失败，已经给我们敲响警钟了。”
“原来如此，所以您的人民统合，其实是这么一个意思了啊！”
“这是在下一定不太成熟的想法了。”他不好意思地陪了个笑，然后正声道：“在您带着舰队离开之后，我们也会行动起来的。请您不用担心。”
图肯先生也补充道：“这座要塞的仓库里有上亿吨物资，我们会尽量挑那些贵重暂时无法自产的带走。
“这里有五十万俘虏，帝国必定会投鼠忌器的。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损兵折将，可以想象，周边星域所有的帝国舰队都会陷入恐慌状态。在聚集了足够多兵力之间，他们一定是不会再攻击过来的。”艾孟道：“更何况，我们面前的毕竟是那位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我了解过他的战绩，虽然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一位勇不可当的当代名将，但我却以为，这其实是一位做事细心谨慎的智将。”
智将吗？余连的表情有点古怪。
好吧，有一说一，索老弟在打仗以外还是挺智的，而且也很有行动力和感染力，能把小煤窑弄成一个极有规模的能源基地，至少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能吏”。
这样的人，至少是该有成为智将的潜质的吧。
大概……
“我相信，会被您视为宿敌的帝国青年将领，未来一定会是帝国军的柱石，他就绝不可能是有勇无谋的匹夫。可是，在这样的局面上，鄙人还真不害怕这深谋远虑的谨慎。”前公务员还是表现得很有信心的样子：“只有三五天时间，就够我们在这个要塞中安置好毁灭装置了。我们会做好机关，当帝国军踏上要塞的瞬间，倒计时就会触发。我们还会留下信息，告诉他们要塞的毁灭时间。这点时间只够他们救走所有的战俘，但一定不够排除炸弹。”
“这些战俘会成为我们的掩护。而且他们已经放下武器了，也就不应该被虐杀。咱们塔人太穷，可养不起几十万养尊处优的帝国老爷。如此这般交给他们的原单位，也是皆大欢喜了嘛。”图肯道。
他们虽然都是帝国的反贼，但都没想过大规模屠杀放下武器的帝国普通军人。光凭这一点，素质便确实甩了其余的反贼好几条街了。
不过，只要帝国失去对星门的基本封锁力，“反贼”们就算是失败了，可以腾挪闪烁的空间也确实大了许多。
那些在帝国腹地失败的义军，便至少有了新大陆的退路。
他们哪怕是无法在帝国经营许久的L3星区之内立稳脚跟，但新大陆公路、兰萨星系、黎明航道乃至于偌大的黎明星域，又哪里不是义军将士们的可战之地呢？
这毕竟是一个科技昌明的宇宙大航海时代，如果仅仅只是想要存续下去，哪怕是找到个结构稳定的矮行星，至少也是能让小规模的义军活下去的。
贝里琉&#183;河文和他最后的追随者们，大约便是一大批从银河腹地撤退的义军了吧。可余连相信，他们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批了。
……当然了，这么发展下去，义军和海盗之间的区别大约是会越来越模糊的。
可是，这好像也是历史惯例了吧？
“啊哈哈哈，我们这些反贼本来和海盗也差不多，连通缉榜单也都是同一张。”图肯道：“上个月更新的通缉榜，排我前面和后面的都是海盗嘛。不过，我听说，在古老的宇宙大航海时代的早期，所有先发宇宙种族的太空舰队，最早都是海盗吧？”
“是的，包括帝国和联盟。”余连道。
“输了我们就是海盗、暴徒和反贼，赢了我们就是革命。”艾孟朗声道，但话说到这里，他又露出了一点点苦笑：“不过，将军，至少在我们这一辈，都一定是前者吧？”
“毋庸置疑。”余连道。
“很好。那鄙人也就可以放弃幻想了。”他依然在愁眉苦脸着，像是个被领导派发了不可能完成任务的小公务员：
“我们虽然有赌的成分，但在下的直觉告诉自己，是可以脱身的。将军，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咱们这条路很难走，现在已经又不少掉队的人了，但却又总有人愿意加入这场血与火的远征。也许用不了多久，我还需要向你们学习。”余连招了招手，一台足有三个天球加起大的毕方就落在了自己身边。
“您这是……”
“这是毕方系统的次级母机之一，只要遇到足够多的材料，是可以把它们分解组合成毕方子体的。其指挥上限为1500。”
当然了，建造速度有限，强度也远远达不到船上生产的原装货，但也是标准的纳米级多功能机器人了。
“听说您这次脱险之后，便要准备上路去写《帝国各种族和阶级矛盾分析》了，带着在路上防身吧。”余连道。
“可是，我，这……”艾孟先生当然是亲眼见过毕方的功效和性能的。光是那些只有儿童弹力珠尺寸的最小号机器人，都能把一个荷枪实弹的装甲掷弹兵硬生生地砸死在机甲里了。
而像这种自己第一次见到的超大号的，岂不是连星界骑士都能砸死？
可是，他依旧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呢？
“大约是觉得，您虽然长了一张文科生官僚的脸，但一看就是和机器人非常有缘的样子。”余连一本正经道。
艾孟先生眼中一亮，终于露出了几乎有些失态的感动。他紧紧握住了余连的手：“将军，您怎么知道，鄙人中学的时候拿过机器人大赛的冠军？还拿到了翡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我可是梦想以后能去天火设计局的机器人部门的。”
谁问你了？余连虽然很想吐槽，但也还是饶有兴致地反问道：“那么，为什么又不去了呢？”
这位前精英公务员抽动了一下脸颊，脸上闪过了往事不堪回首的怅然。
“家门不幸。说是我们这样的老牌蒂芮罗贵族家庭，从来便只有从军和从政两个选择。其余的都是不务正业。哪怕是混进了天宫院，也不过是匠人罢了。然后，家中长辈便烧掉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还砸掉了机器人大赛的冠军奖杯。”
这特么什么标准的家庭伦理剧的剧情？话说回来，您之所以当了反贼，这导火索不会是这种家庭恩怨吧？
“哎，家门不幸。有父如此，如之奈何？”义军领袖抹了抹眼角，看着余连满是饱满的深情，就仿佛是在对自己的领导似的：
“感谢您再次让我找回了梦想，将军，我会用好它们的。”
好吧，不管艾孟先生到底是以革命家的身份名垂青史，还是以反贼的面目在帝国的历史课上充当反派，这也都是后话了。
余连只是觉得，这位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可是凭着一套“灰雾机器人”就整出老大的新闻呢。“灰雾主宰”虽然是以恐怖分子头目的身份，死于帝国大军的围剿之下的，但在道上可是很受人尊重的。甚至连对面的联盟，也称呼其为“反抗帝国暴政的义士”。
现在，有了性能和泛用性强了不止一个维度的毕方次母机，余连对他的未来便更加期待了。
当然了，他对这两股义军的未来确实更加期待的。他们真的没有把自己当做是自己的部下，而是立场平等的追随者和求道者，这或许是能决定他们的高度的。
至于低度，则大约是取决于他们运气了吧。
结束了和两位义军领袖的谈笑风生之后，余连便等来了菲菲。
“余大帅的外交工作很顺利吧。你之所以说是外交，是不想把他们视为部下嘛。”
“他们本就是自行发动起来的义军组织，不能说创始人读了一点原就成我们的部下了。就算是老谭创立的‘原色星际’，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各种旗下组织当做部下的。”
“可是，以后怎么办呢？道德和远见，在时间的洪流面前是相当脆弱的。先驱党才是全宇宙最强大的原色组织，我们哪怕只是以新神州为基地关门过日子，力量也是失衡的。”
余连承认菲菲的忧虑是很有道理的，但还是笑道：“可是，这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我现在赤诚以待，他们也拿出了回报。艾孟和图肯准备带领义军将士留守1号要塞，等我们全部转移之后，便炸了这里再离开。”
他随后便把义军的计划迅速阐述了一遍。
菲菲露出非常明显的讶然和敬佩：“这可不是在赌博，而是在弄险。不过，经过算计之后的弄险，就是大智大勇了。”
余连点头：“敢提刀造反的，也都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了。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多少猜到他们的打算了。”
“所以，轰掉对面的2号要塞，驱走周边所有的帝国舰队，都是为了增加友军的成功率。”
余连点头。
菲菲绽放了一个笑容，报告道：“星门背后有捷报传来，舰队已经干掉了对面所有的帝国舰队，只有三艘驱逐舰逃跑。现在，我们的战舰正在爆破那边帝国军所有的军用设施，大约还需要两个小时就可以完成了。”
很好，不管是静默号还是新大陆过来的增援舰队，似乎都迷上了拆家的爽感，但余连还是敢向宇宙之灵发誓，这是他们自己的作风，和自己完全无关。
“让他们见好就收，莫要沉迷。”余连如此吩咐道。这命令虽然没什么信息量，但如果不这么装模作样地下个令，一定会把自己衬得特别傻吧。
“明白。”菲菲给了余连一个会（宠）心（溺）的微笑，又道：“巡天之眼4号刚才发来了报告，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带领自己以及荣耀之门的舰队，正在往荣T7方向转移。”
太棒了！一下子就窜出去了两三个星系，这也实在是太符合自己对索老弟的刻板印象了。
不过，就像是艾先生说的那样，能成为帝国军柱石的人物，或许也都难免会有谨小慎微的一面吧。余连决定还是不嘲笑对方了。
“索老弟是个明白人。他既然都给我们让出空间了，也就不需要再客气了。等到大家返回之后，马上从荣耀之门4号重力井进入荣耀航道，走G123支线航道进入M走廊往盖限方向转移。”
以余连的能力，甚至连星图都不用看就能给出这些指令了。
菲菲点头开始记录余连的命令。
“等到穿过了M走廊之后，到底是走盖限星区绕路，还是直接杀入帝国的内环，还得看敌人配不配合。”
菲菲一本正经地建议道：“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说不定可以从盖限绕路往达伦科走上一趟了。”
“达伦科？龙之域？您不会是怂恿我去掘帝国皇家的祖坟吧？”
“为什么不呢？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家祖上是什么的了？曾祖父当初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帝国皇家的祖坟掘完了。”菲菲嫣然一笑，笑得很明媚，但也笑得很危险。
“好主意。不过，那里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猎物了。”
“……他老人家走在往龙域走？”
“这是他为自己挑战的备选战场之一。既然是要挑战皇帝，当然就得精挑细选，也得专门走上一趟踩踩点啊勘勘景啊什么的。这才是九环真神的自我修养啊高贵的仪式感啊！”
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即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我们就是凑数的嘛。”

第2011章 我想要活下去
余连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穿过了舷窗，在已经化为废墟的2号要塞的残骸上掠过，望向了天域的方向。
他现在不觉得自己是个专业的战士，但一定是专业的领航员。天域这么威的地方，哪怕是隔着一万光年，自己也一定是能找到地方的。
天域真的是个好地方，可惜我两辈子都没在那里买上房。
余连感慨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对菲菲道：“我从诺德多斯大祭长那里看到无数种未来，关于此次远征的终点，关于我们的无数次死法。”
“是被帝国大军的歼星炮化为烟尘，还是被皇帝陛下的伟力拍成小饼饼？这你已经说过了。相比起对帝国犯下的滔天罪孽，以上的那些死法其实都挺便宜你了。”菲菲倒是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还兴致勃勃了起来。
确实，如果我真的被皇帝拿下，至少也得是个五龙分尸九龙拉棺传首九十九个星区的待遇嘛。
所谓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也一定要五鼎烹，大约便是现在这么个道理了。
余连浮想联翩了一秒钟，然后咳嗽道：“我的意思是说，在那些未来视中，你们都是工具人背景板。我就算是死，都死得像个傲慢的上位者。”
菲菲沉默以对但笑容似乎还带着一丝嘲讽。当然，她并不是在嘲讽余连：
“这是一个帝国贵族根深蒂固的三观。我们的文明和历史，就是以这种方式过来的。文明的上位者创造的画卷，历史是英雄的诗篇。不过，既然又到了历史诗篇的辉煌大幕中，最强大的英雄，是不可以缺席的。亲爱的，你是这个意思吧？”
“大祭长给我演奏了一场蹩脚的大戏。你们只是背景板，而师父他老人家这个应该唱主角的，却甚至都没有出场。”
当兰九峰从抵达真理之侧的闭关中醒来之后，除了帮助自己的编外便宜弟子进入第七环之外，便是再次重走过去的远征之路了。
可是，相比起五十年前的独立战争期间，那场一剑纵横九千光年，血海蒸腾杀戮无算的修罗之旅，这次的行动却悄无声息，仿佛隐入了漫漫空山之中的微风似的。
事实就在于，余连已经和兰师父失联大半年了。
他和留在国内的澹台大师兄等人当然都还保持着联系，知道他们已经把宗门总部挪到了新神州的天枢星系，对空间宝具的“炼化”也基本完成。
仅凭以上的这些功劳，灵研会的根基一定比另外一条时间线稳定多了。
他也知道，想要效仿师父当年行动的娜塔莉亚师姐和大五郎师兄，在刚刚穿过万王关的时候就被发现了。面对蜂拥而来的帝国高手，以及不讲武德的帝国舰队和战机群，他们当然选择了非常明智的撤退。
现在，这两位带着几个弟子正在费摩星域的三不管星空行动，还在寻找进入帝国本土，亦或者打击帝国军队的机会。
余连觉得他们的成功率其实不高，但对其勇敢的战斗精神还是非常敬佩的。
……话又说回来了，大五郎师兄和娜塔莉娅师姐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其实都是彪悍的战狂款的，凭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可以搞潜入的呢？
什么，师父也是“修罗”？这个，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嘛。
总而言之，在这种情况下，余连别无他法，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言而总之，蓝星共同体虽然灭亡了，但灵研会本身，七子以及第三代核心弟子们却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更光明的未来。如果非要从极端阴谋论角度来琢磨，要说是灵研会是这场战争的幕后黑手之一，也一定是有人信的。
可是，唯独只有兰真人和梅娘娘，却已经是完全联系不上了。
余连甚至都无法通过虚境手段，呼叫师父的小玄武和银翎鹤。就连师父在虚境之中开辟的那个小世界的空间锚点，自己都感应不上了。
他当然知道，“真神”的陨落岂会无声无息呢。还是那句话，在这个阶段，没有消息便一定是最好的消息了。
“所以，菲大师，此梦到底应该何解呢？”
余连觉得，如果论神秘学的理论知识，“家学渊源”的菲菲一定是在自己之上的。
“大约是诺德多斯先生根本不敢窥视真理之侧的行为吧？所谓的未来视啊，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繁杂信息自行衍变的具象而已。哪怕是一个超级计算机，也是能把这些场景演化出来的。所以，亲爱的，这就是一个数学问题罢了。平庸的大祭长这台计算机无法分析真神的数据，自然只好有意忽略了。”
余连还是第一次听说能用“平庸”来形容一位八环的半神，但考虑到这话是菲菲说的，居然莫名地很有点说服力了。
当然了，更让自己动容的其实是姑娘口中的“数学问题”，整得他一时间已经不知道是该喜悦该欣慰还是惊讶了。
“你这算是什么表情。用数学来分析灵能的，不是你开始的吗？”菲菲没好气道。
余连缩了一下脖子，决定不告诉菲菲自己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了。
好在，姑娘也没有理会这点事。
她盘算道：“至于星见官的信息，当然可以是预言，当然也可以是幻术的素材。因为它们似是而非，和真实的世界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才具备了更强大的感染力和攻击力，对精神世界的危险性也就更高了。不过，亲爱的，我不认为你会上当。”
菲菲盯着余连，吊着眼角，就仿佛是在说“你要是上当了我就一定瞧不起你。”
这未免有点瞧不起我啦！我可是连宇宙级的幻象都经历过好几次了，而且还都是靠自己的力量醒悟过来了。总体而言，余连在心里还是很骄傲的：
“如果我真的上当了，他的未来视会构成幻象彻底摧毁我的精神，诺德多斯便成了铲除魔龙的功臣。若我没有上当，这些预言便是两个灵能者之间的默契信号了，避开了一切审视的信号。在那个信息世界中，交手的是我和他，但躲在一旁暗中观察的却有旁人。说不定就是监军呢。”
菲菲建议道：“那么，何不问问另外一个当事人呢？”
余连微微一怔。
“我们那个最大牌的战俘现在已经醒了，希望可以见一见你。我们既然是要把所有的战俘留给义军，是否要包括她？”
余连花了漫长的一秒钟，才终于意识到，所谓的最大牌战俘，当然便有且只可能是斯列恩王菲莲殿下了。
有一说一，他是真的差点已经把姑娘给忘了。
“醒了？意思是她在之前失去意识了？”
“精神崩溃也是一种失去意识吧。”菲菲一本正经点头。
“灵能者精神崩溃之后，又能靠着自己复苏，那倒也算是件稀罕事了。”余连笑道、
“确实。她呆呆傻傻地坐在地上的时候，我还以为她会当场堕化变成一个很猎奇的虚兽呢。咱们这一路上总是会遇到这种异相，我都快心理阴影了。好在，小擎一直守在现场。如果她真的变了，是来得及一刀解决所有问题源头的。”
说到这里，菲菲忽然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等人家堕化之后，一刀砍下去干掉的就是灵性失控的虚兽也就不算是屠杀战俘，可以拿到更多的零元素了是吧？
“她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就算是不堕化，你和小擎也可以随时把她的脑袋砍下来示众。”菲菲姑且不论，反正余连认识的公孙擎是一定干得出来这种事的。
所谓砍人脑袋者人恒砍之。莫要觉得那位菲莲殿下是个未成年人，就和残酷的现实无关了。大人们造的孽，会应到孩子身上，也是合情合理的状况。
更何况，未成年的龙王照样是龙王，照样是可以吃人的。
菲菲上下打量了一下余连，确定对方没有在开玩笑，便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小擎确实是这么考虑过的，但我告诉她，我们是正义的，进步的，光荣的王者之师。哪怕是选帝王那种反派，也是可以救药的。除了苏琉卡王之外，所有的选帝王都不是天生的反派。。”
余连这次板起了莫得任何信息量的死鱼脸。
“后面这句是私活，可以忽略掉。”菲菲耸肩：“平心而论，那个女人确实是选帝王中最进步的，某种意义上算是我们的半个同路人……啧，真是碍眼，就因为这样，才让人火大啊！”
余连只能当自己听不到，只好继续板着莫得表情的死鱼脸。
好在，菲菲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气来得快消得也快，甚至还不会随意扩大化，很快便回归到了正题：“她其实是有利用价值的。我指的当然是那位小殿下了。”
“不会是勒索赎金吗？”
“当然不是……不过话说回来，选帝王的赎金至少也得相当于泰坦舰吧？帝国贵族的赎金，到底是纹章院出还是他们的家族出来着？”
“当然是他们自家了。如果给不出赎金，纹章院会给一笔丰厚的贷款的。当然，也有丰厚的利息。如果长时间逾期不还，皇帝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收回领地和爵位了。”
“……突然发帝国现贵族也有可怜之处嘛。”
“他们也可以杀身成仁嘛。这就是战死者的待遇了。有抚恤有哀荣还有实惠，帝国纹章法可早就规定了，战死者的爵位是不降等的。”说到这里，余连总觉得自己依稀也把握到了一些微妙的盲点，但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
“很显然，菲莲殿下不想要杀身成仁。这或者是因为选帝王是爵位更是职位，是不存在降等的？”
“是的，小擎真的觉得是挺可惜。”
那个天然黑暴力狂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一定是可以喜提御用刽子手的称号的。据说在银河帝国的母星时代，所有的蒂芮罗领主和国王的宫廷中都有一定得有人担任这个光荣的职责呢。
“不过，鱼儿还是见一见吧。重新恢复意识的小殿下很有趣，或许能让你对帝国产生更深的认知。”菲菲凝视着余连，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建议你走龙域吗？”
于是，在星门背后的己方舰队发来消息，告知司令部他们已经完成了扫荡工作，正在进行善后工作，再有一个小时就能返航的当口，余连也和1号要塞上身份最高的俘虏见面了。
她的身上依然还扎着封穴锁灵的钢针，身体虚弱，步履轻浮，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学少女，且还是身体很不好只能在体育课上摸鱼的那种类型。
不过，公孙擎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视线很不礼貌地在选帝王小姐白皙细嫩的脖子上扫过，就仿佛是在找适合下刀的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斯列恩王菲莲小姐还能保持基本的淡定，就显得尤为不容易了。
虽然是一个中学年纪的小姑娘，虽然已经是战俘，虽然经过了之前将计就计被就计的大喜大悲，虽然经历过了精神崩溃又重组的悲惨岁月，但总体而言，这位年纪轻轻的选帝王小姐的精神状态还处于正常范畴，憔悴疲惫但还算冷静。脸色虽然不太健康缺点血色，但离那种尸体般的惨白也差得远了。
她开门见山道：“我认真想了一下，人家还年轻，果然觉得还是想活的。”
“您24小时之前才说了让我杀了你。”公孙擎眯着眼睛道。
“所以我说了，人家还年轻嘛。”小女孩非常认真地解释道:“女人是很善变的。我今年才十五岁，我想要活下去了。”
公孙擎露出了感动的神色：“很好，祝您好活。”
选帝王小姐总觉得对方是在埋汰自己，但她也还是很识时务地向对方甩过去了一个感动的神情，又对余连道：“斯列恩王家在天秤银行有一笔15亿金龙的秘密账户。那家银行的规矩你懂的，只要有密码和账号就可以了。到这家银行的任何一个网点都是可以直接提现款的，金币和纸币都是可以的。”
包括信星在内的任何一种国家市场的合法流通货币当然也是可以，只不过是要根据当天的汇率。
“不错。”余连表示自己还是挺喜欢这种爽利的姑娘。
“可是，远远不够。”菲菲却道：“我们现在不需要钱。”
“你们需要的。就算是您现在不需要，人联也需要，新神州也需要，涅菲的流亡政府更需要。”她却笃定道。
余连顿时来了兴趣。就凭这骨髓里面都在流淌着宝石和金币的豪气，这姑娘可就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俘虏了。
“这是您的私房钱？还是王家的小金库？”公孙擎好奇道。
“当然是后者了。公孙小姐，人家只有十五岁，领的都是纹章院的年金。最多再加上一笔从星见阁领的实习补贴。”她非常认真地解释道，眼中不见任何嘲弄。
于是，公孙擎也非常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倒也没什么特别不好意思的反应。
如果换一个立场，这两位说不定是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第2012章 选帝王也能跳反？
不话又说回来了，天秤银河虽然号称是中立的星际单位，但背后毕竟是有联盟财阀的背景的。你堂堂的选帝王跑到天秤银行去存小金库，也未免太没有精神了吧？
你斯列恩王为帝国守护荣耀之门多少年了？妥妥是位高权重兵强马壮的塞王了，但难道就是这么个塞法？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吐槽，但仔细想想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对面的卫伦特王的夫人还是联盟十三家的大小姐呢。在往更往前的历史回溯，双方高层之间的交往和联姻也从未断绝过。
在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为了联手把埃罗人的帝国彻底掐死，为了确保人类两大国的联盟稳定，银河帝国甚至还出了一位虹蔷薇家族出身的皇后呢。
真要较真一下血缘，娅妮和布琳甚至都能算是刚出了五服的表姐妹呢。
总之，从长远来说，帝国和联盟似乎都在谋求人类社会的彻底统一，要争夺的一直就是意识形态和文化上的主导权，也并不会视彼此为仇寇了。
如此一来，斯列恩王在天秤银河存个小金库，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说不定连布伦希尔特都存了的呢。
接着，年少的选帝王小姐便报上了一组复杂的数字，那是一连串由五百多个文字、字母和数字构成的无序排列，至少采用了六种语言。普通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记住这些字符串的，但这绝对不可能包括现场这几人。
选帝王小姐又道：“只有有以上的账户和密码，您就可以取钱，还能随时转为记名账户。天秤银行的信誉。”
公孙擎好奇地问道：“所以，您就把王家的小金库用来买命了是吗？”
既然是很有默契的“好朋友”，自然便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那个女人也死了。大部分核心家臣都被你们干掉了，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小金库的存在的。放心吧，斯列恩王家的人都很出息，没有这笔钱也有纹章院的年金，他们都可以茁壮地活下去。”年轻的选帝王依旧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记得您其实和先王彼列的子嗣关系不好？”公孙擎又道。
“我和先王留下的家臣团的关系确实不好。可是，这也谈不上私人恩怨。就连普通的商会，一旦换了老板，底下的员工不也会人心惶惶疑神疑鬼的吗？”她倒是一副非常社会人的样子，但也确实是很有道理的解释便是了。
“我们彼此对未来的都心知肚明，也就是想着在最后一段时间维持体面。我们会花费一些时间打造自己可信的家臣团，他们就可以退休的退休，遣散的遣散了。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招揽瓦特&#183;拉尔将军当宫相的。他当初在帝都任职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他了。”
嗯，神叨叨担当的星见官却知道一个驻在武官的名声，总觉得这背后的含义还挺危险的。
“人家是选帝王，每年都有几个特赦权的。呜……战俘里人才很多的，招揽战俘当家臣，可是帝国贵族的特色啊！给我当宫相，前途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共同体的军官吗？”少女开始碎碎念。
菲菲指着余连道：“这你就要怪他了。如果不是他来了，说不定瓦特&#183;拉尔将军就真的从了你了。”
选帝王小姐不是太明白，表情阴晴不定地看了看余连，这才又道：“总之，我才刚开始做，你们就来了。”
“对不起。”公孙擎面无表情地开始道歉。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没想着要您道歉。”少女抽动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至于和他的子嗣们，大家至少相敬如宾，毕竟都是亲戚的。”
年纪轻轻的她一脸端庄地站在余连眼前，从站姿到表情到仪态都看成是无懈可击，是一个可以去充当宫廷礼仪的典范模板，但仔细看看，却总有点自暴自弃的混不吝的味道了。
公孙擎叹了口气，嘀咕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不断地想从我这里逃跑，想要以身为饵诱我们入局的殿下。”
“对不起。我已经无法恢复过来了。”选帝王小姐抹了抹眼泪：“您斩杀了那个我。这是您选的啊，公孙小姐。”
菲菲解释道：
“她采用的是‘时间赋能’。未来的某个阶段可能化身叠加到了现在的菲莲殿下身上，便能够赋予她短时间的能力上涨。这种强化效果，只有在发动的那一刻才会体现，其他时候却是无声无息，这菲莲殿下选择的便是精神力了。”
少女用老油条一样的口吻道：“我毕竟是帝国的选帝王，我需要尽责。不过，那是过去的我，已经被您和公孙小姐杀死了。现在的我，只是想要活下来，像任何一个十五岁少女一样，对生命充满了渴望。”
她又抹了抹眼泪，向余连苦苦哀求道：“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讲道理，这么一个玉雪可爱的美少女向你苦苦哀求讨一条生路的时候，只要不是无血无泪的铁石心肠，都一定会动容的吧。
可是，余连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无动于衷。
菲菲又道：“帝国之所以可以入侵静默号，1号要塞的终端起到的是信息上的中转作用。而加强了精神力的菲莲殿下，则构成了灵能和意识的中继点。”
“你逼出了那个历史阶段的分身，我砍了它，便可以攻击到侵入静默号数据的意识，也就变相支援到了余连吧？”公孙擎道。
菲菲点头：“情况就是如此了。不过，当历史叠加的分身被斩杀之后，这也就意味着，她的其中一个未来，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个甘愿牺牲性命，以身入局布下陷阱对抗帝国大敌的选帝王，已经死了。”菲莲一副不以为耻的样子：“大人，您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吧？”
余连啧啧称奇道：“好吧，这与其说是时间赋能，倒不如说量子叠加态的赋能呢。这样解释起来才比较科学。”
“你说是就是吧。”菲菲笑吟吟道，一副“亲爱的你说的都对”的样子。
公孙擎不太自然地努了努嘴，而斯列恩王已经干脆露出了恶心的神情。不过，在余连的视线扫过了之前，她就已经完全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过，这应该不是一个三环能施展的手段。”
“当然是诺德多斯大祭长做的。他是我的老师，他想要做什么我都只能听从的。”已经摆烂的选帝王小姐对卖队友已经毫无心理负担了。
“他预见到了我会奔袭太莱星区，还会攻击荣耀之门？”
“他看到了其中的一个可能性，而且是概率很高的可能性。”
上辈子作为一个走单帮的游侠，余连虽然和诺德多斯大祭长谈笑风生过，但毕竟没有交过手，对帝国星见官的手段也不熟。他只是依稀听说过有这种向过去未来的“自己”借力神奇技法，但却从未见识过，一直还以为是传言呢。
不过，话又谁回来了，要是像斯列恩王小姐这样失败遭到反噬，居然连人格都变了。当然了，这样的代价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惨重，也是见仁见智的吧。
另外，抛开以上的代价不提，仅凭这玄妙的设定，帝国星见寮的预言手段，可就比环世之蛇的伪神棍们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余连确实来了兴趣，而菲菲也道：“你看，所以我说了吧。菲莲殿下还是值得一见的。”
“谢谢您的安慰，也谢谢您的美言。菲娜女士，不，菲娜大姐，我可以这叫你吧？好叫您知道，我现在依然还是您的影迷。”斯列恩王向菲菲微鞠了一躬，态度很端正也很诚恳，甚至谨小慎微得都有些显得油腻了。
她又对余连道：“我算是诺德多斯大祭长的弟子，如果没有先王的身死，我一定是可以成为一位合格的星见官。大祭长预言到的那些可能性，我也看到了一鳞半爪。”
这一次，她的态度倒是显得颇为郑重了，不像是在求饶，更像是在商量。
公孙擎没好气道：“他不会放弃自己的战友。只要有能力有机会就一定会来救他们的。这根本不需要预言。”
选帝王小姐却摇头道：“我说的是更久远的可能性。关于这次远征的未来，还有关于这场战争的未来。”
余连微微俯身，直视着对方，脸上露出了危险的微笑：“您也准备告诉我们新的死法？”
她哆嗦了一下，赶紧用力摇头，仿佛把自己给摇成了一个拨浪鼓：“怎么会呢？未来视只是可能的信息。真正合格的星见官，应该是把这些信息当做幻觉的素材的。”
这话还真耳熟。
她微微侧身，也看向了舷窗之外的星空，晨曦皇室标志性的金眸倒映着斑驳的光芒。那眼中的焦距开始一点点涣散，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要融化在虚空之中了。
她再次开口。而这一次，她的声音带上一丝玄妙的韵律感：“我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星见官。我能感觉到，历史是一篇恢弘的乐章，但总有特殊的和弦会忽然响起，她会让乐章开始变奏。历史的变奏，也是文明的变奏，是宇宙的变奏。将军，不管未来如何，但您必然是新时代的核心！动荡的宇宙，又岂能如此简单地就融化自己的倒影呢？请您大胆地前进吧！”
这特么已经不是预言，分明就是跳反了吧？

第2013章 背叛才是自由意志
性情大变的选帝王小姐就这么自然无缝地进入了神神叨叨的预言家神棍阶段，她也成功地让现场的三位圣者有了至少半秒钟的无言以对。
随后，公孙擎挠头：“是不是干这种活的，都喜欢这么神神叨叨地说话。”
余连莞尔一笑：“我怎么知道？你是演艺圈的，说话不都是这个调调吗？”
“这种事情难道也要怪我们了？我们演员虽然本质上是工具人，但只要上过正经的台词课，就知道人一定是要说人话的。”公孙擎大声反驳道。
某位拿了雅歌弥大奖的导演女士非常郑重点头：“确实，正经戏剧和电影可不敢用水词。另外，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菲莲殿下是背叛帝国了？她支持我们进攻天域？”
“虽然是神神叨叨，但字面意义确实可以这么理解。”某位优秀的演员小姐拿出了做阅读理解的优秀演员功底，阴晴不定地盯着少女选帝王的脖子，一脸地不信任。
堂堂的选帝王如何可以背叛？一定是别的阴谋。公孙擎满脸都是这个意思，就差用眼神化身为剑了。
……有一说一，以这个天然黑丫头的能力和这条时间线的修行方向，说不定这能用眼神喷出剑气来了。
菲莲殿下当然也感受到了公孙擎的目光，身体发生打颤，脸上露出了想哭却又不敢哭出来的神情。
“其实可以理解成拨乱反正嘛。”菲菲说了一句公道话。
年轻的斯列恩王感动得也差点哭出来，但还是一点都不敢动。
菲菲又道：“那么，您到底只是想要求活顺口胡诌的，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呢？”
公孙擎摇头。
“她此时的性情大变，是真的被斩掉了未来，还是被打击过度自暴自弃了呢？”
公孙擎继续摇头，随即无奈道：“菲菲，我就是个刽子手。我只是执行你的命令。这什么量子叠加态赋能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是你刚才解释的。”
菲菲继续盘算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变成弃子所以黑化想要报复母国了。晨曦皇家的母龙啊我是最知道的了，精神结构一个赛一个的不稳定，黑化之后想要报复世界嘛。这不新鲜，就是有点丑陋。”
公孙擎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来，表情便又危险了起来。
少女选帝王似乎又要哭出来了，哀求的目光仿佛已经凝成了悲伤和哀怨的祈求。
菲菲沉吟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似的，伸出拳头敲了敲手掌：“又或者说，这其实都是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设计？你今天说的话，也是他想要说的。”
这话似乎给了少女相当沉重的一击。
她抬起头，身体发颤，眼神中闪烁着混乱和崩溃的情绪：“他就是一个虚情假意的人啊！明明是帝国的重臣，但根本就没什么忠诚嘛。明明是个轻浮的老头，对什么漫不经心，但心里的执念却那么沉重，真难看啊！有的时候，我也觉得他也差不多该忘记了吧？那些执念是什么啊？那些沉重又算是什么嘛。他啊！他讲的话和做的事全都互相矛盾！我的未来已经毁了，绝对不可能再复活了！呜呜呜呜，我为什么要和她扯上关系了！他这个人，满脑子都只想到自己的！”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情。
当然了，公孙擎却开始摩拳擦掌了，大约是想到了灵性堕化的虚物被斩杀之后爆出来的金币吧。
不过，这个未成年少女在这方面大约还是有些天赋的。她这么碎碎念了半分钟，却居然又恢复了理智：“人家毕竟是皇室成员，还是新的斯列恩王，越往内环，我对航道就越熟悉。”
“包括龙城星域？”菲菲漫不经心道。
“特别是龙城星域。龙穴、龙园和龙墓我都很熟，不出意外我以后也是得埋在那里的。另外，所有的星见官都是领航员，越是深入帝国腹地，离帝都越近，就越有可能触发深空探测器上的灵子感应。可是，我能对抗他们，搅乱他们。”选帝王小姐苦苦哀求着：
“菲娜大姐，一直到现在为止，确实不能排除我在扮演诺德多斯大祭长的傀儡。人家只是一个三环，谁又敢说自己的意志一定是自由的呢？可是，这样彻底的背叛又如何呢？这会是我的自由意志了吧？”
这姑娘露出了一种坦率的凄然和茫然。
当然了，也不排除她就是用这话中方式来增加自己的生存率罢了。
“这是拨乱反正。”菲菲道。
“是的。呜呜呜呜……”少女的选帝王真的大哭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应该是真的能活下来。这不，就连从头到尾最有警惕性的公孙擎的气势都没那么犀利了，眼神也从菲莲的脖子上挪走了，大约是真的觉得砍不下去了。
本质上，她还是个非常讲武德，遇强则强的类型。对这种完全失去斗志的“对手”，是真提不起任何兴趣的。
“所以，从头到尾，这都像是那位平庸的大祭长的设计。”菲菲用念话道：“他做好了杀死你的准备，但也在向你示好。”
“你到现在都觉得，他是个平庸的人？”
“毕竟他在意的只是自己嘛。这样的人如何不平庸呢？平庸就平庸在就算是当两面派都要用个未成年少女做保险，平庸就平庸在甚至都不敢造反。”菲菲嗤笑了一声，傲然道：“灵能者要进入半神不是挺容易的吗？有手有脚按部就班地修行就可以了。那位大祭长没理由为这种事而骄傲。”
这个，你要不要先向全宇宙那些一辈子都摸不进半神的灵能者们道个歉？余连想。另外，我们俩虽然也算是大圆满了，但毕竟还是差半步的。就不怕到时候跨不过去回旋镖吗？
不过，说到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话，确实是长了一张中年社畜的德行，浑身上下都是无精打采的班味，但真实年纪其实比萨督兰公爵还大上不少。
他也是伊莱瑟尔皇帝最老的臣子了。
可是，仔细想想，这样一位老牌的半神，却并没有出现在独立战争的舞台中。
兰真人一剑光寒一万光年的修罗之旅中那辉煌的决斗名单中，却并不存在星见阁领袖的名字。
师父他老人家也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和诺德多斯有过交手的经验。
可是，这是“真实的过去”，还是那位预言者验算的结果？
“你看，他在用蹩脚的未来，视制造了虚妄的过去，于是又迷惑了现在这个迷茫的你。”菲菲紧紧地握住了余连的手。
“你从哪里看出我迷茫了？”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不这么开头，人家也不知道怎么把话顺下去了。”菲菲嗔怪地伸出小拳头敲了一下对方：“可是，你却不同。亲爱的，我从没有见过你畏惧过，总是走在挑战强者的道路上。坚定不移，宠辱皆忘的男子汉可是很有魅力的，现在的你已经是我们所有人的勇气和力量之源了。当然，也是我的。你是有资格鄙视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家伙的。”
公孙擎紧盯着菲菲和余连握手的地方，似乎一点都不想要挪开自己的目光。至于已经哭完了的斯列恩王，已经不知道把目光往哪里搁了。
她垂着头，小心翼翼道：“我终于活下来了吧？”
“看你的表现了吧。”公孙擎板着脸道：“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他们一直是这样的吗？”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
“你要习惯。”公孙擎道。
“……布伦希尔特殿下还真可怜。”
“是啊！真可怜。”公孙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忽然觉得更可怜的其实是自己。
……
45分钟之后，共同体舰队在静默号的带领下，再次从星门之后返回到了银河本土。
大家没有损失任何一艘战舰，伤亡者也不过两百余人，却完全是把对面的帝国舰队和所有的军用设施拆了个白茫茫一片真是忒干净。
于是，余连没有再矫情，开始下令转移。
在一万多义军将士和五十万帝国俘虏的目送下，地球舰队离开了这个目测很有安全感的要塞，再次踏上了奔向帝国腹地的漫漫征途。
当然了，静默号上多了一个拨乱反正的选帝王小姐。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俘虏，身上还依旧插着钢针，行动依旧受限。大部分普通将士还以为这是人质呢。
虽然拿未成年人做人质多少显得有点不讲武德，但毕竟是要朝着天域进发，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处了呢？总体而言，大家的态度还是很中立的。
不过，在共同体舰队刚刚离开荣耀之门的第二天，情报部门便发来了最新的报告，是帝国内网上的最新加密消息。
当然了，与其说是战报，倒不如说政治新闻吧。
“帝国枢密院已经大致通过了新生的泰拉比共和国的建国以及藩属国的申请，正准备送到元老院去讨论。”
这就意味着，银河帝国是真的准备放弃那些忠心耿耿的凯泰大喵了。
至于凯泰人的反应，当然就不重要了。在他们的首都被外环舰队焚烧殆尽之后，便已经不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其实是后面的一段补充消息。
“不过，枢密院把议案提交元老院的前提是，泰拉比人能动员十万人，参与新玉门战役。”

第2014章 大家都走上了踢帝国屁股的不归路
这条消息让余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大约是同病相怜的缘故，泰拉比人在很长一段时间是地球人的盟友。就连当初的义勇军当中，也有一支被称之为泰拉比战团的精锐冲锋队，立下了赫赫战功。他们最后的敢死队，全部都随自己战死在了晨曦天使号上。
可即便是如此，泰拉比人却始终没能得到那个梦想中的国度。在烈火中，他们没能得到新生，却因为凯泰人的实力愈加壮大而依旧沉沦。
到了余连回来的那个时间点上，泰拉比人甚至连基本的义军活动都停止了。
当然了，在自己回来之后，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凯泰人的猩鬃王室几乎全灭，完全失去了对庞大国土的控制权。各路军阀纷纷向帝国枢密院跪拜谄媚，希望能获得龙王的青睐和扶持，成为新的凯泰国王。
对这种帝国的藩属国而言，最大的合法性并非自身的历史和传统，而是银河帝国的认可。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得到枢密院大佬们初步认可的泰拉比人，同样也算是“合法”地获得独立地位了。
只要他们真的老老实实地向银河帝国献上忠诚，距离成为银河文明议会的正式成员国，也就只需要走上几次过场了。
这就是历史的相对论变化关系了吧。
如果抛开自身立场，余连是真的挺想为自己的泰拉比朋友们道一声大喜的，甚至都想要拍封贺电去了。
菲菲告诉余连：“银须先生现在是泰拉比共和国临时政府的国防部长，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你要是真拍封贺电过去，他说不定还真会咬着牙劝说自己的同僚莫要整什么动员。”
“这是大势，他阻止得了一次，阻止得了两次。等到试着阻止第三次的时候，估摸着就得身死道消了……话说，银须先生可没什么正经的军队服役经历，当了十年的佣兵头子和十年的冒险家，在和人合伙经营了三五年的开拓公司。他怎么就能当上国防部长呢？”
“因为他是近二十年泰拉比人历史上最能打的灵能者嘛。千万不要忽略高手的政治号召力，尤其是在小国小族中。”
“在大国大族中也是如此。只不过因为国家足够大，需要平衡和妥协的势力就越多，需要矫饰和转圜的方向也是很多的，才不会显得太过于赤果果。”余连用指头敲了敲桌子：“泰拉比人那边的态度呢？”
“人联和党本部都和他们都直接沟通渠道。如果有了最新变化，是会报告给我们的。”
余连停止了对桌子的敲打，瞥了菲菲一眼。
“银须先生也在组党了。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几个得力老部下，一起经营佣兵团和北风公司，现在正在三途。”
“老谭那边？”
“总不能真去新神州吧。那岂不是演都不演了？”
余连再次有了短暂地沉默：“告诉银须先生……不，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吧。通知齐先生和老谭，我们也不要做出任何指示。无论新生的泰拉比共和国做出任何的决断，都影响不了大势。”
“可是却影响得了泰拉比人的未来。不过，一个种族的未来，也应该由他们自己去决定，去承担，是这样吗？”
余连点头。
菲菲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这次倒是把自由选择权交出去了，但当年对鲁米纳人和沙民却并非如此。”
“我也没有干涉鲁米纳人和沙民的决定，只是进行了一些引导而已，堂堂正正的引导。”见菲菲的眼神带着一丝促狭，余连只好耸了耸肩：“好吧，他们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行动。可是，泰拉比人却毕竟是不同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只要帝国一天不死，他们就只能是龙王的卫星国。我没有能力，也没有信心去承担那么多种族和人民的未来。”
“真是虚伪。”菲菲一针见血，甚至还表达了相当程度地不屑：“明明已经有那么多人被你影响，走向踢蒂芮罗人屁股的不归路啦！你就算是不想负责，也有的人逼你负责的！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跌份！现在再装疯迷窍，就没意思了。”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上，新玉门同步轨道上，屁股正在燃烧的白枭号战列巡洋舰正在加速脱离星球的引力影响。战舰之内，警报器的尖叫回荡在所有的舱室之内。
帝国军准将达克瓦尔从司令部平台后面爬了起来，犀利的目光在舰桥上的某处起火点上扫过，然后又颇为硬汉地抹掉长胡须上一两处火星，不顾战舰地剧烈倾斜，按着双腿用力站了起来。
“很好！我们终于成功了！‘不明移动火力X’终于被吸引出来了！”他大声道。
“可是，我们的屁股起火了。我们明明都悬在新玉门的月球附近了，怎么还会中弹呢？这不科学！什么样的地表防空火力可以打到这个距离，这不科学。”舰长哀伤的声音从另外一边飘了过来。
“我们只是在镇压一群土著和地球的残兵败将，怎么就要用战巡当祭品呢？就，就连瑶池那边我们也没有损失战巡啊？”参谋长也在絮絮叨叨地碎碎念着。
“这是战争！这是战争！我对这一切都已经厌恶了！我要马上取得胜利！如果再拖下去，下一个着火的就不是战舰的屁股，而是你我的人头了？”准将虽然也有些纠结，但还是大声道：“你倒是想要被法瑞尔元帅枪决？还是被苏王殿下喂龙？”
“苏王殿下绝不会这么做的！”
“可是巴尔大人一定会的！”
“归根结底，要负责的难道不是地面上的戴多米夫将军吗？”
“这是战争！所有人都要恪尽职守，所有人都在祭坛上！”
在司令官和参谋长的争吵中，舰长透过270度观景舷窗，看到宛若地狱般的恐怖景象。
他分明地看到，又有十余道暗红色光束从黄褐色的行星表面直刺苍穹。其中三道精准贯穿了黑降号重巡洋舰的中部舱门，这也是距离自己所在的白枭号最近的护卫战舰。
爆炸的蓝光顿时绽开，几乎要迷离了他的视野。
而在更远的地方，三艘中弹的驱逐舰已经被熔炼成了一团还在燃烧的火球。
舰长欲哭无泪。
实际上，自己所在的这支帝国舰队确实做好了诱饵的准备。他们在新玉门的近地轨道上大摇大摆地游动着，一步步地向新玉门乞里罗横断大山以南的绿洲区接近。
在地球人的帮助下，沙民在这片密布着上百个大小湖泊的绿洲区附近扩建着自己的城市。他们把原来的五座属于原城邦国王的城市连通在一起，又围绕着大湖沿岸建造农田、养殖场和先进的水利循环设施。
现在，这座新的绿洲市也有五十万人的居民，是新玉门第二大城市。不过，和乞里罗以北的图隆港不同的是，这里的常住人口几乎都是沙民。
和这座城市类似的沙民定居城镇，在这方圆不到10万平方公里的绿洲区域中，还有十来座。
三百多万沙民生活在这里。他们当然也是这个种族中最早的一批现代城市人口和产业工人。
已经有了蓝星共同体公民身份的沙民。
敌国的公民，非人的异星种族，对银河帝国而言，这样的双重身份叠加，便足够他们执行最残酷的消除行动了。
帝国军在降临在这个星球上的时候，这些沙民定居点当然也非常识时务地表达了对征服者的恭顺。不但接受了治安官和督税官的驻扎，还很配合送上了大量的粮食。
而且未加工的那种。
既然是星空的征服者，大约都很喜欢开着宇宙战舰来征收粮食的，这大约是一种展示征服的方式吧。
这是沙民们从某部联盟的老电影那里学到的知识。
此外，来自这些城市定居点的沙民们，也有一部分成为了新帝国的军管区雇员。
可是，这代表不了任何事情。在新玉门的沙民们没有拿到帝国国民甚至是奴隶的身份证明之前，他们绝不会享受任何安全保证。
实际上，哪怕是在自己的本土，帝国军都能毫不犹豫地用热核武器轰炸叛乱的异星种族定居点，就更不用说是在新大陆了。
不过，此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却并非是冲着大规模屠杀平民去的，而是冲着新玉门地球人手里掌握的某些可以移动的重火力武器去的。
在过去半年的战争中，帝国虽然完全控制住了图隆港乃至于内海周边所有的定居点，也算是控制住了这个沙海星球最肥沃的土地和大多数资源。可地球人和沙民的反抗却始终没有停歇。
对交通线和小型兵站的袭击也就罢了。关于这一点，五年前的地球人还是很有发言权的。可是，偶尔从星球地表飞腾到宇宙中的炮火，给路过星球近地轨道的战舰和运输船一个大大地惊吓，这就绝不能放之任之了。
地球人掌握了某种可以移动的重炮武器，而且还有极强的隐身能力。
考虑到地球人已经开发出了光翼和战机用空间泡发生器，能开发出这种隐身直行重炮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他们打上一轮排炮，对光荣的帝国战舰给予悍然的无耻偷袭之后，便又会马上逃跑远遁，实在是不讲武德。
可是，虽然不讲武德却也有效。
在糊里糊涂地损失了不少运输舰和物资之后，其中还包括了供给南天门后大公海法瑞尔元帅舰队的紧急军用物质之后，新玉门的帝国军是必须拿出行动了。
于是，便有了这次作战。
帝国舰队将会摆出轰炸绿洲市的态势，迫使那些可以逃跑可以隐身代号为“移动火力X”的火力支援单位现身。
只要它们真的开火了，便一定会现身，会被锁定。哪怕是有什么隐身黑科技，也也一定瞒不过灵能者的追踪。
是的，为了准备这个作战，他们甚至请来了星界骑士和调查判官。
星界骑士姑且不论，调查判官表示打仗自己实在是不怎么专业。可是，帝国军指挥部表示，大师们只是需要用神秘学的感应确保敌主要目标的大体位置就可以了。这其实和调查案件，追踪罪犯也差不多。
真是原因是星见官人数太少，不可能来支援这么一个小小的星球战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灵能者就是灵能者，没有一丝丝改变。
总之，只要地球人开火了，早已经在附近集结的帝国军重兵就会马上行动。
为了这次作战，帝国军动用了新玉门七成以上的地面部队。
当然了，对于此次行动，帝国军自身还是很不开心的。
我们光荣的帝国舰队，居然要给在地面上吃土的掷弹兵和冲锋队打下手了？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虽然舰员们很不爽，但帝国军的体制决定了，只要确定了作战计划，所有人就必须恪尽职守了，到时候鲜少存在不同部门的人相互掣肘使得计划破产的情况。
他们也确实是几乎成功了。
至少在作战行动地开头，一切都是按照他们所预想地进行着。
在近地轨道缓慢行走的帝国轻型战舰即将把绿洲市纳入轰炸范围之前，来自地表的炮击果然开始了。
预定会执行轰炸的六艘驱逐舰有三艘被击中，命中率高得让人惊艳。如果是诱饵，这诱饵的伤亡率也确实太大了，大得让在场的一众帝国军都甚是揪心。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可是，躲在新玉门的1号月球旁边的银枭号战巡和黑降号重巡也忽然挨了一次集火闷棍，这就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了。
那些“移动火力X”的威力和射程，依旧超过了帝国军的预期。
战巡上的达克瓦尔准将虽然也被突如其来的糊脸攻击轰得当场懵了。不过，作为一位军事贵族名门出身的将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的素质恢复了冷静。
他告诉大家，以旗舰为饵，是真正的勇者行为。
他向大家宣告：我们要和所有的战士共冒箭矢，同生共死。战神会保佑他们。宇宙之灵会赐予勇者应有的回报。今天的牺牲，都将奠定未来的胜利！
当然了，能否奠定胜利，还是得看地面上的掷弹兵和冲锋队的作战了。
我都牺牲到了这个地步，你要是再不胜，我就一定要和你同归于尽！要么把你参到喂龙要么就我自己去喂龙！宇宙舰队的准将在自己倾斜的战舰上做出了这样的诅咒。
而同一时刻，地表之上的装甲掷弹兵少将戴多米夫，也从情报参谋这里得到了正面的消息反馈。
“锁定火力来源了。一共分为三股，分别在斯哈丘陵、南沙海深处，以及费7号山麓的北侧。”
“距离绿洲城都不到100公里。叛军果然早有准备！”现在，像是他这样老牌的帝国将领，以及开始从善如流地称呼还在抵抗的共同体部队为叛军了。
“判官已经锁定能量信息！”
“距离目标最近的掷弹兵部队已经出发了！等等……他们还在开火！”
这一次，这些可以移动和隐身的重炮部队似乎是不准备打一次齐射就换一个地方了。它们昂首对着星空，再次释放出了澎湃的能量洪流，冲向了太空轨道上的那个还在紧急避让的战列巡洋舰。

第2015章 灿烂的沙与血
沙尘暴拍打在临时指挥所的防弹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是千万颗子弹在同时在叩击着这个隐藏在新玉门沙海深处的小型建筑中。
随着叩击声愈加密集，随着指挥部内战士们紧张的呼吸，指挥部室内的气息也顿时肉眼可见地焦灼炽热了起来。
不过，这当然并不能影响到正端坐在主位上的萨默斯。
这个义体人正紧紧地盯着面前终端的荧幕，闪烁着电子光芒的右眼上不断跳动刷新着数据，却不知道是自己颅内的算术验算，还是终端的倒影。
他在关注着终端的数据变化，但将士们却在关注着他。大家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指挥部内忽然荡漾起了沉着的电子女声：“十二中五！再次命中敌人战列巡洋舰白枭号！重复一遍！十二中五……”
“2号月球自动观察哨确定，白枭号中段舱门起火，舰桥发生爆炸！战列巡洋舰白枭号确定重伤！”
指挥部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许多人心目中流淌着复仇成功的快意，甚至还带着一点胜过了友军的成就感。
是的，（隔了好几千光年的）隔壁瑶池的友军也是被敌人堵在了地表上，也是难攻不落让敌人损兵折将，但他们毕竟没有击沉过战巡这种等级的敌舰嘛。
话说回来，细数银河战争历史，主力舰被地表防空火力击沉，还是上一次银河大战的时候了吧？
他们都选择性地忽略了那艘帝国战巡只是重伤。创纪录的战绩会强化他们的信念和斗志，这便就足够了。
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陆战队野战制服的罗铭和旁边的两位观察手击了一下掌，然后才快步走到了萨摩斯的身边。
“帝国反应得很快，装甲掷弹兵已经出动了。”
工程师回过头：“我知道。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出动了灵能者，继续躲避也是没有意义的。还不如站好最后一班岗。”
罗铭微微张口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吧，至少从交换比上来说，我们占了许多便宜。”
“就是这样了。”
萨默斯一边回答，一边在键盘上飞速输入着数据。随着他那闪烁着钢铁光泽的手腕最后一抖，最后一组激活代码化作了终端之内的蓝色光点。
罗铭已经感受到了背后地表发出的震动声，就仿佛是战鼓的擂动和峥嵘的钟鸣。
在这一刻，叩击着舷窗的沙暴已经停止，舷窗外的视野也一下子明朗了起来。罗铭忽然觉得，指挥部内的腐锈的金属气味突然变得浓烈了起来。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便只是扯了一下衣领，大踏步地走到了窗边。
他便分明地看到，巍峨的身影从扬起的沙海之后站起了身。那庞大躯体巍然耸立，遮蔽住了苍白天空中的一红一白的两个月亮。
那庞大的沉重的阴影，无声地覆盖了整片沙海，也覆盖住了躲藏在沙海中的指挥部。
随后，沙流从机械的身躯上倾泻而下，仿佛化作了金黄色的瀑布，流淌在沙地上，发出丝滑而润泽的摩擦声，也掩盖住了关节行动的机械震动。
这个已经不知道在沙海之下沉眠了多少个岁月的巨物，其机关的摩擦声甚至比那惊愕的砂砾普通的流淌还显得舒缓和流畅。
在沙尘那宛若丝绸的拂拭下，那来自远古的机械造物终于露出了神秘而威严的轮廓。它并非人形，盘踞在敦实的沙地，巨足如盘根错节的古树，身躯却像层层垒叠的堡垒。她眺望着天空的彼端，凝视着敌人可能过来的方向，就像是随时准备向猎物冲锋撕咬的猛兽。
明明这台巍峨的钢铁巨像身上绝对不存在人形和动物的特征，也绝不存在像是脑袋这种对战斗机器而言毫无意义的部件，但罗铭确实能感觉到，它正在注视着帝国装甲掷弹兵的方向，已经做好了作战准备。
“正面投影有十三四米高了，躲在沙海里开着光学迷彩开冷枪还可以，但正面作战，真的可以吗？”罗铭忍不住道。
可实际上，目前用于陆战主流的装甲载具，譬如ATAT啊步行装甲啊移动城塞啊等等之流的，正面投影面积一个赛一个的大，一个比一个要巍峨魁梧，仿佛隔着几公里就想要凭外形把敌人吓得投降似的。
可是，在某人的《防御万能论》中，早就把这种正面投影巨大的陆战载具吐槽得体无完肤了。
这本书，已经在欧诺蒂亚战役和奇迹之环战役中的到了证实。
而像是罗铭这种某人忠心耿耿的小伙伴，又怎么可能没读过这本书呢。
“不过，帝国现在还装备了大量的ATAT和装甲城。作为主要突击力量还是五米高的12型百夫长坦克。”萨默斯道。
“因为来不及换装吧。像是帝国这般大的体量，神经粗放一点也是再所难免的。”
“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萨默斯刚这么开口，舷窗外的巨像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仿佛堡垒一样的上层建筑忽然像是倾倒的塔楼似的，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松弛的沙地上，但落地的瞬间却几乎毫无波动。
紧接着，随着几乎都分辨不出来的丝滑摩擦声之后，宛若古树般的巨足变成了滑轮和横轨，堡垒一样的身躯则组成了扁平的车身。
车体的大部分结构再次没入了沙中，只不过在沙上露出了不过两三米高的部分。
罗铭就这么目送着这个从地宫中挖出来的巨型战车，以一种仿佛潜行般的状态，在沙海中无声地前行。它明明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却像是一个正在朝着敌人密集的军阵发动决死冲锋的猛士。
“它……这是生气了吗？”
萨默斯道：“它虽然是智能兵器，但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难说。”罗铭道：“启明者的东西，谁知道呢？”
“好吧，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萨默斯的右眼闪烁着一丝斑驳的微光，那是灵魂的神光和机械的电光熔炼在一起构成的复杂的光晕。
“不过，太可惜了。这毕竟也是启明者的遗物。”
“兵器终究是兵器。它所有的结构、控制和机动原理，我都已经记录在案，送到新神州了。”
“人联和会馆可以重建这种兵器？”
“我都把资料细化到这个程度了，就算是现在不行，二十年内也一定可以。而我们的话，当然就是让兵器回归它的专业领域了。它们会带走更多的敌人，但一根螺丝钉都不会给帝国鬼子留下。”
罗铭静静的看着义体人工程师，以及这个星球上实际的军事指挥官，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方才道：“托比，你可别把自己当做兵器哦。”
萨默斯微微一怔，眼中的电磁光芒已经褪去，露出了没有分毫机械感的自然笑容：“你在说什么呢？劳资是个正经的科学家，是工程师会馆和智械兄弟会的下一任的领袖。除了打仗之外，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的！都是很有生产力的工作，比战争有意义多了。啊哈哈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开创的未来，劳资才最有可能见识到最后的！”
罗铭在青一阵红一阵之后，最终只能咬牙切齿：“……艹，义体人。”
“义体人只要能适应得了人造器官，确实会比大多数灵能者还活得久哦。怎么，你不服？”
学生时代的老友正在相互吐槽的时候，指挥部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发现帝国装甲飞艇正在接近，发现帝国装甲飞艇正在接近！做好防空准备！”
“敌人装甲掷弹兵正在逼近！五分钟后将和第一旅进入交火距离！”
老同学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互道珍重。随后，罗铭回到了位置上，而看上去比自己的同学还要单薄许多的萨默斯却已经走到了指挥车的一侧，随意地拉开了车门。
他体表的细胞仿佛变成了活性的金属，将那清瘦单薄的身躯彻底覆盖，化身为坚毅的钢铁之躯。
智械兄弟会的战斗力担当，终于第一次开始了自己的冲锋。
……
绚烂的离子能量炮弹，在苍白的天空映衬下，形成了一连串明亮却又优雅的幽蓝色，化作了这双月悬空的沙海星球中的奇景。
这样的天幕，这样的风景，如果以几艘绽放成了火球的飞艇作为注解，便一定会显得更加昂扬了。
总之，正埋伏在山麓工事之内的共同体战士们，看着远处天际的火球，士气便愈加高昂了起来。
“你看，我就说了嘛。这种只能低空飞薄皮大馅的玩意就特么是个靶子。‘上尉’好几年前的书就这么说了。这帮帝国鬼子为什么就是不信呢？”一个鲁米纳人战士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归根结底，帝国鬼子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啊！”
他的话当然引起了现场一片哄笑声。
在这些鲁米纳老兵的语境中，“上尉”是一个专有名词。他们能用鲁米纳口音发出空一格的效果来，倒也不担心会和其他人搞混。
“很好！我们才是全宇宙最进步的军队！我们要教帝国鬼子们读书！”
在阵地更前方的老猎手矛林也从耳机中听到了战友们的哄笑声，不由得也跟着咧开了大嘴，口中顿时便灌了一大团还带着温度的流沙。
对人类而言，灌到嘴里的沙子会呛到嗓子眼里，严重的话甚至会窒息致死，但沙民喉部的特殊硬膜器官却能保护自己的发声和呼吸系统，这让他们可以像是鳄鱼一样潜伏在水池或沙土之中。
对矛克这种身经百战的老猎手而言，嘴中含着一口沙子，反而会让他充满了安全感，就仿佛是已经和母星的祖灵一体一心
此时，包括老茅克在内的1000多名猎手，外加自己的速行龙都藏在了沙海之中。他们的身躯和自己的坐骑的鳞片贴在了一起，一同缓慢起伏着脉搏，寻觅着彼端的杀戮。
此时此刻，沙暴还在继续着，能见度已经降到三米，但对于从小就生长在这个世界中的沙民而言，感受到的气流变化向来比眼睛更可靠。
或者说，相比起横断大山北麓那些环绕着内海的肥沃土地和广袤的岩土，南麓这些无边无垠的沙海，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场！
他看到了天空中闪过的雷鸣。
那是帝国军正在开始炮击还击了。不过，敌人到底在攻击什么方位，什么人，却连他自己都完全说不清楚了。
所有还在作战的部队都早已经化整为零。新玉门的任何一寸土地，任何一寸山麓、水潭乃至于地洞，都是他们的可战之地。
和老茅克一起参军的四个儿子早已经相隔天南地北。老茅克不知道他们被分到了哪支部队，现在身处何方，但只是从自己的参谋那里得知，其中的一个儿子已经战死了。
不过，不管是伤心还是愤怒，也都是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了。一切都丝毫影响不到他此时的冷静。
沙民老猎手数着坐骑的心跳，而当头顶的天际闪过了第三十二次雷鸣的时候。他的个人终端发出了提示音。
他缓缓地把手按在背后动力标枪，仿佛感觉到了水晶核心开始嗡鸣。
当然了，这不过是错觉罢了。
标枪上绑缚的水晶乃是大名鼎鼎的“余大帅的老白干”，真要开始嗡嗡嗡了，距爆炸也不到一秒钟了。
“来了。”老猎手的耳麦里传来一个年轻而低沉的嗓音。那正是他的参谋，一个年轻的地球军官，还是个文化人，据说还是青年会的成员，却会跟着他们这些老沙民猎手一起钻沙子，是值得敬佩和信任的战友。
老茅克看向了远处，却只是在沙暴的深处看到了正不断闪烁着的灯光。他虽然看不真切，却也会知道，那些灯光正是帝国ATAT步行机的导航灯的轮廓。
“等着。”老猎手用隐藏在百眼猎人机甲下的步话机，把命令传给了自己的部下们。
又是十余秒过去了，威风凛凛的钢铁巨物终于在沙尘中现出了若有若无的轮廓，就像是一群从深渊之中爬出来的恶魔似的。
在银河本土，在帝国控制的三个新大陆殖民星区，当在任何一场镇压起义的暴行中，一旦银河帝国的战争巨像进入战场，要做的就是肆无忌惮地屠杀而已了。
实际上，在它们“额头”上的四门大炮开始喷火之前，义军士兵就已经丧胆了，能抱头逃跑的都已经算是很有勇气的了。
可是，新玉门的战士们早就不是第一次和这些大家伙交手了。落在老猎手的眼中，只觉得这些家伙，确实是怎么看怎么笨重，怎么看怎么小丑。
“等着。”茅克再次命令。
他当然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坐骑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潜伏在沙海之中的背鳍张开，化作了锐利的扇形。
不过，他却始终蛰伏不动。
在沸腾的沙包中，战争兵器的轮廓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明亮的灯光却反而变得模糊的这一刻，当沙民战士们已经能用肉眼看清楚第一台ATAT腹部装甲涂装时，他们才终于听到了老猎手的下一个命令：
“就是现在！”

第2016章 谁才是猎物
首先展露其峥嵘的，当然是十二支绑缚着结晶炸弹的标枪。这些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传统武器，就像是导弹一样忽然升空，刺入了ATAT最薄弱的腹部装甲。
特定频率的超声波在装甲接缝处引发共振，那些躁动不安的水晶炸弹这才仿佛发泄般地将致命狂暴的力量释放了出来。
在腹部绽开的猛烈爆炸，让这可怖的战争铁像顿时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态。不管是加装了动力螺旋的标枪，还是晶体炸弹，确实都很能突破这话重金打造的战争巨物的装甲，哪怕是最薄弱的腹部装甲。
可是，猛烈的爆炸却让它的“躯干”和坚韧四组之间的连接部位发生了错位。
帝国战争机器的钢铁之躯，就像是一头被崴了脚的大象似的，脚步蹒跚，身形倾斜，甚至连身躯都开始歪斜了下来。
同样的事情，几乎发生在现场的每一台ATAT的腹下。
于是，便真有两台歪歪扭扭的步行战车像是两个喝嗨了的醉鬼一样撞在了一起，在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又双双地向着地面一扑。
不过，在此之前，攻击建功的沙民战士们已经纷纷从蹒跚的钢铁巨像腹下纷纷涌了出来，就像是从潜行转入猎杀状态的狼群似的，准确地穿过了帝国那些混乱的机械铁足，杀向了他们身后的装甲掷弹兵。
在这一刻，不管是步履浮夸的ATAT，沸腾的沙暴和烟尘，亦或者此起彼伏的爆炸，却都全部构成了沙民骑手们的天然掩护。
老矛克的耳畔边跳动着警告，但这一次却不是自己的参谋长，而是电子提示音：“左翼接敌！是艾特姆2型。”
虽然是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但在老猎手听来，却还是挺有安全感。
警告声未落，他已经反手抽出备用标枪，手指在矛杆上颇有韵律感地弹动了一下，晶体炸弹就骤然泛起鲜亮的红光。
他坐下的速形龙突然来了一个急转，连带着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也有了一个猛地转身。借着惯性，老猎手用力将自己的标枪掷出。
已经进入了准备爆炸阶段的晶体炸弹在空间中摩擦着，仿佛拉出了一道火线。
在其冲锋的尽头，一辆帝国坦克从沙海中现身，但没等到捕捉到沙民骑士们的冲锋轨迹，爆炸的标枪便糊掉了正面的光瞄系统。
爆炸的烈风仿佛把沙爆中的尘砾都变得炽热了起来，但立在烈风中的沙民老猎手，却像是长在自己的坐骑背上似的兀自屹立不倒。他甚至还有条不紊地从挂在坐骑外骨骼架上的AK离子炮单手提了起来，又不紧不慢地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海之内轰出来一连串点射。
至少有五个帝国士兵被击倒。
这个经验丰富的沙民骑士甚至还有时间关注自己的参谋长的动作。这个年轻的人类军官骑在速行龙背上的动作确实有点笨拙，但不影响他全神贯注地向敌人射击。
而以上的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半分钟间。
老猎手将手按在了自己的下颌，发出了一声高频的呼和声音。
人类听不到这声音，但坐骑们是听得到的。它们纷纷扭动着自己那颀长有力的脖颈，带动着修长的身躯开始转向，纷纷向着山麓更远处穿行。
这些速行龙的外形很想是鳄鱼和蜥蜴的结合体，但其四足却尤为地修长有力，脚底长着仿佛璞一样的膜状器官。一旦展开，竟然会形成一定的气垫功能，踩踏在松软的沙地却如履平地。在这样极端的沙暴环境中，它们居然是真的靠着自己的肉体甩开了还在懵逼中的帝国军。
紧接着，来远处山间凶猛的火力也落入了帝国的军阵中。
这样的一幕，几乎同时发生在而了围绕绿洲市的三处战场上。
距离绿洲市二百六十公里的一段修建完成的光轨之外，一辆硕大的装甲列车正等候在这里，勉强停在了沙暴的影响范围之外。
车辆顶部的扇形探测器正对着周围的沙暴不断转动着，像是一个正处于烦躁状态的多动症患儿。就连探测器上不断闪烁着的虹光，都透着一股迷乱而崩溃的情绪。
这是帝国用于陆战部队野战指挥的獠牙MK9型陆战指挥车，携带有大功率的探测器和先进的数据处理器和控制终端，以及完备的指挥系统。据说只有其探测器开始全面运转，方圆1000公里之外哪怕是有一只蚊子飞过，都瞒不过其耳目，并且会实事把最新情况发到每个士兵的终端中。
可事实上，正在进攻的帝国掷弹兵们确实是被悍然偷袭了，现在的通讯终端中也正在不断地回荡着己方士兵们的惨叫声。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是怎么被土著的游击队逼近的？谁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指挥车内的戴多米夫将军大声吼叫着。他确实觉得现在的自己颇有点无能狂怒的意思，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的确是这次作战的最高指挥官，理论上，就连轨道上充当诱饵的舰队也在其职权范围内。可是，作为一个正经的指挥官，他总不能真的把命令下达到前线的连队上吧？
相比起来，找到己方被偷袭的确切原因，才更现实一些。
话虽然这么说，但当他通过指挥终端的荧幕，看到己方麾下的机甲们正在歪歪扭扭地晃来晃去就像是嗑多了月亮糖似的，看着坦克和装甲掷弹兵在沙暴中搅成一团，就像是一群被捅了巢的马蜂似的。
戴多米夫将军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把话筒拿到了嘴边：“第877机甲团G连6号车！你车已经脱离队列五米，马上倒车，马上倒车……”
他的命令才下了一半就被掐断了，对面的荧幕上也律动起了让人揪心的雪花。于是，己方混乱的军阵在画面上就更显得模糊不清了。
“通讯干扰！”将军的参谋官这才告诉他：“刚才我们的深度探测也受到了干扰，那些他土著蜥蜴骑兵一直躲藏在沙堆里面，但我们却连基本的热源都没有发现。将军，是有什么特殊的干扰源。”
戴多米夫将军不怒反笑：“很好！那就说明我们确实找到正确的目标了！告诉士兵们，不要畏惧牺牲！移动火力X确实已经被我们牢牢地围在了这片沙海之中，我们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通知天上的达克瓦尔准将，我们在地表内遇到了广域通讯干扰。我需要他们在星球轨道之上给我们提供精确定位，以及更直接的火力支援。我们……”
部下道：“将军，轨道上友军来电，白枭号战列巡洋舰已经重伤正在解体。我们和达克瓦尔准将的通讯已经中断了。”
戴多米夫将军愣了怕是快要半分钟，下意识就想要骂上一句“废物”，但终究还是没有骂出口。
毕竟人可能都已经没有了，还是应该表现出一点基本的兔死狐悲。这是作为一个成熟大人的基本社会修养。
“给克雷冈爵士和桑德审判官发信，请他们马上过来与我会和。”将军又如此吩咐道。
新玉门战区的帝国灵能战力包括了一组四人的星界骑士，以及一位准备在这里建设观察站的调查判官。当然了，新玉门的共同体抵抗军依稀并没有出现一骑当千的灵能高手，也就不需要他们出手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高贵的灵能者都是呆在整个星球唯一有点现代气息的图隆城里的，完全就是典雅的贵族的做派。
另外，他们毕竟是灵能者，偶尔也会沉迷于那座位于城南1000公里的庞大启明者地宫遗迹的探访工作中。
地球人已经几乎把这座庞大的启明者地宫建成博物馆了。有一说一，修得还真的挺壮观的。要不是战争，应该已经开门营业了，而且说不定会成为这个星球的标志性景点的。
银河帝国认为这座几乎完成的博物馆，也可以视为他们的战利品。
现在虽然是战时，但灵能者们却仍然在那座博物馆的最下层，据说是因为感知超卓的审判官们发现了一些神魂方面的神秘搅动，兴许是别有洞天。
对这些高贵的灵能者而言，古代的启明者发现物，哪怕仅仅只是普通的发现物线索，都一定比这群啃沙子的土著重要多了吧。
如果是在以前，戴多米夫将军对这一点还是很赞同的。可此一时彼一时，作为一个合格的将军，他的直觉已经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然而，这个时候再揪心便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在这里所有的帝国军都来不及反应过来之前，从天而降的能量束便撕裂了地表的光轨，将周围护卫的战车一台又一台地点燃，将整台指挥车都掀翻到了滚烫的沙海中。
当戴多米夫将军被还活着的卫士们从翻到的指挥车厢中抢救出来的时候，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百米高的天空中，一个人形机甲正在舒展凯的躯体。
他的身躯只有两米高，但背后的三对钢铁之翼却都比他的身躯更加雄壮和健硕。汹涌澎湃的能量阵列在钢铁的翼展上自动流转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片狼藉的帝国军指挥阵地。
现在，他们才是猎物。
在将军茫然的耳畔中，却骤然再次响起急促的电子提示音。
“将军！克雷冈爵士回报，他们在博物馆最下层遇袭！是……是没有见过的战斗机械！大群就仿佛蝎子一样的战斗机械！他说，让我们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
是的，他们才是猎物。

第2017章 我们唯一的敌人
“我们才不是猎物！全舰转向！立即启动跃迁引擎！”艾斯克特少将抓着焦黑的指挥台大声咆哮着。
他所在“杜尔莉海军上将”号战列巡洋舰确实正在燃烧，但至少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相比其那些已经解体的友军战舰，他们已经算是相当幸运的了。
在战舰的舷窗，破空而来的炽热能量光束不断闪烁着，交织成了骤兴骤灭的能量矩阵。可是，这些猛烈的炮火最终也没能对这艘突围成功的战列巡洋舰构成足够的致命伤。
她挂着沟子上的火焰和弹坑，宛若一艘披荆斩棘的陷阵勇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入了山海A星系，现在已经改名为“居庸关”的星系的1号重力井中。
就这样，随着帝国在这个星系上丢下了七八艘大小战舰之后，他们对山海航道试探性攻击也是失败而告终了。
这已经是835年1月15日发生的事情了。
“这是第几次了来着？”沙扎门王看着撤退回来的本方战舰，忍不住询问。
他的声音和表情都很平静，依旧是那个情绪稳定，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之风。
不过，正因为如此，在场的所有帝国将军们却都不敢确定选帝王殿下是真淡定还是压抑着阴郁的怒火，一个个都战战兢兢中。
然后，在场最年轻的一位便比划了一个数字手势，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第六次了。
他是这一代索雷恩王，刚满二十岁。他表示自己也是王你老沙也是王，虽然你是正我是副但我也不用惯着你的情绪，什么话都是可以直说的。
从塞得失守，余舰队主力沿着山海航道撤新神州的三天之后，帝国大军便已经浩浩荡荡地兵临城下了。
不过，相比起远岸和外环星区的四通八达，进入新神州的山海航道便是唯一的通路了。它的航运环境虽然稳定，但甚至比远岸星云的I伯爵回廊和卢克纳尔星峡还要狭窄。
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帝国军或许已经失去了和余舰队再打上一场旷日持久的航道拉锯战的心气。他们只是集结重兵封锁了山海航道的入口，然后又在随后的四个月时间里，发动了六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
与其说是试探，倒不如说是火力侦查。与其说是火力侦查，倒不如说是***。毕竟来都来了，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未免也是太不尊重枢密院的大佬了。
不过，既然是***，损失也就在所难免了。
少年义气的选帝王对此还是很不满的，又阴阳怪气地补充道：“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共损失了突击舰8，驱逐舰6，轻巡3，甚至还有1艘重巡和1艘轻母。”
“所以，这一次的损失才是最大的啊！”沙扎门王叹了口气。他还真没有发作。
“是的，经过前几次的试探攻击，我们至少确定了对面地球人的设施嘛。”年轻的索雷恩王道。
终端投影出来的星系立体图上，几个不怎么规则的立方体出现在外围7号行星之间的轨道上，正好卡住了2号重力井的出口。
“并不是太坚固的大型要塞。”沙王道。
“这么点时间，就算是齐先生也不可能在这里建起擎天堡的。可是，要塞的规模不是重点，要塞的火力才是重点。”
“这几个要塞都装备了大口径的阳电子炮。会对我们的前进路线构成封锁。”一位参谋道：“只要敌舰队就位，就可以对我们形成火力包夹。”
“并不是太坚固的大型要塞。”沙王又重复了一遍。
在场的将军和高级参谋们面面相觑。
而最早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的，便又是最年轻的索雷王了。他微微蹙动了一下眉头，狐疑道：“所以？您的命令是？”
“要不要用您的霄龙号试试。”沙王一本正经道。
“……”索雷恩王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了，要不然怎么能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发生幻听呢？
“以泰坦舰的能力，是能够承受几轮重炮轰击的。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您可以掩护我方舰队展开队列。”沙王继续道。
索王确定自己应该不是幻听了，但正因为如此，自己反而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另外，以霄龙号的火力，或许能提前击毁那些要塞。不，那与其说是要塞，倒不如说是大号的炮台。只要有任何一座被击毁，就可以破局。”沙扎门王道。
这家伙莫不是在消遣我吧？
两位选帝王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如果您下命令的话。”索雷恩王道：“我是银河帝国的选帝王，我确实也有身先士卒的义务。”
“不，这只是建议。”沙扎门王道。
明白了，这家伙确实在消遣我。果然这帮阴阳人就是这种没救了的德行。
年轻的选帝王正想要发飙，便见到对方又用平静的预期道：“很好，记住你现在的愤怒。这个战区以后或许就要交给您负责了。记住你现在的愤怒，然后才不会上头的。”
索王不由得当场愣住：“这个防区？我？”
沙扎门王微微点头：“枢密院的命令应该会在三天之内确定下来。我的舰队将部署到南天门方向，充当总预备队。至于新神州的攻略，还有掌握了共同体最强大重兵集团的杨希夷，就只有交给你了。”
过了好一会，年轻的选帝王才终于伸出指头，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明明是个才二十岁的青年，却生生整出了一点颤颤巍巍地味道。
“我？我打杨希夷？真的假的？”索雷恩王深吸了口气，满脸都是抗拒：“这是不是意味着，枢密院已经失去了进攻新神州的决心了？”
“连我们这种前线将领都失去决心了，何况枢密院呢？我相信，之前的六次毫无意义的试探性进攻，已经从战术上证明了进攻的非必要性了。”
“进攻了六轮，够对得起枢密院的大人们了？”
“这就是政治战。毫无军事意义和战术意义，但你绝不能说他没有意义，更不能说他么你的牺牲是无谓的。”沙扎门王看着自己年轻的同族，表情阴郁却寸步不让。
“受教了，王兄。”索雷恩王选择了听从老人的意见。
“当然了，事情也可以反过来理解。我们进不去，地球人却出不来。”沙王道。
“他们出得来。黎明星云那边的战况，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从广域来看，他们也出不来。只要团结塞重建完成，他们也不可能越过黎明航道了。”
索雷恩王目瞪口呆，心想如此年轻又如此愚笨的自己，果然还是很难从这么大的“广域”上考虑这等事情的。
“王兄啊王兄，您的心胸确实是宽广的。”索雷恩王道。
这里两位虽然相差了二三十岁，但还真是同辈。
沙王就当没听出对方是在讽刺自己，只是叹息：“战争总是如此的。如果我们无法消灭所有的敌人，那就让敌人失能吧。你只要封住入口，不让杨希夷出来，就算是胜利了。”
年轻人沉默以对。
“当然了，若您真的有办法攻陷山海航道，我是应该向您贺喜的。”
索雷恩王也忽略对方的阴阳，不由得问道：“那您呢？南天门方向的战况，法瑞尔元帅应该是占据绝对上风的。”
“是的，可新玉门有变。我们在1月5日的行动中，损失了两个旅的掷弹兵和一艘战列巡洋舰。”
“……我记得，地球的殖民星区中已经没什么舰队了。”
“所以才不正常。”沙王详细解释道：“而且L3星区发生的一连串补给线遇袭事件也哦度不正常，塔人的动向也令人揪心。帝国需要一个拥有足够权限的军政长官，来坐镇这条重要的战争航道了，负责一切事宜。”
沙扎门王毕竟也是经验丰富的军政全才，很适合这个位置。
在凯泰王国化为废墟，上千亿凯泰人中有一半沦为难民的现状，银河帝国本土通往大公海和原共同体的最近补给线，居然是穿过星门往新大陆绕路。
这就是宇宙的浩瀚和神秘了吧。你不得不品尝。
“我麾下的舰队将分为三部，一部分随我坐镇南天门……或者新大陆上任。”
考虑到命令效率，他应该不可能会在南天门待久，说不定就得到新玉门啃沙子了。对于这一点，沙王心知肚明。
他又道：“一部分交给你。至于最后的一部分，则转交地球方面的苏琉卡王殿下统辖。哈哈哈，这其中当然包括我麾下所有新锐的高速高性能战舰。”
“苏琉卡王殿下要回国？”索雷恩王马上反应了过来。他只是年轻却并不傻，而且比大多数人聪明得多。作为一位龙王，他又怎么可能对这种政治潜台词缺乏敏感认知呢。
沙扎门王又道：“反正我们已经攻陷了地球。除了新神州之外所有的原共同体国土都在我们的掌握中，战争已经胜利了。我们唯一的敌人，只剩下他而已。”
说到这里，选帝王的眼神中甚至出现了一丝憧憬。

第2018章 帝国的潜台词
索雷恩王当然知道自己这位王兄说的是谁。
半个月以前，关于这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以及随即产生的一系列大新闻，可是真的让他们这些帝国军高级将领目不暇接。
从斯伦堡的动荡，铁镣顶的陷落，荣耀之门的沦陷，荣耀之门失而复得，荣耀之门得而复失，在荣耀之门的2号要塞被敲掉之后，1号要塞boom了。诺大一个星门顿时不得不开始了果奔。
这一年串故事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已经确切实地超过正常人的大脑处理范围了。
可是，在这一连串把大家的老腰都闪断的大新闻之后，那条魔龙却带着会和之后的地球舰队，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
这是一条让所有人都背脊发凉的消息。
比魔龙更恐怖的存在，就一定是伪装起来的魔龙了吧。
没有人会觉得，这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已经离开帝国了。
沙扎门王道：“这是天才的舞台，是时代之子的战斗。战无不胜的超世之杰，就还是交给同等的超世之杰们去应付吧。”
不管私人关系如何，几乎所有人都必须承认，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才是这一代的龙王中最惊才绝艳的人物。哪怕是她的敌人，也都不得不认同这一点。
“这个时代唯一的军神到底是谁。说实话，我对这个问题还是很好奇了。和所有的普通士兵一样好奇。”这一次，不仅仅是眼神，沙王的语气中都带上一丝悸动。
你悸动个鬼啊？年轻的选帝王不动声色地把手横在身前，甚至还捏着拳头挡在了自己和远房兄长之间：“可是，她在地球的施政才刚刚上了正轨。她会是最好的军管总督。”
“她是吗？我年轻的弟弟唷，他真的是吗？来，看看我的眼睛。”沙扎门王直视着对方。就算用的念话，语气中也依旧充盈着森然的压抑感。
“她当然是。”索雷恩王寸步不让：“她在缝合蒂芮罗人和地球人之间的鸿沟，她做得很有效果。”
“通过把名流和富商炮决？有不少人的祖上，甚至是督政府时代的官员。”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们的生命将要变成光，他们的死亡填补人类之间的鸿沟。宇宙之灵见证他们，晨曦众神将赐予他们光荣的重生。既然他们真的以帝国的忠臣自居，就应该为这样荣耀的死亡而感到庆幸。”
两位选帝王一直是在用念话对话的，周围的高级军官们偶尔也只能看到殿下在用眼神交流。可现在，哪怕是最粗神经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两位是真的完全对上了。瞧他们俩的气势，就算是下一秒摸出光矛来对砍也是很合理的展开了。
作为手下人，他们当然只好尽量又退得远一点，以免一会血溅到自己身上。
当然了，如果两位殿下真的抄刀子干上了，他们就算是真被误伤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用脆弱的血肉之躯去阻拦了。
好在，这悲剧的一切毕竟没有发生。
半分钟的对峙之后，居然是年长的沙扎门王表示了退让。他稍微回避了一下自己的目光，叹息道：“你看的书或许太杂了。你的思想也很危险啊，年轻的王弟哟。”
“就是要乘着年轻才应该多看书吧。”索雷恩王道：“而且，敬爱的王兄哟，您是选帝王我也是选帝王，到了我们这个地位上，不管接触什么样的思潮，又哪里谈得上危险嗯？”
“或许是这样吧，或许是如此。可是，年轻的王弟，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了，是否危险，不在于思潮本人，而在于大众的认知。而我们这些皇族领袖所需要负责的大众，也并非是大多数人，而是贵族和公民。”沙扎门王如此道。
索雷恩王大约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但他还是毕恭毕敬地向自己的王兄拱了拱手：“谨受教了。”
“这里就交给您了。尽量想办法和杨希夷纠缠下去吧。年轻的王弟，你只要能把这批地球舰队钉死在新神州，便立下了大功。转攻为守稳定战线，您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即便是我走了，你手中的兵力依旧和新神州集群兵力相当。”
“这样就可以了。更多的兵力如果超过了我的统率能力，反而会彰显地球人的战功。”年轻的选帝王在当仁不让之余，也表现出了非常成熟的务实：
“不过，我只能尽量保证他们不会从山海航道突出来。如果杨希夷真的从黎明星域那边钻过来，就是您的责任了。”
“那么，他首先要突破黎明星云诸舰队的堵截，团结要塞的封锁，黎明航道的巡逻舰队。然后才是我负责的新大陆公路航道。归根结底，我就是个总预备队，一边顶着新玉门一边随时会支援到任何一边的紧急战场上。”沙扎门王倒是不以为意很是洒脱的样子：“相比起苏王皇妹，我需要面对的问题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索雷恩王想起了这家伙说过的话：那条连名字都不可以提的魔龙，其实是唯一的敌人了。
“是的，只要拿下他，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也可以结束了吧。”沙扎门王再次露出了神往的表情：“王弟，你应该是懂我的，我其实是个热衷于研究农业和园林艺术的和平主义者，而且真没有太大的野心。”
到了这个时候，索雷恩王才终于明白，自己这位远房的族兄憧憬的并非是个体，而是这场战争结束之后的和平日常了吧？
所以说了，你们这些基佬就太让人误会了！
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原本只是想要拿下黎明星域和奇迹之环的帝国，也算是超额完成了战略任务，划时代地完成了伟大的灭国壮举。可是，面对那一连串损失的主力舰名单，哪怕是家大业大的帝国，也难免是会觉得肉痛无比的。
如果不是顺手还把切尔克这个二线强国也顺手灭了，觉得“蒂芮罗人不过如此”“银河帝国外强中干”这样的声音，一定是会甚嚣尘上的。
可即便是到了地球沦陷，蓝星共同体功能性亡国的这时候，这场战场却没有结束。帝国已经意识到，到了现在为止，他们其实不是在和共同体作战，而是同那条魔龙作战。
“这其实是好事啊！银河帝国总是要交给最强的那个人的。又有什么，比消灭那条魔龙最能证明这一点的呢？年轻的王弟，这样的舞台我们无法插手，就说明已经出局啦！啊哈哈哈，所以，就抱持着敬畏之心，以凡人的视角见证这一切吧。”
索雷恩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远房王兄说的话太有道理了，便也不由得露出了憧憬的目光，随即便打了一个寒噤。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像个基佬了。
……
同一时刻，居庸关之内，再次取得了一次小胜的新神州舰队，已经直接无缝进入到了有条不紊地轮换补给休整状态。他们甚至都懒得庆祝一下胜利。
相比起发生在塞得和黎明星域中的一连串战斗，山海航道的战斗确实是热身运动都算不上。
隔着一个居庸关，双方集结的总兵力都快达到两千艘了，战巡以上的主力舰都快到三位数了。可对峙了近半年，六次战斗下来，双方的损失加起来也还停留在两位数，甚至没有一艘大型战舰受到需要返厂大修的伤。
这都已经不是热身运动了，分明就是在***了。
哪怕是取胜了也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功绩，新神州舰队的高层自然是没什么庆祝的心思。
相比起来，失联许久的余长官忽然biu地一下现身，在帝国外环边境所向披靡甚至还攻陷了荣耀之门和埃莉诺舰队会师，这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当这个消息传到新神州的时候，齐先生甚至带着一瓶珍藏了多年的好酒跑到前线和将士们共饮了一番。
不过，这也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在回师之后，余连便带着回师的舰队离开了荣耀之门，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再次失联了。
对于这一点，杨希夷非常冷静地做出如此判断：
“他已经往帝国腹地去了。这种时候，高频大规模的源质波通讯是会暴露自己的，越是往帝国腹地，越是如此。哪怕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神船有什么黑科技机能，神秘学方面的侦测也是难以避免的。是这样吧？澹台大师？”
他沉迷于把王庭炼化成学院而不可自拔，这段时间甚至鲜少出现在主物质位面。
可是，在灵研会总坛已经全面转移到新神州的现在，他偶尔也还是需要履行一下神秘学顾问的职责的。
他微微点头：“我们甚至不敢通过茕界去联系他。当然了，也不敢联系家师。一切都像极了当年的独立战争，只是规模更大。在这种时候，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了。”
杨希夷觉得这话好像听着挺熟悉的，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
“那么，余长官带领直入帝国本土，却又是为什么呢？”作为余连的老部下，姆卡瓦参谋长依旧有些忧心忡忡。
在两支舰队合并之后，他也自动成为了新神州舰队的参谋长。目前来说，倒是和杨希夷配合得很好。
后者也绝不是那种因为部下怀念老长官就会给他穿小鞋的类型。
“或许是要刨掉晨曦皇家的祖坟？”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他干得出这种事情。”
大家震惊。
“又或者说是想要冲进天域一把火烧了龙临宫。”秋名山八幡摘下了平光眼镜擦了擦：“他特别喜欢干这种事情。”
大家震惊到鸦雀无声。
当然了，杨希夷和澹台靖倒是还淡定。前者早有预料，后者也只是摇头叹息：“殊途同归，殊途同归。”
除了如此这般感慨一下，他们也确实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总而言之，因为新神州坚如磐石，余连那边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毕竟捷报频频，虽然大家都被困在了这条方寸之间的航道之内，但总体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大家都很有安全感，在面对帝国军的试探性进攻，应对起来才井井有条章法有度。
于是，在确定帝国军已经撤退之后，杨希夷又告诉大家：“这应该会是他们最后一次攻击了。从今天开始，帝国军将要转守为攻了。”
秋名山八幡详细向大家解释道：“经过了塞得战役的惨烈攻防之后，很显然，帝国军已经失去了打一场漫长的山海航道拉锯战的耐心。之前的五次进攻，与其说是要试探和侦查，倒不如说沙扎门王是在向帝国枢密院证明，强攻山海航道，即便是能得胜，也一定是会承受远比塞得战役更惨重的损失。”
杨希夷道：“这是希尔维斯特元帅的筹建功劳，也是余长官的先期战略的成功。”
大家微微垂头，向已经特晋的希尔维斯特元帅致意了数秒钟。这位塞得战区理论上的正牌司令官，在把兵权交给余连之后，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山海航道的营建上了。
事实证明，他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名将，却一定是位顶级的工程规划大师。
时间有限，资源有限，财力有限，他当然不可能只花上一年时间，就在山海航道上再建起一座擎天堡，但各种小型的太空站，机库平台、炮塔和探测器也绝对是应有尽有。再配合整装待发舰队，说不定会比塞得还固若金汤。
仅凭这一点，大家纷纷觉得，一个追封的元帅都实在是太委屈希尔维斯特长官了，他应该配享武庙。
当然了，之所以会形成固若金汤的防线，和新神州的地理也是脱不开关系的。这条比起远岸星云还要狭窄的航道，曾经是限制新神州星区发展的最重要地理问题，现在却也构成了天然的国防依托。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和敌人其实面对完全相似的处境。他们固然进不来，我们却也出不去。”杨希夷却给大家泼了个冷水。
“那么，破局点会是在黎明星云方面了吗？”托维少将道：“那么，我们未来到底是准备怎样的工作呢？”
他现在已经是舰队副司令了。对这种大型主力舰舰长出身的高级将领，最擅长的其实是协调的舰队编组作业，其实很适合搭档杨希夷这种类型的“学院派司令官”。
至于新神州舰队主力总是要在巴别塔和山海航道之间玩折返跑，大家都实在是太习惯这样的操作了。
杨希夷却没有马上回答。
在短暂的沉默中，秋名山八幡则解释了一下黎明星域方向的情况：瑶池还在屹立不倒，奇迹之环最后的抵抗力量也还在活动，帝国舰队开始龟缩但却在环和黎明之喉之间的主要航道上维持着坚定的存在感。
更重要的是，虽然己方一直在试图骚扰，在团结要塞的重建工作也确实在稳步推进中。
“帝国鬼子还准备管那个要塞叫团结塞。”秋名山八幡以这句话作为了自己报告的结束。
“他们居然不改名吗？”姆卡瓦参谋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下官多虑了，但这是否代表了帝国鬼子的某种……嗯，特殊的潜台词？”

第2019章 我们要主动攻击
在现在的战火纷飞的形势之下，这个“团结”要塞的名字自然是不堪直视的地狱笑话了。
不过，有一说一，在这方面蒂芮罗人倒一直是挺粗神经的。他们一点都不介意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胸襟，甚至对自己一路征服下来的星球，都会保留以前的名字。
可是，在这个语境下，依旧还保持这种名字，却实在是太令人浮想联翩了。
毕竟一个蓝星共同体都已经没了不是吗？
“波拿巴准将和维恩上校已经通过荣耀之门和余连长官会和了。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帝国一定会想方设法强化新大陆公路和黎明航道的战力。除了新神州，共同体已经全境沦陷，帝国有的可以自由调动的兵力。”
秋名山八幡相当于是在托维少将的话了。他的意思也很简单，想要从黎明星域方面取得突破，确实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坚定地守住，然后静待天时了？”
“新神州虽然方寸之地，却也是大有可为的。”
“余长官进攻天域，我们该如何配合呢？守好新神州？”
“是的！守好了新神州，这里可是余长官留给我们的根据地。不管未来如何，只要控制好新神州，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他一定会平安回归的！”他沉声道。
总之，可以看得出来，大家都是很忠诚的样子啊！
杨希夷当然也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地理问题，如果余连没有失联，但凡有一句召唤，大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随他们的余大帅攻打天域的。
可是，杨希夷依然觉得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他不由得想到了上个星期，自己收到的来自新长安的诺姆&#183;派里斯元帅的那封电子信。
“地球虽然沦陷，但老朽从不担心战争的未来。地球和泰拉是个牢笼，你们都脱出了它的束缚，从此海阔天空。帝国占领了地球，但客观来说，却只是在帮我扫平了垃圾。替齐先生，替杰西卡，替先驱党扫平了垃圾。同时，也是替余连扫平了垃圾。”
“他会取得战争的胜利的，这是老兵的预言！以前老朽只是在猜测，可是，在他攻陷了荣耀之门之后，就是坚信了。”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他一定能做到！”
“他也一定会取得比我们这些共同体时代的残党更辉煌的功业！他只要在一日，就不会重蹈我们的覆辙的。”
“那么，在战争胜利之后呢？共同体的未来究竟如何？地球人的未来又究竟何如呢？”
这是诺姆&#183;派里斯元帅在835年1月5日的时候，发给杨希夷的信。他也仅仅只是发给了杨希夷。
荷枪实弹的装甲掷弹兵从攻坚战车一跃而出，伴随着从钻头裂缝中冲出来的战斗机器人，
24小时后，帝国军的铁蹄踏破了他栖身的地下堡垒。
装备巨型热熔钻头的地下攻坚战车，悍然撕裂了层层叠叠的钢筋混凝土与厚重装甲构筑的壁垒，最终突入那巨大的半球形地底舱室。
舱壁破开的瞬间，装甲掷弹兵如铁流般从攻坚战车中汹涌跃出。与此同时，数以万计的战斗机器人如同疯狂的金属鼠群似的，从钻头撕裂的狰狞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掀起了狂暴的冲锋浪潮！
那是蓝标战斗机械人系列的6号战术机器人，因为其行动特点和攻击方式，而被人称之为“恐怖鼠”的。
这些共同体引以为傲的新型兵器，终于用在了共同体军人的头上。
不过，这毕竟是迟早的事情。帝国早在入侵成功的当天，就完美地接管了地球人几乎所有的优质军工企业和研究部门。所有能逃出去的早就跟着人联窜到新神州的，而没能逃出去的，说不定是早就做好准备要变成帝国的形状了。
这其中当然是包括蓝标公司的。
当然了，据说蓝标公司是有联盟的背景的，但这也不重要。或者说，正因为如此，帝国军才更兴奋也说不定的。
同样也产自蓝标公司的自动火力支援机，宛若屹立不倒地巍峨巨像似的，矗立在广场上，用暴雨般的火力迎接着自己的“同类”，以及入侵的帝国掷弹兵们。
这便是杨希夷从新长安守军那边得到的最后影像。
不过，我们都知道，当帝国军进入地下堡垒的这一刻起，战争的胜负便已经决定了。
画面的悲壮，只不过是老兵最后的呐喊罢了。
新长安的守军，以警备队、武装警察和民兵为主搭建的临时部队，却进行了坚决地抵抗。最终有5000人战死，3000人被俘。
新长安最后成建制成规模的一股抵抗力量，也被歼灭了。
当然，还是有少量将士突围成功了。他们随后也向杨希夷发来了诺姆&#183;派里斯元帅的死讯。
这位近百岁的老兵最终陨落在一发流弹之下。
忠诚的卫士们带着他的遗体突围成功，把他火化安葬在了山岗之所，记下来位置，种下了雪绒花，却不敢修坟，不敢立碑。
他们随后把这条噩耗只发给了杨希夷。这其实也是派里斯元帅生前最后的遗愿了。
杨希夷没有把这条噩耗公之于众。在过去的数个月时间中，帝国军已经宣布自己“击毙”了至少十次派里斯元帅了，那就没必要让这个狼来了的故事继续下去
“……想不到，我杨希夷也会开始搞起秘不发丧的把戏啊！”
杨希夷虽然觉得有些难绷，但毕竟逝者已矣，而活人的生活和梦想却还是要继续的。活人们对这个宇宙未来的责任，也还是要继续着。
望着忠心耿耿的高级军官们，他完全理解老元帅身前最大的疑虑。而实际上，这也是他最大的疑虑。
杨希夷扫视着大家，随即坦率地表达了歉意：“这是我的错误。我选择了太过于保守的策略。总是想着要尽量保住手里这些宝贵的战舰，在作战的选择上，也是以游击为主，只要能取得一点点战术性胜利，能给奇迹之环和瑶池送上一些补给，就非常满足了。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不敢兵行险着，始终不能给敌人以战略级的打击，也无法根本扭转黎明星域和新大陆的局势。”
大家当然是很不适应的。有一说一，单论胜率和对己方战力的保存，他甚至是远远超过那位所向披靡的“破晓之龙”的。
这样的当代名将搁这儿自我检讨，大家总觉得这是在讽刺自己似的。
好在，他的态度很坦诚：“是我的错，给了帝国从容布局的时间。现在，新大陆可以留给我们转圜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了。”
姆卡瓦参谋长略微有些急促地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您这话让我们无地自容了。以新大陆的局势，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做得比您更好了。甚至是……”
他是真心觉得，哪怕是换自己那无所不能的长官来这里，也不见得会比杨希夷更好。
“现在您才是新神州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不管是什么军令，我们必然会不打折扣地执行！”姆卡瓦参谋长如此道。
杨希夷感激地看了看老参谋长：“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能忽略巴别塔被帝国发现的可能性，我们手中的宝贵舰队，是保住新神州根据地的最大依靠。”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也要开始和帝国进行静坐的对峙了？”
“不，在银河帝国开始转攻为守的时候，就轮到我们转守为攻了？”
姆卡瓦和托维这对老将面面相觑，后者饶有兴致道：“所以，从新大陆……”
话说，他好像半分钟以前才说了，巴别塔存在被帝国发现的可能性是吧？
“不，从山海航道。”
话说，他好像三分钟以前才说过，因为地理问题，帝国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吧？
秋名山八幡又推了推眼镜，让镜片后的反光遮住了自己兴奋的目光。他是830党的成员，骨子里其实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反体制分子。
不过，作为一位人设是智将的参谋，秋名山八幡还是摆出了冷静沉着的口吻，郑重问道：“那么，何时开始反攻呢？”
“稍待。”杨希夷用更平静的口吻回应：“放心，等不了太久的。”
秋名山八幡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对方，甚至连眼镜都忘了扶了。他只知道余连是个谜语人，却没想到杨希夷也都染上这种毛病了。
他沉默了一下，又不由得问道：“那么，长官，我们发动反攻的理由呢？又是什么？”
他其实已经有点不太礼貌了，但毕竟也是和杨希夷搭档许久的老部下。有些事情，其他人无话可说，但他确实能开口的。
杨希夷瞥了对方一眼，慢条斯理道：“牵扯帝国军的行动，为我们的战友创造机会。”
“余长官？”秋名山八幡不由得感慨，自己也是可以如此丝滑地称呼那个人为“长官”了，而且还真的毫无怨言地期盼他能做到一切。
“可以是余连长官，当然也可以是任何还在作战的战友了。”杨希夷微微一笑，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包容感。依旧是万事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仿佛这场战争的一切，这场宇宙的所有变化，都在他掌控的舞台上。
“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做什么，都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要是再修炼个三五年，能这么丝滑地装X，那便实在是太好了。秋名山八幡想。
……
“我唯一肯定的是，我们如果再不找个地方修船，舰体应该是会在七到八次跃迁之后断裂的。”客串舰长的切斯特&#183;罗泽士上校郑重其事道。
当然了，由于他的表情非常淡定，更像是在阐述事实。
客串领航员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会进尽力而为的。这一次如果穿过前面的红巨星，就可以抵达戴尔特星系了，或许能得到补给和维修。”
“哦？”罗泽士炯炯有神地看着对方，等待着解释。
“戴尔特星系的军阀戴特帮的老大有四个孩子，全部都在联盟读书。他的大儿子去香波尔大学读时装设计，还是我写的推荐信呢。”
罗泽士敬佩道：“真好。感觉费摩星云一大半的帮会、邪教团以及军阀的高层，都是贵国的手套啊！”
“另外一半则是帝国的手套，有许多还是哪位老爷的家臣呢……呃，我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偌大一个费摩，其实还是有不少独立自主的势力的。”克雷尔一本正经地分辨道：“如果未来的世界局势能够稍微平和一点，说不定混乱的费摩就能诞生新型的国家了。对此，联盟一定会站在正义的自由之民一边的，我希望共同体也可以。”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忘了自己联盟特派员的外交使命。
于是，罗泽士也不得不肃然起敬，但嘴上却道：“共同体已经没有了。就算是再次诞生，也已经说不清楚是什么了。”
说到这里，即便是沉稳如他，话中也不由得带上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对方沉默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喜色：“这是好事。罗泽士舰长。这是好事。”
“对地球是好事，还是对联盟是好事？”
“至少，对他，以及对你们来说，是最大的利好！”克雷尔嬉皮笑脸，轻浮的表情遮盖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罗泽士叹了口气：“果然，您并非他的同路人。”
“您这话真让人伤心。同路与否，其实是个哲学问题，从不是政治问题。”贝尔蒙特看了对方一眼，又垂下了眼睑。
打断两人对话的，是响起的警报声。虽然没有遇到敌袭那么急促那么刺耳，但也足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舰桥轻微地摇晃了起来。两人仿佛听到了这艘泰坦舰正在发出一种痛苦的，使得金属都在开始扭曲地哀鸣。
这是来自这个星系主天体的混乱引力。
在苍穹之中的自然伟力地压迫之下，这艘象征着战争无上伟力地钢铁巨兽，却像是一根楚楚可怜的浮萍似的，无助地在这片混沌之海的惊涛骇浪之中摇摆着。
曾经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只是偶尔闪烁出了两三次力场光芒的涟漪，就像是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吐出的虚弱气息。
在引力的拉扯下，舰体装甲上的伤口甚至再次开裂，闪烁起了让人心悸的火光。
在舰桥上，临时舰长和领航员已经在投影上看到了引力的来源——那个正在这个星系空间核心翻滚着巨大红巨星。它就像是是宇宙中一块巨大的，不断翻滚的伤口。
这里是费摩星云的某处没有正式名称的红巨星星系，帝国的原自然纹章号，地球的新独立号泰坦舰，已经抵达了这片全宇宙最混乱的星空之中了。
当然了，费摩星云的混乱是体现政治势力的犬牙交错上，是治理的困难上，而非星象条件的恶劣。事实上，这片广袤的星云不但算不上恶劣，在银河范围内甚至还算是相当富庶的。
毕竟是当年那个强大的埃罗帝国的龙兴之地嘛。
至于独立号为何会被迫拖着伤痕累累却又笨拙地身躯来到这红巨星旁边嘛。只能说，战争的考验是客观唯物的，总是会从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冲过来，对你的老腰和膝盖施以沉重打击的。

第2020章 新独立号的万水千山
作为先驱党的骨干……好吧，在地球沦陷之前，共同体的军官们还没有大批次地加入先驱党。所谓演都不演了的操作，已经是在蓝星共同体功能性亡国之后了。
总之，作为青年会的核心成员，某位大帅的第一任正式副官，一位顶级的军备和军政高手，切斯特&#183;罗泽士自然是一个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小伙伴。
在被不合常理的命令调动回地球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开始行动了。
有人联的财力和情报支持，有自己在军中的威名，有狮心会对青年军官和优秀士官们的渗透，当然了，也有他罗泽士家族在船厂系统中的影响力。于是，在火星造船厂的那段时间，他成功地架空了地球衮衮诸公任命的舰长。
事实上，在帝国进入卡屯功能性灭亡了切尔克王国之后，新独立号的逃亡计划也就自然地提上了日程。
罗泽士骨子里其实是个现实主义者，而当他和自己的老长官完成通话之后，也总算是知道自己至少不是个失败主义者，只不过是务实罢了。
稍微有点战略判断性的人便能看出，当切尔克人无法继续担任战略缓冲，蓝星共同体所有的防线都将要失衡了。地球的沦陷也就陷入倒计时了。
在这个时候，只有失败主义者和投降主义者才会带着所剩不多的兵力进行一场螳臂当车的抵抗，然后悲壮地全军覆没。可对胜利还有希望的现实主义者却反而会选择转移保存有生力量。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罗泽士确实是受到了那位长官的影响。
至于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这个外人为何会加入逃亡计划，自然是因为这位联盟特派员虽然看着是个很不靠谱的浮浪子，但却是一位真正的六边形人才。
另外，作为联盟的特派员，他也带着自己的团队上了泰坦舰，应该是想要参考一下帝国设计巨舰的理念再顺便偷点新科技啥的。要想弄走泰坦，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绕过他的。
好在，当罗泽士向后者提出要求的时候，联盟的军事顾问却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跟了。
“您说得对，这场战争或许不属于联盟，但却属于我们。如果自认为对宇宙的未来要担负一定的责任，便没有到任命的时候。人是城，人是船，人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就是我们的舞台！罗泽士舰长，我们应该是同志的。好教您知道，当初在图隆机械厂的时候啊，我可是工人骨干，拿过劳动模范奖章的。要不是突然恢复记忆了，现在说不定都是先驱党员了呢。”
在用以上的台词表达自己决心的时候，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脸上闪烁着如此仿佛殉道者一般的光辉。
这家伙甚至表现得比罗泽士这个一心想要救国的共同体军官还要激昂，还要热血。
既然是联盟的军事顾问，当然是很想要把帝国的泰坦舰弄回国的。如此一来，即便是共同体真的死无全尸，也有他贝尔蒙特老爷的一份功。
对于这一点，大家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但大家也毕竟都是成熟的大人，都明白求同存异的道理。在有共同敌人的时候，也一定是可以精诚合作的。
于是，共同体太阳系舰队最后的11000资深舰员，6000名平均服役时间不超过半年但却有民船服役经验的“新兵”，1500名年轻气盛的军校生，5000名由志愿老兵和虎贲师余部组成的陆战部队，1500名飞行员（包括各大飞行器公司的试飞员），蔚蓝卫队的8个平均能力不到两环的灵能者，已经从火星造船厂临时半哄半骗带上船的3000名技工和工程师；最后还要加上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带领的联盟军事顾问团200人和200个佣兵，这便构成了这艘新独立号泰坦舰的全部成员了。
有一说一，在他们刚刚逃出地球成功从帝国的包围网中脱出的时候，罗泽士一个区区的上校，麾下的人马可比他那成为了上将的老长官要多多了。
而且，从人员组成便可以看出，虽然来自各个部门有那么一丢丢一言难尽的乌合之众的嫌疑，但认真考量一下便可以发现，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特别的败并。
当然了，要让一艘帝国生产的泰坦舰发挥全部战斗力，至少还需要再多出一倍的人手。于是，独立号一直采取的是尽量避战的措施。
他们本想着要去新长安接走派里斯元帅，却被后者拒绝了。随后又想着撤出泰拉，在远岸和悬臂星区交汇的地方打打游击，实在不行甚至还可以往银心方面撤退，但这个计划才刚刚执行就不得不宣告失败了。
此一时彼一时。独立战争的时期，卢克纳尔元帅可以在这些星系中纵横驰骋，不代表现在也可以。
独立号才刚刚对一批路过的帝国巡逻舰队完成了伏击，周边的帝国舰队就蜂拥而至了。银河本土可不是新大陆，地球本土也是深渊和螺旋十字那样的“文明禁区”，大功率的源质波发生器甚至可以在每艘突击舰和单兵战机上正常运转。
泰坦舰或许是难以陷落的太空堡垒，但这是在有舰队配合的情况下。如果真的单枪匹马遇到敌大量舰队，哪怕是对方的火力难以破自己的防，光是那些乌泱泱跳帮上来的冲锋队，就足够让泰坦舰再次易手了。
“我们可以被击沉，但不能又被抢回去。”罗泽士正声道。
“是的，我们就算是向联盟投降，也决不能向帝国投降。”贝尔蒙特大声附和道。
“我们就算是自爆，也不能向任何人投降。”罗泽士严肃道。
“这，倒也不用这么极端，还是可以好好商榷一下的。”贝尔蒙特挠头劝说。
好在，罗泽士和贝尔蒙特都是做事滴水不漏的类型，在行动之前就做好了安排。他们在小行星带上布置的引力发生器成功模拟了高质量巨舰亚光速航行之后的引力波动轨道，误导了追兵的行动。
随后，独立号就这么一头扎入了茫茫星空，凭着提前准备好的星图和补给点，在帝国追兵抵达之前，一路从悬臂星区的边疆离开了蓝星共同体的国土。
在这艘泰坦舰刚刚离开了地球人民的国土时，便随即收到了悬臂星区也全境沦陷的消息。
他们只要再晚上两天，就一定会被帝国舰队堵住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罗泽士手里有一部分银心周边隐秘航道的星图，他们就算是出了国境也是会被堵住的。
这一点必须是感谢已经去了天国的大可汗。当然了，以上的资料则是来自“断罪战争”时的缴获。众所周知星图是靠着开拓者用命去探出来的战略资源，大家那时候虽然是盟友，但也没必要事事共享，不然就显得太腻歪了。
即便是这样，在独立号遁入银心的最后一次突围作战中，来自白银骑士级战列巡洋舰的磁轨炮弹，也宛若冷箭一般，撕裂星云斑斓的尘埃幕布，给了独立号的钩子浓墨重彩的一击。
明明都是帝国战舰，但下起手还真就是一点都不留情。
明明只是区区的白银骑士级战巡，在泰坦面前就像是雄狮和斑鬣狗。不过，我们也都知道，斑鬣狗一旦集了群，便自然会获得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它们会很乐意猎杀一头形单影只孤立无援的狮子。
这当然不是独立号受到的唯一攻击。
为了摆脱帝国追兵，泰坦舰在随后的半个月间，一直贴着银心的边境走走停停，一路上遇到极端星象条件所受到的自然损伤姑且不提，偶尔碰到一些小股的掠夺者打上几仗，也都是常理了。
托米泰莉大可汗的二百万光年远征带走了大部分的掠夺者军阀和军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绝种了。
在平添了不少伤口，损失了两百多位战友之后，独立号最终从银心撤了出来。他们确定暂时甩开了帝国追兵，便想着要从珉兰共和国入境。
这个国家是共同体的友邦，也是联盟牵头的宇宙自由贸易组织的成员国，更是能在银河文明议会坐前三排的重要盟国。
不管是从国家底色还是自我认知，他们都应该是自己人。
可是，在边境，他们被三艘珉兰人民级无畏舰及其各种一大票辅助战舰拦住了去路。
这种无畏舰比起共同体的独立级还要差不少，但毕竟是两极之外第一款由非人类种族自主设计研究建造的无畏舰。仅从这一点来说，就能看出珉兰人的志气了。
这些自称的商业民族可绝不可能像他们自己说的，是人畜无害的商业民族云云。
然后，带队的珉兰人舰队统帅，一个自称是叫海德威上将的人，在通讯中道：“莫要害我，鄙国是真正的永久中立国。我们绝对不会参加这场战争的。我知道这样非常对不起朋友，但这也是评议会的结论，鄙人只能听从。对不起！”
“我们只是想要金从珉兰借道去往联盟。并不准备在您这里停留。”罗泽士道。
“对不起。战争任何一方的战舰都不能入境。若您可以入境，帝国也可以入境了。”
“那么，能否穿行珉哈星峡呢？这里是贵国的经济专属区，但主权分别属于四个星际城邦。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入联盟的哈巴尔加盟王国。”
“对不起。”珉兰人继续复读，但想了想之后，还是补充道：“其实，联盟舰队早就封锁珉哈星峡的那一头。您过不去的。”
“那么，我们至少需要一定的物资和维修。看在曾经的同盟友谊的份上。”
“实在是对不起！”他干脆只会复读了。
克雷尔插口道：“那么，何不看在朋友关系上呢？海将军，您也是老朋友了啊！上次您来涅菲参加船展的时候，可是来过鄙人的店……”
“啊啊啊！”海德威上将发出了仿佛土拨鼠一样的惨叫，然后正声道：“并，并没有这样的事，您一定是误会了。”
“看来，我确实是误会了。”克雷尔道：“我在贵国的艾诺瑟动力公司有百分之3的股份，是通过咨询公司代持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珉兰人自然是十分感动的。于是，独立号虽然依旧无法进如珉兰国境，但却得到了一部分补给和持续五天的紧急抢修。
“感谢您的慷慨解囊。”罗泽士觉得这位还真是仗义，就是仗义过度了。他自己也小有身家，但能不能如此因公损私，还真就没什么信心。
贝尔蒙特却道：“联盟在珉兰的大部分重要的军工和高科技企业都有股份，这是控制过啊呸，影响盟友的一种方法。”
自从走上了逃跑之路，这家伙也就越来也放飞自我了。
“不过，时代终究还是变了，我们的做法已经不同了。联盟已经决定把这些股份抛出，尤其是个人方面的持股。就是没有今天这回事，迟早也是会给出去折现的。其实，从投资收益来看，这笔交易绝对不亏。”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倒也没有居功。
“这是联盟新政府的新政策？”罗泽士奇道。
“大约只是娅妮的新政策吧。她建议我们抛出个人持股，我们当然也愿意听从。”
“而且，海德威上将也不是什么贪婪的人，他只是需要找个理由安抚官兵，同时给他的上级一个交待罢了。”
“懂了，确实是联盟的新政策。”罗泽士一副了然的神情。
贝尔蒙特想要反驳，但又实在是找不到理由。
“我虽然很想搞清楚，联盟的政策变化是不是代表对战争态度的变化……不过，既然那位虹蔷薇公主的庙算，怕也不是我这样的凡人可以想象的。”罗泽士诚恳询问：“在下只是想要知道，如果我们真的想办法穿过珉哈星峡，试图强制入境避难，联盟会开炮吗？”
“最好不要有这样的期盼。如果我们到了无法进入，就没法回头了。”贝尔蒙特苦着脸道。
“即便是您在船上？”
“正因为我在船上。”
“您也真是辛苦啊！”
“可不就是这样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您这么辛苦，在下却只是想xiao啊不，只是觉得您更值得信任了。”
“那在下也就忽略刚才那个微妙的动词了吧。理解万岁！”
总之，切斯特&#183;罗泽士和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这两个毫无交情的人，甚至因为当年的主神级战舰的设计稿的甲乙方关系而略有些龃龉的人，却因为这段驾舰逃亡之旅而搅和在了一起，甚至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
只能说，战场上用鲜血和火焰凝结而成的友谊，总归是妙不可言的。
于是，在两位头脑清醒的年轻领导的指挥下，完成了补给的独立号便干脆贴着珉兰共和国的边境又折返回了银心。
这艘庞大的泰坦舰是不适合这些危险航道的，但现在的他们也别无选择。
可这一次，情况便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再次遭遇了小批量掠夺者的拦截，这一点当然在意料之中。跟随者掠夺者一起出现的，还有六艘帝国的战列巡洋舰、六艘航母和三十艘巡洋舰，这就绝对超过大家的想象了。

第2021章 在下巴巴鲁，有何贵干
从战舰编组来看，很显然的，这就是帝国为了追击自己这艘逃逸的泰坦而专门编组的高速打击舰队了。
另外，这支舰队应该是临时抽调兵力组建的。如果再给帝国一点时间，就不可能只有战巡，同样以高速高攻著称的巴尔巴罗萨级无畏舰一定会加入阵列，说不定能和巡洋舰飙车的晨曦天使级也会加入猎杀队伍的。
罗泽士和贝尔蒙特很庆幸自己突围得很及时，没给帝国更多的组织时间。
可即便如此，出现在银心边际的这批帝国高速舰队，依旧让他们头皮发麻。至于跟在帝国舰队身边畏畏缩缩的掠夺者们，就更能代表一个很不妙的信号了。
你们这群银心之中的战斗种族，自由的宇宙游牧民族，不羁的虚空眷属，居然给帝国当了狗吗？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在天之灵该如何安息呢？
罗泽士和克雷尔，以及独立号上所有的高层们都纷纷表示，果然会留在银心没参与远征的掠夺者就是逊啊！一点肆虐银河的精神头都没有。
骂归骂，闹归闹，生活总要继续，战斗便也要继续。
就这样，在银心的不毛之地，便再一次发生了主力舰的捉对厮杀。有一说一，银心内发生这等量级的舰队作战，还是伊雯雅大帝远征的时期了，那也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还是那句话，纯以体型和战斗力来说，哪怕是最先进的战巡，在最老式的泰坦舰面前也就是雄狮面前的斑鬣狗而已。然而，面对一艘伤痕累累的孤独的狮子，鬣狗们往往会很有勇气的。
这是独立号才迈向逃亡之旅之后，所遭遇的最激烈的一场战斗。
首先发动攻击的并非是那几艘白银骑士级，竟然是那几艘航母投放的钛刃和紫电龙战机2型。帝国战机目前还没有完成光翼结构的逆研究，但却至少明白力大砖飞的概念。
强化了结构的紫电龙2型姑且不谈，钛刃战机的三台联合引擎组，可确实把这三角形一般的战机推成了划破星空的箭矢，充满了有进无退的霸气和悲壮。
咋看还以为是来玩神风的。
不过，就算是银河帝国也设计不出燃料一个饭团的神风战机，这些最先进的三角形钛之刃都挂着至少两枚空间泡鱼类，分明就是来玩雷击的。
战争进行到了第二个年头，银河帝国终于从千年不变的巨剑大炮党，有了一点点航母党进化的雏形。
真是可喜可贺啊！
如果独立号上不是有1500名飞行员，有从火星的各大机库里顺走的400多架战机。怕是这一轮雷击，就能把他们给送走了吧？
可即便是如此，罗泽士也只来得及带走300架各型幽灵和100多的白魔鬼。至于更先进的赤幽灵却都在新神州生产，地球本土这边没有生产线。
罗泽士搜遍了太阳系，也只带走了12架样品机。
于是，这或许也是一场开战以来最惨烈的战机绞杀战吧。并不在于规模，而在于双方的战损比和伤亡率。
从遇敌到突围，独立号一共损失了127架战机，战损超过三分之一。对面的帝国当然也承受了相同的损失。
独立号精确而凶猛的炮击还是送走了一艘战巡、一艘航母和两艘轻巡洋舰。如果战机的绞杀继续下去，说不定会有更多航母被送走的。于是，帝国舰队便只好暂时拉开了距离。
作为一头浴血奋战却又形单影只的“雄狮”，独立号再次突围成功，但也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
持续一小时三十七分钟的战斗中，泰坦舰被击中十二次，其中有三次超过了护盾承受，造成了残酷的硬杀伤。不过，以独立号的装甲厚度，这点伤当然只是磨掉了一点血皮。
真正的伤害在于，还是有一架钛刃战机突破了己方的拦截，将一枚空间泡鱼雷砸在了巨舰船首位置。
空间泡中和了护盾和装甲，反物质炸弹的爆发，将左侧的三号轨道主炮塔摧毁，顺便干掉了B-7至B-12舱段，以及400多名舰员。
“以后的宇宙战，会不会真的变成航母的时代？”在爆炸中，克雷尔死死抓住指挥座椅冰冷坚硬的扶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但还是故作淡定地询问。
“至少证明装备了新式武器之后，战机确实可以威胁到最巍峨的巨舰。你不能只有空袭对方的时候才喜欢航母战。”罗泽士摊手道：
“不过，战舰也不至于退出历史舞台，说不定会开始小型化了呢。我的长官至少是这么认为的。”
“一旦小型化之后，帝国和联盟所拥有的超大型战舰的建造工艺，岂不是就无意义了？”
“这就不是军事问题了，贝尔蒙特将军，甚至都不是科技问题，而是政治问题。”罗泽士用对方的口吻回答了对方：“我只是个普通军人，阁下。”
不管怎么说，一场惨烈大战之后，独立号在成功重创了敌舰队之后，再次突围成功。可是，在银心，舰船的危险却绝不仅仅只会来自炮火，还有这个宇宙本身。
独立号才刚刚穿过了战场——这也是银心边缘难得的相对稳定的星系——便赫然看到了那个遥遥悬挂在星空一处的黑洞。它在探测视野的尽头处翻滚，如同吞噬了一切光明和物质的深渊入口。
那紊乱和暴躁的引力潮汐，就像是无形的猎食者似得，撕咬着这艘伤痕累累的巨舰。
装甲带上那些在战斗中留下的旧伤，明明也只是非常细微浅显的划伤，却在引力潮汐的作用下被撕扯，当场便裂开了更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船首那爆炸的豁口内开始闪烁了几次仿佛颤抖般的闪光，整个舱室便在诡异的轰鸣中崩塌变形。
紧接着，整艘战舰剧烈震颤。伴随着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舰尾的三处的副炮塔应力作用下彻底扭曲变形。应急气闸立刻封闭了受损区域，但舰内气压仍在缓慢下降。
甚至连舰体龙骨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在痛苦喘息。
如果不是罗泽士下令降下隔离舱，失衡的舰内气压怕是就要把伤员们的性命夺走了。
随后，贝尔蒙特也亲自出马，带领损管队全力抢修，重点保障引擎区、舰桥通道以及防护装置的顺利运转。
他甚至仗着自己的灵能者，穿着纹章机出了舱，在舰外完成了两处护盾发生器的重启。
“不愧是劳动模范。”罗泽士赞道。
“我说过了，我爱那段生涯嘛。”
“也感谢您给大家树立了榜样。”
这说的是刚才的灵能者亲自出舱修理护盾的操作。受到了贝尔蒙特的影响，那些蔚蓝卫队的年轻灵能者也加入了工作队伍，帮助损管团队做了不少很危险的活。甚至有两人也出了舱，成功地打了一次下手。
“我只是把图隆厂当初学到的事情做出了。人啊，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会向往光明的。”贝尔蒙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动了一下视线：“我们也有些时日没听到新玉门和图隆那边的消息了，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要带这艘战舰杀到新大陆去，帮帮我的工友……可现在，只能期待他们能一切顺利了吧。”
图隆厂那边是不是顺利，独立号上的大家暂时观察不到，但至少可以确定这艘泰坦舰是顺利的。
在大家的努力下，独立号冲出了黑洞的撕咬，穿过了银心边境的危险航道，终于再次抵达了一片稳定的青壮年恒星群中。
这时候，已经是835年了。距离独立号上的大家踏上远征，也过去四个多月了。
导航星图随即表明，他们已经抵达费摩星云了。
好消息是，他们现在正在费摩边境的洛达T98星系，这里不在任何一方的势力手中，距离主航道也有些距离。星系内海还存有密集的小行星带，姑且是可以暂时找个看着很踏实的矮行星猫起来的。
坏消息是，如果没记错的话，从万王关到灿川的漫长航线和广袤星空中，至少活动着包括4艘泰坦在内的2000余艘帝国战舰。
这才是这场战争中，银河帝国动员的最庞大的重兵集团。
对天域的帝国统治者而言，即便是被小小的地球人的巴掌扇得再疼，也一定要用更多的力量盯着他们最强的，也是唯一的对手。
而这“漫长航线”和“广袤星空”的大部分，当然指的就是这三不管的费摩星云了。
躲在矮行星中，大家都有一种才刚刚摆脱了狼群，却一头撞入了魔王城的感觉。虽然目前还没有看到其他人和战舰的存在，但这广袤的星空之中，任何一个斑驳的闪烁中仿佛都藏着一群择人而噬的恶魔大军似得。
于是，在矮行星上的休整期间，罗泽士舰长便找了一个时间，发表了全舰的讲话：“诸位，同志们！这段时间，我们确实经历了不少困难，甚至可以说是艰苦卓绝的斗争，但我要说，我们不仅没有被困难吓倒，反而在斗争中锻炼了队伍，磨炼了意志，塑造了决心！当我们从地球突围时，船上有一半人甚至没有经历过实战。可现在，我们却是一支经得起考验的队伍！是一支能打硬仗、敢打硬仗的队伍！”
“战友们，昂起头来，反抗帝国暴政和侵略的斗志是光荣的，伟大的。可光荣之路却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大家不要灰心，更不要泄气。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为未来的胜利奠定基础。”
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方向的鼓舞，士气回升了不少。
不过，克雷尔却总觉得自己这个临时搭档话中有话：“您是个优秀的演说家，但总觉得像是在告诉大家，要进入新的阶段了。”
罗泽士当然不会隐瞒：“是的，如果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其实可以放弃这艘巨舰，化整为零。到星云找一处帝国暂时控住不了的城邦，让大家下船。我们这里的三万人都是好汉，没有战舰也可以继续战斗。”
克雷尔的目光扫过舰桥，看着正在忙碌不休的战士们。他们距离崩溃还早着呢。而且因为有了罗舰长的动员，斗志甚至还显得颇为明朗。
可是，在他们所有人内心更深处的，却带着一点仿佛已经凝固下来的茫然。
克雷尔知道这迷茫是来自哪里的。
这片交通四通八达，势力犬牙交错的星云中，独立号可以利用的机动空间反而远不如在银心。
在绝对的数量与火力碾压面前，一切的机动和游击都像是挣扎，所谓的抵抗就只是一个苍白的口号了。
相比起来，放弃了泰坦舰，反而有了天地。
“记得我们刚刚突围的时候，你说过自己决不能允许战舰被帝国夺回。”
罗泽士点头：“是的，我会炸了以后再离开的。”
“还没有到那个时候。”克雷尔对这艘来自帝国的巨舰还是充满了期待。他是真的很想要把她带回国的。
于是，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他便提出了一条新的航线。
“其实，我们在费摩也是投入了资源的，也掌握了一些秘密航道。”他在大家面前打开了星图，开始做起了标记，真的就像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合格领航员似的。
“这里有重力井，我们只要穿过一个红巨星的拉扯，就能抵达戴尔特星系。那里可以找到帮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只需要五次跃迁。”
“红巨星……”
“总比黑洞好。”
“确实。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当独立号磕磕碰碰地穿过这个没有标注名字的红巨星时，那奇特的磁场和强大的引力却在星系中构成了一股琢磨不透的惊涛骇浪，无时无刻不在拍打着独立号的身躯。
好不容易才补好的伤口又开始喷火了，甚至连主舰的承轴结构都在不堪重负地哀嚎着。
“您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罗泽士饶有兴致地询问自己的领航员。
“上次来的时候，体会的可没有这么深。”联盟的顾问先生露出了苦笑：“那时候，我乘的是那艘青丘号嘛。”
合着科考船比泰坦舰还稳固是吧？
罗泽士虽然想要这么吐槽，但考虑到那艘船是虹蔷薇公主的座舰，说不定就藏着一些黑科技，自己也就只好释然了。
就在他们开始默默估算舰体的跃迁次数又开始减少的时候，通讯官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刺破了舰桥沉闷的平静：“收，收到主动源质波信号，是从隔壁过来的……额，频段7867CV。”
这个信号频段让罗泽士完全打消了所有的疑虑和惊愕，脸上洋溢起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马上接入。”
克雷尔看了看舰长，微微低下了头，暗地里松了一大口气。
在通讯信号接入的瞬间，舰桥主屏幕上爆开一片刺目的、不稳定的雪花噪点。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等待后，一个模糊的全息影像艰难地凝聚成形。
大约是因为辐射干扰的缘故，却也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高大生物的轮廓。
椭圆形的脑袋，相比起脑袋显得极为健硕的身躯，以及四条粗状有力的胳膊。
“噢哟？都是熟人啊！”那个生物发出了爽朗的声音：“罗泽士上校，贝尔蒙特准将，我是巴巴鲁。好久不见。”

第2022章 一切都在虹蔷薇公主的预料之中
“我是巴巴鲁，真是许久未见了。诸位。”
这个平静的声音让舰桥陷入一瞬间的安静。大多数人其实并不认识这位鲁米纳的工人领袖，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现，便有且只可能是非常重要的大人物。
既然是大人物，哪怕是基于最基本的礼貌，大家也都决定礼节性地保持一下沉默。
而事实上，罗泽士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他虽然早已经有了预期，但依旧难掩自己的惊愕。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仿佛要穿透那模糊的全息影像，要把对方看的更清楚似的。
不过，在此之前，克雷尔已经耐心地调整了一下终端。于是，投影上显示出来图形便渐渐清晰了起来。
魁梧庞大的身躯上包裹着带着金属光泽的甲壳，四条粗壮的胳膊像是用钢筋浇筑而成的，脸上的甲片紧贴着面颊，一直包着椭圆形的脑袋构成了不规则的犄角。
不用说，这是一个在鲁米纳人中都算得上外貌凶悍的威武大汉，属于在电影中客串魔王都不用去化妆的类型。
唯独只有那双眼睛，明明是自带凶相的竖瞳，但却显得异常平静。
克雷尔感动地拍了拍手掌：“很好，确实是他。确实是他。”
他刚这么说完，便注意到罗泽士正在用相当危险的目光盯着自己：“哦，切斯特老弟，我的朋友，您这样的眼神真的让我恐慌……我以为我们是已经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了，在任何时候都是可以相互信任的。”
“我记得，您还是联盟军情局的人来着？以您的地位，至少也得是一个副司长之类吧？而且您也一定会有超凡管理局的兼职。”
克雷尔微微张嘴，随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能压低了声音道：“这个，不管您信不信，但我已经不管这方面的事好多年了。我知道巴巴鲁先生，还有和他在一起的亚修&#183;斯特恩先生现在已经上了通缉榜单，但这真的与我完全无关了。”
“一亿信星的悬赏金，快顶得上外逃蛇首们的一半了。”罗泽士道。
“您看我像是缺这一亿的人吗？而且，我个人觉得，这未免也太小看巴巴鲁先生了。”他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情。
“那边的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先生吧？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蓉卉楼了。”巴巴鲁笑道，情绪相当平稳。
你看，我早就已经说过了，都是老朋友了。克雷尔朝着罗泽士使了一个眼色。
随后，双方便又花了十分钟，就现在的情况进行了详细地讨论。
“您并不是特意在这里等我们的？”罗泽士问道。
“在下就是个鲁米纳工人，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只不过，我们在诸位所在的星系布置了深空探测器感受到了大质量飞行器信号，再加上我这边接收到了源质波的救援请求，用的是先驱党和人联的加密渠道，才觉得可以回应一下。”
我们正在用先驱党和人联的加密通道呼叫救援？
罗泽士疑惑地看了看通讯部门，总觉得这情况没这么简单。他又看了看克雷尔，顿时恍然大悟。
“我一开始还以为会是从公驴悬旗的交通站逃亡出来的帝国政（喵）治（呜）犯或者是义军干部，却没想到会是你们。”巴巴鲁倒是很敬佩的样子：“那么大的一艘泰坦舰，是怎么从地球跑到这里的？”
“我虽然那很想骄傲地告诉您，这是我的英明指挥和大家精诚团结，破釜沉舟，但确实有很多运气成分。是这样？贝尔蒙特将军？”罗泽士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就像是在给他行注目礼似得。
“是的，宇宙之灵是站在正义这边的。”克雷尔正声道：“进步的革命军人永远不死，因为真理永远存在！”
这话的道理还是很响亮的，但罗泽士和巴巴鲁都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后者是鲁米纳人没有这个功能。
他道：“那么，时间有限，罗泽士上校，既然我们可以布置监控，帝国军便没理由会有同样的疏忽。这个星域之内有三千艘帝国战舰，随时都可能会有巡逻舰队抵达。请您现在转道往这个宙点搜寻重力井。”
巴巴鲁随即报上了一串重量井的航道信号，和大家原本预定前往的目标至少隔了一整个天文单位。
“这条航道可以把你们导向我们的‘国际营地’星系。这是我们最近才公认的名字。”
“新的航道？”克雷尔不由得一怔。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恐怖的红巨星的星系，居然还存在别的支线航道，这倒是确实是令人惊叹的。
“帝国和联盟都不是这里的‘原住民’，本地的军阀和帮会才是。”鲁米纳工人领袖回答：“我们初来乍到，有些还算友好，我们还是愿意和他互通有无的。有的保持警惕，但也能相安无事。有的非要把敌意转化为行动，我们也只能自卫反击了，便因此缴获了一些战利品，包括他们自己探索出来的星图，还总算是建起来了一片根据地。”
不管是海盗也好，黑帮也好，军阀也好，但凡是对自己的未来还有些期待的，都一定是会把星图当成自己的私产的，总不可能真的交给标准航运协会和全宇宙共享的。
他们手里掌握的最新航线，也往往是最有价值的战利品之一。这就是为什么各国海军的剿匪部队也一定要有大量陆战队编组的原因了。
就算是最不起眼的海盗船里手里说不定都有新的航道信息，这可是关系到了自由贸易和宇宙航运事业的未来，一定要慎重地出重拳！
这么一说，巴巴鲁和他的战友们能从哪位不够亲切的“原住民”那里缴获星图，也是很合理的了。
克雷尔又道：“我们的原计划是到戴尔克星系去的。我和统治那里的戴克帮有旧，可以暂时休整。他们手里有三台天空巨人级移动船坞，能维修巨舰。”
意识到舰桥内的小伙伴们都在看着自己，他又赶紧道：“这与我无关。天空巨人级本来就是可以在国际军火市场上买到的。”
确实可以买到。可是这种超大型的移动船坞，造价堪比战巡和正航，如果没有点桌下的交易，又哪里是这种当地土军阀能消费得起的呢？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不仅仅是联盟和帝国，但凡能对费摩有点影响力的二线强国，谁又没有自己的代理人呢？包括已经挂掉的切尔克王国和蓝星共同体。
巴巴鲁脸颊上的甲壳却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的面部表情和人类不同，却依旧传神地表现出了尴尬的情绪。
他沉默了数秒钟，然后道：“好教您知道，戴克帮……就是我刚才说的不怎么友好，而且把敌意付之于行动的本地人。”
“……”罗泽士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戴克帮的首领，戴克家族已经全灭了。剩下活下来的帮众，我们都进行了公审，根据他们以往犯下的罪行判处了从苦役到死刑不等的刑罚。现在，戴克尔星系的12个定居点和3个太空城，都是由居民选出来的委员会在暂时管理。我们暂时负责安全问题。”
“……”罗泽士和克雷尔一时间居然都有点自惭形秽了。他们对带领一艘泰坦杀出重围穿越银心的丰功伟绩还是颇有感触的，但可想而知，巴巴鲁的远征可一定比他们精彩多了。
“不过，我们的根据点不在戴尔克星系，缴获的三艘天空巨人也不在这里。就按照我给的坐标航行吧，我们会让大家准备好船坞和材料的。”巴巴鲁意味深长的视线在克雷尔的脸上扫过：“亚修&#183;斯特恩司令也在，大家的未来，战争的未来，甚至是世界的未来，都是可以摊开来说的。”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回应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就当是没有听到对方的后半句。
不管怎么说，巴巴鲁的乱入虽然出乎大家的意料，但这总是好事。罗泽士几乎没有犹豫就下达了改变航向的命令。
他们果然在对方报上的宙点附近找到了重力井的存在。
又是一阵让全舰战士牙酸不已的摇曳之后，独立号泰坦舰终于抵达了一个没有在共同星图上标注的壮年恒星系。稳定而平和的引力环境，顿时让全舰人都不由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还有再进行一次跃迁才会抵达那个国际营地，不过，暂时应该可以松一口气了。”罗泽士做出了如下判断，又对克雷尔道：“至少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这段时间，您这位领航员才是最辛苦的。”
克雷尔很想补一句“为正义服务，何谈辛苦”之类的口号。可大家都是成熟的大人，有些话就不用说得太细了。作为领航员以及事实上的副舰长，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决定顺从舰长的好意。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短暂地犹豫之后，终于还是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他又摸出了一个闪烁着灵光的瓶子，把里面的灵液抹在了手指上，在终端的盘面上花了一个繁复的圆形图案。
当图案的色彩从鲜亮变得透明，整个都完全没入了手表式样的终端之后，便又是一阵嘈杂的响动，仿佛是一大串混乱不堪的电磁波似的。
这些杂音足足响了半分钟，情况才依稀显得清爽了一些，紧接着，投影的微光才终于从克雷尔的表盘上溢出了出来，凝成了一个妙龄女子的影像。即便是披着一身普通的白大褂，也依旧难掩娉婷的身姿。
那是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世人称其为“虹蔷薇公主”的那个人。当然了，自称联盟蔚蓝宫的大统领府中又坐上了另外一个贝伦凯斯特，便已经有许多消息灵通的相关人士觉得，这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影子大统领了。
而事实上嘛……
反正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自己是觉得，自己这表妹可比正牌的现任大统领难搞多了。于是，在那个模糊的人影看向自己的时候，他赶紧立正，脸上也挤出一个标准的营业用严肃。
是的，仅仅只会营业用笑容，在职场表情管理这个技能上也就只是入门，成熟的大人还一定要掌握营业用郑重，营业用严肃，营业用感动，营业用悲伤等等。
“看到你还如此健康地活着，我很欣慰。克雷尔。”投影中的虹蔷薇公主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挂着欣慰的微笑。
透过那双宛若蓝宝石般的剔透清澈的双眸，克雷尔仿佛看到了自己呆滞的倒影，一时间只觉得后颈起了一堆的鸡皮疙瘩。
他赶紧慌乱地把自己的视线从娅妮的脸上挪开，目光飘向了对面房间后面的舷窗。紧接着，便被一闪而过的巨大飞行器地闪烁而震撼得差点失言。
“那，那，那，那个……”
“我现在在赞尔塔星区。”
“所以，我们，这个，那个……”
“暂时都与你无关。克雷尔，赶紧忘掉吧。这对你好。”虹蔷薇公主凝视着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剔透的蔚蓝色眼眸再次映出了对方呆滞的表情。
“我……我明白了。”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选择了顺从。于是，之前瞬间的记忆碎片真就从自己的脑中消失了。
“很好！”虹蔷薇公主的笑容依然明媚：“看得出来，你已经平安抵达费摩了吧？能带着一艘笨重的泰坦跨越自然的天堑，令人敬佩。以后宇宙的航运历史，应该会有你的一席之地的。”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勉强挤出来了一个比哭爱难看的笑容：“你是如何看出我现在在费摩的？”
“大约是从你的黑眼圈吧。克雷尔，你和你的晚安猫咪队在拉诺尔的滨海城馆里呆了一整个星期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大的眼袋呢。”
“并，并没有这样！那个城馆里还有十个专业音乐人和三位优秀的MV导演！我们明明就是在聊剧本！”
“我说的也是剧本，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娅妮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克雷尔恨不得一拳头擂死自己，只好尬笑以对。
娅妮又道：“你们从地球突围之后的路线是可以预判的，被堵在珉哈航道无法入境的情况也不算是秘闻。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选择路线就很有限了。以你的责任感，如果不是长时间在危险航道中行走，应该是不可能是现在这个的状态。”
克雷尔虽然觉得对方是有些自由心证却也没什么证据而且仔细琢磨一下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了。
娅妮又诚恳地夸奖道：“克雷尔，这就是成长，对吗？哪怕只是区区‘守护’，你同样也能担任合格的领航员。触类旁通也是一种修行了吧。”
有一说一，引导独立号这样一次万水千山地征途之后，自己的能力也确实进步明显。莫非，这也在虹蔷薇公主的预料之中？
他略微有些局促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之后，方才道：“我现在正在费摩。就像你事先预料的那样，已经和巴巴鲁先生会和了。亚修&#183;斯特恩和巴巴鲁先生领导的出逃义……额，恐怖分子，确实已经在这片稳定的星空中立稳脚跟了。是的，依旧像是你预料的那样。”
他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小心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他只看到了一成不变的平静微笑，就像是凝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面具似的。

第2023章 这才是真正的玉莲小姐
“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直接称呼他们为义军的。”娅妮道：“他们在费摩之后就打出了旗号，自称为‘国际联合救援纵队’。啊哈哈哈，听起来就像是个志愿者慈善组织。”
“可是，这个慈善组织刚刚干掉了一个老牌的费摩军阀。当然你，也就如你预料的那样……呼，所以说了，这就是未来视的力量吗？娅妮，你这样不会离虚境生物越来越近吗？”
如果换成其他人，一定会觉得克雷尔这是在恶意地诅咒自自己吧。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不过，对这点停留在言语上的不满，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却付之一笑，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余连从未担心过，我为什么要担心呢？”
依然是一个太有说服力的例子了，整的克雷尔不得不再次无言以对。
“克雷尔，这种程度的局势判断根本用不着什么未来视。你也读过那本书，你哪怕是用那那快磨平了的小头想，也应该明白，用那种方式组织起来的团体，到了费摩就是降维打击了。他们只要有平均线以上的运气和谨慎，就一定能立稳脚跟的。”
骂得太过分了，什，什么磨平啊？我还能用上100年！克雷尔很愤怒也很伤心，但他只能屈辱地选择了沉默。
毕竟这不是娅妮的重点。
因为旁枝末节而打断对方，自己会死的更惨的。
“况且，巴巴鲁先生是个人杰，如果生在联盟，我们一定是得帮助他当上大统领的。”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虽然他也觉得，像是巴巴鲁那样纯粹的人，对十三家的橄榄枝一定会不屑一顾的。
虹蔷薇为首的联盟十三家之间也有算计，也有争斗，也有龃龉，但他们其实也挺乐意扶持所谓的“进步力量”的。
巴巴鲁如果生在联盟，实在是联盟的统治者们用来彰显进步的最太完美不过的人选了。
“我原本希望这个角色是会由泰娜来扮演的。”娅妮又道。
她到底是如何用这么若无其事地态度来道出那个姑娘的名字的？那个为了自己的理想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的姑娘，那个明明属于“他们的一员”，却背叛了自己阶级的姑娘。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很想要这么说，但却不敢说出口。
自己的表妹表现出六亲不认的“怪物”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才搁这儿感慨，未免也显得太矫情了。
“至于亚修和巴巴鲁两位领导的这个国际纵队，当然不能算是最好的结果，但至少也不是最坏的结果。至于其成色如何，就需要你来观察了。”
“我知道，这其实是我一开始的任务。”贝尔蒙特微微垂直着头，声音中依稀带着一丝深重而沉痛的怨气。
娅妮微笑摇头：“好了，打起精神来。你现在是联盟在那艘船上的代表，可别真的跌份了。如果亚修先生的怨念深重，压抑到已经失去理智了。克雷尔，你应该知道要做些什么的。”
克雷尔抖了一个激灵，仰头直视着自己的表妹，也是他们这一代人的领袖，却似乎什么都看不真切了。
“如果他已经是一位成熟的义军领袖了，那就告诉他：这场战争的未来需要他的力量，他的导师和好友需要他的力量，他们的国际纵队的未来也需要他。哪怕是为了告慰泰娜的在天之灵，他都会明白自己的立场的。”
克雷尔眨巴了一下眼睛，咬牙切齿地：“你这个人啊，你这个人啊……”
“有什么问题吗？”娅妮依旧笑容可掬。
“不，完全没有。”克雷尔咬牙切齿但还是一板一眼地敬个礼。他在任何时候都违背不了表妹的命令，现在也是如此。
余连老弟说得真对，我确实是娅妮的……
克雷尔盯着荧幕背后的对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瞬间便从自怨自艾的伪人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我自然服从命令。娅妮，不过等到余连老弟那边的状况松弛一点，这里的一切我都会全部和盘托出的。娅妮，你知道的，当初在图隆厂那边，我可是差点入党了啊！”
此话一出，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便非常满意地看到了娅妮下意识蹙起的琼眉。那凝固在她脸上的，所谓的高深莫测的面具，顿时便有了非常明显的崩塌迹象。
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娅妮嘛。
一个六亲不认的虹蔷薇公主会让他不适，可是，一个鲜活起来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哪怕是自己要接受的是同样的命令。
克雷尔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所有产生的恐慌和屈辱都烟消云散了，整个人的士气和斗志也就自然地昂扬了起来，顿时也就很有精神地当场起范儿了。
他仰天长笑三声，一点都没有狐假虎威的羞耻感，仿佛胜利者似的昂首叉腰，然后在对面反击之前，不由分说地迅速下了线。
他至少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脱离这次对话的。大概……
而事实上，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在原地确实沉默了片刻，才不由得哑然失笑。然后，大约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又捧着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如果克雷尔晚下线几秒钟，看着这么有人味儿的娅妮，应该会更加斗志满满了吧。
在茶水入喉的当口，娅妮听到在场另外一人的声音。
“克雷尔是一个很棒的小伙子，外表放荡不羁，但却有着不可动摇的良心底线，也有足够的勇气和斗志。在小事上他淡然会大而化之，大事却非常值得托付。”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用慈祥宽和的语气说着慈祥温厚的言辞。
“咋听这话，我还以为您是一个劝我去相亲的老祖父呢。”娅妮不是太礼貌地横了老人一眼。
“哈哈哈，说实在话，你们两小无猜的时候，我们还真的这么想过。你们的血缘虽然很近，但只要是到了三环以上，便可以屏蔽目前已知的所有基因病。”老人却承认了。
贝大小姐表示自己是真的被恶心到了，但表面上当然丝毫没有这样的表现，只是笑道：“近亲繁殖是会产生怪物的，这可不仅仅是生物学问题，而是社会学问题。”
“或许吧。可既然是社会学问题，便很难以人心为转移了。”老人的笑容依旧温厚：“当然，后来我们便改变主意了。”
“是什么时候呢？”
“当然是在你六岁完成LT全国大学联考并且拿到2400分的时候吧。克雷尔那小子明明比你大了五岁却已经沦为你的跟班了。哪怕是最保守的长辈，也很难想象你们两个可以建立健全的家庭关系。”
娅妮面无表情地微笑。
“当然，这和那个叫余连的年轻人的出现，没有什么关系。”
娅妮面无表情地不再微笑了，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而且，我也当然知道，你现在的谋划，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联盟嘛。”老人家望着略微有些局促的娅妮，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我是为了宇宙的未来。”娅妮放下了茶杯，一本正经道：“国际纵队和独立号在费摩星云会和，在关键时候，是可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当然了，前提是他们都可以团结合作。相比起来，巴巴鲁先生和罗泽士上校都是余连的老部下，都是识大体的人才。这个时候，就要看克雷尔的外交能力，以及斯特恩先生的态度了。他是这件事中唯一的变量。”
“那个叫亚修&#183;斯特恩的年轻人，我也了解过了。真是造化弄人，如果没有自由广场的那一日事件，他是可以被当做协会的未来的骨干而培养的。”老人叹了口气：“你既然认为他是唯一的变量，可有预料涅菲自由广场上点燃的火焰和流淌的血呢。”
虹蔷薇公主笑而不语，平静而坦荡。
“不要太沉迷于自己的未来视。娅妮，你这样的人啊……应该更相信这里，而不是这里。”老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然后又点了点自己眼睛，随即又莞尔移一下：“啊哈哈哈，我现在这么说话，是不是显得太自以为是了。人上了年纪，总是会絮絮叨叨的。”
“叨就叨叨吧。您是老祖宗了，这世上没有人比您更有资格絮叨了。”娅妮笑道：“况且，您说的还很有道理，我是乐意听您的调遣的。”
这个老人家。不用说，当然便是虹蔷薇家族目前最年长的成员，自由星河联盟唯一的九环灵能者，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了。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在历史教科书中的名字，但也仅仅只是该在历史教科书中。
可是，对里世界的消息灵通之人而言，只要一路没有传来这个老人的死讯，来自于两极之间的神秘学平衡威慑便一定会永远存在的。
当然了，这个平衡在兰九峰成功抵达真理之侧后是否还存在，便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了。
奥蒂特道：“我毕竟是属于上一个时代了。在我年轻的时候，是从来不会想到，那样的东西是应该存在于宇宙的。”
他的视线在舷窗之外那白银色的人工巨物上扫过，声音和表情上都带着明显的叹服。
对一位快要过两百岁大寿的九环灵能者而言，宇宙中能让他感受到惊叹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但那个巨物却一定是其中之一。
他看着自己的八辈曾孙女，满是欣慰和骄傲，就像是听说自己的孙女高考拿了700分的老祖父：“娅妮，这是你的功劳。仅凭那东西，你的前途和成就将远远超过我，但正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你能幸福。”
“……您这话现在就更像是个劝我出去相亲的老祖父了。”
“啊哈哈哈，我天才的后代小孙女哦，在我冗长而一事无成的人生中，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灵能者是有极限的。哪个星环哪个命途都是如此。”
“附议。可是，您要如何超越灵能者的桎梏呢？”
“我和伊莱瑟尔皇帝不一样，没有那样的觉醒。我和兰九峰更不一样，没有那样的心境。我只知道，越是贴近真理之侧，便越是要贴近人。娅妮，一定要有生而为人的幸福哦，这其实才是你的精神能够恒定在真实世界中最大的锚点。”联盟的九环，全宇宙仅存的四位真理之侧的其中之一，再次向自己的八辈曾孙女比了一个大拇指。
娅妮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年月能让自己觉得难以应付的人已经不多来了，而这位老祖宗便是其中之一。老人家说的话虽然依稀有哪里不对，但其实总是有道理的。
正因为有道理，所以才难以应付。
“我正在这么做。老祖宗，我正在这么做。”娅妮道。
在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促狭的目光，她再次捧起茶杯的当口，便如期听到了耳畔中传来的声音：“尊敬的秘书长女士，玉莲小姐1号已经就位。”
舷窗之外，被世人所称呼为“玉莲小姐”的巨像武器，安静地悬停在虚空之中。
它通体那完美的镜面装甲反射着阳光，构成了剔透而神秘的光泽，就仿佛是反射正在舰体上流淌着的水银。数十片弧形装甲层层叠叠地收拢，在舰首构成直径超过了四十公里的“花骨朵”。
光晕在“花瓣”的缝隙之中，依稀有灵光在闪动着，宛若叶脉之内的生命之源似的，从船体的椭圆形结构一直连同到了长条形的船尾。
虹蔷薇公主看了看自己的曾祖父，在后者鼓励的目光中，她拿起了话筒，就像是一位联盟元首似得，理所当然的下达了命令：“可以攻击！”
她的命令没有丝毫延时地传达到了所有的指挥人员那里。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巨像的装甲开始层层地展开。那些弧形的巨大金属板块像缓缓地舒展开来，就像是一朵刚刚复苏的莲花似得。
在那些花瓣的内侧，无数的引力透镜根据精密的计算开始调整着角度，构成了无形的引力炮膛。
在那个特殊空间中，银白色的能量节点从沸腾，炽热，到一点点完全凝滞了起来，最后从大家的视线中完全隐没。哪怕是最先进的仪器，都再捕捉不到那一丝温度了，只是偶尔会有一丝丝跳动的热源在终端的投影上律动，却又转瞬即逝。
那并非是能量的高温辐射，而是强相互作用力互相牵扯之下偶尔的熵增具现罢了。
在指挥部计算终端商具现出来的引力平衡公式，完美地证明了这一点。
科学官们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看着联盟的军官们扣动了扳机。
此时，装甲构成的花瓣已经增大到了最大的程度，这艘银白色的造物已经化身为了神明留在这个星辰之中的莲花。
望着那一幕，娅妮想起了在古代的涅菲神话之中，掌管生死轮回的主神，祂手掌的宝具，也是白银的莲花。
在地球的古典神话中，依稀也有同样的例子。
“真正的玉莲小姐。”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道。
“前面一个也是真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道：“只要这个是真的，前一个便也是真的。”

第2024章 余连的无极学宫
当巨像的装甲完全扩张为银色的花朵，当微缩黑洞一般的弧光闪烁了半分钟之后，所有终端上那些波动的引力信号和热源波动，全部都归于了寂静。
随后，又是长达一个小时的沉默。
默默地关注着一切的官兵和科学家们大气都不敢喘，就仿佛是在等待着一场审判的来临。
就在有些缺乏耐心的人开始疑神疑鬼的时候，观测站上忽然响起了蜂鸣一般连绵不断的呼叫声。那是来自另外一个星系的深孔探测器的共鸣。
距离“玉莲小姐”足有3点7光年外的星系，一个编号cs9527的恒星，发出了现有的大部分科研仪器无法解析的尖啸。
那是恒星磁场被撕裂时产生的极低频震动，透过稀薄的星空介质，直接作用到了深空探测器，方才产生了一点点微妙的信号，传导到了遥远的星空之所。
可是，立在落地窗之前的虹蔷薇公主，却直视着那个星球的方向，仿佛已经能用肉眼看到了3光年之外的场景。
“恒星的反应加速了。”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道。
“你在直面恒星的死亡吗？”老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以后迟早会看到很多死亡的，直面恒星的死亡，我或许便能适应这些了。”她道。
“最好不要适应。我的孩子，莫要忘了我对你说的，生命的锚点。”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道：“你可以接受，可以坦然地面对，但不要适应，更不能淡漠。”
“在星星面前，人和文明似乎是卑微的。”
“可是，你们已经在弑杀星辰了。所以，一切都很贵重。”
两人旋即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一直等到了半分钟之后，指挥部的终端上才开始后知后觉地闪烁起了联系的信号。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智能终端的验算下构成了连串的公式，构成了天文现象的完整体现。
“CS9527的反应加速了！至少加速了一亿倍以上！”一位科学官大声道。
实际上，这是一个很保守的数字。所谓的一亿只不过现有天文学模型所能展示的极限。
随后，现场的图形这才传递了过来。
通过那些模糊的影像，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勉强看出，沸腾的等离子体正从恒星的表面剥离，数不清的等离子漩涡在橙红色的星球表面骤兴骤灭，构成了一系列超级耀斑。
日珥喷发的高度达到了平常的上千倍，仿佛是准备要吞噬它所在的星系似的。
实际上，其中一个荧幕上，还真的完整地再现了一个行星被恒星的日珥吞噬的全部过程。这颗体积和金星无二的紫色星球，在耀光地闪烁之后，完全没入能量离子旋涡之后。
随后，这个荧幕便完全地陷入了黑暗。这当然是距离恒星最近的探测器被爆发的离子旋涡给吞噬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这颗CS9527恒星的死亡了。
在荧幕上，虹蔷薇公主亲眼看到了恒星最后的挣扎，一次或许能算得上是壮烈的挣扎。
相当于平时十亿乃至于百亿倍的中微子爆发在恒星的内部演化而爆发了出来。那颗橙红色的恒星像被无形之手捏扁的橘子，表面出现无数裂痕，内部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
然后，在它死寂之前，一场爆发开始了。这颗夜空之中最闪亮的星，在一场短暂而剧烈的能量释放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冲击波以光速的十分之一向外扩散，将整个星系的所有天体瞬间点燃。
当然了，一同汽化的还有星系内所有的提前布置好的探测器。
所有照出了影像的荧幕都陷入了死寂，但其余终端上，大量的数据串却连续不断地跳动着，绿色的光芒洒在了所有人的脸上，照出了不一样的脸色。
随后，忽然有人发出了欢呼声，那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他们仿佛一口气释放出了憋了几十年的郁闷似的，手拉着手蹦跳呐喊着，大声呼出了自己挤压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
考生们刚刚得知自己高考得了一个好成绩，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们顶着整个宇宙和这场战争赋予自己的压力，终于成功通过了这次大考。
宇宙舰队的官兵们也随即加入了庆祝的行列。他们当然觉得研究部门的同事们有点兴奋过度了，明明只是第二次实验成功，整得像是初体验似的至于吗？
可不管怎么说，这次实验毕竟是成功了，哪怕是为了可见的奖金和假期，欢呼一下也是必要的了。
当然了，在指挥部上层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却依旧保持着毫无破绽的冷静和淡定，在自己的未来视中，巨像在这个星期成功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在老祖的注视中，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向正在欢呼的人群下达了随后的命令：“最后一次扫描cs9527的状况，确定重力井的情况。我需要在五分钟内得到报告。”
她没有真等上这么久。
仅仅只不过是两分钟之后，她的部下就发来了最新观察报告。
“原有重力井还在，只是陷入规律坍缩状态。我们还需要长期观测。还有，还有……”电话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引力数据推算，原有CS9527恒星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转为中子星了。这个，这个……”
“非常好。博士。你们完成的巨像武器比帝国的更加稳定而可控，您和您的同事们是联盟的功臣，不久之后，蔚蓝宫的大统领会授予你们最高荣誉勋章的。”娅妮道。
当然了，在荣誉勋章之前，还有丰厚的奖金，各大学府和研究所的升职待遇，免费的安保团队和医疗待遇，不交税的大别野，就连可以申请的研究额度也都会大大提高起来。以上各种林林总总的福利待遇，也就不用在通话中详说了。
相比起帝国，联盟在对待真正的国之柱石时，也从来不会吝啬回报。在这方面，他们务实得简直一点都不像资本主义了。
可是，公式不是您交给我们的吗？明明您才是最大的功臣。电话中的博士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也只能对“公主殿下”的高风亮节表达钦佩了。
当娅妮放下了话筒的时候，指挥部的中控AI也给出了提示：“蔚蓝宫的菲诺&#183;贝伦凯斯特大统领发来贺电。大统领阁下已经给在线上了，请您……”
娅妮关掉了提示，对老人道：“那么，这边事了，我也要出发了。联盟宇宙舰队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越过灿川，对所有进入螺旋星云航道的帝国战斗飞行器予以威慑性射击。在两个星期内，我们会在灿川集中至少3000艘战舰和至少六艘泰坦舰，进入费摩的。”
“灿川的补给基地在一年前就开始在修建了。娅妮，你不会是那时候就预料到今天这一幕了吧。”
“老祖，您也说过了，不要迷信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按了按太阳穴：“却要相信自己的这里。”
“那么，你相信你现在做的，会是一个理智的判断吗？”
“不是您说的，让我找到生而为人的幸福吗？搞这些事情的我啊，现在觉得很幸福。”
“……”
她又用力咳嗽了一声，换了一张严肃端庄的脸：“如果能成功的话，联盟会因势利导占据先机。可就算是失败，也算不得什么。我们毕竟没有真正的下场，不会有什么损失，随时可以退回到灿川之后。”
“那么，真正的玉莲小姐就还需要隐瞒一段时间了。”
“真正的玉莲小姐一直都在。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奥蒂特&#183;贝伦凯斯特沉吟了一下，旋即失笑：“很好。那么，孩子，听凭你的调遣，在这随后的一年时间中，我会在涅菲坐镇的。我虽然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老朽了，但应该还是能看好他们的。”
虹蔷薇公主向自己的八辈曾祖父表达了感谢，从空间袋中取出了金黄色的虚令。
当她发通往虚境的空间口令之时，亲眼看到老祖宗已经打开了终端，对着自己的七辈曾孙，也即是这一代的联盟元首大声呵斥道：
“我马上就返回涅菲，你急什么？娅妮不是已经给你留了演讲稿了吗？照实念就是了！所以呢？要不然呢？你以为大统领的本职工作能是什么呢？不要误会了！”
灰蒙蒙的雾气在娅妮的视线中涌起，遮蔽了所有的事物和人影，但在瞬息地律动之后，她的脚底下已经感受到了温暖而结实的触感。
她已经站在一座悬浮于无尽混沌之上的岛屿边缘。岛屿本身并非土石构成，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散发着柔和辉光的灵髓玉。光晕在岛屿地基结构的缝隙中流淌着，在落到岛屿的边缘的瞬间了，化作了细碎的光点从中逸散，融入周围莫可名状的虚境灰雾之中。
然而，又有更多的光点从灰雾中溢出，汇入了岛屿的光之洪流之内。
当然了，这些其实都是虹蔷薇公主的灵视感应结果。至于肉眼的话，便能清晰感觉到，这座庞大的岛屿在缓缓移动在光怪陆离的亚空间背景中航行，仿佛一艘沉默的方舟。
在那莫可名状的虚境灰雾之后，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个岁月的怪物在其中游弋着，祂们的气息似乎很远很远，但顷刻间，似乎又在咫尺之间。
祂们的感应仿佛已经凝成了若有实质的爪牙，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撕裂这个脆弱的尘埃。
是的，在凡人的视野中，这是一座足可以容纳城市的岛屿。可在那些莫可名状的巨物面前，确实仅仅不过是尘埃而已。
于是，莫可名状之物的注意力自然地扫了过来，然后又自然地挪走了。
祂们慢慢远离了这里。
这里是虚境的深层褶皱，一个由纯粹灵能和概念碎片构成的亚空间。这里或许也是虚境中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是凡人，也能在这里生存。如果他的肉身能抵御穿越虚境的空间通道的话。
娅妮在往前走了一步。在这个空间和时间交错的世界中，灵性的涟漪带着她前进了数百米。紧接着，其脚下的触感便已经不再是温润的灵玉，而是打磨光滑、镶嵌着暗金色能量纹路的黑曜石地面。
她站在一个宏伟的广场中央，曾经象征无上皇权的喷泉仍在运作，喷涌出的清水流淌着一丝剔透的灵光，仿佛驱散了天顶之上的雾霾。
水柱的顶端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天球仪。
环绕着广场的，依旧是宏伟而威严的典型帝国宫廷式的建筑群。高耸的廊柱支撑着巨大的穹顶，墙壁上依稀可见的是华美而精致的浮雕。
正面大殿的阶梯上，甚至还依旧矗立龙首的巨人。
然而，这个宫殿，这个岛屿已被彻底“修缮”，注入了截然不同的灵魂。
娅妮能感觉到这一点。
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她，也不得不表示叹服。
然后，她幽怨地叹息了一声，隔着虚境和星海，向某个没良心的人表达了自己的愤慨：“这么好玩，这么有价值的宝具，居然都不通知我一下吗？没良心的狗东西。”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娇羞地在原地骂了好几句，这才大踏步走向了敞开的大门，向站在大门口的中年人微微颔首致意。
“久疏问候了。澹台大师。您比他有良心多了。”
“您错怪他了，尊敬的女士。在适当的时候，向联盟开放一定的权限，本就是我们所有人商议之后的结果。”澹台靖道。
“商议之后的结果吗？”虹蔷薇公主重复了一遍此话，她的视线随即便从灵研会的现任掌门的脸上，扫到了旁边一个弗兰摩尔人身上：“您就是赫里托&#183;河文先生？我听说过您的名字。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跟随正义的一方。”
“是的。他已经是我灵研会的客卿了。等到这座学院建起，也会充当教务长和炼金学教授，顺便还可以偶尔教点政治学和帝国历史什么的。”澹台靖如此介绍，语气中带着一种不是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成就感：“我的弟子们会管他叫老师的。”
“很好，您确实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道。
仅仅只是最不错的选择而已。我只是想要保命，我想要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赫里托&#183;河文掩盖着满脸的苦涩，向虹蔷薇公主鞠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他当年还是帝国公务员的时候，对上选帝王也就如此而已。
弗兰摩尔人虽然现在已经是灵研会的形状了，而且目测应该是会成为一个很有前途的教育家。可是，在虹蔷薇公主面前，他还是决定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家具。
“这里曾经是卫伦特王家的家宝，这也是我知道的唯一可以在虚境中自如行动的空间方舟。”娅弥妲打量着周围的宫殿，看着大门门廊上的帝国龙纹已经被拆掉，换上了书本的标志：“而现在，这座宫廷变成了学院。这是灵研会的历史功绩。”
“我选择时代的进步。学院总比宫廷好。根据小师弟的想法，这座新的学院大约是会叫无极学宫吧。”澹台靖停顿了一下：“这当然是他起的名字。”

第2025章 夏莉：怎么会是你
娅弥妲跳动了一下线条优雅的眼睫毛，旋即哑然失笑还忍不住比出了一个大拇指：“真是霸气外露，也真是太满了啊！不过，这也确实是他会想出来的名字就是了。他当然配得上这样的名字，这是他的格局。”
澹台靖的表情有点古怪。
“这当然也是灵验会的格局。”
澹台靖道：“是的。所以小师弟随后就后悔了。他觉得无极用得太满，学宫听起来太封……额，古典，还是应该叫灵子研究专科技术学院什么的。”
“这样就和贵派的门风更配了。不但很有亲切感，且显得特别进步。他是一个可以为了这个梦想付出一切的人。”娅弥妲依旧是满脸感动且赞同的样子。
澹台靖笑道：“女士，我的小师弟不在这里。”
“这不重要。赞美不需要当面，就像进步不应该存在选择性。”娅弥妲笑道：“那么，却为什么又改回去了呢？”
澹台靖道：“以为家师以为，名字也可以顺其自然，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了。灵研会的宗旨是有教无类，这座学宫也会广纳天下门徒。学宫也好，学院也好，只要有学生来自所有阶层，所有的种族。那就是进步的。”
娅妮笑道：“我赞美顺其自然，也崇拜有教无类。”
澹台靖察觉到了对方话里有话，便直接改变了话题：
“根据目前灵子屏障的测算，这座学宫中最大能够容纳400名学生和教职人员。当然了，若要修建兽栏搞点养殖业，就要重新计算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空中的灰雾，感受着透明屏障的稳定，眼神中终究还是多出了一丝满足的成就感：“随着我们对这个小世界的掌控增强，灵子屏障是会扩大的，这里容量也会变大。暂时的极限至少可以扩大到1000人。”
其实，这满布着亭台楼阁的宫殿群足可以宽松地容纳小十万人，完全就是给规模不小的大学城。岛屿的面积也足以容纳其再扩建五六倍顺便还加上七八个大型体育场两三个马场外加一个高尔夫球场什么的。
不过，在场的灵能者都知道，所谓的“容量”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面积，而是指的生物的容量。
娅妮饶有兴致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说，还存在升格的可能性？”
澹台靖微微点头：“宝具本身还有熔炼升格的可能，但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研究。当然了，如果能找到同源同种的启明者遗产，或许也能直接见证奇迹诞生吧。”
“听得出来，您更倾向于后者。”
“我们还打造不出来这样的宝具，但若是连原理都搞不清楚，就真的只是文明的婴儿了。女士，我们在婴儿时代停留得太久了。”澹台靖道。
“您也是一个伟大的开拓者。”娅妮的恭维至少有一半是诚恳。如果是她的话，当然也是会选择前者的：“可是，这座学宫却依旧缺乏稳定的出入通道。”
澹台靖并没有完全否认。
“以灵研会目前所有的储备，你们缺乏修行教具，缺乏必须得实验材料，缺乏教学耗材。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中的教具。”
澹台靖坦然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妙的苦恼。
“您甚至还考虑过能不能开拓一些新功能，可以猎杀那些虚境生物，为学生们提供一点实战课？当然了，前提是不惊动那些更强大的虚境领主。”
澹台靖笑了：“您有办法？”
“没有。”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澹台靖笑道：“很好，从您这里，我看到了他的影子，这应该不算是冒犯吧？”
“不，谢谢您的肯定。”娅妮的笑容中多出了一丝少女般的甜美，旋即又瞬间无缝切换到了营业用表情：“可是，您必须要承认，联盟对虚境的开拓史是可以追溯到涅菲母星时代的。我们才是第一个发现了虚境的文明，比帝国还要早了至少一千年。我们积累了足够多的资料、人手和经验。我们曾经在耶梦加得的眼皮子底下修建生物研究所，也有办法在荒雾之主的巢穴前建设前哨基地。在虚境中培养战争灵兽的历史，帝国确实比我们要长三百年，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一定是正确的。”
澹台靖望着当仁不让的虹蔷薇公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两成？”
“一半。”娅妮依然笑容可掬，但语气中已经多上了一点咄咄逼人的气息。
“四分之一？”澹台靖又试探着问道。
“大师，您说过您要遵循有教无类的亘古智慧，既然如此，生源难道仅在共同体的版图之内？还是仅在地球人中选择？”
澹台靖摊手表示投降：“您家学渊源，但我却并非一个擅长谈判的人。不过，尊敬的女士……”
“您没必要对我使用敬称的。”娅妮笑道：“澹台大师，这是一次更深远的合作开端。也请您相信，我们从来没有想过鸠占鹊巢，甚至都没想过取代你们的主导地位。这座学宫是你们，控制权属于你们，人事权属于你们，甚至连财权都可以商量。我只是希望，能够给联盟的学子一点入学额度而已。你们很进步，不是吗？联盟也是想要进步的。”
澹台靖摇头：“这就不是我说了算的。可得小师弟同意了。”
“……兰真人和梅娘娘非常康健。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我也确定。虽然我已经失去了联系，但灵灯明亮，说明他们不但无恙，且还正在稳步得推动自己的目标。”
“而您，澹台大师，您才是灵研会真正的掌门啊！”
“承蒙恩师和师弟师妹们的信任。”
“……但您却说需要那家伙说了算？”这也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他的立场和我们不一样，他的前路也远不是我们可以估量的。”
娅妮的眼神虽然带着一丝微妙，却还是笑道：“我会马上联系上他的。就在今天。”
她随即满意地看到，澹台靖的脸上切实地露出了一丝愕然。
“我上次和小师弟通话的时候，他才刚离开荣耀之门，随后便也失去联系了。”
“我上次和他通话的时候，他还在深渊和远疆之间玩折返跑呢。”娅妮笑道。
澹台靖看着一脸平静的虹蔷薇公主，最终还是决定选择顺其自然。
“西翼的塔楼是学宫的观星台，请随我来吧。”
两个人外加一个伪装成工具的弗兰摩尔人穿过了长长的走廊，伴随着殿内古老而丰沛的灵气，穿过了窗外星云洒入室内的光幕。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都要比主物质世界要香甜几分，这当然是充裕的灵气产生的错觉。
灵能者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如果能切实地感觉到灵力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的刺激，乃至于对精神的感染，且自然地消化这些体会，修行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的。
不过，若是凡人，甚至是感知不够的低阶灵能者，大概只是觉得走上几步都会气喘的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看各族的莘莘学子，在这里同窗苦读，共同迈向真理之侧的场面了。”虹蔷薇公主道。
澹台靖就当是没有看到，只是伸手指向了走廊尽头的花园：“那是观星台了。”
既然是在虚境之内，其实也是无星可观的，这也不过就是个说法罢了。实际上，那座塔楼也不高耸也不壮观，只是夹在宫殿群之间的一处不到三十米高塔形建筑，倒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装饰性建筑。
事实也确实如此。前五层的塔楼内满布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绮丽的色彩从花坛衍生到了天顶和墙壁之上，构成了生机盎然的画卷。活着的光点在花坛之内闪烁律动着，像是在缤纷中舞蹈的精灵似的。
螺旋阶梯在这样的花坛中盘旋上升，明明是在室内，却像是鸟语花香中攀登高峰似的。
配上每一层都相当开阔的面积和阳台，还有坐落在花坛之中的小卡座，倒是挺适合来约会的。
“等到开学之后，塔楼的前六层是会给学生们开放的。”澹台靖道。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开学呢？生源问题是很重要的。”娅妮对这个问题很执着。
“顺其自然，姑娘。当然还是顺其自然了。”
可是，当娅妮随着澹台靖登上最高层的时候，景致却又一次豁然开朗了。
塔楼的顶层像是没有屋顶似的。灰蒙蒙的雾气在这里似乎一下子单薄了起来，那些流动在霾中的莫可名状之物也都没有了气息。雾气之后，漫天的星光点缀在苍穹上，在灰雾之后的空间中闪烁着。
于是，构成了虚境的灰雾便再没有令人不适的阴郁和压抑，却被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神秘美感。
“我以为，自己仿佛看到了宇宙的本质似的……”赫里托&#183;河文发出了一声感慨。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距离真理最近的地方，却又偏偏体会不到，便只剩下了难以控制的悸动了。
“宇宙是鸡子。主物质的宇宙是外面的蛋清和蛋壳，虚境是蛋黄。从更高的维度来估算，这是不是才是宇宙真正的结构呢？”弗兰摩尔人。
“为时尚早。这就像是地球古典时代的天圆地方的概念，但依旧是为时尚早。”澹台靖依旧谨慎而理智。
“有趣的是，类似于这样的概念，几乎会诞生在每个原生文明的初期。联盟和帝国也都不例外。”娅妮笑道：“可是，您说得对。要是从这个方向来推演宇宙的真理，确实是为时尚早了。”
她随后拿出了挂在自己衣襟之内的吊坠，打开宝石的翻盖，却又拿出了一个红色锦囊。
“在余连准备带领那四艘主神级回国的时候，我给了他三个锦囊。现在应该便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和我这个同款的红色。”
澹台靖微微耸动了一下眉稍：“这个……我依稀在古典小说上是看过这些。娅弥妲小姐，您已经可以推演到了这一步了吗？”
灵研会的掌门看着年纪不到自己的一半，战斗力甚至不到自己两成的虹蔷薇公主，眼中藏一丝忌惮。
对方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红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所以一定会留到最后才拆的。”
赫里托&#183;河文听得一阵恍惚：“所以，这，这莫不是就在说，将军其实是个悲观主义者？”
“不，这只能说明他挺能忍的。”娅妮一边如此回答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红色的锦囊，从里面取出了金黄色的书页。
澹台靖淡然能忍得住，那是虹蔷薇家族的至宝——太阳神之书的书页。只不过，书页上篆刻着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和图印。
他分明看到，少女的手指在凹凸不平的书页上摩挲着。灵能注入其中，开始流淌，就像是已经枯萎的一片树叶的神经脉络被激活了似的。
于是，那张已经离开了宝具本土的树叶，也顿时鲜活了起来，。如果说之前还是华贵却冷漠的黄金工艺品，现在至少是个在反射着太阳光的黄金平板了。
顷刻间后，那柔顺的灵光便缓缓地落在了地面上。
而这个时候，不见丝毫遮蔽的天空之外，灰雾之后的斑驳星光，陡然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书页上的灵光仿佛和穹顶之外的漫天星光形成了共鸣，那温润的光晕正在扩展，正在一点点地汇集成一个完美的框架。
弗兰摩尔人下意识地后退到了平台的边缘，生怕自己的存在影响这个灵子阵列的组合排列。澹台靖却站在原地，双目注视着少女手中的书页的闪烁。他想要把每一帧的色彩变化都铭记于心，他想要捕捉到这个房间内所有的能量律动。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不管是能记住多少，或许都能给自身的修行带来启发。
……三分钟后，澹台靖表示自己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但可以肯定，随着灵光宛若音乐般律动成了篇章，一个可以稳定两届的空间通道正在成型。
相比起虚令形成的空间之路，这样的空间构成似乎更加稳定，更加畅通。
在两界的交汇之所，稳定便意味着隐蔽，便更难以被那些莫可名状的虚境巨兽所察觉。
娅妮终于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在那边做出了回应。”
“这是这个月以来，我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澹台靖也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在柔和灵光照耀下，一个人影的轮廓出现在了平台的中央。
“他来了。”娅妮决定收起自己的雀跃，让自己矜持起来。
“我现在能感受到小师弟的气息。”澹台靖也笃定道。
两人的语气都带着雀跃。
至于赫里托&#183;河文，则尽量让自己缩在了平台边，依旧是想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家具。
他虽然现在已经是灵研会的形状了，但想到了余连却依旧觉得恐慌，大约是已经被揍出心理阴影了把。
它的身形从模糊变得清晰，再自然地凝成了实体。可是，当其全貌落入了娅弥妲和澹台靖的眼中时，两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变得古怪了起来。
那哪里是余连呢？分明就是一个覆盖着虫类甲壳的怪物。
可是，这怪物似乎比现场的大家更惊愕一些：“联盟的虹蔷薇公主？怎么会是您呢？”

第2026章 菲菲：合着你们现在都不避人了是吧
高挑的身躯包裹在厚实的甲壳上，背后收缩着十几条仿佛虫肢一样的器官，四肢的关节上覆盖着仿佛大块肌肉一样的厚实甲片，甚至还延伸出了锋利的倒刺。
只有覆盖着面甲和鳞片的面容，亦或是躯干的曼妙曲线，或许还存在那么一点点不多的人类的特征。
只不过，这种模糊不清的人脸上却露出了非常生动的惊愕的表情，吐出了少女的声线，这画面顿时便莫名的有点超现实主义的荒诞风格了。
实际上，娅弥妲现在的感觉就非常荒诞。尤其是她从那覆盖着鳞片的人类五官的形状，拼出了那个叫夏拉弥尔的女士的名字。
对了，那家伙是管她叫“夏莉”的。
哼，叫得还真是亲热啊！
大约是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低气压，那个怪物赶紧又举起了双手：“我绝不是入侵者，我人畜无害，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一直缩在平台角落里的弗兰摩尔人下意识道：“这，莫不是将军把自己的红色锦囊给了你？”
澹台靖忍不住瞄了赫里托一眼，他可不觉得这家伙是不小心的。自己可记得清楚，这家伙在被小师弟俘虏之前，可一直是帝国的精英公务员来着，后来又从事了死间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下意识失言呢？
不过，这样的疑惑在虹蔷薇公主开始红温起来的现在，便已经不重要了。
有一说一，澹台靖也不是第一次和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打交道了，对这位天才少女的冷静和睿智早有了解。于是，在感受到了这位虹蔷薇公主不受控制的怒气和怨念之后，还真觉得挺新鲜的。
确实只是感受。反正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表情现在可是很淡定的，不但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还莫名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去死。虫渣。”虹蔷薇公主从翘起的嘴角边缘吐出了平静的字眼。
然后，这个目测是蜘蛛螳螂混种成精的怪物，就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脑袋，但还没有惨叫出声，那布满了犄角的脑袋便轰的一声炸了个稀碎。
“梦想决？”澹台靖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居然产生了一点自惭形秽的感觉。在同年纪的时候，自己和这位大小姐之间的差距，恐怕都已经存在境界和维度了。
不愧是联盟的“公主”啊！如果把现任大统领当做是吉祥物的话，说是新登基的“女皇”也是不为过的。
要为联盟这么大的国度，这么多人口和多种族的复杂关系掌舵，确实也需要这样的天才就是了。
既然是注定要成大事的天才人物，不管行事作风如何，至少情绪控制能力是在平均线以上的。反正，在怪物尸体倒在地上的时候，娅妮身上的怒气，似乎也就随着这不速之客消失的脑袋，而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发泄完成了，也或许是现场的空间通道中，出现了新的身影。
这一次的轮廓就正常多了，至少能看得出来是一个矫健的青年男子的身躯。随后，光影交错之间，他的面部轮廓也终于出现在了灰雾后的柔光笼罩之下。
这当然是余连。
澹台靖这次已经不是雀跃，而是长松了一大口气了。小师弟的出现，至少可以证明自己方才的感知是对的。他澹台大师并没有老年痴呆，他依旧还是那个鲜活的灵研会掌门，还可以再领导灵研会以及无极学宫五十年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师弟既然在此，那之前的那个又是什么？
从它的身上，澹台靖没有体会到任何灵能波动，更像是个身体强劲的野生动物罢了。
这位大小姐建立的空间通道还真是够宽阔够稳定的啊！无极学宫要壮大发展，确实是离不开她的帮助啊！
澹台靖很有责任感地陷入了沉思，便看着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小姐抹了抹眼角，伸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小师弟，不由得露出了欣慰而羡慕的姨母笑。
“年轻可真好啊！真不愧是师弟。”
他当然不准备阻止。俊男美女的情难自禁地深深相拥，这难道不是美如画的一幕吗？
不过，当娅妮把自己的唇按在余连同一部位上的时候，不说是澹台靖，就连当事人都懵逼在了当场。
必须要承认的是，触感很不错，而且因为许久没有体验到了，甚至带着一点新鲜感。可短暂的新鲜感之后，却又多出了一种精神相契的熟悉感，这又难免让余连体会到了自己的上一次升环时的幻境之旅。
在那里，他和娅妮共度了一生。在那段自己依然不会忘记的岁月中，他们可是什么姿势都用过了。
相比起来，区区的二垒而言，甚至连前戏啊呸……前菜都算不上。
“作为欢迎仪式，这太隆重了。”余连用念话道。
“从战争爆发，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你第一句话就准备说这个？”娅妮用念话予以回应。
“不，我的意思是说……”余连已经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夏莉”的无头尸体，用膝盖想也知道一定是娅妮的手笔。
可是，这么有攻击性的娅妮，也着实是让余连有些小小的揪心就是了。
两人的精神对话被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打乱了，不是念话，而是真实的声音：“好嘛，你们俩是装都不装了是吧？当着我的面都不避人了是吧？”
娅妮下意识地推开了余连，脸上闪过了瞬间的尴尬。
当然了，仅仅只是很细微的一点点尴尬而已，绝对不存在任何心虚啊愧疚啊羞惭之类的情绪。
你该提醒我的。娅妮用眼神道。
“我倒是想提醒你的。可是你的动作太快了，而且我才刚刚通过空间通道，从帝国的龙域而来，你不能指望我现在也能闪得开吧。”余连直接用念话回到。
“果然，你到了龙域了，那里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人家的推演一点都没有错。”她依旧像笑得像是个标准的幕后黑手，傲然摆手：“我架构的空间之路也很自然。论起对空间的构建，对虚境和维度的认知，我又向前进了一大步。”
娅妮得意洋洋地挺了挺不是太起眼但线条很好的胸膛。
她虽然自诩为淡泊名利的研究人员，但对这种向真理之侧推进了一大步的研究成功，自然也还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所以，现在是得意的时候吗？
娅妮莞尔一笑，却并没有后退和余连拉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这大约是她觉得现在再这么做，就是欲盖弥彰了吧。
那个在星光之下现身的人影。不是自己的好“闺蜜”菲菲，却又能是谁呢？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又摸了摸眼角，不知道从那里忽然摸出一把折扇打开，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和菲菲你分离的时间倒是没有那么长，但我也确实是真的很想念的。呜呜呜呜，我亲爱的，你明明应该是艺术家的，是在电影殿堂中探索第七艺术的边境的。”
“不好意思，我现在更想和自己的爱人一起探索权利和战争游戏的边境。”她加重了爱人这两个字，然后满意地按着白毛狐狸的眼神中出现了一点点微妙的松动：“明媒正娶唷，”
我和他一起披荆斩棘，一切享受胜利的荣光，当然也可以一起死。”菲菲的桃花眼已经笑成了一条缝，但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叹了口气，又退后了一步：“菲菲，我觉得我们应该成熟一点的。如果你因为我们之前的动作而生气就大可不必了。方才第一个跳出通道的怪物让我疑虑，所以我才会选择用更直球的方式来确认他的真实度。”
菲菲已经冷笑了起来，仿佛是等着看她准备编到什么程度。
“另外，我们是在虚境中，其实是量子态。”
余连不由得用右拳敲到了左手上，一脸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算成量子态的话，我好像从未做过对不起菲菲的事情了嘛。
澹台靖的姨母笑已经收敛了起来，默默地退出了平台中心，站在了伪装成家具的弗兰摩尔人的身后。
却听娅妮继续道：“从物理的角度来说，这也构不成对不起你的事实。你要明白，所谓的量子态就是你看到了才存在，但你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一切便都是错觉。”
她的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纳米机器人却忽然闪烁出了金属光泽，就仿佛是从她的每一个毛孔中逸出来似的，一瞬间便形成了将她上下包裹得严丝合缝的完整装甲。
然而，同样也有名校学历知识在大众概念中也绝对算得上是学霸的菲菲，终于愤怒了。她觉得对方不但在挑衅自己，还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和知识储备：“啊哈！你这个梭叶子的潲水婆娘，还敢当着我的面装疯迷窍啊？我要是不把你这婆娘锤成母猪疯！我自己就是个瓜批了！”
无形无相的灵子之刃斩开了充满了灵子气息的空气，和纳米机器构成的盾牌砸在了一起。
“不过就是从蛇得来的玩具，你不会以为这就拦得住我吧？”
“升过级的。我亲自动手改进的，性能和续航提了至少五成。”装甲头盔下传出了娅妮的声音，听得出来，她在尽量让自己维持淡定，但应该有些吃力的。
“已经能完成工坊化量产咯。菲菲想要吗？想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两套的。”
菲菲微微停顿了一下，动作顿时显得柔和了不少。
然而，她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甩动了一下手腕，便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纳米机器构成的盾牌。这样的态势甚至还构成了诡谲的连锁反应，随后发生崩溃的便是浑身的纳米装甲了。
那亮银色的机甲装甲，一看就很高科技的战争造物，却像是被拆碎的鸡蛋壳似的，呼呼啦啦地便被无形的大手剥落了下来，露出了贝大小姐惊讶的面容。
这时候的她已经避无可避了。
不过，无形无相的影之利刃却还是停在距离娅妮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
“花里胡哨的飞行道具。娅妮，你就是沉迷于这些小道具，才总是这么贫弱的。”
菲菲说的是悬浮在两人周围的数十枚金属小球，每个都只有游戏机的小钢珠尺寸。看着很不起眼，但在场人都能感知到危险性。
它们每一枚都是一个浮游炮台，与其说是科技产物，倒不如说是炼金和科技的完美结合品，已经越来越有点启明者造物的意思了。
不过，菲菲的剑距离娅妮的咽喉只有一寸不到了。
在这些浮游炮台释放能量之前，已经足够她杀死自己的“闺蜜”很多次了。
菲菲冷笑道：“弱小啊！小妞！如你这般的弱小，居然还想着挑衅我？到底是谁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和勇气。”
“我是头脑派，而且以我的身份，也不需要亲自出手了。菲菲，我孤身前来，只能说明人家是很信任你的。”
“说得很好，我同意。”菲菲点头。
娅妮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道：“在这个时候，菲菲，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成熟一点。既然来都来了，首要还是应该先讨论正事的，你们那边的情况，呜……”
然而，菲菲把剑向前一送，自然地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娅妮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但身体却马上化为了水雾当场消散。一个新的她，在距离菲菲至少五米外的安全距离内闪现了出来，还兀自捂着自己咽喉，挂着满脸的心有余悸。
“菲菲，都说了我们要成熟的！你知道我有替身傀儡的！”
“我知道啊，所以至少要让你破财，这会让我的心情愉悦的。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菲菲直视着自己的“闺蜜”，怒了努嘴，收回了自己的剑：“这种纳米装甲很好，我要三套。姑且就当是自家的夫君在外面做些不健康的工作，辛苦地贴补家用了。”
余连总觉得这话依稀把自己辱得很厉害，但他居然也找不到什么证据。不过，考虑到菲菲现在正在用刀子一样的目光剜着自己，他决定还是先保持一下沉默的好。
于是，余连便叉腰昂起了胸膛，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光明正大的样子。
说白了，还是那句话，只要我认为我自己没问题，就没有人可以审判我。这样的唯心主义不能适用于客观现实，但一定适用于亲密关系。
果然，菲菲和娅妮只是同频地甩出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卫生眼。
“我总觉得，我们不应该相互伤害，应该先揍他一顿的。而且是要往死里揍。”
“附议，但就怕你舍不得。明显就是你会最舍不得。”
“这个嘛，偶尔也是会凶一下的。我偶尔还是很凶的。”
“是的，看出来了。嘻嘻嘻~~~”
“不要介意啦，人家失去理智的时候连自己都怕。呵呵呵~~~”
两个美如画的姑娘就这样手拉着手笑了起来。她们在这一刻，倒仿佛真的再次恢复成了很有默契的好闺蜜的关系了。
总之，事态的后续展开一切都很和平，那还真就是可喜可贺了。

第2027章 我真的挖了橘猫的祖坟
既然后续展开都很和平，于是现场唯一的死者就会显得尤其显眼了。菲菲视线随即便落在了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上，又看向了娅妮，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精神结构不太稳定的蛇精病。
“是你们把它当做炮灰的。所有打头阵的都是第一个死的，这不是电影的铁律吗？菲菲，你才是导演嘛。”娅妮当然不可能认为这是主宰本尊的。
“那都是玩惊吓的B级恐怖片咯，与其说是电影，倒不如说是个小情侣助兴的道具咯。当然了，作为导演，我个人并不排斥这个题材。”
而这个时候，无头的身躯也渐渐停止了抽动，甲壳上的光泽已经暗淡了下去，红褐色的肌体上渐渐露出了灰败的色彩，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枯萎了下去。
仅仅不过两三秒钟，就从一个目测有至少两米半的巨人身躯，就这样变成了一堆枯槁衰败的朽木。
“可怜的拟态领主，夏莉妹妹会很肉疼的吧？”菲菲叹了口气。
“你们关系都已经亲密到这个地步了？”娅妮饶有兴致道。当然，依稀或许仿佛似乎是理由那么一点点吃味的，但也没什么正经证据。
“这就要问他了。”菲菲瞪了余连一眼：“遇上了这家伙是我这辈子的果报了。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她的视线随后在娅妮脖子上挂着的红色锦囊上扫过，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她不但见过余连的锦囊，还亲眼见到后者用过一次的。
“所以啊，你果然是算计到这个地步吗？这就不能用福报来形容了吧？”
“不管你信不信，菲菲，我只是做了基本的预演而已。如果今天这一幕没有发生，最后一个锦囊至少是可以带着你们逃出来的。”娅妮道。
“很好。这个最后的逃命机会，就这么被用掉了。”菲菲开始鼓掌。
“我不说说命运，但这至少是历史的选择。或许，你们已经不需要继续逃下去了？”她看着娅妮，再次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而这个时候，从浓密的灰雾之后挥洒下来漫天的星光，再次构成的无形空间通道的入口。模糊的涟漪再次闪现了出来，凝成了人形的轮廓。
“又来了？”娅妮哭笑不得：“确实，我估算过了，用太阳神之书架构的通道应该可以容纳五六人通行，但你们还真的一点都不准备浪费啊！”
“你还得问他！”菲菲没好气地又瞪了余连一眼。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余连已经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趴在了塔楼边缘的栏杆上，想要在星光和学院空间之间的“薄薄灰雾”上看到什么特殊的生命体。
她似乎又马上想到了什么：“公孙小姐？”
菲菲点头，然后又摇头。
“我现在这真的很好奇出口那边的情况了。”娅妮叹了口气，郑重其事道：“如果你们睡在同一个房间里，我多少还是可以接受的，可要是多一个虫子一起玩，这就实在是太超前了。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菲菲回应了一个毫无感情色彩的微笑，却又虚空比划了一下手指。
娅妮一脸憋屈地咬了咬嘴唇，在嘴上比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仅仅只是坚持了几秒钟。
当她看到公孙擎现身的时候，手里还提溜着一个目测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时，也不由得当场一愣。
她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少女的身份。
“斯列因王菲莲殿下？这确实是我从未想过的宾客了。”
你没猜到才怪。菲菲横了对方一眼，却有道：“是的，光是听名字就和我很有缘。当然，主要还是和某人有缘。”
说到这里，她在瞪余连的时候甚至已经带上了一点杀气似的。
“……好吧，这一点就是我没有想到的了。”娅妮托着下巴从少女选帝王的脸上扫到了余连的脸上，眼神就像是在看脏东西似的：
“又一个？”
余连却抄着语重心长道：“不要用资本家的阴暗心思，来揣摩一位有共（喵）产（呜）主（呜）义倾向的封建贵族的决心。”
这算是哪门子神兽？
就算是虹蔷薇公主，也花了至少三秒钟才整理好了这个概念，一时间啼笑皆非。
初来乍到的公孙擎倒是态度端正地向大家行礼致意，尤其是主动向贝大小姐表达了感谢，虽然双方一时间都不知道这感谢是从哪里来的，接着才又介绍了一下被自己领着的少女：“她现在是我们的探险顾问，帮了不少忙。”
至于少女选帝王，甚至表现得比公孙擎还乖巧，乖巧得就像是一个在有很多大人物出席的重要仪式上，充当吉祥物的中学生代表似的。
她保持着非常严谨端庄的立正姿势，并拢双腿躬身向虹蔷薇公主行礼：“请您不要误会，尊敬的女士，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战俘。朝不保夕，身不由己。现在啊，斯伦堡的王宫废墟上，说不定已经有新的斯列因王诞生了。我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战俘而已，想要活下来。”
少女的礼仪很完善但态度却很诚恳，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点点可怜巴巴的讨好。娅妮居然真的没有看出任何破绽，顿时便更加兴趣盎然了起来：
“探险顾问？”
“若是没有她的话，我可进不了龙域。她确实选择了进步，站在了历史的正面上。”菲菲笑道。
少女选帝王已经有点无地自容坐立不安了，赶忙道：“只，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我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因此获得生命保障。这是附和在银河文明议会签订的《华胥公约》的。”
“你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帝国腹地了？”
在大师兄疑惑的目光中，余连解释道：“我们现在正在龙域的列王星系，也就是俗称‘八大王星系’的那地方。”
澹台靖惊叹道：“合着你们真的去挖帝国皇家的祖坟去了？”
大师兄是真的很失态了。不过，在看到那边的少女惨白的脸色后，他又赶忙道了个歉：“抱歉，殿下，无意冒犯。不过，那是被晨曦皇家的秘宝保护着的禁区。即便是在独立战争期间，家师……以及上一代的黑月大侠也都没有寻到入口。”
“所以说才感谢菲莲殿下。当然了，还有……恩，鱼儿，这是我可以说吧？”因为没有部下在，菲菲的称呼自然恢复成了昵称。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里没有部下却有狐狸，菲菲的昵称也就更自然了。
“这里没有外人。”余连笑道。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公孙擎的眼神再次危险地在选帝王小姐的脖子上扫了过去，但余连还是主动忽略了这一点。
“那么，我们更需要感谢诺德多斯大祭长发出的邀请函了。不管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了其他人，我们都应该要往龙域一行。然后，鱼儿也说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从他们的祖坟那里过境了。”
澹台靖更加惊讶了：“诺德多斯大祭长告诉了你进入龙域的方法？”
余连微笑摊手：“这是邀请函的一部分。”
他似乎是做出了回答，大师兄便也敬服地感慨：“不愧是你啊！居然连皇帝的首席鹰犬都折服了啊！”
“也不算是折服。他有着莫可名状的诉求，我们最多只是在进行一次心照不宣的合作而已。又或者说，是相互算计。”余连道。
“可是，他毕竟告诉了你进入龙域的方法。”
这个，龙域那地方我“去过”，我甚至还在那里亲自监督过大建。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考虑到大家估计很难接受而且解释起来很麻烦，便决定不予直接地回应。
当然了，贝大小姐依稀是看出来什么，只是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扫了自己一眼，接着垂下眼睑抿嘴一笑，一副我是好女孩很善解人意人艰不拆的样子。
菲菲则道：“八大王星系可是方圆上百光年灵脉最汹涌的地方了，不在天域之下。很好，我现在知道娅妮的空间通道为何如此顺畅了。”
“在天域也会是同样的效果哦。”
余连现在是明白了。若是自己到了天域，娅妮也是可以用回城锦囊内的篆刻了空间刻纹的太阳神之书把自己捞回去的，基本上起到了回城卷轴的效果。
不过，这卷轴已经用了。如果到天域的时候……
嗨，反正用都用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咯。
相比起所有人身上都洋溢着的积极气息，赫里托&#183;河文的表情顿时便显得相当复杂了。
在三观被颠覆的震撼中，固然是有几分快意，但也有着一丝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悲怆：“帝国取得了一次又一次胜利中，但却被不断地侵蚀着自己的底线吗？陛……皇帝到底在干什么？”
难不成，那个所谓的血光之灾，真的会有吗？
我到底生活在怎样的大变革时代中啊！
弗兰摩尔人凝视着余连，目光有些模糊，就仿佛是在朝圣似的。
而余连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拿出了一枚薄薄的墨绿色石板，大约只有手掌的大小，看着就像是一枚薄薄的玉瓦片似的。
可是，就这一个不起眼的道具，却让澹台靖和娅弥妲当场就直了眼。
“同样的灵气，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韵律。”大师兄道。
“是的，和这座学宫是同规格的。”娅妮沉吟了一下：“你是从卫伦特王家的祖坟里取到的秘宝？”
这座学院曾经可是叫做“摇曳的王庭”的，乃是卫伦特王家的家宝。那么，从王家陵寝里面取出一些同类型的老物，当然也是很合理的了。
“不，确切地说，是从苏柳卡王家的陵墓。”余连却道。
少女的选帝王捂着脸把头垂了下去。要不是公孙擎横了她一眼，这姑娘一定是会哭出声来的吧。
很好，看样子你是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呢。
娅妮不由得捂着肚子大笑着出了声：“真是太棒了！确实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
贝大小姐还难得会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余连决定耐心地等到这姑娘笑完。
半分钟后，她敛去了笑容，郑重其实地问道：“所以，你是担心有什么陷阱吗？因为太巧合了？”
余连把玩着手中的绿色的瓦片，微微点头。
所谓的龙域，其实指的就是从盖限星区和帝国内环本土之间的一处特殊星域。十二个平均距离不到1.5光年的青壮年恒星，在这里构成一片引力稳定的星空，就像是一串悬挂在苍穹之中的红宝石项链似的。
蒂芮罗人在两千前发现这片星空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每个星系都至少三到四颗类地星球以及至少一颗自然宜居星球，土著生命形态也都演化到了哺乳动物的地步。总之，就是一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样子。
唯一中心的恒星系中，更是存在一颗连空气中都仿佛酝酿着香甜气息的圣地星球。
不用说，这片星空被改造和设计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但当时的帝国的发现者倒是不以为意。这宇宙中留下的遗迹和遗产实在是太多了，大家纷纷表示都习惯了。
发现者自然是得到了褒奖，随后的程序也就顺理成章了。八王家和各大贵族们进入这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沃土，开始了跑马圈地的幸福时光。
对任何一个时代的开拓者们来说，跑马圈地的初期开拓自然是最幸福的。
由于这里的星球中满是壮阔的风景，还栖息着大型野兽，皇室和大贵族们给你更乐意把它们打造成庄园、猎场和野生动物园什么的，甚至也能用来养龙，人口一直聚集得不多。
反正蒂芮罗人一直在扩张，他们的生存空间也是在不断拓展着的。帝国的老爷们虽然霸占了个好地不和大家分享，但只有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大家的心态也就能平和下来了。
确实只能是以银河帝国，才能以星系为单尾打造出这样“专区专用”的效果。这样的操作需要的不仅仅是限制普通居民的流动，还必要有足够大的体量、国力和基层动员力。
而这一点，在千年后，也即是共同历的前100年左右，再次得到了体现。
当时的雷斯纳特大帝通过半赎买半强迫的方式，收走了除皇室以外所有庄园和猎场，把这十二个星系全部划归为皇室所有，直接交由内廷和皇室商会进行经营。
于是，这片星空就有了“龙之巢”或者“龙之域”的称呼。
当然了，如此肥沃的星球被帝国暴殄天物地整成了墓群，也都是第三次银河战争爆发之后的事情了。
至少在当时，世人们还是猜测，雷斯纳特皇帝应该是准备把这里当做晨曦皇室的退路进行经营的。
它毕竟只有两条航道连同外面的盖限星区和万帆星区，虽然也能起到交通要道的作用，但也毕竟没有唯一性。
一旦爆发了内乱或者帝国被灭，皇室完全可以推入这片易守难攻的星空之中猥琐发育一波的。
而随后，那两条航道的入口直接消失，仿佛被从星空中“抹去”了似的。这样的传言便也甚嚣尘上了。
今天带小喵出去玩
所以今天请假，暑假你们懂得。莫得办法

第2028章 余大帅的二月迷航
这当然不是这两条航道真的消失了。
理论上，只有恒星的寂灭才有可能会让重量井坍缩甚至消散。而在巨像武器出现之前，这个周期是以亿年为单位的，远远超过了最古老的文明传说。
那么，在抛开了所有不可能之后，真相便当然有且只有一个了。
或许是皇帝陛下掌握了什么特别的秘宝，可以把进出龙域的航道变成微妙的量子状态，于是才有了这片“龙域”的私人领地计划。
反正，既然都有了遮蔽整个黎明星域的星空天幕，有个量子化航道的启明者遗产，也是很好理解的了。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有没有宝具不知道，但重力井确实是量子化了，而且还移动化了。
所有的航船都无法用自身的仪器确定重力井的位置，哪怕是最顶级的领航员，也绝对不可能把感知扩散到整个恒星行，搜索一个方寸之间的引力纠缠点。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重量级变化的周期规律，他们当然只会是皇帝本人和他的心腹们。就连出入龙域的舰船领航员和舰长，也只能在抵达入口星系的当天，才会得到天域发来的重量井坐标。
当然是即时的。在那种奇特的神秘力量的影响下，重量井的坐标每十二个小时就会有一次变动，而且毫无规律。
……至少，大多数人是这么认为的。
而有了这样的宝具后，这十二个星系组成的“龙巢”便确实有点固若金汤的感觉了，颇有点小号的黎明星域的样子，还是星空天幕未破灭时的样子。
或者说，从历史来看，黎明星域才是“后辈”的。
又或者说，一座更加易守难攻，更加富庶和肥沃的加强版新神州。任何一方势力都足可以凭着这样的天选之土东山再起的。
若未来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晨曦皇家也确实是可以凭着这片星空续上一波的。
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为晨曦皇室的子子孙孙未来的生机考量，如此处理当然也是人之常情的，就是显得有点不太阳光了。
蒂芮罗人不排斥暴君，但却厌恶无能和阴郁的领导者。可以带领蒂芮罗人的领袖，当然可以是暴虐残忍的恶党，但必须要坏得光明正大。说白了，就算是坏也得坏得坦荡赤诚，坏得壮怀激烈，坏得霸气外露。
而这种经营后路的行为，不但不壮烈，且还真的表现出一点软弱了。
以银河帝国的体制，软弱大约会是破绽吧。于是，便还真有一批很有些影响力的元老开始串联，说是要搞点法案扩大元老院的权限什么的。
然后，这些元老们就被审判庭以左脚进入元老院为罪名而被逮捕，一天之内就完成了审判定罪流放黑劳士挖煤的全部操作。
再然后，这批元老的后台老爷们也很被收拾了一顿。罚金、减封、推恩之类的惩处自不必说，乃至于除国的都不在少数。
如此一来，皇室就连赎买土地的支出都顿时少了一大笔。从这个角度上说，很真的很难避免被钓鱼的可能性呢。
帝国的国策就是皇帝想方设法地打击贵族和诸侯，大家都已经太习惯这样的操作了。
我们要知道，执行龙域禁区化政策的人可毕竟是那个雷斯纳特大帝。仅凭个人的威望和蛮力，已经足可以压倒所有的风波了。
而紧接着，便又是那场让整个宇宙都陷入战火的第三次银河战争了。相比起这场灭亡了十几个国家，断绝了一个上升期的文明的未来，直接杀死了至少一万亿人性命的宇宙大战，区区的皇室私领便真的不算什么了。
关于“龙域”的新闻就这样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野，直到雷斯纳特大帝在登基了237年之后驾崩，被送入了早就建好的陵寝之中。
大众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被称为列王星系的恒星系中，其实已经埋了十几个选帝王了。
从此以后，龙域核心的“八大王星系”，就被视为了帝国皇室的皇陵所在。大部分的选帝王以及所有的皇帝都被埋在了那里，哪怕是博罗三世这种被父慈女孝了的倒霉蛋，至少也是有个衣冠冢的。
既然是皇陵，就理所当然得是禁区了，要不然该如何体现帝国皇室的格调呢？
就连大部分枢密院大佬都不知道进入“龙域”的那两条航道的开启周期，下面的帝国军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于是，当静默号带领着地球舰队往盖限方向转移的时候，谁都没有预料到，他们会朝着这个航行意义上的死路前进。
这一切，当然还是要从余连的再次远征开始。
在离开了荣耀之门后，余大帅麾下已经给您不再是形单影只的一艘老古董，可以再次被称为“余舰队”了。
这支兵强马壮的共同体舰队没有采用太多的花活，只是直接沿着自己的来路狂飙突进，迎面便朝着被静默号用毕方模拟的舰队信号引走的费谢伦舰队和修威舰队的方向过去了。
这个时候，费谢伦少将和修威中将才刚刚得到了荣耀之门方面的消息。分别隶属于荣耀之门驻防司令官和法瑞尔元帅旗下的舰队指挥官在相互指责相互抱怨之后，还是带着自己的舰队吭哧吭哧地赶紧往回赶。
他们彼此都失去了信任，也就谈不上合并一处了。两部之间甚至保持了至少两到三个天文单位的距离。第三次银河战争时，帝国和联盟合兵一处殴打埃罗人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安全距离了。
当1月8日的17点26分，费谢伦舰队遭到静默号突袭的时候，他们的求救甚至还起到了“狼来了”的效果。
这货在新年未到之前就在喊着自己被袭击了，可是喊完了一个标准的跨年，却依旧活得上好。
可是，他活着，荣耀之门却没了。
现在，这货居然又开始哭着喊着求救了？
等到修威舰队再三确认了友军这次是真的遭到了袭击之后，费谢伦少将所在的铁森林号航母已经被点燃了。
而这个时候，修威中将，这位法瑞尔元帅的爱将，这位经历过断罪战争，黎明星域和南天门之战的宿将，却选择了逃跑。他一路直接跑出去了三个星系，直到被赶过来的索拜克舰队拦住，这才停止了逃跑。
“我要保留有生力量。我的战士们都是从新大陆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不能都糊里糊涂地陨落在这里。”这位宿将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
他接着就被当场解除了兵权，舰队则被后来赶到的拜瑞恩公爵纳入直属。
修威中将随后被公爵正法，但这已经是1月底的事情了。
而在此之前，余连已经带着小伙伴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太莱星区。从静默号开始，所有战士的士气都恢复到了最高点。
这不仅仅是他们又突出了重围。实际上，在他们刚刚突袭击溃了费谢伦舰队之后，便收到了荣耀之门方向的好消息。
在刚刚赶到的诺博夫将军的见证之下，花费了重金打造和扩建的1号要塞，就此化为了星间尘埃。
从此，这座星门几乎就可以被视为是不设防的坦途了吧。
“我们在战争中丢掉的要塞已经超过战舰了！”这是出现在帝国军内网的一条消息。
这里的“超过”，当然指的是造价而不是数量了。
另外，就算是造价其实也不科学。毕竟谁也无法对团结塞的造价给出准确的评估。
可即便是这样，这个说法也得到了许多帝国军官的认可。当然，也就确实成了余连和战友们的快乐之源之一。
他们都知道，要塞既然都炸了，便应该说明塔人解放战线和人民统合组织的盟友，应该是已经平安脱险了。
事实也从侧面得到了证明。1月20日的时候，便出现了拜瑞恩公爵褒奖诺博夫中将的消息。这位老将的及时行动，拯救荣耀之门所有的平民。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当然不是及时的行动，而是一次成功的交易。
堂堂的银河帝国居然可以和恐怖分子反贼做交易，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宇宙都要塌了，于是便也只能心照不宣地在私下进行。
总而言之，这样一来，银河帝国得了面子，反贼们得了里子，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随后，在时间刚刚过了2月的时候，静默号果然又收到了最新消息，却是久违了的贝里琉&#183;河文发来的。
他的那支小舰队，居然成功抵达了荣耀之门。
毕竟是小舰队小船，随便找个矮行星都可以猫起来。可是，他们能从钻石星云脱身，很大程度也确实是靠着余连的拉扯。
毕竟连荣耀之门都丢了，拜瑞恩公爵要是还带着重兵杵在叙摩厄，他不管在天域的关系多硬都交代不过去了。
于是，贝里琉的舰队几乎是为随着帝国的主力，小心地抵近了星门。他们在这里，与统合组织留下的情报站负责人联系上了。
考虑到诺博夫舰队在“拯救”了自己的平民之后，也踏上了追击余连的道路，星门方面便确实显得很空虚了。
他们会在合适的时候穿过星门，和塔人抵抗组织会和，在新大陆新世界开始新的生活和抗争。
至于人民统合组织，艾孟先生这个很有前途的帝国公务员自然是当不成了。他和一批骨干乘坐早就准备好的飞船，去往了冷港星。这是他们最早发动了武装起义的星球。
离开荣耀之门的时候，艾孟给余连发来了信息：“那颗星球有五亿人，其中一大半不是人类。有船厂，有码头，有工厂，我决定一边行动，一边思考劳动人民的未来。”
上辈子的恐怖分子，现在却是帝国境内所有的原色组织中最进步的一个。
就这样，银河帝国的革命史便要进入新的篇章了。
不过，这已经不是余连所能考虑的事情了。静默号在离开太莱星区之后继续狂飙突进，摆出了一副准备进攻盖塔RX星系的模样。这是帝国位于盖限星区之内最大的重工业基地，也是全帝国第三大的高压缩战舰能量包的生产地。
总之，就是一个典型的军工业重地。
这个动作成功地调动那些从腹地过来支援的帝国舰队。他们不得不在盖塔RX的必经航路上摆开了阵势。
可在此之前，地球人却忽然又来了一次妖娆的折返跑，在索拜克和诺博夫两支追击舰队之间穿了过去。
他们不但再次突围成功，走的还是盖尔森7号航道，这是帝国专用的军用航道，理论上是只有大元帅府和总参谋部，以及少数资深领航员和舰长才掌握了其全部的重力井资料。
对这样不正常的反应，帝国军大约是已经麻木了吧。反正这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各种令人震撼的操作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早就习惯了。
不过，毕竟是有史以来最强大最高效的军事集团，有多少人因为不断的失败而麻木，便有人充满责任感地寻找原因，检讨自己。
虽然检讨的方向似乎一开始就有点跑偏了。
“我们的军中一定是有内鬼的！”
“内鬼十有八九是潜在的原色分子！”
“所有有原色倾向的军官都需要审查！”
以上的三连是海因斯中尉他们从内网繁杂的咨询中做出来的类似整理。在向余连报告的时候，这位年轻而优秀的情报军官差点就要绷不住笑出声来了。
至于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甚至难免对帝国军产生一些同情了。
“真要有原色分子，也一定是公民家庭和小贵族出身的居多。”菲菲道：“如果审判庭真的全面介入军队系统中，这个庞大集团的动荡和裂痕也就在所难免了。
当然了，这是一个理想状态。不过，能让他们内部产生龃龉，能让大元帅府和审判庭干起来，就已经是很令人期待的变化了。
于是，当余舰队穿过盖尔森7号航道，走最短的支线穿过盖限星区的时候，便收到了最新消息。
元老院认为，帝国军应该为这一连串让人揪心的泄密事件做出解释，并且要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法。他们认为，所有的帝国军官都应该定期递交思想报告什么的。
大元帅府则认为，元老院的人都是傻X。可考虑到之前的所有展开确实玄学，帝国军也确实得做出一些交待了。
于是，在这样全军要准备抓内鬼的氛围中，帝国军真的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笨拙。就连一直穷追不舍的索拜克和诺博夫的舰队，也都在原地停留了至少12个小时。
等到2月20日的时候，余连舰队终于抵达了盖限星区的边境。
他告诉大家：“感谢银河帝国的广袤国土。这些浩瀚的星空是蒂芮罗人三千年征服史的丰功伟业，但现在便都成了我们的战场。拜他们的欲壑难满所赐，银河帝国中环和外环的大部分星区都地广人稀得很。哪怕是以帝国的体量，洒在这些星云之间也就是在撒胡椒面。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可战之地！”
“我们所向披靡!”这一次，带头振臂高呼的可就不仅仅是尼摩舰长一人了。

第2029章 在龙巢跑圈的夏莉
余连对大家伙儿的大无畏精神表示满意，但还是觉得应该给大家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了。如果我们继续按既有航程前进，就可以进入断光星区的边境，敌人会越来越难以追击我们。只要再兜上一个大圈，我至少有七成把握带大家成功从帝国脱困。”
有人确实露出了迟疑的神情，但却没有人开口。
“如果说走这条路，我们会不会要打穿断光星区内的六界山要塞？”伊娜看了一眼星图。
“大帅既然敢开口，就至少有九种方法绕开这个要塞吧？”菲菲笑道。
夸张了。九种自然是没有的，但三种以上倒是真的问题不大。
“所以说，您为什么在帝国境内熟悉得就像回家啊？”伊娜不由得如此问道。
她的表情一点都没有疑惑的意思，更像是在发表客观事实。于是，余连便就懒得回答了。
埃莉诺笑道：“那么，您从钻石星云中出发杀穿太莱星区，在荣耀之门和我们会和，就没有意义了。”
余连看向了远处的星空。却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里的星空似乎显得明亮了许多。蒂芮罗人的宇宙征服史，是从那里起源的。
“那么，就必须折返进入万帆星区了。不过，我必须要提醒大家，从这里开始，就是银河帝国传统意义上的腹地了。我们会面对大量帝国舰队的围追堵截，我们会面对全面动员的帝国军事体制，我们会面对皇帝本人。到了这个时候，就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还能活到最后。”余连道。
他扫视着大家的面孔，感受着大家的情绪，等待着大家的最后一次回应。
半分钟后，他听到了战友们的回应。
埃莉诺&#183;波拿巴作为余舰队的副司令，代表大家做出了回答：“我们要征服天域！”
征服这个词倒是用得太重了。余连表示，连自己这个时代主角都实在是不敢有这种奢望。可作为口号，这也确实是非常提气的。
“所以，至少我们可以踢烂皇帝陛下的屁股！”菲菲笑道。
“到了这一步，当然就是征服了。”霍雷肖&#183;维恩傲然表态。
他随后又告诉余连：“长官，您也千万别说什么带着大家回家之类的话。我们都是成年人，认得回家的路。”
“我没有这么说过。关键时候，我会安排你去给我断后的。”余连道。
“那下官必然慨然从命，战斗至死。”他露出了坦荡的笑容：“但我知道你不会的。”
这个红毛成长得很快，颇有点名将之姿了，气度恢弘得感觉进了武庙都不会露怯，这让他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有一说一，他其实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头脑更简单的红毛，随便一刺激就能气急败坏，那多有趣啊！
总之，不管他们是革命浪漫主义也好，是狂妄蛮勇的骄兵也好，毕竟都决定要和余大帅同生死共进退。
埃莉诺随即召集大家制订攻打红曜石门的作战计划。这里是从外环进入万帆星区的交通要道。当年的蒂芮罗人的外环征服历史，也是从这里起步的。
当然了，在帝国版图扩张到的现在，这里也早就不是最重要的军事要冲了。其要塞规模远远达不到擎天堡的标准，就算是毕竟化为尘埃的荣耀之门1号也差远了。可就算是如此，也不应该是总兵力不到50艘的余舰队可以碰瓷的。
可奇怪的是，在场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自己拿不下这座要塞，唯一需要担忧的便是要尽量减少伤亡，同时动作还得快。
“战斗必须控制在12个小时之下。”维恩向余连报告。
“不必。”余连却道。
维恩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您又准备通过蛮力个人跳帮解决问题了吗？下官倒是以为，距离天域越近，便越可能遇到强大的灵能者。一旦您被拖住，全军将无所适从。哪怕是您受了些伤，也都是得不偿失的。”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慎用个人武力呢。这对军队组织不利。”
“为何？”维恩疑惑道：“个人武力也是武器，必要时候为何不用呢？下官只是觉得，您已经是全军斗志的化身，个人安危可以决定我们所有人的未来，以及战争的未来。滥用此等力量，确实得不偿失就是了。”
“原来如此。”余连微微点头：“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灵能者，没有统帅的身份，就可以滥用武力了？”
维恩非常郑重地点头。
“包括兰老师？”
“您联系到兰真人了？”这家伙顿时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喜色。余连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兰真人确实在这里现身，这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求他老人家亲自出手的，哪怕是当场下跪都在所不惜了。
很好，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是一种名将风度了。
“可惜并没有。”余连道。
菲菲却笑道：“我其实也是很有实力的，而且也只是个区区副官。若真的需要个人武力破局，倒是可以再走一趟。本质上，荣耀之门就是这么被我们拿下来的。”
维恩顿时语塞，脸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窘迫和尴尬。
好吧，虽然成长得很有名将气度了，但骨子里还是很好欺负的。
余连顿时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便告诉对方，自己已经联系上了别的可靠的盟友。另外，大家也不需要冒险突破红曜石之门，可以换一个思路，直接穿行龙域。
维恩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之后，也终于露出了难以控制的惊愕：“所以，伊里卡上校想问的也代表了下官的疑惑，长官，您为什么回帝国就像是回自己家似的呢？”
菲菲捂着嘴把脸背了过去，但下巴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余连一本正经道：“因为得道多助。星空的万事万物，都是我的盟友！”
如果不是他已经是大帅了，依着维恩以前的暴脾气，估摸着是会当场发飙的吧。
余舰队便改变了行动方针。他们留下了一些毕方，在重力井附近来回蹦迪做出引力搅动，以模拟舰队航行的残留。
而舰队本体则开始转向，向着龙域开在盖限星系这边的入口，即暮光星系的方向驶去。
他们在路上，和余连所谓的盟友再次会和。
那是一艘巡洋舰大小的太空虫蛹。在一众地球战舰的炮口围观中，缓缓地靠近到了静默号旁边。
随后，背生虫翼的巨人从虫蛹之后现身，主动迎了上来。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甚至都没有什么伴飞的仪仗队和卫队什么的。
当然了，既然是虫群领主，也是可以单人成军的。
原来是虫群啊！荣耀之门才加入的战友们纷纷感慨，表示自己就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们对大帅的人缘再次表达了高山仰止的崇拜。
而如果是跟着大帅从塞得一路杀过来的老兵，就表示情绪稳定了。
所以，不就是虫群吗？他们表示这是小把戏了。
余连下令打开了船舱，放她进入。
夏莉就这样成为了第一个登上了古代启明者战舰的帝国人——她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她还“活着”的时候，可是正经的帝国贵族呢，能从纹章院领年金的真贵族。
不过，余连很快就看出，这位虽然拥有夏莉（主宰形态）完全的样貌、气息和能量层次，但却绝非她本人。
这是一个领主，虫群中的英雄单位或军团指挥官。如果抛开外貌不谈，和自己上次遇到过的那个大脑袋其实是同一种生物。
面对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她却置若罔闻，向余连像模像样地鞠躬：“领主9527号向您致敬。我是负责暮门星系调查兵团的领主。”
余连表示，这种款的领主，自己上辈子真没见过。
9527仿佛无缝感言到了他的疑惑，马上回答：“我是拟态领主，最大功能是复刻了主宰的拟态功能。在保持质量守恒的情况下，我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您的功能已经显得很不科学了，就不要这么科学地遵守这个规则了吧？
考虑到静默号居然能在穿行重力井的时候消解引力，它才成了最不科学的那个了。
所以说了，明明长得一副特别科幻的先进战舰的德行，却还没有一个虫子科学。如果本舰存在真正的意志，就不觉得丢人吗？
余连在心中表示了惋惜和鄙夷，然后就感觉到地板应该有了波动，突起一根尖刺狠狠地扎了一下自己的脚底板。
有点痛，但是没破皮。另外，这艘船果然是哪里都可以长出纳米蘑菇出来的。
9527继续道：“而且，还能复刻主宰的全部战斗技巧。”
“哦？”虫类的身外身？这倒是挺新鲜的。
“但因为能量的承载极限，只能达到最多百分之三十六的出力。”
不过，作为身外身的强度，已经很可观了。
“若是能保证和主宰之间相隔不到万里，不在意使用寿命，出力最高就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四。以主宰目前的能力，可以维持最多二十个同组单位。”
“也就是说，你们即是领主，也可以超凡作战单位。”
“肯定的。”9527点头。
好吧，这种拟态虫子明显是没有那些脑虫聪明的样子，但却很坦诚。余连也表示很中意：“夏莉呢？”
“正在卡德尔77星系，刚刚袭击了帝国军设在那里的战兽基地，总共消灭了军用战兽72000头，包括山王力士12头。”夏莉模样的领主正经地开始报告，就像是一位严谨刻板却又忠心耿耿的秘书官似的。
不过，在她准备开始报上更详细的数据时，却动了动构成了眼皮的甲壳，眼神中顿时便带上了一丝生动。
不用说，夏莉的意志就这么无缝降临了。
“还以为我们真的得到了天域才能再见呢。”余连笑道。
“你在荣耀之门的动作我已经听闻，还以为你会直接走新大陆回国呢。”夏莉道。
“我原本是这个打算的。”
“然后，你改变主意了？”
“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迟早也是要做的。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也远比过去多得多了。”
夏莉大约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咬着牙表示同意。她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我在卡德尔77。下一步计划是要去攻击杜尔罗8号的帝国陆战队训练营。不过，既然你都到了暮门了，我可以改变计划，只需要一个星期就能抵达。在这个期间，你就要自己想办法躲藏了。”
她沉吟了一下，又挂着得意的表情道：“当然了，穿梭暮门星系的方法我也是有的，若你求我……”
“暮门通往龙域的重力井是周期性。今天是2月25日，能感应到空间入口的宙点会在XJH9877I到77H之间，Y轴的话嘛，则是……”
余连压低了声音，报上了一连串数字。
夏莉的眼中顿时闪过了震撼，但也存在一定程度的怀疑：“这，你，恩，你是从哪里得知的？我以前就想要问了，你这家伙回帝国就像是回自己家似的。明明我才是正牌的帝国贵族，却像是个外人似的。”
这话真是耳熟，余连表示自己实在是听得太多了，稍微有那么一点审美疲劳了。
“哦不对，贵族这个东西就应该是被打倒的，早就不应该有这种存在了。啊不对，也不对，你到底是如何知道龙巢航道密码的？苏琉卡王告诉你的？”
余连不回答。他也确实没法回答。
“什么超规格的恋爱脑啊！可是，这也不科学啊！她应该也只知道部分的。”
这就错了。她也和我一样，知道全部。
余连笑着反问道：“按照时间，你应该在1月底就抵达龙巢穴附近了，却只是在周围的星域徘徊。这是为何呢？”
夏莉一时间不太想要说话了。
“莫不是，你其实只有3月的坐标？”
夏莉依旧没有说话。
“而且只是三月的其中一天？”
她眼内的神光闪烁了两下便当场消散，便再次恢复了领主那僵硬的机械感。
她走了。来的时候有多么的干脆，走的时候就有多么的潇洒。
然后，恢复了自由意志的领主9527再次向余连敬礼，一板一眼道：“我将随您行动。现在，您命令的优先级将暂时高过主宰。”
余连很满意。如果想要挖坟掘墓的话，虫子们说不定比圆滚滚的毕方机器人还好用。更何况，多了个拟态领主，便相当于多了一个和夏莉无缝联系的分身。既然都是一起去踢皇帝屁股的盟友，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着来的。
余连随后又接到消息，拜瑞恩公爵的舰队主力终于抵达了盖限星区，径直便向着边境过来了。
同一时刻，在原地犹豫了12个小时的索拜克和诺博夫的舰队也动了起来。
用纳米机械模拟的引力信号，是不可能忽悠敌人太久的。
邓正清领导的参谋部做出分析，如果继续滞留在暮门星系原地，最晚不会超过72个小时，就一定会被帝国主力舰队堵在暮门附近。
“当然了，我们现在要重新赶回红曜石们也来得及。可攻击要塞的窗口时间，就只剩下不到4个小时了。”
邓正清刚刚做出了这样的报告，便收到在阿芙乐尔号上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发来的侦查情况。
“确定重力井信号，和跃迁引擎产生正响应。我们……阁下，我们找到龙巢的大门了！”

第2030章 八大王星系是所有人的福地
就这样，余连舰队没有再继续等待夏莉，直接于2月26日穿过了暮门。他和他的小伙伴们，也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批进入了被世人称之为“龙之巢穴”，“龙之空域”的星空的外国军队。当然了，他们甚至还是在共同历开始以来第一批进入这片星海的外国人。
……虽然是如此历史级的大新闻，但却没什么动静。没有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红旗招展的迎接，甚至连基本的拦截兵力都没有，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风平浪静春和景明。可毕竟还是太过于平安和谐的，这多少让余连的小伙伴们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落差的。
当然了，要说是完全完整的风平浪静也不尽然。在刚刚穿过了航道之后，就看到有两艘驱逐舰大小的太空船迎面过来了。
船虽然小却很美观，呈现的是光滑的流线纺锤形，银色的船身外还包裹着金黄色的边框，咋看还以为是小号的龙船呢。
事实上，她们的船舷上也确实镶嵌晨曦皇室的纹章。
“御林龙卫。”大家很快便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当然了，称号虽然听起来很霸气，但说白了就是隶属于皇家雇佣的私人卫队，乃是保安和佣兵而非正经地军队。另外，皇室成员真需要安保，也一定会更信任宫内厅和纹章院严格挑选的卫队成员。
总而言之这些所谓的“御林龙卫”，也就是皇室产业的保安了。主要工作是维持生产生活的正常运转，镇压皇室奴隶暴动之类的，素质便可想而知了。
言而总之，虽然有了如此霸气外露的称号，但晨曦皇室还没有抽象到工厂保安装备战舰的地步。龙卫手里有一些装备了初级火力的武装商船，平时自然执行的是运输和巡逻任务，偶尔需要作战的时候，也是可以起到镇压奴隶暴动的作用的。
实际上，他们也从未想过，这高贵的“龙巢”会迎来了敌对的舰队。
面对着共同体舰队铺开的阵式，他们甚至还发来了信号，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里是属于光荣的帝国皇室的园林禁区！这里是历代先君和诸王们的神圣领域！岂可随意冒犯！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为何没有事先通报？”
在宇宙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很难看到武装商船对战舰舰队这样颐指气使。
当然了，就算是保安也毕竟是皇家的保安，不能给皇帝陛下丢份儿，可不就得拿出这种派头吗？
余连对他们的骄傲表达了理解和尊重，并且下令用炮火给予了应有的祝福。
在第二份通信发出之前，龙卫们的武装货船化为了齑粉。
这就是余连舰队在龙巢之中所受到的唯一阻拦了。在大帅的命令下，他们一边敲掉了一路上所能探测到的所有信号中转站和深空探测器，一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这一串项链般的星系的中段，那个被称为“列王星系”的所在地挺进。
随后的半个星期航程，舰队一路穿过了五个星系，遇到了四个自然宜居星球和五个已经进行了相当程度改造的类地星球。可是，明明是放在黎明星域里也堪称是“肥沃”的星空，却连一个正经的太空城都没遇到。
不仅仅是太空。那些自然宜居星球上，那些大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蓝色和绿色地表上，也鲜少能看到代表城市的铁锈色。
这是很正常的。
根据余连在某条虚拟时间线上看到的资料，龙巢的十二个星系的总人口没超过1000万人，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五都是皇室的奴隶。
说白了，说是定居点或城镇，也就是变相的奴隶劳工大营了。且由于从事的是需要努力精耕细作的“高端产业”，并非劳动密集型的重工业或采矿之类的，极限也就是两三千人的规模了。
这当然是自己在某条虚拟时间线的五百年前看到的数据，但即便是到了现实世界的今天，也应该没有太多大的变化。
雷斯纳特皇帝当年的措施，被认为是在给皇家经营退路；可实际上，在经过了近千年的经营过程中，晨曦皇室从未进行大规模的移民和产业转移。
内廷和皇室商会确实往星域内迁入了一定规模的人口，但几乎都是皇室的奴隶。与其说是移民，倒不如说是给皇家的庄园运送会说话的牲口。
实际上，这些人的祖辈都会在这些生机勃勃却又充满洪荒风味的星球中生活。为帝国皇室开垦和守护领地，几乎不可能有迁出的机会。
他们在这些星球为皇室经营林场，养殖稀有的药材、花卉、木材和各种珍兽。
再后来，帝国又开始效仿蒂芮罗和古美亚模式，在龙域的各个星球上放养大型幻兽，仿佛是要准备量产洞天福地似的。
这项工程注定是要以千年为单位的。不管能不能真的成功，大家也只能为历代皇帝们的高（死）瞻（心）远（眼）瞩而叹为观止了。
舰队就这样穿过了这些栖息着大量巨型幻兽的星球，一路畅通无阻。
以余连的能力，他当然感受到了在星球地表上那些小型定居点上的惊惧情绪。不管是奴隶还是号称的“龙卫”写作的“监工”，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遇到敌军兵临城下，现在便惊吓得甚至连逃跑都忘了，只能缩在定居点的护盾内瑟瑟发抖。
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毕竟不是什么恶魔，倒是没有轨道轰炸奴隶劳工大营的兴趣。倒是领主9527告诉余连，自己根据主宰的要求，要往每个星球都投放工蜂和1级巢穴，希望得到自己的批准。
“要得到我的批准？”
“是的，您现在离得更近，所以您的优先级更高。”
合着命令优先级是取决于物理距离了是吧？这要是传出去，虫群的格调岂不是就要荡然无存了？
“夏莉在路上了？”
“主宰正在避开帝国舰队，小心前往。因为有您之前布置好的陷阱，敌军会被误导。主宰会在暮门被封锁之前，进入龙巢的。”
确实，相比起金属的战舰，各种虫巢战舰的外壳更像是几丁质的，在宇宙中的目标更小。更何况，这条时间线上的夏莉依稀是比上辈子还要更擅长潜行的样子，应该是能避开所有的监控和堵截的吧。
就算是没能潜行成功，也应该是你可以逃跑的吧。
“龙巢有充足的生物资源。”余连盘算道。
“充足到奢侈的生物资源。”9527点头。
“毕竟是晨曦皇室关门运营了千年的宝地了。全银河恐怕都不会有资源这么充裕的宝地了。这简直是虫群的天选之基啊！”
千年前的雷斯纳特大帝若是知道自己的操作却给夏莉提供了如此未来，也不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应该会很满意的吧？
9527自然是表示赞同的：“就是如此。主宰曾经说过了，虫群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放过扩张的机会。何况是此地。”
余连道：“也不能放过留后路的机会。只要有一个巢穴存活下来了，你们便不会灭绝。”
他想到了帝国军不得不大举进入这个皇室的私人领地，和虫群们在每一个星球，每一个树林，每一个地洞中捉迷藏的场景。冲锋队那沾满了血渍、骨灰和烧痕的铁鞋踩在了芬芳的玫瑰园中，将花团锦簇践踏到了泥泞之中。子弹和火焰点燃了奇花异草和遮天的巨木，将千年的森林和壮美的自然奇观一起化为齑粉。从宇宙各地收集的珍兽们惊惶无措地在战火中奔逃着，却最终被帝国战车的车轮碾碎。
这画面实在是太惨了余连简直不敢看，但他又实在是难以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夏莉原本就有潜入龙巢的打算。她想要查探什么，但她也确实想要在这里开辟一个新的天地。”
9527继续点头：“主宰认为，只要能在这里播下种子，便绝不会灭绝，设便能永久构成对帝国的威胁。”
确实，都已经顶在内环诸星区的腚眼上了。这都不能叫威胁，而是蚀骨之蛆了。
升级之后的夏莉还是很有战略眼光的。不过，她到底是如何得到进入龙巢的航道密码的？莫不是最近又吞了那位大佬的记忆？亦或者……是什么提前解锁的前世宿慧？
“龙巢之内也有主宰重要的身世之谜。无论如何，此地都是我们必要攻略的目标了。”
夏莉的身世之谜？现在还能算得上是谜的，不就只有她妈了……
呃，忽然有点细思恐极了啊！
余连又打量了一下9527。作为主宰小姐旗下的领主，这位便相当于是她的细胞，但这个细胞也未免太坦率了。
拟态领主依旧在用几乎没有情绪的眼神和表情看着余连，安静着等待着命令，就像一个忠诚但是莫得感情的机器人似的。
有一说一，小灰那个真机器人可是比她要生动鲜活多了。
想到这里，余连赶紧把脚步挪开了一点，生怕地板上又长出一个石笋给自己整点强度啥的。足底按摩虽然很愉快但要是猝不及防，还是很容易让人破防的。
她道：“许可呢？”
有一说一，一个三米多高浑身布满甲壳背生骨翼的巨人发出这种台词实在是很违和，而上上辈子的记忆也确实在攻击自己了。
于是，余连只好绷着脸道：“去做吧。”
9527垂下头，眼中的冷光就仿佛是正在闪烁着连串字符和电脑荧幕似的。
于是，那艘像是虫蛹般的战舰，在每经过一个星球的时候，都会直接游荡到近地轨道上晃荡一圈蛄蛹两下，就仿佛是过去产卵似的。
不过，包括龙种在类的各种大型幻兽都在这些经过了改造的星球上茁壮生长着，再多上一批虫群也不违和，反而会让物种的多样性得到更直观的体现吧。
当然了，这会对帝国的人造洞天福地计划造成怎样的创伤，会不会有哪个正在睡大觉的巨型幻兽被虫子们吃了个干净使得帝国的千年大计破产，那就不是余连所能考虑的了。
那些人造的洞天福地的未来开始愈加暗淡无光了，但余连却懒得去管。他现在唯一感兴趣的，便是这片“龙巢”之中唯一的天然洞天福地，那个位于这一串星系项链核心的列王星系，也即是俗称的“八大王星系”。
这个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星系中，却有一颗瓦蓝色的圣地星球。这颗星球的体积达到了帝国母星芮星的三倍，但重力却和大多数适合生物生长的自然类地星球差不多。上面百草丰茂，上面生机盎然，上面物种繁盛。
更重要的是，这颗星球还具备非常罕见的“灵气丰沛”属性。
从雷斯纳特大帝开始，所有的皇帝和选帝王都把祖坟修在这里了。便有了“列王星系”的称呼和“八大王”的绰号。
而在另外一条虚拟时间线上，甚至还包括了他余连的。
怎么着？共治皇帝怎么就不是皇帝了？
理所当然的，这也是这个星域中守备最严密的星系了。
列王星的地表只有不到1000人的守墓人。因为各大皇陵都在地下，他们做的也就是只是修葺一下地上建筑，维护一下配套园林的工作。
可在星系中的天空城中，却驻扎着10000人的龙卫。他们装备着外形堪比纹章机的机甲，和二十艘涂装标准看齐龙船和泰坦舰的武装巡逻船的。
以龙巢的标准，可不就是相当庞大的军事力量了吗？
虽然是保安，但也是皇室的保安。还是那句话，他们不能跌份，便早早对余舰队呼喊：“停止你们的敌对行为！这里是诸王的长眠之所！即便是战争，也不应该让您这样的高洁的骑士放弃自己的荣誉感！我们可以投降，但请您不要打扰诸王和历代先贤的长眠。”
说起来，龙巢之中埋在的除了皇帝和选帝王，也有当代名臣名将和名人们的墓葬。他们身前辅佐自己的君王建立功业，死后也和主君长眠在恢弘的地宫中接受灵性的滋养，这大约也是一件很有趣的
在帝国，能不能被埋在龙王们的身边，是一件很有逼格的事情了。
余连对龙卫们保护历代帝王和先贤们桑梓的行为表达了十分的感动和尊敬，接着便下令开火。
英勇的龙卫们在第一轮炮弹还没有打中他们的太空基地的时候，就赶紧打出了白色的信号灯。
“对，对不起，是我们得意忘形了。我们很弱，请不要伤害我们。”
“我们，我们还要负责各个皇陵的维护和保安。我们知道所有皇陵的位置。求求您了，请您开恩。”
“是的是的，我们又不是军队，只是保安没有去过地球，我们没有作恶的，从来都没有。”
果然是保安，就是这么逊啊！不过，余连舰队也都没有屠杀投降俘虏的念头，只是把所有人都赶到了地表的基地里关押了起来。
至于属于龙卫们的物资给养，自然还是按照老规矩，自然是由征服者们笑纳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舰队也得到了非常短暂但却极为高效的休整机会。
广域静默号的本体直接进入到了列王星系的通温层中。
在这个星球的大地、海洋、一草一木，乃至于空气这种的特殊灵气在看不见的灵脉中流淌着。而当启明者战舰的进入大气层的那一刻其，这艘战船本身也化为了这浩瀚的灵脉循环的一部分。
这颗神秘的列王星，又岂会仅仅只是虫群们的福地呢？

第2031章 这是量子纠缠的意义
广域静默号表现出了一种仿佛生物般的特性，大家都表示一切都不值得惊讶。
广域静默号的生物特性甚至还表现出了一定的灵脉属性，大家纷纷表示有点震撼但由于司令官阁下过于淡定，便也都马上平静下来了。爱丁顿博士和科学官部门甚至开始直接工作了起来，打开了各自的终端，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本舰的所有变化。
至于从新大陆过来的波拿巴舰队和维恩舰队，他们就算是要吃惊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只好捏着鼻子当观赏视觉奇观了。
反正余大帅和启明者战舰上的老战友们都这么淡定，他们除了跟着淡定，也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至于余连本人的话，确实是毫无波澜的。
小灰那个浑身都是由纳米细胞构成的集结都已经很有生物性了，把这个特质扩散到整艘静默号上，听起来也是很合理的了。
如果说肉眼无法识别，科技侧的仪器无法观测的灵脉，便是这个星球的奇经八脉和血管脏腑的话，启明者的战舰或许便具有同样的系统吧？非如此的话，实在是无法解释静默号无缝融入的原因了。
话虽然如此，但当余连看着终端上的显示，看着战舰的蓝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增长者，看着一些灰色的区域也慢慢地抹上了光晕，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念话问道：“所以，所谓的圣地星球，确实也是启明者们改造的结果了吧？我以前可真傻，我早就应该明白。圣地星球的每一丝空气中都蕴含着一种因子。以本世代的文明水平，我们不管是用灵能还是科技的手段，都弄不清这些因子的真相，但它们确实是存在的。”
“你到现在还在问这个问题，不觉得现在的你也很傻吗？”小灰在余连的脑海中回答。
她说的真有道理，整的余连顿时就无言以对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用念话也可以直接和小灰这个理论上不懂灵能的机器人无缝联系，这算是什么原理呢？
关于这个问题，余连其实已经不想去琢磨了。
“这个宇宙中的圣地星球是一种瑰宝。你们的研究还很浅显。我用舰船融入她的灵脉，又何尝不是一种展示呢？”
“我看到了。非常感谢。”
科技侧的仪器固然无法观测到灵脉的流动，但能量的注入却是有基本的热量变化的。把这一整套变化记录下来，说不定都能给基础物理带来进步呢。
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每一个圣地星球，都能发生同样的奇景吗？”
“怎么，你不会是想要姐姐陪着，探寻和拜访这个宇宙中的每个圣地星球吧？”小灰笑道。
然后，没等到余连开口，她又道：“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姐姐自然是很乐意的。不过，余连小弟，前提是这场战争能以你的存活和胜利而告终哦。我是机器人，对竖旗这种事倒是一点都忌讳，但你呢？”
余连其实也并不忌讳。当然了，他其实也没想着要去拜访宇宙中所有的圣地星球，但这种事情就不用说得太细了。
小灰又道：“我会再次得到一次升级的，而你的一些猜测也正在得到证实。这是一场很适合为你的征途画上一次休止符的远征哦。余连小弟，你的历史形象，或许就要看这次征途能写下怎样的结尾了。”
余连觉得，只要不是人生的结尾就可以了。
“姐姐啊，姐姐只是希望你不要把这次征途当做是人生最后的冒险就行啦！人生可还长着呢……诶，很好？果然会是有新的性能了。”她阖动了一下模拟得堪称线条完美的长睫毛，横了余连一眼：“又便宜你了。”
在静默号被流动着的星球灵脉注入精神和能量的这一刻，战舰本身的新功能尚且没有解锁，毕方机器人们的新技能便先出现了。
原本的毕方都是有篮球大小的，却可以像是史莱姆似的直接分解成乒乓球的尺寸。现在，它们却可以分解到更加细微的瓢虫大小，对周围的友军战舰的细微伤口进行更细致和全面的修补。
于是，当静默号开始回蓝的时候，从黎明星云一路远征过来的埃莉诺和维恩的战舰，却都开始回起红来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便宜你了”。
这或许才是余连一定要带领静默号和大家往龙巢走上一趟的原因之一了。小灰说过，所有的启明者遗物都和她有缘，列王星系自然也不例外。
在帮助大家解放天枢的过程中，机器人小姐大大地强化了一把，谁说列王星就不行呢？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至于别的原因，当然也有。
在小伙伴们忙着休整的当口，在小灰正在忙着琢磨新功能的当口，余连便也带着除自己之外最能打的两个灵能者，菲菲和公孙擎降临到了八大星的地表上。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少女的斯列因王，大概是余连觉得，既然是要挖晨曦皇家的祖坟，还是应该带上一个龙王，如此才显得自己不会太失礼的。
另外，还有一些机关是需要龙血来破解的。暴力破解虽然也可以奏效，但很难保证不会翻车，而且也会对陵墓造成破坏。这不符合余连一贯以来的正义使者的作风。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苏琉卡王家的陵墓嘛，自然是因为自己最熟了。
那些“御林龙卫”曾经向余连苦苦哀求，为了活命，他们是可以带路的。可实际上，后者并不需要。
余连甚至可以表示，自己比大多数皇室成员都更熟这个列王星系的一切。
在那个俱往矣的虚拟时间线中，不仅仅是龙巢，就算是列王星，他余连也是想来就来的。他本人不但在列王星上主持过皇室子弟的狩猎仪式，亲自用老式的投枪猎杀了刺尾山鼠，甚至还亲自主持了“自己的陵墓”的建设工程呢。
……好吧，其实是自己和布伦希尔特共用的帝陵。
有一说一，帝国是有奇观误国的固有毛病的，帝陵和王陵们自然也是极尽壮观。受到了他们的影响，余连也在布伦希尔特的忽悠下，掏空了一座宛若龙脊的陡峭山麓，建起了恢弘的地下宫殿。
余连还依稀记得，在开建之前，自己还是提出了自己的一点点疑虑。
“既然蒂芮罗人自称是虚空的眷族，是星空的征服者，为什么不在太空中兴建帝陵呢？皇宫都是飘在空中的太空城，没理由皇陵就不能是吧？”
有一说一，龙王们躺在太空中的铁棺材里，可比躺在地底下的石棺材里有格调多了？而且这样至少更像是太空时代的封建压迫者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很浪费。”布伦希尔特表示同意。
她又告诉余连，以前的皇帝们还真就是这么干的。不过，到了雷斯纳特的时代，龙巢的两个入口有了隐蔽属性，列王星上的灵脉流动也越来越丰沛了，就像是从娟娟溪流化为了大江大河。皇帝和他的星见官们，甚至整理出了灵脉流动的节点。
于是，皇帝和选帝王们便开始将自己的陵墓修建在了这些节点上。
“这有什么实际意义呢？总不能是永生吧？我从未听说哪位皇帝是可以从坟墓之中爬出来的。”
“谁知道？说不定是能保证子子孙孙福泽绵延？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考虑到晨曦皇家的整体品种还是不错的。说不定这还真的有一定理论基础。可问题在于，晨曦皇室代代明君的设定大约是可以延续到蒂芮罗人的母星时代了。
不过，晨曦皇室的灵能者的出生率倒是挺高的，高位灵能者的成长性也非常喜人。这到底是不是受到了龙巢的八大王皇陵的影响，还需要更细致的统计了。
然而，布伦希尔特却不以为意的样子：“啊哈哈，不用这些细节。亲爱的，我们是银河帝国的皇帝。我们不这么做，底下人却做不成，这是会让他们疑虑的。更何况，这本就属于我们的特权，为什么不用？”
“死了以后的特权？”余连想笑。
穷奢极侈的陵墓和大量的陪葬品，难道可以带到亡者的世界继续享受吗？他并不认为布伦希尔特会有这么俗不可耐的想法。
“不，当然是活着的福利。是乱花钱的福利！我们大兴土木，我们穷奢极侈，民众不会觉得浪费而只会觉得是他们的荣耀。这难道不是巨大的情绪价值吗？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余连不得不承认，上位者的各种疯狂的残民和压迫之举，也无非就是为了这些了。
布伦希尔特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余连对细节当然也就不怎么在意了。不过，现在再仔细想一想，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就很有点细思恐极的感觉了。
如果是真实的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继续追查这些细节呢？
那么，那个虚拟时间线中的自己，到底是是受到了“历史”的影响还是神秘学的影响，就还是很值得商榷了。
除此之外，皇陵中的现实价值当然也是存在的。
列王星的灵脉在能量节点汇集，会构成各种奇特的神秘学现象。皇陵修建在其上，只要进行一点点巧妙的设计，就能把神秘学现象化为奇妙的灵性保护机制。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在浩瀚的地宫之下不断流转着，在皇陵的外围构成了仿佛是永动的神秘学陷阱和机关，足可以拦住几乎所有的觊觎者。可同样的，涌动的灵脉也会在皇陵之下的，构成一个个灵气密度极高的空间。
这些特异的空间属性，已经无限趋近于虚境了。
也正是以为如此，当娅妮打开了第三个锦囊，主动向余连呼叫的时候，一条跨越了无穷星河的空间通道才如此轻易地展开。它避开了帝国可能布置在龙巢和内环星系内所有的神秘学布控手段，在龙王的陵墓之下，开启了穿梭两界的大门。
以上，便是余连和他的部下们这两个月的行动始末了。
对于余连的讲述，正在学宫中的大家的反应总体还算平衡，惊讶但也不太震撼。毕竟在虚境中待了那么久，什么样诡谲的神秘学现象会观测不到呢？他们的精神状态或许都已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了。
相比起来，这里的高位超凡者们，反而是对这件事的世俗影响力更感兴趣一些。
“龙巢沦陷了？龙巢沦陷了。龙巢沦陷了！”赫里托&#183;河文的语调变化到了最后，已经难以再掩饰自己的兴奋和躁动了。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狰狞而扭曲的笑容，用力吐出了一口浑浊的粗气，脸颊上的肌肉在颤抖着，仿佛那些隐蔽在肌健和鳞片之间的水汽都挂不住了：
“帝国立国以来，都没有别国舰队把炮火烧入龙巢。这落在他国眼中，落在所有人眼中，都会是虚弱的表现。再损失二十艘泰坦舰都不会带来这样的打击！再建上五十艘泰坦舰和十台巨像，人心的动荡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的！”
好吧，弗兰摩尔人之前在听说帝国损兵折将的时候，表现得还是很复杂的，很有几分心忧故国的味道了。可是，当他听说龙巢开始燃烧的这一刻，便似乎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他大约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准备去当一个很有前途的反帝国分子了。
“帝国每次在战场上取得突破，你却都会回应一个更响亮的耳光啊！”澹台靖满是骄傲，感慨道：“师弟，如此一来，世人不会认为帝国输给了地球人和共同体，只是输给了你。就连伊莱瑟尔皇帝的历史地位，恐怕都要开始动摇了。”
大师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味道，但深层次的情绪却很复杂，总觉得隐藏着一种更敏感更沉重的议题。
“不用恐怕，而是确实的事实。余连，你便已经一脚踹到了皇帝的屁股，即便你还没有进入天域。”虹蔷薇公主很平静地夸奖了一句。她倒是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反应，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不过，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还是又道：“那么，蔚蓝宫要说服国会通过灿川的增兵，就有更加充分的理由了。”
好吧，一直到现在为止，联盟都还远远没有进入战争状态。从长远来说，到底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娅妮的视线又停在了余连手中的玉石片上：“不过，看样子，你一开始就是冲着苏琉卡王家的皇陵去的，就是专门为了这个吗？你难道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以太相位之矛，是在她家的祖坟里的？”
这绝不可能是布伦希尔特告诉余连的。娅妮表示，自己认识那个任性的橘猫好多年了，虽然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但骨子里终究还是个龙王、
那个女人任性归任性，脑子却清楚得很。
“可是，这确实是她告诉我的。”余连却摊开手满脸都是无辜的样子。
娅妮在短暂地迟疑之后，不由的当场笑出来声：“……很好，我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量子纠缠吗？”
她似乎是一点都没有特别惊讶的样子。
继续请假啊
暑假啊暑假，你们懂得

第2032章 余连，你们的时候到了
这件看上去像是绿玉瓦片的平平无奇的物什，是一件名为“以太相位之矛”的宝具，乃是苏琉卡王家的家宝之一。
余连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东西到底是矛在哪里了，但既然是启明者留下的造物，也就没必要再考虑形制的问题了。
在那条的虚拟时间线中，在余连和布伦希尔特正式大婚的二十周年，在他们两人开始考虑长子和长女的联姻对象的时候，威望日隆的女皇陛下，便从苏琉卡王家的地宫中取出了这件宝具，准备放到正在修建中的皇陵里去了。
当然是那座由余连亲自督建，准备两人都躺进去的那座皇陵了。
对此，女皇陛下可是相当期待的：“我们把这件宝具放在皇陵中温养，等到了七环的时候，便能拿出来取用了。”
“这竟是一件七环才能使用的宝具？如此高能，想必威力也很大吧。”余连发出了如此的感慨和赞叹，表达了对高能的启明者遗产的基本尊重。
“其实只要三环就能发动了，但这毫无意义。这东西对人类没用，乃是对虚境利维坦的特攻。可若本人的实力不济，哪怕和虚境领主的意志有瞬间的错位和对抗，精神便一定会陨灭的吧？”
布伦希尔特随后又解释道，若是在现实世界使用，这顶多是一件有必中因果律效果的板砖，将其掷出之后言出法随必然会击中敌人，但威力就实在是一言难尽了。
它甚至连普通机甲都破不了防，更别说是战斗中对灵能者了。
可是，若是在虚境那无穷无尽的灵子和以太之海中使用，展开其完整的形态，便能对大型的虚境之物构成无法回避的封锁效果。
强大的虚境之物在无尽的以太海洋中畅游着，漫无方向地寻找着生命的目的。在牠们所在的世界中，只有生存、吞噬和进化，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这样的生物，本就是莫可名状的，当然也是无法捕捉的。
或者说，这些存在之所以被视为生物也是人类观测的结果。人类需要虚境中存在生物，以证明生命的永恒，以证明整个宇宙的勃勃生机。
他们的本质是虚境的能量和信息的集结，这样的存在到底是不是真的活着的，便确实是一种让人一言难尽的微妙故事了。
可是，灵能者却能理解祂们的概念，定位他们的位置，终结他们的生命，将它们化为强化自身的灵性材料。
至于这件“以太相位之矛”的存在，起到的便是锁定和捕捉效果了。
这种武器破不了人类的防，是因为其神秘学效果不会对物质世界的人类产生效果。可在对上虚境生物的时候，却能起到定位和僵直的效果。
哪怕是号称无声无息无相无形的空旷之影，都会被这个绿油油的瓦片轰出轮廓陷入僵直状态的。
这就是所谓的“捕捉”了。
实际上，它的原理是在虚境之中再次开辟一个信息循环的波段，在物理概念完全失效的虚境中构成独立的小世界。
而被它的神秘效果锁定的虚境“生物”，构成其存在的能量和信息就会被压缩在一个信息循环之中，这便是所谓的“相位”的概念了。
相位空间既然是独立的，那不管是怎么战得惊天动地海枯石烂风云颠覆，也都不会破坏周围的花花草草，也一定不会惊动其余的虚境领主了。
至于这段围困时间到底会持续多久，这当然是一个玄学了。不过，在虚境中，本就无所谓确切的时间了。
关键是人一定是要有量子心态。你认为能定住对方一个小时，那就有一个小时！
把握好这个时间，猎杀真正的虚境利维坦，得到新鲜出炉的特种灵性材料，尽快完成融合。到了这一步，方才算是真正的迈入半神境界了。
“所以，与其说是以太相位之矛，不如叫以太鱼叉？”余连道。
“要尊重以太海中的高等虚境生物，祂们也是有高等智慧的。我们互为猎物，所以更要对彼此的存在保持应然的尊重。听起来有点矫情，但人家年轻时候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布伦希尔特如此纠正，三观显得很正的样子。
“可是，这不是苏琉卡王家的宝具吗？就这么取出来真的好吗？”
“现在的苏琉卡王是我们的小女儿，她才是十岁，又有什么意见呢？”
那可难说，你当上神选冠军的时候也就十二岁。
“而且，亲爱的，所谓的宝具啊，虽然所有权都是归于各大王家，但使用权其实是通用的。真要是有了充分的理由，哪怕是卫王那条老……额，哪怕是我的老堂兄卫王，需要借用的时候，难道我会不管吗？实际上啊，亲爱的，皇帝的一个很大职责，也便是要监督和管理这些皇室宝具了。它们在大多数时候，不会对世俗的世界产生最直接的影响，但却会关系到每一个想要挑战真理之侧的幼龙王们。皇帝就是族长，我们有义务看顾他们的。”
“懂了，皇帝是大家长，这些宝具就是家族祭田。”
“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了吧。”布伦希尔特的语言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我们要进入真理之侧，以太相位之矛就会起到最大的作用。我们是可以携手起来进入那个领域的，我们可以在携手统治宇宙，统治一个纪元。”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余连便这样唱了起来。
“当然了，如果真的不成功，就让闺女再把宝具取回来吧。”
在虚拟时间线上的那个时间点上，不管是女皇还是共治皇帝，都对他们的未来充满期待。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朝一日，是可以继续向真理之侧发起挑战。
当然了，后来我们也都知道了，“相位之矛”就真成了皇陵之中的摆设。
不过，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就算是被卡在现在的“圣者”阶段度过一生也挺好的？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会失去了挑战未来的决心的？
余连甚至已经记不住，自己和布伦希尔特是什么时候放弃的了。
真实的幻境就是这么让人流连忘返。它总是能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告诉大众，躺平其实也是挺好的。
后来，在余连的记忆中，当女皇去世之后，他们的女儿，当代的苏琉卡王也确实取回了“以太相位之矛”，在余连见证之下，很有仪式感地放入了苏琉卡王家陵墓的最底层，安置在了灵脉交汇构成的藏宝库中。
龙王们的陵墓既然还起到了藏宝库的效果，便不会太在意自己的子孙在长眠之所进进出出，更不会在意他们取用贡品。只要不把棺材板给劈了，也就不算惊扰祖宗哄堂大孝来了。这一点还是要为帝国皇室的务实和洒脱给点赞一下。
在随后，在现实的考古中，余连就带着菲菲、公孙擎和小斯王，在苏王家的陵墓中取到了这件宝具。
陵墓内部的机关和通道和虚拟时间线上中的当然存在一定的出入，但并不能构成自己的阻碍。
最底层的宝库当然也不太一样，可到手的宝具却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就连触感和质感乃至于上面最细微的纹路，都是如此的。
这可真是细思极恐啊！如果可能的话，这种幻境play还是少玩一点的好。
所以，非要说是量子纠缠的话，好像也是能做出解释的。
当然，让现在的余连略有些好奇的是，相位之矛是苏琉卡王家的宝具，应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动用过的。可是，很显然的，娅妮这个联盟人却像是很清楚的样子，甚至比自己这个曾经的“共治皇帝”还要清楚的样子。
不过，在他表达疑惑之前，菲菲已经动了一下手里这颇为点份量的瓦片，忍不住问道：“鱼儿告诉我，连大多数的皇室成员都认不出这东西。”
“那你就不好奇你的鱼儿为何会知道？”
“他已经回答我们一次了，说是布伦希尔特告诉他的，是在一种特殊环境下的。”
“哦？特殊环境。特殊环境？特殊环境！”娅妮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震惊，接着便转为红温了：“等等啊！菲菲，你这反应不对啊？”
“怀疑，惊惶，哭泣，悲痛欲绝？都有啊，我都反应完了哦。”菲菲操着手道：“而且我一点都不信。”
“所以？”你这个没血没泪的冷血女人也会哭吗？
“所以这一点都不重要。”菲菲摆了摆手：“事实上，我们确实从苏王王陵的最下层取到了这件宝具，这就足够了。可是，娅妮，你知道就很违和了……说起来啊，一直有一个说法，你们虹蔷薇家其实和晨曦皇家是一家子。”
虹蔷薇公主无奈道：“九成的皇室成员都是普通人。他们顶着皇室成员的头衔，但并不比普通公民或基层小贵族更体面。他们本就是普通人。至于贝伦凯斯特家，我们也确实和晨曦皇室有过联姻。如果非要说是一家的话，那帝国和联盟也早就是一家人了。”
菲菲抄着手插话道：“所以，这就是普通家庭的影响力吗？”
公孙擎花了将近三秒钟才理解过来，随即嘎地笑出了声，但还是赶紧闭了嘴。倒是旁边的斯列恩王小姐，明显是比公孙擎反应得快得多，但还是早早地闭了嘴，垂着小脸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娅妮不由得为之气结，没好气道：“菲菲，我们不是应该成熟一点了吗？现在是在意这种细节的时候吗？在现在的语境之中，我们才是一伙的吧？”
菲菲笑道：“我对你我的交情很乐观，但对未来可是越来越悲观了。等到了未来，当全宇宙的劳动者和无产者们联合起来之前，全宇宙的统治阶级一定会先一步开始联合的。”
这个很冷峻的话题让现场的气氛有了一个短暂的压抑，但余连很快就生硬地把话题转到了“正轨”上：“联盟和灵研会有过在虚境之中的联合行动，和帝国当然也是如此，而且只会是更多。”
“上一次合作已经是八十年前了。世俗的利益冲突是永恒的基调，总是会影响到上层的合作。在银河文明议会建立起的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有了默契的共识，除非是涉及到神秘学边界的重大课题，平时还是尽量保持距离的好。”娅妮的语气也很生硬，但至少没有隐瞒。
“这不是也不耽搁你们联姻吗？”菲菲笑道。
娅妮就当没有听到，继续道：“上次合作的时候，共同体都还没有成立。那一代卫伦特王梅珊莉娅二世要准备晋级半神，需要鲜活的虚境材料，便动用了这枚‘相位之矛’。当初帝国主动来请求合作。我们成功猎杀了一位千刃巨灵，帝国得其灵体的核心，构成了梅珊莉娅二世成就半神的核心材料。我们则得到了巨灵陨灭后的那些灵剑碎片。”
余连和菲菲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这话听着也就是很合理的了。
一直在旁听的澹台靖补充道：“梅珊莉娅二世战死于独立战争期间，是在和恩师的公平决战中陨落。”
“曾祖父还担任了见证人，亲眼目睹了这场半神的决战。他老人家说了，这一仗之后，他方知自己和真正的豪杰之间的差距，也就绝了挑战更高深境界的心思。”菲菲道。
很好，那就更合理了。余连想。
“恩师说过，这是独立战争中他最艰苦的一战。”大师兄又道。
“师傅不是被萨公爵和他的战友们围攻过吗？”
大师兄摊手：“是的额，确实如此。世人都视这一仗为恩师的经典一战，代表一战，但他老人家却从未对我们这些弟子讲过。我们偶尔问起，他也只说不过按部就班就可以。相比起来，他老人家倒是把和卫王的一战编成了教案。我们所有人都在幻术中和那位老卫王较量过的，我自己甚至死了十次。”
合着萨督兰公爵和他的团长以及战友们被老爷子一串五，都只是背景板了是吧？
好吧，考虑到他到了半神也还是会被一串三，难道被人以少胜多，也成了那位前大团长的人设了吗？
在这一刻，那位骑士团前大团长的逼格，在余连的心里也剩不了多少了。
当然了，考虑到鞭尸还是有点不道德，余连决定在心里为那已经死了一年多的老人表达了半分钟的默哀和歉意。
娅妮继续解释：“在千年前的共同历之前，两国的神秘学交流比现在频繁得多，联合猎杀的次数也很多。有明确记载帝国动用了以太相位之矛的例子，就有六次。”
紧接着，在余连准备询问成功率之前，她又道：“猎杀成功率我就不说了，至少捕获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至少你们收获颇丰。”菲菲道：“不然就不有这么多次合作了。”
娅妮笑而不语。
菲菲又道：“另外，娅妮，你刚才的话已经非常充分地向我们证明，帝国和联盟的上层真就是一家子了。”
娅妮继续笑而不语甚至还变戏法地摸出了一个水瓶咕咚咚地喝了一大口。
菲菲没有再去理她，而是转头对大师兄道：“总之，幸不辱命。这件以太相位之矛，以后便是我们灵研会的宝具了。”
她理论上并非灵研会门下弟子，但至少能算是灵研会门下之媳，顿时便显得很有当家人的精神了。
作为掌门的大师兄看向了余连，看到后者点了点头。
作为掌门的澹台大师兄表示欣慰极了。
她又瞥了娅妮一眼：“当然了，你们想用啊，也可以交租金哦。价格面议，但一定合适。”
作为掌门的澹台大师兄表示大善。
余连却道：“我倒是觉得，它说不定是和我们的学宫……我们的技术学院有缘的。既然可以捕获虚境领主，那领主以下呢？我们所有的学生，只要对真理之侧的风景怀有期待的，想要努力进步的，说不定就真不缺材料了。”
正在建设学宫的澹台学院长已经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憧憬。
当然了，以上的自然都是猜测。大师兄便直接道：“可以先用一用试试。师弟，菲娜，你们的时候到了吧？你们应该是二代门人中最早踏入半神境界的。为了这一天，我们其实已经准备许久了。”

第2033章 这是我从出生那天就在期待的半神之路
大师兄真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人啊！不过，也实在是太利落了，余连便总觉得这内容的展开过于跳脱，仿佛中间少了许多铺垫似的，这就太没有仪式感了。
余连抽动了一下鼻梁，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了。他总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当试验品的嫌疑。
虽然这本就是自己想要做的，但自己自愿和人家安排的感觉，总还是不一样的：“大师兄，咱们的灵子技术学院……”
“叫学宫挺好的。这里毕竟是原本是卫伦特王的宝具的“摇曳王廷”，也就是帝国的至宝了。我们要是起了一个过于简陋的名字，会让帝国失落吧？”大师兄哈哈一笑：“外面有的是以太，有的是最本质的神秘学力量。外面有的是猎物，但外面也有的是猎食者，如此方才是天选的修行之所了。”
“在我们的学宫之外，时刻都栖息着莫可名状的存在。早在那场异蜕之战之后，强大的虚境领主便早已经感知到了战斗的发生，也感受到了鲜活的气息。高位灵能者的鲜活气息，牠们的意志自然会留存在这里的。摇曳王庭的隐秘规则，让它能躲避虚境生物的感知，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高维的存在就会放弃。”弗兰摩尔人如此解释道。
高位的人类灵能者把虚境之物视为猎物，对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们存在于虚境的目的就是吞噬和进化，那代表物质世界的“鲜活气息”，便是毋庸置疑的美食了。
对赫里托&#183;河文而言，他这半年时间，可相当于是在一群利维坦的眼皮子底下当装修工呢。就这样自己居然都没有崩溃，也真是挺自豪的。
大约是因为自己在这种精神压力下努力工作，明明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修行课业，自己的精神力和蓝条居然都涨了很明显的一截。因为世俗的工作而被卡了多年的灵能者的实力，居然真的上涨起来了。
所以，灵能者只要是能在虚境中坚持本我，就是一种修行了。
菲菲却道：“他只是单纯觉得，过于顺利了。从舰队进入龙巢，到开启王陵直下地宫，到最后取出宝具，都过于顺利了。”
娅妮道：“是这样的。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看向了余连，笑容带着戏谑，眼神深邃，带着挑衅，带着鼓舞，还带着看破一切的淡定：“亲爱的，我们灵能者的每一个阶段，都不是自然的。我们的星环完美得，我们的升级材料和进化公式就像是写入了宇宙底层逻辑的程序。我这样的智慧星环，到了聆听者的阶段，甚至还能听到所谓的万物之声呢？这是过往存在的知识？以一种设计好的方式灌输到了脑海中，还是我们自己探索到的边界？”
余连一时间失语。
公孙擎和菲莲表示自己听不懂，只听懂了最开始的称呼。她们看了看娅妮，又看了看菲菲，却没有从两人的表情中看出任何端倪。
“可是，从你带着龙船杀入帝国本土，到获取那艘启明者战舰，这个以宇宙为舞台的大戏便已经开始上演了。”娅妮道。
“你的锦囊也是其中之一。”菲菲板着脸到。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给的可是最稳定的逃命回城券的，是你们不解风情。”虹蔷薇公主摆了摆手：“他们在邀请你，余连，你又何尝不是在慷慨激昂地应约呢？”
“我很喜欢这个说法。”澹台靖叹道：“他们在邀请你，师弟。其实，在恩师抵达真理之侧的时候，他们也在邀请恩师的。真是多谢了……师兄真是无地自容啊！除了感恩，师兄无话可说。”
“您为什么突然要感激了？”
“因为你是七环我也是七环。你是平衡我也是平衡。小师弟，如果你成功，便将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入半神领域的平衡。你为全宇宙所有的平衡趟出了前路，这难道不值得感激吗？”大师兄坦然道。
他是一个赤诚君子，在自己的师弟面前还真是万事都不隐瞒，自然也不会隐瞒自己的这点小小的私心。
“放心，师弟，一旦发动，师兄会为护法到最后的。虽然不敢说和恩师以及娘娘相比，但除非是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不然绝不会有任何存在伤害你分毫的。”
一般来说，说这种话的人都变成尸体然后被人踩过去了。当然了，考虑到大师兄这种老派的君子确实是这个思路，这一点邓正清也有类似的问题，余连当然便只好选择接受了。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结就显得自己太矫情了吧。
余连下定了决心，拍了拍手，用毫无起伏的棒读音道：“大胆去做吧！加油啊！大家，还有我！都去加油放飞自我吧。”
这大约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准备凭自己（和小伙伴们）的蛮力来讨伐虚境领主及其可能以上的存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绪非常平静，甚至还没有自己指挥寒王战役和异蜕战役上的兴奋。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早已经不是单纯的灵能者了。自己的生理和心理诉求，其实更像是一个权力和暴力的支配者，渴求大规模的流血和死亡？
这么想莫名觉得更矫情了。两者之间又没有冲突。余连撇了撇嘴，默默感受着灵脉在意识海中的循环。
他决定至少要让自己兴奋起来。
菲菲抿嘴一笑，扭头凝视着娅妮，双目炯炯有神，就像是在凝视着一个冤大头：“很好，亲爱的，一切都要交给你了。”
娅妮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要装傻。不过，以她的人设，真要开始装傻那就是真发傻了，于是便也只是哑然失笑：
“妞，你可真是理所当然啊！”
“算是赔我你刚才当着我的面抢吃。不然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脑干。我现在离你只有一米不到，你就算是放出一百台炼金战偶，都救不了你哦。”
虹蔷薇公主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做的。我既然来了，就做好觉悟了。”
“果然，这一切都在你的观察范围之内啊！”
“从某种可能性上，是的。”她终于没有否认了。
“那么，果然你就应该由你来负责了。负责很多事情。”
“所以，这只是一种诅咒啊！菲菲，钱包的诅咒。”娅妮一边应付着闺（qing）蜜（di）的讽刺，视线掠过了观星楼的阳台，落在了广场上。
“地势倒是很平坦，但不能保证相位牢笼不会影响到校舍。”她道。
余连松了一口气。他已经看到了广场中央那个喷泉来了。
那灵能顶个球用的造型，正是因为自己的建议。余连望着广场上的雕像，望着这正喷出了水花的喷泉，顿时便体会到了一股混合着古老的灵韵、崭新的未来感，以及浓郁书卷气息的奇异氛围。这让他感慨万千。
讲道理，这个喷泉如果被砸了，自己还是会有点伤心的。
他已经感受到了，虽然宫殿还是那个宫殿，但大师兄他们作为灵能装修工，是付出了不少心血的。
他不希望已经快要建成的灵能技术学院毁于一旦。
娅妮的目光已经飘到了宫廷建筑群组成的校舍，然后才道：“还是放在距离主校舍十公里远的大竞技场上吧。”
大师兄再次点头称大善。
我们的学院已经有个大竞技场了？
余连刚刚闪过了年头，娅妮便已经从自己的消失了。他并不觉得惊讶。
自己在这一个瞬间，便理所当然地捕捉到了对方留下的空间轨迹。在这个以太的世界中，自己只要理解，只有相信，便可以轻易地穿过了空间，可比在物质世界中的力场跳跃要省力多了。
顷刻间后，他就已经从塔楼的顶层来到了一个圆形的广场中央。
这是一个足可以容纳一整个天球场外加长长环形跑道的巨大空间，或许也足够容纳两位数的龙种在其内撕咬。
周围都是高耸入云的阶梯式看台，它们一层又一层堆砌，收拢，直到形成了一个碗形的穹顶。穹顶的缺口之外，依旧是可以看到了闪烁的星光。
平滑的光滑巨大金属板，在广场和阶梯之前垒成了坚不可摧的墙壁。那几乎想当是一栋大楼一面的金属板上，雕琢着线条精细的画面。
巨大的拱门在墙垒之间构成弧形的通道，仿佛足够一条龙龟昂首阔步地同行。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大的体育场，亦或者，一个扩大了几十倍的帝国式的竞技场。
帝国境内是有很多这种万能竞技场的。
天球、飞行球、田径和赛马都可以举行。当然了，还有帝国鬼子们最喜欢的角斗游戏了。无论是人和人，人和兽，人和机器人，他们都喜欢。
余连随即感受到了大家的气息。他们也都是瞬间之后，就从校舍中的观星塔楼来到了大竞技场中，就连小斯王都不例外——她现在已经被菲菲拎在手里了。
余连向大师兄投去了崇敬的目光。在这个领域中，想要如此大刀阔斧地进行增筑改建的，当然便只可能是大师兄的手笔了。
“您是一位真正的建筑艺术家啊！”余连道。
澹台靖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弟过誉了。在这个学宫中增筑改建，可用不着打灰烧砖架钢筋，只要理解了这里的能量和物质的转化规则，便能做到一法通，万法皆然了。”
实际上，他和师兄弟们花了半年做的“炼化”，就是找个这个规则了。至于结果，当然是非常成功的了。
澹台靖又笑道：“现在再想要进行建设，就像是……”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顿时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中
就像是在玩mc？余连想。
“就像是在玩《星空建设者》？”娅妮奇道。
“对对，就是这个。我六岁的孙儿正在玩，我也见他玩过几次。”大师兄道：“和我们比起来，建筑工人们和工程师们才是真正的辛苦，他们才是真正的艺术家啊！”
那不就是MC的本时空异化版吗？余连又道：“这也要建立在您的整体规划和全面构想上的。”
“这也要归功于赫里托教授。他可是有土木工程师的职称，学历可比我高多了。”大师兄依旧是记恨谦虚的样子。
余连望着弗兰摩尔人，不由得肃然起敬。这位布伦希尔特女皇时代的枢密院大臣，居然也是兢兢业业的土木人啊！
“学生们是需要运动场所的。”
“确实如此。”余连点头。
“学生们还需要实战操练的地方。”大师兄又道。
这个广场自然就是如此了。这么大的地方，都够金刚鬼和山王力士玩摔角了，大约也是足够年轻的灵能者们实战时下死手了吧。
公孙擎摩拳擦掌道：“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战斗了。”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精神状态，整个人便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表现得可是比余连要雀跃多了。
至于小斯列恩王，大约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小脸惨白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去观众席上待命。带上小姑娘。”大师兄吩咐赫里托&#183;河文。
弗兰摩尔人点头领命。
合着观众席就是安全区了？
而这个时候，在菲大导演的监督下，贝大小姐当然是行动了起来。
她从袖子中甩出了一连串仿佛宝珠一样的固态灵液，落在地面上是瞬间液化，构成一串又一串形态完整的符文。
液态的符文随即便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在地面上跳动着，游走着，旋即连接在了一起。一个巨大的灵能阵列正在启动。
余连能感知到，那分明是娅妮的念动在运作。有一说一，这么勾画阵列的手段逼格很好，反正一定是比普通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用笔画，要显得高大上多了。
只不过，这阵列看上去还是挺眼熟的嘛。
余连歪头看着正在成型的阵列，正在疑惑中，然后便听到了菲菲的嗤笑声：“怎么着，是不是挺熟悉的？”
是吗？是熟悉吗？我该熟悉吗？
余连才刚刚疑惑了不到两秒钟，便听娅妮道：“当初在涅菲我们用的可就是这个。时眸鱼的眼睛可就是这么出来的哦。这时候不承认可就没意思了哦。”
你这种要让我负责的口吻是要闹哪样啊？
余连看着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的菲菲，郑重其事道：“菲菲，我们是在升环的时候转移风险。这事我早就说过了。”
菲菲歪头看着对方，眼中似乎带着疑惑：“这就是人家现在做的事情了，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呢？”
“不，我是说，菲菲，我们一定会联合踏入半神之境的。”
女孩的桃花眼中这才多出了真切的笑意和绵绵的情义：“是的，我期待这一天好久了的。从我记事的那天就开始了。”
“……你知道自己是一定会成为半神的？”
“是的，注定如此，但以后的路会越来越难。人家的身世特殊，需要锁定现实人生的锚点。”菲菲紧紧地攥住了余连的手，仿佛是想要从他这里获取力量似的。
这是她握得最紧的一次。仿佛只要是稍微松一点点，余连就会消失似的。

第2034章 悖论之眼
余连凝视着旁边的菲菲，忽然之间有了一丝动容。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以非正常方式出生的女孩，自己最熟悉的女孩，其实是一直是在用最洒脱和最坚定的方式在生活的。
无论是世俗的还是超凡的，她都不会放弃。
她希望在“凡人”的领域留下自己的痕迹，也希望以超凡的身份见证真理之侧。
更重要的是，她希望能和自己一起。
“菲菲……”
“这时候就别说话了。这不重要。”女孩指了指余连的心口，又用紧握着那只手的手指扣了扣余连的手心：“这才很重要。”
他们十指相扣，感知着彼此之间的触感和温度。
谁说在虚境之中，人就一定会是量子态的呢？
然后，余连依稀大约是听到了公孙擎，但他已经自动把它给忽略了。
余连仿佛听到公孙擎细微的慨叹声，似乎是被甜到了，但细细感受一下情绪还是很复杂的。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细细感知了。
他当然也听到了娅妮的嗤笑声，这就比公孙擎的要明显多了。他正准备当没有听到，菲菲却已经做出了充分的回应。
她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握着爱人的手，一只手捧住了对方的脸颊，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温柔而绵长的轻吻，带着一如既往的默契和甜蜜，但传递的却是最炽热的情感，以及最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公孙擎呀了一声，再次露出了被甜到了的表情。不过，考虑到这位是个很有前途的准影后，说不定这也是演出来的。
至于虹蔷薇公主，却捂着自己并不是太饱满的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她是真的被打击得不轻。她忽然意识到，明明自己（在幻境）已经和那家伙什么姿势都试过了，甚至娃都生了不止一个了，但却依然缺乏这样情感上的默契。
“虚境里是量子态！”她大声道。
当闪烁的灵光隐没入了地面上起伏不定的阵列纹路之中时，女孩才分开了和爱人的炽热的接触。她的呼吸吹到了余连的脸上，带着纯粹的香气，就像融化了的蜂蜜似的。
“这是成熟的大人的吻。”她低声道，然后才把“以太相位之矛”递到了余连手中。
“加油，神秘学的未来，灵子技术学院的未来，当然，还有我们的未来，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了。”菲菲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这话似乎会给余连带来压力。
事实上，余连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压力的了。
既然是新的道具，新的武装，新的工具，那么，在保证其安全性之间，果然还是要在学生们使用之前试运营上一两把的。
如此方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师长吧？大概……
余连的手指摩挲着翠绿的瓦片，感知着灵汐在其间的潮起潮落。
他觉得自己的感知已经离开了身体，没入了那片浩瀚而无穷尽的以太虚虚无之海中。
无形的信息素和能量包围着自己，来自物质世界的星光依稀在唾手可及的地方闪烁着。那是带着温度的生命光辉。
可是，不管如何前进，那星光却依旧在那里，未见远离，也未见递近。
余连身处虚境的无穷以太海洋之中，任由这不可形容的流动将他的意识带走。
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吞噬。余连的精神一头始终锚定在学宫的所在，这也是混乱的虚境以太海洋中唯一的灯塔。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前方，空间的“距离”概念正在瓦解。失序的能量并未疯狂地爆发，而是化作了一种诡谲但又深邃的扭曲。
可是，这并非恶意的扭曲，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伟大变化。
余连“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巨物，从感知的范围后离开。祂的首和尾都已经完全延伸到了空间探知的尽头。
“耶梦加得？多日不见您居然还康健啊！可是，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见了。”余连向这头从自己面前踏风而过的虚境尊主表达了高情商的尊重。
耶梦加得带着风走了，丝毫没有被小小的插曲而停下脚步。祂或许已经感觉到了一点点波动，一点点因为学宫存在搅乱了信息的违和感，但却根本懒得理会。
真是一个潇洒的伟人啊！
余连这时候才意识到，居然从一头巨兽身上学到了逼格，顿时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应该以天地为师的。
随后，他又“看到了”长着三个大头，六个小头，七条尾巴的巨大生物。祂的每个头都长得莫可名状，似乎每一秒每一帧都在变化着形态，却偏偏长的是猫科动物的躯体。构成了靓丽金黑色的虎斑纹的毛发还显得非常油光水滑，如果忽略了那过于鬼畜的九个脑袋以及山岳般的体型，应该还是很好撸的。
祂就这么杵在自己的视野中，悠闲地梳理着毛发。
莫可名状的脑袋梳理着油光水滑的毛发，就像是一团马赛克在丝滑的绒毯上翻滚，那场面一下子就猎奇起来了。
“矛盾之影？你知道的，我虽然是猫派的，但猫又不是你的本体。这么抽象注定是和我无缘的。”
巨大的九头鬼畜依稀是“看到了”余连的话，但祂只是眺望了一下这个方向，便没入了以太之海的雾气之中，没有剩下一点云彩。
余连的感知和意识，在这混沌雾气重叠中又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似乎等待了很久，又或者仅仅只是一瞬。在自己的感官中，时间的流速总是忽快忽慢的，上一秒的残影还未消散，下一秒的景象已突兀地叠加其上。
于是，自己能感知到信息在无光无源的尽头自行弯折，构成来了繁复的几何图案。
海量的信息冲击让余连的精神感受到了差点立足不稳的冲击。他回到了自己“身体”中，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由亿万几何碎片构成的巨大漩涡。
虚境的生物本质是信息和能量的集结。可是，自己所见到的所有的虚境之物，都没有什么能比这团忽然出现在学宫上空的旋涡，更能表现这一点了。
它无声地旋转着，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坍缩与重组的无穷变化，仿佛宇宙的创生与毁灭被压缩在方寸之间。
而在漩涡的核心，一颗由温度的起伏和光线的流转而构成的，幽寂而深邃的眼眸，就这么居高临下俯瞰浮岛上的殿堂、广场和大竞技场，以及大竞技场上的人。
不，应该说，只有余连。
余连现在还握着菲菲的手，但他并未感受到女孩情绪的丝毫起伏。
她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个虚境之物的存在。
“来了？”她低声问到。
“来了。”余连道。
“你看到了什么？”娅妮问道。
我正在看。余连刚想要这么回答，便忽然体会到了一股灵魂的战栗。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和那个摇曳闪烁着的怪兽有什么接触，但却切实地有了视线上的接触。
他感受到了一种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响起的呢喃呓语。
“咕，杀了我吧。咕，拯救我吧。咕，否定我的存在吧。咕，证明我的现实吧。”
余连顿时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脸。他不确定这个灵性的拟声词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和意识的选择，但他绝对不承认。
“很好，就决定是你了！”余连强忍着自己心中的不适，指着那高空中的存在！
他手中紧握着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绿玉瓦片，那枚以太相位之矛，用力将其抛向了虚空，就像是抛出了一枚红白的弹力球似的。
瓦片消散在了虚空的雾气中，一个几乎感受不到的领域开始扩撒。错乱的空间开始变得有序，有序的法则开始和无序的以太产生了特异的共振。一个相位的闭锁正在形成。
“悖论之涡！接受来自现实的讨伐吧！我们的人生已经点燃了！”
“居然是这个吗？果然，这既是量子纠缠的选择了吧。”虹蔷薇公主露出了仿佛看破了一切的云淡风轻的表情，再商榷一下恐怕就是要破碎虚空了吧。
“娅妮，你总算是说了量子纠缠而不是‘命运’什么的。为了维护人设还真是辛苦了。”菲菲笑道。
她依旧紧紧地攥着余连的手，而且还摆出了十指相扣绝不分离的状态。
公孙擎没有说什么，只是紧闭双眼。整个人都已经化作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她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却是第一个进入战斗状态的，不知道是先天的危险感知力，还是单纯的只是在随余连的反应而行动。
“那个乌七八糟的乱码，就是目标”她问道。
好消息，是前者。
不愧是公孙擎啊！哪怕是实力还远远没有到达自己的巅峰，可单只凭着透过现象认清敌我本质的感知力，这当然便是妥妥的剑圣之姿了。
而这个时候，相位的锚点已经锁定了那个莫可名状的漩涡。
“啊，终于看到了。”菲菲道：“小东西还挺别致的。”
你确定那玩意真的很别致？余连看了女孩一眼。
“混乱是表现，存在却一定暗含有序。这才是悖论的意思，这也是真理法则的一种。”娅妮看着余连，语重心长：“我们每个人现在看到的或许都不一样，聆听到的那不一样。可是，你才是……好吧，你和菲菲才是核心，你们所观察到的，才是一切的重点。”
我看到的是几何碎片构成的漩涡。你看到的是什么？菲菲看到的别致的小东西又是什么？
余连抬头直视着那个光影交错而成的眼睛，观测着不断破碎和重组的几何漩涡，感受着在自己颅内响彻着的声音愈加频繁，愈加吵闹，愈加混乱。
他听到了大师兄的忠告：“不要开口。我们每个人看到的模样都是真实的。我们感知到的任何信息都是主观的，会给大家的客观判断带来影响！”
“是的，不要回答。这是对抗悖论的方式，从主观的无序中寻找客观的有序，这是迈向真理之侧的方式。”娅妮道。
听起来还真有点主观唯心主义的意思了，但由于是灵能者，便又一下子客观起来了。
余连有点想笑，便当场大笑了出来：“那么，这些便不是客观了吧？”
在这一刻，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寒意。这种感觉，可就不是刺骨那么肤浅了，而是真切影响到了灵魂，整的余连这样距离半神只差一次仪式的七环大圆满，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包围着大家的朦胧光线，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毒液般开始扭曲了起来。
对生命和物质充满了恶意的个体，从扭曲中析出了构成自身的幻影——它们是存在于奇特神秘学世界中的扭曲生物，是在虚境和物质之间左右横跳的怪气信息集合。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凝聚的幽影、破碎的镜面倒影、或是扭曲能量构成的不定型体。有的就像是一团苍白的鬼火，拖曳着长长的、似烟似雾的尾迹在大竞技场的中央跳动着，但在碰触到那些阶梯状的座位时却又会被弹开。
有的则像是由无数正在尖叫着的残念五官构成的聚合体，无声地翻滚着，像是一团在蠕动着的泥团。
还有的，仅仅只是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轮廓，形状无法言说，便仿佛比黑洞还要可怖了——别的不说，至少黑洞的轮廓是很符合几何学审美的。
虚境的杂兵们，在捕捉到足够的信息，进化出自己的概念和实体之前，总归是这个德行。所以才会被喊做是“虚境幽灵”的。
这些奇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游走在学宫的周围。可现在，它们却伴随着悖论之眼的现身，而降临在了学宫之内，正在大家的面前张牙舞爪。
“防护障壁并未被突破！岛屿整体还处于隐蔽保护状态中。”大竞技场中回响起了赫里托&#183;河文的声音。
他已经带着斯王跑到旁边的看台上去了，但至少是可以打一下辅助的。
“它们并没有突破防护，只是随着虚境领主一起出现的。”娅妮解释道。
菲菲问道：“就像是网鱼，打起来一条大鱼的同时也捞起一串小鱼小虾？”
“虽然性质不同，但也算是贴合的比喻吧。”娅妮笑道。
所以，果然还是应该叫以太相位之鱼叉，或者渔网也可以。矛在哪里啊？
澹台靖莫名地感慨道：“我们的学宫，已经许久没热闹过了吧？”
这里就从来就没有热闹过吧？余连对大师兄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好奇。不过这不是重点。当“悖论之眼”降临的这一刻，就连他自己的精神状态也都开始不正常了。
“杀了我杀了我快要杀了我如果你不杀我就只能拯救我如果杀了我就是否定了我如果拯救了你就是肯定了你那么你到底是谁谁又到底是你……”
在他的耳畔中还在不断响彻着越来越快的呓语，就像是在聆听着连串扭曲的咏经，但自己却抬头目测着那个扭曲的灵子旋涡，接着便发出狰狞的狂笑声。
“我才不过来！有本事你先过来啊！正面来杀我啊！”
他虽然癫狂地叫嚣着，但却像是一个立在岛屿上的大山，一座绝不会动摇，也不会挪动的山峦。
当然了，一直到这个时候，他和菲菲依旧手拉着手，十指相扣，仿佛是准备牵到世界末日那一天似的。

第2035章 你爱我吗？你爱她们吗？
余连就像是不动的山岳一般，直视着那包裹在几何碎片中的巨眸。现在，那个仿佛深渊具现的虚境生物，现在已经愈加地扭曲诡异了。它正在吞噬光线，吞噬温度，吞噬人的精神，也似乎正在吞噬以太。
可是，他知道，那扭曲的能量就是虚境领主的核心。只要自己从那些无序中找到规律，就能找到祂的本体。
那时候，祂就是它了。
可事实上，这种过于频繁的扭曲和律动，不也正是虚境领主惊惶的反应吗？祂已经感觉到了吧？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被相位空间彻底锁定了。
余连没有亮剑。对这种敌人，也确实没什么剑可以亮的。
不过，他却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向对方自然地一勾：“来吧！大眼珠子！正面来杀死我吧！只要杀死了我，这个相位空间会崩溃。这个空间，这个岛屿也都是你奖赏你的。好叫你知道，至少大竞技场里的草皮，真的是我们从物质宇宙中拿来的。让我感受……”
他话音未落，那漩涡核心的“眼眸”骤然收缩，仿佛再次恢复了聚焦。
于是，就算是在不断变化和分裂的几何体，也似乎都一下子凝滞了下来，就仿佛从崩碎的玻璃碎片变成了凝固的冰晶镜面。
镜面反射着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光芒，抛洒向了大竞技场的空间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光束，也没有狂暴的精神冲击。只有一种朦胧的，梦幻的，舒缓的光芒，那种最适合出现在约会现场的光芒。
小花园中洒着这样的微光，很适合表白。
游乐园中流淌着这样的微光，很适合旋转木马的旋律。
当然了，青纱帐中要是有了这样的光，就很适合抱着自己的女孩……
嗨嗨，余连用力地咳嗽了两声，赶紧把自己偏离的思路给拉了回来。
透过和女孩十指相扣的温度变化，他也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变丑了，真丑。”她蹙眉道。
余连现在对女孩看到的场景也忽然产生了兴趣，但现在果然还是什么都不能问的吧。
就在他的心中闪过了瞬间的疑惑之后，周围的空间——或者说，余连所“感知”的空间，也开始崩塌了。
他感觉到了脚下竞技场地板地崩溃。大师兄他们从物质世界带来的那个天然草皮，便像是被卷入无形的火焰似的，就这样自燃了起来。
草皮在莫名产生的猎猎炸响中消失，余连和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高温。
不过，在自己的皮肤和肌肉燃烧之前，他的灵能通过手心传到了女孩那里。灵子构成的透明结晶，就像是龙鳞一样出现在了自己的表皮上，就仿佛是由每一根汗毛顶起来的穹顶护盾。
于是，高温就这么被轻易地阻隔在了自己的感知之外。
可是，化为灰烬的草皮之下，实体的地面也早就消失了。
很有初恋气息的朦胧微光，一旦落到了自己的脚下，就开始交叠阴暗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被疯狂数学家打碎的万花筒内部，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无法理解的错位维度之中。
他的距离感和空间感已经错失了。明明菲菲就在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其身影却在无数镜像碎片中拉扯中，越去越远了。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自己而言，这真的是相当恐怖的一幕，让自己真的有点惊惶了。
“菲菲……”
可紧接着，余连在此感应到了女孩的反馈。
“都说了，我在的，一直都会在的。”
“是的，我不应该怀疑这一点。”
“你永远都不可以怀疑。不管我们在哪里，不管我是谁。”
是的，在虚境的世界，在虚境的小世界中，在这个小世界里构成的相位闭锁中，物理意义上的碎裂当然是不可能存在了。
而真正可怕的，或许是逻辑结构的瓦解。可是，这应该是架构在思维的侵袭上的。
当他再次做出这样的认知判断时，自己脚下那团闪烁着的繁复万花筒也停止了自然的律动。他的视线陡然变得明朗了起来。
他再次回到了大竞技场中，回到了战友们的身边。
他看到了自己的剑圣小姐。
她的双手已经各握着一柄杀气毕露的灵剑，一蓝一红，一冰一炎，正是自己见过的寒魄和厌光。
可是，在她的头顶，还悬浮着一柄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宝剑。相比起她双手握着的八面汉剑，这柄细剑只有半臂所长，刃宽更不过二指，但却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杀伐峥嵘之气。
她手腕轻抖，新念神转，剑锋绽放仿佛化作了无坚不摧的剑围似的，将目测所见的所有虚境幽灵都卷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或者说，她和她的剑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灵子力场的旋涡，将所有侵入了大竞技场的敌人都吸到了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她主动出手带走了所有的杂兵。
而即便是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忘了支援自己。
却之间那星光飞练，如流萤般在冰火二气中飞舞，超越了规则的斩击便像是跨越了九重天堂和地狱似的，扑向了遥远太空之中的信息旋涡。
……然后，被吞噬了。
好吧，公孙擎的每一次斩击当然都是可以锚定现实的，对虚境领主的攻击也都是有效的。
只不过，相比起悖论之眼的扭曲，剑圣小姐的有序还是过于渺小。以她现在的输出，大约得砍上几个月才会磨灭敌人的扭曲吧。
不过，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就是这样悬空的灵剑，才更符合大家对剑仙所持宝兵的刻板印象。
出来了啊！三剑流提前二十年出现了啊！
余连觉得上辈子的记忆又在鼓舞自己了。之所以是鼓舞而非攻击，自然是因为这是好消息了。
在自己的影响下，小擎的境界修养姑且不论，战斗力分明就仿佛是多进化出了一个数量级啊！
如果她现在加入骑士团的话，保底也是一个骑士长的位置。说不定也能竞争一下未来的大团长之位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那柄仿佛星光打造的“飞剑”，才是雍地伯爵公孙家的家宝吧？为何这么快就落到这反贼小姐手里了？
……这位伯爵千金的名字现在可还在纹章院的金册里呢，帝国也发了好多年的年金。她当然可以被称为“反贼”了。
这到底是她会“家”抢的，还是通过某种特殊渠道送过来的？
所以，有三五千万居民的雍地星球不要了是吧？公孙家在帝国几十口子人也不要了是吧？
余连忽然觉得，雍地伯爵的态度依稀可以代表某种帝国内部的思潮。自己之所以会来到龙巢，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了吧。
在这个思绪变化的转瞬之间，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蛄蛹着尖叫着的五官聚合、吞噬光线的迷你黑洞、亦或者张牙舞爪的狰狞虚影，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片，瞬间消融溃散。她的剑，斩的是“异常”的概念本身！
那壮美的星光再次从火焰和霜寒的缝隙中腾起，顷刻便再次没入那片扭曲信息旋涡的核心。
余连依稀听到了玻璃粉碎的声音。
那些扩散在旋涡周围的奇特镜像居然出现了龟裂。
余连决定收回自己的判断。就以现在的输出，应该只用花上几天的。
他当然也听到了娅妮的声音：“节点，更多的节点都在你的感知中！我会为你们指明一切的。注意，不要看它的眼。”
余连抬起了头，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她看到了化身万丈巨人的虹蔷薇公主填满了穹顶的星空。她的力量和意志仿佛无处不在，早已经支配了这个宇宙。
她明媚的面容支撑在星空的尽头处，俯瞰着这个大竞技场，也在俯瞰凝视着自己。
可是，面无表情，便宛若庄严的神祇。只有神性的威严和凛冽。
合着那么大的声光效果，就是打辅助的是吧？
余连想要感知一下大师兄的方位，却只能捕捉到无数个他的存在。明明他要已经根本看不见他了，但其存在却真的是东一个西一个的。
很好，至少他没有消失。
有扭曲的，有稳定的，有飘忽的，也有阴冷而沉郁的。当然了，更还有酝酿着恶意情绪的诅咒声。
“我才是灵研会的掌教！”
“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我的弟子在奇迹之环战死，在地球战死。我们的宗门在帝国军的轰炸下陨灭。他们本不应该承受这样毁灭的。余连，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战争！”
讲道理，如果说要作为心理攻击，这未免也太肤浅了一点。
不过，之所以会听到这样的声音，却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心里还真就这么想的？至少，存在这样的潜意识？
当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余连有点伤心。他发现自己还真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一面，他决定以后一定要三省吾身，绝不能让那些信任自己的师长和朋友，毁于自己的人形阴暗。
余连刚刚确定了这样的决心，来自大师兄的诅咒便旋即停歇了。
虽然他老人家还是东一个西一个的，但这时候便能感觉到，他正在稳定相位结界，镇压所有试图离开大竞技场范围的虚境幽灵。
他的声音响彻于天际，就像是镇魔的言灵。当它们宛若雷鸣般从天穹中闪过的时候，恶意的信息和能量都在颤抖，公孙擎的峥嵘杀伐之气也愈加显得盛大了。
话说回来，这种镇魔的雷音总觉得更像是佛门的手段嘛。
果然，佛本是道啊！
余连觉得一切都是好消息，顿时放下了心来。不过，当阴邪的诅咒化作了降魔镇心的雷音之后，一直在自己颅内呢喃的呓语却忽然再次响亮了起来。
那直接作用在灵魂中的恶意被瞬间放大了百倍千倍，再次剥夺了自己其他的感官。
“咕……否定……存在……证明……咕……存在一切……咕……一切就是合理……”祂的声音就像是阴暗的海潮在冲刷着自己的耳膜似的，几乎要淹没他所有的理性思考。
这当然那不可能是声音，更是正在否定自己精神锚点的冲击。
如果不是那些奇妙的拟声词，自己兴许已经要从了它了吧。
是的，海量的、自相矛盾的、完全无用的信息，就像是淹没世界的洪水似的，直接冲击着他精神的堤坝。余连的认知边界就是精神的堤坝，他对现实认知的锚点就是灵魂的防线。
至于灵能的概念，不管是精神迷宫还是意志城塞，这样的冲击下都毫无意义。
现在的余连，甚至感知不到灵能的存在了。他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普通人，勉强地维持着存在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一尊栖息在自己的精神中，无数次化为自己精神最后防线和战士的白银空想之龙，也早已经不见了声息，就像是从未存在过的。
“鱼儿……”菲菲的声音穿透了混乱，如同锚定的灯塔。十指紧扣的触感是温暖的，也是最大的精神力量来源。
“鱼儿！”她的声音忽然扭曲了，像是从和煦的春风化作了刺骨的寒风。
余连微微蹙了蹙眉。
他再次看向了菲菲的方向。可这一次，她已经不在自己的视线中了，甚至连熟悉的温暖触感也都再不存在了。
和自己正十指相扣的，却是一团漆黑的幽影，人形的躯干被拉扯沉了怪异的长条，成百上千条手笔从肢体上延伸了出来，缠绕住了自己的手腕，用力地拉扯着。面容上的五官也只剩下扭曲的孔洞。
她说：“你爱我吗？”
余连认真打量着这个莫可名状的阴沉集结，仿佛是要把每一帧的阴影变化，都铭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爱啊！”他用力点头、
“那她们呢？”
凝聚的黑影背后长出了更多的手臂，那是白皙修长健美的女子的手臂。那当然是菲菲的手臂。余连每天晚上都和他的女孩睡在一起，早已经熟悉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
不过，就算是菲菲的玉臂，要是长出二十条，也还是很能挑战自己的底线的。
更重要的是，每一条手臂，都提着一个带血的首级。
她们的脸上沾染着烟尘和血污，眼神中凝固着死亡之前的痛苦、遗憾和绝望，面容自然已经扭曲了。
可是，余连却能看到，那不正是娅妮和布琳吗？
不，不仅仅是她们，还有公孙擎、知夏、琉璃她们，甚至还包括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赛琳娜和芙蕾德莉嘉。
她们直面着余连，用残念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明明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但那凝固了痛苦的眼眸，却宛若梦魇的漩涡。
“你爱着她们吗？即便是现在这样？”她的呓语在余连的耳畔中变得清晰了起来，甚至再次恢复了过往的声线。
好吧，虽然也是心灵攻击，但这可比刚才的难对付多了。
余连一本正经道：“亲爱的，我们早就讨论过了。很多都是谣言，很多更是误会。归根结底，我们不能因为过去而惩罚现在的自己，也不能用梦境审判现实的行为。一切，都是量子纠缠的错！”
“很好，回答错误！”莫可名状的菲菲发出了明朗的轻笑声。

第2036章 你不是他
余连当然知道自己是回答错误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现在的语境下，自己不管是怎么回答都是错的把，既然如此，又何不坦然一点呢？
他望着笑声愈盛但身姿却愈加庞大的“菲菲”，看着黑色阴影之后长出来的玉臂，还有玉臂们提着的姑娘们的头颅，看着她们凝固着死亡的残念眼神在自己的视野中流转，余连忽然悟到了。
他在菲菲的笑声中张开了双臂，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动作：“亲爱的，我是爱你的。至于她们，我承认所有男人都喜欢翅膀多起来。而我，就算是算上了各种量子态的概念，我也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余连张开双臂心中充满了荡漾和自豪感和成就感。
我尊重了自己的内心。对我们灵能者这样的唯心主义蠢货而言，难道不是修行吗？
“依然是错误的答案。你这个花心的渣男，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她的笑声依旧在持续着，但似乎已经不存在任何怒意了，如果忽略了随后的动作，倒更像是在似嗔似怨的打情骂俏吧。
可实际上，她的那些柔嫩的玉臂都已经扬了起来，将拎在手里的首级全部砸了过来，就像是再过来的一连串大号的飞锤。
攻击性姑且不论，但精神污染的调子就实在是太明显了。
余连无声地叹了口气，依旧张开双臂维持着现在这破绽百出的状态，任由姑娘们的首级砸到了自己的身上，就仿佛是真的要做好准备和大家在一起了。
事实上他，他们还真的在一起了。
女孩们的头颅在接触到余连的瞬间便化作了燃烧的火球，将他的身躯整个当场点燃了。仅仅不过是数秒钟之后，他的身躯便化作了灰烬，和女孩们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休想！”阴影用菲菲的声音，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吼叫。
于是，完好无损的余连便能从灰烬之中长了出来。
“这又是何必呢？”余连在此发出了一声喟叹，眼神还带着一丝歉意：“菲菲，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你要清醒一点啊！”
他的话音未落，身体便再次被打穿了。
这一次，无数阴影构成的锋利螺旋从那团莫可名状的集结中弹射了过来，从周围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刺入了余连的身体，将他的身体完全打成了筛子。
可是，他依旧没有进行任何反抗的动作。
他直视着只剩下扭曲空洞的菲菲，甚至还在笑。
余连没有感受到了任何痛苦，那这时候不笑，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只是依稀感觉到，正在稳固自己“存在”的某个概念开始动摇。他感到了自己的记忆、情感、甚至对“自我”的认同都开始了怀疑。
我是谁呢？我到底是从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我难道真的要去当这个什么反抗者和革命者？我究竟想要做什么？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不对，这都不是我……
不！不！不！这就是我！
虚伪也好，装模作样也好，蛊惑人心也好，扮家家酒也好，只要有了选择和动作，那当然就是我！要是连这点都不承认，便连伪君子都不配了。
明明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开始虚无化了的余连，他的身体再次稳定了下来。他眺望着菲菲，脸上的微笑更显得风度翩翩气度非凡眉目含星甚至看狗都显得分外深情。
说白了，就是千锤百炼的渣男海王笑了。
“别生气了。多喝热水。我去给你熬点蜂蜜红糖水？”
他刚刚这么表达了一下，身体就被突然爆发性输出的螺旋冲击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了一个依旧还在笑。他的首级上，凝固的不是痛苦和绝望，依旧是那个千锤百炼的渣男笑了。
莫可名状的阴影集结也随着不知道从哪里洒过来的金光而渐渐消散了。菲菲从光幕之后走了出来，她俯下了身子，将余连的头颅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发出了无声的哭泣。
她浑身溢出来的悲伤气息淹没了这里的相位空间，淹没了战场，淹没了纷争，淹没了虚境领主和随同祂一起降临的幽灵们，甚至淹没了相位空间之外的大竞技场和整个学宫。
她无声地跪伏在那里，抱着爱人的首级，就像是跪了一整个世纪似的。
她虽然没有上船，但她的身心都已经登上了无形的好船，驶向了星河的彼端，驶向了宇宙的尽头。
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在菲菲怀里的余连（的首级）眨巴了一下眼睛，就这么无缝完全恢复了生动的气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依旧包含着连虚境幽灵都要为之动容的深情：“所以，亲爱的，你这是气消了吗？”
菲菲叹了口气，抹了抹不知道算不算是存在的眼泪：“我觉得这就应该是你的下场。我想要这么做可是好久了。要不是舍不得，早几年前就做了。”
所以你现在就这么做出来了啊？
“不过在这里就无所谓了。你啊，总是很能活的嘛。”菲菲将余连的脑袋高高地捧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戏谑和好奇。
她探头又吻了吻余连的唇，就像是在轻吻尸体似的。
余连感受着菲菲唇间的温度，依稀感受到了一丝铁锈味。
这不是自己的血。
“这便是以太之躯了吧？可以让你在这个世界中死多少次呢？”
“在我的精神彻底崩溃之前，都是会活过来的。”余连道。
毕竟这里是以太的世界，是虚无的世界，是能量和信息的世界，是神秘学源头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余大帅只要精神不灭，信息不灭，便可以无限续航。某种意义上，这已经和虚境领主们无二了。
至于到底是否存在过往的概念，这其实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所以，你就可以永生了？”菲菲笑道。
不过，在余连回答之前，她又道：“不，你是做不到的。你依旧拥有人类的精神和意志，这是锚定着你之所以还是人类的唯一锚点。当你真的要开始选择所谓的永生时，距离变成虚境之物也就不远了。”
“所以，这从来不是永生，而是被融化，被吞噬。”余连道。
他依旧以一个人类的身份而自豪，不管这是不是矫情，反正这就是他所选择的风景和烟火。唯独只有这一点，他绝不会放弃。
菲菲当然表示了认可，但言语却忽然显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灵能者的力量终究是来自于这个领域的，失去了锚点，我们的未来，就无法以人类的自由意志做出选择了。失去了锚点，你做出的选择，又真的是你的选择吗？”
余连一时间无话可说。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看到的那个黑月伯爵。
他……或者说，她已经强大而神秘，但周身却充盈着破碎的灰败和绝望的麻木。她或许已经失去了“锚点”。
那么，那一条时间线上的黑月，选择的是怎样的未来呢？
菲菲的话随即再次打断了余连的胡思乱想。
“那么，鱼儿，这里是虚境，我可以杀你许多次吗？”
他的血条在虚境中可比在现实世界中长多了。他现在回虚境，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似的，这里的怪兽虽然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凶，空间中的灰雾也仿佛是无时无刻不在宣泄着恶意，但自己已经越来越喜欢这里的。
当然了，考虑自己毕竟是个正经的人类，他毕竟是不可能真的把这团灰雾填充的领域当成是自己的小世界的。
他只是想要认真地告诉菲菲，自己就算是犯了一些错误，也还是非常值得原谅的。
“你可以继续发火的。我们面对这样的敌人，在一定程度上遵循自己的内心，才是正确的。”余连又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亲爱的你高兴就好，我会尽全力配合的。
“可是，你这么理直气壮，整的人家都不知道是否要发火了。”
你刚才不是在发火吗？余连可怜巴巴地很委屈，但没等到自己说点什么，菲菲便抱起了自己的脑袋，用力丢了出去。
余连的脑袋像是一个大号的高尔夫球似的，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翻滚到了千米之外的地方。
被灰雾所覆盖的地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地洞。于是，他的脑袋便又在地面上像是红彤彤的保龄球似的滚出去了千米。
在这个相位空间中，摩擦力也都成了玄学概念，要是不做什么，自己说不定是可以永久滚下去的。想到这里，余连的身体再次从灰雾的迷惘之后凝聚了起来。
他像是一个扭曲的木偶似的，别扭地站了起来。浑身的每一条刚凝聚好的骨头和肌肉，都像是灵巧的机械零件般转动着，总算是完成了自己的重组。
余连感受到了一些自己的肢体，物理上的充实感给了自己充沛的安全感。于是，精神概念上的锚点，便以事实上的稳定了下来。
贝大小姐虽然对自己说过，虚境之中是量子态，那物理还是虚幻，不都是以自身的观察和理解为主吗？
啊啊！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适合主观唯心主义了。
当余连确定自己的身体完成了重组之后，视野之中便已经只剩下交错的信息和混乱的力量图景了。
这些怪异的图景再次绽放成了变化莫测的万花筒，支配着自己的感官。绚烂的色彩散落在他的周围，给每一缕灰雾的跳动都洒上了光怪陆离的信息量。
菲菲穿过了绚烂而奇诡的雾气，走到了余连的面前。
他的女孩穿着贴身的动力服，包裹着曼妙的身姿，也压抑着满溢的力量。无形的剑在她的手腕中颤动着，剑锋尚未显出峥嵘，杀气便已经锁住了余连所有的要害。
“很好，我还是习惯人类的你。”菲菲道：“这样杀死你会容易一些的。”
余连看着自己的女孩。她依然在笑着，但眼神中已经渐渐没有什么温度了。
“你就像你说的那样，鱼儿，亲爱的，在这个世界中，我们要尊重自己内心的想象。”菲菲凝视着余连：“我们其实都知道，这天总是会到来的。”
“不不不，我觉得这件事的来与不来，都是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余连抹了抹自己的脸角，似乎也在擦拭泪花似的：
“左右是我对不起你，菲菲，你可以再杀死我几次的。”
“又在避重就轻了。亲爱的，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回避问题呢？它没有爆发，不代表不存在。”她直视着余连，那双总是饱含深情的眼中，渐渐酝酿其了深深的恨意：
“你不是他的。你应该是知道的。”
“……”在这一刻，余连遍体生寒，手足俱软。他是真的体会到了道心动摇的感觉。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不管是在面对皇帝，还是耶梦加得那样的虚境之王，他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湮灭了吗？还是藏在你的灵魂里的碎片？我如果在这里杀死你，他会回来吗？”
菲菲的话语依旧宛若温暖的春风，但落在了余连的耳畔中，却宛若是淬了麻痹毒气似的风息，扼住了神经和咽喉，让自己几乎做不出任何动作来了。
在他麻木的视线中，无形无相的剑光像是流转的涟漪似的，刺破了光怪陆离的幻彩。
那是来自墨剑的攻击。这是黑月在最早出现在世人眼中，这就是已经是这位侠盗的宝具了。其性质的隐秘、裂解，以及对要害的特攻。
是的，在菲菲告知了余连自己身份的时候，当然也没有隐瞒这柄“墨剑”的功效。
可是，就算是提前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余连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那样的剑，会真的刺向自己。
是的，就算是他想过被菲菲砍下脑袋抱着上船的可能性，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面对墨剑的无坚不摧的隐秘规则之刃。
菲菲的手腕微震，无形的利刃骤然撕裂空间，直刺余连的心口！
在她的身侧，灰雾被整齐地切开，光怪陆离的绚烂光芒开始消散。就他们所在的相位空间之中，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余连忽然明白了。
她斩杀的并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被认定是“异物”的信息。
虚境是能量和信息的世界，是量子和现实的交错。只有在这里，她斩杀和消弥掉的信息，才可以最直接地反应到现实中的自己。
“你要记住，我在的，一直都在。”冥冥中，他听到了别的声音，他恢复了身体的控制。而自己的潜意识，也做出了比思维更快的反应、
他没有选择防御，没有试图闪避那足以抹除他存在信息的攻击。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的。
事实上，当自己选择和自己和解的时候，也就不需要闪躲和抵挡了。
他迎着那道湮灭自己信息的涟漪，不退反进！他空着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探，刺入了菲菲的胸口。
在女孩的墨剑否定余连的信息之前，他的攻击便已经毫无阻碍地、毫不犹豫地打穿了自己的女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永恒的停滞。

第2037章 银河铁道之夜？
这样的停止和凝固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又或者是很短的一个眨眼。
余连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看着菲菲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她低下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躯体的、属于余连的双手。
于是，凝聚的恨意和咒骂、连同她眼中最后一点温度，都在这一刻破碎了。她张了张嘴，从嘴中哼出了一丝暗色的光流。
余连感觉到了那是铁锈味的。
“看啊……毫不犹豫就杀了我？你这个人，分明只想的就是自己嘛。”
余连痛苦万分，但没入女孩身躯的手腕却以常人所无法看到的频率炸响着。
那是葬灵祭礼。来自恩人所传和自己所悟的，专门对虚境领主的特攻，一次性就能清空自己半管蓝条的大招。
既然是大招，便必须要慎用。
既然是专门对虚境存在的特攻，自然也存在瓦解信息效的附带攻击属性，但这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菲菲”的身影也渐渐失去了色彩和实体，一点点变得虚浮了起来。
余连差点流出了眼泪。甭管对方是谁，但确实是自己的菲菲，他感同身受，他悲痛万分，他觉得自己的半边灵魂都被撕裂了。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杀死自己。
“你这个人啊……”当她的遗言戛然而止的时候，在余连的耳畔中响彻出来的，便已经变成了深沉诅咒。
那已经不再是菲菲的声音了。
那甚至都不能算是还有基本逻辑概念的言语，只是在自己的颅内感知中持续张牙舞爪的混乱音符。
深渊的呓语？黑洞的嚎叫？
不，其实都不是。很多时候，你听到的，是你想要听到的。而你不想听的，却又总是特别清晰。
……这可不是悖论，而是人性啊！
余连垂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形无相无痕的杀伐之剑抹过了自己的腰腹。
这一道毁灭的流光涟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余连的以太之躯，带起一片逸散的波澜。
“啊！终究还是没有让菲菲尽兴啊！”余连发出了满足却又痛苦的喟叹。他的上半截的身躯接着便脱离了立在地面上半身，栽落了下去。
余连的半身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血从嘴角流出，污染了半边脸，眼神接着便渐渐失去了焦距。
他的瞳孔涣散，即将要和眼白华为一体。
可是，当遗憾在自己的眼角彻底凝固下来之前，他的脑袋便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你这又是在玩什么？”
被腰斩的余连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已经跪坐在自己面前，俯瞰正对着自己的脸的菲菲：“一个强大而高洁的灵能者，在决斗中战死时，向世界传达的豁达和潇洒。怎么，你就完全没有体会到这种心境吗？我还以为你准备要用在电影里呢？”
“我就看到你在耍智障，用在电影里人家会怀疑我的雅歌弥奖是钦定的。”
“咕？难道不是吗？”余连刚这么开口，就被菲菲用力掐了掐脸颊。虽然他只剩下半拉身体了，但菲菲的动作可一点都不客气。
等到女孩松了手，余连这才问道：“所以，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吧？”
“看到什么？看到你在忽悠我，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犯了男人都犯了的错误。看到你哭着说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嗯，这个，虽然方向上不能说是大相径庭，但至少细节上应该还是有很多很值得商榷的地方吧？
“嗯，这个，还有吗？”余连小心翼翼问道。
“有啊！我不愿意原谅你，还决定把那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以及那两只大号的全部恁死，你接受不了。于是就先把我杀死了。”
“……”
“对，就像你刚才那样。化手为剑，刺入我的身体，仿佛想要挖出我的心脏看不看颜色似的。我明明还怀着孕呢。”
太渣了啊！余连虽然承认自己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承认自己是个人渣，但也不可能出生到这个地步吧？
不过，话说回来，双方明明都站在了一起，但时间的错位感却分明让他们体会到了不同的流逝。余连只是经历了一次痛苦的死斗，但菲菲却像是过了一次副本似的。
“用力过猛了。”余连点评道：“正因为用力过猛，所以整体算不得特别危险。”
“就是如此。作为一个导演，人家觉得，用力过猛可是比面瘫没演技还不可救药的。现在有些演员啊，一帧恨不得做二十个表情，但看着比起那些全程没表情的小偶像还要出戏呢。”菲菲笑道：“我倒是忽然想起，从小到大，你从未伤害过我。甚至连吵架都没有。”
这个，阴阳怪气互相吐槽还是有的。这主要是因为咱们彼此都足够理智情绪都足够稳定吧。反正都得过下去，还能离咋地？那又何必吵架给大家的未来埋钉子呢？
余连深情地看着菲菲，仿佛是在用自己的眼睛传递着诚恳的深情：“我的话……我只是记得，你对我说过，你在，你一直都在的。”
菲菲微微一怔，眼中再次闪起了绵绵的情谊。她俯下了身子，轻吻着只剩下半身的余连。良久，唇分，她叹了口气，眼神中夹杂着欣慰和慨叹并行的复杂情绪：“人家可是早就说过，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像个标准的上位者了。可是，鱼儿啊鱼儿，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对你的爱啊！”
被腰斩的余连也伸出了手，想要搂住自己的女孩，就仿佛是想要把她完全揉到自己的怀抱中似的。
“可是，你这家伙其实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布琳和娅妮对你的爱嘛。”
“……”余连有些犹豫，倒不是怀疑那两位对自己的感情以及自己对她们的感情，只是单纯觉得，这可以上升到爱吗？
“不要否认，你们虽然有很多相互利用的成分，你们不得不相互警惕又互通有无，但你们的情感确实是真实的。如果没有我，其实你并不介意和她们任何一位共度一生的。不，你其实会觉得很幸福的。你们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没等到余连开口分辨，菲菲又开口道：“当然是以量子的状态。不过，亲爱的，量子难道不是人心吗？”
“……我们这些灵能者啊，还真是好生量子啊！”余连只能如此感慨。
“是的，有统计表明，灵能者和理论物理学家，是最容易遭遇量子纠缠的。”
“……”只剩下半拉身体的余连再次用虚无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女孩。
“好吧，这是我现场胡诌的。”菲菲抿嘴一笑：“可是，亲爱的，真的不用再否认了。你一直到这时候，都对她们抱有一种潜意识的幻想。这难道是基于领袖的，理智的判断吗？”
余连依旧无话可说。
“当然了，这说不定也是成就事业的一种方式嘛。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他们谁又不是历史上让众人羡慕的对象呢？鱼儿啊鱼儿，谁让你叫余连呢？”
“这个……叫余连有什么问题吗？”他终于可以说话了。
菲菲凝视着余连，发出了干笑声：“啊哈哈哈，不知道，但人家就觉得你的名字很符合你的行为，这大概也是一种量子纠缠？鱼儿，你不觉得，这年月最容易接触到量子纠缠的，除了科学家，就是我们灵能者了。”
余连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涩声道：“菲菲，我的情况是……”
“你当然还是你。你不会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菲菲伸出一根指头，按住了余连的嘴：“别忘了，鱼儿，在你还是个愚蠢而清纯的中学生，为1000块的兼职去当酒托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是圣者了。你是谁，我会感觉不到吗？”
说到这里，她学着菲菲的动作双手竖起一根食指向两边一比划：“我是黑月，我刺杀灵魂。没有人比我更懂灵魂的真实了。至少我比你懂得多。鱼儿，你敢不承认吗？”
余连不由得再次无言以对。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黑月的主营不是侠盗吗？这就开始解锁刺客的身份了？
“你的秘密是什么，我虽然猜不到，但左右也不过是各种海量信息的纠缠罢了。我们是灵能者，精神中潜伏着谁也不知道的神秘力量来源。我们在灵子的超现实和物质的现实之间游走，精神随时都有可能承蒙来自虚境，甚至来自更久远宇宙的降临。而这到底是恩赐，是奇遇，还有侵染，只有我们自己来决定了。”菲菲望着目瞪口呆的余连，笑道：
“你想要知道黑月最早的传承来自何方吗？如果你知道了，说不定就无法直视我了。”
余连心想你就算是真的变成虚境领主的样子，我说不定还会觉得很带感的。你刚才那个黑雾生长着几十条玉臂的模样，一旦接受了设定也很带感的。
……虽然，那其实也是自己的心理映射。
这么一琢磨，莫非我的xp其实是这个德行？余连不由得大惊失色。
“我当然对你的秘密很好奇。可这秘密并不能代表你就不是你，也不能让我不爱你。而且，鱼儿啊，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这个秘密和你的真理之侧息息相关。在你抵达那个境界之前，不许告诉我。当然，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菲菲，你相信我可以抵达真理之侧吗？”
“你一定可以，我当然也必定可以。别忘了，鱼儿，人家说不定是个克隆人，什么时候时候暴卒也是不奇怪的。”
“确实，都忘了这个设定了。”
“人家背后的黑历史阴影还是很浓郁的，生存压力还是很重的。而且我呢，也是真的考虑过和你共度几百年的可能的。那么，真理之侧不就成了必须得基础了吗？”
这个基础，可实在是太基础了啊！
余连沉默了半分钟，接着就忽然笑出了声，甚至差点要笑出来眼泪。
“妈诶，这样的好女人就是被我遇到了。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那对我这样的好女人，你就不准备专一一点吗？”
“抱歉了，事已至此，如之奈何。我现在说是要改，你会信吗？”余连理直气壮，随后又道：“而且抛开幻境不谈，我真的没有实质性的做啥对不起你的事情。”
“人渣！”菲菲哼道。当然，由于没什么煞气便更像是在撒娇。
“是的，你可以在精神上鄙视我。因为都是事实啊！”
余连依旧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孩，就仿佛是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菲菲才终于轻轻地推开了余连：“所以，你要保持这个样子多久？”
于是，被腰斩的余连便重新立直了身体。他完美的下半身就显示直接从灰雾之中凝聚了出来。
至少不是像那美克星人那样挂着粘液增生出来，总体看着还是不算猎奇。
菲菲上下打量了余连一下，满意点了点头，这才上前主动搂了搂他，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又给了一个芬芳的吻：“刚才，那就是所谓的葬灵祭礼了。”
“这是神秘学根源所赋予的名字。既然是学名，便不容更改。”
可以的话，他倒是想要按照自己的审美，起个屠龙九斩啊落日九箭之类的。
“你重创了祂，但这件事还没有完成。”
“没有刚才的演化和故意露出破绽，我绝对没有重创他的机会”余连道。
当然了，这个破绽是不是故意露出来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和菲菲都需要开放心灵，寻找淬炼和融合的机会。
菲菲点头，在爱人耳畔边耳语道：“还是那句话，我一直都在。”
“我不会再怀疑这一点了。”余连道。
他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的灵魂漂浮了起来，踏过了虚无的余烬之海，穿过无数虚空的枷锁和历史构成的碎片尽头。
他觉得自己正在穿越世界和宇宙之间的空间障壁。
又一次……
余连是被一阵轰隆隆的长鸣声惊醒的。
他觉得自己眼皮仿佛粘着铅块，沉重得让自己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光是睁开眼睛，就花费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而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混合着昂贵皮革、陈年雪茄、抛光胡桃木的复杂气味。昂贵却又复古，酝酿着岁月赋予的浪漫。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丝绒沙发上，深红色天鹅绒就像是少女的怀抱似的，将他半陷在其中。
他身下依旧能感觉到极有金属摩擦感的轻微震动，还有隐约从金属的缝隙中飘来的，低沉而有力的蒸汽机轰鸣。
“蒸汽火车，豪华车厢，维多利亚时代？讲究啊！”余连不由得兴致勃勃：“所以，现在的这一幕是什么剧本来着？福大爷和波胖爷的本格推理时代？蒸汽庞克和神秘学侦探？旧神回归和邪神降临？还是塔罗的邪神们准备开窑子的世界观？”
不管哪一种，这都实在是让自己兴致勃勃得很啊！
可是，当他的视线终于扫过窗外的时候，却被那些闪烁而过的明亮繁星们震撼得一时无言。
“所以，这次是银河铁道之夜吗？”

第2038章 这是哪门子多元宇宙的副本
余连轻轻地把手放在了舷窗的玻璃上，感受着玻璃的触感。不管是作为七环大圆满半步半神的灵能者的自己，还是身为工程师的自己，都可以确定，这就是玻璃。它镶嵌在雕琢着雅致花边的边框中，和车厢的整体融合在了一起，确实是颇为典雅。
有点洛可可的味道了。可是，虽然是华美过头，但放在蒸汽火车的时代，倒也是相得益彰了。
只不过，透过玻璃的，却并非是那个和工业革命相得益彰的田园牧歌，而分明就是一副宏大、壮美、深邃的宇宙幕布上。无数星辰就像是被神灵编织在上面的钻石碎屑，闪烁着触手可及的璀璨光芒。
而在更遥远的视野中，那巨大星云就像是在黑幕上晕染开的彩色水墨。偶尔有拖着长长光尾的彗星，如同宇宙的信使，无声地划过这永恒的寂静舞台。
望着玻璃窗外律动着的星光，深沉而无垠的苍穹，甚至还有肉眼可观测到的紫色其它巨行星上的巨大旋涡和壮阔的光环，余连不由得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它所在的列车可绝不是行驶在夜空的原野中的，而分明就是穿梭于宇宙苍穹之中的。
而且，从那些太空景致的变化速度来看，自己所在的列车分明是在以亚光速状态进行着高速前行。
有一说一，赤幽灵战机们带上了光翼开始冲锋，也就是这么个效果了。
所以，这就不可能是什么蒸汽火车，一定是伪装成火车的太空船。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太空船要是火车的样子？纺锤形鹅蛋形火箭形三角形立方形的正常设定难道不香吗？
余连刚这么想着，便再次听到了一声呼啸而来的长鸣声。那声音洪亮而清亢，是什么样的管弦乐器都绝对无法复刻出的吟唱。
所以，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吗？这就是普通的声音，也就只能在船内，啊不，火车之内荡漾了。难不成还能震动到一两个虚境生物吗？
所以，这不就是蒸汽时代的浪漫吗？爱了爱了……
谁能拒绝一辆行驶在宇宙中的大火车呢？
余连又把脸贴近到了玻璃上，想要看清楚自己所在的星穹所在。他的宇宙直觉几乎锁定了最近的上百个恒星的方位。
当然了，透过了舷窗的玻璃反光，他也分明看到了车厢……不，船舱中的景致。
某种设计成复古煤气灯造型的光源体，在自己的身后散发着很有时代感的暖黄色光芒，将整个船舱之内的景致都模糊地倒映在了舷窗的玻璃上。
那是一个堪称奢侈的沙龙。
镶嵌着金边，点缀着油画和水晶壁板的墙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高档酒具和各色美酒的吧台。暗红色的天鹅绒卡座错落在舷窗和中央的舞台间，衣冠楚楚的贵人们在典雅的音乐中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这当然是相当符合上流社会刻板印象的奢华场所了。
如果真的是副本，自己是不是应该从这些人手里寻找破关的线索？
他一边思忖着，便有彗星带着霞光闪烁的彗尾，从自己的舷窗后划过。
“敬彗星！”衣冠楚楚的乘客们发出了欢呼声。车厢之内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好吧，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个沙龙目测至少可以宽松的坐下几百号人。中间那个大舞台甚至足够上演一场图兰朵的，哪家的火车车厢能装得下这样的空间？
好吧，这其实也都不是重点。火车都已经跑到宇宙中了，再琢磨这种现实问题，还有意义吗？
余连凝视着窗户上的空白部分，若有所思。
他确定这是一个不认识的星空。反正是自己从来没有来过的宇宙。如此一来，自己甚至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还在原有的银河中。
或许是在新大陆某个未开拓过的星系？
如果是启明者们到过的地方，他们总归是会把这些信息通过奇妙的方式传达给后人的。各种遗迹和圣遗物如是，灵能者的晋升仪式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余连这时候想到了那个传授了自己“灵子风暴”和“空想之龙”的神人姐姐。有一说一，一段时日未见，他忽然是真的有点想见了。
他的脑海中刚刚动了这个念头，便听到了对面传来的熟悉声音：“亲爱的，我想过了，以后就留校算了。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游侠，满宇宙的行侠仗义，但总得有个可以回来的地方嘛。”
“满宇宙的……行侠仗义？”余连觉得，光是这几个字，都已经让自己几乎难以自已了。
他从来不觉得当上这个劳什子大帅有什么成就感，也并不会因为自己一己之力能搅动宇宙风云就是值得自豪的。他只是意难平想要改变一些让自己难以释怀的悲剧。
可是，有一说一，自己最快乐的时候，还真就是在当年义勇军的抗争失败，自己搞了几次大新闻被全宇宙通缉，旦夕都不得平安的时候。
那段岁月中，他甚至要为自己那艘小船的补给和零件而发愁，甚至不知道下一站可以往哪里停靠。哪怕是吃着火锅唱着歌都得担心有没有赏金猎人过来不讲武德地偷袭，但自己确实是快乐的。
“行侠仗义，替天行道。还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这难道不才是人生吗？”余连不由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如果这一次副本是这种设定，应该是会很对自己的胃口的。
不过，有趣的是，一直到现在，自己都非常地清楚自己是在副本中。
那么，她呢？
余连转过头，凝视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女孩。菲菲就倚着下巴坐在自己对面，那身乍看平平无奇却又很有款型的织线连衣裙，都还是自己送的。
对，是菲菲二十岁时候的生日礼物。
她知道自己在副本中吗？还是说，她并不是真正的菲菲，只是副本的一部分？
余连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完全分辨不出来。对面的菲菲当然就是自己的爱人，只不过，她现在又多出了一丝静谧和包容的沉淀感，就像是在眉眼间又镌刻岁月静好似的。
“我们现在这是在……”
菲菲道：“等完成了这次任务之后，就可以准备毕业大考，然后就结婚。我已经看中了一座小庄园，在学院旁边。以后上班也方便。”
“我们的婚房嘛。”余连感慨。
好吧，所谓的岁月静好也就是人妻感了吧。可是，这样的菲菲却实在太有魅力了。余连很感动，对这样的婚后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他虽然还能认清楚自己是在副本中，但已经决定要沉迷一把了。
“地方不大，就是个直径600公里的球形太空站，首付用完了我们200年的积蓄。未来房贷也需要还一百年的。不过，人家算过了，这点开销还是负担得起的。只要你拯救世界的时候别太大方了，月供还是没问题的。”
不是，姐们，这合理吗？
直径六百？伊谢尔伦才六十，死星1号和2号也就是120和160啊！这是哪门子的婚房啊？
不对。更重要的是，这种东西也要搞月供吗？
这真的合理吗？
“记住了，亲爱的，你只是个侠客，挽救崩坏世界的底层逻辑，但要真正拯救民众的，要靠他们自己。”
余连点头。《国际歌》第一句就就是这个，自己当然不可能反对。
强大的灵能者就算是拥有了重塑恒星的力量，却不可能代替任何一个人重塑人心。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咱们的这个婚房了吗？
菲菲便道：“我们的训练场，我们的花园和动物园，还有你的龙巢，我的摄影棚，工作室，还有孩子们以后的游乐园，都需要地方的。所以就只能压缩一下居住空间了，床也只能订个一百平的了。”
余连已经不想吐槽了。他现在对自己的小日子只剩下了感动和感恩。
正常人谁能顶得住这个啊！
“快快出发吧！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来着？”余连兴致勃勃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反正是一点都不怕自己露馅。
他甚至还扫视了一下自己身后这豪华的沙龙。
有一说一，这种奢华却又密闭的空间，还真是戏剧性展开的天生舞台。要是在伪装成豪华火车的宇宙船中，发生个什么“银河铁道杀人案”之类，再靠着自己去侦破，那这种设定就还是挺带感的了。
大约是因为余连的目光不太友好，菲菲便道：“他们确实都是来自多元宇宙的富商政要，也是一贯以来的，每一个文明社会的恶之源，但还不至于构成对宇宙底层结构的威胁。他们是列车的乘客，不是敌人哦。你可以一定要控制一下你自己哦。”
余连“哦”了一声。他现在觉得这个学院的设定越来越奇怪，但还是板着脸道：“真可惜。不过，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对喽，我们在灵子技术工程和应用学院学习了八百年，每天都在学习反体制的禁忌知识，但这毕竟很适合你。”菲菲的脸上已经挂上了宠溺的笑意。
谁家的技术学院要教反体制的禁忌知识啊？灵子呢？灵子又在哪里？
“整个多元宇宙啊，都不会有这么唯恐天下不乱的教育机构了。可是，越是这样，你才越要懂得收放自如了。反正啊，做事和做人都是一样的，不能太尽。”她依旧在语重心长地劝说着余连，依旧还是那个适合当母亲的人设。
和自己认识的那个菲菲无二。
对于这样的菲菲，当然就是要好好顺从她了。
“我懂。亲爱的。我现在也是乘客，我和平得很。”余连露出了和平的微笑。
而这个时候，列车又从小行星带中字面意义上的“呼啸”而过。一个不起眼的矮行星还在舷窗外飘荡着，车厢内的所有人甚至都能看清楚那不规则的梨形轮廓。
在这个浩瀚的宇宙中，这小小的矮行星至少在窗外的宇宙中，当了一秒钟的主角。
“敬不值一提的矮行星！”乘客们再次开始了欢呼。
好吧，这些乘客虽然有点像是npc工具人，确实不太像是坏人，真要整个儿宇宙快车谋杀案什么的，感觉还是太无助了。
不过，他刚才就想要问了，这个八百年又是什么鬼了来着？
合着这个学院的学制是照着百年来的？
余连刚刚想要这么表达一下自己的疑惑，接着便听到了广播的提示音。
“星穹CC1000号列车，即将在15分钟之后，在霍格沃宇宙的九又四分之三号站台停靠。请诸位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重复一遍……”
虽然自己所在的船舱很复古，但广播提示音却毫无失真感，仿佛是有人在近距离对你和声细语似的，这可比普通的环绕立体声先进多了。
……好吧，还是那句话，在这个长得像火车的宇宙船里找现实依据，那一定是很呆的。
余连看着窗外的星空出现了扭曲，星光被拉成了长线，深邃的苍穹内绽放出了白光。他知道在，那应该是自己所乘的列成正在进入跃迁的超空间状态。
“敬跳跃！”乘客们纷纷举起了酒杯，再次发出了欢呼声。
有的人甚至都差点唱出来了。
可是，作为灵能者的余连却当然能感受到更多了。这和自己熟悉的，那种进入重力井的跃迁模式不一样。
在那个刹那间，他“看到了”无数肥皂泡般的建构在虚空中沉浮、碰撞、短暂粘连又分离。
那每一个气泡之内，都闪烁着截然不同的璀璨星光，光怪陆离的盛大图景在期间演绎着。就仿佛无数个国家，无数个文明，种群和历史，以加快了亿万倍的速度在其中跳动着。
余连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不是在穿梭星系，而是在穿梭多元宇宙。
当亮光隐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舷窗外的景致已经变成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火车月台。三个穿着长袍挂着围巾的十一二岁的孩子，正吃力地推着堆满了行李的小推车准备上车。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分别是小眼镜、小雀斑和天生大波浪。
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一整个推车的行李是有点多过头了，再加上推车上还有装在笼子里的猫头鹰，就更显得手忙脚乱了。
“新生？”余连转头问道。
“一年级的入学生嘛。”菲菲笑道：“真是可爱。我们八百年前也是这么可爱吧。”
咱们学院的时间流逝慢了一百倍是吧？这都不是量子而是相对论了。可余连居然觉得这设定实在是太酷了。不过，这当然不是重点。
“不对，我是说，这确实是我们的新生？不是隔壁的？”
“我们的学院是培养多元宇宙的救世主的，总是要和对面的各种学院抢生源。”准备留校的菲菲一本正经道：“你要真有既视感，那也都是量子纠缠的结果。”
余连无话可说。
接着便看到两米多高，穿着金边绶带列车员服装的金属人偶们下了车，帮助孩子们把行李搬上了车。
充满了未来风格的机械人行走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车站中，却一点都不违和。只要接受这种设定，忽然觉得还是很带感的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副本啊？
余连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的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第2039章 暴君？征服者？拟人？
虽然有了这个小插曲，但因为有训练有素的机器人的帮助，孩子们还是把自己大包小包外加猫头鹰的一整车行李送上了车厢，总算是也没有耽误发车。
在停靠的短短五分钟后，自己所乘坐的星穹列车CC1000号在接了三个小乘客，放下两名乘客之后，再次开始了启动。
那两名乘客刚刚下车，身上的着装就从很平平无奇的轻便休闲服变成了点缀着神秘星月纹章的华丽法袍。那上面的图章实在是过于绚烂和神秘，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仿佛看到了真理的演变。
能有资格穿这种袍子的，高低也都至少是个大魔导师大贤者一类的伟人吧？
当然了，说不定也是自己胡思乱想琢磨多了。考虑刚才上车的小眼镜和小雀斑和天然大波浪都穿着法袍，搞不好这就是本世界的民族服装之类的呢？
高档法袍就是高档奢侈品，譬如什么奈尔和爱什么仕之类的。
另外，上三人下两人的小站居然要停靠足足五分钟，正经火车要是敢这么运营，早就要破产了吧？
可不管怎么说，在火车轰隆隆地驶出了站台的时候，绚烂的白光在窗外绽放。不过，明明是极刺激性的强光，却都被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玻璃样的窗户挡住了。等到落入室内的时候，却舒缓得仿佛是轻柔的月光。
当然了，作为灵能者，余连再次“看到了”那些构成了宇宙边缘的气泡，也感受到了列车穿过气泡的，那种维度层面的冲击。
他开始铭记这种冲击的韵律感，让它们的每一丝变化都镌刻入自己的心灵。
他已经意识到，这又何尝不是副本的收获之一呢？
而坐在自己对面的菲菲，也这么善解人意地闭了嘴，只是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等到那种特殊的空间穿梭消失，窗外的画面也再次从白光化作了闪烁着星光和奇特的宇宙图景。
菲菲这才继续用贤惠的妻子一样的口吻道：“虽然首付款是没问题的，但装修的费用还差一点。咱们还是要想想办法的。”
确实，毕竟是要装修一个直径600公里的太空别墅，花费过多需要奢侈一点，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特么的，三大宫和十二个廷加起来都没这么大吧？
“而且，你还是说了，一定要买一艘荣光女皇级当座驾。人家虽然觉得有点奢侈了，但毕竟是咱们第一次买大件，一次性把钱花到位也行。”菲菲的脸上闪烁着贤妻良母般的无奈和宠溺，就仿佛是从家用中挤出结余给老公买4090的好女人。
这么会过日子的菲菲自然是让余连很感动的。如果抛开她讨论的这大件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自己依然觉得菲菲是可以当家的好女人。
“话说，这个荣光女皇……”
“不就是我们上次去的那个奇怪的宇宙中缴获吗？那个宇宙中从神明到恶魔到智慧种族到机器人居然全部都是蛇精病，一个个都是概念神级的邪教分子，我们可头疼极了。要让这个宇宙恢复治安，或许还需要一两千年的努力了。不过，他们的科技是真的有意思。复原出来的舰船的性能姑且不说，”
她依旧像是个兢兢业业的任务npc似的，毫无保留地向自己解释着一切疑惑。可即便是这样，余连也依然觉得她是鲜活，也是生动的。
是的！就算是宇宙要毁灭了，唯独只有菲菲，是绝对不一样的！
“我们这次行动成功，是可以得到一笔很丰厚的赏金的。另外，目标那里也应该会有许多战利品的。说不定比我们上次弄到荣光女皇级的那个宇宙还有丰厚。”
“所以，到底是什么？”余连一点都不准备掩饰自己的“失忆”表现。他可是连之前那长达八百年的学习岁月都忘掉了，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她笑道：“杀死一个快要统一整个银河的征服者。”
“哦，又是暴君？”余连问道，随即自嘲地尬笑了一下。征服者必然是暴君，这是必须数学公式还稳定的真理。
“哦？我们刚才还在说，杀死一个万恶的统治者，是无法拯救世界的。”
“所以我们不是拯救世界，只是杀人。”
“杀人？”
“对，杀了恶人。”
“杀暴君拯救万民？”
菲菲嗤笑道：“都说了没有什么拯救啦！只是那位暴君得罪了校长难道还想跑？我们得让自己心境衡平如此方才可以天道衡平啊！”
余连顿时来了精神。擅不擅长不好说，但这确实是他最想要做的事情了。
“星穹CC1000号列车，即将在索斯瑞文宇宙的卡塞尔车站停靠，预计停靠15分钟，请注意避让。”
舷窗之外的景致，已经变成了21世纪大都市风格的大型交通枢纽，停靠在旁边的月台中也都是流线型的子弹头列车。
眺望向远方，分明是可以看到四通八达的高架网络，还有堪称光污染的各种彩灯。
余连顿时都有了一种回到了文明世界的既视感。
可是，自己所在的蒸汽时代的火车停在月台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如潮，却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或者说，他们觉得一辆圆脑袋的蒸汽火车停在子弹头旁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看到了三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生，正穿着同款的修身制服，从自己的窗边走过。
其中两人分别是冷峻无口的面瘫公子款和阳光豪迈的中二豪杰款，一看就是前途远大的英雄人物。不过，这种人设放在多元宇宙的标准中，也只是平平无奇罢了。
真正令人在意的，是被两个贵公子夹在中间的年轻人。
他略微佝偻着背，一脸的衰样，步伐略微有些局促，二十岁的年纪，却走出了中年社畜一样的卑微和无力感。
余连望着这年轻人，觉得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吞噬了所有勇气和奋进的黑洞似的。
“生源？我们抢的？”余连看着菲菲。
“你不觉得这孩子眼中藏了狮子吗？”
“……我倒是觉得狮子眼里如果藏了一个他，说不定是会被丁满欺负的。”
“好吧，学院想要研究人的精神结构。我们都觉得，经历了严格军事训练和多次生死考验的人，成长起来是很正常的变化，成长不起来才是妥妥的奇观。这应该是很有观察价值的，完全值得付上一份全额奖学金。”菲菲摊手笑道：“只是观察，以及一些符合人道主义的小实验。”
“结果呢？”
“什么都没研究出来。这孩子天生就是一个勇气的绝域啊！”菲菲叹了口气，露出了叹为观止的神情：“当然了，他自己倒是挺喜欢学院的生活的，说是挣到奖学金之后，就可以给自己暗恋的师姐买包包了。只要送出最贵重的礼物，就一定会是师姐的生日宴会上最靓的那个仔。”
“我觉得，一些不太人道的实验也是可以跟上的。”
“那就等人家当上校长再说吧。我们才毕业，恐怕需要努力两千年。”
余连无话可说。他只是单纯觉得，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时间的单位也一瞬间变得带感了起来。
“说起来，我们上次从A77号宇宙的地球招的那个低年级孩子也是这样呢。就是开大机器人的那个。简直是勇气黑洞方面的卧龙凤雏嘛。”
“要赋予懦弱者铁之心，这也是拯救世界的职能。为了这个目标，什么不人道的手段都是可以跟上的。”余连如此点评道，又道：“还是说回目标吧。那个暴君是谁来着？”
“一位地球的军事天才。”
“嗯，不错的人设，听起来就是个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的类型，但就是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平行宇宙的地球。带领自己的战友抵抗住了强大帝国的侵略，终于挽救了国家。于是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国家元首。”
余连歪着头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这既视感好像越来越强烈了。
“懂了！科西嘉的拿皇？”余连恍然大悟。
菲菲也歪着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没听说过的名字。又是那个多元宇宙的量子纠缠？不过，那个人确实成了皇帝是了。”
“很好，很熟悉的剧本。不过，作为救国英雄，伟大毋庸置疑。无人可以抵御的威望当然可以形成无法动摇的话语权。于是，独裁就这么诞生了。”
余连越来越觉得那个画面是很有既视感的了。
拿皇当年大体也是如此的吧。
他还想要问得再细致一点，但这时候却再次听到了耳畔边响起来的列车广播声。
“警告。警告。列车即将进入深潜者宇宙的贝克街车站。CC1000次列车将在这里补充非凡能量，预计会停靠五分钟。在本宇宙中，城市的街道、赌场、酒吧、夜店以及一切的娱乐场所中，都栖息和游荡着本世界的锚定根源产物。有不可动摇，不可湮灭，不可消失的永固效果。未免产生不必要的冲突和危险，请诸位乘客莫要离开本次列车。”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于是，当CC1000号列车驶入了被雾霾缠绕着的古老车站时，就连船舱内高声喧哗觥筹交错的乘客们都沉默了许多。
好在，这里毕竟没有人上下车。于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火车再次离开了雾霾，重新返回到了星空之中。
无穷无尽的浩瀚苍穹中或许是存在可以吞噬星辰的利维坦的，但总感觉比刚才那个凝滞了丑陋的雾霾的车站清爽多了。
于是，现场的气氛就像是瞬间切换了BGM似的，又再次恢复了其乐融融谈笑风生的欢畅氛围。
菲菲忽然道：“对了，那位独裁者还是吃软饭出生的。”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总觉得菲菲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在自己的咽喉上瞄，整得他的小心肝都噗通噗通起来了。
菲菲继续道：“他是靠着在两大国之间骑墙，才让国家壮大起来的。这其中也接住了全宇宙许多贵女的背景和实力，默默发育，努力扩大自己的基本盘。”
余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余连的基本盘靠的可不是贵女们的资源，而是正经地发动劳动人民的。
“那就不是我……啊不，我的意思说，听起来可真人渣啊！”余连道。
“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人渣。”菲菲道：“他帮助自己的情妇之一，一位帝国公主打赢了帝国内战，给她戴上了皇位。”
“好生威猛的赘婿。”余连肃然起敬，但忽然觉得这一幕自己好像也是见过的。
“可是，在女皇诞下继承人之后，就忽然暴病身亡。这位摄政王夫便发动了自己巧妙的手腕和果决的铁拳，花了三年时间扫平了所有的反对派，统合了地球和帝国的力量，成为了新帝国的摄政王。”
顺理成章的操作了嘛。不过，既视感却真的又回来了。
当然了，因为细节和时间有不少出入，余连倒是非常坦然的样子。
他表示自己虽然有点渣，而且也只是在幻境里渣，但却不屑。对这种人，自己当然可以产生极大的道德优越感了。
“统合之后的帝国，国力其实比另外一极共和国的国力还是差上一些的，要发动征服战争也实在是力有未逮。”菲菲又道。
“注意，是共和国不是联盟！”菲菲又补充了一句。
余连横了对方一眼心想我可没有误会，嘴上只好道：“确实。聪明的征服者应该要知己知彼。聪明的征服者也总是能把握到未来。”
“而聪明又狠毒的征服者，会明白怎么攫取优势。”菲菲耸肩：“于是，他就有意收买了共和国的鹰牌议员，让他们发动了对帝国的全面战争。自己则坚壁清野，拉长了对方的补给线。在饿死了五亿平民之后，终于等来了共和国舰队筋疲力尽的时机，发动全面反攻，取得了空前胜利。当然了，也取得了全面的战略优势。”
余连犀利点评道：“我猜的没错，确实是一个屑人。”
菲菲摊手道：“另外，共和国在撤退的时候，又核爆了帝国的边境行星。他提前获知了消息，却什么都没有说。”
余连不由得叹为观止地点评道：“这都已经是无可救药的拟人了啊！”
菲菲笑道：“就这样，帝国获得了空前的大义和斗志，而共和国则道德破产陷入千夫所指。他自身的民众和军队也都无所适从，士气低迷，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国力和战斗力。”
“原来如此。”
“另外，那个执行了核爆的共和国舰长，是暴君的另外一个情人。这是应爱成恨。”
“……你猜我信不信？”
“那个宇宙也有很多人不信，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那位女舰长的战舰随即被击沉，如果真的有真相，也早就湮灭在宇宙间隙中了。”
虽然是一个纯粹的拟人，但我不如他啊！余连肃然起敬。
“总之，现在已经是战争的第十年了。这个宇宙虽然产生了上百亿的死者，但共和国即将灭亡。这个银河，即将在历史上首次统一在一面大旗下。”
“所以，我们要准备干掉一个开创大一统宇宙的暴君？”
菲菲点头。
余连冷笑道：“好吧，我可不觉得这种屑人能建立什么长治久安的盛世。征服者和统治者固然是残暴的，但连基本法都不讲，那就是纯粹的人间黑洞了。所以，亲爱的，我们不是在带来动乱，我们是在稳定宇宙的衡平。这是天道自然啊！”余连顿时觉得自己周身都充满了崇高的使命感。
这个时候，余连再次听到了明朗的广播声。
“CC1000号列车，已经抵达斯特拉瑞恩072号宇宙的泰拉车站。预计停靠时间20分钟，请乘客们做好下车准备。”
在一个略微有些令人介意的停顿之后，再次响起了清朗的声音：“请这次务必要注意安全哦。”
这一次，广播的声线要比以往都要清晰得多了，也生动得多。
那是小灰的声音。
余连当然已经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他看了看接着便看到了火车沙龙上的一众乘客们，纷纷朝自己举起了酒杯，第一次和自己互动，却也是第一次向自己致意。
可是，自己却已经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了。
他只是看到，自己所乘坐的火车，再次拉响了汽笛的长鸣。在星河彼端的，赫然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颗蔚蓝色星球了。

第2040章 是谁杀了我？
列车这一次停靠的可不是车站，而是那个地球近地轨道上的巨大空间站。
圆滚滚的蒸汽火车头冒着意义不明的烟雾，挂着十二节车厢悬停在了距空间站不到10公里的空间中。
这当然应该是很反常很玄奇的一幕，但对面的空间站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是什么都看不到，又或许是看到了却又不得不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同样接受了这个设定当然是余连了。当他和菲菲提着手提箱来到火车门边，仅仅只是跨了一步，便已经从维多利亚风格的豪华火车包厢中，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太空城内。
以余连的灵觉，甚至没体会穿梭空间的力场波动感。
至于从他们身边的人流如织，自然也都没注意到这两个突然出现在街道中央的不速之客，就像是一群活泛的背景板似的。
余连看了看菲菲，对方则回握住了自己的手。
两人一言不发地进入了人潮，按照太空城内的提示上了直接通向太平洋中央永恒城的太空电梯。
在这个宇宙中，地球的治所也在太平洋中央的大岛上，也被叫做“永恒城”，可真是多元宇宙的巧合啊！
另外，地球和帝国合并之后，新帝国的首都便选在了两地之间某个中继点的新兴星球上，目前正在如火如荼地大兴土木。
按照目前余连和菲菲所收集到的消息，这位强大的征服者已经在星球地表上建成了足够十亿人居住的庞大的都市群，而且还在太空轨道上修建规模惊人的皇城。
作为宇宙的征服者，当然应该是居住在宇宙上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位太空霸主倒也是挺有开拓者的气概的。
那是一座直径在200公里的太空城塞，比晨曦皇家的龙临宫、无限宫和星云宫加起来还要大。
妥妥就是一副奇观误国的样子。
不过，这个宇宙中的人民群众似乎都对那个奇观充满了憧憬和崇拜之情。
以上的消息，是他们乘坐轨道电梯时，从旁边一个穿着朴实工装的大叔那里听来的。这位长得很劳动人民的大叔告诉大家，自己就是那座轨道皇都的建筑工人之一。
“你知道吗？最高的盘古大观楼的吊顶的右廊第六个檐角的垂拱上的珐琅缀片，就是我亲自烧的啊！”说到这里话题，他自然很自豪很有工匠精神的样子。
“那是宇宙征服者的殿堂！荣光的殿堂！伟业的殿堂！所有人的殿堂！”
余连看着大叔满脸宗教狂信者式的感慨，除了表达自己的赞同和感恩，确实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了。
“万岁！万象无忧宫万岁！”那个大叔在电梯上突兀地发出了欢呼。
可是，乘客们却没人觉得他是蛇精病了，纷纷举手高声迎合。轨道电梯偌大的舱室之内便顿时洋溢了狂热的气息。
至于余连和菲菲，为了不让自己太显眼，当然就只好跟从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的欢呼声甚至比其他人还多了几分真挚和深情呢。
这位暴君的皇宫虽然很奇观误国，虽然名字好生霸气外露，虽然比银河帝国的三宫加起来都大，但其实比起菲菲准备买下来的那座婚房用的“庄园”，还是存在不少差距的。
正因为如此，余连对征服者的作为还是表达了一定程度的共情。
人家毕竟打了一辈子仗了，怎么就不能享受享受了？怎么就不能弄个大豪斯了？
不过，现在毕竟是在进行一场准备征服半个宇宙的大规模战争，要享受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既然是一位军事征服者类型宇宙霸主，不可能让自己待在后方安全的地方。
他先是把自己的治所和幕府安在了地球上。一方面因为这里是自己的基本盘所在地，一方面也是距离共和国更近一些。
而在这场征服半个宇宙的战争爆发之后，这位合格的霸主自然也是要御驾亲征的。一位合格的征服者会直面危险，也绝不会把最大的荣誉拱手让给其他人。
事实证明，霸主带领大军杀入共和国的领土之后，面对着失去了道德大义和主力部队的敌人，自然是一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现在，他的威望已经堪称这个宇宙中的现世神明了。
而现在，伟大的征服者从前线返回了地球，这当然只是意味着，征服战争已经到了尾声，剩下的都只是细枝末节了。
今天晚上，他将要出现在永恒城的广场上，向全宇宙宣布，属于文明纪元的新时代，即将到来了。
以上的信息，当然是余连和菲菲从轨道电梯上下来，乘坐光轨列车的时候，听对面的乘客说的。
“摄政王陛下的伟业就是地球人的伟业！就是文明的未来！吾辈心中只有荣耀和感恩！我们让宇宙燃烧！让宇宙新生！”
那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满溢的确实都只剩下感恩了。
他明明一看就是个体面的中产阶级精英，不是律师就是记者要么就是个作家什么的，但现在依旧挂着和少年人无二的激动。狂热而昂扬的情绪，就是差了一点理智。
“摄政王陛下万岁！”衣冠楚楚的中产阶级精英开始举起了拳头大声欢呼。
“万岁！”列车上的人如此狂热地应和。
“人类帝皇万岁！”
“宇宙唯一的太阳万岁！”
啊？这就人类帝皇了？这就唯一的太阳了？这不整个金马桶能行吗？
余连对这种人设表示了强烈的不屑，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继续跟着欢呼吧。
他依旧表现得很诚挚，诚挚得让对面的菲菲都没好气地给了好几个卫生眼。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永恒城下了车。相比起原宇宙那个充满了典雅舒缓的帝国离宫典雅风格的花园城市，这座建在海洋岛屿的治所，就显得硬派多了。
那些方方正正直指云天的银灰色和黑色的建筑物，就像是剑和盾似的，把整个城区都化作了一个刚硬而有序的武库。
两人行走在这个充满了概念性设定的城市中，只是看到了街区上的熙攘人群和嘈杂喧哗声。那狂热的气氛就如同实质性的热浪似的，一波波冲击着外来者的理智。
他们看到了悬挂在城市上空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的人像被各种摄影设备放大到遮天蔽日，仿佛他就是这片宇宙的中心神祇似的。
可是，大约是因为城市光污染的缘故，余连居然看不清全息投影上此人的样貌。当然，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本人还真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不但是个屑人，还是个好出风头的屑人啊！”余连感慨。
“屑人都爱出风头，尤其是庙堂之上的屑人。”菲菲道。
她说得当然还是很有道理的，余连不得不表示认可。
当然，这话自然是用念话说的。他们完全可以近距离感受到了周边的狂热，便不准备刺激任何人。
过往的经验告诉大家，就算是玩游戏，也不应该在阵营npc中搞事。
既然是要搞这种刺杀活，一切都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两个强大的灵能者，便像是两滴水似的融入了沸腾的人海。
他们穿着与周围人群无异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兴奋与崇敬，像是一个受到了感召的普通狂热民众，一步步向他们的神祇而靠近。
他们穿行在挥舞着新帝国旗帜和霸主画像的人群中，向大街尽头那座宏伟的宫殿靠近。
当然了，说是宫殿，倒是更像是一座由塔楼、高墙和大号堡垒构成的要塞。在宇宙时代，这种建筑群已经不存在军事防御功能了，但一定存在文化属性。
余连看到了站立在高墙阳台上的目标——是的，就像是所有的经典剧目中似的，这种宫殿正对着大街、广场和民众集会的方向，必然是有一个视野敞亮的阳台的。
暴君也好，贤王也罢，不管是军事独裁者还是票选的表演者，都需要这么一个平台。
“两千米。”菲菲判断道。
余连点头。
他和对面的敌人中间，还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水泄不通。而到了这个程度，自己再不采用超自然力量的情况下，基本上是不可能再继续前进了。
不过，这点距离和阻碍，应该是早已计算好的变量。
“那边。”菲菲指向了街边的大楼。
很好，无法前进就上楼，这也是典型的设定了。余连当然表示同意。
可想而知，哪怕是出于最基本的安保措施，这种高楼的顶上一定是会有警戒的守卫的，但在两位灵能者面前，这些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士兵并没有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坚持得更久。
余连和菲菲只花了三十秒钟就抵达了旁边大楼的顶层并且无声无息地完成了清场。
他们来到了天台上，打开了自己所携带的行李箱，拿出了各种零件开始组装。
余连表示这些零件很有既视感自己便也很熟悉。于是，他和菲菲仅仅只是花了十秒不到，就把一挺单兵用的便携光矛炮拼搭完成了。
考虑到光矛炮所需要的能量，哪怕是最小型的输出功率所需的能源，却都不是普通设备所能承担的，自然是纹章机专属了。
要让小型光矛炮真正的单兵化和正规化，还是任重而道远的。
而眼前的这挺光矛炮，正和自己记忆中的无二，正是装备给地球纹章机的MK3型。记得伊娜&#183;希里卡手里就有一挺，依稀还用得非常开心的样子。
“这是学院4年级的提妲&#183;拉塞尔学妹，隔壁班的布尔玛同学，在未来科技系的讲师阿笠博士的带领下做出来的武器。对暴君专用的刺客型光矛步枪。”
“有一说一，咱们那个学院的设定，我都已经快要忘了。而且这重要吗？”
菲菲没有理会余连，只是把这挺全长超过两米，外貌酷似反器材步枪的武器安在了房檐上，瞄准了宫殿的阳台方向。
阳台狙击？这么明目张胆的操作吗？
余连虽然在心里吐槽，但却莫名觉得这或许也是应该要执行的操作了吧。他深吸了一口气，趴在了天台上，扣住了扳机，把眼睛放在了瞄准镜后面。
话说……毕竟是快要八环的灵能者，还需要瞄准镜吗？所以，这大约是一种仪式感？
“来了！”负责警戒的菲菲道。
不过，余连现在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却看不见她的人了。
通过瞄准镜，他的视野中只是出现了阳台上的那个宇宙按住的身影。
那是一个挺拔而威武的男子，就像是具象化了典型的霸主气魄。他的身形包裹在了挂着金边绶带的元帅礼服下，举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向广场上如痴如狂的子民们挥手致意着。
他的举手投足不见什么刻意的霸气外露，却满是潇洒自然的从容。
他一点都不像是个从底层爬到巅峰的霸王，更像是天生就在云端上的支配者。
他理所当然就应该接受万民的欢呼和膜拜，也理所当然就该统治一切。
很好，哪怕是个屑人，这范儿也是拿捏得死死的。
余连微微眯了眯眼睛，自己的视线便已经穿透那层因距离和光线带来的模糊感，更清晰地捕捉那个宇宙霸主的脸。
身形的仪态和气质，面部的轮廓，五官的组成……当然了，还有那种潇洒如意的气质和自成一体的威风，实在是太熟悉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就在余连心神微动之际，阳台上的那个宇宙霸主似乎是听到了人群的欢呼声。
他为了回应自己狂热的追随者们，微微侧身，将自己一只手搭在了阳台华丽的雕花栏杆上，将自己的右手举过了头顶，振臂高呼。
“让人类伟大！”
“伟大！”民众们大声附和着。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之海洋！”
“海洋！”欢呼声更加澎湃。
人群中一定有很多专业的捧哏。余连想。
“现在，我的士兵们，我的人民们，向你们的皇帝致敬吧？”
他不是摄政王吗？皇帝不是你儿子吗？余连如此啧啧称奇。他表示，就连我大中华如此漫长的信史上，能抢自己儿子皇位的，也就是只有某个瓦剌留学生了吧？
如此屑人，岂不是这个平行宇宙的福报呢？
在感慨着的那一瞬间，阳光的角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余连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那是他。
眉眼，鼻梁，身高，哪怕是站姿和仪态，不都是自己吗？如此龙章凤姿天日之表的气场和外形，不是自己，又还能是谁呢？
余连忽然露出了笑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异常平静，平静到周围的环境都静止了下来。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狂热，所有的欢呼和呐喊，都失去了声响。
光矛炮的准星已经套到了那个振臂高呼的宇宙霸主的胸口上。而心中毫无波澜的他，也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当然，也就在这个瞬间，那个征服了宇宙的“余连”，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看向了余连的方向。
他龇了龇牙，露出了和自己同款的笑容，然后发出了无声的疑问。
“是谁，在杀我？”

第2041章 是你杀了你自己
也许，是我要杀了我？余连对“自己”说。
毕竟气氛都已经被烘托到了这个地步，不说点这样的台词岂不是显得太不讲究了？
原来，用我的脸挤眉弄眼耍智障装谜语人是这个体验啊！
余连看着镜头中的“自己”，依然觉得那俊美的容颜配着傲然挺拔的身躯，还是显得那么的龙章凤姿天日之表，但不得不承认，再帅的脸扯起谜语人都确实是很讨打就是了。
“所以，这既是幻境的真实目的了是吗？菲菲，杀死另外一个我？”他在登上火车的瞬间就已经知道是在幻境副本中了。
当然了，他也并不认为，自己的提问就会对幻境的构成带来什么不可逆的巨大变故。
或者说，就算是有，他也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用着急，完全不用着急。”菲菲对他说：“世界的目的和人生的目标都是一样的，不可以早早地做出决定。应该要一点点选择结果，我们有自己的原则性。”
余连回应了一个笑声。除了微笑，他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他目睹着那红色的射线从枪口中滑出，就像是不断衍生的神枪似的扑向了2000米外的，阳台上的那个人。
按理说，这样的距离，对光矛炮而言，应该是瞬息便至的。
可在余连的感观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迟缓，甚至正在逐渐凝固。周围鼎沸的人声化作了模糊却再没有含义的背景噪音，狂热的人群、摇曳的战旗、城市的灯光、乃至于天空中绽放的礼花，也都变成了晃动的色块。给整个世界都留下了斑驳而迷乱的丑陋斑纹。
于是，在余连所能感知的范围内，只剩下阳台上的那个身影。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充满了征服者王霸气场的身形。
当然了，还有那高深莫测的微笑。
统治者应该就是这样的。哪怕是笑，也得让手下疑神疑鬼，否则就一定失格了。
余连依旧不觉得有哪里是值得奇怪的。他只是觉得，一股炽热的斗志瞬间从脚底板燃到了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
他有了一个瞬息的眩晕，但紧接着，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他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要冲上去和对方大战一场了。
是的，2000米外的另外一个自己，简直就仿佛是自己的生死宿敌似的。仿佛是只有击败了对方，杀死对方，甚至吞噬对方，才能补完自己似的。
这是一种荒谬绝伦，却又奇特无比的体验。
当然了，还有完全的惊悚。
可是，真的应该惊悚吗？
余连只是觉得，自己的兴致虽然非常昂扬，但头脑却异常冷静，冷静得甚至把自己的感知展开到了最大，捕捉着周围的全部信息。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红光在击中那个阳台上的人影之前，周围的时间和空间也终于化作了完全的僵硬和凝固。
露出了奇诡笑意的那个“自己”，已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阳台。踩着虚空的迷雾，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不过，他即便是做出这样的动作，也都没有影响到整个空间。
已经凝滞的一切人和事，这个城市，这个空间，这个宇宙中的一切人和事，都化作了僵硬而刻板的背景。
于是，只剩下了自己和他。
不，还有菲菲。
余连也感觉到了自己身后的菲菲。她也终于动了。
他的肉眼虽然一直在紧盯着自己的目标，但附着在念动魔眼上的视野却能捕捉到对方所有的动作，甚至是她的表情变化。
她挪开了几步，和自己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探入自己宽松外套的内袋，摸出了一管小指头大的胶囊，还带着个按键。
如果不是双方的气机已经锁定缠绕在了一起，余连一定会扭头看个真切吧。
便将菲菲压住那按钮把那胶囊往地上一丢，一把线条流畅、闪烁着幽蓝色能量光芒的电磁步枪，已经稳稳地出现在她手中。或者是，一台很像是电磁步枪的设备。
那流线型的枪身，以及恰到好处的长度，都很适合人手的握持。不过，枪口却并非是9mm一下的枪管，而是一个律动着爆炸能量的豁口。
不用说，那当然是一柄单兵的相位波动炮了。
……说起来，菲菲好像一直挺喜欢用这种武器的。总是随身带着一门不知道从哪个攻城车上取下来的大炮，还经过了一点的炼金改装，便能通过自己的灵能给武器供能了。
可是，现在她拿出来的这款，看着可就比她以前用的那个显得轻便灵动且单兵得多，顿时就充满了高大上的科技感。
“我一定会为你守住后背的。”她说。
感动当然还是很令人感动的。
可是，余连更介意地分明就是这件家伙什的出场方式啊！
“哦，这是我们同年的刘小强同学，还有上一届毕业的则卷学长一起开发的。和你手里由布尔玛同学开发的光矛炮一样，都是学院技术部提供的学生制式装备！”
又反了吧喂？你肯定是记错人了！
余连很想丢下手里的光矛炮和对方理论个究竟，但此时的菲菲却已经抬起了波动炮，向那个向自己冲过来的“余连”扣动了扳机。
轰！
其实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既然是大威力的高科技武器，还是需要配音以展示仪式感的。
那相位炮的豁口没有发出任何火光，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幽蓝色的纤细光束闪烁出来，接着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激射而出！
然后，钢针一样的光束，在云空中翻滚的过程中忽然张开，化作了一整片荡漾着虚空的扇面。
噗嗤！
一声沉闷的的声响传入了余连的耳中，那是血肉被高速能量撕裂的动静。
那个不可一世的宇宙主宰的身影，在空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剧震和颤抖。
他的身体在虚空的涟漪之中，爆开化作了一整团刺目的血雾和破碎的金属、纤维！华丽的军装碎片混合着血肉飞溅，洒在了空中。
只剩下了唯一的首级。
余连的首级像是一个还在燃烧的大号高尔夫球似的，在空中划过了完美的抛物线，脸的方向正对着阳台上的自己，凝固和压抑着极度的痛苦。
可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整个空间中的时间依旧处于凝固状态。
广场和街道上的人群们，依旧保持着狂热的尖叫声和呐喊声，用憧憬的目光看着在空中飘过的脑袋。
他们的霸主，他们的领袖，他们的支配者的脑袋。
我为什么最近老是能看到脑袋在飞？先是姑娘们的，然后是自己的，现在又是自己的。不过，有一说一，自己剩下一个脑袋在挣扎那是一个体验，自己完好无损地看着另外一个自己的脑袋在飞，那就是另外一种体验了。
纯粹以现在的感官来说，，余连只觉得自己确实受到了精神污染。
可就这个时候，却见那脑袋的脖颈切面之下，忽然伸展出了肉芽，开始**，接着便又凝成了完整的肢体。
污染就更严重了。
还好，新长出来的身体上毕竟是穿了衣服的，不然余连会更觉得san值掉光的。
可这样不就显得更不科学了吗？
话又说回来了，原来身体从脖子的切面出长出来，会是这么一个充满冲击性的视觉效果啊！怪不得刚才菲菲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余连不由得感慨。
他听到了对方的呼喊声：“你还是不明白吗？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在这个宇宙中，我们是不灭的。”
他感知到了金黄色的晨曦光刃，在自己脑后展开。
果然，那是一个身外身！不过，身外身都模拟出那么多血肉碎片是要闹哪样？这种无耻的恶趣味，岂不是有我的几分风范了吗？
他扔下来光矛炮闪身亮剑，展开了同样的能量光刃。
一模一样的能量光刃砸在了一起，原子崩灭的跳跃立场缠绕成了仿佛黑洞般的能量力场，在空中压抑着嗡嗡声，仿佛百万只兵蜂在同一时刻呼出的争鸣。
这一刻，他的灵觉已经失去了对周围的感应，只剩下了对眼前这个自己的感应。
不管是从哲学还是从现实角度，人最可怕的敌人当然也只可能是自己了。既然如此，当然绝不可能掉以轻心了。
至于菲菲，他已经顾不上了。
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战斗只能靠自己。她帮不上忙，她想要帮忙也绝对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灵能的狂潮在凝固的时空里肆意奔流，撕裂着构成现实的一切稳定的基石。
扭曲的能量力场在他们周身扭曲、坍缩，形成肉眼可见的、不断吞噬着光线的微型黑洞。引力拉扯的气流冲着四面八方扩散着，又像是化作了微缩的超新星爆发。
可下一秒钟，一切沸腾的能量却又都在扩散的灵能号召下，重新凝聚了起来。
周而复始的灵性不断演变着，仿佛是在不断演变一个恒星从盛大到湮灭的全部过程。
事实上，他们的每一次攻防，都在寻找着彼此的破绽。
如果成功，不管是黑洞还是超新星，都会化为致命的打击。可事实在于，他们谁都没能做到这一点。
余连觉得自己就仿佛是在和自己的影子作战似的。
这是一句很老套的话，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的每一次攻攻击，都会恰到好处地落在对方的防御之中，但对方的反击也总是在自己的预判之内。
这已经不是灵觉推动“次元感知”的预判和被预判的交错了，只剩下纯粹的直觉。
直觉感受着微型黑洞和超新星的演变，以及恒星的重聚吗？
余连能体会到，在自己的意识海深处，某个星位正在闪烁，正在凝聚，正在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一旦它彻底展开，或许会比所有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中闪烁着的星位，还要明亮吧？
在生死决战中顿悟和成长，这也是基本的展开了。果然，人最大的敌人总是自己，但人最大的老师，又何尝不是自己呢？
“感觉到了吗？我啊，这就是宇宙的支配力。”
“这个宇宙是我们的！”
“不管我们谁会取胜，都会化为永恒的支配者！”
余连凝视着脸色平静却喋喋不休的自己。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火焰。
疯狂、扭曲、追忆，还有所有的选择。
他赫然发现，当自己成长到今日，当自己即将成就半神，即将燃烧帝都的伟业当口，自己能选择的可能性就越多。
过多的可能性会带来迷茫，但在这里却成了力量的化身。
他们彼此都从这样的悖论中获得了力量。
“我们像是镜子的两面，我们是破碎的镜面上。我们只要吞噬对方，就可以补完自己缺失掉的那一角。”他对余连兀自还喋喋不休着。
“不要给自己贴金。你只是我的一个扭曲的残念而已。”
“哦，是吗？”他笑了，笑得扭曲而疯狂。
余连直视着对方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却分明从眼底看到了自己麻木的表情：“你看啊！年轻人，看到了吗？你果然不是我。若真的我的话，难道现在还不会反驳吗？”
他冷静得连自己都怕。
相比起来，对方却燃了起来，似乎每个毛孔都在宣泄着无穷的精力和杀气。
不愧是宇宙的征服者，就应该是这么一个随时都能燃起来的人设吧。
“我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不管你是谁，当你经历了，见识了我未遇到的事物，便绝不是同一个人了。”余连发出了大笑声。
“说得很对！”对方也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就是这样！我们明明在羡慕彼此的自己，所以才要吞噬啊！”
同款的金色光刃再次撞击到了一起，能量风暴再次纠缠交错成了一个黑洞。
狂暴的引力纠缠拉扯着他和对方的身体，但交锋却依旧存在着。精神的斗争，并没有丝毫停止。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和自己的影子作战的余连，才综合捕捉到一个微小的违和。
那是精神冲击时的意志迟滞，一瞬的变故就宛若星辰的闪烁。
这是陷阱吗？余连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一半的可能性。
可是，他已经没有再犹豫。
他手中的晨曦光刃终于第一次破开了对方的防御。
预想中灵核破碎、能量溃散，身体陨灭的景象并未出现。
刺中的瞬间，余连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实干，仿佛刺入的不是血肉与灵能，而是一片澄澈的，蕴含着静谧和潜行湖水。
他看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荡漾开来，迅速蔓延至对方的全身。“自己”脸上的狰狞和狂热，如同被雨水冲刷的油彩，飞快地褪去、剥落。
那是菲菲。
是的，是那个自己最爱的女孩。
“你是谁？”余连沉声道。他觉得自己问都很傻，但不问不行。
“我是你啊！你还是在杀了你自己。”她挂着一如既往的明朗笑容，金黄的光刃却再次散开，宛若爆发的超新星似的，再次将彼此都笼罩在了无穷的破坏力之下。

第2042章 514次试炼之后，他终于八环了
“很好！谢谢。”余连凝视着菲菲的笑脸，一直到对方展开的光刃都点燃了自己的汗毛时，才忽然暴起，后发先至。
不用说，双方彼此刺中的都只是残像。
他们的真身在距离交锋位置的三米之外再次闪现，双方的光刃再次撞击在了一起，却像是两枚彗星在相互撞击似的。
“一切，都在彼此的预判之中。”菲菲道：“我是你，还不明白吗？”
“是吗？”余连回应了一个笑声。
这话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于是，余连和菲菲便同时露出了沉思的神情。一边沉思，他们手里的攻击却完全不见有任何地放松。
于是，当彗星相撞的强光和能量绽放开来的瞬间，引力的颤抖就把强光和冲击波全部拉扯到了无法再构成稳定波动的地步。
凝固的时空中，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纠缠翻飞，金黄色的晨曦光刃在转瞬间，便有了上百次交锋，每次都撞击出了无声的惊雷。
能量激流依然是肉眼无法捕捉到的超频现象，但实质的力量潮汐却在两人身周汹涌澎湃，云起云落。肆无忌惮的能量脉冲不断的向周围宣泄着。
不过，这种层次的能量波纹，对周围的花花草草或许是莫名的浩劫，但对余连和自己的敌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虽然对方已经被自己被打落了面具，露出了菲菲的外貌，但两人的作战却依旧像是一对默契的搭档在对练，又或者说是在和镜中的自己战斗似的。
不管他们走出怎样的反应，或是攻如怒涛势若海潮，或是大开大阖撕天裂地，还是飘忽不定变幻莫测，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阴狠，时而又如绵绵春雨，密不透风，他们的攻击总是会被闪避，被格挡，却又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对方的攻击。
余连觉得，和自己的“影子”作战，短短数十分钟的所得，说不定超过了自己以前的任何一场演练和生死决斗。
这个说法或许对自己的对手、战友甚至是恩师他老人家都不是太礼貌，但确实是事实。
如果不是他已经渐渐感受到了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对战时外泄的力量早已经将整个城市化作了一片废墟。那些追随着宇宙征服者的狂热信徒们，也就在凝固空间中保持着自己的憧憬和敬仰状态，然后自然地化为了齑粉。
他们很幸福，至少死得毫无痛苦，是在对未来的期盼中不知情地陷入了毁灭。
一直到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可以认为自己是征服者。
如果抛开他们不过是幻境中的背景人物的设定，他们这短暂而光荣的一生一定是非常圆满的了。
是的，蔚蓝色的地球，巍峨而壮观的空间站和轨道电梯，建立在太平洋中央岛屿上的永恒城，还有这百万狂热的人群，都只是幻境的一部分。
他们在这个僵硬而闭锁的空间中，被即将步入半神之境的战斗中所毁灭。
这就是高位灵能者的力量。他们就是行走的天灾，可动的人形巨像，伟力归于自身。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责任感和同理心的高位灵能者，都绝不会在星球地表上进行战斗的。
半神的决战，可以发生在荒漠的星球，无垠的宇宙，甚至是神秘的虚境，但唯独不应该是在有人居住的星球地表上。
这是高位灵能者的默契。
可是，这样的默契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余连感受着完全陷入了崩灭状态的空间，却分明觉得，不管是崩塌的城市，还是寂灭的人命，都仿佛都分解成了细微的灵子，一点点融入到了自己的感知中。
星球、城市以及凡人，仿佛只不过是他的养分而已。
“你看，这才是宇宙的真相。”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仿佛从深邃山谷之后传出来的幽鸣：“我们即将抵达那个境界。我们距离真理之侧已经越来越近了，我们的寿命，我们的体质，我们的精神，我们的生命层次，都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你应该如何看待他们呢？”
她凝视着余连，深琥珀色的剔透眼眸中，倒映着余连漠然的表情。
“你一直在讲唯物。那么，这难道不是真正的唯物吗？”
余连一时间居然还真的觉得对方说得挺有道理的，旋即便体会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尴尬，大约是内心深处的一点小阴私被戳破了吧。
可在这时候，他的心境却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他也凝视着对面的菲菲，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那是自己的倒影吗？还是另外一个自己？
他觉得自己应该明白了什么。
“这是你替我选择的终末吗？菲菲，还是，这是你替我背负的因果？”
“聚散无常，本我定性，这是循环。何来因果？因果非债，非罚，非算。万事万物的前事之因，难道不也是后世之果的莫测吗？”她道。
“所以，一切无有因果，也无有悖论，皆是道法自然的体现罢了。”余连道。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不过只要是你说的，便相当于是我说的了。”
原来如此啊！余连终于明白了过来。而这个时候，他也忽然意识到，在双方的交锋错位中，自己的剑势圆融流转，居然渐占上风。
然而，他却毫无喜色，当然也再无愤怒，只有一片澄澈的冷静和释然。
“所以，到底什么叫自然呢？”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悟到了什么。于是，这一瞬间的觉悟，就如同清泉涌流似的，没入神魂之中浇灭了自己心头的斗志。
于是，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了过来。或者说，从自己进入这个幻境世界的那一刻起，自己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抬起头，凝视着菲菲眼中那炽热却又凶戾的执念之火。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情绪，如何可以出现在她的身上呢？
这不应该是她。
余连依旧不懂什么叫自然，他估摸着，不管是灵研会的大家以及老师他老人家，甚至是老子本人，都还是不懂的。可是，自己却大约明白什么叫因果了。
他不再犹豫，主动散去了周身沸腾的黄金灵焰，松开了手中的晨曦光刃。
他的光刃消散如尘，他现在破绽百出。
现在，就算是一个操弄军用剑术和百式军刀的帝国掷弹兵，都能把自己劈个四分五裂了。
余连感受着这一幕。他甚至直接张开双臂，平静地迎向那必杀的一剑，如同拥抱因果律点燃自身的定论。
他的目光穿透灵子的剑栏，直视爱人眼底深处。虽然除了疯狂的火焰，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认为那眼底一定是存在什么的。
“来吧。这才叫自然。”余连道。
“自然你个宝批龙！”菲菲却向余连口吐芬芳，在自己的光刃打穿对方之前，硬生生地收住了架势，甚至还踉跄了两步仿佛是差点闪弯了腰。
“你看，你现在怎么就不自然了？”
“自然在哪里啊？这甚至都不是因果，而是刻意地扭曲。”她道。
“诶！聒噪！都已经水到渠成了！快一点走完流程吧！”
余连大叫一声，伸手按住了菲菲的手腕，用力向自己的方向一拉，硬是让来不及收剑的光矛刺入了胸口。
崩坏的力场花了一秒钟才解离了自己的肌肉和骨骼，然后才是血管和脏器。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高位的灵能者的基本身体就已经强悍得不像是个正经的碳基生物了。
他切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的胸腔和五脏六腑，都被炽热的光刃完全撕碎的感觉，这可真是久违的美妙体会了。
等等……久违？到底是久违在哪里来着？
自己上辈子当然是被砍过手和脚，这辈子也从不缺乏受伤的经验，可是，胸口要害被原子光矛打穿，应该还是初体验吧。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自己甚至觉得，这种痛苦是很有亲切感的。
剧痛在缘起的瞬间，便又消散了，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神经都烧掉了。不过，当他的身体开始虚无，分离的身体化作飘散的金尘，沉甸甸的精神压力也早就随着身体的解离而随风而去。
他觉得自己比过去的任何一刻，都轻松舒畅得多。
至于对面的菲菲，那本不应该属于她的戾气和执念也都在瞬间逸散了。
她的身体，也在逐渐变得透明，眼中闪烁着释然和明悟。
在两人的身体同时消散的瞬间，他们同时伸出了手，再一次默契无比地十指相扣。
“辛苦了。”余连道。
“这就叫因果咯。”菲菲眨了眨眼睛。
他们的身体同时化为了烟尘，融合在了一起，汇入了这片闭锁空间的能量洪流之中。他们的精神和身体，就这样以最原初的方式，再不分离了。
“他们将回归以太，回归本质，回归粒子。回归宇宙创始最开始的样子。啊啊！多么的浪漫，这就是这一段历史主角的终末了。呜呜呜，只是多么浪漫的回归啊！”
当余连再次回复意识的时候，首先听到的便是这样抑扬顿挫情真意切且又阴阳怪气的感叹词。
他睁开了眼睛，用虚无缥缈的死鱼眼瞪着不知道合适又出现在灰雾中，正在抹着眼泪发着咏叹调的小灰。
机器人小姐见状便无缝收回了自己的所有沉痛，居高临下地瞪着余连，眼中仿佛在很短的时间内闪过了千言万语。
随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哂笑道：“很好，在经历了514次颀长的人生演变之后，你终于还是活过来了。”
居然已经这么多次了啊！余连虽然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微妙但也不会怀疑。他的脑海中已经多出了海量的信息，就仿佛多藏在意识深处的深层记忆，终于被推到了浅层上。
那是许多段属于自己的人生记忆。每一段的自己，都是地球的精英军官为起点，而每一次，自己似乎都定好了目标，一定要成为征服所有已知世界的宇宙霸主。
不用说，要想成为霸主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是再怎么龙章凤姿天日之表的雄才，若是缺乏了运道，便一定是会倒在前进的道路上的。
他就倒了很多次，每次都是死于非命的，而且死的一次比一次猎奇。
有趣的是，自己那么多次人生的记忆，却大约是由于次数太多，很多细节和过程都非常模糊了。相比起和娅妮，和布琳的那两次，确实充满了过于冷峻的疏离感，就像是以第三方的视角旁观了这一幕似的。
唯独只有自己的死像和死法，却实在是令人记忆犹新了。
当然有起事不成而被逮捕处决的例子，注射坐电椅枪决绞刑斩首乃至于被剁碎喂龙的经历，也都是不缺的。
自然也有倒在征服之路上的经验。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已经是很光荣的终结方式了，兵败被俘之后受尽屈辱最后还是要被砍死剁碎喂龙，这自然也是很顺理成章的展开了。
不过，为什么总是要剁碎喂龙啊？而且为什么我会被俘？以本人的性格，真要是山穷水尽也一定会坦然地接受终局吧？为什么会有苟活的的奢望呢？
或许，那些人生的演变并不是重点，自己的“死亡”才会构成虚境领主的养分。
“若是再活不过来，就要彻底堕落在幻境中。”余连对自己说。
“是的，以你的精神强度，最多只能坚持600次。”小灰笑道：
“不过，堕落幻境什么，你为什么会有如此浪漫的幻想呢？这么好的事情如何会便宜你呢？你啊！最多会成为悖论之眼的养分而已。祂会拥有你的一切记忆，以及对时间的体悟，一定是可以进化到下一个层次的。”
余连对此倒是心态稳定，毕竟升环就是这样的，不是你吃怪就是怪吃你，大家对此早有觉悟。
他自嘲笑道：“某种程度上，七环及其以上的灵能者，难道就不可以被视为人形的虚境领主吗？”
“矫情。”小灰嗤笑道：“谁家虚境领主能在主物质世界左右横跳呢？能吃能喝能抽还能睡女人的？”
话虽然不好听，但余连觉得很有道理：“灰大姐头说得对啊！确实是我矫情了。”
“呵~~~现在知道叫大姐头了？平时不都是小灰吗？你这种人，你这种人啊，我可真的是看透了。”
“在你经历第114次人生的时候，因为沉迷于自身的蛮力不能自拔，却被自身的伟力和功业的破灭的矛盾所影响，陷入了深沉的迷茫，还真就是差点被吞掉了哦。”
数字更微妙了，而且信息量也确实是太大了，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在于，现在的他，终于已经是八环了。
这是他两辈子的首次体验，便实在是觉得缺乏真正的实感。如果不是意识海那扩大的星环在灵魂的感知中熠熠生辉，他甚至会直接怀疑这一点的。
好在，当菲菲在自己身边睁开眼睛的时候，从她身上感应到了类似于萨公爵和“过去”先生那样的灵压，他才终于有了踏实感。
这两位已经去了宇宙之灵那边在这里比喻大约有点不吉利，但自己和菲菲，确实是成就半神了。
“噫好我终于成了。”菲菲道：“我是黑月一脉的第一位半神。”
“噫好我也成了。”余连道：“我一定是历史上最快的半神。”

第2043章 “归真者”和“统合者”
璀璨的星河在自己意识海中构成了流动着的灵子宇宙。那气象万千的盛景甚至超过了前几次的升环之合。
灵性的星河不停歇地律动着，就这样在余连的心灵深处映出了用莫可名状的概念凝成的神名。
“吾乃归真者！本世代文明第一个归真者！”余连昂扬着头，指向了天空，凹出了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样子了。
“归真？哦，非常符合某禁止事项学派对多维度，对弦世界，对宇宙正反面的高概念性解读，虽然符合变数但并不符合逻辑。不过，到了这个程度，您应该学会把量子涨落捏成盆栽了吧？这当然是值得你自豪一下的。”小灰鼓了鼓掌说着余连依旧还是听不懂的话。
可实际上，余连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现在的他，依旧冷静得让自己都觉得可怕，但这毕竟是半神之姿，哪怕是为了仪式感，自己也该有所表现吧。
实际上，在自己刚刚成为灵能者的时候，就考虑好了在成为半神后该摆什么pose了。
现在，两辈子加起来怕是都有一个甲子了，终于实现了。
在这一刻，他莫名地觉得自己的青春快要结束了。
“那我就是虚实统合者了。虽然不算是本世代文明的第一个，但也一定是地球人中的第一个了。”菲菲笑道。
地球人？好吧，考虑到文化认同和自我认同远远大于血缘概念，菲菲这么说当然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小灰继续点评：“意识和物质之间的统一，也是那个禁止事项学派最愚昧的研究方向之一。存在本身是无需证明的。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你男人以后被打成碎片了，捡骨头就方便多了。”
余连和菲菲就当没听到机器人小姐的阴阳怪气，用符合基本标准的雀跃表情欢呼了三生，击掌了一下，又亲密地拥抱了一下，但也就如此而已了。
既然是半神了，自然应该是自豪的，但有一说一，他们两人此时的兴奋程度甚至还比不上当初拿到月面军校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果然是因为经历了514次人生的锅吗？因为有了太多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区区的半神已经不知道自己兴奋了？
余连凝视着菲菲。自己拿514次的人生记忆虽然很是模糊，但有些东西却不可能忘怀。
其中至少有两百次，她应该是在陪着自己的。要么就是陪着自己共赴黄泉，要么就是送自己最后一程然后独自抚养他们的孩儿，真可谓是一位伟大的贤妻良母艰辛却又被歌颂的一生……嗯，很多生。
当然，他也记得，也有好几次，自己干脆是死在她手中的。
自己的事业越成功，菲菲动手的可能性就越大。
最危险的一次，也就是小灰所说的第114次了。余连依稀还记得，那一次人生，自己的事业线推动得很快也很顺利。自己在24岁不到的时候，就点燃了帝国和地球的战火。
这个“点燃”的说法很迷，听起来就像是自己故意搞出来的，但具体如何已经记不清楚了。
幻境嘛，很多设定都是抽象而唯心的，记不清楚事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总之，在这场卫国战争中，自己取得了空前的战功和威望，不但击败侵略军打造了自己牢不可破的基本盘，还在战火中升到了八环。
等到自己返回地球的时候，称为独裁者就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操作了。
……听起来似乎还挺熟的。
然后，自己有在三十岁的时候通过一系列宫中府中军事上文化上政治上的操作，确保了地球**成了真正的第三极。
就在他准备乘着帝国内战发动对其的反攻时，一直伴随着自己，是自己最亲密爱人和战友的非菲换了一个方向出现。她带着奇怪的苍蝇头面具和一点都不适合行动的黑色长袍出现了，出现在了自己的阅兵仪式上。
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一众卫兵们的围追堵截，像是个野猴子似的闪赚腾挪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把剑送入了胸膛。
这就是第114次的“镇魂歌”了。按照小灰的说法，这一次自己产生的怨念是最大的，那个悖论之眼可是差一点就成了。
自己怨念应该是很大的。不然堂堂的八环面对刺客居然没有还手你可敢信？这分明就是错误的变动。
“所以，到底为什么啊？”余连狐疑道。
菲菲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很显然的，几百次的漫长经历也让她的记忆产生了模糊。过了将近半分钟，她才露出了仿佛是在回忆上个世纪风云的微妙表情。
“你成了暴君。”菲菲道。
“我一直都是暴君。”
“这次好像是暴过头了。你制订了很严苛的法令和军事动员体制，人民的忍受已经到了极限。另外，你还制订了一个什么《恶劣因子排除法》和《全民飞升计划》什么的。前者就是要排除地球人所有的恶劣遗传基因。也即是说，自己或者祖上有遗传基因病的，都没有资格活着了。”
“天才的设想。什么样的雄主这么抽疯之后，都一定会在两代之内被推翻的。”
“是的，所以你就被推翻了。”菲菲哈哈笑道：“连人家这样陪着你作恶的枕边人都看不过去了，更别说其他人了。我还想要问你是怎么想的呢？正常人谁会想着搞这种事？”
“这就是全民的基因飞升嘛。量子纠缠让我觉得，上一个这么搞的帝国，高低说不定会有五百多年的国祚呢。”
“能有二十年都是民众过于愚昧了。”
“你说得对。我正在检讨。”余连耸了耸肩，扭头看向了小灰：“然后，就是最后一次了。刚才在火车上的那个菲菲，其实是你吧？”
“这是你们灵能者的梦境纠缠。就算是姐姐这样全知全能全善的文明引导型AI，也是需要找个介入的契机的。在你想象中的世界观和历史进程中，不应该有我的存在，那我当然也只能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介入其中了。”
说到这里，小灰也露出了伤心的表情：“果然，在你的世界中，是不该有我的。”
“在他的世界中，没有的人可太多了。”菲菲没好气道：“他已经沉迷于自己征服者和暴君的伟业中了。”
小灰却冷笑道：“可是，在第514次模拟中，你却选择了成为了他。在他死于一次刺杀之后，接过了他的身份，接过了他的因果。”
菲菲耸肩：“直觉。好吧，我的潜意识或许只是想要走一种新的可能性吧。说不定我的潜意识里，看到他被刺杀之后，还觉得很兴奋的呢。”
“原来我最后一次是这么弱的吗？”余连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指着菲菲露出了震惊震撼乃至于震恐的神情。
“然后，你又主动被她杀了？”小灰又瞪着余连。
“当然也是直觉。”余连也一本正经道：“我感受到了循环的进行，或许也在冥冥之中体会到了精神和体力的极限。主动拥抱毁灭和新生，顺其自然，方是我道家至理。”
“道你个宝批龙！你只是用野性的直觉碰运气罢了。”小灰嗤笑道。
“不要学我说话。”菲菲没好气道。
余连叉腰露出了骄傲的神情：“就算是碰运气碰对了，也是我的实力！”
“你们碰了513次运气，才终于选对了一次。”小灰道：“你们两个只是在硬莽而已。只要你们俩同时做出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才能完成解锁。”
余连顿时不好意思地尬笑了三声：“还好，在极限到达之前，我碰对了。”
根据小灰的推算，以自己和菲菲的精神力，也只能坚持了600次。如此一算，此战岂不是相当凶险的？
机器人小姐继续解释道：“悖论的破解，在于引入一个非确定性的测量事件。而这个事件，首先是你，菲娜，你的做法为余连征服之路引入了新的变量。”
“哦？”余连惊讶道。
菲菲却主动解释道：“基因潜伏中的宿慧。这可不是量子纠缠了。鱼儿，人家虽然是个栽培人，但基因的来头可能比想象中的大牌得多呢。”
“这不重要。菲菲就是菲菲嘛。”人姑娘都不在意自己多次元灵魂的来演，自己又如何会在意她是从哪里出生的呢？
“确实不重要，你也觉得重要就是背叛。老娘是会打死你的。”菲菲笑道。
“请两位无可救药的碳基猴子庄重一点。我知道碳基猴子不管是到了多少重的灵能，都是会有无意识发情的毛病的，但我希望你们二位克制一点。”小灰没好气道：
“总之，菲娜因为基因突变获得的知识，用在了征服战场上，给恒定的幻境，恒定的闭锁空间带来了超出悖论之眼预估的变量。”
这是不是说我的预判都被那个虚境领主看到了，但菲菲却预判到了他的预判？又或者说，“基因的宿慧”是悖论之眼完全没有考虑到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帅，余连开始了复盘和检讨。
他不认为这是自己输给了菲菲，但他却必须要搞清楚纰漏何在。
“至于余连，主动选择了死亡。你是在进行一场零能量交换的终极观测！你主动的行为，将你和菲菲这两个‘粒子’的量子态，塌缩到了一个绝对确定的状态。这样，便让悖论构成了悖论。”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眼。他们都不是理论物理学家，才更觉得对方像是在忽悠自己。
“不用说了，我就是在忽悠你们。具体观察的结果，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交一份报告，就看你敢不敢交给其他人了。”小灰道。
余连耸肩：“如何不敢？我甚至敢交给联盟和帝国，只要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反正他们还不知道升级的材料配方和阵列构图呢。
菲菲却诚恳地表达了谢意：“多谢您了。灰前辈。”
“这次不是灰老太太和灰老妖婆了？”小灰挑了挑毫无瑕疵的完美眉形和眉弓：“你们这对肉麻的两公婆，我真的算是看透了。”
“好叫您老知道，我对您啊，从来都只有尊重的。”菲菲龇牙露出了一排雪白健康的糯米牙，一本正经道：“您已经观察了我们514段人生了，还介入了不止一段。”
小灰意味深长地看着后者：“是的，我观察了18799年，介入了3127年。哪怕是对我而言，这也是令人煎熬的一段路。可是，我是文明引导型机器人，海量的信息可以满足我的分析需求，我们互通有无罢了。拜你们所赐，人家姑且也算是升级了吧。恭喜我吧。”
她就这样发出了毫无波动的棒读笑声，啪叽啪叽地鼓起了掌、
余连对小灰升级之后的功能还是很好奇的，但没等自己问，对方又道：“当然，也要恭喜你们自己。你们现在才算是标准的升级了吧？
这当然是值得感动的事情。
余连觉得自己是应该当场兴奋起来的，这可是自己两辈子才解锁了的成就啊！更何况，还是本世代文明历史上第一位半神的“平衡”吧。
“半神了啊！菲菲。”余连道：“我掌握了归真之触，那是驱散虚境侵染和概念腐蚀的力量。我能感应因果和归元的搅动，从一开始就开始布局。”
“半神了啊！鱼儿。”菲菲看着自己的爱人和青梅，眸中漾着水色，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柔得像是蕴满了二十年岁月的田纳西：“人家在孩童时代就知道了身世界，知道自己注定会成为黑月的那时候，就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了。另外，人家现在是‘虚实的统合者’，我构成映像，破坏映像，然后就能从虚无干涉到现实。”
听起来真玄奇。
“所以，现在我只要鱼儿的一根头发就可以天地同寿了。呵呵，这方面倒是从未缺乏过。”
“你好像并不怎么高兴。”余连道。
菲菲傲然道：“我是谁啊？帝国用启明者黑科技培养出来的栽培人。每个细胞壁中，每条基因中都镌刻着灵能的阵列结构，能进入这个境界，难道不该是理所当然的吗？”
上辈子如果那个丧丧的黑月伯爵是你的话，可没到半神哦。余连想。
“只不过，在和悖论之眼漫长的纠缠中，在这将近两万年的模糊时光中，我依稀也捕捉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菲菲沉吟了一下，沉声道：“还记得我刚才说过吗，我这个栽培人的基因来源主题，说不定比想象中的还尊贵呢。”
“所以，您说的会是？”
“现在当然还不敢肯定。等到出去之后，我们或许可以问问夏莉。”菲菲道。
余连看着爱人，总算是没有蠢到问出“为什么要问夏莉”这样会被自己衬得像npc的蠢话。
不过，这恐怕就真不能用量子纠缠来形容了。
“另外，可以肯定的是，皇帝是‘永恒’，和我是同样的星环。我感应到了。”菲菲道。她的声音很深，深琥珀色的眼眸眺望向了虚空的彼端。

第2044章 菲菲是能成为我榜样的人
此时此刻，发生在学宫大竞技场上的战斗已经几乎宣告结束了，尚且还残留的灵子余韵将笼罩着现场的雾气中抹上了些许暗金的色彩。
这本应该是相当华美甚至还能算得上是圣洁的一幕，但大约是虚境残留的怨念，现场便总带着一丝刺骨的阴冷。曾经平整的大竞技场上那翠绿的草甸子已经被焦黑的坑洼和凝结的冰霜彻底烧了个零落。
不过，一片狼藉的战场上，除了还在燃烧的余烬之外，却还有正在律动和凝聚的灵光，蕴含着神秘力量的实体物质正在星辰。
于是，这阴冷的战后现场便又莫名一丝丰收的昂扬和喜庆感。
灵研会掌门和雍地伯爵家的大小姐正在忙碌，像是在收割庄稼似的。
前者正在用精神操纵着二十几个澹台靖般的黄巾力士——其实就是一米多高的纸人，在公孙擎的灵觉指引下，清理竞技场上的瓦砾，挖开冰霜和火灼，将那些细微的零元素碎片分离出来，分门别类地处理装箱。
当然也早有黄巾力士就像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一样，推着手推车，带着专业的零元素封箱设备进进出出的。除了黄色的纸人看着有点反科学之外，一切都显得是挺专业的。
至于远处阶梯看台前那些厚实得可以充当战舰装甲板的挡板都倾颓了好几面，露出爆炸和灼烧的一片狼藉。
好在，毕竟是没有伤到在看台上打辅助的贝里琉&#183;河文先生。
大竞技场上的澹台靖和公孙擎只要负责杀敌，打完之后又再忙碌着捡尸体就行了，但打辅助的河文先生要考虑的可就很多了。
这还真不是在说笑。
实际上，在方才和各路虚境幽灵的大战中，终究是有溢出来的灵力渗到了岛屿的认知干扰屏障之外，引来了其余虚境领主的注意力。
一头遨游过天际的莫名巨兽用自己的触手探了进来，打碎了大竞技场的穹顶。
不过，大约是因为祂感受到了力量和灵能让自己感受到了威胁，再收回了触手之后，也还是摇摆着身躯落荒而逃了。
这位弗兰摩尔人的炼金师傅正在飞快地敲打着终端上的键盘，技术意义上的变动引发了灵性的**，直接作用到了大竞技场的天顶上。
于是，那个本已经破碎的透明穹顶就仿佛是被注入了什么超凡生命细胞的肌体似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了起来。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抄着手站在墙面上，俯瞰着下面大竞技场中的忙碌场景。她感受到了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身影。
“你很好，菲莲殿下。你刚才有过小动作，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很好。”虹蔷薇公主道。
年轻的斯列恩王抱着双腿坐在看台的边上，眼神有些呆滞，讷讷道：“我不傻。虽然在进入王墓的时候，公孙小姐就解开了我的大部分禁制，但以我的实力，在你们面前做任何的小动作，都是活不下来的。”
“是的，哪怕是确实造成了我们的困扰，使得这次行动失败，哪怕是我们要被蜂拥而至的虚境领主们吞噬，但在此之前，也一定有九种办法弄死的。”娅妮笑道。
为什么是九种？斯列恩王迷惑地看了看对方，但却并不敢问。
她挤出了一丝苦笑：“我是龙王，我本来应该是置生死于度外的。我有义务破坏你们的行动，竭尽所能地阻止你们，干扰你们，哪怕是损人不利己。”
“不用愧疚，也无需妄自菲薄。”娅妮看了看年轻的斯列恩王：“三环的水平可以见证这种高能的灵能之战还没疯，这已经值得自豪了。”
“我知道您是在安慰我……可实际上，之所以没疯，是因为我一直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我想过要偷袭贝里琉先生，但光是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就差点要失去意识了。要不是经过星见阁方面的严格训练，给自己架构了三道精神防线，现在说不定也会变成虚境幽灵了吧？”
“你高看自己了。以你现在的能力，就算是破防了也最多回归以太。虚境幽灵？它们可以视为虚境生物的预备役，有朝一日是有可能进化成领主和虚王的，门槛可高了。”娅妮毫不客气地讽刺到。
年轻的少女斯王抽动一下脸颊，耷拉着眼角和肩膀、十四五岁的少女身上，也真的出现了四五十岁的社畜般的沧桑和认命。
“我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为王的资格了。”她把小脸缩在了膝盖后面，整个人陷入了低气压状态，但语气中倒是没太多怨念，甚至还带着几分摆烂的自嘲。
“这可不好说。说不定在新的时代，你这样的选帝王，才符合银河帝国未来的需求呢？”娅妮笑道。
小斯王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带着期盼深深地看了看虹蔷薇公主，却欲言又止。
她其实是知道对方是有一些特殊能力的，但却实在是不敢问得太细。
而这时候，贝里琉&#183;河文也报告道：“认知屏障修复完成。闭锁空间正在解除。我们……已经安全了。”
“辛苦了。”娅妮笑道，就像是一个很有热情味儿的领导。
“至于这个，我……”贝里琉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手里的终端操作器，就像是在捧着一台珍贵的宝具似的。
这是一个仿佛辞典一样的长方体机器，正面的银色亮外壳上篆着流淌灵光的纹章，就像是一件相当精美的工艺品。
当然了，纯看大小和厚度完全是可以充当战锤的。在这个时代，这种份量的电脑设备，咋看是有点反文明了。
娅妮道：“你留着吧。这台‘衡光’是世界上第一台神秘能量的电子管理用终端，算是我送给学宫的礼物吧。”
“这，这如何是好？”
“宝剑自然是要赠给有德之人。除了您这样的人，谁又能把它用好呢？您只要不嫌弃我在拿您做实验收集数据，那我就非常感激了。”
贝里琉&#183;河文顿时便露出了受宠若惊且又感佩莫名的神情。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现虽然无懈可击，但也过于典型和套路了。
于是，贝大小姐就这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营业用笑容。
斯列恩王菲莲看了看河文，又抬头看了看娅妮，似乎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什么。
小小年纪的她，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当不成选帝王了，也一定当不成星见官了，但前途也还是有的。
于是，就在这片充盈着相互算计相互利用也相互合作的五浊恶世的余晖中，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演武场边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带着一点点空间夹缝破碎之后的微微扭曲，力场的裂解宛若水波荡开了一丝丝微不可闻的涟漪，吹拂着大竞技场上尚未消散的灵火。
当这一切停歇的时候，余连和菲菲的身影便已凝实在了现场空间中。
娅妮依旧俯瞰着他们，眼中慢慢腾起了宛若霞光般的氤氲。
她启动了自己所有的观察能力，包括且不限于“时之眸”、“森罗万象法瞳”，“灵性真知”等等及其高深的观察手段。
在虹蔷薇公主的观察中，他们的气质当然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更内敛了一点。如果抛开颜值啊身材气质啊仪态啊之类外露的的东西，甚至更像是两个人畜无害的凡人。
可是，在更深层次的灵性建构中，她分明地看到更加内敛深邃的气象，仿佛浩瀚星空归于平静。这是余连。
她也分明看到，一股奇异的威压在虚实交融中酝酿着。那是菲菲。
抛开两人依旧还在非常肉麻的十指相扣之外，这两人确实已经很有点返璞归真的宗师气象了。
澹台靖和公孙擎当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两人的现身，顿时兴奋地迎了上去。
“师弟，你是史上第一人！”大师兄难掩激动，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彻底失态。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同样都是“平衡”，澹台大师兄一直以为自己此生的极限就是六环了——实际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还真是如此。
而在这条现实世界中，余连的冒险不但帮他补完了平衡途径升格到七环和半神的理论资料，还先一步完成了最凶险的实操。
他的经验或许不能全部都用得上，但一定可以为澹台靖的进步奠定坚实的基础。
对灵能者而言，这几乎能算得上是再造之恩了。
抛开伦理关系，澹台靖就算是给余连磕一个，他都是受得起的了。
大约是担心大师兄真的这么做，余连赶紧提前一步托住了对方的手腕，笑道：“至少在拓展神秘学边境的工作，我还算是能跟上咱们灵研会的平均水平。我会把闭锁空间和精神幻象中的体会整理成册的，尽快交给您的。”
大师兄倒也没有客气：“你日理万机……不过，这很重要。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是君子，但从不矫情。余连最喜欢的就是大师兄这坦诚的样子，这样一来，他即是君子，也是豪侠，如此方才有真正的高手范儿了嘛。
至于公孙擎，当然就只是单纯地在为自己的好友欣慰了。
“我总担心你们回不来，便只做好了和悖论之眼同归于尽的决心。不过，你们终究是成了，你们果然是我的榜样！”
她激动地张开双手，似乎是准备把菲菲和余连一起搂住。
可是，在成功之前，菲菲已经主动迎了上去，用单臂用力回抱着热情的闺蜜：“是的，亲爱的小擎，我可真的是想死你了。刚才的心灵攻防是何等危险，正是因为想到了你们，我才保持住了基本的理智啊！”
即便是这样，菲菲的另外一只手也一直在和余连十指相扣中。
贝大小姐的视线在两人的手掌上扫过，板着脸鼓了鼓掌，用莫得感情的棒读音说：“总之，半神快乐。如果我到了你们的境界，我大约就是一本完全读不完了的浩瀚典籍了吧。当然，这是形容词。”
“是的是的，你这本书某人读不完。他就可以读你一辈子了吧？”菲菲放开了垂着头碎碎念的小擎，如此嗤笑道。
“居然还可以从这个方向来考虑，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娅妮的眼前一亮，用前所未有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神瞪着余连。不过，在对面发飙之前又无缝地收回了目光，一本正经道：“菲菲，我已经就说过了，我们还是应该成熟一点的。请你不要疑神疑鬼地像是个快要下堂的弃妇似的。现在要讨论的你们的八环。”
“是的，我已经是半神了。”菲菲叉腰一脸的得意：“那么，娅妮，你是什么半神？”
“……”贝大小姐面无表情，但眼眶却依稀比以往大了一圈，眼神中的光芒却显得异常明亮。
“啊哈哈哈哈，方才戏言而已。只不过，能看到你这样错愕的表情，也真挺不容易的。可惜是在虚境，不能录像嘛。”
“我并没有吃惊，而是在观察。”贝大小姐叹了口气：“如果我说，你的途径出乎我的意料，但又在情理和感应这种。你会信吗？”
“听起来就像是在为自己的失态努力地挽尊。”菲菲笑道。
“我并不否认。”贝大小姐莞尔一笑，潇洒地承认了自己的惊讶，又扭头对余连道：“黑月一脉一直都是‘共融’。历代黑月一直都缺乏想象力和更深层次的修行资料，不怎么懂得改变环境，但却非常擅长利用和操弄环境了。是这样吧？澹台大师。”
澹台靖当然也没有否认。在这个时候如果再否认，就会显得自己很不大气了。
他道：“上一代的黑月，也即是菲菲的曾祖父思瑞&#183;李先生，更是到了‘造命者’的七环境界。他能赋予无万物以生命，也再塑另外一个自己了。”
“理论，造命是一种活化，有时间限制，但却能毫无破绽。”娅妮道：“于是，便才有了黑月侠盗们来去无踪的传说。”
余连顿时恍然大悟。他想到了自己和师父还有去了天国的萨公爵以及他的便宜徒弟的探灵号行动了。一个黑月伴随身边，一个菲菲却还在新玉门拍戏。
而令人惊叹的是，每一边的都是真的。
“所以……”
“那是‘永恒’的第六环‘玩偶大师’的了力量。说白了就是一种更稳定的身外身罢了，和造命师的附着生命分身可不是一回事。如果我愿意的话，还能制作以假乱真的人偶和替身哦。我只是单纯觉得这很像是反派，平时不用罢了。”菲菲道。
余连觉得这个说法还是比较成立的。当然，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对方觉得这玩法不符合自己的风格吧。
只不过，又是潜行又是刺客又是分身操作，再仔细想想，菲菲在正面格斗、剑术和灵能技法方面，也都是很擅长的。
“永恒是平衡的反面，鱼儿，你说你是水桶号，我难道就不可以吗？”菲菲笑道。
对自己的女孩，余连当然是很佩服的。从孩童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习惯菲菲的全能了。
“样样稀松当然也可以是样样精通的，纯粹就是要看自己的努力程度和天赋了。菲菲果然是可以成为我的榜样的人啊！一直都是。”

第2045章 所有人都在等待皇帝的陨落
明明这是我的台词！明明是我先的。公孙擎瞳孔骤然完成收缩和释放，露出来肉眼可见的悲伤和哀怨。当然了，毕竟是剑圣小姐，对精神打击的承受能力也是很强的，她哀怨了一下，然后也就哀怨来了一下。
余连就当是没有看到，转头对菲菲道：“其实，你要早告诉我啊，我也就不用一直出于自我怀疑状态了。”
有一说一，“平衡”水桶号的设定，还真让余连纠结了相当时间。不管是指燃太阳的“驾驭”法爷还是剑主天地的“修罗”，可都是碎碎念了好久。一直到自己成为第一个三环就完成虚境进化的灵能者，创造了历史之后，自己的心态才大体顺畅了。
好吧，自己随后的修行之路一帆风顺，大约就是因为心境平衡了，各方面都特别符合道法自然的“平衡”之道了吧。
“我可成不了鱼儿的榜样。我大约是婴儿的时候就觉醒灵能了，天生就是‘永恒’，天生就知道如何在这条途径上修行下去。”
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凑数的选帝王小姐，在灵能领域都算得上是天才，却依旧觉得刺耳地很。
不过，菲菲本人确实没有炫耀的意思。她紧握着余连的手，对大家道：“我是永恒，和伊莱瑟尔皇帝一样。”
现场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了。大家都仿佛是凝固下来的低沉气压摄住了灵魂似的，一时间无法发声。
不过，紧接着打破了现场的死寂的，却是年轻的斯列恩王小姐的惊呼。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年轻的少女选帝王大声道：“陛下是王座！他一直以来都是王座！星界骑士团的几任团长都是他的门徒！”
在神秘学的领域，“王座”星环几乎都要与银河帝国和晨曦皇家锁定了，在全宇宙范围内都是独一无二的例子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大众的刻板印象，另外一方面，这也确实代表了龙王们对这个星环的理解深度了。
晨曦皇室的列祖列宗们通过对“王座”的研究，开发出了可以能让大多数灵能者修行的光环技法系统，成体系的灵能战阵系统，以及可以适应各种作战环境和敌人的多样化灵性武技，如此便构成了星界骑士团的完整传承。
而且，这都已经可以追溯到帝国的母星时代了。
至于随后历朝历代的皇帝们、选帝王，骑士团的***以及各路双花红棍们，当然也不可能人人都是“王座”，根据统计也就不到三成的样子，但存在感确实过于强烈。
譬如说，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譬如说四天王之一的沙梅恩子爵，再譬如说已经去了宇宙之灵那里的萨督兰公爵。
至于伊莱瑟尔大帝，大家也都理所当然地如此认为了。
可现在，皇帝却成了“永恒”，就仿佛是少林正宗的掌门修炼的不是佛门真经而是隔壁星宿海的毒术，那听起来就很抽象了。
“您您您，您说他是永恒，您有什么证据？”小斯王大约是真的急了。要不然，这么一个模范俘虏，在以前可是绝不敢这么对菲菲说话的。
菲菲倒也没想着要和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一般见识，坦然道：“我在精神的闭锁宇宙中，经历了500多段人生，其中大部分是悖论之眼引起的，但总有一部分是有别的来源。这个王庭以前是帝国皇室的家宝，所有的残留信息都可能构建一个真实的宇宙。”
娅妮微微点头：“除了物质，都是真实的。包括信息。”
菲菲笑道：“在有的人生中，我和伊莱瑟尔皇帝，以及历代皇帝的思念体们谈笑风生呢。抱歉了，亲爱的，其实你的514段岁月，并不是每一段都和我在一起的。”
“我知道。可这其中至少有400段是属于我的，且还绝对包括了破局的那几段。如此便足够了。”余连倒是很满足的样子。
菲菲感动地握住了爱人的手，旁若无人地印上了一个吻。
合着你们两公婆成了半神之后就更肉麻了是吧？现在是在说正事叻。公孙擎已经露出了恶心的表情，她想要忍但确实忍得很辛苦。
至于娅妮，则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眼中带着戏谑的审视：“思念体？为什么是你呢？”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莫不是还经历了过往的历史片段？”
“唷，娅妮，你很懂嘛。”
无所不能的贝大小姐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且又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些许傲然：“在这方面，我经验丰富。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从时间长廊的回溯中寻找隐秘的信息了。”
“我已经见识过了。”菲菲也回应了对方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我会尽量让自己熟悉起来的。另外，这种句式挑衅不了我，娅妮啊，你也是应该成熟一点的了。”
可是挑衅到我了啊！公孙擎听着这熟悉的句式，终于忍不住向余连甩过去一个仿佛用利剑凝成的白眼。
当然了，后者就当听不见。
菲菲也当看不见，又对选帝王道：“小菲莲，我和龙王的思念体们谈笑风生，我去过历史长廊，我经历了过去的历史片段，现在，也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皇帝了。”
在娅妮和公孙擎一起翻起的白眼中，菲菲旋即笑道：“你告诉我，小殿下，皇帝为什么一定要是‘王座’呢？你又有什么证据吗？银河帝国想要支配宇宙，现在却连神秘学十六条命运星途之一，也要绑定吗？这难道不是一种群众性的文化妄想吗？”
“我？这个，那个，呜，额……”少女被黑月的气场压倒，一时间竟然讷讷不能言。
余连倒是觉得那场面很有趣，总觉得更像是个未成年小丫头被自家的强势长辈训斥似的。
他估摸着，有这种既视感的或许并不是自己、大师兄就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而且并不是靠着灵能和直觉，而是人情练达的情商。
只不过，正因为是情商，他便只是用平静的口问到：“确实，大众认知，从来都是以刻板印象居多的。谁也没有规定，皇帝就一定得是王座。”
余连就知道，同样能够被称为“大帝”的那位不死之龙，就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审判”而已。如果不是出了大远征和父慈女孝的那档子事，说不定伊雯雅陛下就得成为一个很有前途的大审判官了。
娅妮大约也有同样的判断。
于是，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她便马上了进入思考状态：“仔细想想，伊莱瑟尔皇帝从未亲口证实过自己的途径。以他的能力，当然也是可以样样精通的。想要伪装成一个训练有素的‘王座’，也并不奇怪。”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少女选帝王依旧是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脸上甚至还闪烁着被颠覆了三观的冲击感。眼神中甚至渐渐泛出了一丝明确的崩坏，看着都让人同情。
她的崩溃虽然来得略微是快了一点，但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还是那句话，蒂芮罗人可以接受暴君。或者说，他们非常崇拜光明正大炫耀力量的暴君，也唯独只有这样的暴君，才能领导他们这些骄傲而好战的蒂芮罗贵族。
这些自诩“空间眷族”和“宇宙支配者”的军事贵族团体，根本无法接受阴谋家那样充满了算计和阴私的支配者。
如果皇帝真是“永恒”，至少他那高不可攀的伟岸历史形象中，毕竟还是被蒙上一层阴沉的面纱了。
这点阴暗成分或许不会暂时打击到那位皇帝伟岸的形象，但毕竟已经不完美了。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可是，历史上从未有过‘永恒’的九环。至少在我所熟知的神秘学历史上，是绝对不存在的。”澹台靖如此盘算道。
不过，他的视线扫过了大约在憋着笑的余连，嘴角顿时不由得微微翘起：“不过，在五年前，我们也一直都以为‘平衡’的终点就是六环呢。”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讽，却不知道是嘲讽谁。
他是君子不在背后说人坏话，但菲菲就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了，直接道：“您看，大师兄，在神秘学边界的探索和知识的共享方面，我们灵研会的气量和心胸，可都是远远超过那位皇帝了哦。”
统治半个宇宙两百年的帝国至尊？就这？
菲菲虽然不是这么说的，但表情确实就是这个意思了。
年轻的选帝王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明明就是十五岁的样子，现在却像是一个五十岁才知道自己被优化了的残血社畜。
当然了，在大大地鄙视了一把皇帝之后，也还是需要说回正事的。
余连开始回忆：“记得我对大家说过的，我是得到了诺德多斯大星见长的邀请，才有了‘八大王星系’一行。然后，就从苏王家的陵墓最底层拿到了相位之矛。我曾经觉得是个陷阱，一旦启动就会倒血霉。”
“某种意义上确实倒了血霉。”公孙擎没好气道：“刚才渗入大竞技场的卒级和将级的虚境幽灵和怪兽，可至少有两三百个呢。换成是普通的圣者，可是早就被淹没了。”
她的语气和表情还是很幽怨，就像是在说，我们是在代替你遭了血霉。
澹台靖道：“因此也收获了很多。虚境本质的感悟，战斗经验，对星环的认知和力量的掌握。当然了，还有大量的零元素。”
说到这里，大师兄扫视了一下大竞技场：“估计再过上两个月，都能在这里的石缝里捡到新的零元素呢。”
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农民似的，眉眼中蕴含着丰收的喜悦和感恩，仿佛脸上绽放出的每一条褶子都在感动上天的馈赠似的。
余连便如此笑道：“等会我就把以太相位之矛留给您吧。不一定要攻击虚境领主，但可以网出一大群杂兵，这说不定也是一种零元素的养殖？”
大师兄自然是满脸欣喜，就像是一位兢兢业业的老农夫得知要获得一台全自动的联合收割机似的：
“不仅仅是零元素，还有那些虚境怪物。它们是最好的实战训练的对象。这大竞技场以后一定会很热闹的。”
大家都露出了期待甚至憧憬的神情。要知道，光凭这一点，这座灵子技术学院的大兴，就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大师兄这才又道：“你毕竟已经是半神。对帝国而言，这应该是最坏的消息。”
是的，至少在明面上来看，在超凡者的最巅峰战力方面，区区的地球人，在庞大的银河帝国面前居然不落下风你敢信？
如果考虑到某个大帅从一环的菜鸟阶段就很喜欢越级挑战的经验，四舍五入一下说不定地球人还能沾点便宜呢。
这你敢信吗？
这对进入宇宙时代开始，就一直站在神秘学领域顶端的银河帝国而言，这仿佛是天都要塌了吧？
“综上所述……”大师兄蹙眉沉吟道。
“综上所述？”公孙擎看着对方。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帝国所需要冒的风险太大了。”大师兄语重心长道。
他老人家的话说的真有道理。
“不过，此事应该还是有蹊跷的，确实需要小心谨慎。”他又如此这般道，语气中莫名带着一丝对神秘未知的疑虑和担忧。
有一说一，大师兄的话除了很有道理之外，还真的就是很有道理了啊！
于是，余连便如此分析道：“最坏的可能性，也无非就是皇帝的大棋罢了。这场战争，我们的远征，我们的探索，还有我们的半神之境，都是伊莱瑟尔皇帝设计的结果。”
这话让大家不由得毛骨悚然。可是，作为关系最深的唯一当事人，菲菲却露出了洒然的微笑：“是的，这是最坏的结果。当然了，我的常识告诉我，所谓的阴谋啊，布局得越深远越复杂，才越容易翻车。一个成熟的阴谋家，是不可能以年为单位进行谋划的。”
在大家松口气之前，她却又话锋一转：“可是，这是凡人的标准……”
“告诉我，无所不能的万事通小姐，我应该怎么做？”菲菲眨巴着深琥珀色的明亮眸子，囧囧有神地看着娅妮，眼神中带着诚挚的期盼。
“如果你要是态度端正一点，我说不定还真就要给你指点迷津了。”娅妮没好气道。
“我很迷茫，我很恐惧，我虽然成就了半神果位，却毫无存在感，只有被莫可名状盯上的惊惶茫然和无措。求您呢，无所不能的虹蔷薇女神，给我指引一条活路吧。”菲菲用更诚恳的表情道，甚至都带着点乞求的味道了。
戏稍微有点过了，而且这做派其实更像是某人。
娅妮确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顺便还恶狠狠地给了一个卫生眼。
可无论如何，毕竟是一个半神在求你，这种情绪价值也是给够了的。娅妮满足地点了点头，沉吟道：“就算是我，也是需要时间来推演的，也需要你在时间片段见证的一切。即便是这样，成功率并不算高。不过……”
她的眼眸深处，依稀凝成了仿佛钟科的纹路痕迹：“余连说得没错，确实有人在邀请他前往天域！有太多的人，正在等待这位帝国至尊的陨落了。你们的半神之位，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今天无更啊
带娃去刚开的水世界玩了，现在还在回来路上ing。
所以说暑假才应该取消嘛

第2046章 预言的含金量
那可是伊莱瑟尔大帝啊！统治了银河帝国两个世纪，支配着半个世界的至尊，已知宇宙中最强大的灵能者，同时当然那也是已知世界中最有权利的人物。
不管是他忠诚的子民，还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反贼，都是将他视为唯一的现世真神的。
在这位伟大的至尊肉眼可见的一副生机勃勃神采奕奕霸气外露的样子，谁会考虑到他真的是会陨落的呢？
可是，在某人和皇帝陛下的谈话之后，情况或许就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了。
那位带着虚空皇冠的帝王，依旧安然地端坐在自己的御座上，他的统治依旧稳固得仿佛悬挂在天域的芮星似的，昂扬、炽热且是永恒的。
可是，有一些种子毕竟是被种下了。
况且，稍微有点天文学的常识的中学生也都知道，宇宙中没什么是永恒的。恒星不是，星河不是，甚至连宇宙本身都不是。
更何况是人哩？
不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到底是谁呢？
一想到这里，余连顿时就骄傲了起来，甚至连腰板都绷得板正了起来。
不用怀疑，一切的开端难道不就是我的那场箴言了吗？这难道不是“血光之灾”的含金量了吗？如果没有我的宣言，就算是那些反贼或别的仇家，也都只能把自己怨念藏在内心深处，甚至连言语上的诅咒都不敢有吧？
明明一切都是我先的。
“是的，这当然要归功于你那次血光之灾的预言了。”娅妮看了傲然仰着头的余连一眼，笑道：“你仅仅只是发表了一次缺乏外交礼仪的粗鄙之语。”
我哪里粗鄙了？我只是畅所欲言而已，连粗口都没有爆上一声。余连觉得有点冤枉。
“可是，你的话虽然很像是无能狂怒的诅咒，但确实是让很多人浮想联翩了。那次谈话之后，未来视的信息搅动成了一团污秽的浑水，足可以推翻我以往做出的任何推论了。哈哈哈哈，我带领联盟七个统计和政研部门，制订的十个备用计划，都全部可以丢进碎纸机里了。”她耸了耸肩，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就仿佛是拿出了十个方案但都被甲方否了的社畜似的。
余连觉得很快意。这位虹蔷薇公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全宇宙最大的甲方，让她稍微体验一下社畜的精神状态，难道不是符合周礼的吗？
紧接着，娅妮又忽然转过了头，直视着菲菲：“所以，这就是预言的含金量了。菲菲，你确定吗？你真的想要得到我的建议吗？”
她的话虽然是对着菲菲说的，但余连当然是更加骄傲了。
菲菲摊手笑出了声，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讥讽和戏谑：“我就没指望过成功率，仅供参考罢了。另外，娅妮，我其实是不信预言的，我知道你其实也不信。我只是想听到你的最新判断。当然了，是基于常识和理智方面的。”
“在神秘学的领域，却要我基于常识和理智？”虹蔷薇公主哑然失笑。
“就因为是神秘学的领域，才要更需要基于常识和理智做出判断。我毕竟是他的女人嘛，虽然是灵能者，但人家也是很唯物的。”菲菲捏了捏余连的手，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那充满母性的微笑更像是当了好多年的贤妻良母才能修炼出来的。
公孙擎有点坐立不安地退开了几步，烦躁地扭了扭头想要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但可惜现在已经没有虚境怪物了。
她的视线随后便落在了小斯王身上。不过，这少女从刚才开始就抱头蹲着缩在了墙角，一副三观被颠覆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剑圣小姐撇了撇嘴，一时间只觉得意兴阑珊。她现在只想要戳聋自己的耳朵，这样就听不到这两公母在这里样衰了。
当然了，菲菲在成为半神之后忽然变肉麻了似乎哪里不对，但这就不是公孙擎区区一个圣者能理解的了。
反正，虹蔷薇公主就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淡然道：“你说的对，我因为读多了他的书，现在也成了唯物主义者了。从立场上，我们是相似的。”
我们相似个屁！菲菲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她现在是明白了，这家伙只要开始耍赖，自己就算是成了半神居然也拿她毫无办法。
“正因如此，我才不知道该当从哪里说起。”娅妮道。
作为一位算无遗策多智近妖的智者，她几乎不可能在其他的任何一个场合，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只会告诉你，菲菲，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离开学宫之后，带领舰队撤离龙巢，从断光星区转道古洪航线离开帝国。莱塔林大公国在塞得战役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当家的打残了，拿不出军队阻截你们的。”
你说的是谁家当家的？
“你们可以得到铁军联合体的帮助。这世界上不买帝国面子的种族和国家不多，但钯莱人一定是其中之一。”
“然后就要穿过深境星域和千阳星域诸国了？”菲菲马上在自己的脑袋里构建好了完整的星图和完整的航线。
娅妮微微点头：“然后，你们就可以从我国的赞尔塔星系和诺森布尔加盟王国入境了。”
公孙擎惊道：“你们能允许我国舰队入境了？”
这姑娘虽然对军政战略没什么概念，但这种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虹蔷薇公主笑而不语。
于是，正在抱头蹲的斯王也不由得抬起了头，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对方，眼神中闪烁着高频的思索和一点点慌乱。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她的整体情绪目前依旧是很平稳的。或者说，实在是太过于平稳了。
“这样，可就相当于是在银河系的最外侧的可用航道走上半圈了。就算是以我们的舰队机动能力，也至少需要七八个月。”菲菲道。
虹蔷薇公主点头：“会是漫长的远征，但很安全。”
“然后，咱们的广域静默号会落在你手里了？”菲菲又笑道。
贝大小姐自然没有否认，都到了这个时候，再否认就显得太不体面了：
“至少，不会落在帝国手里。而且，我向你保证，我们最多安排技术部门上船，甚至还可以和你们签订一些共同研究协议，但绝对不会长期扣押的。”
你的保证一钱不值。菲菲正想要这么说，娅妮却又道：“以联盟随后的局势，我们就算是想要违背外交道义，也是力有未逮的。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联盟甚至会派出舰队，送你们返回新神州的。”
这个说法的信息量就过于**了。可是，还没等到大家惊愕，她又道：
“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你们的远征目的已经达到了。帝国无法阻止启明者的战舰。你们将会带着胜利和光荣返回新神州。只要新神州的大旗还在，帝国对共同体的统治就不可能长时间维持下去的。”
她虽然是在回答菲菲，但眼神却停在了余连身上，意味深长。
这可说不准。地球话事的会是那个布伦希尔特啊！余连想。
她却仿佛像是有读心术似的，继续道：“即便是那只橘猫也不可能统治长久，因为有你和先驱党的存在。她对此心知肚明。她现在在地球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做社会实验而已。”
“社会实验”这个词汇就实在是太邪恶了，这让余连很难不怀疑贝大小姐是带了私货的。可排除了恶意的眼药不谈，纯以内容说，她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帝国对共同体的国力看的太清楚了。他们本应该是摧枯拉朽地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但却偏偏漏算了唯一的变量。余连，你的胜利，其实已经空前地重塑了地球人的民族性和骄傲，而新神州的存在，也将会变成他们反抗的旗帜和大本营。橘猫在地球的统治，也是不会长久的。她现在的政策大约会有一代人的和平……或许也有两三代吧。可是，政治和治安上的严苛，以及经济和国民福利上的宽松，真的可能构成稳定的平衡吗？”
不管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的，大家都看向了余连。
确实，在这种问题上，现场也真就只有他可以和贝大小姐争论上一二了。
可是，后者却摊手道：“所以，她就去做了。”
“她确实是做社会实验。为她自己未来在帝国的施政积累经验。那个橘猫野心可大得很呢。她并不仅仅只是想要继承虚空皇冠，她甚至不满足于当个普通的后继者，一定是想要当改革者的。”娅妮扭头看向了菲菲，眼神忽然便犀利了起来：“菲菲，这也是一种夫唱妇随啊！”
“好漂亮指指东打西，但我偏偏不上你的当！”菲菲抄着手满脸的无动于衷：“社会实验也好，政策也好，但客观上，普通人民是会得到实惠的，社会上的垃圾也被她扫了个干净。这难道不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吗？鱼儿，应该代表所有的地球人民感谢她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菲菲的手指还是不动声色地掐起了余连腰间的软肉。

第2047章 本宫一日不死，尔等都是别宅妇
虽然被掐着皮肉和脂肪，但余连非但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很打情骂俏自己甚至差点兴奋起来了，便继续一本正经道：“如此一来，主观上，新神州和先驱党便被迫需要更加努力了。这是要和一位哲人王争民心的行为。我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进步的操作了。”
“是的，她会是一位哲人王的。帝国历史上已经出了十代哲人王了，真是有趣。”娅妮语重心长道：“所以，菲菲，回新神州吧。不用未来视我也能感觉到，你们离天域越近，各种因果缠绕的纠葛就越是深重，你们便越是凶险。继续前行，你是会被吞噬的。”
“你既然是对我说的，为什么总是要看着他呢？已经认定我这个当事人是做不了主了吗？”菲菲道。
“他也是当事人。”娅妮板着脸道。
菲菲倒是没有反对：“确实。而且他也是当家的，自然也是他说了算。”
娅妮直视着余连：“那么，当家的？你的结论呢？”
余连继续摊手笑而不语。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也不可能这么选的，这是注定的。”她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遗憾，一丝后悔。
余连看着虹蔷薇公主的眸子，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了。在他当初还在帝国大使馆充当驻在武官的时候，和娅妮在天域搞事的时候，这一次便是注定的了。
他利用因果律的假设干涉了过去时的变化，现在当然便需要还回来了。
余连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这么开口，娅妮是会很乐意跟着自己上船的，跑到天域帮帮场子。哪怕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这场史诗之战，也是她所梦寐以求的。
他现在也恍然意识到，这位虹蔷薇公主确实是算无遗策的人设，但骨子里其实从不是绝对理智而冷酷的。
这个女人从来不缺乏疯狂冒险的一面。
果然啊，一板一眼的妹子从来都寡淡的很，只有会疯的妹子才有活力，也就有了魅力啊！
而这个时候，余连也听到了菲菲发来的念话：“她现在对你充满了愧疚，你若是现在开口，她一定会上船的。我们就多了一个万能的牛马了，关键时候还能当炮灰。更关键的时候还能用来当人质，逼联盟下场的。”
“联盟会下场的。而且不用多久了。”余连用念话回应道。
“所以，她为什么会对你充满愧疚之情呢？”菲菲又问道。
这是重点吗？
这件事当然是不现实的。
娅妮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眼中那非理性的愧疚和激动，也仅仅只是闪烁了短短的一瞬：“那么，现在的关键是，你到底是准备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天域很大，你手里只有那么一点舰队，你不可能攻陷天域，也不可能完成占领。所以，你到底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呢？难不成，真的仅仅就是为了见到皇帝的血光之灾吗？”
余连微微沉下了眼睛，而在数秒之后却又猛地睁开。
“为什么不呢？”他如此笑道。
菲菲补充道：“说要血光之灾，就一定是要血光之灾了。是吧？人出来混，是要守道义的？”
余连又道：“而且，我们早就说好了，皇帝是师父他老人家的猎物，我们最多也就是打打辅助罢了。”
“听起来很没出息，但人家反而很有安全感了。”菲菲笑吟吟道。
虹蔷薇公主的视线这肉麻的两公婆脸上扫过，又在坐在一边的斯列恩王的身上掠过。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在用相当不礼貌，甚至是非常轻浮的态度在讨论皇帝的生死了，可是，这位选帝王少女却只是一言不发，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接纳外界信息的端口似的。
真有趣的反应。
娅妮收回了自己探视的目光，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丝弧度：“果真如此，我也就只好祝你们好运了。”
“哦？”菲菲眼前一亮：“仅此而已，就不说点帮帮场子之类的话？”
“好叫你知道，巨像已经完成了。”她直视着余连，用非常轻描淡写的口吻讲述着激动人心的大消息。
由于她的表情过于淡定了，整的余连自己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变现一下应有的激动了。
当然了，或许也只有自己激动吧。
在大众的认知中，联盟的巨像在三年前，在断罪战争之前就完成了。那个命名为“玉莲小姐”的武器，在帝国发布了“皇帝之杖”的一个小时后，也在全宇宙面前完成了绽放。
当时的那一幕实在是充满了戏剧化，一定会成为两极争霸历史的传奇片段吧。
可是，联盟的高层和尖端科学部门的负责人却知道，这本就是一次划时时代的战略欺诈。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场的假象，一边加班加点。
有一说一，仅凭余连所知道的情况来看，那些在赞尔塔加班加点的联盟科学家们，还真很有几分上上辈子的罗布泊的那些两弹元勋们的精气神了。
而现实也确实给了符合他们努力的回报。
“真是让我好等啊！”余连叹了口气。
“但至少等到了。”娅妮却傲然点头。
然后，她走上前去，主动拥抱了一下余连，低声在他的耳边喃喃道：“就算是一次最严峻的冒险，破局的方式却也是现成的。如果换成是我，也实在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她抱得非常用力，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仿佛是生怕他消失了似的。
不过，菲菲这一次却没有阻止娅妮突然表现出来的热情。她甚至还顺便用眼神示意旁边依稀仿佛似乎正在蠢蠢欲动的公孙擎，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了。
等到贝小姐松开了余连，却又伸手紧紧地搂住了菲菲。这一次，她甚至表现得比刚才还要更热忱几分。
“不要成为任何人的工具和食粮，你是人。你得活着。”她在菲菲的耳边道。
菲菲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了复杂的情绪。她直视着和自己相爱相杀的闺蜜，眼中涌出来复杂的情感。这一次，她惯常的阴阳怪气却被更诚挚的情感压了下去：“等好了，小妞，我当然会活着的。我会和鱼儿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的，我还会让你们当一辈子的别宅妇！只要本宫一日不死，你们就算是在张牙舞爪，也就是妾。”
“喂喂喂，你已经默认让他开水晶宫了吗？你这个恋爱脑的女人真的没治了。”
“你有资格说我？”
“我有啊！我有理智，而且还有唯物的现实主义。”
“那你就更没有资格说我了。”
于是，自然便到了应该要分别的时候。作为“影子大统领”的贝大小姐会返回她的联盟，着手处理自由星河联盟的后续国策变化及其执行。
余连带着女孩们回帝国的“八大王”星系的地宫内，继续这场漫长而盛大的远征。虽然是到了收尾阶段，但依稀是愈加凶险了。可是，大家却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刚才在忙着休整大竞技场和学宫的认知屏障的大师兄，当然是要继续留守了。
大家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当然了，在准备告别的时候，余连还是在澹台靖大师兄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怅然和凝重。
仔细想想，大师兄虽然在灵能者中算是年富力强的，但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也到了空虚寂寞冷的年纪了。
“用不了多久的。等到了坐满了莘莘学子，应该会比现在更热闹的。”余连道。
“……小师弟，你莫不是担心你们走了之后，我会寂寞吧？”澹台靖笑道。
“……”大师兄开玩笑的方向还是很出乎意料的。
“你去追随恩师挑战皇帝，我却要调试你留下的相位之矛。以后每三天要开上一次，说不定我得死在你之前呢。”他笑道。
身为灵研会的掌门人，他并没有非要要求随着余连前往天域的远征。可正因为如此，却更令人尊敬。
“毕竟‘相位之矛’和这个大竞技场，以后这就是教具了。身为校长，我需要先代学生们多用上几次。”
“莫要逞强。”余连只能这么劝告了一句。
“哈哈哈，我会把师弟妹们，还有得闲的弟子们都叫过来的。掌握了这个学宫的最大好处就在于，他们不管身处宇宙何方，都总有一个退路。”
余连知道，这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之所以不说得太明白，莫不是怕影响自己的决心呢？
大师兄盘算了一下，又道：“我会尽快整理出这件宝具的属性，妥善安置好的。我还会整理好零元素可能的产出，以及虚境怪物的出现周期。到了那时候，除了弟子，我们的合作方也可以来参与实战训练。当然，是需要付费的。”
他就这么无缝切换到了经营者的属性上了。
有一说一，这很适合他。当然，还更适合他的大弟子。
灵研会要继续发展壮大，它的每一代***都不定要是最强大的，但一定应该是最有教育家和经营者特质的了。
余连想到了另外一条时间线，同样也叫这个名字的那座太空城。
那或许也是一个光明万丈的未来吧？巨像的出现，反而让两大人类强权之间的对抗降了一个热度，因此也大大降低了两大阵营之间的敌视。愈加频繁的文化交流和贸易往来，以及新大陆的探索和开拓，让那个时代处于了一种蒸蒸日上的繁荣状态。
颇有点二战之后冷战经济的味道了。
即便是虫群的肆虐和掠夺者的入寇，也都是这个繁荣底色上一点点不太和谐却也构不成根源影响的小插曲罢了。
于是，在那个一生都没有进入圣者的三代掌门人的管理下，灵研会却被推到了顶峰。
余连决定动用自己一点小小的影响力：“战争很快就就会结束的。大师兄，以后的灵子技术学院的负责人，需要的是经营能力。”
大师兄的眼中带着希冀和期盼：“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应该把校长的位置让给明昭那小子的。论仕途经济，论人情练达，他比我强多了。”
大师兄是个潇洒的君子啊！
“看到了你，我对真理之侧还是有些想法了。可明昭那孩子却绝没有这个希望，果然还是应该把这些世俗之事交给他的。”

第2048章 此地与我有缘
我那位远在涅菲的便宜师侄听到现在这话，会不会想要背叛师门呢？
余连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大师兄，一时间觉得，巨阙那孩子之所以被收入门墙，大约不是因为灵能者的天赋，而是经营水平吧。
“好叫你知道，小师弟，我之所以收下明昭那孩子，倒不是发现什么灵能的天赋。他的天赋只相当于是所有灵能者的平均值，哪怕是一天都不松懈地苦修一辈子，也是很难成为圣者的。或者说，以他的天赋啊，强制成为圣者反而有可能是害了他的。”
喂喂喂！巨阙那孩子好歹也是灵研会第三代的大师兄呢。人家不需要面子的吗？
“可是，他却有着天生的领导力和经营管理能力，这就很稀罕了。小师弟，懂经营的人很少，懂经营又知道怎么让神秘学接地气的人更少。这样的人若还有平均水平的灵能天赋，简直就是卧龙凤雏了。”
在大师兄这里，卧龙凤雏应该是褒义词吧？
“是的，那小子还希望能卸掉自己的公职回来进修呢。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修行始终未见突破不是自己的错而是平台的问题。若是能在学宫中进修一下，应该就能突破四环了。”
“那您呢？”
“我说，以他的能力，四环以下只要是进了虚境就得当场疯过去，还是得对自己的水平有一个应有的认知才好。”
说到这里，澹台靖的表情也露出了一丝苦恼和同情，就像是班主任对自己班上那个最努力最刻苦但成绩依旧还是平平无奇的孩子似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还是给了择校费进来的。这当然听起来就更令人悲哀了。
“不过，他毕竟在三环上已经卡了五年了。”澹台靖叹了口气，每个音节中都饱含明显的歉意和愧疚，就仿佛是在努力说服这不是自己的错似的。
他还会再卡上五年的。余连想，但这种事过于打击孩子的积极性，还是不好说的。
这时候，便听大师兄又道：“我希望他能做好现在的工作。与其陷入自己的执念而使得自己更加迷茫，毁灭自身的精神力防线，倒不如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深耕细作下去。”
“他要是再深耕细作下去，就要成为共同体流亡政府的影子总理了。”余连道。
“这不是好事吗？他要是真能成为影子总理啊，学宫校长让给他成为兼职，却也是极好的了。”大师兄颇为慎重地道：“你就算是成为了元帅，也不耽搁你就位半神嘛。我现在是明白了，普天之下，万事万物都可以是修行方式，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明昭那孩子一定可以理解这一点的。”
他说的可真有道理。余连顿时觉得，如果自己是巨阙，也一定会被说服的。
“愚兄窃以为，等到你再进一步的时候，也便是你进入真神领域的时候了。”大师兄又道。
“……我还以为，您会说是干掉了皇帝的时候呢。”
“那不是你的工作吗？”大师兄认真地摇头。他的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余连本身，把握到了更久远的未来：“你既然说过，伊莱瑟尔皇帝是恩师的猎物，那自然就应该如此了。你只是一个辅助。小师弟，你的路还长着呢。你的征途啊……”
“在星辰大海？”
“不，在时代的彼岸，去道和自然的彼方。”大师兄平视着前方，脸上流淌着仿佛快要破碎虚空的信念感：“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去照见那万世不易之薪火。”
“……”传火吗？大师兄。余连很想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
“你现在又想说什么？小师弟，是不是觉得老夫愈加的一代宗师了？方才参悟相位之矛的真理，我确实又悟到了什么。”
“那便是极好的了。全宇宙的神秘学方面的莘莘学子，都等着您来传火……啊不，等着您来出具在虚境捞鱼的傻瓜教程啊！”
数分钟后，已经成为了半神的余连和菲菲，带着因为砍了至少两打虚境怪物已经抵达了六环巅峰的公孙擎，外加上全程都在打酱油甚至还有点精神崩坏的斯列恩王小姐，再次返回到了主物质世界。
这里是苏琉卡王家的陵墓的地下第十七层。
银河帝国的龙王们在八大王星系修建陵墓的时候，是会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选择的。他们当然可以稍微奢侈一点，选择一个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像是皇帝一样修建独属于自己的“私墓”，只要规模和装饰上符合礼仪，便不算是逾制了。
列王星可是灵脉活跃，灵气扑鼻，生命力盎然的圣地星球，别的不好说，风水宝地可确实是多得埋不下来。
可是，也有务实或节俭的一些龙王，只是会在王家的“公墓”基础上扩建属于自己的墓室。如此一来，一家子几代的龙王都可以埋在一起，岂不美哉？
总之，大约是苏王的祖上都比较朴实的缘故，这座扩建了十二次的王陵，也确实是这个星球上规模最庞大的地下建筑群了。
当余连从还在蕴含着灵光的阵列中恢复神志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地宫悬顶上华美而庄严的巨大壁画。
“嗯，不认识的天花板。”余连道。
当然了，在另外一个虚拟的时间线中，他当然是来过的。
那是深邃，寂寥，浩渺无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宇宙墨蓝，构成了这悬顶的底色
可是，在这片深沉幽寂的苍穹之上，却用璀璨的黄金、神圣的白银与不朽的青铜色，描绘出了恢弘和神圣的图景。
那是无数星辰闪烁的汇聚成的巨大漩涡，构成了一个仿佛正在成型的灵动的星河。
余连知道，那星河律动的漩涡，是生命起源的漩涡，代表着万物和宇宙的创世。
漩涡的中心，简约却庄严的光线化作了一尊威严的神祇虚影。祂的面目模糊，身姿却健硕而均匀，伸展着双臂，似在播撒星辰，创造生命，制订规则。
于是，那围绕着神祇的，自然便是无数形态各异的星座阵列。它们被描绘成由纯粹灵光构成的的青铜色几何图形。古朴简约，却仿佛记载着神圣的规则力量。
那是神明创造了世界的开端，那是一种仿佛已经得到了具现的永恒意味。
普通人在这样的庄严威压下，怕都是会膝盖发软，甚至会下意识地向这样庄严伟岸的画卷顶礼膜拜了吧。
理论上，穹顶和壁画应该会是墓室的装饰，但在这座王陵十七层的底下空间中，却成了主体。
“真是迷信。”这个时候，余连听到了菲菲的话。
“确实，都已经是宇宙时代了，还是这种神创宇宙的世界观。这大约也是我们的文明层次一直停滞的重要原因了嘛。”余连道。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和布伦希尔特抵达这种地宫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
于是，已经是女皇的她便道：“所以，把创世的神明改造一男一女吧。宇宙中容不下两个神王，除非一公一母。另外，把模糊的脸面也勾画得清晰一点吧。”
相比起来，原版的虽然反文明，但总体而言至少还是符合本人谦虚低调的大众认知的了。
“可是，虽然迷信，但莫名又觉得和我们有缘嘛。”菲菲又道。
这话耳熟，到底是什么时候听到了的来着？
“洛！”在余连还纠结着的时候，菲菲已经发出了用人类的听觉根本无法理解和把握的言灵力场。
那高维领域的音频扩散在了空间中，仿佛从更高层次的里世界攫取了神秘的力量，凝成了灵性的波澜。
紧接着，以凡人的认知几乎无法捕捉到的风暴，便旋即吹拂到了天顶的壁画上。
这个形成在墙壁上的二维的宇宙，仿佛是遭到了外域的袭击似的，顿时律动了起来。
那些构成了星座的简单几何结构就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似的，骤然发光的线条带着星座几乎要从岩石的壁画上直接弹出来，从平面变成鲜活的立体。
那勾勒了创世神明的轮廓的灵光，也仿佛忽然化作了若有实质的火焰。于是，那虚无的神像也就瞬间陡然变成真切而分明了起来。
祂挥动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要破壁而出。
祂是创造这个宇宙的神明，祂也毁灭一切入侵的外邪。
一股仿佛浩瀚而森严的守护之力，仿佛雪崩一样压了下来，碾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和意志上。
“你，你这是干什么啊？”斯列恩王小姐发出了悲戚的哀嚎声，双手抱着脑袋马上就再次蹲了下去。
公孙擎再次亮出了散发着寒意的灵剑进入了警戒状态。当然了，她只是亮出了一口而不是两口三口四口，说明警戒程度也还是很有限的了。
可紧接着，那股萦绕在壁画上的能量风暴却又骤然收了回去。那些流淌在壁画上的青铜纹路之间的灵光，也停止了律动。
顷刻之间，整个壁画之上的生动火焰，就像是被撤走了所有空气似的，一瞬间便停止了挣扎。
那几乎都要挣脱了画面的神明再次凝固在了墙壁上，依旧是那个抽象的轮廓。
至于那仿佛直接压倒在了所有精神上的浩瀚压力，也马上没有了声息。
云散雨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做个实验？”余连好奇地望着菲菲。
“做个实验。既然是全新掌握的力量，当然需要在稳固的物质世界释放一下，心里才会有底的。”菲菲点了点头：“就算是最高难度的净空言灵，也可以收放自如了。而且，我方才不是也说过了吗？这里终究还是和我有缘的。”
这话听着越来越耳熟了。余连略微有些尴尬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嘿嘿，所以我真的觉得，鱼儿这句话太贴合我们此时的心理状态了，人家很喜欢。”
合着原来是我啊！
正在拎着剑的公孙擎又退开了几步。她现在忽然忍不住在怀疑，这两公母回到正常世界都这么样衰，是不是把自己当成play的一环了呢？
她指着天顶的壁画：“那上面的每个星座，都是一个精神宝库。”
余连当然能看得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黄金白银和青铜线条上的熟悉灵子构想，和自自己曾经接触过的《四季观星图》几乎毫无区别。
不过，规模上可就差远了。
“你只有以太相位之矛的宝库密码。”菲菲看着余连：“但从常理推论，这里的每个精神宝库里，或许都藏着一件高能的宝具吧。”
其实并没有。这里剩下的大多也都是耀光级和辉煌级的“单人”宝具，像是以太相位之矛这样的概念性的特攻宝具，应该是没有了。
至少在那条虚拟世界线上确实是没有的。
宝具可不是大白菜，要么是从遗迹里面挖出来的，要么就出自这个文明的大能之手。哪怕是苏琉卡王家，也不可能随手就能甩出来一堆。
“真遗憾，我毕竟都已经是半神了。还想要看看，能不能直接用净空言灵直接化解所有的宝库秘锁呢。”
这是一种极高难度的言灵技法，效果是解离目标身上的灵性加成，算是专用于克制光环的能力的特工技。当然了，若应用恰当，也能对神秘学机关进行破解。
菲菲微哂笑道：“你如此看着我做什么？小菲莲，别忘了我的本职工作唷，我只是想要完成前任未尽的事业啊！”
年轻的斯列恩王少女抱着肩膀垂下头，低声道：“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只是希望您在动了苏琉卡王陵之后，可以……”
“放过斯王的陵墓？”
“那个，其实只有放过第一百二十九代的凯摩纳七世就行了。他是我的曾祖父。”
“也就是说，只有这位斯王算是你的血亲，其他的都是不太熟的亲戚？”
“我是在天域长大的嘛。”小斯王刚刚这么点头，却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发表了相当了不得的言论呢，小脸顿时就惨白了起来。
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干脆只好抱着头当场蹲了下来。
这姑娘离打开天地线已经要不了多久了。余连差点笑出了声。
“那么，你能做到吗？”公孙擎却又兴致勃勃地对菲菲道。
“不能保证宝具不会毁，也不能保证这座王陵还能完整地留下来。”菲菲道：“我们毕竟只不过是来盗墓的，已经很不讲究了，要是盗完墓之后还毁坟，就实在是太不体面了。这伤害的其实是鱼儿的武德。”
“是的，要讲武德。”公孙擎道。仿佛刚才兴致勃勃的人不是她似的：
“余连，你的身份已经不同了。你的武德，你的声望，你的外交信誉，你的政治承诺能力，都干系到共同体的未来。所谓金口玉言，就是这个意思了。”
“达瓦里希公孙擎，你真的希望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不是先驱党员，不懂你的称呼，我也从来不是什么进步主义的类型。”公孙擎也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仿佛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明白似的。这妹子装糊涂的能力，可真比以前强上太多了。

第2049章 我还是更喜欢那个霸气外露的你
这家伙虽然是在装傻，余连却又总觉得，这个天然黑的剑圣小姐应该是在琢磨什么很了不得的情况了。于是，这家伙顿时就显得不怎么可爱了。
果然，这便是成长的一言难尽了吧。
余连虽然很想就这个问题再好生讨论一下，但现在却毕竟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和在场的小伙伴们都捕捉到了一丝忽然绽放的灵性异动。
而那在高高在上的穹顶，那尊由灵光勾勒的神祇轮廓，那本应该再次沉寂的线条之内，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的光晕，就像是被心脏的动力带着流淌了起来。
它似乎是再次苏醒了。
就仿佛一个看守大幕的老粽子对着天空发出咆哮，对着现实展露了峥嵘一样。
“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嘛……”正在抱头蹲的小斯王哭丧着脸，此时发出的声音并不比鹌鹑大多少。
“这可和我无关。它是自己醒过来的。”菲菲笑道：“就算是没有我刚才的行动，它也有一定是会苏醒的，绝不会以普通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现在把它打死了，那些精神宝库也就自己可以打开了？”公孙擎微微一怔，随即便再次露出了跃跃欲试的样子。
作为一个盗墓的，守墓的老粽子醒了之后，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告罪撤退而是砍鬼爆金币，就这还好意思称武德呢。
“稍待。”菲菲笑道。她抄着手摆出了毫无破绽的样子，仿佛是真的在琢磨自己的动态。
余连微微蹙眉，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危机感。
在抵达半神境界之后，红蓝绿条长度地增加姑且不论，但自己对能量流动的洞察已经得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此刻的他，自然已经是非常清晰地捕捉到，那已经炽热地律动起来的神祇虚影内部，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之前那种无差别的精神碾压依然消散。那一股恢弘而澎湃的力量，如同被无形的筛网过滤了一道似的，沉淀出了凝练的魄力。
到了最后，显现出来便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神秘学保险。
如有实质的灵光壁垒，是由青铜与白银交织的冷硬光泽凝聚而成的。它像一层坚不可摧的甲胄，包裹着内部的核心。
中层则是无数繁复而精妙的符文。它们并非静态的图案，而是不断流转和重组的灵性结构，就像是完成活过来了似的。
而到了最核心的层次，在那逐渐稳定的灵性建构之中，荡漾的灵子漩涡的中央原点之内，他看到了一个稳定凝聚起来的能量奇点，一个穿透了空间概念的针孔。
那是正在完成的空间通路。
余连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拿这条正在逐渐稳定起来的通道毫无办法。至少，他没办法在不破坏这座王陵的情况下，短时间消解这条空间通道的运转。
菲菲已经露出了然的笑容：“原来如此，还有这样的防御机制吗？这是有什么机关？还是可以远程启动？不过，如果是我们才刚刚进入这个地宫的时候，就直接发动，怕也很难得到相位之矛了吧？”
她向余连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鱼儿，这是否也是一个陷阱呢？”
余连无话可说。他已经冥冥感觉到了，在这条空间通道的末端，确实有冥冥的人的气息和意志。
可是，自己却居然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菲菲当然也是。她甚至连基本的警备动作都没有做出来。
于是，公孙擎便也放心了下来。不过，她还是依旧掐着剑决，用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通道的尽头。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可真的像极了一个矜矜业业的大丫鬟。
斯列恩王小姐干脆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不住地颤抖，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了。这样子可不像是受到了什么深层次的精神威压，更像是野生动物感受到了天敌的存在。
或者说，已经被天敌锁定了似的。
余连还在思索的时候，菲菲却干脆已经明悟了，嘴角顿时浮起了一丝笑容。一丝显得非常危险的笑容。
“呵呵呵，果然就是她了嘛。鱼儿，你说的陷阱，莫不是指的是这个？”
余连回应了一个尬笑。可是，他也已经感知到了对面的气息，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来着明明是（在现实中）是清白的，顿时便又收回了笑容，挤出了凝重的神色。
“是的，这或许是一个陷阱！可我们一定可以克服的！”
“你说得对。”菲菲绽放了一个盛开的微笑。
下一秒钟，她的无形之剑凝成了手掌中的灵子涟漪，轻巧地一挥，那肉眼几乎辨识不到的模糊波动，便猛然刺向了那个已经成型的神祇轮廓。
她的动作很快。从破绽百出到忽然暴起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过渡，快得让公孙擎都没有反应过来了。她的肉眼只看到了一团转瞬闪过的波纹，但灵觉去仿佛感觉到了滔天的巨浪。
霎时间，环绕在那空间通道之外的灵性屏障，构成了神人轮廓的防护结构，也都像是遇到了热熔刀的冰冻牛油似的，刹那间融化瓦解。
菲菲的控制力确实在我之上。说起来，她好像也从未掌握什么看着特别有声光效果的大招，但威慑力却依旧如此。
或者说，越是高位的灵能者，或许才越是明白这样的含金量。
菲菲虽然也是水桶号的“永恒”，但对力量和灵性的爆发控制，又岂会在任何一个专精于此的星环之下呢？
我的女孩，果然是能成为我榜样的女人啊！余连表示自己实在是太感动了。
当然了，因为菲菲终究没能阻止那个空间通道的展开，以上的这些夸赞真的要说出来就很像是在讽刺人了。
“不讲武德！竟然偷袭！果然不愧是你啊！”那个光影交错的轮廓在崩溃的瞬间，一个人影已经形成，发出了愤怒地叱喝。
菲菲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她冷哼了一声，无形的剑刃继续向前一送，却仅仅只是刺穿了一团还在闪烁着的空气涟漪。
“啊哈哈哈，可是我知道你在！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叱喝声旋即换成了嘲笑声，透明的光影也凝成了可见的影像。
那愤怒的叱喝声瞬间切换成了带着几分得意和戏谑的嘲笑。与此同时，空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那原本模糊的透明光影骤然凝实，仿佛是从空间的缝隙之中挣脱而出的！
刹那间，威严的身影彻底占据了大家的视野。
长发宛若绽放的灿烂恒星般披散在她的肩后，那燃烧着熔金之火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地宫中的众人。
她仅仅是一个凝滞在空间相位之处的虚影，就使得周遭的光线有了片刻的暗淡。于是，那宏伟壁画上的神祇轮廓便顿时模糊了起来，没入了来投影之内，就像是被她主动吸收了似的。
这穿过空间抵达现场的来客，吞噬了神祇的轮廓。
或者说，在这个空间之中，她本就应该是神祇。
不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却还能是谁呢？
紧接着响彻于现场的，却是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十几个虚影在壁画前由灵光迅速勾勒、凝聚成型！
或者说，它们只是凝固了一半，却莫名地呈现出了一种半透明的半灵体形态。灵光像是灵魂的焰火似的，构成了三米多高的身躯主体，却包括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甲胄之下。咋一看，就仿佛是一群披着铠甲的幽灵似的。
它们的机械臂甲上已经伸出了正在嗡嗡作响的力场之刃，那其中每一串律动着能量符印记中，都像是酝酿着一整串正在蓄积威能的战争雷鸣似的。
如果说它们真的是幽灵，那也一定是最有神性和科幻感的幽灵了吧。
公孙擎的灵光顿时凝练到了自己的剑尖上，虚境一战中让近百虚境怪物不能近身一步的剑围即将再次展开。
她虽然进入了戒备状态，却也毫无畏惧，只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战争傀儡？”菲菲收回了自己的墨剑，退后了几步，用念话道：“可若是这种东西，不该表现出这样的压迫力。。”
确实如此。余连可是见识过已经去了天国的萨公爵的战争傀儡的，那些通过灵能者的精神力凝练而成的战争机器，无非也是灵能者的意志和杀意的延伸。
可是，即便是那位已经抵达了八环巅峰的大团长的杀意化身，也不会有带给自己这么实质的压迫感。
“是战争傀儡凝聚的灵体，和现场的炼金机甲融合体。”余连细细地观察着包裹者沸腾灵火的机械甲胄，分明地探知到了零元素那令人心旷神怡的灵子律动：“这些都是炼金制品。它们刚才一直是藏在表层的精神宝库中。可以成为人的铠甲，也可以和灵体融合，当然也能像自律的机械兵器一样自如地行动，真是精妙的设计！”
“既然是融合的，就姑且叫灵装傀儡吧。殿下，感谢您盛大的欢迎仪式，可像是您这样的人，却把自己的真身隐藏在傀儡之后，这难道就是龙王的荣光吗？”菲菲道。
“感谢你的命名，菲娜小姐，我很中意。不过，相比起无意义的真身降临，意志才是重要的！而傀儡也是意志的延续。”苏琉卡王如此理所当然地傲然道。
作为当代龙王中的颜值顶点，她确实是那种光凭姿容和风度就能百万大军为其效死的类型，算是在此时此刻耍无赖，其展现出来的华丽也依旧能闪瞎大多数人的狗眼。
亲爱的连卿，你熟知这个地宫的一切，但难道忽略了我的存在吗？”布伦希尔特的投影立在地宫的中央，用仿佛俯瞰般的目光直视着余连：“我已经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鱼儿，你说得对，这果然是个陷阱。”菲菲道。她仿佛是才刚反应过来似的。
“所以呢？战术？”公孙擎双手持剑，眼神犀利，就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撕咬的母豹。她郑重询问，语气中仿佛已经有金铁的争鸣声。
“它们很危险。”余连道。
“每一台灵装傀儡都可以和经验丰富的圣者对抗，而且还一定有合击的手段。”菲菲道。
“所以，就这个？”公孙擎大声道。
两人同时点头。
“呜呜呜，每个高阶王座的战争傀儡都是不同的，我没有见过这种，我没有见过这种。所以说了，所以我才说了……”少女选帝王已经抱着头蹲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哭腔，就像是一个仓皇无助的小鹌鹑。
话又说回来了，苏王既然降临了，你不是应该感恩救兵降临了吗？这么一副弱小无助仿佛遇到天敌的草食动物的模样是要闹哪样？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不过，灵装傀儡们却已经扑了上来。它们的灵火从装甲的臂膀中延展了出来，将整个空间化作了火海。
那些燃烧着的青蓝色灵火之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但只有是个灵能者便知道，那能量的律动已经被压缩凝练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一旦发生接触，即便是连战舰的合金装甲都会被熔化。
更何况，那灼烧的火焰之内，还有更多的杀机正在酝酿着。
傀儡们即将在布伦希尔特的精神指引下，即将完成最后的绞杀。
菲菲抬着头，朝着布伦希尔特掷出了自己看不见的剑。空间中的那一道波光粼粼的涟漪，甚至把洒满了空中的灵火都彻底撕裂了。
布伦希尔特的投影从空中落到了地上，落到了菲菲和余连身边。
而那些挥舞着光刃和大炮的灵装傀儡们，也纷纷都收起了攻击动作，直接飘到了空间的边缘。那灵火凝成的身体贴到了空间的墙边上，一下子就从三米高的猛火化作了不足一米的小火苗。
而那些构成了灵体外骨骼的炼金铠甲们，更是紧凑地拼在了一起变成了手脚皆在的三头身，其展现出来的压迫感，顿时就从威猛的钢铁巨人化作了憨态可掬的玩偶。
它们就这样贴着墙壁漂浮着，仿佛已经直接构成这座十七层地宫的装饰品了。
“它们是我的了。”菲菲拍着布伦希尔特的肩膀，虽然只是没有实体的虚影，但要的就是这种侮辱：
“殿下，您不会真的以为，区区的意志投影可以对抗真身吧？所谓的主场就可以克服实力之间的巨大天谴？哈哈哈，我只能说，多谢您的馈赠。”
她又看了看那些乖巧的灵装傀儡们，兴致盎然，就好像是真的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武装。
布伦希尔特却一点都没有被夺宝反杀的屈辱感。她的视线饶有兴致地在从菲菲脸上转移到了余连这里，又再次转回了菲菲这里。
“恭喜了。我很好奇半神是什么体验，而你们也给我树立了极好的榜样！感谢宇宙之灵对友谊的馈赠。”她绽开了宛若旭日东升般的明媚笑容，舒张的眉目家满是欢欣喜悦，仿佛是真的发自内心为好友们的成长而感到欣慰的。
菲菲啧啧称奇钦佩得连夸奖的话一时间都说不出来了。
余连则无奈道：“……布琳啊，我还是更喜欢刚才那个霸气外露的你，能不能恢复一下？”

第2050章 给我等好了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听到。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微表情，就从诚恳而欣慰的微笑变成了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姿容依旧华丽而无出其右者。
“相比起无意义的真身降临，我此次前来，倒是宁愿和你们聊上几句。”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她到底算不算是敌人呢？公孙擎疑惑地看着布伦希尔特的投影，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情了。
难不成，真正的龙王便是这种款的？她迟疑了瞬间，但还是收起了自己的灵剑，视线在抱头蹲把自己伪装成家具的斯列恩王的身上扫过。
……好吧，龙王毕竟也不是一种款的了。
布伦希尔特就像是完全屏蔽了刚才用精神调动灵装傀儡发动围攻的记忆，也完全忽略了她的这些炼金兵器都被菲菲夺取了控制权，只是镇定自若地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连卿，我唯一承认的心灵的爱人哦。还有菲娜，真是久违……喂喂喂，我说啊菲娜小姐，你明知道这对我没用的。这里只是一个意志投影。你可以因此夺取那些灵装傀儡控制权，但不会以为真能伤害到我的真身了吧？”
“我知道，我就只是想单纯地想要多砍你几下。”菲菲龇牙给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收回了还在砍杀投影的剑。
“呵呵，这是雍地伯爵家的继承人公孙擎小姐？我们应该还是初次见面吧？”
“我已经不是……”
布伦希尔特用沉着的声音打断了对方：“是的，你已经不是了。公孙衡伯爵已经向纹章院提出了申请，不过，依据法度，伯爵的领地和财产大约很难得到完整的承诺。”
公孙擎垂下了眼睑：“我明白。”
她终究还是对雍地伯爵家很有些愧疚的。
“你有觉悟就好，我很喜欢有觉悟的姑娘。”布伦希尔特的脸上荡漾出了会心的笑意：“顺便通知你一下，好姑娘，我已经通知枢密院进行讨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雍地伯爵应该会被转封到悬臂星区的高苔星系。以后，被你们称为高地人的那个少数民族，就会是雍地公孙家的子民了吧。”
余连只觉得有点麻，心头莫名甚至还有些拔凉拔凉的。他不知道布伦希尔特是因为什么考量才做出了如此的决断，只觉得她的想法很深。
而正因为自己猜不出来，才觉得麻的。
他现在希望布伦希尔特能恢复到之前那个霸气外露的她，真心实意的。
至于作为当事人的公孙小姐，甚至已经放弃思考了，担忧中透着七八分茫然，茫然中又多了四五分惶恐，最后只能用哀求的视线在余连和菲菲之间游移着。
布伦希尔特直接解释道：“不用考虑太多。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以武立业的雍地伯爵，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公孙家，是有资格和帝国休戚与共的。”
菲菲冷笑道：“银河帝国开朝大公一共四十五家，当时都说要休戚与共。现在呢？”
布伦希尔特自己就亲自消灭过不止一家，虽然是在虚拟时间线上的。余连想。
当然了，作为当事人，选帝王小姐却继续当没听到，继续道：“更别说，我小时候也有过出身公孙家的剑术老师。我很感谢他的教导。公孙家和粗犷彪悍却又淳朴的高地人，一定和很合得来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银河的长治久安。”
这个消息的信息量太大，放弃思考的公孙擎小姐已经连表情都做不出来了，甚至连用目光向余连求助都再也做不到了。
在大家的注目礼中，她继续自说自话地补充道：“另外，祖上是地球移民的七位诸侯，我们也会在原共同体的国土上，进行适当的加封和转封。另外，我们还有计划，在瓦尔波里斯宰相退休之后，他的终身爵位也会转为世袭的。这是对他辛勤工作的奖赏。”
她就像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帝似的，理所当然的安排一位宰相的退休待遇了。
“你就仿佛是在试着让自己适应新角色似的。”余连道。
布伦希尔特道：“他的封地会安顿在外环星区的新巴尔干，也是他祖上的故乡。这就是第八位地球人出生的诸侯了。希望他们可以在新的天地中，带来新的秩序和繁荣。”
余连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不得不承认，和自己正在“聊天”的她，可比穿着晨曦之龙的她要危险多了。
他估摸着，菲菲大约也是这么想的了。
“就以你们对诸侯的严苛程度，帝国的诸侯，狗都不当！我是他们，我早就造反了。”
很明显，菲菲确实是失态了。这话是把小擎的祖上和几乎所有亲戚都得罪了。
公孙擎也大声应和道：“是的，帝国的诸侯！狗都不当！造反！”
这个天然呆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当然了，在放弃思考的当下，跟着自己的外置大脑一起蹦跶，也算是一种聪明的选择吧。
布伦希尔特继续当没听到，一双美如晨曦的金眸依旧炯炯有神地盯着余连：“他们其实一直在造反，只是方式不太一样。关于这一点，连卿其实应该是最懂的。你应该比我还懂的。”
她的笑容有多么宛若晨曦的明媚阳光，菲菲的眼神便又多么阴阳怪气暗藏杀机，余连却操着手摆出了莫得感情的扑克脸，冷冷道：“帝国的龙王和贵族都是蛇精病，确实不如狗。”
“谢谢你了。连卿，我就喜欢你这么嘴硬的样子。还好，你除了嘴硬，还有一些重要部位很硬，人家也是满意的。”
菲菲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至于公孙擎，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一张白皙的小脸顿时仿佛充血了似的：“你们，你们，我，这个，可恶，怎么可以？”
你刚才都已经放弃思考了，现在居然又懂了啊！
菲菲没好气一指头弹在了公孙擎的脑门上。
于是，这姑娘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而布伦希尔特的视线，也落在了另外一个还抱头蹲着的小斯王身上。
“菲莲，小菲莲，很好，你现在的处境值得同情。现在，你只要想办法让自己活下来，就足够了。”
她的言语中带着同情，就像是在同情一个失去了家的宠物似的。
还在抱头蹲的小殿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哭得非常伤心，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很复杂，并不像是在单纯地释放压力和委屈。
可是，却也不像是在向自己的远房族姐撒娇。
……当然了，考虑到辈分关系，好像可以算做事远房的姑奶奶来着？
不过，可以确定，布伦希尔特在晨曦皇室的年轻一辈中确实很有威望。她都已经不是大姐头这么肤浅的设定，妥妥便是食物链的上游了。
“她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布琳，你可以把她弄走了。”余连决定继续扮演一个没血没泪还莫得感情的角色。
菲莲顿时哭得更大声了。要是第三方外人到此，大概还以为这小姑娘刚被抛弃了呢。不谙世事的乖乖女被黄毛骗了身心大了肚子再被抛弃，也就是这么个伤心法了。
布伦希尔特笑道：“可惜我并没有开启大容量的空间通道。不然呢？过来被你们群殴？我才不会上当的！”
她又指着菲菲大声道：“有这个不讲武德的女人在，我绝对不惮以最大恶意评估此时的凶险的。”
菲菲呵呵冷笑了三声，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不用说，如果方才布伦希尔特的肉身真的穿过了空间通道，一定会被捅个正着的。
考虑到半神之后，菲菲都摸到了概念和法则的边缘，苏琉卡王就算是穿着正版的晨曦之龙，或许也很难逃过一劫了。
“我以为，在抛开了公家立场之外，我们至少还能算是能偶尔问候一下的表面朋友呢。你就是这样对待许久未见的朋友的？这难道就是黑月一脉的荣光了？”
菲菲不由得叹为观止，甚至开始了鼓掌：“殿下，这便是我永远不如你们的地方啊！骨子里，你终究还是个标准的政治动物。”
“我不否认这一点。作为一个政治人物，我看到你们身处苏琉卡王家的核心之处，居然不觉得受到冒犯。私人情感上也没有太大的起伏，冷静得让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布伦希尔特直视着余连：“可是，菲娜，你或许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他却一定是可以，他甚至比我还体会得更深。是吧？连卿？”
“别给自己贴金了。殿下。”菲娜冷哼道：“这是属于支配者的精神，鱼儿是解放者和革命者。”
“他当然是。可是，菲娜，这也并不冲突。”布伦希尔特直视着半神的菲菲，寸步不让。可是，在那双深琥珀色的双眸中，却只看到了一片宁静和坚定。
“有的英雄起于草莽，有的英雄以布衣为傲，有的英雄一辈子在为黔首争一口生息，这样的大丈夫做人的道理，殿下，和你讲也讲不明白。”
布伦希尔特的眼神再次飘向了余连。
你是吗？亲爱的。她仿佛在用眼睛提问。
随后，苏琉卡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座王陵之下确实布满了机关。连卿，你熟知这里的一切机关和密码，自然可以一路顺风。可是，我有足够的时间布置新的机关。再问一遍，连卿，你忽略了我吗？”
装怨妇可不适合她。好在，她的态度倒是依旧端正而敞亮，不见到分毫幽怨的部分。
余连道：“当然不敢忽略。但终究还是需要实证的。”
“是的，需要实证，需要亲自见证，这当然是你的风格。”苏王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个地宫藏宝室中每一件宝具发生触动，我都会得到感应的。也可以激发永固的空间锚点。”
“所以，布琳，你完全是可以提前出现的。你应该能猜到我会来取这件太相位之矛，你是有时间来阻止我的。”
“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我没有。”苏琉卡王摇头笑道：“我同样也需要实证。”
余连沉下了脸，心中的很多猜测正在一点点变为现实。可对这一切，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什么确切的真实感，反倒是透着一种奇特的超现实主义的荒谬。
“你证明到了什么？”
“既然相位之矛是成立的，那我们在那个世界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
“不是一切。”余连非常郑重地的打断了对方。
布伦希尔特歪头看了看余连，嗤笑了一声：“好吧好吧。或许不是一切，但也有相当部分是真实的。”
公孙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这两人。眼神中已经闪过了对谜语人的不适感。
至于菲菲，却大约是已经领悟到了什么，再次进入若有所思的状态。
至于苏琉卡王，似乎再次转移了话题：
“我就算是开启了通道，也仅能带三四个人抵达现场，这并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神秘学是有极限的，如果沉迷于神秘学，迟早有一天是会倒大霉的。其实我们早有这样的共识。可是连卿，现实的力量，反而是没有极限的。你难道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吗？”
“你已经在返回帝都的路上了？”余连问道。
布伦希尔特微微颔首：“地球的局势已经很平稳了。我制订的政策已经交由大家落实下去了。我有一批很优秀的部下，他们年轻，热忱，富有同理心和同情心，同时还很进步。哈哈哈，枢密院和元老院虽然都不太待见宰相府，但宰相府的官僚系统却一直是银河帝国体制内最进步的群体。我总是能从那些年轻的公务员团体中，找到人才。”
真是个反常识的现象，但考虑到银河帝国目前的发展，这也是合理的变化吧。
布伦希尔特看着余连：“官僚系统中有很多人才，有许多出自底层的人才，不少人甚至是读过源的潜在反贼。”
菲菲忍不住翻起了死鱼眼瞪着余连：“你选的嘛，导师。”
“至少，至少我在撒播进步主义。”余连用不是太有说服力的口吻分辨道。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事务官，把我在地球方面的改革执行下去的。听好了，亲爱的，对我这样万恶的统治阶级来说，进步的工人和农民或许很危险，但进步的官僚却只是更好用的牛马。”
余连发现自己居然很同意她的说法，
菲菲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叹为观止，高山仰止。
“这个女人其实和娅妮一样，都是别宅妇，但也都是统治阶级中最厉害的人物啊！”菲菲道。
“骂的真脏。菲娜小姐，过分了，这话就很过分了。”
布伦希尔特大声抱怨了一声，接着便像是自暴自弃似的，以发表战书一般的语气，指着余连道：“听好了，连卿，我依旧是爱你的，可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竭尽所能地，在你进入天域之前拦住你，捕获你，亦或毁灭你。每一种可能性都和你我的主观意向无关，只和时态有关。”
“很好，我听到你的宣言了。”
“那么，准备在天域见！再次的天域！真实的天域！以另外一种立场。给我等好了！”

第2051章 夏莉，夏莉先A上去了
总之，作为一个意志投影体，布伦希尔特来得有多么如影，也就去得有多么如风。在主物质世界的宇宙中，信息的好处就在于这一点了。
于是，一切便都云散雨歇尘埃落地了，就连靠在空间墙壁边的，那些被甲胄包裹着的灵火傀儡们，也都还老老实实地立在原地，就仿佛是一群敬业的装饰用雕像。
她甚至连自己的远房侄孙女都没有带走。
……话又说回来了，真要是算辈分的话，到底应该是孙女还是曾孙女来着的？
不过，有趣的是，斯列恩王菲莲居然停止了哭泣，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心有余悸：“终于走了啊！呜呜呜，可真吓死我了！总算是活下来了啊！”
所以啊，你这丫头倒是哪头的啊？
“我从来没有想过，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会是这样的类型”公孙擎疑惑地自己菲菲和余连，眼神中闪烁着清澈的迷茫和天真：
“她，她难道专门是来威胁我们的？”
“她可没有威胁你。”菲菲笑道：“有了她的背书，你们公孙家至少不会被清算了。”
“是，是这样？”剑圣小姐讷讷点头：“所以，我还应该谢谢她了？”
“谁知道呢？至少她的敌意没有那么明显，也没有那么直接。”菲菲的眼神飘到了还立在空间边缘的那一排灵装傀儡上，随意挥挥手，那些本已经缩水了一大半的炼金体便化作小小的火苗，融入了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里，转瞬间便不见了影踪。
菲菲露出了苦恼的神情：“它们确实是属于我的了。我是不是也应该感谢一下苏琉卡王殿下送宝来了？”
为什么不呢？余连正想要笑着这么补充一句，却冷不丁地就被菲菲恶狠狠地一瞪。
“都怪你！”
“啊？这也怪我咯？”
“是的，都是你的错。鱼儿啊鱼儿，你可是要记住了哦，这种最厉害的统治阶级，是你养出来的。尽快负起责任来吧！在你找到负责的方法之前，人家会一直盯着你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余连又能反驳些什么呢？他也很绝望的。作为一个有情商的正经成熟的大人，他当然知道这时候的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我尽量。不过，就算是我找到了负责的方法，我也希望你继续盯下去，盯到最后……”
“呵，这不用你说。”菲菲冷哼了一声，面上大约是表达了一定程度的不屑，但那情意绵绵的眼神已经快要拉丝了。
公孙擎终于忍不住跺了跺脚，大声打断道：“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啊！现在该干什么了？这么大的地宫，是不是要继续挖下去？你不是说，这些符印都是精神宝库吗？”
地宫穹顶的壁画上，温润的灵光依旧仿佛是奔流不息的水脉似的，温润而自然地流淌着，构成了繁复而壮美的画卷。
即便是经过了刚才的战斗和异变，这些宏大的灵能阵列也没有丝毫异变，甚至连壁画整体也都没有丝毫的变色，那居于中央的神祇轮廓也依旧壮观，威严神圣地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两拐子把它敲了看看成色。
“算了，今日的收获已经很多了。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菲菲看了看这恢弘的地宫，笑容依稀有些玩味：“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的。”
她的语气大约是有些意味深长的，反正落在有心人的耳里确实是如此的。
至少，情绪正在稳定的斯列恩王小姐就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对方，依稀也进入了思考状态，然后就被公孙擎敲了一下脑袋。
“为什么啊？”她捂着脑袋瞪着剑圣小姐，眼中的不解马上就要酝成屈辱的怨念了。
“不要胡思乱想，这是为你好。”剑圣小姐一本正经地告诫了一句，随后又道：“不过，就事论事的话，我就是单纯地想欺负你。”
大约是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光明正大了，少女捂着脑袋瞠目结舌中，居然连生气都忘了。
于是，出于成熟的成年人的基本礼貌，大家其实是乘坐升降机返回到了地表——别看这座巨大的王陵修建得像是个巨大的魔王宫，但并不反文明，基本的科学设备也还是有的。
余连倒是记得，自己带着菲菲她们下地宫，其他战友们也根据自己的指示，往列王星的各处重要目标降落了“探索队伍”。
这颗星球毕竟是一个圣地星球，有价值的目标又何止一个王陵呢？
仅仅只是在自己从那条虚拟时间线中所得到的信息，便包含了六个零元素矿井的位置，以及三位星球级巨型幻兽的全部资料。
他正想要和其他部门联系一下，便收到了舰桥上发来的信息，正是自己忠诚而敬业的尼摩舰长发来的。
距离自己和他上一次通话，也就才过去了两个小时不到，但余连却很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不过，他还是用自然的态度询问道：“可是有什么大新闻？”
“1412女士向我们通报，龙巢入口，确定有帝国舰队正在集结。她向我们共享了侦查视野，以帝国舰队现有的动态来看，他们马上会进入龙巢的。”
1412？那是谁啊？
说起来，之前的那位9527小姐好像是挂掉了嘛。自己居然都瓦全忘了这一茬了。
舰长赶紧解释道：“在您离开之后，便又有三艘3级虫巢战舰抵达了八大王星系，说是要负责和我们的联络和配合工作。其……嗯，其司令官便是1412女士了。”
到目前为止，虫群使用过的利维坦战舰一共出现过三种，地球人便采用了最简单最直观的编号方式。所谓的3级战舰听起来虽然有点不正经，但尺寸也都有轻型巡洋舰的尺寸，乃是夏莉的虫团麾下最小型的一款“战舰”。
不过，有一说一，夏莉都有办法开分舰队了，说明这段时间爆兵爆得很有成效了。
这个时候，舰长也发来了最新的即时信息。
余连很快便看到了一个橙红色的恒星，闪烁着稳定而舒缓的自然光芒。这当然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正处于青壮年时期的普通恒星系了。可是，谁又能知道，这个被称为“暮门”的普通星系，其实是进入龙巢的必经之地呢？
余连很快便看到了正在星系中环集结的帝国舰队——那是一支超过了两百艘战舰的机动舰队，包括了两艘无畏舰和十艘战列巡洋舰。
两艘无畏舰，分别是一艘炎龙和一艘日冕。
那艘日冕级的所属者，应该是诺博夫中将，太莱星区驻防舰队的宿将了。至于那艘涂装为黑色的炎龙……
TMD又是炎龙，真是审美疲劳了。
当然了，考虑到帝国在第七次银河战争结束之后的五十年间，这型无畏号称是全宇宙泛用性最好的大型主力舰，估摸这种令人一言难尽的疲劳还是得继续下去的。
另外，战列巡洋舰中倒是有一手很有和平主义风范的蓝白涂装的圣兽级，不是御兔却又能是谁呢？
哇啊，索老弟，真是阴魂不散啊不……好久不见啊！
你说你啊！区区一个日子人，每个月一两千金龙的样子，玩什么命嘛。
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表示一下感慨，但只要看着在暮门这批帝国舰队的集结态势，便能猜得到，敌人已经确定自己进入龙巢了。
只不过，帝国军再怎么杀伐果决，也不能随意大军进入龙巢“打扰诸王的长眠”。他们是需要等待天域的批准的。
隔着虚空，余连分明地感觉到了这批帝国舰队的煎熬。
“这是虫群的侦查效果。”菲菲好奇问道。
“是的，画面来自1小时16分钟以前的。”尼摩舰长报告道：“我们在暮门附近布置下的传感器，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余连细细观察着那艘新来的黑色炎龙级无畏舰。大约是自己冥冥中的思考穿越了时间的缘故，画面又凑近了一些，那艘黑船侧舷的短剑纹章便分明清晰了起来。
“哦，大审判庭的内卫部队啊！”菲菲道。
“这，这是律法天平号啊！内务部队的两艘无畏舰之一。”小殿下也凑过来扫了一眼画面，满脸都是疑惑。
银河帝国虽然不算是一个严苛的警察国家但毕竟是个万恶的军（喵）国主（呜）义国家，正因为如此，应有的制衡也是存在的，自然也存在超然于大元帅府之外的军队了，便是所谓的“内卫舰队”。
虽然是秘密警察的味道，但装备和战斗力都在平均线以上，规模也不小。陆战部队有四个加强的装甲掷弹兵师共二十万人，舰队方面也有一批总规模在200艘上下的“督查”舰队，以两艘无畏为旗舰，以帝国神话中的那位审判双子神，“灵魂锻匠”伊塔和“律法天平”乌罗为名。
这就是两极之一，以及银河第一大军事强国的含金量了。他们这些用于“监督”各地不法的内卫部队，都可以执行大多数的灭国命令了。
当然了，这也不是重点了。重点在于，内卫部队来得那么快，便总是令人浮想联翩的。
要知道，这支部队理论上是只需要为皇帝负责的。不过，聪明的皇帝一定会扮演更高维度的仲裁者，于是在大多数时候，其军令权便是由大审判庭来负责了。
说起来，现在的大审判官是谁来着？哦，对了，记得是那个叫盖蕊贝安公爵的半老徐娘嘛。
有一说一，被本人殴打过的帝国将军和高位灵能者还是不少的，但被殴打过两遍的存在，也还是很少见的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可还康健？
“可怜的索拜克先生。”菲菲忽然感慨了一声。
见公孙擎和小斯王都在疑惑地看着自己，她又解释道：“我们的司令官一路都料敌为先，所向披靡。枢密院的神经哪怕是属恐龙的，也早就得怀疑帝国军有内鬼了。”
公孙擎恍然大悟：“确实，索将军也是司令官的好友啊！当初‘断罪战争’的时候，‘黎明之狼’也是和‘破晓之龙’并列的。”
斯列因王却振振有词道：“从来就没有并列的，黎明之狼和破晓之龙从不是同等水平的人物，这是帝国高层为了挽尊搞得强行并列而已。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家伙到底哪头的啊？
菲菲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这个小殿下，就像是在看视觉奇观，然后，她看余连的眼神便带上了深沉的埋怨和责怪，就仿佛是在看一个千古罪人似的。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朋友，而且还只是个小贵族，天生就是值得人怀疑的。”菲菲道。
“审判庭真要动一个区区的索拜克，也不至于出动律法天平号吧。余连道。
更何况，索老弟虽然只是个破落的小贵族，但混到今天这份上，名望人脉还是后台都是不缺的。
想到这里，余连傲然道：“我们不是应该这么想吗？我这样战无不胜的军神已经消灭了帝国太多的有生力量，他们的兵力捉襟见肘，甚至都要出动负责监督的内卫部队来填线了？”
“……好吧，考虑到帝国三分之二的兵力都在国外，最大的一个战略集群甚至在费摩静坐完了一整个战争，这种提法也并不算是骄傲吧。”菲菲耸耸肩：“不过，如果我是枢密院的，最开始要审查的难道不是苏王吗？论私人关系，谁能比她更好了？果然了，终究还是一帮见碟下菜的封建极权国度的爪牙嘛。”
这话虽然带着明显的怨气，但居然是很有道理的了。
余连又看了看上面的即时画面，觉得要是能够再凑近一点，拍得更清楚一点就好了。
他刚刚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没过上几秒，画面便又凑近了一些，便得愈加清晰了。以余连现在的眼力，他不但能看清楚那几艘主力舰的舷号和纹章，甚至还依稀看到正在舰队外围律动着的火光。
这是在和谁在战斗呢？
余连没有发问，舰长便赶紧介绍道：“1412女士向我们通报。在暮门方向，那位主宰主动向帝国舰队发动了攻击。战斗目前还在进行中。”
“……”是夏莉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勇了啊？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又怂又苟的你，为什么不恢复一下呢？
余连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舰长继续道：“由于兵力有限，盟友确实居于劣势。不过，主宰女士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撤退渠道，您可以放心。以上，当然都是1412女士的转告。”
然后，便只见那画面的边缘上，大片奇形怪状仿佛巨型螃蟹一样的飞行物，从星空的边陲掠过了阴沉而深邃的虚空。
它们张开了自己意义不明的仿佛爪子一样的器官，朝着帝国舰队构成的连绵灯带，喷出了凝聚成炽亮光球的电浆炮弹。
“构图不错。夏莉妹妹很有审美，就算是当不了主宰，也是可以当个好画家的。”菲菲点评道。
是的，大约是从她父亲那里继承的天赋吧。
余连想到了那几幅萨尔文伯爵抱着夏莉的《观星图》，一时间竟然有点唏嘘了。
就这样，在半神的余连和菲菲同帝国军交战之前，虫群们便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2052章 夏莉的秘密
如此这般，又怂又苟维持了许多年苟道人设的夏莉，确实是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非凡勇气。
反正余连自己是很有点震惊的。
不过，在绝对的兵力劣势之下，这样的勇气也确实只不过是象征性的。
视频进行到了第三分钟的时候，这场悲壮的战斗便结束了。
那些巨型螃蟹一样的虫子虽然可以自如地在虚空中飞行，射出的电浆炮目测也至少有驱逐舰主炮的威力，但机动性确实就一言难尽了。
当帝国战机接近的时候，这些虫群的飞行炮塔当然也就只是被屠杀的目标了。
尤其是那些火力威猛的钛刃战机，它们就像是武装到了牙齿的铁甲骑士似的扑入了虫群之中，一次所向披靡的冲锋之后，便在虫群带起了一条条的血路。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还保持了机动性的未进化龙虫试图抵挡，但起到的效果，大约也就相当于是乌合之众的无甲征召兵去挡陷阵铁甲吧。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望着被帝国军屠杀的虫群们，忽然有了一丝小小的心疼——当然不是那种同胞战友牺牲时的悲怆和沉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变化，就仿佛是自己的骨血啊呸，细胞被拿去挥霍了似的。
余连知道，这是一种非常符合虫群主宰的心态，但自己可是一个端正的人类。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夏莉为什么这么勇呢？
这批出现在视频中的虫子也就在两三千头左右，放在地表上或许很遮天蔽日，但放在太空中却一定比病毒还要渺小，真想要躲起来，以夏莉潜行能力，又怎么可能藏不住呢？
难道真是在最近这三个月的转战中收集到了足够的生物资源，建立了足够庞大的军队，吃饱了就开始飘了？
不应该啊！夏莉，如果她是真的飘了，那就果然需要接受来自盟友的教育和鞭策了。
当然了，如果说这一场战斗有什么积极信息嘛，倒也还是有的。至少，侦查视角距离帝国舰队便确实是凑近了不少。
正因为如此，余连便分明看到，在更远处的航母群中，在那些张牙舞爪的战机簇拥下，分明地看到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家伙。
哦，居然有两艘龙船？
又来了一艘？是跟着内卫部队一起来的？这还真是细思极恐啊！
“枢密院不会是觉得索拜克先生很危险，于是连龙船都送过来了吧？”菲菲道，自然是充满了恶意的解读。
“确实，索拜克舰队现在就有一艘龙船，还是个什么四天王之一带领的。”公孙擎恶意慢慢地道：“呵呵，希望他们现在就打起来。是的，一定要打起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的。帝国内部山头很多的。禁军、内卫、诸侯军、府兵、地方警备队，领邦军，呵~~~当然了，还有星界骑士团。”少女斯王耸了耸肩，满脸遗憾无奈沉痛外加一点点正常人都绝对无法忽略的幸灾乐祸了。
这妹子是真的忘了自己到底哪头的了是吧？
以上的说法虽然听起来还是很令人浮想联翩的，但可惜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作为一个万恶的军（喵）国主（呜）义霸权国家，银河帝国的军队系统虽然复杂且充满了权衡和制约的味道，但在那个最强有力的人还能发声的时候，是绝不可能发行火并的。
“只是单纯地为了增兵嘛。”余连道。
当然了，因为一些冥冥之中的感应，余连可以确定，自己现在看到的画面，必定是来自某条强化了潜行和侦查能力的特种龙虫。
大宇宙的观察者们都知道，龙虫们可以进化成专门用于夺取制空权的吞噬者，优点在于皮糙肉厚物美价廉其攻击方式还能扩散一旦列阵就可以在对空战场上起到排队枪毙的效果。不过，要是以为龙虫们就只有这种进化方向，就实在是太小看虫群了。
哪怕是只有一部分权限的领主，都会根据自己那些比AI也智能不了多少的判断力，根据战局因地制宜地调整旗下虫子们的进化方向。
如果是这条时间线上被以强化过夏莉的亲自进化的虫子，观察能力和潜伏能力肯定是被强化到绝顶了的。
只不过，就算是真的点满了潜行能力，距离帝国舰队也确实是太近了。
余连的担忧当然不是无的放矢的。
在视频的第十五分钟，画面上依稀出现了一丝特殊的力场涟漪，伴随着这一阵波光粼粼的律动，骑乘着四相龙的星界骑士就忽然出现在了虚空中央。
那骑士中等的身材，拎着一柄平平无奇的暗红色光矛，但明明是如此相对暗淡的色彩，但在此时，在深邃的虚空中却有异常的显眼，威风堂堂。
至于他的身下，则是一条体长超过了百米，浑身身下包裹面目都呈金灰色的幻兽，三对仿佛宝石一样的眼睛剔透而华美，仿佛反射着无数星辰。
这是一条至少活了五百年以上的老龙了，无论是身体机能还是灵能都已经达到了巅峰。
至于坐在其背上的灵能者，自然没有披甲，甚至都没有穿基本的防护服。因为距离的缘故，他的面目在光刃的遮盖下已经看不真切了，只看出只是平平无奇的中等体型，但却又仿佛藏着无穷的山峦。
他和他的龙，就像是通过空间跳跃直接来到了画面中间。
或者说，直接跃到了侦查虫的面前。
那模糊的面容躲在灵光之后，唯独只有眼神明亮而犀利。
他隔着上千光年，隔着两个小时的时间错位，仿佛在和画面这边的余连对视着。
那是一双似曾相识的，属于晨曦皇家的典型的金瞳。若是在旁人看来，那自然是好一个霸气外露，但余连却并没有从那双眼睛中看到藏着的狮子和龙，只是看到了更加熟悉的退缩，就像是狮子中藏了一个……额，这样骂的太脏。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旁人几乎感知不到的瞬间罢了。紧接着，画面上的暗红色的血光骤然绽开，虫群共享的视野就这样停滞在了这最后绽放的一幕。
“这是谁？”菲菲看着余连，嘴角翘起了玩味的呃呃小：“人家感觉，你们或许是认识的。”
“是我们的老朋友，盖芮贝安公爵。”余连原本还是有点紧张感的，但在猜到对方的身份时，却又顿时觉得轻松了下来。
菲菲也不由得哑然失笑，但还是颇为谨慎地道：“可，可不能掉以轻心哦。这位可毕竟是审判庭的首席，本来如果按部就班正常发展，她应该会在我们之前成为半神呢。有一说一，这位公爵女士若以今日的心境还能成为半神，未来成就至少不会亚于梅娘娘。”
确实，被余连打得道心破碎了都还能继续攀登巅峰，便一定是大彻大悟了不可。
“我会尽量稳重慎重的。看了看一旁的少女选帝王。在明知道己方的大军已经抵达暮门，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一个星期航程的情况下，后者却丝毫没有庆幸的感觉。
既然“盟友的代表”还在星球轨道上等着，余连便没有再联系星球上的其余部门，带着大家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迅速回到自己忠诚的旗舰上。
自然的，到了半神的境界，大家对效率的概念和认知，也是有自己的腔调的。
这位身经百战的司令官阁下甚至都没有使用“空天圣玉”，仅仅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年头，便回到了距离列王星地表足有一万公里的静默号的舰桥上。
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要提前设定好的空间锚点，一个力场跳跃便能跨过上万公里的直线距离，根本用不上那种需要准备大半年的大招，另外也不需要动用概念宝具的力量。
仅仅只是眨眼间，四人就从王陵之外那郁郁葱葱的清水绿水，回到了金碧辉煌仿佛殿堂一般的静默号舰桥上。
才刚刚落地，余连便听到了一声饱满而生动的喘息声，透着感动，透着惊喜，还透着奇异的安全感：“噫！好！我回来了！果然，虚境在任何时候都很有趣，对机器人也很有趣。”
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信息，但对现在的余连应该不是最重要的。
他在进入舰桥的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悬停在舷窗不远处的空间，正有一艘，或者说一枚像极了巨型蝉蛹般的飞行物。那褐红色的甲壳层上挂着岩质的附着，还延伸出了数十个长短粗细不一的触角，看着尖锐结实得足以刺穿战舰的装甲板。
那就是领主1412？
至于尼摩舰长和一众军官们，则列队向自己行礼，仿佛是早就做好准备了似的。
他们对司令官阁下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行动方式，也早已经习惯了。
“恭喜您成就半神的伟大崇高之位！阁下，还有夫人！下官居然又能继续见证神迹的诞生了啊！这可真是，真是……是的，办事在下几辈子修来的福报啊！呜呜呜，哪怕只是用自己的眼睛见证神迹的诞生，下官的八辈子孙都是能感受到光荣的。”
“或许，我们只是失败了。”菲菲笑道。
“这是不可能的。夫人，当您和长官返回的时候，就一定是胜利者。更何况，鄙人确实在您这里，看到了神性。”
依然是这么夸张的表现，但依然是这种露骨的谄媚却不觉得油腻的“诚恳”，这确实是种族天赋不佩服都不行。
当然了，或许只有余连是觉得“诚恳”的吧。
反正旁边的公孙擎便已经露出了恶心的神情，但考虑到菲菲已经因为“夫人”这个称呼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她这个大丫鬟又还能说什么呢？
而紧接着，舰长便无缝从谄媚的佞臣变成了干练的职业军人，开始做出了如此的报告：
“暮门那边你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发动突袭的虫群盟友已经全军覆灭，不过，敌舰队目前还停留龙巢的秘门之外。我们布置好的传感器还在运作，第一时间就能发现跃迁信息的。主宰女士带领的主力舰队已经离开了珊珠星系，正在向朝门星系行动。”
以上的一切，当然也是1412领主告诉尼摩舰长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下官已经通知在地表上的各部门马上撤离了。抱歉，因为那时候您应该在地宫深处，下官联络不上，只好便宜行事了。不过，这个命令也是得到了波拿巴准将和维恩上校的同意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余连，似乎是真的怕自己的专断，会犯了余大帅的忌讳似的。
余连确实有点小小的不开心。他自认为自己还是个非常开明的长官，也觉得和尼摩舰长配合许久，对方应该早就已经明了自己的作风了。
可现在，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并不能彰显自己的威风，却像是在diss本人的人品似的。
这是心思过度了？还是本人到了半神之后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霸气外露了？亦或者说，是什么深层次的原因呢？
余连将意味深长的审视隐藏在了和煦的微笑中：“请做好接应工作。我的直觉告诉自己，大家的探险虽然只做了一半，但应该收获颇丰。”
舰长赶紧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告退，而余连也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被舰长称呼为1412女士的虫群领主。
此时，一个肌肤上覆盖着虫类甲壳的女人已经出现在了舰桥的舷窗之外。
抛开至少有十米高的身躯不谈，其身姿和面容都是属于毫无特色但完全符合正常人审美的标准建模。
如果放在那个大制作的游戏中，但凡是任何虫类成精的女王式的boss，就得是这个形象才可。
当然了，虽然确实是长着一张看了就会忘的建模脸，却也确实是很符合各种黄金分割比例的绝顶美人。
她的背后被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几乎纤维组织连通着，一边连在了距离本舰200公里开外的虫舰上，一边则到了舰桥正面的落地舷窗面前。
你们是安康鱼吗？
放在宇宙中是准备捕猎利维坦的吗？
余连很想要这么吐槽，但还没有等到自己开口，舷窗外那个女巨人的建模脸上，便闪过了生动的傲然表情，顿时就变得很有辨识度了。
不用说，夏莉自然是再次降临了。
“我现在是明白了，领主们是矩阵的个体单元，你就是史密斯特工了。”
其实上辈子她就可以做到这一步了，但还真没有这辈子显得如此地丝滑平顺。
夏莉和（上辈子）主宰其实是不同的灵魂，或者说，至少代表主体行为逻辑的意志却是不一样的，但她其实早已经超过了以前的主宰。
她舔了舔嘴角，得意道：“这是我的3级战舰诱导特种级，可以用于捕猎太空利维坦的。靠着它们，我最近吃掉了十几条星龙呢。龙肉的滋味可真不错啊！”
合着还真的是安康鱼啊？
她又道：“还有，我在暮门的伏击可不是送死，是有非常深沉次的战略考量的。”
哦，好好主宰不整吞噬和进化，玩起兵法来了？
“我在虚境中感知到的深层信息，让我解开了自己的一些疑惑。多谢你了。”
“是指什么？”
“我母亲是晨曦皇室的基因体。”

第2053章 夏莉和小灰都升级了，可以去送了
这是一个很令人震撼的消息，但由于通报此消息的夏莉显得过于淡定，于是本来想大惊失色一番的余连，也不由得强迫自己淡定下来了。
“这个，恭喜。”余连道。
“……考虑到你过往的人品和作风，我总觉得你是在讽刺我。”夏莉露出了冷笑。
“不，我只是说，过去决定不了现在，选择才会决定未来，不管你的来历是什么，你终究是你。”余连知道自己现在的安慰很苍白，毕竟对方的消息确实是太有冲击力了，哪怕自己都难免动摇，平日引以为傲的口才自然也发挥不出一二了。
余连看了看正鄙夷地俯瞰着自己的夏莉，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有一说一，自己和夏莉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家伙这么放肆的样子。
呵，区区一个夏莉，真是长本事了啊！
不过，考虑到这姑娘应该处于自身存在感缺失的悲怆情绪中，出于人道主义和基本的盟友之谊，自己就不和她一般见识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身边的菲菲，却发现后者正在疑惑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夏莉刚才和自己对话用的是虫群的心灵网络。
“其实，我这边也有同样的例子。”于是，他马上用灵能架构了一个通讯频道，算是把菲菲也给拉入群了。
在经过余连短暂的解释之后，菲菲自然是无声无息地切入了话题：“原来如此。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只要是实验室产物就不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我果然是有同类的啊！不过，我可不知道批号，夏莉，你可知道？”
你这反应不是太对啊？这么轻描淡写岂不是把我衬得像个傻子？虫群主宰看着对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于是，她附身的1412号领主便再次恢复成了标准的建模脸。
“我们说不定是可以叙一下年齿和辈分的。”菲菲又如此道。
夏莉看着这个满脸笑意的乱入者，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现在觉得，相比起这个疯女人，自己这个堂堂的虫群主宰可实在是太人畜无害了。
看余连的眼神里顿时就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幽怨。
当然了，有一说一，一个十米高的女巨人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这种冲击力也还是挺一言难尽的。
当然，在菲菲咳嗽了一声，她又赶紧把这眼神收了回去。
夏莉还是板着脸坦然解释道：“在得到你提供的密码之后，我提前进入了龙巢，直接去了珊珠星系。我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帝国首屈一指的生物学家和环境学家，他在龙巢工作过几年。对外是对这里的星球进行更完善的自然改造，但其实是在某个秘密实验室中，执行了被命名为‘原体计划’的研究。这个实验室就在珊珠星系了。”
菲菲微微点头，古井无波平静淡然，平静得就仿佛只是得到一个脑筋急转弯的答案似的：“原来如此，这样很多线索便都能串在一起了。夏莉，辛苦你了。”
夏莉僵硬在了原地，依旧对这个过于平淡的反应无法接受。
“总之，还是要恭喜你了。”菲菲笑道。
这话耳熟。话说，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来着的？余连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不是在阴阳怪气。”菲菲又补充一句。
我是你们这两公婆耍肉麻的道具阿妈？……在那个瞬间，余连感受到了夏莉这样怨念深重的心理活动，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菲菲又道：“实际上，萨尔文伯爵家族一直都是帝国相当有名的科学世家和实业家。六百多年的家族历史，没诞生帝国元帅和宰相，但却诞生了六位智慧宫大学士和七位天宫院院士。包括萨尔文伯爵这样双院士。如果这个‘原体计划’真的存在，您的父亲，末代萨尔文伯爵拉蒂斯先生，也不可能会是唯一一位参与了这个计划的人。”
余连想到了自己“认识”的另外一个萨尔文伯爵，那位也是智慧宫大学士兼天宫院院士夏威阁下。
在经历过的那一段虚拟世界线上，他几乎算是第一批直接投靠了布伦希尔特女皇的地方领主，便理应受到了优待。
而在自己担任银河帝国统治者那超过了一甲子的漫长岁月中，他已经担任了智慧宫的最高负责人，除了全帝国的科研管理之外，当然也要负责各种启明者圣遗物的归类和研究。
所以说了，在我们的时代，科学领域中的王冠就是“考古”了，自古皆是如此。
不过，抛开政治因素不谈，这位把萨尔文家族带到了顶峰的夏威伯爵，和他末裔子孙拉蒂斯一样，本职的研究领域也是生物学和基因医学方面的。
在虚拟时间线中，女皇陛下在萨尔纳进行了长达半年的身体检查和全面疗养，医学方面的负责人当然就是夏威伯爵亲自担任的。
毕竟，她可是火焰的灼烧中跨过了三重星环，于是便获得“不焚者”的美誉。
……等等，这么一琢磨，这种事情可不仅仅只发生在虚拟时间线上。
在现实世界中，在真正的“不死之龙”、“不焚者”伊雯雅大帝的时代，夏威不但是智慧宫的首席大学士，还当过十年的枢密院大臣，本人甚至被册封为了公爵。
虽然只是一代的终身荣誉爵位，但毕竟是如此显赫，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在现实的伊雯雅女皇的时代，这位确实是帝国最有权利的人物之一，历史形象也是一位很有见地的改革派政治家和科学家，其政治地位其实比在虚拟时间线上的更高。
考虑到他其实是贤相夏伊尔的重要帮手，有这样的历史变动也不奇怪。
……话说，记得娅妮说过，根据她从蛇方面得到的调查结果，“原体计划”的出资人和真正的统筹者，就是夏伊尔宰相本人来着的。
忽然发现有点细思极恐了。
“根据我的私人情报渠道，原体计划的实验室，最早是设在萨尔纳的。”余连道。
很好，这可确实是够“私人”的。菲菲似笑非笑地横了余连一眼。
“或许如此吧，但这并不不在我的记忆之中。”
确实，在萨尔纳星球上，连起码的实验室遗迹都找不到。据说在实验室的原址上，盖起了别墅和机器人工厂。
所以说了，要抹去存在痕迹的最好方法并非将其夷为平地，而是在其原来所在的地方，填上别的颜色，一定要浓墨重彩地填。
“只要你明白过去不代表未来的道理，那不管是怎样的来历，就都不会决定你要成为的人。”菲菲耸了耸肩：“我和你一样，都是一种类型的怪物，但并不耽误我已经在考虑给我家夫君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了。”
“我才不是怪物。”夏莉没好气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如果把伦理考虑进去，夏莉，你说不定得叫我一声姨妈呢。”
“……”
“虽然是在开玩笑，但你不能直接否认。”
夏莉保持了至少半分钟的沉默，但这次居然连幽怨和哀伤都没有了。
她伴着让余连似曾相识的死鱼脸和死鱼眼瞥了后者一眼，接着便又不动声色地改了口：“我确实是个怪物。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至于失去自我的现实认知感。我是虫群，我的目的的种群的进化，为了这个目标，才必选解开过去的枷锁。”
她有了一个瞬间的沉默，旋即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是的，这绝不是复仇，而是为了解开过往的枷锁。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继续前进了。伊莱瑟尔皇帝虽然强大，但绝不是无敌的！”
她这一次的口气就仿佛是一个预备勇者似的，明明只是一个刚出新手村的1级小菜鸟，却坚信自己一定是可以打倒魔王似的。
“9527是我的拟态领主，也是我最灵敏的感知末端，它虽然陨灭，但只要它能在虚境中维持哪怕一秒的存在，对终端的本尊而言，那就无可置疑的永恒。你可认同？”夏莉再次傲然道，她附身的十米巨人立于星空这种，宛若神祇。
“差不多就行了。你今天是有点得意忘形了。”余连抄手板着脸道。
“对，对不起，我是有点失态了。”夏莉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地赶紧道歉，又解释道：“虚境的灵性滋养了我的灵魂，振奋了我的精神。冥冥之中的信息碎片构成了我对命运的认知，如果我存在的一半意义是为了虫群，另外一半，就是这个了。现在的我只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余连到是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强得可怕起来，但她确实是积极果断得可怕了，仿佛之前数年时间东躲西藏，已经修炼到了大成的苟道和怂道也早是俱往矣了。
不过，区区的虫群精神网络也会带来这样的效果，这是余连所没有预料到的。
他打量着夏莉附身的1412号巨人，依旧没能从对方的此时的精神波动中感受到什么强者信息，但如果只说1412号自身，这个仿佛安康鱼触须诱饵一样女巨人，其质量其实很低，低到普通的传感器很难确定其轮廓。
它应该可以在实体和能量化之间随意切换，如此这般，或许才可能构成对太空利维坦的诱饵效果。
另外，夏莉的意志降临起来也更方便。
不过，这样的功能，倒其实真的那么一点点虚境怪物的味道了。
夏莉道：“我会马上向朝门方向进军的，进入万帆星区。”
菲菲倒是忍不住拿出了长辈的态度，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帝国其实已经提前在暮门布置好了舰队，在朝门方向又怎么可能放松警惕呢？”
她是真的觉得夏莉过于激进了，开始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态了，仿佛是真的成了主宰小姐的小姨妈似的。
“是的。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提前抢占先机。”她振振有词道：“我的特种侦查强化型的巢舰索妮娅号已经出发了。它如果能提前穿过重力井在朝门待命，我们至少可以知道堵截的敌军是什么规模。”
……原来你们虫群也流行给自己家的战舰命名来着的。
“我在龙巢所有的星球都播下了种子，留下了领主，但我们不可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动作越慢，两边的追兵就会越强大。我们都知道这个道理的。”
菲菲微微颔首。如果说夏莉只是一味地莽，她还会担心对方的心理状态，但既然说得那么头头是道，顿时便放下了一半心来。
毕竟当小姨妈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这是会得罪人的。
“我会在3月20日之前，把自己所有的战力集结在朝门星系的。”她又道，依旧是自信满满的样子。如果这姑娘是个刚出了新手村的lv1的勇者的话，朝门可能存在的帝国守军，便是第一个守关boss了吧。
余连的视线在悬在舰桥一侧的计时器上扫过，确定现在已经是标准时间3月6日19点27分了。距离自己进入龙巢星域，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天，而自己在苏琉卡王那地宫之中，也花去了6个小时。
不过仅仅过去了这么点时间，他居然还真的有了那么一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直到现在，自己对现实居然都还存在一点点微妙的超现实感。
正常人毕竟是会受到虚境的影响，那种时间和空间的错位本就可以直接作用到人的最底层的感官认知上的。更别说，还有一场包括了514段人生的凶险淬心局了。
他记得以前看过灵能者前辈的笔记，说是每次进入虚境，都会渐渐觉得那个灰蒙蒙充满了莫可名状的世界才是属于自己的，真正物质世界的现实感却愈加薄弱，和“真实”的联系感也也来越弱了。
然后，这位前辈就在准备晋升圣者的仪式上，被虚境同化当场变成了一个长了八个脑袋和十二个大摆锤的奇特怪物。
灵能者对虚境一定要慎重。如果你爱他，送他去虚境。如果你恨他，也送他去虚境。这当然也是无数前辈的血泪凝成的经验了。
可是，真正的强者，却是可以克服这一切的，甚至让其化为让自己成长和进化的养料。
很明显，夏莉大约是已经悟到了，她或许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长时间”地同虚境接触，却表现出了令人赞叹的适应力和领悟力。
不用说，作为灵能者的主宰小姐，已经又进了一环。
话说回来，像是她这样的生物升环到底该是个方式的，要运用什么仪式和零元素，能够解锁什么“先天”能力，余连自己也还是挺好奇的。
然后，他的耳畔中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这么好的个体样板要是没了，还是很可惜的。反正，人家现在也升级了，小毕方们解锁了自主迎击护盾的功能，灵子疗愈室也开启了，就算是遇到了危险，也有足够撤离的空间。”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仿佛背后灵般的登场方式。可是，让人惊讶的是，这还是小灰第一次对自己的军事调动发表意见。
哪怕只是侧面的旁敲侧击，却也是破天荒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区区一个机器人，难道也可以通过虚境升级吗？那地方可真是宇宙之灵赐予的最伟大的宝地啊！

第2054章 一地鸡毛的八大王
不过，有一说一，考虑到小灰是连大部分的灵能现象都可以模拟的，她就算是真的在虚境中完成了升级，听起来应该也不算奇怪的。
“群星编织的世界也是有不同维度的底层逻辑的。在我们的时代，有些学者已经把宇宙证明到了第十维，但也有人以为可以从另外一个方向解构世界。在零维之下，尚有世界。”
“……你不会想要告诉我说，虚境是零维以下？”
“不，我只是觉得这么开头听起来会比较高大上而已。实际上，我只是告诉你，你看到的，你听到的，你触碰的，你感应的，你杀掉的，你融合的，只要不是理论不存在的奇点，那就一定有信息。在目前无法解释的维度之中，所有的呓语，所有的非凡，都是信息的回波而已。而我，亲爱的余连小弟，我可不是你们这种沉迷于身躯的碳基猴子啊，我的纳米细胞只是载体，载体之下是信息，信息无坚不摧。”
余连总觉得，小灰每次试图用科学方式解释虚境的台词都不太一样，但仔细琢磨一下居然还挺有说服力的。
“蜂王学派的创始人们，是从当初被我们击败的‘索林虫群’的外来入侵种族那里，提取到可控的基因。相比起灵引学派过于注重自身个体的伟力，缺乏统一标准型的进化方式，他们认为，这是另外一种更普适的手段。而就算是失败了，一切可能的损害也都在控制之中。至少，毫无建设性的宇宙蝗虫被我们改造成了一种很有建设性的新形态物种，也能成为我们这个文明的帮手嘛。”
余连想到了虫群很擅长沤肥和净化工业污染的设定，不由得自己不信。
小灰略微思索了一下，又道：“某种意义上，蜂王学派可以算是理科，灵引学派就成了文科了吧。是的，所有的灵能者某种意义上都是文科生。”
“骂的真脏！”余连差点就暴跳了。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机器人小姐的嘲讽，但由于她这次的话中居然没有“禁止事项”，这让他又不怎么习惯了。
至于菲菲那优雅而修长的睫毛，则不受控制地翕动了两下，略微显得有些不自然。很显然的，她也听到了小灰的声音。
“在至少十二个宇宙基本时的漫长岁月之后，蜂王学派和灵引学派都想要见到的融合个体，却又出现了。她的未来如何……”小灰的身形出现在了余连的身边，把一张毫无瑕疵的脸蛋凑到了距离余连正面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闪烁着金灰色的大眼睛：
“我很好奇！”
余连躲开了对方的正脸。可实际上，就算是没有小灰的提醒，他也早已经下定了决心，沉声道：“3月20日之前，在朝门α见。”
菲菲看了爱人和自己的长官一眼，没有再继续反对了。
夏莉通过自己的领主个体凝视着余连，还操纵这十米高的巨人向余连敬了个帝国式军礼。她的意志随即远去，1412领主的神态便再次失去了生动，又切换成了那个莫得任何辨识度的建模脸。
“我是强化过诱饵和侦查的特种舰，我服从您的调遣。”十米高的虫娘用莫得波动的棒读音道。然后，她便被纤细的触须拉扯着返回了自己的巢舰。
余连眺望着远处的生物战舰，不由得道：“所以，他们成功了吗？”
“你说什么？”
“启明者的蜂王学派和灵引学派，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全民进化和飞升了吧？还有您呢？小灰，你的学派……”
“这就是禁止事项了。”小灰把指头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然后，当然就是这艘“静默号”的升级成果了。当然了，这种事情就不让全知全能日理万机的小灰来亲自介绍了。
实际上，舰船上的小伙伴们已经给自己做出报告来了。
余连已经看到了在舰桥的舷窗之外闪过的画面，就像是节日绽放的烟火似的。
那是数以十万计的毕方机器人，在无垠的星空间列队穿行。它们精准地执行着舰桥的指令，将自身排列成宏大的阵列。随后，冰冷的金属之躯骤然点亮，迸发出绚烂夺目的彩光，将这片漆黑的宇宙深空瞬间点缀得仿佛进入了盛大的节日。
“这是？”
“当然是在执行基本的战术演练了。长官，感谢您的英明领导，感谢冥冥之中的机魂之神的恩赐，还有战友们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长期专研和努力，我们的毕方系统已经解锁了新功能。我们可以控制它们进行自主巡航，去迎击所有针对本舰的敌意行为！现在，咱们的静默号不止有六层护盾，还有数十万忠诚的盾卫啊！这些彩光，正是它们展开了自主护盾的效果！”
好吧，功能什么的略过不提，但声光效果是真的很华丽了。如果在舰队大战中，在深空中组一个中指，是不是能起到极好的嘲讽效果呢？
余连刚想要说什么，便见那些机器人已经在宇宙中排出了“万岁”的两个大字。
“所以，这是训练？”
“训练。当然是训练。不过也是在庆祝您的凯旋……以及我们所有人的凯旋。”尼摩舰长立正回答。
他随后解释道，在大帅和夫人进入地宫的当口，其余各路的探索也都进展顺利。
陆战部队在维恩的带领下，顺利找到了在星球南半球大陆上的巨大水培农园。这里是帝国安置在圣地星球上的农业实验室，包括了研究部门和粮仓，以半自动的方式运作。只有研究人员，农场工人和一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保安。
虽然是研究基地，但仓库中还是堆满了大量的食品。
这些自然都被维恩笑纳了。毕竟现在已经不是静默号上一艘船三万人了，而是一整个舰队十余万大军。能源虽然不算紧张，毕竟旗舰已经解锁了充电塔功能，但食品却是没法自动产生的。
“很好，我也干起开星际战舰来征粮的操作了。”
当然了，他们的主要目标其实还是那些在圣地星球的环境下培育出来的各种优质粮种。
众所周知，一个强大的宇宙霸主，不但得是强大的工业国和军事国，也必定是强大的农业国。若论在农业方面的技术储备，两极和其余国家的差距，甚至比军事方面更大。
相比起来，余连用灵能培育出来的高寒番薯和大麦，真的也就只是起了个头而已。
维恩当然也不是什么恶魔，不可能屠杀一群研究员和工人，只是在后者悲愤的目光中，把实验室中所有的资料拷走然后来了一次数据格式化，然才把各种价值连城的研究设备拆到了连真神都不能恢复的地步，这才扬长而去。
“帝国的农业研究因此会被迫停顿十年？”部下如此询问，满是复仇的快慰。
“那倒不至于，但就算是被迫停顿了一个月，也是战果了。我们只要积累无数次这样的战果，就可以积累一次辉煌的胜利！”维恩却如此回答，看上去似乎很谨慎和谦逊中依旧不缺豪迈，更不缺斗志昂扬的胜利主义精神。
另外，另外一批队伍，则由米娜&#183;华尔特上校带队，对帝国安置在了大陆西部草原上的军兽场进行了凶猛的炮击。
初步统计，在超过二十分钟的炮击中，应该五万头以上的军用战兽被炸死。
银河帝国是一个很喜欢用军用猛兽来镇压奴隶和平民的万恶军国主义国家，他们会从宇宙各地收集威猛凶悍智商不高但又不缺乏服从度的野兽，把它们培养成爪牙。
区区的野兽哪怕是批了甲也自然上不了正面战场，连跳帮战也参与不了，但在镇压普通劳动人民方面也还是很奇效的。
它们的性价比当然一定不如机器人，但帝国人却觉得这是传统，而是很有威慑性。
八大王星系上的战争野兽以铁背獒犬和长毛豹，圣地星球的气息赋予了它们罕见的体型、力量和凶性。因为它们都有猫科和犬科动物的特性，战士们的炮击大约是一定会得罪小动保的，但一定给帝国各路被欺压的人民出了口恶气吧。
“毕竟是来都来了，只要是军事目标就一定要打击的。可惜这里是皇家的私人庄园，没什么兵工厂造船厂之类的嘛。”华尔特上校道。
相比起来，军兽场怎么能不算军事目标呢？
不过，他们一行的主要任务还是打猎。
这个星球上除了大量生机勃勃的野生动物，也有帝国的半主动养殖场和牧原。各种家畜在这里生长，放养，健康地长出了营养丰富美味多汁的肉体，为全帝国提供最高档的蛋白质，也是皇室商会重要的收入来源。
整个列王星系乃至于龙巢，虽然是被当做是帝国皇室的自留地，尽量保证自然状态，但若真的放任这些星球自然抛荒，那也就太缺乏基本要素了。
帝国有保守腐朽的一部分，但毕竟是统治半个宇宙的军事强权，当然也是务实的。
总之，战士们收获颇丰。他们甚至连龙肉都收集到了相当一部分。
至于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则和她的老搭档伊娜&#183;希里卡上校一起，开着阿芙乐尔号字节扑到了星球南极点上的零元素工坊。
这个圣地星球上已知有六处零元素矿脉，被开采出来之后，都会统一运到这个炼金坊中进行第一步的预处理。
众所周知，有不少零元素的形态并不稳定，需要进行粗加工之后才可以装箱进行星际运输。
工坊每年都会给银河帝国至少提供100kg的稳定零元素成品，每半年会往帝都送上一次。现在，为上供的成品，自然都被阿芙乐尔被一次性打包带走了。
随后，这艘赫赫有名的巡洋舰又这样大摇大摆地掉过头，行驶到了北半球的大陆。所有的陵墓，都散布在这片广袤而稳固的大陆上。
战舰会悬停在每一座著名的皇陵上空，展开炮门，俯瞰着巍峨壮观的帝国陵墓，也俯瞰着所有的皇帝和诸王们。
一艘由帝国建造的巡洋舰，成为了地球人的战舰，却仿佛成为帝国诸王的历代先帝们的征服者似的。
而无人机当然会把这一幕拍摄下来，印出高清的画面。
用不了多久，全宇宙的人都会看到这些华丽的合影的。
埃莉诺和伊娜玩得很开心啊不……工作得非常认真。她们觉得，这才是降落这个星球之后所遇到的最有意义的工作。
大家都觉得，这些照片必定是会名垂青史的，那应该记录的便应该是余大帅的座舰不可了。可是，即便是这么长脸的玩法，却仍旧是被他本人张口婉拒了。
“以静默号的质量，进入大气层或许会引来一定的自然灾害。”
不过，这其实也有点强行解释的意思了。静默号那个冲击黑科技“质量消解器”既然能在穿越重力井的时候用上，没理由在进入大气层的时候就用不了了。
余连又道：“更重要的是，她毕竟是启明者的造物，但阿芙乐尔却是我们自己的。”
尼摩舰长恍然大悟：“明白了，帝国其实到现在都没能掌握本舰的真实外观，我们还需要慎重。不能提前暴露。”
维恩表示赞同，又补充道：“阿芙乐尔号毕竟是由帝国建造的，在这里出现，会比静默号更能羞辱帝国鬼子。”
埃莉诺微微颔首，脸上则更带着点殉道者的意思：“这些照片发出去，阿芙乐尔会成为帝国最仇恨的目标吧？甚至会超过静默号和伏羲号。那么，在随后的作战中，兴许可以让阿芙乐尔充当诱饵。”
“如果阿芙乐尔号可以给静默号的进军扫平前路，一切便自然都是完美的了。”
“诸位说得都对，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叫阿芙乐尔。我不但要让她和王陵合影，我还要让她第一个炮击龙临宫呢。所以，从现在开始，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请把自己的旗舰转移到进取号上。霍雷肖&#183;维恩上校，你也是。列克星敦号才是你们真正的家。都给我听好了，在我下令之前，你们的自我牺牲精神也都给我收敛一下。”
除了静默号以外，余舰队的核心当然就是那三艘航母了。
而现在，每艘航母上都驻扎了3000台以上的毕方外加一套性能卓越的指挥终端系统，可以大大增强航母本体及其战机们的生存、维修和损管能力。
总之，在余连从地宫返回的时候，阿芙乐尔号已经完成了和所有王陵合影的打卡任务。在埃莉诺的指挥下，战舰已经悬到了列王星最巍峨的誓约山脉旁边，靠到了星球最高峰的星冕圣峰的一侧。
伊娜负责操纵舷侧的光矛副炮，在整个星球最高的岩壁上刻字。
她现在已经刻完了“余连大帅到此一游”和“自由蓝星万岁”，正准备再刻上一点“谢皇帝陛下邀请”之类的话，便也接到了舰桥上发来的收队消息。
埃莉诺和伊娜都有点小小的遗憾，但也不会反对。她们已经收到了司令官阁下要求他们执行后续的工作，心里的想法也还是很端正的了。
于是，大家便带着战利品迅速返回，只留下了一地鸡毛的八大王星球。
舰长道：“如果我们再停驻大约24个小时，会有更多的成果吧。”
他当然不可能是反对余连的任何意见，单纯只是觉得遗憾罢了。
这就是圣地星球的魅力了，正经生物对这种星球本身，都是会产生一种生理性喜欢的感觉吧。
“我们要马上启航，必须在3月18日之前赶到朝门α，做好攻略万帆星系和帝国腹地的准备。”余连道。
舰长在短暂地停顿之后，眼中旋即涌现出了一种澎湃的狂热。
他正想要向余连立正敬礼表达一下决心，但舰桥的舷窗之外，毕方机器人再次改变了阵列，那些缤纷的彩光却分明地在星空中绽放成了：“普天同庆！司令官已登神位！司令官阁下就是我们永恒的阳光！”
余连一时间只好再次露出莫得感情的扑克脸，而菲菲则捂着嘴差点笑出了声音，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下官就只是想要告诉将士们，告诉他们是被怎样的人所领导着的。”舰长道。
余连蹙眉，终于叹了口气，轻描淡写地责备道：“大战时期，过分了。”
他觉得自己本应该是大发雷霆的，但居然完全没有发起来，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第2055章 夏莉的判断居然是对的
余连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对方，用几乎没有波动的思绪自然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尼摩舰长顿时便满头大汗地表示自己马上整改，一定不会耽误随后的工作云云。
于是，随着他的命令，星空中的“万岁”就变成一个五彩缤纷的牡丹图案，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才渐渐消散。
余连总觉得那牡丹的图形很有既视感，但他担心是自我意识过剩，觉得还是应该把它忽略掉的。
“哦，是知夏给你设计的马印嘛，现在好像还篆在伏羲号的舰桥上。”菲菲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明明是念话居然还能传递出促狭的意思，自然是完美的了。
那叫马印吗？那玩意是可以叫马印的吗？
“或者说，家徽？花押？纹章？”
菲菲不愧是的贤内助啊！贤就贤在她总是在恰当的时候给我如雷贯耳的提醒，明明是阴阳怪气，却总是能起到拷问灵魂的效果。
舰桥上的战士们当然没有感受到了司令官的纠结，仿佛只是真的在为这壮美的画面而感动中，纷纷高举双手欢呼了起来：
“噫好我们成功了！毕方2.0万岁！静默号万岁！”
好吧，他们当然有资格为战舰的性能升级而欢呼，甚至连余连都没资格表示反对。
“所以，阁下，我们真的只是在训练毕方战术。”舰长赶紧敬礼解释道：“托您的福，我们至少掌握了九种防御战术！至少九种！”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难免有了一丝自豪：“我们计算过了，主动护盾必定会有引力中和和搅乱的效果。它们可以拦截能量炮弹和导弹，也能自主撞击质子鱼雷和反物质炸弹，甚至可以干扰敌人的跳帮。”
余连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舰长，欣慰地主动和对方握手：“辛苦你了，舰长。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或许只是一个沉迷于武力的匹夫？”
尼摩舰长被安慰得很感动，于是在离开的时候，走路的动作都仿佛是飘着的似的。
“说实话，他要是不卑不亢地准备把马屁拍到最后，我反而还更觉得欣慰呢。”余连望着忙碌起来的舰长，忍不住用念话道。
“那么他就是真正的大奸似忠了。这可不太符合尼摩舰长的种族天赋。”菲菲笑了：“到了你今天的地位，也迟早得学会识人辨认了。当然，这方面其实人家也不应该担心你的。所以，睁眼看未来吧，亲爱的，别矫情了。”
余连无话可说。
确实，到了这个时候，再装糊涂反问什么“今天的地位”，就实在是显得矫情了。
于是，当在星球探索的各个队伍返回舰队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毕方2.0的欢迎灯光秀。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便体会到了胜利者的荣光和喜悦，士气自然更加昂扬了。他们纷纷觉得，既然都已经随意完成了和王陵的合影，那下一步自然就轮到天域和龙临宫了。
这是水到渠成的问题。
而当余连要求舰队紧急启航，要在18日之前赶到朝门的命令，便也不会有人质疑了。
“从朝门走，就是要突破万帆星区了。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杀到了这里。距离天域，居然只剩下了两个星区了。”埃莉诺感慨道。
“现在我们的每一步，都在创造历史，都在践踏帝国的军旗。”维恩眼中流淌着一股特异的神光，就像是用复仇的快意和澎湃的感慨凝聚起来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自然或超自然力量的影响，全军将士已经渐渐蒙上了一层殉道者似的，非理智的狂热感。
这从来就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事情。
余连告诉大家：“我从来不认为我们要和天域同归于尽。我们随后前进的每一步，都一定会有牺牲，但也一定可以走到胜利的彼岸。你们都觉得，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是反帝国最高的那杆大旗，最亮的明灯。”
“不，您不是大旗，而是高山。您不是明灯，而是太阳。”尼摩舰长道。
“请闭嘴。舰长。”菲菲微笑道。
“明白。对不起。”舰长不但不觉得被冒犯了甚至还甘之如饴非常尊重的样子，甚至还伸手在嘴上做了一个封上拉链的动作。
现场顿时发出了一阵不太明显的笑声，但气氛也顿时轻松了起来。
余连也笑了，还向舰长感激地颔首致敬，，这才道：“若我是高山，诸君便是群峰；若我是太阳，大家便都是繁星。正因为如此，才务必记住了，存在就是一切，一切就是存在。”
战友们大约是明白过来了。司令官是在告诉他们，只要余舰队还在，静默号还在，他们这些进军了天域的老兵还在，这杆立志推翻蒂芮罗人暴政的大旗就绝不会倒下。
大家顿时觉得自己被赋予了崇高的使命感，斗志和精神面貌再次得到了进化。如果说刚才还有点殉道者的自毁式狂热，现在便顿时多了一股革命浪漫主义一般的慨然。
当然了，余连说的其实也不仅仅只是余舰队的成员，而是所有不向帝国暴力屈服的军民，帝国境内的义军将士们如是，共同体被占领区内的游击队如是，始终在支援前线的新神州人民们当然也如是了。
霍雷肖&#183;维恩道：“所以，进军天域，炮击龙临宫，也是一种以退为进？”
“不，是干掉了皇帝之后，再干净利落地逃跑。帝国的平安乐土，全是我们的坦途。”
红毛老兄用不是太礼貌的眼神瞪着自己的（老）司（对）令（头）官。如果是在学生时代，这家伙现在一定忍不住要阴阳两句了，但他站起身，用前所未有的端正态度和严肃口吻，沉声道：“无论坦途还是刀山，我们都会追随您战斗到底的。下官唯独只是希望，您千万不可以自逞勇力和静默号的性能，习惯性地以身犯险了。请您要相信英雄人物对军民的示范和引领作用。”
余连大惊之余差点破防了。
所以说了，这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红毛吗？
难不成真的是随着地位越高，身边的人也会越来越友好良善的？
余连是真的有点怀念这家伙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的。
这不，在场几个老狮心会的成员，看老同学的眼神已经是很微妙的了。
肯特很喜悦，仿佛是在对维恩的进步而表示欣慰。邓正清和班纳则很惊悚，仿佛已经在怀疑这家伙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埃莉诺&#183;波拿巴则道：“我们都记住了您的向死而生，现在要记住这一点的，恐怕便是您了吧？司令官阁下，您要相信，您比伊莱瑟尔皇帝年轻了二百岁，世界是您的，未来也是您的。”
这话兴说吗？在余连古怪的表情中，她对大家道：“那么，就让我们炸了这里再离开！”
“JA！”伊娜点头，满脸兴致勃勃就像是准备去处置猎物的老猎手似的。
于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恐怖分子大姐头的形象，就再次涌上了心头。
当然了，她毕竟不是上一条时间线上的那个义军组织的野生军火专家了，而是有根有底的蓝星共同体高级军官了，甚至据说还在线上读函授。要不是战争爆发，她搞不好连大学学位都到手了。
既然已经有文化有身份了，她还不至于真就把晨曦皇家历代的祖坟给炸了——毕竟是民用建筑和文物，毁掉也不会有什么军事意义——只不过，星球上的那几口零元素矿井和炼金工坊，就难逃一劫了。
当然了，因为伊娜早就布置好了遥控炸弹，便完全没有耽误舰队的起航时刻表。
整支舰队是在当日马上启航的。在他们离开八大王星系的时候，时针还没有越过标准时间的24点。
不过，在静默号带着舰队刚刚抵达了隔壁星系时，情报部也从帝国内网得到了最新的紧急情况。
海因斯中尉确认，一直驻扎天域不挪窝的第一禁卫舰队，终于离开了荣耀之拳要塞，赫然便是向着万帆星区的方向过来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夏莉的判断居然是正确的。
余连感受到了一点点小小的打击。自己在军情局势方面的判断居然输给了夏莉，这可真是何等的失态啊！
而邓正清根据各方面的情报汇总，给出了一个更明确的说法：“他们是在3月5日离开帝都的。在天域的消息精通人士，亲眼看到了帝国禁卫舰队。以帝国禁卫舰队的行军速度，说不定真的可以在两个星期内穿过了天域星区和万帆星区，锁住朝门。”
“枢密院应该在确定我们‘失踪’之后，就在怀疑我们的进军方向了。”米希尔&#183;肯特分析道：“在排除了不可能之后，进入龙巢就是唯一的可能了。”
“你想要说什么？中校。”埃莉诺&#183;波拿巴问道。
“帝国禁卫舰队按理说应该会启动得更早一些的。”他道。
余连明白对方的意思。帝国禁卫舰队的动作既然如此迟缓，便一定有蹊跷了。有了蹊跷，就有了潜在危险。
至于具体是什么危险，他不是预言家也就猜不出来了。
很好，这符合我对米希尔&#183;肯特的刻板印象。余连一直都知道，这孩子是个多疑的人，于是他是一位顶好的参谋长和第一流的军政组织人才，却不一定是第一流统帅。
仔细想想，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义勇军时代，他一直扮演的也是这样的角色。
当然了，肯特的怀疑却又从不是无的放矢的。
“所以，你的建议？”
“3月18日已经有些晚了。至少要提前二十四小时。以舰队目前的状态，应该可以做到。”肯特郑重道。
余连很满意。
虽然多疑却又能提出解决办法而且又不失果决，自己身边竟是这样优秀的战友，
而这个时候，邓正清却沉吟了一下，又拿出了另外一条报告，居然是情报部门2月下旬获取的消息。该事件发生的时候，舰队才刚刚穿过暮门进入龙巢呢。
“2月25日的时候，托利斯坦星系的钢铁城发生了罢工和骚动，还有工人代表上街请愿，要求停止战争。”
这可真是一个久违却又熟悉的地名了啊！余连不由得感慨万千。
托利斯坦星系位于天域隔壁，算是帝都的大门之一吧。没有什么自然宜居星球，但四个类地星球、密集的小行星带以及二十多个固体卫星上，都蕴含着相当丰富的矿产。
于是，早在最初的星际探索时代，这里便是银河帝国最重要的采矿和冶金业基地了。建立在轨道上矿石精炼厂和炼钢厂，构成了最符合余连审美的宇宙工业图卷。
说起来，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自己在兵围天域，指挥那场吃着火锅唱着歌坐看自己的敌人自灭的“花酒战役”时，就是把大本营设在托利斯坦星系的。
而在那场战役中，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君王的人生境界。
所谓醉卧之后又醒掌，也就不过如此了。正常男人但凡是没有被阉割掉多巴胺，都必定是会对这样的峥嵘岁月念念不忘的。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想要做到同样的境界也并不难得。
不过，俱往矣了。余连叹了口气把那些没美妙的回忆全部抛弃。
现在的重点是，在托利斯坦星系都可以发生暴乱，大约是会影响到帝都的吧。
“骚动常有，起义也不是稀罕事，这应该对帝国造不成影响。”米希尔&#183;肯特沉吟道。
他的意思还是很明确的。
拿枪的蒂芮罗老爷们可没有拿算盘的涅菲财主们那么矫情，做事粗暴却又高效，真要遇到不干活还想闹事的牛马，自然是会毫不犹豫地动用武器的。就算是在托利斯坦发生了暴动，帝国也一定会马上给予重拳的。
不说是一秒六棍了，一秒钟少于六千发炮弹洗地都算是平叛部队没有精神的了。
他们会以最快速度恢复首都治安和工厂生产的。
“可是，带头上街的是托里斯坦1号钢铁厂的厂长和总工，他们都是贵族。罢工的是1号和3号钢铁厂的主要技术骨干串联的，还都是公民。”邓正清道。
这当然不可能是留学生总会的引导。照着莫塔的说法，留学生总会早就没了，几乎不可能在天域还留下人员。
当然也不会先驱党的遥控引导。再有战斗力的情报部门也不可能真的把天域渗透进去的。
可是，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发生了。
所以，这分明是帝国有良心的工人阶级自发的正义之举嘛。
邓正清又道：“帝国元老院的资深元老，《民族统一报》的社长，奥丘子爵则是在3月2日的时候被捕了。一起被捕的，还有二十一位同阵营的元老。”
“也是你的老朋友了。”菲菲扫了一眼邓正清拿过来的简报：“和子爵一起被捕的的元老，还都是《原论》研究会的成员了。”
余连顿时震惊：“帝国元老院里居然还有原论研究会这么直白的组织吗？”
“对外是叫阶级社会研究会的。”邓正清赶紧解释道。
更直白了好不好？帝国一直到今天才有动作，看样子是真的对自己很有制度自信的了。

第2056章 夏莉，夏莉又A过去了
可是，再怎么制度自信，或许也是过去时了吧。
总之，一次性有二十几个体面的元老老爷被带走，整个天域也顿时人心惶惶了起来。至于还在发生动乱的托利斯坦星系，也一直到了3月以后才渐渐恢复了秩序。
说实话，毕竟像是银河帝国这么人类至上主义外加军（喵）国主（喵）义外加种族主义的国度，当然是从来不会缺乏反贼的。不管是战争时期还是和平繁荣的发展时期，各种小规模的动荡也从未停止过，但帝国从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可这一次，反贼居然已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帝都隔壁，这还真就是第七次银河战争以后的首例了。
帝国忽然一下子收紧了意识形态，这也不算是什么太奇怪的动态了。
……可是，事情真的是如此简单吗？
余连想到了被逮捕的奥丘子爵。
他也确实能算是余连的“老朋友”了。虽然两人只见过一次，但当初也算是谈笑风生了。自己的那个《我有一个梦想》，却也是通过他的电视台直播出去的。
另外，根据齐先生的说法，“原”之所以可以在帝国境内扩散得如此充分，也决不能忽略他的功劳。
很好，就算是银河帝国这么**的国家，也决不能忽略进步贵族的存在啊！
虽然是万恶的帝国军事贵族阶级，但毕竟也是教育程度最高的阶级，会有人在吃饱喝足之后玩起键政，这兴许也是很普通的展开了吧。
而到目前为止，也并不能确定托利斯坦发生的骚乱和这些进步元老有着直接关系，更不能肯定第一禁卫舰队之所以迟迟未动，也是因为如此。
可无论如何，第一禁卫舰队的动作确实慢了一步，这当然便是本方最大的利好了。
“我们现在可以提速了。提前二十四小时或许也不保险，至少要四十八小时。”肯特又建议道。
维恩表示同意：“不能排除万帆星系的折冲府和诸侯动员起来的可能性。这些军队无法对抗我们，但可以为帝国禁卫舰队搭建桥头堡。”
学姐道：“那全舰队都需要急行军了。尼摩舰长，我们还需要毕方系统保持开启，做好所有舰船的设备保护。”
舰长严肃却又饱含信心：“我们随时都在待命。”
余连从善如流，
这种事情他只需要点个头就行了，甚至用不着亲自来操心。
他的小伙伴们都非常优秀，优秀在不但能提出建议，还能亲自执行。
于是，在随后的数天航行中，全舰队在大家地指挥协调之下，在保证急行军的同时，既没有让任何一艘战舰掉队，也没有发生强行航行的非战斗受损。
这固然是因为静默号的毕方系统无所不能，几乎可以起到类似“战舰治愈光环”的效果，也和指挥官们的舰队作业，人员轮换是分不开的。
就这样，余连舰队只花了五天多的时间，在3月16日之前便赶到了朝门星系。
令人敬佩的是，1412领主带着的那三艘巢舰，也一直跟随余连舰队强行军而没有掉队。明明是一群超级大号的虫蛹，却在这时候表现出了空前的续航性和耐力。
“我们在食囊里各藏了一条龙，是从拜晶星系捕猎到的。都还活着的，若是续航够不上了，只要咬上一口就能获取活性细胞和能量的注入。这些具备先天灵能因子的幻兽，就是我们的天生电池啊！”对于余连的疑问，1412是如此回答的。
……考虑龙种的智能至少比训练有素的牧羊犬和战马都要高一些，这样直接活啃总觉得不太人道，但余连也不好表示反对。
他更在意的，是虫群对“生物能量”的运用手段和利用效率，似乎是又抵达了新的境界。
于是乎，当他抵达了朝门α星系，看到了也从另外一边抵达的虫群舰队主力时，也就没有特别惊讶了。
那艘跟随夏莉行走宇宙的总旗舰，其体格已经绝不在任何一艘超级泰坦之下了。可本舰队的引力源雷达的探测下，却只产生了巡洋舰等级的质量反应。
好吧，如果这些利维坦巢舰真的是由虫类的角质层组成的，那如此“轻便”便也算合理的。
除了泰坦级母舰之外，2级和3级虫舰加起来也超过了三十艘，单论起规模和煞气，确实是不在余连舰队之下了。
有一说一，这是足可以在新大陆或者螺旋大十字星云中成就一番霸主伟业的舰队了。可是，仅仅只是在两个月之前，我们的主宰小姐还形单影只的只有一艘母舰伴身呢。
就凭虫群现在这爆兵的速度，如果是在新大陆或是别的大国的力量真空期，过个一两年是真的能建立起天灾级的势力了。就像是另外一个她在“当年”所做的那样。
更重要的是，相比起巍峨的钢铁战舰，虫群舰队更难被狭窄航道和恶劣的星象影响，机动能力更强了。
现在，她比另外一个历史上的“她”更快地成长了，却也更早快进到了推boss的阶段了。
“真巧啊！夏莉。所以，说好了不是20日吗？”余连问道。既然大家都进入同一个星系了，也就能直接通过虫群网络来精神对话了，效率甚至堪比灵能者近距离的念话。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早？”夏莉反问。
“当然是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吧。”余连道：“敌人的禁卫舰队已经启动了，诸侯和动员兵说不定都动员起来了。”
“我当然也是。我要提前在这个星系上布置防线。如果真的有帝国主力，便可以打个伏击。”她隔空发过来了一个星系图，在十余个靠近重力井的矮行星上画了圈，又在星系最外围的行星上标记了闪闪发光的图标。
“这里有水和真菌。我会在这里布置一个种群，主要生产大型离子甲虫！至于矮行星上嘛，也可以放置由刺蛇组成的防御部队。只要三天，我就能完成这套防线。”
余连看了看夏莉的布防图，发现还真的颇有章法。
夭寿了，这个天然呆的傻瓜主宰还真的就研究起兵法来了啊！
“在你攻进龙巢之前，在你攻打荣耀之门之前，我就已经在进攻了。现在，我至少掌握了一百多个帝国高级军官的知识！哼哼哼，要论兵法，说不定你还说不过我呢。”夏莉得意洋洋道。
“有可能。向你致敬，夏莉&#183;赵。”
至于这些军事知识是怎么“掌握”的，操作方法是不是不太人道，当然不重要了。
夏莉又道：“486已经抵达了对面的朝门β，这是它给我传回来的最新情报。”
感觉这个侦查领主的编号嘛，很有点天生的炮灰圣体但却又是不死之身的感觉，倒是特别适合危险的敌前侦查任务，越危险越好。
“帝国禁卫舰队主力还未抵达，但却有一批高速舰队提前赶到了，已经和本星系的地方舰队合流了。”
余连接着便看到了486号侦查虫共享的视野。
看得出来，距离很远只能捕捉到舰船的点点斑驳的灯光和一点模糊的轮廓。虽然只是粗略观察，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那边的舰队规模至少在200以上。
可以理解，万帆星区已经是人口茂密产业发达的帝国腹地了，警备舰队、治安舰队和武装商船都动员起来，说不定真的能拉起上千艘船来的。
“目前数量为276，舰形还无法确定，就知道确定是有四艘战巡和两艘大型航母，这是禁卫舰队的先锋。”
没用的侦查虫，不知道用轮廓造影和质量数据分析吗？
“我的侦查虫还没有进化出这种功能，也并不需要。我们只需要通过能量波动进行危险度分类就可以了。我可是虫群啊！”夏莉振振有词。
好吧，既然是生物战舰，当然也就有生物的预警方法了，人家不兴扯数字也可以理解。
余连刚刚把侦查虫486送来的画面传达静默号的终端，吩咐部下开始分析，便又听到夏莉又道：“不过，既然你提前到了，当然也就可以修改一下战术了。”
她的声音依稀是过于昂扬了，甚至还透着一点点尖锐，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煞气。
“我已经让486锁定了危险性最高的目标。她们确实只是战巡。另外，没有龙船，就算是有灵能者，也威胁不大。”夏莉通过虫群的心里网络，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眼神中带着迫不及待的急促感。
余连觉得，这丫头现在可不像是打仗，更像是一个饿坏了的熊孩子正站在金拱门门口对着炸鸡流口水。
事实上，她真的开始流口水了。明明都是主宰了，按理说唾液腺不是早应该进化掉了吗？
“这些帝国战舰现在就重力井口待命，离航道出口不到0.1个天文单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敌人严阵以待，只要我们一出去就会被集火？”
“嘿嘿嘿你这个失败主义参谋，装也装不像。我为什么不可以反过来想想呢？”虫群的小主宰捂着嘴，发出了高亢的笑声：“我们需要进攻战术。”
“既然是进攻战术的话？我可以请我的参谋们……”
余连琢磨着用什么技术手段把夏莉的投影弄到会议室中，这样便可以一起商量一下战术了。毕竟马上就是两军的合作了，还是需要做些提前安排的。
“是的，战术就是进攻！我先去一步！哇哈哈哈哈哈，我去也！英雄的地球将士们，你们敢跟来吗？”
她最后一句话用上了言灵，以静默号身边的1412号虫舰为意志和精神的中转。于是，她的灵能便推动着自己声音，直接在静默号的舰桥内炸响开来了。
这当然是夏莉的（人形版）的声音，明明是个脆生生的少女音节，却如同突然绽开的号角声似的，传到了每个地球将士耳中。
他们当然也看到了虫群舰队浩浩荡荡前进的动向，明明不过是一群紫红色的大号虫蛹，现在却分明就化作了一大团奔涌向前不复还的流星雨似的。
“激将法！”余连勃然大怒：“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虽然那丫头刚才的行为仿佛是在发表“细狗，你们行不行啊”之类的群嘲，但他相信，自己的将士们都很理智，才不会被刺激到呢。
他低下头，接着便看到自己的旗舰二副兼首席舵手小姐，正在疯狂地操作着在导航终端上输入着指令。
屏幕上已经出现了那条直接通往万帆星区的航道建模。
“航道稳定，随时可以执行跃迁。”安妮&#183;罗曼诺娃道。
她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全舰的气息似乎一下子炽热和沸腾了起来。
不过，在这个时候，余连也分明地看到，随着虫群舰队们的加速突前，星空尽头的边缘顿时出现了高能辐射和物质乱流构成的波光粼粼，如同是用石头搅乱了画面。
“它们全部涌过去了？这是想要一次性全部完全跃迁？”尼摩舰长的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有了一丝尖锐的变调，考虑到他的南亚方言带来的口音，顿时便喜感起来了。
可是大家都没有笑。他们都紧紧盯着星空一侧的奇景，看着那裂缝化作了引力场的漩涡，不断扩散，不断升腾，直到将所有的虫群舰队都笼罩在了其中。
“能量湍流指数……27！空间曲率变化剧烈！如果是我们的战舰，是可能被撕裂的。”安妮看着跃迁导航仪上读取出来的能量读数，声音很难保持平静。
这种颠覆自己常识的事态上演，她却始终可以保持基本的情绪稳定，其实已经堪称冷静了。
这不，全船年级最大的科学主任艾丁顿教授已经又双叒陷入狂热状态了：“这是什么现象？不，快，马上记录下来！我们又一次接近了宇宙的神秘真理！”
好吧，教授是在自己的观察室发癫中的，没想着影响舰桥上的其余官兵，但谁叫他余司令官的耳朵好用呢？
“她想要骑脸。”菲菲道。
“是的，勇得不像她，我还是喜欢那个怂一点的夏莉啊！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一下呢？”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
“有机物的空间黏膜概念。”
“哦？”
这时候已经不是做科学原理解释的时候了。
便只见到，那群浩浩荡荡觉然而霸气的紫红色巨蛹，却已经汇入了那星海中央的炽热洪流之中。它们像是原始而又一望无际的飞蛾般没入了空间涟漪之中，就此脱离了龙巢。
不过，这只是这边将士们的认知而已。
在余连的超感视界中，龙巢与万帆星区之间的超空间帷幕被粗暴地撕开。夏莉的虫群舰队并非跃迁“抵达”了这片繁荣的星区，而是以最狂暴的姿态“撞”入了朝门β星系的重力井边缘！
当然，也是直接撞入帝国舰队的阵列之中。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没有跃迁结束的脆弱期。夏莉的虫群舰队，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狂暴能量和生物质特有的腥膻煞气，直接从这些裂口中蜂拥而出！
“出发！向万帆进军！”余连大声道，接着又赶紧补充：“当然，还是以本舰为先锋。毕方2.0做好防御准备！”
今天还是明天请假
原因什么的还是老规矩，你们都懂得

第2057章 帝国也到了需要被整肃的时候了
当虫群们开始发动攻击的时候，帝国舰队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队列。除了那批刚刚以先锋姿态赶到现场的禁卫舰队先头部队以外，由地方警备舰队和诸侯领主组成的舰队，也在有条不紊地延展着自己的队列。
十七艘武库舰在十一艘守护舰的掩护下，将在距重力井入口不过0.1天文单位的近距离展开自己的队列——帝国枢密院经过了数次争论和研究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两种笨重的舰形彻底淘汰了。可还是那句话，就算是以帝国的国力和造舰能力，这也是伤筋动骨的大动作了。在这个过程中，直属大元帅府的中央禁卫舰队，把武库舰和守卫舰淘汰给地方舰队，也是一种减少损失的方式了。
像是万帆星区这种帝国腹地，当然没有大体量的诸侯领主，也缺乏增强武备的现实需求，但毕竟人口稠密产业齐全经济发达，星区政府财政还是很充裕的，如此这般，自然也就有了给帝国中央分忧的义务了。
于是，万帆星区的警备司令部，就如此接受了相当部分被禁卫舰队淘汰的巨舰。
有一说一，要是换成一些小国家，这些武库舰和守卫舰绝对是妥妥的主力大舰了，是可以在阅兵式上站C位的国家力量象征。
它们其实是被光翼机和空间泡鱼雷淘汰的，在正面的舰队战场上因为缺乏机动性且性能单一，很容易成为敌新型雷击舰的猎杀对象。
可是，若用在地方负责维持治安，岂不是会显得威慑性十足吗？
海盗也好，叛军也好，走私犯也罢，看到巍峨的武库舰以及那些威风凛凛的大炮，都会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好吧，稍微有军事常识的人便知道，地方治安最需要的其实依旧是高机动的成规模的中小型战舰，但仪式感和威慑力也还是很重要的。
总之，这些发生在中央和地方之间的军事交易，自然也应该是双赢的了。
这些并未参加过正面战场的地方警备舰队，对现代舰队战术的变革还是确实敏感性的。他们只是按照自己在教科书上所学的那样，把火力凶猛的武库舰排列成一丝不苟的炮击队列，以标准的弧面布局以迎接敌人的到来。
“不管是谁，只要完全跃迁，质量信号稳定，就会马上遭受我们的迎头痛击。我们一定可以把所有入侵的敌人拦在境外。”万帆星区的警备司令兼星区治安总监扎基少将这样解释道。
你说的境外，莫非指的是龙巢吗？真是好大的狗胆啊！
第一禁卫舰队方面的黑罗庭少将是大贵族出身的军校高材生，觉得地方警备部队指挥层的整体文化还是堪忧的。更重要的是，要让这种非人类的低贱亚种理解龙巢代表的光荣和崇高，就仿佛是要教会狗用刀叉吃饭，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伊雯雅大帝之后的银河帝国果然还是太讲究政治正确了。非人类的帝国军官就没资格担任忠诚以上的领导岗位，无论是舰队还是冲锋队，无论是禁军还是地方警备军，都不应该。
黑罗庭看着这个盎芒斯人将军，心中转动着恶意的念头，脸上还是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禁卫舰队的主力会在72小时之后抵达战场，我们只要守住朝门就算是尽全功了。等到枢密院那边的命令下来，我们就可以……”
扎基赶紧道：“下只是一介区区的普通的警备司令，只能为这里的父老乡亲负责啊！至于主动出击讨敌什么的，鄙人的部下的素质，您不是也见到了吗？能找个隘口固守待援，便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将军，您不能对地方警备舰队有太多的奢求。就连皇帝陛下，也不会把看门犬当猎犬用的啊！”
地方星区最大的要务就是守土了，只要不让敌人蔓延到星区的住人星系和生产星系，那便是大功一件了。
其余的，他们不敢奢望，甚至已经习惯性地不去奢望了。
黑罗庭少将表示理解，甚至对这样很有高情商的识趣表达了一定程度的赞赏。
可不管怎么说，这家伙的说辞和比喻都太油腻了太社会了，这让贵族出生的职业军人的他很不喜欢。
“说起来，将军，您从帝都来的，可是听到了什么？”扎基少将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不妨把话说得明确一点。”黑罗庭冷冷道。他要是再听不出对方是话里有话，就应该找块豆腐去撞死了。
盎芒人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自己的表情便一下子微妙了起来：“算算时间，那条恶龙进入龙巢也至少有一个星期。枢密院的老爷们，也早就应该做出决断了。”
禁卫军将军一时间语塞。他其实也觉得，天域这段时间的反应是有点奇怪的，但却不敢说。在中枢部门任职的人，哪怕是对最高决策者的草台班子性质祛了魅，却一定会自发维系中枢的权威和神秘感的。
“有些放肆了，扎基总监。”黑罗庭道。
“确实是鄙人失态了。”盎芒人将军微微垂头致歉，却又道：“可是，将军，帝国是所有人的帝国，却不仅仅只是天域的帝国啊！”
最近的帝国果然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刻。黑罗庭想。不仅仅是因为那条魔龙，也不是因为叛军，更不是因为区区的一个星门失守，而就是这样的声音正在甚嚣尘上啊！
特么的，帝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居然能允许这样的声音在军中流传吗？
你们都需要被整肃啊！
怪不得这次随同禁卫舰队出发的，还有大审判庭的人。
不过，就在来自中枢的禁军将领开始琢磨是否要整顿地方军纪，尤其是要肃正个别将领的忠诚心的瞬间，通讯频道内瞬间就被大声的警报声所覆盖。
“敌袭！敌袭！来自朝门β！有敌舰队正在跃迁！”
警报倒是不会让帝国将军们吃惊。他们早就知道对面有敌人舰队的存在，这也是他们加速跑到这朝门隘口提前布阵的缘故了。
或者说，当这样的警报声传入众人耳中的时候，帝国指挥官们还觉得兴奋起来了。他们还真的想要让那条所向披靡的“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尝尝贴脸集火的滋味呢。
现在，警备舰队的“炮阵”虽然没能完全展开，但该有的威力也还是有的。
“全舰队做好炮击准备。”扎基总监开始自顾自地下令了：“不管跃迁完成的是什么，马上开始炮击！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
黑罗庭少将则马上提醒道：“要防止是地球人的雷击舰。他们有跃迁能力。”
“那一切就要拜托大人了。”总监的目光炯炯，带着明显的期盼和祈求，完全不见刚才的阴阳怪气了。
他指的是随禁卫舰队一起过来的那四艘航母。她们也都做好了作战准备，甚至已经有两个大队的紫电龙和一个大队的钛刃都已经起飞了。
如果第一批跃迁的是雷击舰，便马上会落入战机们的绞杀。
帝国军已经被地球人跃迁雷击过好几次了，哪怕是神经是属草履虫的，也早就该防着这一手了。
黑罗庭自然表示战机都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应付敌雷击舰的穿插轰炸。
这便是帝国军数千年积累下来的光荣传统了。不管指挥层之间什么龃龉，可一旦遇到了正事，在大多数时候还是会精诚合作的。
如果执行的效果不好，那也是能力问题绝对不是态度问题。
很快的，通讯频道中便响起了技术员们惊愕的声音：“引力规律确定，可以确定质量和投影成像，开始生成投影轮廓……等等，这个质量数据，这不对啊！”
“空间波动正在平缓！它们要进来了！”
“质量太低下了！地球人发来的空船壳吗？”
当完全违背了基本常识的质量数据发到指挥部的终端上时，将军和参谋们顿时一片哗然。紧接着，便真的有特别有想象力的参谋提出：“这说不定是一种新型的跃迁型导弹，决不能掉以轻心？”
“跃，跃迁导弹？”
“毕竟魔龙驾驶的幽灵，决不能排除一些特殊舰种的可能性。什么可能性都决不能排除！”他如此这般地振振有词道。
有一说一，很有道理。
可是，对现实毫无意义。
实际上，不管帝国参谋们做出怎样的判断，现在都已经晚了。
从帝国军捕捉到跃迁信号，到完整的物质和实体从超空间通道中挣脱，在宇宙中重新凝聚，也就仅仅只花了不过四五十秒。
这是一次几乎没有缓冲的跃迁，这也是一次超过了大家常识的跃迁。
于是，当武库舰们刚刚完成了主炮的预热，当守卫舰们尚且没有屏障护盾展开的时候，夏莉的虫群舰队，已经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狂暴能量和生物质特有的腥膻煞气，直接从引力的漩涡后蜂拥而出！
……好吧，后面的说法当然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宇宙不能传导声音当然更不可能传导气味了。
可是，这确实是一大排仿佛巨型虫卵似的圆球物体，上面还缠绕着绷紧了的血管和经脉，表皮上忽明忽暗的色斑并未让球体显得更加明亮，反倒是凝聚起了一种诡谲却又生机勃勃血光。
当这样的物事闪入人的视线中时，正常人都会下意识地觉得，又有什么吞食天地的宇宙利维坦在其中酝酿。
你看见的，你想象到的，必然也会干扰到你所能感受到的。当帝国士兵们感受到了高维生物的压迫感之后，再感受到猎食者一般的煞气，大约也就是顺理成章的吧？
这样的展开虽然一点都不唯物，但很唯心也很符合本世界的基本精神。
于是，通讯频道瞬间就被惊恐的呼喊声所淹没了。
万帆星区的警备舰队官兵表示自己很没见过这阵仗，他们也从没想过要和一群可怕的太空利维坦打。
是的。帝国那么大的疆土，遇到天灾级的利维坦也是很正常的，但这不都是交给禁军的精锐和骑士团的老爷们处理的吗？
对方警备军果然都是乌合之众，太没有精神了。禁卫舰队官兵难免会有这种想法。可即便是如此，但看着这些巨大的虫卵在危险距离内不断颤动着，看着那粗大的生物经络就缠绕在表皮上，仿佛一条条耸动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射出沸腾的毒火，即便是禁军的官兵也都被震撼得一时间失语。
宇宙利维坦生物其实常见，但被利维坦直接跳脸，也还是很恐怖的一幕了。
“我们在这么近的地方布阵，真的是正确的吗？”黑罗庭少将脑中闪过了这样的疑虑。
好在，不管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禁卫舰队还是缺乏精神的地方警备舰队，毕竟也是帝国正规军，基本的训练是从来没有缺过的。
他们虽然被骑脸到了自己面前的敌舰队震得一时间失言，但还是按照事先的命令，稳健而郑重地完成了炮击命令。
蓄势待发的炮火瞬间倾泻而出。密集的能量光束和实体炮弹呼啸着，在冰冷的虚空中划出灼热的光痕，扑向了这些还在缠绕一丝引力余波的虫卵状个体。
帝国军官兵到现在还不确定那些是什么玩意，但开**是不会错的。
十余艘整装待发的武库舰，在顷刻间便将上百门装了高爆弹头轨道炮弹和一千枚热核导弹砸了出去。
她们甚至都没有瞄准。
反正都在这个距离上，战舰群的能量扩散，是足可以把那个还在盘旋的引力旋涡彻底覆盖住的。
“虫卵们”被爆炸的能量覆盖。
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和灼热的金属碎片瞬间撕裂了那些奇特的生物状表皮。橙红色的火光夹杂着反物质的力量，崩解的有机组织碎片，在宇宙真空中无声地**、扩散。
形成一片片短暂而残酷的烟火表演。
“命中！全部命中！”
“质量数据消解！对方正在崩解！”
“万岁！帝国万岁！”
“我们的近距离炮击是正确的！”
抛开最后一句应该是警备舰队的官兵们自吹自擂，通讯频道中的紧崩情绪确实是缓解了许多。
就连黑罗庭少将都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吩咐道：“所有的战机继续保持警戒，继续保持护航队列。”
“扫描区域，准备第二轮炮击，决不能放过所有来犯之敌！万帆是我们的家园，一定要御敌于国门之外！”扎基总监这样鼓舞着自己的战士们，但还来得及确认大家的反应，新的警报就撕裂了短暂的沉默和喜悦。
“能量反应！目标残骸后方出现大量高速移动的小型目标！”
“数量……无法计数！正在高速接近！”
“太多了！光学成像无法完成！宇宙之灵啊，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爆炸火光和有机碎片云后方，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云”骤然涌现了出来。它们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似的，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容纳燃烧的火雾和还在跳动着等离子潮汐，径直向帝国舰队扑了过来。
在这一刻，很有生活经验的士兵们，已经怀念起了童年熊孩子时期，被马蜂窝支配的阴影了。

第2058章 夏莉会兵法，谁也挡不住
那当然不是马蜂，而是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形如蚊蚋的生物！
它们有着尖锐的口器，薄如蝉翼却高速振动的翅膀，尾部闪烁着不祥的幽绿荧光。体内却灌注着澎湃的高爆能量。它们的身躯就是最致命的武器，它们每一个个体，都是聪明绝顶的蜂巢导弹，且还是加强了智能化和钻地破甲性能的。
这是爆蚊的宇宙2.0plus改良版。
这些小小的飞虫当然是不可能完成超空间跃迁的，而是需要乘坐自己的母巢才可以在宇宙中执行转移。
它们是执行自爆战术的一次性消耗品，而运送它们的虫卵形母巢却也是如此。
后者一旦解体，所有包裹着抗高温和冲击波生物镀膜的自爆虫子便会被激活。它们会获得正在崩溃解体的母巢的最后一次能量赋能，它们也将在这个时候，开启自己冲锋。
帝国军的炮击，某种意义上反而促使它们提前战术前置动作。
爆蚊么如同从地狱的无底炼狱深处喷涌而出的蝗群，化作了无声无息的火云，向着帝国军弥漫了过去。明明个头比麻雀都大不了多少，但成千上万地集群到了一起形成了引力共振，便莫名地取得仿佛亚光速巡航一样的机动能力。
帝国官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火云开始加速，就像是形成了一团又一团向自己扑过来的能量炮弹似的。
“这，这种效果？引力协律引擎？”有反应快且很有科学素养的参谋失声尖叫。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很有科学素养，才会尖叫的。
“这，这不是还在天宫院那边做试验吗？”
总之，虽然不知道原理是否相同，但爆蚊确实根据自己的引力共振，形成了帝国军最尖端的科研部门一直想要达成的巡航效果。
而到了这个程度，这样的近距离，不管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那些仿佛是在沸腾着燃烧着的火云，在眨眼间便已经抵进到了守卫舰们形成的护盾屏障之前了。
就算是遇到要塞主炮也能扛上几发的力场屏障，足可以构成一支决战舰队的“盾墙”的屏障，却在“火云”的撞击下闪烁出了让人揪心的光晕。
接着，它便这样被轻描淡写地被突破了。
众所周知，坚固的力场护盾对能量攻击是专业防御，也能抵御大多数的高速实体攻击，包括且不限于炮弹、导弹和鱼雷等等，但对相对低速的目标却无计可施。
这就是为什么老派的经典舰队决战中，会采用突击舰和战机进行“低速”突防的原因了。
现在，爆蚊们成功地完成了这项壮举。
“开火！所有的近防炮！”
“战机呢？战机在哪里？拦截！快！”军官们的的吼叫声压过了频道里的混乱。
其实，没等指挥官们的惨叫传入耳麦，那些早已升空待命的帝国战机群便已经迎了上去。飞行员们虽然一个个都觉得头皮发麻，却也知道，自己就是战舰身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爆能机炮喷射出赤色的火鞭，导弹挂着离子的尾焰呼啸而出。它们试图要在这团怪诞组成的集群中撕出缺口，它们试图要用爆炸的冲击力将其拒止。
可是，那团“火云”在突破了守卫舰的力场屏障之后便迅速散开了，就宛若积雨云在冷风吹过后化作了雨点。
于是，帝国战机攻击却都像是重拳没入了一团棉花之中似的。
比麻雀都大不了多少的爆炸飞蚊，在高速飞行中做出匪夷所思的锐角变向，灵巧地躲开大部分炮火，随机锁定一架战机之后就会骤然开始加速。
在飞蚊被炮火击中之前，它们都都会穿过护盾，用口器在装甲板上撕出伤口，将自己的身体没入其中，然后才是解体。
那溅射出强腐蚀性的酸液和灼热的生物质碎片，就这样负距离地在帝国战机的机翼和机腹内肆虐。
一架价值上百万金龙的宇宙战机，以及比战机本身更昂贵的飞行员，就这样死于一个麻雀大的褐红色蚊子。
当然，哪怕是近距离爆炸，也是足以对小型战机造成飞溅伤的。以爆炸飞蚊的生产成本而言，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
“警报！战机受损！”
“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银色中队损失六成，我们需要增援！我们需要增援！”
帝国战机群射出的火力网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仅仅溅起微不足道的涟漪，瞬间就被汹涌的虫潮淹没。
然后，自然便是旁边的武库舰和守卫舰了。
蚊子能以相对匀速的方式穿过力场屏障，当然也能用同样的方式，穿透常规的能量护盾。
它们就这么砸向了守护舰和武库舰们匆忙撑起的淡蓝色护盾，在出现了短暂地停顿之后，便像是钻开了纸墙似的，直接突破了战舰的能量镀膜，旋即扑入了舰体本身！
“护盾失效？！不可能！这不科学！”
“它们穿过了！它们穿过了装甲了！”
“警报！警报！它们在啃咬舰体！警报！我们需要支援！”
“保安组？保安组在哪里？保安组做好战斗准备！”
“全体舰员马上着防护服，这是跳帮警戒作战。快一点，都给我动起来啊！”
惶急的呼喊声在每一艘被虫群笼罩的武库舰和守护舰内部响起。那些黑色的飞蚊如同跗骨之蛆，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冰冷的金属舰壳上。
它们尖锐的口器疯狂地凿击着强化装甲，带起了令人牙酸的电火花。
绿色的腐蚀性唾液迅速在接触点蔓延，在光滑的装甲板上构成一圈圈扩张的黑斑。
坚硬的合金装甲在这些渺小的生物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白蚁的木板似的。
大部分的爆蚊只是按照既定程序，一旦订入装甲板内部，就马上启动爆炸。不过，也有相当数量的个体，兴许是接到了冥冥之中的新命令似的，也兴许是自身进化出了什么智能，居然从自己的“同胞”破开的缝隙处钻了进去。
就这样，虫群在完成了帝国军的第一次接触和第一次作战之后，也完成了第一次跳帮的历史成就。
受害者是武库舰青铜结晶号。在一年之前，她还是属于禁军系统的战舰，母港可是万王关的，那涂装，那体态，那气质，就是和警备队的乌合之众绝不一样了。
可现在，她依旧被人暴风突击了，还被人完全登陆了。
“啊——！它们钻进来了！轮机舱有虫子入侵！”
“B炮塔被腐蚀性物质覆盖，炮管失效！”
“左舷装甲带被啃穿！压力泄露！快堵住！”
伴随着结构破裂的刺耳警报。战舰内部，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们惊恐地看着通风管道里、舱门缝隙中钻进来的黑色小虫，用手中的武器徒劳地射击着。
他们固然是可以打爆虫子的，但溅射出的酸液反而伤及自身和舰内设备。
青铜结晶号是第一艘被登陆的帝国战舰的，当然也不是最后一艘了。
混乱、惨叫、爆炸和腐蚀，在帝国警备舰队引以为傲的钢铁巨兽体内酝酿成了混乱而焦灼的阴云。
扎基总监脸色发绿，看着战术屏幕上代表己方舰船的绿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被代表虫群侵蚀的红点所吞噬。
“我们的警备舰队，我们花费重金打造的警备舰队，连一个敌舰都没有拿下，却要毁在一群太空利维坦的手中吗？”他直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敌人的来历，但却不耽搁自己大声诅咒着：“这是谁的错！是到底是谁的错！帝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他们的错！国家有难，各种魑魅魍魉才会现行的！”
所以，到底是谁的错？你敢说吗？
副官小心询问：“长官，我们怎么办？”
“当然是要撤退了。”他精心布置的炮击阵列，在这种不讲道理的生物兵器面前成了一群笨拙的靶子。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当然，怎么撤退，往哪里撤退，正在武库舰和守卫舰肆虐的虫子该怎么办，反正扎基总监想不出来，他就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这也是做不到的。
他再次收到了禁军舰队的命令，黑罗庭少将要求他把所有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都压上去，务必要封锁住重力井口。
“护航用的辅助战舰，难道不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嘛？所有的炮火都给我用上，我要看到在那些虫子面前编成的火力网！还有，让陆战队准备登陆支援！是的，所有的战舰都还有抢救的余地！”
您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地方军就是中央军的炮灰吗？扎基总监不由得发出了悲怆的叹息，但这种话却毕竟不敢说出口。
他很清楚，若自己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对方一定会首先枪毙自己的。
他是禁军的老爷，他有这样的权限。
“呜呜呜……我，我们马上执行！是了是了，我会让士兵们压上去的。”
“请你身先士卒。”
“……”
“至少，你的旗舰应该在士兵们都能看得到的地方。我不想重复。”
“……是的，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我的本部舰队也是会马上出动的。扎基总监，你要记住，只要鉴定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的！我相信这一点，希望您也可以相信！”
有一说一，现在的黑罗庭少将，当然也是很崩溃的。足足三个大队的二百多架战机和飞行员，在方才的那道火云面前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到，就马上全军覆没了。
帝国最精锐的战机部队，就仿佛是行军蚁大军面前的蚂蚱一样脆弱。
甚至就连那四艘航母本身，也被分流过来的少数爆蚊登上船舱了。
当然了，由于航母上的冲锋队员和掷弹兵都是精锐，还有机器人的配合，这些肆虐的爆炸蚊子也不至于让堂堂的航母失去战斗力。
到目前为止，进入航母的虫子已经被压制在了几个舱室中。破坏固然不轻，但只要不是结构性损害，便也一定是可以勉力抢救回来的。
总之，作为一个科班出身的合格指挥官，他已经艰难地克服了几乎崩溃的心态，也总算没有目眦欲裂的当场失态。
他们的战术确实是错误的，他们被这些生物兵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警备舰队的大型战舰都被“跳帮”了，但损害并没有造成致命伤，这还是可以挽救的。
作为一位优秀的禁卫军将军，他甚至还琢磨出了一些简单的心得。
所以，以后要对付这种敌人，首先要考虑的便是隔离了是吗？
禁军将军一边思索着，一边看着禁卫舰队的护航部队迈着挣扎的步法进入了火线。那是十艘轻巡、二十艘驱逐舰，以及三十余艘突击舰。
此外，装满了陆战队的登陆艇也已经出动了。目标当然不是向敌舰跳帮，而是去支援友军。
黑罗庭也下达了出动命令。他自己的麾下的先锋舰队还有八艘专门负责护航的圣盾，都是可以全部派过去的。
他当然也收到了新的报告，跃迁信号还在闪烁，这便意味着，更多的敌对目标即将抵达战场，但到了这时候，也已经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光荣的帝国军居然要和一群虫子搅在一起打烂战，这样的事实固然是让人伤感……不过，不就是打烂站吗？
作为宇宙的征服者，帝国军可从来不是只有光鲜亮丽的贵族形象，他们也是有浴血奋战，盘肠大战的一面的。
抱着这样的决心，当二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蛹状飞行物在空中彼端闪烁出来的时候，黑罗庭少将虽然依旧惊讶，依旧觉得这又颠覆了自己的常识的展开，但居然有点习惯这种感觉了。
“不用停留！继续开炮！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
“你们在等什么啊？赶紧把船靠过去！现在就是考验勇气和忠诚的时候了！诸位，无论是什么样敌人，我们都必然会取得胜利！”
黑罗庭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可是，在帝国舰队开火之间，虫子们便首先开火了。
那些虫蛹战舰们背负着厚重的几丁质铠甲，长出了狰狞的勾爪和倒刺，身上流淌着冷硬的光泽，远比刚才那些“卵”要更显得煞气逼人。
不过，真正执行炮击的却并非这些“战舰”，而是附着在其外壳上的巨型甲虫。它们每一头都仿佛一座大楼，但在虫巢战舰的身躯上立着，就像是皮肤上螨虫似的。
它们刚随着母舰离开了跃迁通道，背甲上狰狞的紫色能量腺体便开始疯狂闪烁。一道道粗大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离子光束毫无预警地泼洒向最近的帝国战舰！
猝不及防的打击精准而致命！至少表现得比刚才的帝国军要精确得多。
数艘轻型战舰的舰艏瞬间爆出耀眼的火光，推进器哑火，护盾发生器过载冒起了火花，船体在离子流的冲刷下剧烈颤抖着裂开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几乎同一时刻，大量的龙虫掩护着用于运兵的驼虫，已经从母巢的豁口现身了。
帝国军完全不想要看到的乱战，就次开始了。
正因为如此，当顶着联盟泰坦皮肤的静默号跃迁出场的时候，便只看到了帝国战舰已经形不成队列了，只和大群爆蚊和龙虫撕咬着，构成一片杂乱无序的战场。
居然没有人来迎接自己，这让余连多少还是有些欲求不满的。
本地的帝国军实在是太不礼貌也太没有精神了，难道不应该拿出迎接宿敌的谨慎态度吗？
余连无精打采道：“夭寿了，夏莉确实在用兵法了，而且用得还不错嘛。”
菲菲笑道：“夏莉妹妹单人成军！夏莉妹妹孤军奋战！夏莉妹妹所向披靡！”
“她并没有孤军奋战，而且她的所向披靡也是暂时性的。”
夏莉的虫群舰队并非跃迁，而是以最狂暴的姿态撞入了朝门β星系。他们以爆蚊为先导的战术确实成功地突破了帝国的炮击拦截，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帝国想要用近距离的密集炮击执行拒止战术，夏莉就干脆选择了混乱而狂暴的跳帮战。
确实，没有什么军事组织能比虫群更擅长跳帮的，而所谓成功的战术就是瓦解敌人的长处同时发挥自己的长处。
夏莉成功了。
她的成长实在是令余连欣慰至极啊！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取得完全胜利了。
帝国的主力舰们目前可还毫发无损呢。

第2059章 你未必能把帝国挑了
静默号的舰桥之内，战士们已经从方才跃迁产生的短暂眩晕感中恢复了过来。
己方舰船的雷达探测范围，以及虫群共享的视野，都在战术全息星图显现了出来。紫红色的生物洪流在钢铁的城垣之间穿梭冲锋着，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它们的前进之路，钢铁和生物质的残片同时解离成了燃烧的残片。
不过，大约也正是重力井口的空间已经乱成了一团，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才在最短时间内看到了远处正在高速机动的帝国舰队。
那是由战列巡洋舰和重巡洋舰组成的编队，仅从那典雅的银色涂装，就能看出他们的禁军身份了。
现在，这批舰队正在进行高速机动，划出了一个弧形脱离了前方的乱战。
“帝国前卫编队的武库舰和守卫舰都已经被虫群登陆，但暂时未遭受结构性损害，短时间内的局势都无法明朗起来。敌主力舰队编队明显是准备进行包抄，它们想要拦腰截断虫群，直接击沉虫群母舰。”邓正清快速汇报着着参谋部的分析结果。
其实，这都用不着分析。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判断得出这样的局势。
这场混乱看样子应该是可以再持续一段时间的，如此便反而给了帝国军其余编队一定的行动空间。
他们完全可以绕开正前方的那混乱而迷离的战场，直接扑向了虫群的本体。那艘陪伴夏莉多年的1号母舰光是凭层层叠叠的甲壳和高塔一般的触角，就霸气外露得紧，更别说那泰坦级的巍峨体型了。
哪怕是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一定是虫群的本体了。就像是蜂后蚁后一定会是这群中最大尺寸的个头，这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总之，只要打掉了这些家伙，便一定可以取得战场的主动权。
帝国禁卫舰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这当然是很正统的战法，如果抛开夏莉的本体已经可以在所有的巢舰内部无缝空间转移的特殊能力，也不能算是完全错误的。
另外，必须要承认的是，帝国军也在此时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决断力。
他们的对手毕竟是堪比泰坦舰的“宇宙利维坦巨兽”，看着就长了一张能吞噬星空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掌握什么特别反人类的类灵性天赋呢？
说不定他们在冲锋过程中就会被莫可名状的力量糊脸，莫名就在船上变成一团橙汁呢。
总之，六艘战巡和八艘重巡组成的编队其实也还算浩荡，但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似乎也显得很是单薄脆弱。
如此一来，帝国军的动作顿时便充满了壮烈感，就像是一群正在向狰狞的巨人冲锋的骑士。
余连点头表示满意。这才符合自己对禁军舰队的要求嘛。在自己离开多年之后，天域的禁军还是很有精神的，令人老怀大慰。
他正准备像个皇帝似的点评两句，便接到了新的报告：“敌舰队开始减速。”
便只见那些正在冲锋的帝国主力舰编队，纷纷启动了辅助的反向推进引擎，试图让舰船从高速冲锋状态中平缓过来。
……好吧，真是一群经不起表扬的乌合之众啊！这么没精神，也配开战舰吗？
用膝盖想也知道，帝国舰队之所以会有停船的动作，自然是捕捉到了静默号跃迁的信号。
余连的目光扫过了远处的帝国舰队主力编队，明明还隔着好几百万公里，但却莫名地感受到了那些官兵们近乎于崩溃的惊惶。
半神的感知能力，在宇宙知觉的加成下，能起到这样的效果也是很合理的了。
好吧，如果要论起共情的能力，自己一定会相当于所有的集美相加吧？
然后，他便果然听到了这样的惨叫声：“幽灵！幽灵来了？”
“那个恶魔降服了许多宇宙利维坦怪兽，他来了！他来了！”
“宇宙之灵在上啊，快，快开炮啊！快拦截啊！”
“不，马上要解散编队。我们必须要解散编队。”
好吧，以上的声音不是通过灵能聆听到的，而是通讯部门通过算力压制直接入侵了对方的指挥通信中枢。
“送走他们吧。”余连顿时便有点意兴阑珊了。
“传司令官将令！送走他们！”尼摩舰长的重复则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和凛冽的霸气，清晰地传遍全舰。
“敌舰质量数据分析完毕！确定为白银骑士级3，晶爵级3。”
“敌人旗舰呢？可以识别吗?”
“根据通讯信号溯源，可以确认！是白银骑士级的14号舰巴尔坦星人号。”很多的，一艘银色涂装上挂着金属钳爪的战舰，就这样登上了荧幕。
“目标，帝国战巡巴尔坦星人号。电弧主炮，能量导流至主炮阵列！”
“毕方护盾系统准备预激活！”
“明白！主炮充能开始！能量导流至主炮阵列。半分钟后可以开炮！”
“毕方护盾已经激活，可以净空。”
“毕方系统，暂时不动。炮手开始瞄准，自由射击，无须等待命令。”
相比起一脸索然无味的司令官，在场的普通官兵们可就精神多了，舰桥中传递的口令中也溢满了兴奋和昂扬的斗志。
或许是因为在休整行军了一个多月后，大家再次遇到了有价值的猎物，积压了许久的煞气便终于可以好生释放一下了。
对余舰队现在的这些骄兵悍将而言，没有什么猎物能比帝国的禁卫舰队的主力舰，更令他们血脉贲张的了。
随着指挥员们的命令被执行下去，依旧还挂着联盟皮肤的静默号像是一艘灵敏的突击舰似的，在原地来一个堪称风骚的灵动转向。
她就像是完全了中和了自身所有质量似的，甚至连基本的惯性表现都没有，便轻巧自如地脱离了虫群母舰们的簇拥，径直朝着远处的帝国军扑了过去。
她的舰体表面流淌着仿佛液态黄金般的能量流，迅速汇聚向舰艏的电弧炮口。
这样兼顾了华丽和威慑力的景象，当然都被隐藏在了毕方系统的高维光学迷彩构成的联盟皮肤之后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即便仅仅只是一个向前的动作，就已经足够给对面造成巨大的威慑力了。
在帝国军看来，对这艘已经在帝国各地造成了无数惨状的“幽灵战舰”，分明就是进入了猎杀时刻的恶龙。而他们甚至连羊群都不是，顶天了就是一群战战兢兢的疣猪吧。
“他们正在解散编队。”大副道。
“呵，一切都晚了。”尼摩舰长的语气中似乎多出了一点点微妙的同情。
“炮击诸元设定完成！主炮能量导流峰值！可以发射。”安妮&#183;罗曼诺娃的手甚至都没有离开舵盘，声音和情绪都显得尤为冷峻，但却又依稀多出了一些嗜血的快意。
确实，也仅仅不过是区区的战巡罢了。在所向披靡的余大帅的人头名单中，她们甚至排不到前三排。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没有撕裂虚空的尖啸，更没有摇曳星河的激荡，那些隐蔽在光学屏障之下的璀璨能量灵光，便轻描淡写地将电弧主炮完全点亮。
紧接着，一道肉眼完全捕捉不到，但又仿佛是比恒星核心更刺眼的，无形无相的能量洪流撕裂了浩瀚的虚空。
它无视了三百万公里的遥远距离，仿佛是宇宙之神向世间抛下的审判之蛇似的，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一众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身边。
在转瞬之间的律动之后，如此纯粹，如此迅捷，如此炽热的力量，便精准地笼罩在了现场的每一艘帝国战舰的头上。
事隔一月之后，强横的双穿电弧主炮，再一次降临在了帝国军的头上。
不过，这次的攻击效果实在是一言难尽。
那道看不见的高维度电弧完美地展开了自己的破坏范围，在其无声的侵袭和肆虐范围内，所有的帝国战舰都被完全点燃了。
可是，她们受到的伤害似乎也不算是太大，虽然一个个都仿佛被点燃了钩子，但依稀还是不影响行动的。
他们还在试图解散编队各自逃跑。不过，即便是到了这时候，居然没有一艘帝国战舰想着还击一下。
没有精神啊！太没有精神了。
这就是小灰所谓的所向披靡的玄学炮的含金量吗？
余连顿时来了兴趣。
他稍微转移了一下注意力，随后听到了爱丁顿教授和他部下们的交谈。
“方才输出当口的能量变化数据，可是记下了吗？”
“能收集都收集了，但依旧找不到规律。”
“找不到规律就说明是范例太少，以及我们过于笨拙，但笨鸟也可以先飞，一千次数据不够，一万次、十万次总是可以的！如果我们没有想象力，便一定要有决心！”
这其实也能算是一种专注而坚定的科学精神了。
尼摩舰长小心地看了看余连，确定司令官大人没有什么不满，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赶忙大声道：“第二轮！开炮！”
不带有丝毫声光效果的毁灭洪流，再次滑向了宇宙，就像是死神落下的镰刀。
这一次，那高维度的波动虽然没能捉住那些撒开的巡洋舰，却成功将包括巴尔坦星人号在内的三艘帝国战巡包裹在了其中。
帝国军的旗舰的躯体依稀出现了一个不祥的弯曲，半边的引擎依稀也熄灭了。
不过，她踉踉跄跄地扭动着舰身，居然还在勉力以顺时针方向机动着，依旧想要逃出静默号的主炮射界。
这艘白银骑士级的战列巡洋舰，依然坚挺地活着。
余连对她的生命力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赞美。
不过，她身边的友舰就要凄惨多了。
这应该是一艘晶爵级战巡“西空星辰号”。在她的身上，“双穿电弧”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厚重能量护盾明明还在如常运转着，甚至还弹开了不少落向自己的爆炸残片，但毁灭性的爆炸却依旧在其舰体内部形成了致命的风暴。
那无形的高维电弧能量仿佛拥有智能的舰船瘟疫似的，在战舰内部疯狂地流窜和渗透着，分解着重要的设备和结构性支撑。
被肆虐毁灭的区域被完全融毁，船体内部到处都出现了闪烁着等离子电弧的恐怖贯穿伤，火光和殉爆随着结构性毁伤而不断绽放，在舰体内部猛烈喷发出来。
这艘巨大的战巡完全失去了平衡，像是醉汉一样拉动着自己的身躯，以远比刚才更快的速度一头砸在了旁边还在闪躲的重巡洋舰上。
“敌重巡洋舰镇空号被截断。”
“西空星辰号反应堆状态不稳定，护盾熄灭，引擎熄灭，正在发生大规模殉爆！”二副小姐如此报告道。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
在众生平等的电弧炮面前，区区的战列巡洋舰已经不算是什么太了不得的猎物了。
当然，这仅仅只是开始。
静默号庞大的舰体继续以一种违背了质量守恒定理的方式，在虚空中轻巧地前进着，舰艏的电弧炮口再次亮起致命的辉光。
不过，在高维电弧给予帝国主力编队致命一击的时候，余连却收到了对面的主动通讯请求。
总不会来请降的吧？就算是，现在大家也没有接受俘虏的条件。
出于基本的礼貌，余连决定接了进来。
然后，他便见到了一个正在发癫的帝国少将：“银河帝国万岁！皇帝万岁！你到不了陛下面前！你到不了！”
“第一禁卫舰队的主力即将到来！像我这样的愚蠢但忠诚的帝国军将领，还有几万个！魔龙，莫可名状的魔龙，任你所向披靡，若是我们一起上，你也未必能把帝国挑了！”
“杀啊！杀了我啊！”
失去理智了属于是。
菲菲却又别的看法：“这是说给他的上司听的，不是你。人家应该也是有老婆孩子的。”
余连不得不表示了人道主义的同情：“确实，反正都是死，那便一定要选择一个死法了。”
“成全他吧。我的司令官。”菲菲道。
“你就是这样善良的好女人，所以我才会如此迷恋嘛。”余连自然从善如流。
于是，第三次的齐射，终于把那艘幸运的巴尔坦星人号的大半船体外加舰桥给点燃了，通讯便就此中断了。
而这个时候，静默号却又收到了新的通讯请求，却居然是正在被虫群肆虐的地方警备舰队这边发过来的。不是即时通讯，只是一份录好的短视频。
出于基本的礼貌，也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余连决定还是接通。
于是，他就见到了一个正向自己一板一眼地敬礼的盎芒斯人将军。比起刚才失去理智的禁卫舰队将军，这个地方守备部队的军官，倒是显得不卑不亢颇有气概。
“您已经取得了最终胜利，我们正在撤离战场。现在，为了让更多的战士活下去，我们会拼死断后抵抗的。”
如果他的旗舰，一艘有些年份的重巡洋舰不是正在加速脱离战场正在逃跑，余连还真以为这是个硬汉呢。
“他是说给枢密院和别的上级听的，不是你。”菲菲又道。
确实如此，哪怕是在银河帝国如此严苛的军事体系下，也不缺乏这样的生存专家啊！
“全星区都进入了总动员阶段，所有的重要星区，都可以动员起百万大军！我们将节节抵抗，为银河帝国的荣光奋战至死。”那个盎芒斯人又大声振臂高呼。

第2060章 索老弟造反了？
菲菲翻译道：“他是在告诉你，万帆星区那些人口稠密的星系不好啃，不如直接穿过皇帝大道，直捣天域。”
你这就是在乱翻译了吧？余连横了菲菲一眼，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当了一个多甲子共治皇帝敌人，没人比我更懂得帝国的官僚了。他们可不兴玩……呃，好吧，在一些特殊时刻，帝国官僚们是会遵循人性的基本避险逻辑的。
在那场浩浩荡荡的内战之中，选择中立避险甚至封锁边境的地方实力派也并不在少数。
这些家伙，在战后当然也受到了不少清算，但他们毕竟避免了最坏的可能性。这难道不是一种生存智慧吗？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便听菲菲又道：“我们向着天域越近，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冒出本不应该有的念头。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银河帝国的统治从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牢靠。你和齐先生通过五卷《原》向我们论证了这一点，现在，你不是正在亲自打造论据吗？”
这时候，来自对面的短视频便再一次传了过来。
“我们就算是失去了天域的命令，也一定会抵抗到底的。我会用我们脆弱天灵盖，迎接您的龙息！万帆人民的骨气，会绽放成全宇宙最壮丽的火花！”
“……天域真的出变故了。”菲菲却再次翻译。
余连这次没有表示任何质疑，他也觉得情报部门的下一步重点，就是搞清楚天域的动态了。
可是，天域那边所有的情报站，都已经莫得了。
此时此刻，属于星区警备舰队的中小型战舰，以及武装商船都纷纷脱离了这片焦灼的混战。除了那些还在挣扎的武库舰和守卫舰，已经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战舰脱离战场了。
他们如果逃跑的姿态和进攻一样果断，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既然这些地方舰队已经摆出了这样的态度，余连也没必要赶尽杀绝了，于是便向夏莉发去了无需追击的信号。
五秒钟后，余连收到了夏莉从精神网络上的回应。她似乎有些不满，在精神交流中的声音便显得很大：
“我胜利了。好吧，我至少正在迈向胜利！”
“我看到了。你根据虫群的特性制定了完善的跳帮战术，对战机的把握也很精准。如果你在战略研究系入职，高低也是拿个虎符的吧。夏莉，你真是个棒丫头！解锁了兵法特技的夏莉可真是太棒了啊！”
夏莉虽然总觉得这话似乎哪里不对但毕竟还是在夸自己，于是，便还是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随后，又过了半分钟，她的脸——JK少女般的脸又出现在了静默号的终端荧幕上，这大约是虫群的主宰向盟友展示的尊重吧。
她环视了一下舰桥上的大家，傲娇地草草点了点头。对夏莉来说，这当然那已经是很有情商的表现了。
“马上，这二十几艘大舰都会是我的俘虏了。最多只要两个小时，她们就是我的战利品了。”她傲然道，随后又用虫群网络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你，一次也很少能缴获这么多吧？”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夏莉的情商确实是有了令人侧目的进步啊！
“不是很少，而是压根没有。”余连俘虏了不少敌舰，但确实没能在单次作战中创造这样的壮举。
“而且，我的战损不疼不痒。”
“是的，几乎微乎其微。而且考虑到生物兵种的重组效果，甚至能不能算是战损，也都是值得商榷的。”
“然后，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让我停战？让我现在停战？”她在虫群网络中大声地嚷嚷着，但在荧幕上却一本正经道：“我有信心，再花上十个小时，就可以把七成以上的敌舰留在这里了。”
余连道：“然而穷寇莫追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另外，帝国主力舰队会很快赶来的。”
“我知道。根据我刚才入侵到的即时星图，帝国禁卫第一舰队的主力已经抵达了皇帝大道T899星系了，最短只要十几个小时就能抵达现场。包括了一艘泰坦和两艘无畏。另外一艘泰坦和三艘无畏，则会在四十八个小时之内抵达。”夏莉的回答倒是显得很清醒的样子。
这么大规模的舰队，居然还保持着这样的机动能力，这自然是舰队编队方面的技能都被点满了的效果。仅凭这一点，帝国禁军将士的素质就可以得到充分的体现。
这不还是挺有精神的吗？余连想。
“静默号可以对抗两艘以上的泰坦，可一旦被围殴，就不知道可以坚持多久了。”
夏莉道：“就是这样，我才要尽力收集战利品嘛。我的寄生脑虫不久就可以寄生他们的终端，控制他们的舰船。”
“脑虫还可以寄生终端？”菲菲好奇道。
“脑虫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夏莉得意洋洋地插着腰道：“你们人类可以用手入侵终端，我们的脑虫为什么不可以？”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颇为恐怖的画面，但夏莉这么一个十四五岁穿着白色连衣裙昂首叉腰得意洋洋的样子，却怎么看都是个玉雪可爱的傲娇美少女，冲淡了所有的恐怖感。
大家或许只是觉得，主宰小姐这么坦诚，那自然就是很靠得住的盟友了。
夏莉又道：“脑控这些帝国战舰之后，我当然没办法让他们向以前那样行动，但基本动作还可以做到。”
“你这是……嗯，想要偷袭？用这些船为诱饵？”余连马上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夏莉不是太满意地哼了一声，详细解释道：“在控制住舰船中枢后，我会把少数敌人士兵堵在一个舱室之内，给他们留一条活路的，甚至还会给他们留下通讯设备。这样，等帝国主力赶到，得到求救信号后一定会过来增援。等他们靠近便可以来上一轮齐射了。啊哈哈哈，这可是十二艘武库舰的近距离齐射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重创泰坦的。”
说到这里，她昂着小脑袋，一副“不装了，老娘很有军神之姿”的样子。
对了嘛。这才是虫虫们应有的战术素养嘛。除了感动，余连已经别无他想了。
这当然算不得什么特别精妙的阴谋，但也不算是异想天开地业余骚操作。既然没什么成本，试试又何妨呢？
“只要留下基本的机动能量和一轮齐射左右的炮弹导弹就可以了。其余的我都会消化掉的。把这些巨舰内部的武器和能源组分解，是可以换成生物瓦斯的，可以成为我们整个族群的储备能量。反物质弹头我还处理不了，但热核战斗部和质子战斗部却很好用，就像是鸡肉味一样。各种质能引擎的反应堆也很好，不管它们是哪种原理，只要可以引爆，我们就能收集。”
所以余连才真的觉得，这条时间线进化起来的虫群，光是去从事星球改造和工业污染治理的工作，就足够他们和谐地在这个宇宙生存下去了。
夏莉沉吟了一下，用虫群网络的念话道：“不过，你说的对。以虫群现在的力量，哪怕是加上一个你，也扛不住帝国主力的围攻。所以，还是在这里分兵吧。我猜到了，你会放弃走皇帝大道，走霞翼星峡，偷袭霞门绕道进入盛原星区的吧？”
余连笑而不语相当于是默认了。
“然后怎么办？总不能是直接攻击宸宵堡吧？”
余连继续笑而不语。他只是对这些名字充满了缅怀。
“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能感受到你的信心。”小主宰龇牙在荧幕上比了一个大拇指，也露出了一个信心满满的微笑：“在留下了诱饵之后，我会直接跟着这些警备舰队进入万帆星区的。”
“你的正面有一整支舰队，两艘泰坦和四艘无畏。”余连道。
“我对自己潜行能力也是很有信心的。要不要打个赌，帝国就算是把剩下所有的泰坦和无畏都调过来，甚至出动所有的星界骑士和龙船，也一定逮不住我的。”夏莉道。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余连无从反驳，他甚至比对方更有信心。
“万帆星区说不定真的做了总动员。每个有人的稠密星系，都有百万荷枪实弹的民兵了。”余连又道。
“可是，每个星系却都有的是温暖的空气、水和真菌。我只要在任何一个星球上丢下一个孢子，在两个月之后就能拖住帝国一个师。”
夏莉想了一想，又郑重道：“我想过了，我的孩子们还可以帮帝国农民耕田，还会给牲畜按摩。它们能挖地道帮助奴隶逃走，能帮矿工松软山体，还能袭击帝国的税站和监工。如果能做到这些，说不定能吸引两三个师呢。”
“人，人民的虫群？”
“我现在可还是帝国原色起义军的一员呢。”夏莉继续骄傲地叉腰。
“是的，你单人成军，所向披靡。”余连的语气虽然带着些许的古怪和戏谑，却显得相当明朗。
他虽然总觉得跳虫替工人兄弟挖矿，刺蛇给牧人放牧，工蜂给老乡耕田的画面实在是太美了自己都不知道应该用哪只眼睛看，但骨子里却还是很期待那一幕到来的。
至于对虫群来说，多一处分基地多一个领主甚至多一个脑虫中枢，就能多一个主宰的分身，这当然是极好的了。
“那么，还是那句话，我们就在天域见吧。”余连道。
主宰小姐冷哼一声：“你可千万莫要迟到了。如果我在你之前进入天域干掉皇帝，那可是准备嘲笑你一百年的。”
“真若如此，我顶礼膜拜地称呼你一声夏莉大姐头，又能如何呢？”
主宰小姐的眼睛闪烁着霸气外露的神光：“很好，太好了！我就等着这一天了。哇哈哈哈哈！我会让你知道的，就算虫群有两个主宰，我也定会在上面！”
她最后这话当然也是在虫群网络上的，总算是没引起什么误会。
等到其余的地球战舰陆续穿过重力井的时候，虫群和帝国军之间的跳帮战也终于进入了尾声。
除了少数大舰终究是坚持不住当场毁灭，十一艘武库舰和九艘守卫舰，以及其余大小舰船共六艘，也终于成为了虫群的一次性战利品。
这些战利品实在是太过于丰厚了，整得余连一时间都忍不住怀疑刚才那个盎芒斯将军是不是故意来送的了。
这些被控制的战舰正在踉踉跄跄地向对面的小行星带蠕动去。依旧会有相当数量驼虫和龙虫在“紧追不舍”，这自然是要把戏做成全套的必备行头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夏莉所带领的虫群舰队主力却已经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重力井，进入了万帆星区。
这个人口稠密的星区有的是航道，也有的是她腾挪闪转的余地。
余连随即接通了埃莉诺&#183;波拿巴和霍雷肖&#183;维恩的通讯：“让战机和驱逐舰出动，执行最后扫荡作战。除了那批打了绿标的，所有还在本星系内还有活动迹象的帝国战机、军用设施和监视设施，都不要留下。已经溃逃出了本星系就不用理会了。你只有六个小时。”
维恩微微点头，当仁不让道：“足够了。”
“扫荡完成之后马上和本舰合流，我们走4号重力井，走星帆小路航道转入霞翼星峡。是的，诸位，我们又要绕道了。”
学姐笑道：“我们有充足的能量可以绕道。不过，司令官，您需要参谋部提前开始制订霞门要塞的攻击计划吗？”
“霞门要塞有结构性弱点。我们要的也不是夺取，而是攻击和突破。我会把详细说明发给诸位的。”余连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这种事情你们去办吧。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攻打宸宵堡上去的。”
荧幕后的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后知后觉地确定，司令官阁下不是在说笑。
“他还要把精力放在研究怎么打死皇帝上的。”菲菲又补充了一句。
“这便是我们这些凡人触不可及的领域了。除了给您摇旗呐喊，也做不了什么了。”学姐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甘。
“可是，你们的鼓励也是我们的力量和勇气之源。这不是安慰，而是事实。”菲菲道。
报告道：“暮门方向的帝国舰队，有新的动向了。”
“现在才动，倒是有点晚了。”余连笑道：“虽然他们确实需要枢密院的命令，但这也显得索拜克老弟很不精神啊！”
“就是关于耶格尔&#183;索拜克将军的。情报部刚刚收集到的情况，审判庭似乎正在对帝国军高层进行忠诚审查。而我们布置在暮门的探测器也发送回了一个小时前的景象，那里的帝国舰队发生了骚动。御兔号甚至和天秤号发生了对峙。”
余连不由得咧开的嘴角，但在自己发出笑声之前，总算还是在最后关头收了回来。
他收敛了自己的微笑，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还龇牙用力摇了摇头：“造反了？就凭他一个区区的耶格尔&#183;索拜克？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第2061章 人民的虫群，进步的虫群
菲菲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余连，轻笑一声说句公道话：“你以前可也是说过的，我们不能让刻板印象干扰自己的判断力。人和历史一样，都是唯物的，也都是变化的。”
余连确实是说过的，而且不止说过一次，甚至还用来教育大家顺便提醒自己要自省，但情感上依旧难以接受。
“暮门方面现在的动静呢？”他问道。
“目前，尚无动静。”
就算是为了等上面的命令，他们待机得也确实太久了，确实令人商榷。
当然了，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帅，在表面上自然还是要从善如流的。他便如此嘱咐道：“总之，就是要持续关注了吧。”
除了这样没什么创意的套路性命令，他也确实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不过，对现在余连舰队而言，暮门方面的帝国舰队到底是什么动态，也都影响不大了。
一个小时之后，当那些被“寄生”了的警备队大船吭哧吭哧地扭到了小行星带之内，进取号也发来通报，所有的帝国战舰要么被击沉，要么都逃出了本星系。
余舰队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本星系，转头上了支线航道，再次和已经踏上了皇帝大道的夏莉虫群舰队分道扬镳。
这一次，双方都会有光明的未来，而“离别”的时间，也一定会比上次更短吧。
他们彼此都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在余连舰队离开朝门α星系的第4个小时，帝国禁卫舰队的主力便浩浩荡荡地抵达了现场。他们的动作比静默号情报部门的预判更快，也超过了夏莉的观察结果。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依然扑了个空。
夏莉亲自带领的虫群舰队，把自己成功伪装成了一群太空孢子，贴在一群矮行星的背面，自然地完成了一场很有腔调的天文运动。
据说在最近的时候，帝国那艘泰坦舰离夏莉只有不到一个天文单位了，那十几门巨炮一轮齐射就可以让主宰花费无数心血打造的舰队当场崩溃。可是，这艘钢铁巨兽却像是一头笨拙的野兽似的，终究还是放过了近在咫尺的猎物。
这大约是因为第一禁卫舰队终究还是收到了来自朝门的求救信号吧。
帝国军中并不缺乏聪明人，当然也并不是没有人怀疑陷阱的可能性。可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武库舰和守卫舰内奋力“抵抗”的剩余士兵，已经有点阳谋的味道了。
夏莉的埋伏就这么奏效了。
这些武库舰的最后齐射虽然并没有给泰坦舰造成重创，但至少重伤了两艘装甲航母顺便葬送了六艘强袭登陆艇和至少两个团的冲锋队，且让这支庞大的舰队在混乱的星系战场上停留了至少两个小时，就当然便足够了。
而这个时候，虫群舰队已经正面“突破”了浩浩荡荡的帝国的大军，一头钻入了万帆星区的四通八达的繁荣星系之中。
然后，自然就是一边下孢子一边捉迷藏一边继续向天域进军的事态了。
以上的情况，当然是余连从虫群网络中感知到的信息了。
事实上，在大家兵分两路的第三天，也即是3月20日的时候，夏莉便已经摸到了万帆星系的银图星系。这是一个工商业相当发达的星系，常住人口在五亿以上，却有一半以上是帝国皇室商会的雇员和奴隶。
这里丰盈的金银矿，这里看不见尽头的商业作物种植园，这里的铸币厂和香料工坊，这里的商站和轨道货舱，自然也全部都是帝国皇室的财产。
然后，自然都被路过的主宰小姐给全部霍霍了。
“烧啊！烧啊！金山银山也好！种植园也好！充满了压迫者恶臭的的东西！烧光它们！”
在虫群的精神网络中，余连感受到了夏莉的畅快和亢奋，就像是一个刚刚烧掉了地主家土围子的暴动农民似的。
他当然也看到，长得像是飞天八爪鱼一样的驼虫，从星球的城市上空掠过，把从铸币厂抢到的金龙和银盾们洒满了平民区的天际。
不管有多少人敢走出家门去捡这些金币，只要这漫天的金银雨洒满了天空，洒满了人民的视野，一些种子就被种下了。
所以，这便是人民的虫群了吗？？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12个小时之后，在银图隔壁的碧台星系，星区陆战警备军的军营被巨型螃蟹丢下来的炮弹轰上了天。登陆的跳虫部队撕开了武器库的大门，破坏了所有的防御设施，然后钻进地道全部溜之大吉。
以上的行动，当然只是为了掩护夏莉往星球的茂密林地丢下了包裹着脑虫的孢子。可实际上，当碧台星系的警备部队和动员民兵被灭掉九成，当普通人民看到军火库敞开的大门时，到底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好吧，万帆星区毕竟已经是银河帝国的内环腹地，哪怕是奴隶，生活条件也还是不错的。他们的帝国的统治，总体接受度还是很高的。
可是，接受度和忠诚度，却只是看上去相似的完全不同概念而已。
银河帝国的基本盘从不是下层。他们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以革命者的标准，夏莉的行动其实很有点盲动主义的嫌疑。她的操作或许会使得上层的统治秩序失衡产生破绽，但却一定会制造更多的流氓无产者和失去控制的武装暴徒。
可是，以虫群的标准，这又怎么能不算进步呢？
余连再次确定，这条时间线的虫群主宰如果真的把开基地的位置定在某个三不管的星域，一定是可以掀起更大规模，影响更加深远的“天灾”了吧？
或者说，她其实已经做到了。
夏莉的动作当然成功调动了帝国舰队。这批来自天域的援兵，也只能学着自己的敌人搞了一次兵分两路。
一路自然是掉头往万帆星区的方向，来了一个憋屈的极限折返跑，踏上了虫群茫茫的捉迷藏之路。另外一边，则以泰坦舰夕阳天使号为旗舰，集中了第一禁卫舰队所有的精锐高速战舰，踏上了岔路航道，也朝着霞翼星峡的方向摸了过来。
余连的行动再隐蔽，毕竟手下也有大小三十余艘战舰了，想要保持行军的隐蔽性其实已经意义不大了。他们的动向一定已经被察觉了。
如果魔龙和幽灵船被霞门要塞堵在霞门要塞，禁卫舰队再及时杀出，一定是可以已做到两面包夹之势的。
帝国军应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至于在暮门那边的“名将之花”，“黎明之狼”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他们距离战场已经越来越远。他到底是被继续审查也好，是真的造反了也好，似乎都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而到了3月21日上午11点15分，扼守星峡出口的霞门基地的守军，便向全帝国发布了“魔龙来袭，我们严阵以待”的消息。
霞门基地只是属于帝国腹地的三级要塞，但早在1月份荣耀之门失守的时候，这里的守军就翻了一番。只要他们没有被偷袭打个措手不及，便至少可以坚守三五天的吧？
不，要不了这么久。只要能坚持半天以上，从盛园方向过来的援兵就能抵达战场。那是来自第五禁卫舰队的一部，由两艘无畏舰和四艘战巡组成。
如果再坚持48小时，以泰坦舰夕阳天使号为核心的禁卫舰队，也是能抵达战场的。
那可是晨曦天使级的4号舰，前年年初开工去年11月份才完成，理论上连测试都没有完成就直接开始服役了。
不过，帝国人也没少干过以实战代替测试的暴躁操作，而晨曦天使号的性能也是通过了战争考验的。
只要霞门基地的守军能够发挥出基本的战斗力，便一定可以这条疯狂的魔龙堵在狭窄的航道中。
他绝不能进入盛园，也绝不可能折返到万帆。这霞翼星峡的璀璨星云，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两路的帝国舰队甚至还加快了航行速度。魔龙过往的辉煌战绩没有吓住禁卫舰队的将士，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血勇。
当然了，禁卫舰队的士兵们所完全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不管舰船和自身的健康开始急行军的时候，霞门基地的战斗就要结束了。
起初，霞门的守军们认为这应该会是一场苦战，但他们也并不是没有胜利的机会。只要坚持到援军抵达，他们便一定是首功。
他们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要知道，在一月份星门失守的时候，枢密院就很有先见之明地考虑到了“莫可名状的魔龙”会一路袭击帝国腹地的可能性，便强化了所有的隘口。
这个小小的三级要塞不但守军翻倍，军火和给养的储备也翻了倍，还同时布置了相当规模的自动炮塔和机雷群。
密密麻麻的各型号机雷仿佛是徜徉的病毒似的，在重力井附近的空域像是该溜子似的晃荡的，足以让所有的工兵头皮发麻。
加薪升官乃至于全家老小的阶级飞升，岂不是就在眼前了吗？
于是，当余连舰队如同无声的幽灵群，骤然撕破了星云尘埃构成的帷幕，抵达霞翼星峡的中段扼口的时候，帝国守军们倒也没有惊慌失措。
毕竟是面对那条所向披靡的魔龙，他们心中当然是有恐惧的，但只要不变成混乱，也就足够了。
他们按照事先的安排，向全帝国发出了预警，接着又用密集的炮火瞬间点亮了冰冷的虚空。那能量束和实体炮弹交织而成了壮观却谈不上致命的火力网，就像是豪猪向老虎射出了箭雨似的。
……实际上，在余舰队的战舰进入有效射程之前，他们便已经先一步开火了。
这个区区的三级要塞从未想过创造什么战果，只想要生存和拦截。
余连舰队马航做出了回应。
静默号的标志性的武器阵列在舰艏无声无息完成了充能、汇聚、跳跃和释放的过程。那最终凝聚成的毁灭洪流，它像一条看不见的巨蟒，狠狠噬咬在霞门要塞那厚重、闪烁着能量护盾光芒的合金装甲带上。
它的能量护盾明明还在闪烁着，装甲明明还完整，但其内部的结构便已经开始了崩塌和燃烧。
因为太空站结构的扭曲而莫名产生的电磁脉冲，更是沿着崩塌的管线开始疯狂蔓延，瘫痪了附近区域的防御系统和能量节点。
不过，那也就是如此而已了。
就算是第三级的基地，也是一座巍峨的太空城赛。就算是真的有好几个区域被高维度电弧肆虐，整体也还是可以续下来的，也不影响它继续担任一个很有前途的太空豪猪。
舰桥上，余舰队的指挥官们开了一个小会。
埃莉诺&#183;波拿巴道：“果然，电弧炮对要塞的效果有限。相比起战舰，太空城的整体结构要更稳定一些。高维度双穿的结构性破坏哪怕破坏到整个区间，也不会影响结构整体。”
霍雷肖&#183;维恩道：“如果继续开炮，或许能直接伤到主反应堆，但这是凭运气。”
邓正清道：“所以，电弧炮的真正使用说明，果然是需要一定的数量级。”
埃莉诺微微颔首：“果然，未来所有的主力舰都要装备这种武器。若是做不到，就会失去战场的主动权。”
“可是，坚固的护盾和装甲对电弧炮没用，未来战舰说不定就要真的小型化了。”维恩沉吟道。
邓正清继续点头：“考虑到超空间跳帮战术和空间泡鱼雷的成熟，这已经是一个趋势了。”
尼摩舰长心想你们这些“月球人”居然真的能从几次炮击就发散到未来战舰的发展上，到底是真的太有前瞻性还是纸上谈兵的毛病已经没救了呢？
话虽然如此，高情商的他还是露出了满脸的憧憬：“老夫可以看到这一天吗？真是迫不及待啊！”
炮击的效果虽然不理想，但大家却一个个情绪稳定得很。
他们本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在舰桥的第三排，技术部门和通讯部门的官兵们正在“键来”。静默号的信息终端，正通过超过了对面一个维度的算力，把自己无形的触角深入了对面那个基地的通讯频道，并且正在一步步地试图接管其指挥控制系统。
这其实是一次实验。
某位大帅很想看看，凭静默号的终端性能，既然可以黑入帝国军的内部星云网络，那么在同一个星系之内，能不能通过更稳定的引力波为介质，直接获取对面的要塞甚至战舰的指挥权限呢？
哪怕是敌人可以采取物理断网的极端方式，也至少能造成巨大的混乱。
从目前的状态来看，这个构想的成功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了。
余舰队进入本星系不过一个小时，海量的冗余信息已经如同仿佛决堤洪流似的，冲得霞门基地的中控系统摇摇欲坠。
权限认证失效，指令传输延迟甚至直接发生错乱，护盾和火控系统间歇性失灵，各个防御单元之间协调变得混乱不堪，各个舱位之间的封锁门也总是开开合合。
到了最后，甚至连维生系统都开始发癫了，空调似乎是把污水处理系统里的气味给倒出来了，整得整个要塞内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在这个过程中，地球舰队的战机开始加速，都已经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了。

第2062章 我是蛇
到了这个程度，距离实验的完成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能算得上成功了。
技术部门随后向指挥官们报告：“如果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两到三个小时，我们就可以接管要塞的中控了。”
当然了，前提是帝国不采用物理断绝的方式，亦或是无法理解的神秘学反制。
技术士官们开始按照之前的安排，收集后台程序的生成公式，分析端口漏洞，记录可用权限。
他们可还很清楚地记得，大帅可是已经说过了，这一次是练兵，下一次便是更有重量级的猎物了。
邓正清则把最新战果转告给了大家：“计划执行顺利，D区的炮塔能量管线，已经被我们截断了。他们要想恢复供能，至少还需要30分钟。即便是有训练有素的工兵冒着炮火手动抢险，也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足够了。然后就得看司令官阁下的情报是否正确了。”维恩道。
“试试呗，反正也不用付出什么。”埃莉诺&#183;波拿巴没有犹豫，马上下达了战机突防的命令。
四个中队早已经做好准备的赤幽灵攒积，展开了光翼开始加速。当他们开始冲锋的时候，赫然发现，大家面对还的真就是一面明显稀疏了许多的火力拦截网。
在这一刻，这头密不透风的豪猪终于出现了破绽。
半分钟之后，地球战机们的袭击目标，出现在了射程之内。
那是要塞外装甲层上几个毫不起眼的气流交换口。
这是帝国工程师在设计时为追求极致散热效率而留下的微小结构隐患，其内部管道网络最终会汇入主反应堆区域的次级冷却循环系统。
战机的第一轮轰炸，把气口周围还在试图手动射击的炮塔全部敲掉。
紧接着过来的，才是真正的致命攻击。
携带反物质鱼雷的战机解除了光翼，，贴着还在燃烧的要塞表面完成了一次极限的低空飞行。这本来不是一个正确的战术动作，会对战机和飞行员都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
不过，毕竟是新型的赤幽灵战机，新型的操作系统和辅助控制给予了战机更好的操作性。更重要的是，现在余大帅已经奢侈地为每架战机上都配上两到三个毕方了。
这些圆滚滚的万能机器人可以充当自动近防炮，万能维修员和损管要员，当然也是最好的“飞行助理”。
在抵近目标的最后一刻，它们机腹的弹舱开启，闪烁着幽蓝冷光，外形如长梭的反物质鱼雷露出了峥嵘的身影。
它们甚至连空间泡发生器都没有安装，就只安装了一个功率不大的推进器，以及一个最小型号的毕方机器人。
细小的矢量推进带着鱼雷脱离了战机，而毕方机器人又赋予了它灵动的姿态，带着本体精准地钻入了狭窄的通风管道入口，消失在要塞深处。
毕方机器人赋予了反物质鱼雷前所未有的机动能力，它们就仿佛是有人在驾驶似的，沿着复杂曲折宛若迷宫般的内部管道中急速穿梭，规避着内部的障碍。
数秒后，死寂降临了。
霞门基地的内部深处，骤然迸发出一个比恒星更耀眼、更纯粹的白炽光点！这个光点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着，爆发着，破坏着，一直到撕裂了装甲外部。
霞门要塞的外部结构出现了明显的变形和扭曲，不少装甲更是仿佛脆弱的玻璃般，被无形巨力撕扯出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距离开打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这座帝国经过了加固的三级要塞，开始总解体了。
残酷地说，如果无人救援，要塞上翻了倍以后的超过四万人的守军，能存活下来的恐怕不会超过三位数。
可余连舰队的大家，现在当然也只能阶段性地表达一下人道主义层面的同情了。他们还有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敌人布置在2号重力井附近自动炮塔群，失去中控了。”
“开始扫雷作业！抓紧时间，我们只有六十分钟。”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排雷完成之后就马上出发。一定要在正面的第五舰队抵达之前，穿过霞翼星峡航道。只要进入了盛园星系，就海阔天高了。”
“一定可以赶到的。现在，帝国的追兵就算是以第一冲锋速度日夜兼程跑废了引擎，也一定赶不过来的。”
“很好，就这么执行吧。休整一下，处理一下首尾，90分钟之后马上行动。”埃莉诺&#183;波拿巴最后如此下令。
在双方合流之后，学姐便顺理成章地成了舰队的二把手（除去菲菲）了。而原本的二把手，军衔和她同级资历更深额尼摩舰长却没有任何不满而是尽全力配合，这也能算得上是一件幸事了。
随后的作业顺理成章。
空间震荡炸弹被精准投送入了雷区，高效地诱发了机雷群的连锁殉爆。由驱逐舰临时改装的工兵船，在消除了安全隐忧后，动作也更为迅捷利落，又开始对那些自动炮塔做起了定点清除。
那些自动炮台阵列现在就像是失去了指令信号的扫地机似的，只是在原地茫然地转动着炮塔，自然也在同样的震荡波扫荡下失去了威胁性。
很快，在空震炸弹引发的引力漩涡撕扯下，一条足以容纳整支舰队畅通航行的安全通道，已然洞开。
不过，在余连舰队全体集结准备出发之前，却有人带来新情况，当事人正是刚刚完成了骑龙训练顺便巡逻归来的公孙擎：“方才，依稀是有什么在窥视我们。”
在司令官夫妇“飞升”之后，作为这支舰队唯一的圣者兼双花红棍，公孙擎小姐就理所当然的地接管了星龙，也会偶尔骑着做一些警戒和适应性训练。
尤其是余连留下的“山子”，剑圣小姐表示自己很中意这条又肥又状看着还挺聪明的四相龙，这次就是骑着它出击的。
公孙擎告诉大家：“我也有战争直感和星河剑意的力量，而四相龙的天赋异能，可以在宇宙的真空环境总加成我的感知。在刚才的战斗中，确实是有意识正在远距离窥探我们。”
“帝国的侦查舰？居然会从这个方向现身？这倒是不怎么科学了。”埃莉诺询问。
公孙擎摇头：“我的感觉，没有太明显的敌意，我的辉煌焰都没有自动产生。更像是第三方。”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一脸不明觉厉的表情，剑圣小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这个，我也没什么确实的证据。只不过，灵能者的直觉是不能掉以轻心的，我决不能说那些是错觉。”
“当然不是错觉。”伊娜&#183;希里卡表示自己同意公孙擎的意见：“一个小时之前，我的星辰之眼也有细微的反应，但毕竟是在境界范围内，当时我的主要注意力都在敌人要塞那里，也不敢节外生枝。”
现在，有了剑圣小姐的证实，当然就说明绝非是错觉。
于是，大家便调出了静默号自动运作的“虚空共鸣仪”收集到宇宙常数——这是在穿过龙巢之后，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后，静默号又自动解锁的一项设备。会在航行的过程中自动记录所在星系的宇宙常识，算是一种科研用的自主被动装置吧。
他们被这些连串的被动数据又通过核心终端对那段时间的质量波动进行了分析，很快便发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数据。
“确实有不明飞行物，在67分钟前对我们进行了观察。波动持续了十五分钟。他们一直保持着和我们至少有两个天文单位以上的安全距离，确实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敌意。”技术部门报告。
果然，在神秘的宇宙中，最可信的依旧是引力和质量。而要让它们变成可信的具现模式，便一定是离不开数学的。
“可以进行轮廓投影的重现吗？”维恩问道。
艾丁顿教授顿时露出了仿佛在打量甲方的表情:“这，下官尽力而为。”
“不必强求。全舰队始终是在保持警戒的，就算是对方有敌意，也不会造成威胁。”维恩赶紧补充了一句。他的语气虽然生硬，但毕竟是在努力地展现自己不多的情商了，又这个心便是极好的了。
埃莉诺则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伊娜：“……你的感知能力，又有进步了？”
“大约是因为船的缘故吧。这艘启明者战舰的灵能阵列，是可以扩散我的感知的。尤其是在舰桥的炮术指挥仪前待命的时候。”伊娜则看着公孙擎，语气中带着钦佩：“可是，都是感知，都是神秘学的直觉，您却比我坚定多了。”
“我毕竟也是圣者嘛。”剑圣小姐傲然道：“等你到了这个环数，伊娜，一定会比我看到的更多，也更坚定的。”
虽然大家基本上已经确定，刚才有一个不速之客在旁边暗中窥视，但既然没有造成直接的威胁，当然也不可能因此就取消舰队的前进计划。
于是，余连舰队还是按照原计划排列成了航行队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穿过了被撕开的雷区，进入翼霞星峡的后半段。
这一仗，他们仅仅只是有四架战机在突击时受了点轻伤，却无任何人员伤亡，却在两个小时内拆掉了帝国花费两个月打造的封锁，顺便还击毁了一座足有五百年历史的要塞。
要论起战损比的话，这一仗甚至已经胜过余连亲自指挥的时候了。
大家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司令官阁下在这一仗可是去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的。
“余长官呢？”
“正在上层的观星台中，应该是在冥想吧。吩咐了不许打扰。”
“那么，这里的情况不应该向他通报吗？”
“圣明无过大帅，我们的胜利当然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余连既然要当大帅，最重要的便是要把一言九鼎的人设给做到极致了。从目前来看，他做得确实还是很不错的。。
既然说好了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打死皇帝上，说好了霞门一战完全由大家负责，便果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了。
“至于刚才的窥视者……菲娜小姐呢？”
“正在小厨房做些研究，说是要准备一些丹药和新型的药茶。好叫您知道，灵能者的药学说白了也是炼金学的一种，岂是我这样的凡人敢打扰的。”
“那么，便还是先通知夫人吧。她会理解的，她说不定也早就知道了。”
其实，“不敢打扰”的余长官却早已经知晓了一起。
此时的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意识畅游星河的旅行，在星光的包围中睁开了眼睛。
霎时间，壮美的星象便投过了冰冷的舷窗，直接涌向了他。
在那广阔无垠的星域中，那一大片流动着的霞光，正以无比恢弘的姿态，向上下两个方向无限延展了出去。
它们勾勒出清晰却又绚烂的轮廓，如同两片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覆盖了半个天穹的神圣羽翼。随着光流的脉动而微微律动着，恰恰就化作了双翼的起伏和舒张。
那翼尖处光芒最盛，流泻出瀑布般的光带，融入更深的虚空。无数条细密的光丝在宇宙引力的引导下，流淌出了亿万色彩的华丽脉络。
这当然便是霞翼星峡的由来了，也是全宇宙最壮美的星文图景之一。
不过，高环的灵能者却总是知道的，绚烂而华丽的天文图景，往往又总是能给神秘学的应用带来一定的加成。
正因为如此，方才有人敢如此小心地接近自己吧。
余连贪婪地欣赏着这壮美的画卷，但他的感知却已经分明捕捉到了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气息。
一个特殊的存在，在自然空间的障壁之外，轻轻地触碰着自己的灵觉，小心翼翼地等待自己给出的回应。
嗯，本地的虚境生物可真是越来越有礼貌了啊！如果换成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小玄武，哪里还会“敲门”呢？
余连微微一笑，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顷刻间后，自己的面前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空间涟漪，兜住了穿过舷窗落入观星台中的绚烂霞光。
那些缤纷的光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编织”了起来，迅速成型。
几秒钟内，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拖着梦幻彩色光带的身影，便从这空间涟漪与霞光交织的“门户”中轻盈地“游”了出来。
它出现时甚至伴随着一阵如同风铃般悦耳的叮咚声，直接响彻在了余连的意识中，仿佛是利用空间在打招呼似的。
它，或者说，祂就这样悬浮在了余连的面前。
这是一条披着缤纷鳞片的生物，颀长的蛇形身躯大约有两米多长，却顶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脑袋。除了一些类似鳍的器官，祂的头部几乎没有任何爬行动物和鱼类的特征，却拥有一双紫水晶般剔透而晶莹的大眼睛，还堵着猫科动物一般的三瓣嘴，顿时便显得很是可爱了。
“哦，好漂亮的海豹……呃，不对，海豹可不是这种身形。所以，其实是个好漂亮的大胖头鱼？”余连忍不住道。
“我是蛇。”对方用鱼鳍举起了一个牌子，情绪波动中依稀还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愉快。

第2063章 久违了，现在
合着你们这些神奇动物毛病都类似的是吧？
这是一种被称呼“七圣鱼”的稀有幻兽。名字来源于其外形，来自祂这身仿佛是被七色霞光所蕴含的细密鳞片，也来自其掌握了多种超自然属性的天赋能力。
两辈子下来，余连虽然听说过祂们的存在，但活的能喘气的也还是第一次见，顿时觉得新鲜感大生，便多打望了一番。
有一说一，有些神奇的生物光是凭颜值杵在这里，都美得像是一幅画了。
和师父的小玄武类似，这也是一种可以在现世和虚境之间左右横跳的稀有幻兽，具备极高的智能，能够在以太海和宇宙空间中灵虚飞度，而且对人类总体还是比较友好的。
在人类几千年的宇宙探索史上，祂们现身的次数都是个位数的，但每次的故事展开都很像是合家欢的童话，其画风和习性便可想而知了。
正因为如此，对祂们的到访，余连还是觉得颇有几分惊讶的。
他直视着那个圆溜溜肥嘟嘟的脑袋和那双剔透的紫眼睛，还有那带着点猫科动物特征的三瓣嘴，依旧完全看不出任何爬行动物的特征出来。
“你们不是七圣鱼吗？完全没看出“蛇”在哪里。”余连道。虽然他也看不出什么鱼的特征就是了。
“翻译问题。”虚境幻兽变戏法式地亮出了另外一个牌子，然后又把“我是蛇”的牌子又举高了一点，仿佛是想要强调这一点。
实在不太明白这位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蛇”这个概念。
余连刚刚闪过了这样的疑虑，便见这幻兽又把其中一个牌子反了过来，露出了空白的一面。祂的嘴里又变戏法式地吐出一支马克笔，摇晃着大脑袋奋笔疾书。
……有一说一，这文化人的范儿就比师父的小玄武要坚挺多了。只不过，用嘴叼着笔写字动作还这么快，就很像是摇（喵）头（呜）丸嗑多了似的。
半分钟不到，七圣鱼便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再次立起了自己的牌子：“联盟语的这个词，指的是上古时期一种似鱼非鱼，似龙非龙神兽。你们地球人就直接翻译成了‘鱼’，这是一种非常懒惰的做法，是一种对翻译学的背叛。哪怕你们是用娜迦呢？是用螭吻呢？”
有一说一，用脑袋写还能写得那么快，这画面都已经不是太美，而是妥妥堪称壮丽了。
“这……呃，这真是不好意思了。”虽然被一个肥头大耳的七彩海豹指责学术问题似乎是有哪里不对，但人家的字多人家就有道理，余连还是诚恳地表示了歉意：
“可是，地球文明最早的翻译工作者其实都是古典时代的士大夫亦或者神学家一类，没有经历过系统的翻译学教育。”
七圣鱼点了点头，嘴角很传神地微微翘起。虽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表情，但眼神中已经多出了些许的理解。
祂低下了头，再次开始了堪称壮观的摇头式奋笔疾书，然后举起了立牌：
“您是一个文明，一个国度的领导者，这是天大的责任。您有义务让各方面都拨乱反正。您有义务让文化工作者都表现出文化。”
明明是个立牌，余连却分明地从上面读出来语重心长。
“……这个，确实，您说的是。我会好生检讨的，以后一定三省吾身。”
虽然被一个大海豹劝谏了似乎依旧是有哪里不对，但考虑到对方毕竟是用脑袋写字这般诚恳，余连当然也只好继续谦虚了。
等等，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就默认自己是文明的领导者了？这难道是来自神兽的钦定？
他正想要说点什么，便见对面的七圣鱼叼着马克笔，又是一阵摇头晃脑地忙碌。
您用尾巴写说不定还更快一点啊！
在全程旁观的余连都觉得有点头晕的时候，对方便举起了更新后的第三个立牌：“全宇宙已知的产生了原生文明的种族，有百分之三十以上都把蛇类生物视为生命、重生和繁荣的象征。我虽然要高能了一些，但不能忘本，就像是你们人类也把猴子和猩猩视为同族是一个道理。我依然是以蛇的身份为傲的。”
这是“忘本”的问题吗？还有“同类”和“同族”不是一回事啊！
余连想要吐个槽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便只好又拱了拱手：“那么，敢问前辈此行有何指教？晚辈洗耳恭听。”
对方的脸上闪过了非常明确的茫然，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耸动了一下自己修长的脖颈，带动着脑袋摇晃了一下，便连颌部伸展出来的那些华丽的仿佛宝石帷幕似的鱼鳍，也都渗出了几分局促。
祂认真琢磨一下，丢下了自己的字牌，伸出自己的尾巴在虚空中滑动了一下。那个刚刚才闭合的空间之门便又重新打开了，带着漩涡状的力场波动又扩张了好几圈，这才稳定了下来。
这“鱼造”小型虫洞的背后，只剩下肉眼的视线完全触及不到的深邃，但余连却分明感知到了虚境的气息。
很好，又是虚境，对普通灵能者而言，那里分明就是危机四伏的无尽深渊，但对他余大帅余半神而言，去这个世界就像是回家。那里有的是无穷的光怪陆离，却也蕴含着无穷的神异和无穷的珍宝，他已超喜欢那里的。
“这是您的邀请？”
“我是个车夫顺便送信的，从不强求。”七圣鱼又变戏法似的竖起了一块牌子，然后才把自己的尾巴伸了过来。
蛇形的长尾巴尖上也抱着一层扇形的鱼鳍，依旧像是用晶莹剔透的宝石碎片构成的，每条纤维湖中都还流淌着令人心潮澎湃的灵光。
余连稍微搓了搓手，正要把手搭上去，便忽然听到了菲菲的念话：
“方才舰桥报告，在攻打霞门基地的时候，有第三方在暗中观察。这是小擎感应到的，应该不会是无的放矢。”
“我已经知道了。”
“刚才我还感应到了一丝空间波动，非常细微，但应该也没有敌意。”
“是的。我这里有个超规格的客人，祂还邀请我过去做客。”
“哦，那就去吧。一路平安。上次从龙巢挖的几瓶草药不少，我一定要把药草茶复原，就不等你了。”
我的菲菲就是这样情绪稳定的好女人啊！
余连这样感慨着把手搭在了七圣鱼的尾巴上，触感并非是冰冷的石头，却像是柔和的软垫，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猫咪的肉垫。
他感受到了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空间的引力拉扯，依然是那种熟悉的“飞升”世界的感觉。当然，也依旧是那种熟悉的，视觉的瞬间剥离和感官的错位。
不过这一次，这种意识的恍惚感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都短。
等到他的视野瞬间恢复正常运转的时候，便已经出现在了一座浮空在虚境以太海洋中的岛屿上。
当然了，说是岛屿，也还是经过了加工了。自己的面前就铺展着一座平整过的圆形广场，铺着光洁的汉白玉砖石。如果再堆个宛若坟头一般的凸起，大约就可以给古代的皇帝祭天用了。
在看看周围包裹着岛屿的虚境灰雾，在视觉的认知中似乎距离很近，仿佛随时都能像是雪崩似的垮塌下来。
可细细地琢磨品味一番，却又总觉得非常遥远，远远地隔离在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这是个茕界，虚境之中独立开辟出来的小世界之一。
记得某个已经去了宇宙之灵的蛇首对自己说过，环世之蛇所有十三面以上的蛇首，都有这么个虚境中的小地盘。
这姑且也算是社团给他们这些红棍和白纸扇的福利了吧。
所以，这次邀请自己过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用膝盖想便也是知道的了。
余连看了看七圣鱼，便见这位已经抖擞着灵动的身躯挪到了一边，一副“我的工作已经完了我就看戏”的样子。
他又看了看广场中央，赫然是看到了那个许久未见的，外貌身段仪态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却偏偏能让自己的存在感在明艳动人和平平无奇之间无缝切换的“现在女士”了。
贝大小姐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自己和蛇组织当然是敌非友，但看到这位女士还健康而神采奕奕地活着，余连居然有点小小的欣喜。
他正想要打个招呼，便见那个“老朋友”已经唰啦一声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扇子，上面赫然写着：“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这顿时就把准备普通地来上一句“好久不见”的余连衬托得像是个土鳖了。
这般风雅，可是我没见过的打开方式了。
不过，看到故人忽然有了文化也是很不错的体验，余连真想要诚恳地夸上几句，便见这位女士不由得又长叹了一声，发出了饱满深情充满慈祥的声音：“时轮啮尾化灵踪，刹那芳华绽血红。蛇缠寰宇惊雷动，镜中倒影见真容！”
很好，还是熟悉的打开方式。就凭这念定场诗的抑扬顿挫，就该在台上来上一句了。
余连咧开了嘴：“……这是你自己作的？”
“当然了！绝对不是找的AI哦。”
“怪不得。”余连叹了口气：“若是AI做的，哪怕是谈不上文采，只是比你的工整。”
我哪里不工整了？那个女人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明显的受伤和屈辱，但在张了张嘴之后，终于还是略有些幽怨地道：“您也算是个作家，我不和您争论。”
骂得可真脏。余连又看了看她扇子上的字：“这可不是您挑的吧？”
“是的。是‘过去’小姐选的。她善解人意说话好听而且还有文化，我超喜欢她的。她也是环世之蛇现在的领导者。”
“于是，您就坦然地让她上位了？明明资历远不如您的。”
“我们环视之蛇是进步的组织，不讲究资历。只要合适，谁都可以话事。”女士似乎是非常骄傲的样子：“她虽然是‘过去’，但代表了未来。”
“哦，那真正‘未来’又在哪里呢？”
“这不重要。尊敬的将军，我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蛇的集体意志。未来如何，不是正取决于吾辈脚踏实地的选择吗？”
“……所以我才觉得腻歪啊！和你们这些蛇首真的说不到一起去，每次都像是在猜谜语，一点基本的诚意都没有。”余连伴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耸了耸肩，亮出了明亮的金黄色光刃：“很好，那就先走流程吧。”
现在女士收起了扇子下意思举起了双手，还往后退了好几步：“流程？什么流程，您误会了啊！我们真的没什么敌意。这次过来，是真的有正事要谈的。”
“可是，我有敌意嘛。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在打生打死，连你们的蛇穴都是我指挥拆掉的。”余连理所当然道。
他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整得“现在”女士都没办法接口。
她求助似的看向了七圣鱼，却见这披着绚烂霞光的神兽，已经飘到距他们最远的岛屿边缘的山头上，把脑袋扭向了茕界之外的浓密灰雾，陷入了沉思状态，仿佛是正在观察以太海的终极神秘。
“而且，你们若是真的没有敌意，这里为何还藏了别人呢？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他们只是来不及打招呼而已。女士很想要这么说，但现在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余连张开了手掌，明亮的金黄光刃忽然绽开，指向了对方的眉间或要害。
可是，在原子光矛凝成的射线击中对方的眉心之前，余连却已经把另外一只手横在了胸前，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在这个瞬间，他张开的掌心仿佛握住了整个小世界的全部重量。
随着他意念微动，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引力场骤然以其为中心爆发开来。那是一个纯粹由灵能模拟出的空间塌陷效应。
刹那间，现在女士已经感觉到了可怖的压迫感，依托着自己的地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中也忽然浮现除了蛛网般的裂痕。于是，环绕着自己的空间结构，就被这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被切割除了无数的碎块。
自己的身躯，仿佛也是被切割的一部分。
蛇首忽然意识到，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化为齑粉，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如此。
可即便是如此，踩在脚下的汉白玉广场却毫无波动，石砖上甚至连一条细缝都没有露出来，稳定得就像是世界树的根基似的。
再看那边的七圣鱼，却已经把脑袋蜷在了团好的身体之中。
作为神兽，虽然祂会从组织中领上不少津贴，但还是很中立很严谨很客观很理智的。

第2064章 卑微
一种唯有灵能者方能捕捉的“声音”，骤然刺入“现在”女士的耳膜。。
那是一种凝聚着呜咽的尖厉啸声，像是庄严的言灵被压缩、扭曲、撕裂最后又重组，形成了一种正在坍缩灵魂的精神漩涡。
于是，整个小世界，当其空间结开始哀鸣的瞬间，所有人的精神也都感受到了即将塌陷的可怖冲击。
包裹岛屿的灰雾在空间的障壁之外剧烈翻腾，像是从寂寥的阴霾变成了愤怒的雷云。它们仿佛已经捕捉到了这个茕界小世界之内的吸力，正在接受它的响应，准备翻涌出狰狞的面孔，将这个小小的岛屿融化到虚无的以太之中。
至于“现在”女士，她只是觉得，自己就像是肉身被投入了星系之间的重力井似的。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丝灵能都在向自己传递着痛苦。
她咬着牙后退一步，泫然欲泣的目光幽怨地刺向余连，眉眼之中仿佛充满了对世界的诉苦，随即猛地一挥裙摆。裙裾翻飞间，一道波光粼粼的光学涟漪骤然荡开，仿佛骤然是从另外一个维度释放了一层奇幻的帷幕似的，瞬间便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现在女士”就这样被这层流光溢彩的屏障包裹着，旋即便整个融入了脚下的汉白玉地砖，与之浑然一体。
余连不确定她现在的动作是不是在抱头蹲，但身体和精神应该是稳定下来了，至少没有被自己灵能制造的黑洞整个极限拉扯了。
不愧是环世之蛇的时主，能用于保命的道具实在是多不胜举了。
不过，这又如何呢？她现在使尽解数，似乎也只能勉强续住自己的性命了。
“曾几何时啊！我在您的面前是何等卑微，甚至想要不被戏耍都得竭尽全力了。可是，才过了多久啊？攻守便已经易型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我仅仅只用了两年。这到底是我的天才，还是您的无能？”余连发出了肆意的嘲笑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张狂和得意。
正在远处打盹的七圣鱼抽动了一下华美的鱼鳍，把蜷在身中的头又换了一个方向，仿佛是在屏蔽自己所有的感知器官似的。
可是，女士依旧缩在她那几乎辨认不到的屏障之后，不做回答，甚至连一点气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好吧，她的情绪很稳定，应该不会吃这么蹩脚的激将法。
不过，其余人又如何呢？
虚空在这一刻骤然变得黑暗了下来，就仿佛是这灵子旋涡忽然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似的。
是的，黑洞就应该是可以吞噬光明的。
可是，明明那骤然降临的黑暗支配了视觉的领域，却偏偏有人在漆黑中现出了身形的轮廓。他们就像是被深渊化身的沼泽捕捉到了似的，不断地挣扎着。
“呃啊！”这些一直潜伏在暗中的蛇首发出了凄惨的惨叫声，身形渐渐清晰了起来。
其中一人的体表覆盖的伪装灵能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粉碎，紧接着开始破碎的是内里用纳米机械构成的甲胄。至于他的身体，在甲胄完全破碎之前，便已经扭曲变形得看不清人样了。
紧接着，他的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似的，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拍在地上，动弹不得，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至于另外一人，虽然提前就张开了灵能护盾，但那层光膜仅仅支撑了半秒，就如同肥皂泡般破裂。
他的个子并不高大，整个人就像是被扯了线的布娃娃似的，被无形引力扯得漂浮了起来，包裹在身上宽大的灰袍鼓荡开来，纳米装甲的碎片哗啦啦地留了下来，还隐隐透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灵性引力即将把他的身躯彻底撕裂的前一刹，异变陡生！
这个体型瘦小仿佛少年一般的蛇首，忽然硬是在空中恢复了自身的平衡。
他的精神在狂暴乱窜的灵能湍流中，硬生生攫取到了一丝流转的韵律。于是，紊乱的灵气瞬间被其强大的意志导引归序！
对这样的超卓的灵能者而言，当找回对自身的控制的时候，当然也就到了让自己燃烧的时候了。
下一个瞬息的少量灵性完全注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然后，他忽然动了起来！
那破碎的纳米甲胄下的身躯，却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强弓。明明看不大什么筋肉虬结和经络扩张，但内蕴的力量已经让他整个人化作撕裂空间的灰影。
他的双臂紧收于背后，却并不像是在退缩，而是将全身的力量、斗志，以及攫取到的些许灵能，都尽数凝聚于到了方寸之间。那收拢的臂膀看上去破绽百出，却又何尝不是藏着万千气象，隐着毁天灭地的万钧雷霆呢？
这是一种“藏锋”。所谓的“后发制人”，便是这样了。所谓的“反者道之动”，也就是如此了。
如此作为，如此玄妙，确实是颇有吾辈灵研会道法自然的神韵啊！
很好，仅凭这一点，至少在正面战斗方面，他就一定比“过去女士”要难缠得多。
所以，是那个新人“过去小姐”吗？
余连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猜测。
对方的行动已经足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他掌握着一种中和灵能技法影响的特殊能力，如果用游戏的说法来解释，便是拉满法抗了吧。
不用说，当然是那个拥有“破法者”之名的人，那个环世之蛇真正意义上多年的双花红棍，那个十三面中的首席。
据说，他才是“未来”的真正代言人。当然了，这个说法是自己上辈子从游击士协会某个蛇处理专家那里听来的，倒是不怎么保真。
余连露出来狂气十足的笑容，苏展开来的眉宇之间，仿佛骤然绽开了一股嗜血的凶戾。
他当然是非常欣赏这种桀骜不驯的敌人。抵达半神境界之后，他还没有认真和高手实战过呢。现在可还是欲求不满得很呢。
金色的能量光刃由自然横握之势化作了前探的突击蓄势，骤然绽放，化作万千刺目的明焰！与此同时，在自己的灵子领域中若隐若现的次元剑丸，也无声无息地展开，森然列阵。
完全兴奋起来的余大帅，现在是真的希望对方能多坚持一段时间，至少一定要让自己尽兴。
来吧！希望你能坚持得更久一点！
然而，就在双方气会缠绕起来的又一个瞬间，那凝聚全身力量和所有斗志的灰影，那仿佛从强弓上释放出的蓄势一击，那隐含着无穷变化和无尽威力的藏锋之势，却在和余连感知接触的瞬间，便是当场消融了。
不，哪怕是把冰块的碎片丢到盛夏午后的烈阳之下，都不会消融得如此之快的。
一切的凌冽，一切的沸腾，一切的犀利，都在顷刻间全部消散了。
甚至他体外那层因高速移动和灵能激荡而产生的模糊“灰影”也彻底消失。他只是停在距离余连两米外的地方，在原子光矛和拂晓撕裂他的身体之前，从破烂的袍子背后伸出了两只白皙的手掌，然后合十树在了头顶，带动着身子也来了一个九十度的深深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啊！”他大声地哀求着，带着少年独有的音色。
在这一刻，除了他的声音，整个茕界岛屿都沉默了。连翻腾的灰雾和空间结构哀鸣的余音似乎都停滞了。
余连的狰狞和狂气僵在了脸上，如同被瞬间冻住的水泥。
他依旧保持着前刺的姿势，那缠绕着崩解力场的金色光刃就这样悬停在少年的头顶上方，几乎再往前一寸就能打中他的头顶了。
很好，不知道还以为我是被你空手接白刃了呢。
余连依稀感受到了某种超现实主义的滑稽感，一时间不怒反笑，满身的煞气似乎在微妙地一点点减弱了。
而破法者当然是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觉得自己的生存几率一下子提高了许多。
“请您一定大发慈悲啊！我们真的不是敌人。以前或许是有点小误会，但现在不是，未来也一定不会是的。在下以‘未来’的名义发誓。”
余连这时候才看清楚了对方的面貌。
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拥有一张清秀甚至可以称得上稚嫩的脸庞。皮肤白皙，眉眼干净，甚至带着点未经世事的清澈，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出生的公子哥。另外，由于个子不高的缘故，稍微化化妆甚至是可以走萝太路线的。
余连蹙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当然也是一双小鹿般人畜无害的棕褐色瞳仁，懵懂而无害，长长的睫毛甚至还有点女性化。从那双眼肿，余连倒是没看到什么狮子，也没看出什么一闪而过的情绪扇形图之类的。
如果不是半神的灵觉，已经捕捉到了一个深邃而浩荡的灵能模型，他或许也会觉得，这就个很适合出现在高校恋爱轻喜剧中的模版校草类的美少年了吧。
“……破法者？”
“是的是的，就是在下。”他挤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居然便连声音都有点夹了。
余连强忍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板着脸道：“说正事呢，严肃一点。”
“是的，是在下轻浮了。在下一定正襟危坐。”他赶紧板直了自己的腰板，明明是张萝太脸却偏生是挤出了几分宝相庄严和道貌岸然出来了。
所以啊，人的魅力不仅仅是靠颜值，还有气质了。可像是对方这样连气质都无缝随意切换的，怕是需要几个世纪的修炼吧。
余连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确定这是一张自己从未见过的脸，当然了，也有一双自己从未见过眼睛。不过，透过这那双挂着长睫毛的眼睛，他也总算是依稀捕捉到了相似的灵魂和精神波动了。
“我们应该见过的。”余连道。
“是的，在蛇穴的时候。您的虎威让在下记忆犹新。那个时候的您，虽然尚未如今日这般位居神位，却有着不惧生死的意志。对您这样的伟人，在下只剩下了钦佩。”
“可是，那时候的您，却不应该是现在的样子。”他当然还记得，自己上次在蛇穴遇到的那位“破法者”，应该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男子的模样。
“在下，呃，在下擅长变形，因为孩提时候就有个古怪的梦想，希望能体会许多许多的人生。在吾主的帮助之下，才总算是有了新的身份和身体。”
“类似于荆棘魔女的那种生体容器？”余连顿时多了点兴趣。
“这个，在下总是比那位魔女大人和谐一些的。把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当做容器一点点培养长大，在她觉醒了自己的灵能，拥有了自己的人生和记忆之后又将其吞噬。让容器的因果成就自己的进化，这种做法威胁有伤天和，并非在下的风格，也并不符合吾主的大义。”
区区的恐怖分子，又是“天和”又是“大义”居然还真的能开得了口啊！
余连觉得把这种顶了一张萝太脸但又有着沧桑老油条灵魂的家伙，还是更适合丢到牛郎店去。他一定能成为金牌的年下类男公关的，把什么眼睛里有狮子的小樱花甩得连钩子的尾灯都不剩下了。
他又道：“这个身体也是通过基因的，是从培养皿里长出来的。”
“灵魂和记忆可以无缝地在培养出来的身体以内不断转移？”余连更加兴趣盎然了。
“大体上可以做到的，甚至连灵能也能进行转移。对新肢体的适应也只需要很短的时间罢了。”
余连啧啧称奇，却也为已经去了天国的挚爱亲朋不值：“弗洛雷斯&#183;旺达努力了一辈子，一直想要超越自己的老师荆棘魔女。可他一生的研究，却都实现不了这一点。可是，他一直在追寻的真理，却就掌握在自己的同僚手里，何等悲哀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用心灵缅怀自己的挚爱亲朋了，一时间心中充满了愧疚感。
破法者同样也露出了愧疚甚至缅怀的神情：“我们并未掌握真理，只是掌握了类似的启明者遗宝罢了。不过，如果是旺达先生，兴许有可能帮我们解开祂的秘密，让真理变成可以让我们掌握的力量。他其实是个很有想象力和执行力的优秀研究者，而且最擅长的并非是在神秘学方面，而是科学。我们本来是想要让他成为十三面之后，再把这些资料和他完全共享的。”
余连黯然地垂下了眼睛，发出了沉重的的叹息：“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啊！他终究没能等到这一天，这不得不能说是时代的遗憾啊！”
这两人一个是把旺达教主逼到绝境的罪魁祸首，一个则是给他植入了堕化诅咒的始作俑者之一，但这只是一些不解风情的细节问题。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真的在为那位逝去的优秀科学家，以及二把刀的邪教教主在进行深切地缅怀的。
远处山头上的七圣鱼，终于把脑袋从身体里探了出来，紫水晶般的眼睛依稀也闪烁着深切的悲痛，然后很传神地叹了口气。
“尊者以前是很看重旺达教主的。”过去女士的声音从捕捉不见的高维帷幕的缝隙下传来，但在余连的视线飘过去的瞬间，便又赶紧把自己盖住了。

第2065章 合作的第一步是学术交流
尊者？你们说的不会是那条……啊不，那位七圣鱼吧？
余连看着披着彩鳞顶着一个猫猫头怎么看都是个萌物的虚境灵兽，觉得这称呼用起来还是挺尴尬的。然后，便见正盘在山头上的祂又支棱起了自己的脖子，冲着自己的方面露出了一个很是传神的苦笑，透着无奈。
合着您刚才真的在一直暗中观察是吧？
余连正想要说点什么，便见这神圣的灵兽又举起了一个牌子：“确实是我，但我也不想。”
然后，祂又从嘴里吐出了一支马克笔开始摇头晃脑地奋笔疾书。
大约是在虚境之中，他写（摇）字（头）的动作比在外面更快了许多，甚至闪烁出了残影，这都已经不能用磕了药来形容了，分明就是在脖子上装了个电机似的。
余连怔愣了半分钟，便见对方再次举起了自己的立牌：“我接受了他们的投喂，偶尔便帮助他们跑跑腿送送货什么的，严格意义上也就是一个编外的业务员，顶多再有点吉祥物的属性。可是，他们非要这么称呼我为什么‘尊主’，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虽然听着有点尴尬，但一旦接受了这般设定，也就只好这样了。”
余连得承认，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能用手写表现出话痨属性的神奇存在。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位七圣鱼居然连自己的吉祥物属性都能接受，也确实是一位雅量高致的神奇动物，自己对祂还是很有敬意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向对方拱了拱手：“您是个仗义的。”
自称“吉祥物”的灵兽满意点头，又举起了第二个立牌：“那个叫旺达的年轻人确实不错。祂用灵髓液打混了七曜结晶做的丸子，我很喜欢。”
原来挚爱亲朋还有这个属性啊！他要早早去当个神奇动物训练家什么的，也不至于身陨当场啊！
余连叹了口气，依旧是觉得不值。于是，扭头看向那边蛇首的表情就更显得难看了。
破法者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满，脸上也便渐渐浮起了很明显的局促和无奈：
“匠作也说过了，十三面的最高干部中，负责科学研究席位只有一个就够了，这样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你们家十三面是叫李X科吗？余连抄手没好气道：“一个是生物基因方面，一个智能机械和义体，这就不是一个领域嘛。”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客户说，‘匠作’也说过了，资源是有限的，但科研的领域是无限的，便需要资源统合的。全组织都没有人比他更擅长这一点了。毕竟，他已经是组织的老人了，有太多人受过他的恩惠，也都在尽力支持他。而在下是十三面的‘首席’，更需要谨言慎行恪守中立的原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为旺达先生求一个公道。”
很好，区区的“环世之蛇”，区区的一个恐怖组织，居然也有这么现实主义的展开。
“不过，俱往矣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随着当事人们的陨落，这些恩怨也就只是历史而已。”破法者满脸诚恳地道，依稀是话里有话的样子。
这是把一起锅都推给死人了？余连想起了前任的“过去”，那位艾瑞达精灵。那家伙还真不像是个秘密结社的领导者，更像是个古典的悍匪，于是便死得很勇了。
当然了，当事人其实是没有死光。至少那位“匠作”，那位13工坊的创造者，那位最危险的义体人恐怖分子，现在还健康地或者。考虑到他已经被虹蔷薇公主俘虏了，虽然只剩下一个脑袋和半拉身体也得好好地当牛马，应该是能再续上很多年了。
“现在，负责统筹组织科研资源的人手已经空缺了。我们组织现在需要相关的人才。所以，这才也是很有诚意地邀请……”
余连冷笑道：“邀请我？现在女士上次就邀请过我，而且给出的可是十三面的地位。”
“……阁下诙谐了。那都是年轻的时候的狂妄之举，我已经好好反省过了。”说话的人依旧是“现在”女士，却见躲在奇异帷幕之下的她，已经掀开了光学屏障的一角，露出了一张因为恐惧而僵硬了下来，却依旧还带着几分谄媚的别扭笑容：
“而且，现在的情况毕竟已经不一样了。鄙组织其实早已有了约法，一个文明、国家亦或者政治团体的领导人，原则上是不应该成为组织一员的。”
破法者搓着手补充道：“所以，这次来拜会您的第一件事，就是希望得到您的首肯了。我们希望能邀请工程师会馆的前领导人，特伦德先生加入鄙组织。”
余连斜眼看了看这张满是恳求的萝太脸，又扫了一眼躲在光幕下半张脸非常乖巧的“现在”女士。
说起来，他们的同僚被自己排成了二维状态现在还黏在旁边的地板上，他的名字和身份到了现在也未知，但却已经被遗忘了似的。
余连的感知在那张惨绝人寰的变形肌体的身上扫过，顿时来了兴趣。
“前领导人？”他问道。
破法者赶忙道：“现在工程师会馆的领导人，已经是萨摩斯先生了，他得到了智械兄弟会的传承，通过了所有的考验。鄙组织能力有限，谈不上是见证者，但却能用特殊渠道感应到……”
“我知道，藏在新玉门沙海之中的永世机关嘛。现在，萨默斯先生应该会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义体人了吧。”余连打断了对方。
蛇组织明显是想要用这点消息在余连这里卖点好的，却被后者直接抢了话，气氛顿时便有些尴尬了，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似乎也不以为意。
破法者甚至当场就是一个肃然起敬：“圣明无过您啊！尊敬的将军阁下！”
现在女士也泫然欲泣地抹了抹眼角，满脸都是庆幸：“没有和您结下什么大仇，这便是我这样愚妇以此生唯一的正确选择了。”
虽然很肉麻，但她说得也有道理。到目前为止，余连和蛇已经做过几场了，但自己这边几乎没什么损失，而对方的战死者却从执行时官到十三面到盟主都有，遍布了“蛇”的领导层。
哪怕是算起上辈子，自己对蛇也真没什么太多的私人怨恨的。现在既然人家都决定放下恩怨展望未来了，本人又还能再说点什么呢？
“另外，关于萨默斯先生的真实身份，其实……呃，抱歉，是在下多嘴了。”破法者赶紧道歉。
余连板着脸点头：“这就对了嘛。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有些秘密也完全可以带到坟墓里去的。在当事人自己下定觉醒之前，我们又迫使自己强求些什么呢？”
破法者一副谨受教的样子，接着便态度端正地报告道：
“萨摩斯先生正在担任共同体新玉门战区的技术顾问和军事顾问，已经协助卡特上将取稳住了战场形势。现在，图隆虽然已经被占领，但帝国依旧需要在星球上维持至少十个师以上的兵力，却始终无法让局势明朗。在刚刚结束的南部沙海战役中，帝国军伤亡两万四千人，包括了两名星界骑士和一个审判官。”
谁敢信啊？我最早得到的新玉门第一手战报，居然是从蛇这里。
余连表情古怪：“你们正在观察新玉门的战役？”
“我们正在参与新玉门战役，并且还在深度地参与这场战争。可是您请放心，不管是在新玉门，还是在地球、在新长安，还是在其他地方，我们始终都不是您的敌人。”破法者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微笑。
余连却若有所思道：“我的同事兼师侄告诉过我，负责流亡政府保安的，除了以前大使馆的陆战队和总统府卫队，还有一些跨国安保公司的队伍。其中来自赤色星座公司的队伍还挫败了一次针对杨女士的刺杀，因此还付出了一些伤亡。”
破法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怔愣，但还是肃然起敬道：“果然万事万物都脱离不了您的掌握啊！实际上，鄙组织在赤色星座确实有一定影响力。另外，我的同僚‘燧火’也已经在地球了。”
“哦？”余连微微沉下了脸。
“他是一个受到了原色思想影响的进步佣兵，带着同伴毅然成为了志愿者，立下了不少战功，还是颇受白先生赏识的。”破法者道。
目前的共同体沦陷区内，当然还有坚持抵抗在星球打游击的部队，其中确实包含了来自宇宙各地的志愿者。
“国际纵队”的规模当然不敢想，但是编组几个国际连队的问题倒也不大，便已经很有点国际主义精神的味道了。
“现在女士”仿佛是生怕让余连误会了似的，有赶紧补充道：“他现在的化名，是叫做曼达&#183;贾龙。”
她这当然是在告诉余连，己方绝对没有威胁余连的意思。他们正在想方设法地证明自己的诚意。
要知道，留在地球还在坚持抵抗的部队中也不乏高手，除了蔚蓝卫队的残部之外，还有灵研会的高手。只要是提前知道了其身份，便不可能对白老先生在内的抵抗军的高层造成什么直接威胁了。
余连不置可否：“还是说回特伦德先生这里吧。”
“他其实已经把工程师会馆和智械兄弟会的主席位置让给了自己的弟子，现在正在新神州给您旗下的人联做个科技顾问。恕鄙人直言，稍微还是有些浪费他的智慧了。”
“人联是集体企业，还是先驱党的党产。”余连抄手道。
“是的，就像鄙组织其实也是一个把重点放在社会研究上的结社组织一样。”现在女士用力点头，一副“对对对，我们要学的就是这个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特伦德先生还是萨尔文伯爵的老家臣是吧？”余连道。
“有一定的原因，但却远远不是重要的原因。说实在话，对于那场发生在两个世纪以前的恩怨，鄙人了解得实在不多。”破法者道。
现在女士依稀感觉到余连的眼神又飘了过来，赶忙道：“我？我的话，当然就了解得更少了。我的资历其实很浅，在组织内的人缘也不好。”
“那么，您愿意接受我们的恳请吗？只要您批准，我就会派专人接触特伦德先生了。”破法者毕恭毕敬地道：“当然了，即便是他加入了我的组织，也是不影响别的社会关系的。其实，您要是真的开了金口，我们甚至很乐意去邀请季诺夫教授和庄教授。”
余连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你们很乐意去邀请艾森他们呢。”
“这，真的可以吗？”破法者微微一怔。
“当然可以了。艾森、小白还有塔米尔，最好都可以试着邀请一下。”余连的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微笑：“放心，我会提前和他们沟通好的。”
破法者一时间无言以对，眼中第一次闪过了犹豫。
“这会是一场进步的学术交流。是吗？”
还是“现在”女士率先反应了过来，啼泣道：“客观地说，过去的一些冲突让我们伤筋动骨，但从长远而言，却也从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是能让我们轻装上阵，广纳天下贤士，奔向更光明的未来了。我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这是真心话。感谢您，感谢您的理解。呜呜呜呜，如果宇宙中所有的领袖都有您这样的心境，整个宇宙便都太平了啊！”她随后又叹了口气，有些局促地翕动了一下睫毛，垂着眼睑温声道：“我们会很快看到的，您的时代马上就要到了。”
一个出场能念定场诗的人，低眉顺眼起来居然也这么传神。这当然是一次演技而已，双方对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可余连却也承认，当自己看到一位曾经能随意压制戏耍自己的大敌，现在却各种伏低做小，哪怕是见多识广如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情绪价值可确实是拉满了。
“请您务必要相信，吾辈此次前来，就是希望您能接受我们的友谊……啊不，请您赐予我们一次合作的机会而已。”破法者再次开始了恳求。
在余连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在环世之蛇至少当了好几百年的双花红棍，十三面中的第一席位，神秘莫测的“破法者”，干脆利落地双膝一软，直接朝着光洁的汉白玉地板来了一次非常标准的全体投地。
“这是做什么？”
“代表鄙人的诚意。”破法者艰难地抬起来一点点头，郑重其事道：“实际上，刚才躲在暗处不是想要偷袭，是出于一种谨慎。您若是发了话，在下才敢现身啊，您若是不发话，我又岂敢造次呢？不管怎么说，归根结底，就是我的错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甚至还专门露出了自己的脖子。
“如果您还是不愿意相信鄙组织的诚意，我就只能以首级向您致歉了。”
余连凝视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破法者”，嗤笑了一声，微微扬起了手。于是，次元剑丸凝聚成的锋锐，便自然地瞄准了他的脖颈，然后猛地挥了下去。
霎时间，那张玉雪可爱的少年的首级，顿时便化作了一个滚满了烟尘和血渍的大红球。
作为一位合格的大帅，他一点都不觉得干掉一个放弃抵抗的敌人是有什么道德压力的。

第2066章 皇帝是最强的时候，也是最虚弱的时候
当破法者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那刻意挤出的乖巧、讨好和恳求，都在失去了生气之后，瞬间凝固成了一个满是扭曲的残念表情。
当然了，他的无头的躯体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要是抛开死亡本身带来的不适感不谈，倒更像是一座后现代的先锋艺术品。。
“现在女士”的瞳孔骤然有了一个收缩，手指有些不安地搓动着流光溢彩的次元帷幕，喉咙中挤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抽气，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耐人寻味的“嗨”，眼中的情绪顿时便兴致勃勃了起来。
这时候你就不演是吧？。
“你居然还是动手了。”她叹息道。
“他要求的。”余连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女士，笑道：“很好，这不是他第一次在你面前死了吧？”
“只是第二次而已。他之所以是十三面的首席，大约就因为如此而已了。或许这才是不死的真谛，灵魂意义上的不朽才是吾辈灵能者真正可以追寻的永恒之路吧，这实在是太有现实意义了啊！我们要追寻的真理之道，或许在这里才能见得到端倪。”女士发出饱满的喟叹。
感觉这家伙似乎是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
她大约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态了，赶紧又换上了之前的营业用的腼腆而带讨好和敬小慎微的僵硬微笑：“好教您知道，阿姨我能活下来，也是领了任务来的。我这样的人也是要探寻真理的，不探寻是会被幕后打死的。”
余连现在总算是看出来了，“斩蛇行动”以后，失去了蛇穴的蛇组织正在往公共厕……啊不，公共俱乐部的方向一去不返了。
“您是不是觉得，现在的蛇已经越来越像是公共厕所了？”女士问道。
这可都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余连顿时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可是，这其实也是一次回归传统吧。”女士倒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缅怀：“给一家当黑手套，当一个公共厕所倒显得更有自主权一些的。”
余连沉吟了片刻，诚恳地比了一个大拇指：“你说的很有道理。”
至于盘踞在山头全程围观的七圣鱼，那宛若紫水晶一般的眼睛依稀也有了一个短暂地收缩。紧接着，他便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把脑袋缩到了自己蜷好的身子里面，还不忘了用尾巴卷着字牌高高举起。
“堕落。”祂的牌子上写着两个大字，充满了控诉和鄙夷。
余连表示同意，“环视之蛇”确实是越来越堕落了。再这么发展下去，天字第一号的秘密结社恐怖组织一定会堕落成欢乐的乐子人团体的。
……呃，话说，这到底是堕落还是升华呢？
“破法者”的头颅在地上打滚，身躯自然前倾。就算是一位经验丰富擅长各种自然和非自然现象的资深调查判官，带着最先进的设备和最精干的团队在此，也不会查出任何端倪。他们现在所看到的，就是一具完整的尸骸，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在他的肢体连最后的痉挛反应都渐渐停歇下来之后，异象便陡然发生了！
在那无头的脖颈断口处，喷涌出来的血液早已经凝固，可紧接着，一股凝实宛若液态水晶般的璀璨光流却旋即溢了出来。
在朦胧灰雾和漫天星空的映衬下，那些光流并没有无序地逸散，而是在短短一瞬就完成了急速的汇聚，凝练和压缩的全部过程。
余连依稀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细微颤抖。
他知道，那是来自了茕界岛屿的空间结构的不稳定反应。
同一时刻，包裹着岛屿的灰雾也确实开始了剧烈的沸腾，仿佛有一只来自高维度的无形巨手，正在搅动虚境，也在搅动现世，便也自然地作用到了这轻薄的小岛上。
“根据组织的历代研究成果的整理，可以绝对证明：相比起身体，灵魂更容易和虚境达成共鸣。若是在虚境中暴露灵魂，容易被虚境的底层逻辑反噬，甚至可能引来更崇高的虚境领主的觊觎。”过去女士道。
不愧是蛇，就算是再堕落再不成器，对神秘学的储备和研究成果，也是第一梯队的。在这个方面，创建时日还短的灵研会，还是有不少路要走的。
“不过，您不需要担心，‘过去’小姐和‘灵愈’已经完成了新的研究，可以让茕界的遮蔽和稳定更上一层楼。另外，尊主也在这里。祂不会坐视我们的小世界被毁灭的。”
话音未落，余连便看到，那七圣鱼已经像是刚睡醒的猫似的打了个哈欠，用尾巴卷着一柄小黄旗朝着上空摇晃了一下。
于是，那些细微的空间颤抖顿时消散，屏障之外的那些沸腾的灰雾，也完全停止了运动。甚至连那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无形巨手，也转移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余连叹服：“我们这些来自现世的不速之客，对虚境的研究永远只有两个方面，隐蔽和移动。唯独在这两个方面，我们进步明显。”
过去女士道：“因为普世吧。至于进攻和狩猎，便属于个人的领域了。”
她说得应该是很有道理的。
这位蛇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马上补充道：“哦对了，‘灵愈’小姐以社会活动家和著名医学家的身份，组织了一个人道主义的志愿团体，还得到了银河文明议会的授权，正准备介入共同体悬臂星区，调查之前的新所罗门星球发生的人道主义灾难。”
“哦？我的老朋友索老弟差点和同僚发生火并的那个新所罗门？”余连问道。
女士点头：“索拜克中将被调回国内，迈耶少将也被免职。不过，当地的帝国驻军为了控制冻原的矿产，和游击队发生交战，依然还是波及到了苏米人的定居点。在去年10月到年末的鏖战中，初步统计至少有10万以上的苏米平民死亡。”
余连叹了口气，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
真是悲剧。
可是，相比起帝国对苏米人城市执行中子弹轰炸的原计划，这样的损失似乎又不是不能接受的了。
十万平民的生死，一定也包括了大量的老弱妇孺，固然是一场惨绝人寰的人道主义灾难，但余连却几乎毫无触动。他非常理智且冷酷地告诉自己，这是战争必然会付出的代价。
如果留在悬臂的游击队还在抵抗，类似的惨剧还是会不断发生的，而且绝不会仅仅只停留在新所罗门一地。
地球、新亚、新长安……乃至于已经被自己视为第二家乡的鲁米纳。
他带着红枫厂的工人兄弟们所创造的一切，都会在战火中倒塌。自己所人生的那些熟悉而鲜活的面容，也将在鲜血中扭曲。
可是，他也绝不可能下令让游击队停止抵抗。
余连不确定这到底是成熟了还是冷酷，又或者是兼而有之。
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这点起伏和波澜，甚至没有在余连的心绪上停留半分钟。
一个想要调查战争中人道主义灾难的国际志愿者，外加著名的医学家，有了这么多人设，那位“灵愈”的真实身份便完全可以锁定了。
不用说，这依旧是蛇在向自己证明诚意的一种方法了。
他们确实很有诚意，甚至诚意过头到让余连这样的人不得不产生疑虑的地步了。
不过，银河文明议会居然会调查什么“战争中的人道主义灾难”，倒是勇得一点都不像是个吉祥物。这只是一个建立在第三次银河大战之后的国际协商组织，为两极和一些二线强国提供一个互相争论、吵架、人身攻击，最后还是妥协的平台。
它没有几个师，论权限甚至还比不上上上辈子的联合国，顶多也就到了国联的地步。
那么，用膝盖想要知道，真正为这些国际志愿者行动背书的，便只能是涅菲当局了。
勇的不是文明议会而是联盟。
或者说，在掌握了巨像的力量后，蛇鼠两端爱惜羽毛的资本家们，就这么支棱起来了。
“你们很会站队。”余连评价道。
“不管您信不信，我们从来没有站在历史的背离面上。”现在女士道。
在两人的谈话间，光流花了超过一分钟，才终于完成了形态的塑造。那应该便是“破法者”的灵魂化身了吧。当然了，并非是他的那人畜无害的草食系的少年模样，而是由许多流转不息的光晕和形成了线条的光链勉强构成的虚影。
那是一个三米多高的魁梧身躯，上身凝出了覆盖鳞甲的健硕躯干和三角形带着犄角的头部，下身却缠绕着一团光阴错落而成的旋流。
如果抛开种族不谈，这叫倒挺像一个灯神之类的。
他并非实体，也没什么特别澎湃的灵能威压，明明是半透明的身影，但身上的肌里和鳞片却相当清晰，纤毫可见，脸部的五官和表情就更清晰了。
破法者哪怕是成了灵魂状态，笑容也依旧端正而谦逊，再配上这个三角龙有几分相似的脑袋，倒是不显得狰狞，竟然是有几分憨态可掬了。
余连抬头凝望着对方，从某个古生物学的图谱上，认出了这个第一次见到的种族。
那个稀有的灵能种族的一员，那个盛产的炼金术士的长生种族。那个进入了宇宙时代也被彻底灭族的族群、那个下场比埃罗人和艾瑞达精灵还要凄惨的悲剧种族。
“法符尔龙人？”余连奇道。
破法者诚恳地垂下了头，带着一丝自然地缅怀：“曾经的我。”
他此时的声音，自然已经不再是之前明快清新的少年音色了，只是平平无奇毫无特甚至男女莫辨的中性声线，咋听还以为是电子音。不过，虽然毫无特色但并不令人反感，甚至还能感受到了几分历史赋予的沧桑和深邃，于是便有几分空灵了。
说起来，余连（这辈子）的第一件宝具，那枚法符尔龙眼，就是出自法符尔龙人的炼金工匠。
余连的视线又落在了对方下半身，那团仿佛灯神一般的光之旋流上。
已经灭绝的法符尔龙人确实是强大的灵能敏感种族，也是天生的炼金大师和超凡战士。在宇宙大航海时代的早期，凭着极为稀有的人口和帝国有来有回拉锯了相当时间，甚至还有过奇袭天域的高光时刻。
在那个蛮荒的宇宙开拓时代，这个强悍而稀有的种族，扮演的就是蒂芮罗在那个历史阶段的boss角色。
虽然被灭族了，但也依旧在宇宙历史上留下了许多浓墨重彩的故事。
不过，所谓的“破法者”，也毕竟还是正经的碳基人形智慧生物，下半身当然还是正经的腿部，不可能长得像个灯神似的。
余连笑道：“你们是优秀的炼金术师，是不屈的勇士，或许灵魂也有什么特殊之处。”
“法符尔龙人也只是普通的宇宙生物的一员罢了，若我们的灵魂真的有特殊之处，又怎么可能成为帝国霸业的点缀呢？”他以灵体的状态耸了耸肩，脸上居然还透着一两分的洒脱。
“鄙人的魂体如此这般的具现，当然也经过了长时间训练和修行。”他的声音戴上了多重回响，直接在余连的意识中响起：“这样的形态，我们称呼其为‘灵体神魂’，这便是环世之蛇，以及吾主，向您展示的最大诚意。”
余连凝视着眼前的灵体，半神的灵觉已经不知不觉地全面展开。他只是感觉到了那些构成了灵体的绚烂光团和齐整的光链，正以复杂玄奥的轨迹不断地分解，也不断地重组，就像是细胞似的。
他不像是灵魂这么简单，更像是一种灵体概念的生命似的。
“元素、以太，亦或者精神，您似乎什么都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灵体构成。”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所以，这便是您的不朽之谜吗？”
“我也从未不朽，只是一个因为族群的执念，而勉强苟活到了今日的可怜虫罢了。正因为如此，在下的实力上限其实也已经被封死了。我再过一千年都不可能抵达您的境界，就不用说真理之侧了。”
余连托着下巴饶有兴致道：“所以，你希望我掌握您这样的力量，然后一辈子都无法抵达真理之侧？”
“您是破晓之龙，不是我这样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破法者道。
很好，情绪价值又给满了。
“而现在，则是在代表‘未来公’的意志来提醒您，伊莱瑟尔皇帝掌握着相似的力量。晨曦皇室的历代支配者，虚空皇冠的佩戴者，都掌握的力量。”
在余连愕然的目光中，他摇曳着自己构成自己身体的灵光，正声道：“若您不知道如何湮灭现在的鄙人，便一定无法真正地击败皇帝。”
余连垂目盯着对方，带着疑惑，带着审视。
他这次和蛇短时间接触下来，总体的收获还是不少的，却也是头一回体会到这种程度的惊讶。
“所以，未来公是……”余连刚想要问，却听对方又道：
“不过，伊莱瑟尔皇帝的肉身已经被兰真人重创，灵体和现在的我无二。现在的他，是他最强的阶段，却也是最弱的时候。”
……夭寿咯，我自己的师父出手了我自己不知道了，还得靠蛇来提醒自己吗？

第2067章 伊莱瑟尔皇帝的消失
师父已经进入帝国了，师娘啊不师叔应该也和他在一起行动。这件事，余连当然是知道的。梅娘娘设在华胥的医馆都只剩下了几个学徒坐镇，这一点他余连当然也是知道的。
娜塔莉亚大姐头和日向师兄本来准备跟着师父当个捧剑的金童玉女啥的，但却被他老人家甩掉了。于是，那两位便只好在费摩边境活动，甚至还和独立号那边接上了头。这一点，余连当然也是知道的。
总之，以兰梅那老两口的能力，只要不相互拆台，想要无声无息通过边境，无声无息避开世俗意义上的铜墙铁壁天罗地网，也就是跟喝水差不多了。
只不过，越是接近帝都，高手便越多，灵力的因果纠缠便越多，依旧越容易暴露自己了。
不过，真若是如此了，却又如何呢？现在的银河帝国，除了皇帝本人，又有何人真的可以拦得住师父呢？
就算是以银河帝国的国力和人口，伊莱瑟尔皇帝这样的真理之侧也只有一个。
即便是以蒂芮罗军事贵族们的武德和神秘学储备，也不可能再拿出两位数的半神来过来当炮灰了。
五十年前的他能以半神之姿一剑光寒九千光年，那现在，已经就位真理之侧的他，又将会如何呢？
他迟早是可以抵达天域，给全世界上演一次来自地球的震撼。
余连从不怀疑这一点。这也是他会加速带领舰队赶往天域的原因之一。既然说好皇帝是师父的猎物，自己就应该为他老人家创造如此条件。
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再次得到消息，却居然是从蛇这里了。
不过，越是在这个时候，便越是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和判断。
余连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破法者。他当然是分明地看到，对方那满脸谦卑的笑容上，却透出坦然和自信。
这信心的来源，当然并非这个法符尔龙人的自身。
余连大约是明白了什么，转过头瞥了“现在女士”一眼，眼神颇为复杂。
女士虽然确定自己受到了冒犯，但也只是苦笑了一声：“您这样看着我也没什么意义的。这些消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您也不用这么鄙视地看着我，我虽是时主却早已失掉了自己的原则。至于‘破法者’，他才是未来公真正的代言人。”
“您的不朽，来自这一套灵性神魂的修行？”余连再次询问。
“还有一些机缘巧合，但更多的确实是来自‘未来公’恩赐的力量。不过，阁下，我又岂能称自己为不朽呢？”
“所以，未来公到底是？”余连直视着对方灵体构成的身体，再次询问。
他的心中莫名多出了一些炽热的情绪。随着自己权柄和力量地提升，自己已经很久没体会
到这种情绪了，一时间居然还觉得有点小兴奋呢。
两辈子以来，自己或许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这个历史时代的终极神秘之一。哪怕是明知道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依旧是心潮澎湃。
法符尔龙人的幻影微微低首，灵体微微颤动，明明是完全没有起伏的声音，却居然透出赤诚的感佩和憧憬，甚至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悸动：“祂是吾辈的领导者，祂是吾辈的救世主，祂是时间的旁观者。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宇宙的秩序，祂的名字可以用天使和恶魔来呼喊，祂的名记载于历史的背后，祂……哎呀！”
余连举手摆出了勾拳，一个猛子砸在了龙人的肚子上。明明还处于灵体状态的龙人，却仿佛是触电般的僵直了，旋即吐出了一口不受控制的惊呼。
正在看戏的现在女士惊讶地微微张口，目睹着构成龙人的灵体颤动了起来。甚至连顶在三角脑袋上，那对应该是威风霸气的双角，都在颤抖中一点点暗淡了下来。
霎时间，这个半透明的“灵体”顿时便瞬间掉了好几个色号似的。
龙人虔诚的口号被打断了，自然都是满脸的怨念地盯着余连。可是，在一开始的惊惧过去之后，他却又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退了色号的自己，又惊讶地抬眼看着余连，复杂的语气中便渐渐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喜色：“您湮灭我了？”
你这种抖M的口吻算是怎么个一回事啊？
余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又重新恢复了色号的龙人灵体，遗憾道：“不。仅仅只是在做一个实验。您看，您不是又恢复了吗？”
他随后扬起了自己的手指：“我试着用手指凝聚空想之龙的吐息的力量，姑且算是一种更高能级的附魔吧。如果体系成熟，姑且就可以叫‘霸缠’了。”
龙人满脸敬佩：“能者无所不能。换做是鄙人这样愚钝之人，便绝不会有这样的想象力。”
余连却平静道：“你也看到了，效果是有一些的，但还不够有效。另外，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我对恩主的虔诚和敬仰是情到所致的自然而然，我只是想要分享一下鄙人的真心……呃，抱歉，确实是鄙人多言了。”见余连已经把双手合十做出了千年杀的动作，法符尔龙人赶紧道歉。
他这才耐心解释道：“可是，鄙人接触的从来不是吾主的的真身，却只是祂真实的意志，祂的箴言，祂的声音，祂的指引总是会降临到这里。鄙人只是一个笨拙的执行者而已。”
我特么就知道。
余连翻了个白眼，接着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现在”女士。
现在女士缩了一下脖子，小心解释道：“祂的意志，有可能会降临到我们任何人这里。不仅仅是我和过去，也包括所有的十三面成员，甚至一些有缘的执行时官。”
“呵呵，无非又是神秘主义。真是太没有精神了。”余连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冷笑：“您不觉得这就像是邪教吗？”
“啊，这个，我们环世之蛇已经不止一次被人说是邪教了。”
哟嚯，这女人还得意上了，当邪教还当初优越感的家伙果然也是无可救药了。
“而且，公道地说，就算是未来公的意志降临了，祂也从来没有强制地干涉我们的行动，也从未命令我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祂几乎只提供信息和大略的指引，所有的事情都是大家商量着办的。未来公一直都是位平易近人的导师，大家都很尊敬他。”现在女士又道。
真是好一个平易近人啊！
“哦，也包括你们帮助掠夺者，参与断罪战争，在我的新玉门挖坟掘墓，还有追杀夏莉？可怜的夏莉。”
夏莉是谁？听着名字就没有主角范儿，就像是个人畜无害平平无奇的邻家女孩似的，我们再闲也不至于迫害这样的女孩吧？
现在女士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嘴，只是惭愧道：“我个人以为，这其实是密室寡头政治酿成的恶果，但这是过去的事了。随着蛇穴的陷落，我们已经肃清了密室政治的流毒，就可以可以轻装上阵，展望未来了。未来公虽然从未现身，但祂不是坏人，祂对您也没有什么恶意。”
破法者道：“祂对我们世界的未来充满了大爱，是我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执行错了！”
这话耳熟，余连表示很有亲切感，便真的很想要原谅对方了。
好吧，虽然那个“未来公”是个玩神秘主义的，但祂毕竟只钓鱼不支配，就算是反派也算是个有作风的反派，姑且还是可以救药的吧。
余连沉吟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这才道：“那么，还是说说皇帝。您刚才说了，他已经被重创。这可是未来公传来的情报？”
破法者微微垂下了头，似乎表现出了一个瞬间的闪烁：“是来自天域，鄙组织可靠的盟友的传信。”
余连板着脸再次露出了莫得感情的扑克脸，抄着手盯着对方。气氛便一瞬间危险和凝滞了下来。
就在破法者做好了又被殴打的准备，现在女士甚至已经要把那边的帷幕盖住自己之前，余连又道：“赤王？”
这一次，破法者足足沉默了四五秒，才满是敬佩地感慨道：“圣明如斯！明锐如斯！”
他连一点疑虑和担忧的负面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
余连翻了个白眼，又问道：“不过，您刚才说的是盟友？”
“是的，他已经退出组织了。”过去女士解释道：“我对您解释过的，一个实际存在的政治组织或派系的领导者，是不应该继续留在组织中的。如果环世之蛇有什么法度的话，这便是最重要的一条了。”
政治组织和派系的领导者？余连大约是明白了什么，咧嘴差点笑出声，但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化作了一副伤感的情绪。
“赤王的事业蒸蒸日上啊！”余连感慨道。
“他是一个很不寻常的选帝王，也是晨曦皇家中难得的进步主义者。”现在女士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公道话。
这话确实公道。抛开人品不谈，赤王毕竟也是个优秀的科学家。
余连对科学家有滤镜认为他们都很进步。
所以，他现在居然就是一个“政治实体和派系”的领导者了？在银河帝国，到底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被有这样的称呼呢？
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卫伦特王，可没有创造出这样的功业嘛。
余连忽然觉得那位高低得给自己磕一个，顿时觉得现在的时间线实在是太有趣了。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才实在是按捺不住满脸的悲伤：“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布琳。”
现在女士的垂下了头，努力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龙人随后便告诉余连，伊莱瑟尔皇帝已经有一个多月未在大众面前现身了，也没有参加过一次枢密院会议，自然引发了一定的猜测。
从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皇帝陛下就已经渐渐把主要的治权交给了枢密院和宰相府，很有点垂拱而治的“圣君风范”。他的主要精力也都放在参悟天人大道上，一年中至少有七八个月都在闭关状态。
可是，这是“和平时期”的状况了。
在战争爆发之后，皇帝陛下虽然没有干涉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指挥，但露面的次数却也是渐渐多了起来，也时常出没元老院和荣军院等等地方。他确实是不必说话，只要是出现了，就可以用自己那仿佛神祇般的存在感，成为整个帝国的士气来源。
尤其是在那场被全宇宙直播“血光之灾”的不成功劝降之后，皇帝大约是为了向所有人表明自己一定可以活到下个世纪去，露面的次数也愈加频繁了。
他甚至还出席了新造泰坦舰的仪式，抱着自己年纪最小的直系血亲，一个只有四岁的小公主，帮着她把圣尊红酒倒在了船头上。
禁军将士们纷纷欢呼。他们都觉得，有皇帝陛下赐福的泰坦，便一定是不沉的。
这种做法当然很有效的。大众都纷纷认为，在皇帝陛下的煌煌天威之下，魔龙的恶毒诅咒只不过会沦为败犬的狂吠，最后也就会成为历史的小丑。
不过，当时间进入835年之后，当皇帝有相当长时间没有出息枢密院会议，没有在元老院现身的时候，过往的一切信息便将化为阴霾。
算算时间，皇帝最后一次现身，还是在余连突破暮门进入龙巢之后。
这就更令人浮想联翩了。
当然了，余连舰队进入龙巢的消息是帝国封锁了的。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却又不可能藏得密不透风，总会有流言传到天域的。
而众所周知，谣言是阴谋论的温床，也是动乱的根源。哪怕这些谣言仅仅只是在消息灵通的上层人士中发酵，便足够酝酿出人形的动荡了。
到了这个时候，曾经已经死去的“血光之灾”的记忆，便都回来了。
“帝国的腹地出现一些动乱，某种情况下也正是来源于此了。”破法者道。
“托利斯坦的工人发生起义。”余连盘算道。
蛇首们点头。
“元老院有一派元老提出停战撤军。”
蛇首们接着点头。
“我还听说，智慧宫大学和夏伊尔纪念大学的学生还准备组织游行。”
蛇首们继续点头。
“都是你们在背后挑动的吧？”
现在女士摇头，破法者却在点头。两人随即对视了一眼，现在女士开始点头，而破法者则开始摇头了。
你们俩可真没默契。要不先用念话沟通一下呢？
“我们只是因势利导。您的存在让越来越多帝国人怀疑这场战争，才有了我们的操作空间。”现在女士道。
“即便是银河帝国，即便是蒂芮罗人，也会在一场旷日持久损失惨重的战争中，失去耐心和斗志的。”破法者道。
余连表示，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在留学生总会被取缔，先驱党和共同体留下的情报机关不得不小心潜伏的现在，填补这些空白的居然是蛇啊！
当然了，以上的一切根源，还是来自于伊莱瑟尔皇帝的消失。
“恩师出手了？”
两人终于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他老人家现在如何？”余连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女士沉默不语，破法者则道：“至少，根据未来公的传信，兰真人还活着。”

第2068章 神人
兰真人确实应该还活着。他老老人家毕竟已经是真神了，若已经陨落，以自己和他的羁绊，又如何会感应不到呢？
话虽然如此，当得到那神秘莫测的“未来公”的背书时，余连也还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也只能确定他老人家性命无忧，仅此而已。”破法者道。
总之，“伊莱瑟尔皇帝的消失”已经是一件确定的事了。至于蛇为什么能笃定此事是因为兰真人出手所致，却是因为他们可以确定，他老人家是在1月20日抵达天域的。
“你们居然能查到家师的踪迹？”余连道。
如果蛇有这样的定位追踪能力，那就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危险，怕是真的需要出重拳了。
“兰真人驾临天域八次，都是居住在鄙组织经营的一座安全庄园的，包括上次贵国独立战争的时候。”破法者解释道。
“……”余连还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居然来过还这么多次帝都。
“其实，鄙组织在天域、涅菲、华胥以及一些重要星系都有安全屋业务，只是为道上朋友提供一个短暂的庇护落脚之处。兰真人应当已经猜到安全屋是由鄙组织在经营的，但他老人家没有发问，我们也就没有多事。”破法者的态度依旧诚恳。
“那么，这便是属于江湖儿女的默契了。”现在女士还一副非常骄傲的样子。
“我们和兰真人也没什么矛盾。我们对他也只有尊敬。”
好吧，蛇确实和师父他老人家没什么解不开的恩怨，而且他们虽然又是邪教又是恐怖分子又是反体制分子又是偷税犯，但依稀还是很讲道上规矩的。
总之，根据破法者的说法，兰真人在安全屋中居住了一日，却正好和伊莱瑟尔皇帝最后一次在大众面前现身的时间重合。
那已经是1月22日的时候了，皇帝到天域检阅刚刚完成了整训的冲锋队——他们是准备送到共同体占领区去打治安战的——原本是准备第二日又去荣耀之拳要塞观看禁卫舰队作训的，但终究还是临时取消了行程。
随后，便是长时间的消失，以及后续的一系列动荡了。
当然了，天域周边些许的不稳，也不可能真的颠覆晨曦皇室三千年的统治。作为全宇宙最彪悍最强大的**势力，枢密院表现出了应有的果决。他们只是动用了很少的一部分力量，就瓦解了所有反对派。
工人运动被镇压，劳工代表们被处决。哪怕是属于上流社会的元老院也讨不了好，进步派代表被秘密逮捕，开始无限期休会。审判庭的裁判官们也进驻了军队和政府的机要部门，开始审查所谓的“原色”分子。
同一时刻，造船厂和兵工厂依旧还在高效地打造着战争兵器，各大星区的征兵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场战争依旧在吞噬着帝国的资源，但对这个支配半个银河的宇宙霸主而言，似乎还远没有到真的筋疲力尽的地步。
可是，明眼人却都能隐约感觉到，有些变化一旦产生，就是不可逆的了。
当然了，即便是到了这一步，关于齐先生在此间事中扮演的角色，也只是猜测。
真正让蛇肯定猜测的事，却是数天前发生的秦光了。
包括“赤王”在内的枢密院重臣们，在3月1日的时候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皇帝本人，一个正处于灵体状态的皇帝。
“区区肉身，换他的一剑斩断星河，我这是占了便宜。我们以星辰为注，以世界为质，此朕百年未有之酣畅，岂非快哉？”
在自己的一众重臣面前，伊莱瑟尔皇帝持剑立在皇座之前，灵体炽热宛若日冕，洪钟大吕一般的笑声仿佛可以震动星河。
可是，在他透明的灵体身后，是那个通体由七曜石雕琢而成的帝座。虚空皇冠放在上面，却仿佛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主人。
这样不详的感觉只是在“赤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便被这样的大不敬念头惊骇得魂不附体。
然而，还是那句话，有些变化一旦发生，就一定是不可逆的了。
皇帝似乎并没有发现选帝王的小心思，又或者说，在场有别样念头的人，恐怕已经不仅是赤王而已了。可是，这位统治了银河帝国近两个世纪的至尊，似乎从不介意这一点。
他告诉自己的重臣们：“朕从未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永恒是如此地接近。这难道不是蓝星共同体的功劳吗？诸卿，流星淬刃，乃证天域锋芒不朽；残阳如血，方知晨曦笼罩星河。诸位，那个小小的蓝星诞生的同族，是朕的磨石，又何尝不是我们的磨石呢？”
大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他们都是凡人，无法领会神明的思绪。作为凡人，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银河帝国为这场战争付出得太多了。
他们甚至已经不确定能否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了。
好在，皇帝认为他们可以胜利。
“那么，世俗的军政之事情，便交给大家了。待到星河熔炉的烈火燃尽，诸位，你们会发现，帝国和人类的未来，都将抵达星海的彼岸，光耀的新纪元就在那里了。”
成为灵体的皇帝俯瞰着自己的重臣们：“不过，若是终究无法度过这一关，那也便是朕的天运了！哈哈哈哈，可是，君王的陨落常有，君王的统治也从来没有神圣的。可是，帝国却不会陨落。蒂芮罗人向星辰大海彼端进军，和宇宙本身一般永恒。到了那时候，你们便应该启动选帝仪式了。这是枢密院的职能。”
不管是不是演技，但作为一位在全银河最有权利的位置上端坐了两百年的君王，伊莱瑟尔皇帝确实是表现出了超越众人不止一个维度的境界。
不过，皇帝最后又留下了这一句：“我已经批准了伊诺塔卿的请辞，让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接替他，担任枢密院掌玺大臣。”
银河帝国在刚刚功能性“灭亡”了蓝星共同体之后，便丢掉了荣耀之门，甚至被敌人舰队奔袭到了龙巢和本土。不管前线折损多少战舰，都远没有这些事带给帝国的冲击更大。
到了这个程度，哪怕是以帝国的制度，也都不是罚酒三杯就能说得过去的了。
大元帅府幕僚总监贝塔威元帅被问责，其麾下的高级参谋们有好几位被逮捕枪毙，连他自己也登上了战舰，准备亲自上阵来填线围堵魔龙了。
枢密院同样也进行了调整。
负责军事情报的罗赞莱克伯爵被解职之后，在自己的官邸中选择了自我体面。此外也有数名重臣收到了惩处。
而已经一百多岁的掌玺大臣伊诺塔大公，也宣布了退休。
这个老朽毕竟为皇帝服务了八十多年，也才有了这么不太体面地平安落地。当然了，老大公自己，应该也很乐意跳出这个水坑的。
他已经一百零三岁，但还是希望多续上几年，没准备就这么猝死在岗位上。
可是，接替伊诺塔大公的却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这就让很多人想不到了。
因为新的索雷恩王和斯列恩王都已经就位，布伦希尔特现在已经不是最年轻的选帝王了，但却依旧是最年轻的枢密院大臣，也是资历最浅的。
的确，战争到现在，最辉煌的战果都是她创造的，共同体也是被她功能性灭亡的。那么，到了这个阶段，由她直接担任枢密院首席，代表怎样的信号呢？
这当然是相当令人浮想联翩的。
于是，在皇帝最后一次现身之后，“赤王”终于联系了自己过去的同僚，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皇帝最后的决定，才是赤王联系你们的主要原因吧。”余连笑道。
“他并不否认这一点。”破法者道。
“啊哈哈哈，真是个孝顺的选帝王啊！”余连想起了“赤王”。当初蛇穴一战的时候，那位可是意气风发霸气外露得紧，依旧是余连所见过的最适合cos黄金马桶人的天选cosplayer。可现在想想，似乎是更适合cos第一战帅嘛。
“他是一个进步的龙王。他渴求改变，正因为如此，他才可以成为了我们的一员吧。”破法者道。
“进步吗？比起在地球和新亚搞土改的布琳如何？”余连龇牙露出了恶意的笑。
“额，您谋求的未来，在下无法评论。可是，赤王是具备一颗改变的决心的。他是巨像武器的推进者，这足以证明他的意志。”
然后，才有了未来公的意志的降临。
“有许多人邀请我前往天域。有布琳，有诺德多斯大祭长，也有你们，现在多个赤王也没关系，他甚至还排不上号。”余连直视着龙人的灵体。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熟悉破法者的灵体构成，依稀已经能捕捉到对方灵魂本源的躁动。
“这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吧。”他道。
余连哑然失笑：“可是，这难道没有陷阱的可能性吗？有没有这种可能，赤王其实是个忠不可言的龙王。他只是遵循皇帝的意志，卖了一个破绽给我。现在，我才是银河帝国的宿敌。只要我活着一日，他们的统治就会从地基发生崩塌。为了毁灭我，目前的大家都是值得付出的。”
这一次，破法者没有辩解，依旧只是谦虚地微笑着：“可是，即便是没有我们今日的通报，阁下，您也一定会前往天域的。”
余连有了数秒钟的沉默，然后坦然点头：“是的，不管有没有陷阱，这次天域一行都不可避免。或者说，有陷阱才更好。诶嘿，我还觉得兴奋起来了。”
他绽开了狂气毕露的狰狞笑容，甚至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嘴唇。
所以，便有了未来公意志的降临了，是这样了吧？
他伸出了一只手，理所当然道：“拿来吧。”
破法者似乎是在凝望着余连，但视线已经渐渐放空了：“这种跨越星海、绵延万载的神秘，如何在灵能与意志中锚定，如何能永固记忆和力量的城墙，在下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请宽恕我，愚笨的在下别无他法来执行传承，唯有让您直接目睹最本源的构型。”
随着他的低语，一团光影核心渐渐从他的灵体中分离出来。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更加绚烂的光泽如同活物般充满韵律感地脉动着，就像是一枚灵气构成的“种子”。它散发的光晕柔和而舒缓，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神性和魔性，便在这里交汇成了一体。
“放在大多数的故事中，这玩意就像是万恶之源。”余连道。
“鄙人无法否认。”龙人低头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可是，您当是明白的，七环以上的技法，已经不是用自然的手段可以传递的了。此乃‘未来公’意志的直接恩赐，亦是鄙人最后的使命。可是，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取决于您的自由意志……额，鄙人这话像是蹩脚的激将法，但这真的只是带个话而已。”
现在女士看着那一个光团，满是憧憬和渴求。饿了三天的流浪汉看到大饼，也就是这个反应了。
当然了，还是不能排除演的可能性。余连表示自己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摩这帮蛇的人品。
不过，那边已经睡了一觉的七圣鱼再次支起了猫猫头，紫水晶般的眼中闪过了好奇。随后，祂发出了一声只有高位灵能者才能听到的的低鸣。
那当然是意义不明的低鸣，却毫无恶意。
相比起一种妖魔鬼怪般的蛇首，这位可爱而又迷人的虚境圣兽，倒是值得信任得多。
余连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对着那枚脉动的光团，释放出了一股柔和的引力。
事实证明，那光团没有包裹任何复杂的防御机制，它便如同归巢的倦鸟似的，轻盈地飘落下来，稳稳地悬浮在余连的掌心之上。
让余连有些意外的是，入手的瞬间，自己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实在的触感，仿佛是存在实体和质量的。
紧接着，一股纯粹而蓬勃的信息洪流，被神秘的灵能结构稳定着，化作了让人心旷神怡的心灵韵律，透过掌心，进入了余连的意识海中。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之中响彻起了盛大而恢弘的乐章。在那些神奇音符的影响下，自己的精神开始上浮，仿佛抵达了另外一个宇宙的维度似的。灵魂穿越了信息的潮汐之海，正在抵达一个真理的海岸。
这已经不是余连第一次产生如此的体会了，但却是首次产生如此清晰的感触。
当他“睁开”自己眼睛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自己并未置身那茕界的岛屿，而是立于一片无垠的，由看不见星光和符文构成的纯白空间。
他确实是“看不见”的，却偏偏能感受得到。
他觉得自己就仿佛是身处一次朦胧的梦境之中，可是，即便是自己的感官是模糊的，思绪却又是清晰明朗的。
于是，余连也“看”到了那个笼罩在朦胧的光影感官之后的身影。
依旧是自己根本无法看清的容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非人的绝美，宛若梦幻。自己明明看不见她的五官，却就是能感觉到，她脸上正挂着淡然的微笑。
“唷，多日不见，久疏问候了。”余连伸手打了个招呼。

第2069章 最特殊的那一个
余连也觉得自己的招呼很轻浮，但在这种跨越了时间维度和空间法则的崇高存在面前，自己就算是装模作样地开始行大礼，也一定会显得非常轻浮的吧。
这当然已经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了。
在当初的战神祭上，在见证了那头灵性的大乌龟，从水下的萌芽变成星球猎食者的漫长水月之后，余连也通过它的视觉，看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神人。
隔着空间和时间，隔着幻想和真实，他和她，有了一次超越了历史的对话。
好吧，说是“对话”当然是在给自己贴金了。事实上，在战神祭上carry了全场的玉莲，只是在目瞪口呆地接受了对方的精神灌注。
他聆听教诲，生怕自己的一点点不礼貌都会构成亵渎似的。
她依稀应该是给自己说了什么的，但自己却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不过，有些东西，自己毕竟是终身难忘得了。
“灵子风暴”的种子，赋予了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一骑当千的手段。
“空想之龙”的片段，则构筑了自己攻防一体的精神阵列。
那么，这一次，我又将要获得什么呢？
不过，也有可能是付出吧。
宛若神祇的她，超越了时间和空间赋予了我力量，却也可以收回吧？当然也可以顺便再收上一些利息。这样的展开，符合故事一贯地发展。
不过，这倒也是奇了。自己明明看不清楚对方的样貌，为什么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便是自己在梦境中所见过的那个启明者的神人呢？
余连的疑问更像是在自嘲。可实际上，他丝毫就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他的脸上露出了敬佩的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崇敬和感动：“那么，请问您是那位未来公吗？”
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微笑着。芬芳的气息中仿佛包含了宇宙之中所有的答案，但又空洞如同宇宙本身。她似乎什么都在回答自己，又什么都没有回答。
余连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总是觉得，像是蛇蛇会这种格调的乐子人神经病结社组织，要是和这位神人小姐姐绑定了，未免还是有些埋汰了。
这或许是一种没由来的滤镜吧，但余连自己却甘之如饴得很。人这种生物嘛，总还是需要给自己找点梦想的。
“那么，未来公是蛇首们臆想出来的吗？”余连又问道。
这次的提问显得有点不客气，但对面的神人小姐姐依旧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星屑的闪烁，轻轻地点向了余连的眉心。
这一丝光晕本应该是朴实无华的。可余连却总是觉得，那分明是比恒星更加璀璨、比黑洞更加深邃的浩瀚神秘。
虽然像是在梦境中，虽然感官和知觉都像是隔了一层模糊不清的障壁似的，但毕竟已经是半神境界的灵能者，对身体的掌控甚至已经到了细胞级。
余连当然有很多种方法，回避那根缓缓接近自己额头的玉指。可是，他就这么立在了原地，任由那指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一次，他什么触感都没有，一时间居然有点小失望。
只不过，在精神和灵力构建的意识星环之中，那最外层中代表着力量的星海开始闪烁。
这是一个令人熟悉的场面。
不管是通过修行、融合、吸收亦或者顿悟，意识海中点燃的超凡之星，总是在以这种方式点亮的。不过，这一次，他也分明感受到，早已经和星环融为一体的“灵子风暴”和“空想之龙吐息”的星位，也隐约开始了闪烁。就仿佛是共鸣一般。
他正在接受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传承，他正在获得力量。
然而，如此这般令所有的灵能者都血脉贲张的奥秘，却仅仅只是他获得的边角料罢了。
星海中第八环中，一个隐藏在黑暗的苍穹之下的星点，正变得一点点明朗了起来。
同一时刻，庞大的信息流以灵性因子等方式，涌入了自己的精神。那种感觉并不像是知识或记忆的灌输，更像是一枚更本真的概念融合到了灵能者的力量一部分。
这当然也不是初次体验。余连每次获得新能力时都能有这样体会。
这是一种美好的体会，仿佛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洗礼和升华。
不过，如此盛大而深厚的融合，却的确是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次了吧。
无数关于灵魂结构、意志投影、灵能塑形的玄奥信息明明第一次涌现在记忆中的，但又仿佛本能般的，已经和自身浑然一体，再也难以分割了。
“这样的融合，很难谈得上是教诲或传承。若是用于洗脑，岂不是无往不利？”他忍不住道。
哎呀呀，这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真的个不解风情的人啊！余连看着朦胧中的神人，一时间很有负罪感。
万幸的是，这位无名的女神并未显露出丝毫愠怒。她只是依旧温润澄澈地静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亘古的母神像，包容着整个宇宙。
不过，余连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她在用慈母一般的温柔告诉自己，若她想要收拾自己，根本用不上洗脑这么麻烦的手段。
她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余连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用猴子之心去衡量三体人的恶意。
他很尴尬地把注意力转到了向内，悉心地探寻着自身力量的本源。
这便是所谓的“灵性英魂”的力量了吧。
那个称号为“破法者”的法符尔龙人，便能够以灵体的状态长时间存在，且总是能在不同的身体内完成转生。
“所以，这样便成就了所谓的不朽吗？”余连如此询问。
他当然还是没有得到回答，但却自己感受到了答案。
“不，这可不是不朽。而是一种牢笼。破法者的觉醒不在于您的传承，而是一次惨剧中唯一的幸运。他选择拥抱命运，您只是给了一个精神上的锚点，是这样的吗？。”
神人当然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这就足够了。
这当然足够了。余连很担心对方不回答却忽然像刚才那条大胖头鱼似的忽然竖起一块字牌，那样的场面实在是太过于灵性，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很难接受的。
那么，伊莱瑟尔皇帝现在也是这样的状态了吗？他也和破法者一样，掌握着同样类型的“灵性英魂”，目前正处于灵体状态。
余连的思考，在这时候陷入了停止。
涌入自己灵魂的信息潮汐，再次变得壮观了起来。
是的，相比起肤浅的技能升级亦或者粗暴的新招数解锁，这一段没有任何力量传承的信息或许才是主题。
这是一大串迷乱混沌，却又客观存在的信息碎片，如同骤然闪过了天际的惊鸿似的，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认知。
他再次“看”到了新的事物，那是一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冠冕的虚影。没有太多珠光宝气的装饰和巧夺天工的雕琢，只是一顶看上去仿佛是用坚固的精钢打造的环形头冠。
唯一不凡之处，便是流淌在冠冕上的金属光泽在冠冕上，仿佛萦绕汇集而成了无尽璀璨的斑驳星光。
那是星辰钢吗？号称全宇宙最硬的零元素。
不过，就算真的是完全是用星辰钢打造的头冠，也不过就是一件更加昂贵的装饰品罢了。
可是，余连却知道它的来历。
这是虚空皇冠！晨曦皇家真正的至宝，银河帝国至高统治者的冠冕，半个宇宙的支配者的象征。
他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为什么旭虚空皇冠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她想要让我看到的，还是凭空就这么出现的？
他将疑惑的视线投向了那疑似启明者的女神，可这个时候，无数庄严的碎片信息涌了上来。那直接发生在精神灵领域的片段，直接化作了视觉中的宏伟画卷。
于是，余连便分明地看到，历代的银河帝国皇帝们，在诸王和群星的见证之下，戴上了那仿佛锻造了星辰的冠冕。
从母星时代彻底击败古美亚人的“统一帝”费斯科，引导蒂芮罗人走向宇宙探索之路的“开拓者”戴尔威，到灭亡法符尔龙人奠定半个宇宙霸业的“铸星者”泰巴尔。
随后，便是“近代”那些更熟悉的大帝们：共同历之前的最后一位大帝，同联盟合作绞杀了艾罗人梦想的“剑帝”雷斯纳特。远征掠夺者兵败身死而徒留历史笑柄的“老朋友”博罗皇帝。当然了，也还有更让人余连“熟悉”的“不死之龙”伊雯雅。
……以及，当今这位头戴皇冠统治帝国两个世纪的伊莱瑟尔大帝。
上百位银河帝国的统治者登基加冕的仪式，仅仅只是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便在自己的眼前闪过。可是，他却看清楚了他们每一个人样貌。
帝王们的身影在冠冕之下重叠，历史和传奇开始融合，正在汇聚成永恒的神圣。
可是，帝国真的会有神圣的吗？
或者说，只有永恒，才有神圣？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在那条漫长的虚拟时间线上，自己可是真的当过银河帝国的共治皇帝的，自己理应没少接触过这件宝具。
可是，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这件事实在是细思极恐啊！余连依稀捕捉到了一些很令人浮想联翩的念头。而在这个恍然之间，一个荒谬的想法顿时涌上了心头。
可是，这过于发散的思维触角才刚刚开始衍生，就像是遇到了禁忌的滚烫似的，像是感受到了致命危险似的，凭着本能收缩了回去。
余连感受到了一丝太阳穴的刺痛，就像是刚刚和诺德多斯大祭长那样的高手才在精神领域中大战了八百回合似的。
于是，方才产生的荒谬念头，便只剩下了一丝记模糊不清的记忆边角料了。
可是，毕竟还能构成线索，毕竟没有完全从思维中抹去，这就足够了。
余连觉得很满意，他依旧是个很擅长调整心态的人。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了跨越时空给予自己指引的启明者女神。这个时候，她的模样以及模糊在光雾之中。可自己却又分明地觉得，她的存在又鲜活了许多。
“您的敌人，莫不是虚空皇冠本身？”
没有回答。
“那个存在，才是万恶之源？”
还是没有回答。
“您需要我去毁灭虚空皇冠？”
依旧没有回答。
“我要怎么做？”
当然，仍然是长久的沉默，余连却觉得，这已然并不重要了。他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给予自己鼓舞和认可。
大胆去做，随便去做。她依稀是这么说的。
“那么，为什么是我呢？”
在这个时候，他再次有了一丝狂野的想象。
“诶嘿嘿嘿嘿，是不是像我这样乌七八糟的时间穿梭者，本身就是时间的悖论。永恒的概念在我这里，并不存在？啊哈哈哈，这么想是不是一点自我意识过剩啊！可是，所谓的天选之子，难道不就只能是这样的展开了吗？”余连抬头挺胸傲然叉腰甚至还仰天大笑了三声，一直到他看到了光幕之后，那位神人小姐姐的眼睛。
她的眼睛愉悦地弯了下来，笑得像是两片皎洁的月牙似的。她的神态，从未如此时这般的真切动人。
她当然绝不是在嘲笑自己，但余连却莫名地感受到尴尬，不由得咳嗽了一声。于是，之前一切思维风暴都戛然而止。
可是，她还在微笑着，甚至依稀笑出了声。
虽然余连依旧什么都没有听到，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不好意思我普信了。我会检讨的。”
“不，你应该有这样的信心。在现世的宇宙中，你是最特殊的一个。”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余连的胸腔中悸动着。他凝视那模糊的面容和清晰的眼眸，试图穿透那层光晕。他知道自己现在显得很不礼貌，但却无法控制急切的探寻欲望。
余连早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心中的某些疑问，在任何人哪里都得不到解答。而唯一能得到一些信号的，或许便只有对方了。
“我到底是谁呢？我的三段人生，到底那一段是真实的？”余连凝视着对方。
“不……如果把我在幻境中感受到那些算进来，到底是有几段人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到了这时候，我已经不确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了。”
这一次，他终于从那团几乎无法穿透的光幕之后，看到了神圣的悸动。
在仿佛万千星光的流转之间，一个纯净而温暖的声音，如同初雪融化的清泉般，缓缓流入了他的意识海深处。
“锚点无处不在。若是强求，只会虚妄。”
“万千可能皆为真实，但唯有此刻做出选择这一个，才拥有定义一切的重量。”
“你立足之所，你唇齿呼吸，你血肉之躯，你纷乱的思绪，你肚子里刚刚吃完没消化的手抓羊肉，就是构筑真实的基石！去铸造真实之剑，却斩断虚妄的永恒！”
不，那或者根本就不是声音，而是某些更直接的概念。
“要唯物，我的朋友！万灵皆实，万物皆虚，兜兜转转到最后，终究还是要唯物的。”
您要不还是举个字牌吧？余连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捂脸的冲动。

第2070章 小灰：我很好奇，可以切片吗
话说回来，我刚才是被教育了吧？
这实在是太没有精神了啊！
这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多元宇宙级别的丢人啊！
要是让菲菲知道了，一定会嘲笑到进棺材那一天……呃，菲菲是个好妹子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嘲笑我的，最多是在未来家庭生活中借这个由头讨点上风罢了。
可要是被小灰看到了，怕不是就要被公开处刑了吧？
话又说回来了，小灰真的在这里吗？她那么神通广大，但应该不至于连这点事都看得出来吧。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犹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旋即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
好在，对面的女士虽然在微笑着，但依旧是充满了慈悲和包容，成功让自己感受到了明显的宽慰、
于是，困扰了自己相当长时间的一丝困扰，也就被这荒谬的超现实主义的吐槽欲，给顿时搅得七零八落。他回应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后躬身行礼：“谨受教。”
到了这个时候，某种坚实的东西，又重新悄然落回了心底。
他再次感受到了精神和灵魂的凝练，便再次觉得自己强得可怕了。
不就是皇帝吗？我照样可以打，往死里殴打！
“破法者告诉我，皇帝受到了重创，目前也只剩下了一缕正在飘荡的英魂。或许就和我们现在的姿态类似。”余连道。
对方笑而不语。
“他还告诉我，这是未来公给他的传言。”余连仰望着对方，自己也不由得浮起嘴角露出了微笑：“好吧，我明白，这么琐碎的问题，您其实是没必要回答的。”
身份、种族、样貌和存在依旧不明的神人，只是在光幕之后向余连挥了挥手。
她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稀薄，那纯美的微笑也渐渐融化在星光之中。
自始至终，她的都没有给出任何要求，只是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自己。于是，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对方到底是不是所谓的“未来公”，余连也难以给出任何结论。
不过，这好像也不重要了。和这位神女从头向自己教诲似的，这些都不重要。
余连没有做出闭眼睁眼的动作，只是目睹着她的离去。紧接着，那个茕界小世界的景致便直接涌入了自己的视野中。
他看了看掌心，之前那枚充满了致命诱惑，在大多数的故事中应该会构成万恶之源的光团，自然是早就没有了影踪。
它早已经融入了自己的意识海，化作了新的力量。
灵子风暴化作了微风，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自己的细胞，但只要自己想，它们就能随时构成灵火的浩劫。空想之龙则依然在血脉中欢畅地蛰伏着，构建着更稳固的精神方向。
它们都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安静，却也更加强大。
而更重要的是，余连知道已经多了护卫，自己也似乎是终于触碰到了那终极谜题的边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到底杀了谁，谁又杀死了我。我的精神又是从哪里凝成的。
破法者和现在女士屏息凝神，他们能感觉到，眼前的余连，似乎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过，当余连给了他们一个微笑之后，却似乎又还是之前的那个他。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还是“破法者”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否已经面见主上的真容了？祂可有法旨颁下？”
说起来，这位担任“未来公”的代表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但两人却应该是没有见过面的。一想到这里，余连就不由得对这位法符尔龙人表达了相当程度的同情。
“祂当然只有引导和教诲。”出于基本的礼貌，余连也决定称呼其为“祂”了，这当然是为了让这个可怜的龙人感受到基本你的尊重。
“祂总是会把我们导向真理。”法符尔龙人满脸感动。
所谓的“真理”就是恐怖分子一般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组织？余连觉得这对那位神女姐姐有些不敬便还是忍住没说了
余连看着那个虔诚的灵体，随即笑道：“破法者先生，帝国毁灭了法符尔龙人。那么，作为最后的龙人，您正在仇恨着虚空皇冠吗？”
他的眼中闪烁了一丝恍惚和缅怀，但终究还是化作了苦涩的摇头：“灵魂脱离了身体还是不是以前的自己，这实在是难以辨说。将军，现在的我，也很难再以法符尔龙人的末裔自居了。等到在下进入‘造化灵椁’中，换了一具新身体之后，却早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了。”
这个第一次听说的宝具，就是在给破法者提供新身体的力量之源了吧。
好吧，如果挚爱亲朋能欧冠着手对其展开研究，搞不好就量产化了。
“真是抱歉，我毁掉了你两个身体。”余连的视线在那个已经被自己拍成纸片人的“尸骸”上扫过。
他早就已经看出来了，那个身体虽然可以行动，但分明就是一个毫无灵魂的躯壳罢了。至于这堆被轰杀成平面的碎片，也不过就是一团分解的碳水化合物罢了。
“您实在是太客气了。可是，对吾辈这样的怪物而言，身体的毁灭只是另外一段经历的开端。鄙人的这两个身体，一个是为了配合过去小姐做事的。现在，也是时候要换一个面貌。”他望着余连，目光依旧明亮，甚至还多出了相当诚挚的谢意：“至于另外一个，则是为了证明一些构想。呜呜呜，鄙人还要感谢您帮助我完成实验呢。”
“哦？实验？”
“是的，如果存在多个身体同时启动，我若是遇袭的时候让灵体瞬间转移，是否会造成损害。鄙人非常感受到了几度的痛苦，灵魂也受到了撕扯，若不好生修行，说不定实力反而会消退。可事实已经证明，这等构想有实现的可能性，吾辈就是无怨无悔的。”
余连嘶了一口熵。他觉得，这些蛇精病虽然又癫又三观不正，但在这种禁忌边界的探索上，还真的挺有牺牲精神的。
或许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很有自毁倾向吧。
若非如此，也就不会聚集这多蛇精病的操作了。
“你刚才直接挣脱了我的‘引力’束缚，也是刚才的手法产生的具现之一了嘛”
“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把戏。鄙人得到了未来公的教诲和指点，能够竭尽全力保证灵魂的统一性，让我记住自己的过往和人格，便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可是，法符尔龙人一族确实已经灭亡了。宇宙中总有创造了辉煌文明的种族灭亡，我们从不是特殊的那个。”
破法者沉重地叹了口气，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狂热出来：“可是，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我们一族，而是您所说出的真理。”
真理？我啥时候犀利到可以口述真理了？我这么厉害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余连觉得这家伙有点吹捧自己过度了。要不是自己目前已经把耻度修炼到了另外一个层次，现在说不定就得捂脸了。
“宇宙确实停滞了。”他说。
嗯，这话耳熟，很有真理的范儿。那么，他到底是谁说的呢？真想认识一下这样一听就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还这么聪明的哲人啊！
“灭亡了那么多种族的宇宙却一直是停滞的，这难道不是一个悲剧吗？虚空皇冠支配的银河帝国，是一个无比强大却又早已固化的系统。它赋予坚不可摧的秩序，却也在不断吞噬可能性与未来。将军，银河帝国是宇宙种族和文明的牢笼。”
“那么，联盟呢？”余连道。
“也是一样的，联盟同样也是如此。”现在女士沉声道，声音中依稀仿佛带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以第三房的视角进行探讨，又像是在控诉似的：“两大人类文明早早进入了宇宙，占据了最繁荣的航道和最富庶的星域，构成了不可动摇的霸权，一方面在争霸一方面却也会携起手来，毫不犹豫地铲除所有的挑战者。这又怎么不是牢笼了呢？”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道理。必须要承认的是，如果上辈子的余连真的感受到了现在的动态，要做的恐怕便是事实的毁灭帝国了吧。
余连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合着让这个宇宙停滞的不是万恶的统治者，而是人类这个毒瘤啊！
“牢笼被打破之后，解放出来的不一定全是希望和进步，一定会有长时间的动荡。可是，解放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女士感慨了一声。
“你们这些家伙也在谈解放？”余连啧啧称奇，打量他们的表情就像是在观察视觉奇观似的：“和你们打的交道太多，你们这帮家伙的画风也确实是愈加雄奇了啊！区区的蛇，也是想要解放全宇宙的文明和历史吗？”
“现在女士”挂着满脸的局促用力摇头，眉眼中依稀透着一股受宠若惊的羞惭，只是垂头道：“不不不，这说的可不是我，而是您啊！”
这家伙还真理直气壮。
“另外，之前的话也不是我说的，是娅妮。”
“……包括刚才的那个牢笼也是？”
“尤其是刚才那个牢笼，她对此还挺骄傲的。”
果然，这世上最厉害的**派，便一定是读懂了原的**派了。
“我现在是知道，您是怎么从她手里逃出来，回归组织的了。”
现在女士耸了耸肩：“可是，我们当不成解放者的。我们只是观察者和见证者，但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本质上就是一群三观颠倒的愉悦犯组织吧。”
见余连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她只好又干口道：“好吧好吧，我们也不是什么愉悦犯组织，或许一开始是。可现在，也早就是抱团取暖的地下结社，搞些非法的研究和禁忌探索，整合一下见不得光的佣兵、海盗和邪教之类的团伙，为全宇宙的大人物们当个黑手套了。”
哟嚯，这家伙居然承认了啊！
“格调一下子降了很多。”
“一个有如此漫长历史的组织，就不能再奢求格调啦。”
现在女士莞尔一笑，就当没看见破法者不满的目光，耸肩道：“可是，您得承认，只是给一家当黑手套自然是会用来以后就被抛弃。可是，若成了很多家的手套，却又是另外一种活法了。所以我们总是会被毁灭，被绞杀，也总是能活下来的。”
她同样在用明亮的目光盯着余连，带着期盼，带着乞求：“头上的婆婆越多，我们的立场就越安稳啊！”
后者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是不可能给予任何回应。
他环视了一圈茕界之外那些风起云涌的灰雾，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感知到了正在附近行动的虚境生物的总计，但同样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捕捉到了隐蔽的空间之门。
这条次元之门从未消散，只是隐藏在虚境和现世的间隙中，只会听从茕界之主的意志律令而现身。
可现在，余连却分明“看”到了那门的入口，甚至还隐约感知到了那一面出口，感应到了物质世界的气息。
“破法者”仿佛已经明白过了什么，再次双手合十举过了头顶，就仿佛是在膜拜似的：“我以最谦卑和最虔诚的方式祈愿您的最终胜利，并且期待下一次地见面。”
余连挥了挥手，走向了门的方向。
“另外，组织已经研究决定了，我的下一个身体是年轻的女子。不过到时候您一定会认出来的。”
余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以他现在的力量，到底还有没有这种生理功能，也是很值得商榷的。
他决定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会近距离地观察和参与全宇宙的原色运动的，到时候便再听您的教诲了。”
我们最好再也不见了。余连头也没有回地没入了空间通道中，再次返回了现世的物质宇宙。这一次，连穿越虚境和现实之间自然那产生的那种微妙眩晕感，都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升级过灵魂的余连，强得可怕的余连，已经是半神还掌握了“神魂”威能的余连，现在穿越两界就像是跨越自家的院墙，他超喜欢这种感觉的了。
着陆点依然还是在静默号的观星台中央。
余连瞟了一眼穹顶之外的远处，便清晰地“看”到了还在一边爆炸一边解体的帝国霞关要塞。
他的注意力刚刚投过去，赫然便“听”到了无数的惨叫和哭嚎。绝望的情绪就像是雪崩般涌到了自己的面前，却根本动摇不了自己的心神。
如此略微一推测，自己在虚境中虽然做了不少事，和那位莫名的女神小姐也谈笑风生了许久，现实中却只是过去了十分钟不到。
“你好像不一样了。”余连听到了小灰的声音。
他抬起头，自然是看到了机器人小姐漂浮在自己面前的漂亮脸蛋，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性质：“现在，余连小弟，我可以切一点你的片吗？我很好奇！”
余连点头回应：“哦，想切就切吧。我其实也很好奇。”

第2071章 两极的交锋
这次换成小灰不说话了。她上下打量着余连，确定对方应该不是在忽悠自己，眼中顿时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真是悲伤唷。你和我见过所有掌握了灵能的碳基猴子一样，一旦进入八环就真的开始对着黑洞的引力浪啦！你们认为这是一种不朽的潇洒和霸气，我却以为这是一种自毁倾向哦，你可得支棱一下啊！”
余连看着情真意切的小灰，非常感动地抹了抹眼泪：“明白了，感谢您的关心。那就还是算了吧。”
“诶……怎么可以这样？”机器人小姐哀求道：“还是别算了吧。放心，就取一点点表皮角质层，不会疼的。乖嘛，绝对不会疼的。我只要轻轻地一下就进来了，你只要放松就不会疼的。”
“当我不知道你在调戏谁吗？你啊，什么地方说反了吧？要放松也得是的吧？”
“如果你真有需要的话，姐姐可以模拟出这种功能的哦，面目含春吐气如兰血脉贲张也是可以模拟出来的。你想要吗？余连小弟，你敢要吗？”
“呵呵呵，要不你在模拟一下生孩子？”
“孩子震出来了，你又会说是纳米机械模拟出来的提起裤子不认，我不就成弃妇了吗？”
两人就这样互相交换了一个鄙视的目光外加一个笔直的中指之后，在余连的注视中，小灰开始工作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像是得到了新乐高的熊孩子。不过，作为一个高等级的文明引导型机器人，要是再变出些手术刀什么的道具就不怎么显得先进了。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余连的手指上碰了一下。
后者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触感，只是看到纳米机械已经捏着一片几乎透明的微小死皮，飘到了一个凭空浮现的小型仪器中。
那玩意当然也是小灰的纳米细胞构成的，外表是一台依稀还在泛着些许幽蓝色光芒的金属试管，感觉更应该出现在那个妖里妖气的女巫或炼金术师的实验室里。
“好反文明的样子。”余连道。
”这当然是为了让您看得直观咯。为了照顾你们碳基猴子的理解能力，人家也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小灰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死皮丢到了那个培养皿中。
余连看到她的的眼神频频闪过了流光异彩，那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高频数据跳动了。
“我得提醒你，我现在还是八环，肉体并没有经过什么强化。方才的奇遇都是作用在灵魂和精神上的。”余连道：“用你的话说，是信息上的。”
“对咯，只有这么解释才总算是文明一点了。”她叉腰笑吟吟道：“不过，信息本就是要依托物质的。”
“我以为到了某个阶段，信息只需要依托能量就可以存在了。”
“这是量子意义上的理论值罢了。如果真的存在一个绝对完美的模型，信息还是不可摧毁的呢。若当真如此，你可以接受吗？”
余连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现在觉得，以自己的知识储备，似乎不太能琢磨这种高深的科学问题……或者说是哲学和玄学问题。科学到了深处，这世上便确实只剩下了哲学和玄学了。
“多谢指点了。灰老师，我忽然发现啊，像我这样的人啊，如果要在随后的战斗中取得胜利，就得增加知识储备了。”
如果有朝一日要准备就位真理之侧，说不定就得凭真本事磨个院士级的知识水平出来了，这件事听起来就很难。可至少这是一个很明确的努力方向，倒也是可以细细寻思一下的。
“很荣幸指点了你。”小灰正眯着眼睛盯着那个不透明的银试管，随口回答：“你一直是一个很擅长学习的好孩子，所以姐姐才认真把你和其余的碳基猴子分开的。”
“不是因为别的缘分吗？”余连问道。
小灰第一次把视线从试管上挪开，放到了余连的脸上，抄着手等待后者的下文。
“我在虚境中，得到另外的指点。”
“哦？”机器人小姐紧紧地攥着胸口，满脸苍白摇摇欲坠，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样子，就仿佛是一个刚抓到了老公出轨现场的小女人。
“这是什么play？”
“我以为这样会让你开心嘛。”
余连咳嗽了一声：“还是说正事吧。我在虚空之中，依稀遇到了女神。”
见机器人小姐的脸上露出了打量愚昧的邪教徒般的鄙夷表情，他便又道：“当然，说不定启明者的思念体呢。”
他迅速把自己所感知的一切都和盘托出。相比起上次战神祭时的那已经模糊的记忆，这次自己的认知便清晰明朗了很多，甚至还能记得光幕掩藏下那双月牙般双眸下，透出生动而鲜活的神态。
“原来如此，你的灵魂和精神是这么升级的啊！懂了，灌顶！”小灰恍然大悟。
你一个机器人可以用这么反科学的台词吗？
“我呢，我和环世之蛇真的不熟。他们都是盲动的虚无主义者，今日间歇性踌躇满志，明天搞不好就又堕落成恐怖分子了。至于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她摆了摆手，脸上依稀闪过了一丝停滞和茫然。
茫然？余连表示自己还真的是第一次从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的动态。
当然了，毕竟是机器人，或许更适合被解释称系统过载之类的？
这样的失态仅仅只是在小灰的脸上停顿了半帧都不到。
她摇了摇头到：“所以啦，‘未来公’只不过蛇组织赋予的一个代号，说不定压根就不存在呢。至于‘启明者’的说法更宽泛了。你对上一代文明时代一无所知，又如何归类呢。”
“那么，上一代文明……”
“这是禁止事项。”她把手指按在了嘴唇上。
我就知道。
“总之啊，余连小弟，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超纲了。”
“明白了。真是没用的机器人。”
“激将法！可我偏偏不会上当！”她指着余连勃然大怒：“根据你皮肉上捕捉到的残留信息熵和维度褶皱进行了分析之后，我可以确认：那个与你进行激烈交互的玩意，就是一个高维信息聚合体！”
余连点头，又忍不住道：“你不用把激烈交互念得那么咬牙切齿阴阳怪气的。”
小灰就当没听见：“不过，其存在基准点……并不锚定于我们当前所在的这条时间流。”
这并没有出于余连的意料。他本就有类似的猜想。可是，在得到了小灰的承认之后，自己却依旧觉得有些恍惚。
“可是，你却能认得出我。”
“人家是机器人，只认同信息！而信息无处不在，最容易量子化啦。”
无处不在的可不是信息，分明是量子嘛。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可是，这是认知。我的核心逻辑是基于当前宇宙常数和线性时间流所构建的。对这种存在于时间之外的活动轨迹，亦或者不在本时间线的现象，就只能观测了。”
“不在于本时间线……”余连皱起了眉。这个答案似乎解释了那位神女身上缥缈的超脱感，但却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懂了。”余连道。
“你又懂了？”
“顶天了就是量子叠加态呗，这种解释我也是可以说得出口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你与其说指望一个机器人帮你理清楚高维时空带来的量子悖论，不如先问问你是谁吧。”
“明白了。”
“你又明白了。”
“是啊！真是没用的机器人啊。”余连最终叹了口气，虽然依稀是接受这一点，但言语中却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的是的，我真没用啊。”小灰倒完全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视线再次回到了试管上：“再脱离了你的身体之后，灵能还在保护你的细胞，持续性比以前至少提高了⑨倍。这倒是有趣了。”
“呃，会有什么效果呢？总不能让我的x子的活性也增加九倍吧？”
“是啊，到底有什么用呢？发挥你的想象力寻思到底吧。”
在小灰拉长的声音中，余连不由得再次看向了观星台之外的苍穹。
他的“视线”穿过了依旧在燃烧崩溃的霞关要塞，忽视了帝国士兵们最后的绝望惨叫。他依稀感觉到星系边缘的细微的引力搅动，轻微得就仿佛只是一次错觉似的。
蛇的舰船正在离开这个星系。
考虑到人家态度都这么诚恳了，余连也就忍住了下令往那个方向糊上一发量子电弧的冲动。
他转头看着小灰，再次开口询问：“那么，虚空皇冠又是个啥？”
小灰的注意力依旧还在那个散发着不吉利蓝光和不自然气味的试管上，随口回答道：“哦，那个啊，我也没见过实物便不能肯定。不过，根据你的描述，倒有点像是‘灵魂维度学派’早期的研究成果。”
余连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却毫无成就感：“总觉得您最近禁止事项用得太少了，这些名词就算是给出来了也很概念化，没有现实意义嘛。”
“那就说点有现实意义的吧。”小灰的口吻就像是在闲聊似的：“一个曾经存在过的探索者团体，痴迷于研究现实宇宙与虚境以及其他未知维度之间的缝隙和规律。他们希望能找到一条能稳定利用，甚至超越这些维度的道路。”
“哦，更激进的灵飞学派。”
小灰耸肩不置可否：“灵能的事，我毕竟是不熟的。不过，我对你们碳基猴子的文明程度虽然很不满意，但对你们的想象力还是很赞赏的。帝国皇室是我所知道的，你们这个世代文明中最癫的家族之一，说不定是能开发出我们都想象不到的用途呢。”
“可偏偏主要的用途却被忽略了。是这样吧？”
“啊哈，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试管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铃响，大约便是达成了完整的分析结果吧。
她用两根玉指捏着自己的试管，摇晃了一下，接着又抬眼看了看余连，仿佛在确认这两者是否是同一个存在。
“结构、成分、衰变和枯萎的周期……唔嗯，真是有趣啊！明明是灵能者的细胞，却和人类一样保持着类似的动态。”
余连微微扬了扬眉毛，感激道：“那可是多谢了。”
“你这时候谢我，总觉得分明就是在阴阳怪气嘛。”
“感谢您帮我证明了自己还是个人类。”余连道：“还有呢？”
“你的灵能在细胞上衰减比以前慢了⑨倍，持续保护时间就是以前三十倍以上。”
“还有别的吗？”
“就是这个了。”机器人小姐没好气地抄手看着对方。
“哦，这样啊，真是……”
“如果你再说没有用的机器人，我现在就开个窗把你丢到宇宙里去。这艘船的第一主人是我！”她大声道。
余连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机器人小姐满是怨念的小脸，赶紧道：“我说的是，真是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完美AI女神啊！”
小灰不说话了，只是吊着眼睛斜视着余连，翘起了自己的嘴角，毫不犹豫自己的嘲讽。
“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不知死活的你，要不恢复一下？”她刚这么嗤笑了一声，余连的耳畔中便忽然响起了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可比区区一个小灰要熟悉多了：
“回来了？”菲菲的声音很平淡，自然地就像是给刚下班回家的丈夫打招呼似的。
以她的能力，当然能感觉到空间通道的存在，自然也就能感觉到余连此时的动作了。
“回来了。蛇代表一个女神邀请我去聚会。”
“啊哈，我当然很喜欢听你细细讲讲这个女神。不过，现在看来，怕是蛇要和你谈合作了嘛。这是不是就像鱼儿你说的那样，时来天地皆同力？”
“还远没有到这个地步呢。只是我的存在，扮演了很多人需要的急先锋的那个角色。”余连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小灰，却见机器人小姐已经捏着银试管，像是幽灵一样没入船舱的地板里，便又不见了。
“可局面至少是变好了。如果说塞得失守，地球沦陷是一个谷底，我们现在正在上升嘛。”菲菲的情绪很活泼，还真不像是在安慰自己，更像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了。
“快来舰桥吧。有大新闻。”
“哦？”
“联盟主动向出现在灿川的帝国舰队发起了攻击，双方发生交火。帝国的前哨舰队吃了不少亏……嗯，等等，学姐，你说什么？”菲菲迅速和终端那边的埃莉诺学姐交谈了两句，接着便又切换到了余连这边：“更新说明，帝国在灿川附近的前哨舰队损失惨重，正在往螺旋星云航道的B段溃退。联盟大军正在追击！”
“……”
“你是不是觉得，这只白毛狐狸终于支棱起来了？”
“没错。不过这无非就是见碟下菜罢了，和蛇的行为并无区别。他们拥有了巨像，便有了容错率。他们终于看到了帝国的破绽，但再不下场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你是不是还觉得，这种油光水滑的狐狸果然就只配挂在路灯上吊死？就像是橘猫就应该押上断头台一样。”
“确实。”余连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点头。

第2072章 灿川战役？
当然了，他才刚刚点头完毕，却又发现似乎哪里不对，不由得苦笑道：“所以，这和布琳……和橘猫又有什么关系？”
“帝国官方的公开军报说明，橘猫正在带领舰队返国，现在刚刚离开泰拉星区。可实际上，我们在直布罗陀的情报部门已经发来消息，她的晨曦天使号已经抵达南天门了，正在直布罗陀进行维修补给。”
说到这里，菲菲也带上一丝疑惑：“她可真是着急。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我这边也有最新情报，说是皇帝已经任命她为枢密院掌玺大臣了。”
“是从蛇那里听来的？那可信度就还是可以保证的了。”
菲菲沉吟了一下，又道：“可一直到现在，橘猫还兼着泰拉行军大都督。接替她不管是法瑞尔元帅还是沙扎门王，都需要对手里的工作做一个阶段性了解。”
他们都没有考虑过伊肯罗伽元帅和索雷恩王的可能性。
前者毕竟都一把年纪了，而且还有别的重要工——主要是在被某位大帅十荡十决烧成一团白地的远岸诸国坐镇。
像是巴克维啊盎芒斯啊莱塔林啊恩布啊等等国家，可都是银河帝国的铁杆小弟了，也在这场战争中承受了各种各样的生活不能承受之痛。
现在一个个都筋疲力尽五劳七伤，也确实到了战后重建的地步了。
有一说一，家大业大的银河帝国，在对待自家这些忠心耿耿的小弟方面，可比某个收了狗还要他们自己买狗粮的大漂亮国厚道多了，还是很乐意为这些悲惨的远岸诸国停供大量的低息贷款和粮食物资的。
不过，如何分配资金和物资，如何协调各国的人事关系，另外，如何一边重建一边还要继续征兵，以上种种都绝不是简单事。与其说是一种协调性工作，倒不如说是给失去斗志的远岸诸国委派一个拿着鞭子把他们抽起来的太上皇了。
确实是需要一位德高望重又老成持重的人坐镇了。
考虑到伊肯罗伽元帅在远岸诸国享有的崇高声望，他便是当仁不让的人选了。
至于年轻的索雷恩王，可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没有人会认为他是布伦希尔特那个级别的天才，也不会有人认为，他真的能担负整个共同体被占领地区的军政事务。
能给自己的族叔当好副将，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此一来，能就近接替布伦希尔特职位的，当然便只可能是法瑞尔元帅和沙扎门王二选一了。
不过，就像是菲菲说的那样，不管是谁，都需要对手里的“工作”告一个段落。哪怕写不出句号，至少也得画个分号吧。
“法瑞尔元帅对大公海的寒潭要塞，沙扎门王对居庸关，谁发动了直接攻势，谁就有可能是接替者。”余连沉吟道：“不过，更有可能都会发生。除了我们，地球还剩下的机动力量，就只有波拿巴元帅和杨老师了。”
……其实，纯粹从战舰数量来看，余舰队可真算不得什么“机动力量”，完全就是一群满宇宙乱窜的散兵游勇了。
“参谋部正在评估这种可能性。”菲菲道：“有静默号的终端，至少我们在进行模拟战的时候效率会高得多，达成的结果会更接近真实。”
小伙伴们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但余连却也不由得莞尔“刚刚我们还在说联盟入场呢。这就是经典的好消息和坏消息总是会一起来吗？”
“还不一定就是坏消息呢。”菲菲道：“我知道你正沉浸在神秘学的玄妙大道中，但舰桥这里确实更需要你的指点。”
其实舰桥这边没那么需要自己。大家早就已经制订好了下一步的行军计划，甚至还有偶遇敌人时应该采取的措施和应对战术。只要不是对面忽然冒出来一两百艘敌舰，以小伙伴们的能力和主观能动性，就算是余连不出手，也照样是可以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
不过，毕竟在远方发生了不少大事，哪怕是出于基本的社会人的情商和政治道德，大家也还是需要余连这位司令官出现在舰桥的。
当他出现在静默号舰桥的时候，正在旗下三层的操作台上的专业士官们依旧还在低声交谈，忙碌不停。
这样显得很专业，余连表示自己很满意。
他走向了自己的司令官室，朝正向自己敬礼的尼摩舰长和邓正清等人回礼，当然，也是在对浮起的荧幕上的埃莉诺学姐和维恩等人行礼。
菲菲站在指挥座边，给司令官阁下摆上了茶盘和点心，各方面都是一位堪称完美的副（贤）官（妻）小（良）姐（母）。
“详细情况。”余连言简意赅，
埃莉诺&#183;波拿巴报告道：“新神州方面，杨舰队前哨侦查部门可以确定，帝国方面正在把驻留在新顺天和塞得方面的所有武库舰和守卫舰队，向居庸关方面集中。”
“哦，这也是废物利用了吧。”余连嗤笑了一声。
在塞得战役结束之后，这两种战舰基本就可以宣告淘汰了，就连不少二线国家也都取消了它们的建造计划。
不过，武库舰和守卫舰或许已经不适合机动战场，但在要塞攻坚中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而狭小的山海航道毫无机动转圜的余地，就适合这种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打法，或许也存在这些战舰最后的用武之地吧。
“这是帝国准备对新神州发起主动攻势的信号。”余连道。
邓正清拿出了情报部门从帝国内网上整理出来的最新简报：“也有一定的政治战的因素。帝国大元帅府已经做出判定，新神州内部存在通往黎明星域的星门。”
他们早半年前就开始怀疑了。现在才终于得出结论，也算是严谨吧。余连想。
“相比起在广袤的黎明星域中大海捞针般的寻找，还不如打穿山海航道，从新神州那边去寻找。”维恩道：“如果我是帝国鬼子，也会这么考量的。”
好吧，这倒的确是个思路。
“另外，这分明也是在向您施压。”邓正清看着余连，一贯坚定如山峦的他，现在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隐忧：
“远岸方面的帝国集群，无论如何是绝不可能赶回帝国的，但却有可能在自己的正面战场取得突破。一旦新神州有失，我们……”
说到这里，他闭了口，藏住了自己所有的不祥之语。
“我们哪怕打下了天域，也照样是会变成孤魂野鬼的。”余连直接补充道。
在场当然也就只有他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大实话了。
大家面面相觑。
不过，在影响士气的低气压凝聚起来之前，尼摩舰长却笑道：“诸位，这是何等的荣誉。帝国鬼子为了从侧面干扰我们，都要被迫发动一场并不聪明的攻势了。这难道不可以证明，帝国已经黔驴技穷了吗？”
巴拉特赢学就是这样了，不管成不成立，但情绪价值就是如此饱满，士气便能始终高昂和炽热。
更重要的是，从逻辑上来说，舰长的赢学还真的是成立的。
“目前击中在山海航道面前的帝国舰队，只不过是杨舰队的两倍而已。”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他确实对杨老师有很强的信心，甚至比自己都高，总觉得帝国鬼子除非是集中五六倍优势兵力，否则是占不到什么上风的。
“就算是枢密院和大元帅府对他们有什么幻想，身在前线的沙扎门王也会明白的。这场战役并不是聪明的选择。如果我是杨长官，一定会将计就计给帝国鬼子一个教训的。”
“那么，应该如何将计就计呢？”菲菲问道。
“不知道，我也不在现场。”余连依旧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他一定是可以做到的。我有这样的信心。”
他的样子仿佛是在说“要求我已经提出来了，怎么落地就是你们的事了”，着重突出的就是一个“垂拱而治”了。
幸好余连现在还不是地球的最高领袖，否则他给前线将领下达命令时，活脱脱就是最恶劣的那种甲方。
相比起帝国在山海航道前的踌躇不定，大公海那边的展开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大公海方面，晴春城自治委员会宣布，和帝国签订为期一年的共同防御合同。而就在刚才，拜昂中将率领的帝国舰队已经从图寒星峡撤了下来，抵达晴春维修。”
众所周知，晴春城是大公海星域最大的自治星系城邦，一直赚的都是各方的过路费和养护费，其掌管太空设施非常庞大和完备，足可以对无畏舰级提供养护维修服务。
“如果大公海区域的城邦为了帝国舰队提供后勤保障，他们对寒王星峡和外环舰队的攻击便会更加猛烈的。”埃莉诺&#183;波拿巴道。
实际上，没有这些补给基地，法瑞尔元帅麾下的集群，就始终保持着对寒王要塞方面的压力。他有兵力和补给的绝对优势。
帝国的大本营早就明确给出过战报，在去年12月的时候，就确定把外环舰队的旗舰——共和号无畏舰打成了重伤。
不幸中的万幸是，战舰重伤毕竟没有沉，人员损失也总算在控制范围内。
可谁能保证，幸运下一次还会如期降临呢？
外环舰队的司令官约瑟夫&#183;波拿巴元帅是长了学姐近三十岁的长兄，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的基本就是父亲的角色。
余连看着荧幕后面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却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动摇的表现。
“波拿巴元帅认为，外环舰队虽然失去了收复南天门的能力，但守住寒王星峡的信心还是有的。既然联盟在灿川方面已经和帝国发生了冲突，联盟的态度会有松动。他们一定是会加大对寒王要塞的援助的，如果实在坚持不住，也可以撤到联盟境内的。”
总之，一切都要取决于联盟方面的态度了。
这可不是个有趣的体验。
而幸运的是，联盟方面似乎是真的做出有利于己方的反应了。
余连一边沉吟着，自己的目光则投向了主屏幕上螺旋十字大星云。
现在，那位于航道中段的灿川星系已经被标注为了红色，这当然便是冲突的标志了。
真是久违了啊！上次在这里发生战斗，还是斩蛇行动的时候了。
在余连的注目下，邓正清上前一步，用比平时稍快却依旧清晰的语气开始了报告：“约标准时三小时四十五分钟前，联盟螺旋星云军区下属的第三和第九快速舰队，以‘例行巡逻’的名义抵达了灿川星系隔壁的螺旋航道G-47星系，还该星系的晶体尘埃带中进行待命。该区域内传感器效能极低。”
他又挥手调出星图细节和双方舰艇的识别信号：“同一时刻，帝国费摩星云方向集群所属的117巡逻舰队也进入了灿川，给出的理由是追踪‘可疑的超空间信号’，‘疑似逃亡的原色叛军组织’。帝国希望灿川方向能配合自己封锁边境。”
瞧瞧这得意洋洋居高临下的口吻。帝国鬼子这是把联盟当自己的卫星国了？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勇气？
什么，是因为装龟龟装了一年多的联盟？是帝国在塞得损兵折将大败亏输却依旧在缩头缩脑的联盟？
那就没问题了。
“可是，以前帝国只是在螺旋十字航道上活动，进入灿川还是第一次了。这已经是对联盟主权的侵犯了吧。”尼摩舰长沉吟道。
“只能算是一半主权。严格意义上，费摩不能算是联盟国土，而是由联盟信用背书的城邦自治领。”邓正清道。
“可是，潜规则一直是觉得，联盟和帝国是以费摩星域为界划定势力范围的。现在，联盟已经退到螺旋星云的中间了。灿川虽然是星系城邦，但谁都知道，那就是联盟的国境外飞地了，也是他们拥有控制重要星系航道的节点。”维恩道。
“确实，灿川城内的大部分产业都属于虹蔷薇基金会，就连斩蛇行动之后的修复和扩建资金，也是星海信用金库提供的。”埃莉诺说到这里，还隐蔽地瞥了余连一眼，依稀是在“呵呵”了一声。
所以又关我的事？你阴阳怪气个甚啊？余连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毕竟是上级，学姐怕不是连掩饰都不会有了。
“其实就是十三家在联盟核心领土之外，给自家弄的大型庄园罢了。十三家在联盟本土还是得装装样子，表现出自己普通公民的样子，可到了海外的城邦里就可以作威作福了。”说这番话的居然是公孙擎。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对军国大事一窍不通，参与军议从来只带了耳朵把自己伪装成个装饰，主动发言便还真的是第一次了。
“我当游击士的时候，去这些卫星城邦出过几次任务的，我对这一块还是比较熟悉的。”
当然了，灿川和大部分的“庄园”还是不同的，毕竟位于非常重要的贸易航道上，总体还是有完整的法律和管理制度的。
“对国家利益的侵犯可以忍耐，可对自家财产的侵害就实在忍不了啦。这便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意思了。”菲菲哈哈一笑，语气中似乎是一点讽刺的意思都没有。

第2073章 什么，卫王打我，真的假的
总之，大约是因为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缘故，灿川的局势一下子就微妙了起来。
……好吧，确实以前帝国巡逻舰队也主动进入过灿川，于是现在便是最不自然的一次了。
埃莉诺道：“根据我们截获的，还有联盟‘主动’分享过来的部分通讯记录显示，是帝国巡洋舰‘大岩蛇’号率先进入了灿川城的警戒范围。”
余连微微蹙眉，总觉得这情况没有这么简单。
“我记得，斩蛇行动之后，灿川扩建了近一半，其中大部分都是防卫方面的。”菲菲道。
“是的，那座商业太空城安装了要塞炮。”埃莉诺道。
总之，冲突在三十秒内迅速升级。首先是灿川城用要塞炮对帝国舰队进行了“驱离”。大岩蛇号巡洋舰瞬间就被蒸发掉了半个船头，挂着满钩子的火焰落荒而逃。
随后，早在C47星系待命了许久的联盟舰队也开始了突袭。他们在星云尘埃中隐藏了许久，忽然加速跃迁进入灿川的时候，对面的帝国舰队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他们一直到被联盟舰队逼到了身前，被凶猛的炮击贴脸，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了反击，同时也开始向身后的友军发出了求援信号。
不过，这也是让事态升温的标志性事件之一了。
小小的一个巡逻舰队收到了劈头盖脸的炮击却没有马上全军覆没，不必说，联盟已经是手（诱）下（敌）留（深）情（入）了。
于是，随后赶到的帝国军，遭遇的自然便是联盟舰队和要塞炮的两面包夹之势了。
埃莉诺&#183;波拿巴顿了一下，随即便报出了一连串冰冷的战损数据：“战斗持续一小时三十七分钟，目前已经确认帝国方面损失了轻巡洋舰一艘，驱逐舰和突击舰三艘，另外还有一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轻母受了重伤。至于联盟方面，仅损失两艘突击舰和四架战机，还有一艘驱逐舰轻伤。”
“好生详细的战报，而且统计得也太快了点。”余连道。
“因为作战的阶段，涅菲星网播报的采访船一直在旁边。他们向全宇宙现场直播了这场战役，而且在对双方的损失做即时统计。”邓正清道。
“连政论节目都讨论上了。”公孙擎嘀咕道。
……很好，这就是联盟传媒界的效率了！不服不行啊！
在余连因为叹为观止而引发的短暂沉默中，埃莉诺随即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非常明显的快意：“帝国残存舰只开始向螺旋星云航道的B段溃退。而联盟的‘光荣之心’号泰坦舰也在战斗结束后，率领一批300艘的机动舰队抵达了灿川，决定要展开追击。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哦哟？居然还想要扩大战果？这般英勇威猛，可实在是不符合涅菲奸商的人设啊！
“这是想要把螺旋航道上的帝国舰队全部驱走？”菲菲代替余连问道。
“不，说是要准备直接攻击埃斯泰基地。”邓正清道。
这一次，就算是余连也不由得一愣，随即啧啧称奇。
所谓的埃斯泰基地，当然就是以枢密院大臣兼大元帅府擎旗大臣，也即是帝国军方（除皇室成员之外）的第一人，埃斯泰老元帅的名字而命名的。
虽然听着很有纪念意义，但就是帝国于834年4月，在螺旋星云和费摩星域边境星系上修建的一个补给基地。
规模不大，设施不全，武备潦草，连驻守人员都甚至没超过一个营，但毕竟还是很有象征意义的。
这当然便意味着，联盟或许已经战略收缩了。他们完全放弃了费摩方面所有的利益，或许也相当于是放弃了螺旋星域航道的完整控制权。
那么，既然已经是如此勇猛了，却不知道是谁的部将？
见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邓正清赶紧回答：“就是30分钟前的新闻采访，是哈兰戈&#183;铎迈希上将在接受NOB采访的时候，亲口说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个荧幕，明显是刚才录屏的新闻片段。
余连接着便看到了一个样貌俊朗气度森严，三十岁上下，光凭长相和气质都足可以去传奇电影里充当天选英雄类主角的青年男子，在镜头上用力地挥动着拳头慷慨激昂道：“我们会在灿川战斗！我们会在螺旋星云战斗！我们会在费摩战斗！我们会让所有的侵犯联盟主权的跳梁小丑，在炼狱中煎熬！联盟的战士们，联盟的公民们，不要问国家为你们做了什么，要问问你们自己，可以为国家，可以为文明的福祉，为宇宙的未来做些什么！前进！不顾一切的前进！”
这位是哈兰戈&#183;铎迈希上将，十三家之一的铎迈希家的核心成员，原联盟第五舰队提督，联盟联合军事统合联席会的成员，还是一位六环的“圣者”。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是统合联盟舰队最终剿灭了虫群天灾，并给予掠夺者舰队重创将他们又赶回银心的联盟军事统帅，也算是当代名将了。
当然了，虽然都是小道消息所称的十三家的成员，要论起和娅妮的亲缘关系，便得赘述到六七代以前去了。而且，铎迈希和贝伦凯斯特两家之间也一直有一些小龃龉。
虽说如此，两家的冲突真的只是停留在斗而不破的阶段，在大多数时候还是精诚合作的。
大约是为了争夺谁才是真正的联盟第一家族吧。
另外，在余连踏上那场最后的冒险旅程的时候，他已经是八环了，并且以元帅军衔退役参加当年的大选，准备和端坐在轮椅上“统治”了联盟二十年的贝大小姐，争夺下一任蔚蓝宫话事人的交椅。
总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联盟门阀精英继承人，未来也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典范。可是比某条娅妮的狗要强上太多太多了。
话说回来，哈兰戈&#183;铎迈希上将也不比克雷尔老兄大几岁嘛，这差距怎么就这么明显呢？
不过，在余连的印象中，铎迈希上将虽然是年少成名，虽然本身的武力值也很顶，却相当稳健狡猾，其实是个滴水不漏的智将类型。
可是，他就摆出了这么热血激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国真的已经宣战了呢。
余连扭头看向了菲菲，而和他心有灵犀的姑娘也只是摇了摇头。
“并没有宣战。蔚蓝宫方面只是表示说，他们会在三个小时后举办记者招待会。”
“很好，这是自第七次银河战争以来，帝国和联盟的首次军事冲突了。规模虽然不大，但政治和军事意义极其重大。可是，到底会带来什么连锁影响，我可不知道。”
舰桥内在不知不觉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余连的命令。
余连注视着星图上那代表联盟胜利进军的光箭头，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自得：“请诸位记住，全宇宙正在等待我们的反应，却并不是反过来的。正因为有了我们进军天域的行动，有了银河帝国的动荡，才有了全宇宙范围内不断发生的积极变化。”
他的情绪很自然地感染了全军。大家都意识到，他们自己才是站在光里的英雄。
“通知全军，保持战备，继续按原计划前进。记住，从现在开始，外界的一切传言，都绝不允许动摇我们的计划！”余连最终下令，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这样，毫发无损的余连舰队便大摇大摆地掠过了已经全部解体的霞关基地，在帝国士兵们失去了焦距的绝望目送中，进入翼霞星峡。
而在4月到来之前，余连舰队便已经提前穿过了星峡。他们的行军速度确实出乎了帝国军的预料，而一直在自己身后紧追不舍的夕阳天使号，甚至已经被甩出将近一个星期的航程了。
在这段时间，余连当然也陆续收到了各方传来的战报。
总之，也就是像大家所猜测的那样，帝国军同时对大公海和新神州方向发动了主动进攻。这或许也是远岸防线失守之后，帝国军又一次执行的成规模进攻了。
而南天门那边，可以确定晨曦天使号已经离开了，但去向却不明了。
菲菲觉得，以橘猫那种好出风头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去接管大公海寒王战役的指挥权，但可能性应该不大。
“她马上是枢密院首席了，应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帝国。”
至于灿川方面的联盟大军，确实正在浩浩荡荡地朝着埃斯泰要塞前进，摆出了一副准备开战的样子。大约是因为他们的动作确实是太浩荡了，一路上所有的帝国军队都被吓了一跳，便都只好朝着费摩的方向撤退。
许多年了，帝国撤退的动作很少表现出如此的果断，顿时就很有落荒而逃的既视感了。
至于埃斯泰基地那边，用膝盖想都是守不住的。除非坐镇费摩的元帅阁下，真的动用自己旗下的主力舰队大举进入螺旋星云，和联盟来上一场上规模的主力战略决战。
反正就是一个小小的哨站罢了，放弃就放弃吧。余连现在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可是，问题便又来了，既然已经有了武装冲突，离开大开杀戒又还差得了多久呢？
当然了，这里便还是那句话了。现在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绝对动摇不了余连的道心了。除了以征服者的姿态一路浩浩荡荡地杀入天域，他什么都不想。
4月5日，余连舰队穿过了霞翼星峡航道，又轻而易举地打垮了一支由几家诸侯联合组成的舰队，穿过了帝国人俗称的“中环”区域。
如果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最多只要一个星期，银河帝国人口最稠密，经济最繁荣，拥有微风船厂、天火铸星厂、铁剑兵工厂、皇家光子实验室以及誊录书库所在的盛园星区，也即将进入自己的猎杀范围了。
银河帝国在进入宇宙开拓的时代的第二个世纪，就探索到了这片稳定而肥沃的青壮年星系群，自然也被视为蒂芮罗人的天选之土——据说在很久以前，这片星区是有文明种族的，还至少进入了早期青铜级的城邦王国时代，但却被蒂芮罗人毫不犹豫地灭族了。不过，这只是小道消息，虽然很符合蒂芮罗人的一贯操性，但没什么实际证据。
重要的是，眼前的盛园，就是帝国经营了近三千年的核心领土了。
同一时刻，从帝国军内网上，余连再次得知夏莉的消息。帝国军在银图星系降落的一个旅中了虫群伏击几乎全军覆没，被跳虫撕裂的坦克化作了城市街道上的钢铁墓碑。可夏莉自己，却又双叒失踪在万帆星系的茫茫星海中。
余连知道，那姑娘正在按照约定，向着天域前进。
而这个时候，情报部门也带来了他最关心的消息——关于前方过来堵截的帝国舰队的消息。
“总之，又有一批帝国舰队抵达了盛园的首府，舰队数量在250到300之间，噗呲……”余连明知道这样很不礼貌甚至过于轻佻不似人君，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虽然他手下只有30多艘船，但他仍然觉得可乐得紧。
堂堂的银河帝国，全宇宙最强大的军事帝国，居然也有如此捉襟见肘的时候，这是何等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啊！
当然了，被余连甩在外面的各路帝国战舰零零散散地怕是快有两千艘了，大家当然都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不重要。
事实上，己方和天域之间的阻隔，真的只有这么点兵力了。
其实还有一个宸宵堡，这才是银河帝国本土最大的要塞，规模不在万王关之下。可这玩意毕竟不会动，以余舰队现在的机动性，无论如何都是可以绕过去的。
邓正清便代表情报部和参谋部，开始了更详细的报告：“虽然总兵力不超过300艘，但确定有12艘战列巡洋舰以及6艘大型航母。”
大舰队在星空中航行的时候，其战舰总数总是不好估算，但其主力舰的质量常数和轮廓造影过于明显，想要忽略都难。
不是每艘巨舰都能像静默号这样把自己存在感降成驱逐舰级的。
“司令官是谁？”菲菲再次代替司令官发出了疑问。
“是卫伦特王。”
什么？卫王打我？真的假的？
堂堂的银河帝国，在兵力捉襟见肘的同时，也都蜀中无大将了吗？
余连顿时又想“噗呲”上这么一声了，但考虑到这样就不是轻佻而是轻敌了，这样不符合自己当代第一名将的设定，便总算是忍住了。
他强迫依旧保持着毫无动摇的扑克脸，进入了沉思状态。
余连并不认为那位前“赤王”，那位前“蛇首”，真的有把自己拦在帝都之外死战的决心和魄力，那他的真实意图就很值得商榷了。
按照蛇的说法，成为了政治派系领袖的人，是不适合继续担任蛇首的，便自然应该退出组织了。那问题就来了，他所谓的“派系”是什么？代表哪方利益？有什么诉求和理念？
另外，卫王依旧保持着和蛇的亲密合作关系。伊莱瑟尔皇帝受到重创的消息，便是他传出来的。
他此次居然亲自带兵出马来拦我，却是为何呢？
如果只是划水，也未免肤浅了一点。

第2074章 等一等宿敌
在余大帅捏着自己的老刀进入思考状态的时候，自己那些主观能动性和能力都不缺的战友们，则在面面相觑短暂疑惑之后，迅速便无缝切换到了军议状态。
“他不是文官吗？”
“所有的选帝王都有军职。帝国贵族的文武界限本也没这么明确。”
“出将入相嘛……呵，不觉得太古典了吗？”
“帝国人深信，优秀的军人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官僚，这些事务都是互通的。”
“好吧，虽然听着有点反文明，但总要比律师和记者出身要靠谱一些的。”
客观地说，大家都承认，卫伦特王当然也是一位极有能力的龙王。
在战争期间，他一直在统合帝国的军工生产统筹和军队动员。虽然拜某位战无不胜的魔龙所赐，帝国在前线一直是损兵折将，但军队和战舰却从未少过，也始终保持着对地球的绝对压力，直到后者终究没能承受住这个压力。
……当然，以上的工作其实是卫王和瓦尔波里斯宰相一起完成的，但哪怕只是担任副手，也确实有相国之能。
再考虑到这位还是顶级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就更是堪称超世之杰了。
如果忽略那位过于耀眼的女王，这位或许才是现任龙王中最优秀的一个。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缺乏蒂芮罗人战狂们最看重的军功。
“只不过，却未听说他有名将之能。”
“当初斩蛇行动的时候，他是帝国方面的指挥官。”
“那次规模虽然大，但归根结底不就是一次反恐行动吗？”
“而且主要功劳也都是余长官的吧？”
“是的，他就是帝国一方的吉祥物罢了。联盟的虹蔷薇公主是正经的管理局特级执行官姑且不论，但卫王就真不好说了。”
“他参与了实战的，而且身先士卒。”
“是的，他毕竟还是龙王，确实是参与了实战的。不可能连基本的用兵之能都没有吧？”
“这个，要说龙王的话，我们的船上现在可还关着一个呢。”在大家争论的时候，公孙擎忍不住如此插了一句。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话可说，整得现场顿时又有了一个瞬间的哑然。
于是，到了最后，一干人等只能捏着鼻子公认，虽然不确定这位的根底，虽然确实有“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可能性，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的。
“另外，旗舰确定为渊龙号。”邓正清又道。
和“宵龙”一样，也是帝国古典神话中掌管所有世界的风水重定四季交替世界分布的八个龙形神祇之一。
那么，用膝盖想都能猜到，这应该是宵龙号泰坦舰的同级姐妹舰了，续航能力平平无奇，机动性甚至有点拉胯，但护盾很厚火力很猛甚至夸张到直接带了要塞级的主炮。
“根据目前我们得到的舰形投影，确实是宵龙的同级舰。而且，应该是在去年12月份18日，刚刚才完成建造开始已测试的。”
“比跟在我们后面的夕阳天使号还要晚上两个星期。”
“这怕是连第二轮的测试都没完成吧。”
“帝国军不会是以为，若是用移动的要塞炮，就可以和我们的静默号对抗了吧？”
“逻辑上来说，这当然是可以成立的。我们的静默号还没有和帝国的泰坦舰单挑过吧？帝国鬼子一定是会有这方面的幻想的。”
“为什么要和他们单挑？兵对兵将对将吗？又不是在讲评书。”
“可是，宵龙级的火力就摆在那里，这是客观存在的威胁。”
“理论上讲，如果真的是要塞炮的大型阳电子炮，倒是真可能对我的纳米集群的磁场和引力链接造成巨大的破坏。如果我在短时间中了好几炮，纳米机器复原程度跟不上连锁的崩解效应的。若有什么武器能对静默号造成直接的硬杀伤，这便是其中之一吧。”最后这句话，是某个机器人小姐说的。
她穿着一身共同体军服混在人群中对自己建议道。要不是肩上佩戴着是元帅军衔，还真以为是哪个在参谋部里凑数的茶水小妹呢。
“要避免被渊龙号的主炮攻击。”
“电弧炮在阳电子炮和光矛炮的有效射程之上，一旦遇敌，必须要把渊龙号当做最大的目标，决不能有一丝放松。”
“那就必须要抢占炮击先手。不过，泰坦舰的体量优势太明显了，和其余任何一型帝国战舰都不一样了。我们要做好了十次以上命中，都无法造成有效打击的心理准备。”
“哈哈哈，这已经是以前难以想象的壮举了。不，分明就是战场上的奇观。过往千年的任何一场大战中，泰坦舰若无其事地挨了上百发炮弹也兀自屹立不倒的场面，难道还少过吗？”
“总之，还必须要防备敌人用战列巡洋舰编队，限制我们的行动空间。”
总而言之，虽然大家都纷纷觉得，一个并未听说有什么用兵之能的统帅，带着一堆油漆未干甲醛未散的新战舰兵临城下，听着都有点不靠谱的样子，但还是不能轻敌。
退一万步说，搞不好这正是敌人让我方轻敌的谋划呢。
真正的常胜之师，哪怕是在战略上真的蔑视敌人了，在战术上却一定会重视的。
“大家请务必记住。在我们面前的依旧是不可小觑强敌，但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必须要越过的障碍了。”尼摩舰长道。
经过了舰长的提醒，大家又忽然意识到，只要击败正面的这股看着有那么一丢丢乌合之众嫌疑的敌人，面对的岂不就是一个空虚的帝都？
天域征服者的成就便如此摆在了面前。
“我们正在追随历史的旗帜！”
是的，司令官阁下才是征服者，而吾辈凡人作为追随者，也必将登上辉煌的历史篇章中。尼摩舰长又成功让大家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余舰队便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在这个当口，没有任何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了，大家都是很认同这一点的。
然后，又经过72小时的正常行军，当静默号甚至已经能收到盛园星区地方电视台的军情新闻的时候，大家再次收到了对方舰队的最新动态。
卫伦特王率领的舰队进入盛园之后，便一路驶入了宸宵堡中，然后便足足有超过30个小时没往外挪上一步了。
“这是在依托宸宵堡的硬寨，要和我们打呆仗？”余连饶有兴致道。
很好，既然是一个擅长军政军备但军略军令都平平无奇的将领，选择这种操作也是传统艺能了。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邓正清也表示了同意，进一步解释道：“到底需要多少军队，才能正面击沉幽灵，击败魔……嗯，击败您，怕是连伊莱瑟尔皇帝亲临此地，怕是都难以给出定论。一艘泰坦，十二艘战列巡洋舰和五艘航母，军容看着还算雄壮，但大半都是新造舰船，性能无法保证。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天域，或许会选择最保守的做法。”
虽然随着帝国的对外军事扩张，宸宵堡的驻军已经有百多年时间没有满额过了，不少区域也都静默封存了。可即便如此，它也依旧是银河帝国规模最庞大的要塞之一。帝国只要从各地调集一些守备部队，就足以让这座规模庞大的要塞恢复原有的威能了。
那全方位立体无视角的护盾是真正的太空城垣，哪怕是对上电弧炮的玄学属性，也是可以凭借“体量优势”坚持许久的。
要塞上的二十门大型要塞炮和上万门各种型号的火力，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方向的来袭敌人感受到密不透风的火力弹幕。
而且，卫王手下好歹也有一批规模不小的舰队，火力和机动力都不缺，随时能和要塞构成掎角之势，端的就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了。
必须要承认，若真的要打呆仗，宸宵堡就是最好的战场了。
不过，情况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觉得疑虑的当然不仅仅是余连，还有自己的一众战友们。他们都觉得此事不应该这么简单：“如此一来，偌大一个盛园星系，岂不是就任由我们的肆虐？”
“是的，卫伦特王至少不应该是个怯战懦弱的货色。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成为龙王的。”
“或者说，帝国是把希望寄托在从我们身后赶来的敌舰队上。”
“同样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不，或许这才是最大的可能性。挡在我们面前的帝国成建制的兵力只剩下卫王一支。可在我们身后，哪怕是不包括还在费摩和大公海的重兵集团，也足有一千多艘战舰了。”
余连望着大家已经整理好的全息星图。代表自己的红色图标已经确实杀入了银河帝国的腹地，兵锋确实指向了帝国首都天域。
拜自己之前的一系列英明神武的指挥所赐，当然也顺便也要感谢一下夏莉的声东击西吸引火力，自己确实跳出了帝国的包围网。
可现在，他们毕竟已经反应过来了。
代表帝国舰队的黑色图标浩浩荡荡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密密麻麻地就仿佛被炸了窝的马蜂似的。
从星图上来看，自己这个孤单脆弱又无力的星星之火，被浩浩荡荡的无边黑暗给淹没，也都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任何一个看多了星图的老舰员都能看得出，哪怕是余舰队就此驻足不前了，离他们最近的黑色，也至少得有一个星期才有赶到现场。
“离我们最近的还是贝塔威元帅带领的禁卫舰队主力了。他们也进入盛园星区了。不过，考虑到他们的舰队构成，如此长时间急行军之后，是需要休整的。”
实际上，余舰队行军得比他们还急，但因为有了小灰啊不，静默号这个自带纳米“自愈光环”的旗舰，可利用余地可就比敌人多上太多了。
余连的视线在潮水一般的黑色光标上扫过。在他看来，帝国军的天罗地网其实满是破绽。他们的追击和围剿态势虽然看着铺天盖地，但怎么都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恐慌。
是的，一旦余舰队进入天域，不管胜败都将创造历史。而当代所有的帝国军政大员们，同样也将青史留名，只不过是反派和小丑的身份。
他在部下门的注目礼中，沉吟了片刻，忽然又多了一些想法，正想要说什么，视线却被其中一个黑色光点吸引。
除了贝塔威元帅的舰队之外，这个图标是距离自己最近的。
大约是因为冥冥中的一丝感悟吧。反正余连就觉得这个图标自己看得最顺眼，便笑问：“这是？”
他反问了才一秒钟，那里的星图区域就被放大到了一个新的荧幕上，黑色舰队图标下也多出了清晰的注释。
“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所统领的舰队。另外，骑士团的龙船仪剑号和审判庭的特种战舰天秤号也随行，或许是由他统一指挥。”邓正清报告道。
维恩却道：“不，若仪剑号同行，真正的指挥官应该是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盖蕊贝安公爵。”
总之，都是老朋友了。
余连望着那熟悉的名字，一时间居然还真的有点唏嘘了。
“啊！竟然是我那既不中二也不妖艳更不贱货的宿敌啊！之前不是说被审查了吗？莫非，或者是命运的选择吗？”
“您这是妄自菲薄了。他如何能算得上您的宿敌呢？分明就是银河帝国生生运作起来的概念，不会有正经人认为，他是您的对手的。”尼摩舰长郑重道，甚至还摆出了劝谏的表情。
“是的，这就和他们硬是要把西吉瓦尔、蒙斯茨和齐先生强行并列为9世纪新纪元的三大文学巨匠一样。”万万想不到说这话的居然是伊娜。
区区一个技校学历，沉迷星际武侠剧的宅女，却搁这儿装起文化人来了。
当然，关于这一代余连还是很同意的。这就和美国的书商硬是把欧亨利捧成了三大短篇小说之王之一，强行让他和莫泊桑、契科夫并列是同样的道理。
可不管怎么说，出于对文化人的尊重，余连却还是嘱咐道：“这话就不要出去乱说了。齐先生和那两位关系还是挺好的，平时谈笑风声也不在少数。”
“那两位都去世十年以上了。”伊娜嘟囔道。
“就是因为已经去世十年了，所以就更不可能乱说了。”余连还是比较欣慰的。这至少说明，这姑娘的涉猎范围至少从星际武侠剧扩张到了正经的文学领域了，这难道不是品味和学养的提升吗？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
余连挥了挥手：“强不强行齐名的都是后话。至少，帝国军并没有搞出自毁长城的操作。”
“那都是要归功于您了。”菲菲笑道：“其实，您距离天域越近，这些有原色倾向的帝国高级军官便越安全。从这个角度来说，您不愧是真正的导师啊！”
虽然有阴阳怪气的嫌疑但菲菲的口气很诚恳，余连便表示自己还是很受用的。于是，他的手指在星图上一划：“那就等一等我的那位宿敌吧。稍微绕个道，让微风船厂和天火铸星工厂烧起来如何？”

第2075章 索将军是清白的
就像是余连所看到的那样的，他的“宿敌”索拜克正带领包括了一艘龙船和一艘特种无畏舰的舰队，高速行驶在万帆通往盛园星区的主航道上，一路畅通无阻，端的是一个其疾如风的彪悍姿态。
这并不奇怪。索拜克舰队在一开始建立的时候，就是由精锐的高速战舰组成的，舰船数量不多，却每一艘都状态完好，人员精干，正是适合行军机动的状态。
反正也是在自己的国土内行动，只要狂飙突进猪突猛进便是了。
另外，索拜克舰队毕竟现在兵强马壮得很。神秘学顾问兼首席领航员瑟莱德尔星见官、参谋长塞尔璐子爵、副司令索博少将，以及旗舰舰长佩格塞上校等等，都是舰队编组运动的高手，还有哈彻和阿斯隆这样能把所有的作业任务落地的老将。
于是，即便在进行这样的强行军，也没有一艘战舰掉队。
索拜克舰队的每个人，似乎都想要把自己在暮门耽误的那些时间给补回来的。
是的，即便是在行军中，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主要工作也不是指挥舰队，而是继续接受这场旷日持久的“忠诚度审查”
端坐在御兔号办公室中的耶格尔&#183;索拜克，望着荧幕背后那穿着黑袍带着面甲的审判官，眼神漠然，毫无温度，表情更像个僵硬的木偶。
“说实话，如果不是余连老兄已经要一路杀入天域了。我现在已经被你们这些黑乌鸦害死了吧？最次也是被关到诏狱里去的。”他脑中转动着如此念头。作为一个以高情商高素质著称的帝国将领，他当然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厌恶和反感。
索拜克依然觉得，如果不是对方真人是在隔壁的天秤号无畏舰上，自己现在一定忍不住朝他们的脸上扔白手套的。
是的是的，如果不是自己实在不以武力见长应该不是资深执行判官的对手，说不定在暮门那边，属于灵能者之间的荣誉决斗便已经要发生了。
……好吧，他索拜克终究还是不敢对审判庭的人动手，哪怕是未来当了元帅也一定不敢的，但至少他可以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杀气。
审判官却仿佛已经非常熟悉这个眼神了，只是在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看得很仔细，足足有看了将近五分钟，才终于抬起头，隔着荧幕直视着对方：“这次自诉报告……我看行。”
那是。子爵小姐和星见官女士帮我修改五次了，要是再不行，那不行的就一定得是你了。
“那么，我宣布，关于您，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第16次审查会，就此结束。”
耶格尔&#183;索拜克用鼻腔哼出了一声冷笑，正想要关闭通讯，便听对面的人又道：“另外，根据之前的16次审查，下官便可以向如此上级报告了。您……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阁下，您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原色分子。”
索拜克瞪着对方，一时间无言以对。
执行判官也保持着沉默，仿佛一尊雕像。
两人的对视足足持续了五秒钟以上，一直到索拜克的眼神从犀利变得茫然，从茫然变成不可置信的疑惑和呆愣：“所以，结，结束了？这就是结束了？”
要知道，从荣耀之门失守之后，从龙船和天秤号抵达和自己“会师”之后，在这短短的三个月时间中，他已经参加了16次个人审查会和5次多人听证会，1对1，1对N和N对1都参加过，线上的线下的都有。
各种不正规的调查和询问更是接近百次。
自己被迫上交的各种自述报告更是超过了十万字。要是没有一众优秀擅长类似工作的战友，光是这些寻章摘句的破事就能耗光自己的脑细胞了。
没办法，别看索拜克是这么个地位，但他只是读过一年装甲掷弹兵指挥课和半年的航行课，都是低级军官的预备课程。
说难听点，他就只是个大专生，真的没有做大部头报告的能力。
甚至在自己的“宿敌”带兵向天域挺进的时候，自己也接到大元帅府的调遣再次带兵出发的这段时间，也时不时要接受对面的随时问询。
索拜克甚至都怀疑，天秤号之所以会直接加入自己的编队，也就是为了随时可以呼喊自己上线了。而审判庭及其背后的大佬们，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样折辱一个还在行军中的大将，是有什么问题的。
当然了，在行军的过程中，自己的审查毕竟是从线下转到了线上，这姑且也能算是给了自己一点体面吧。大概……
三个月时间是会改变很多事情的。索拜克甚至怀疑，自己的下半辈子就会和这些审查事宜相伴了吧。
可现在，这场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的噩梦，说结束便就要这么轻易地结束了？
“结束了？”他又重新问了一遍。
“是的，结束了。”那个应该上了些年纪的审查官凝视着索拜克，眼神中却依稀带着一丝鼓舞：“考虑到您现在有重任在身，须得追击那条莫可名状的魔龙，我们这些做内务杂事的，也确实不应该以这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来叨扰您嘞。”
索拜克盯着对方，快要把自己的牙齿都咬出声音来了。
平心而论，相比起之前的15次审查，这次审判官的态度是最可气最礼貌的，但却是让自己最火大的一次。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心中就是邪火直冒。
“你们也知道我有任务在身啊！可是，忽然拦住我的舰队，登上我的战舰，扣押我的部下的，也是你。舰队之所以会在暮门多耽误了两个星期，也都是拜你们所赐。”索拜克道。
他虽然在咬牙切齿，但声音不算大语气也不凶。一直到这个时候，人人都爱的索将军还是很亚撒西的。
于是，判官也发出了同样很亚撒西的笑声：“就算是您恪尽职守，在得到帝都命令之前，也无法进入暮门的。以帝国的制度，阁下，若您真的进了龙巢，却真的是好事吗？”
索拜克抄着手阴着脸道：“老子听不懂。”
判官耸了耸肩：“扪心自问，下官虽然截停了您的舰队，却不是给了您的将士们难道的休整机会吗？”
居然还可以这么理解的吗？虽然知道这家伙是在胡说八道，但细细听听居然还是很有道理的。不得不承认，索拜克舰队之所以这段时间可以急行军，和那段时间的休整也确实脱不开关系。
他沉默了数秒钟，然后板着脸向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多谢您嘞。”
判官回了个礼：“虽然闹出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我们都保持了克制和专业，总算是没闹出任何乱子和人员伤亡，我才应该感谢您了。”
“不不不，还是我要感谢您高抬贵手了。”索拜克高高举起了双手，板着脸道：“当然了，不管您要扯上多少次我都要强调，上次是机械故障。御兔号服役不到三年，已经走遍千亿星河了。她很疲倦，偶尔是会闹小脾气的。”
索拜克必须得这么坚持才可以。
总不能告诉对方，其实是佩格塞舰长在赫弥莎&#183;瑟莱德尔大星见官的劝（鼓）告（动）下，打开了御兔号的主炮，锁定了隔壁的天秤号足足五秒吧。
若真的如实上报，大星见官或许还能平安落地，但佩格塞舰长的小命就已经不保了。
这位虽然是阴阳怪气的潜在反贼，虽然是个危险的原色分子，但也是他索提督的舰长，是自己的老部下了。
能保护当然是要尽力保护的了。
戴着面具的审判官意味深长地看着索拜克。
在短暂沉吟之后，他叹了口气，笑道：“既然已经是最后一次了，那下官便也老实说句心里话吧。”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倒是显得轻松了下来，不但没有以前的肃杀，甚至还依稀挂着一点不是太明显的疲惫和苦涩。
所谓班味十足，大约就是这种感觉了。
“阁下，现在的这次审查，你莫要以为这是坏事，其实都是机会。”他在对面的索拜克出言讽刺之前，又赶紧补充道：“这些个原色分子绝不是疥癣之疾，而一定是可以动摇银河帝国国本的文明之癌了。”
“……”这样评价也太夸张了。早就读完了五本《原论》甚至还可以和佩舰长以及赫星见讨论一下读书心得的索拜克顿时倒吐了一口热熵，一时间毛骨悚然，觉得自己就仿佛是没穿防护服完成了一百枚三相弹的装填工作似的。
不过，考虑到他毕竟是四环的灵能者了，三相弹要是真的失控了也最多把他炸死而不是整出一堆辐射病，那也就可以释然了。
“这，有些危言耸听了。”索拜克道。
“下官无法评论，但这话可不是下官说的，而是枢机判官庞拉贝克大人，和内卫大臣奥林塔尔伯爵做出的判定。枢密院和元老院的大人大多赞同。长远来说，对帝国威胁最大的到底是魔龙的力量，还是他的思想……嗯，这就不是我们这些手下人可以评价的了。阁下，这几日啊，元老院和宰相府都有老爷被抓走，相比起来，帝国军已经受到了不少优待了。”
“优待？”
他双手抱拳支在了自己面前，带着道：“是的。对帝国军的审查工作已经开始了，可到目前为止，大张旗鼓进行审查的就是您自己而已了。”
“帝国军官中受到了原色影响的人不少，尤其以公民和下级贵族家庭出身的居多。可现在毕竟是百年未有之变局，什么都乱了帝国军不能乱。为了安抚军心，才必须拿您先开刀的。”
这特么算是什么道理？怎么就变局了？还有，为什么要那我开刀啊？信息量太大了，索拜克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当然了，其实也不算开刀，但必须要做出态度而已。”审查官又道：
“说实话，阁下，您是有许多朋友的。您还是黎明之狼，名将之花，所以就只有您啦！现在，通过了三个月的严格审查已经证明了您的清白，也证明您部下的清白，而对帝国军其他部门的行动，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执行了。等到结束这个通讯，您一定会收到好消息的。啊哈哈哈，所以下官才说，这其实是机会。”
……不是，等等啊？这就清白了？我姑且不论，我的部下就很值得商榷了啊！索拜克已经开始迷茫了。
要知道，数十次严苛的审查和近百次谈话，这些裁判官们可是把自己的祖宗八代的各种经历都扒了个干净，很多信息比自己知道得都详细。
他们的提问也非常犀利，犀利得就像是地球人的炮火似的。
有很多次，索拜克都觉得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忠诚度。
他总是觉得，或许明天太阳升起，执行判官们都会忽然降临，把自己吊死在御兔号的船首像上了。
还有佩格塞那小子，可比自己激进多了。他的思想和那些反贼分明就是一路的。
这家伙如果不是皇家宇宙舰队学院的高材生，祖宗八辈都是良家子，怕是早就是叛军的一份子了。
索拜克现在也觉得，这家伙什么时候挂印而去留书说要去当反贼，自己肯定是不会觉得奇怪的。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佩格塞舰长，自己也从未没想过撤他的职，送给有关部门“法办”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这怎么就成了清白了呢？到底清白在哪里啊？
在索拜克惊愕的注视下，上了些年纪的判官却又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中的班味是越来越重了：“下官只是公民家庭，成年以后才觉醒了灵能，也只能做这一行了。归根结底，我们就是恶犬，上面让我们咬谁，我们也只能照办！而您，阁下……您是不一样的，阁下，您是天生名将，您也是名门出身，总是有许多朋友的。于是，坏事就能变成好事了。”
我名门个屁，难不成八辈的祖上阔过，也能算是阔吗？
索拜克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紧盯着对方，仿佛是想要透过那视窗的面具看清楚对方的情绪似的，可到了最后，却依旧只看到了一种近乎于死寂的平静。
“裁判官，就依着您现在说话的这态度，恐怕……”
“是的是的，说不定我这样的，比您更像个无可救药的潜在反贼，但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那条连名字都说不清楚的魔龙都快杀入帝都了，这种事情换以前谁又能猜得到呢？”裁判官倒是忽然摆出一副可怜巴巴样子：“以后啊，下官还是要在您的麾下当个小兵的，当然就希望您不要对我有任何偏见了。总之，司令官，您辛苦了。”
一直到了这场“最后的审查”结束的时候，索拜克都不太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一腔愤怒也都无处发泄了。
通讯关闭之后，他就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终于整顿好了心情。
他患得患失地在自己的房间中走了好几圈，这才终于拨通舰桥上的佩格塞舰长的通讯。
作为司令官，虽然那自己已经垂拱而治两个月了，但还是应该稍微履行一下现在的工作，那就还是有必要问问现在舰队到哪里了。
可通讯接通，没等到自己开口，却听到耳麦中传来了一个亢奋的声音：
【插播！特别新闻！这里是涅菲星网播报的战地记者乔纳森&#183;凯尔，正在荣耀的联盟第七舰队‘自由先锋号’巡洋舰上，为您带来前线捷报！】
这个声音忽然嘎地一下被掐断了，接着便响起了舰长急促的道歉声。
“出，出了一点机械故障，一不小心把我的耳机音频给您发过去了。”
“……所以你在看什么？”
“呃，正在看联盟的电视新闻，他们正在直播舰队对埃斯泰基地的攻击。”
果然还是应该让裁判官把你这个潜在国贼捉了去才好！
“呃，把频道链接传过来。”
“明白！”
瞧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说是一不小心的谁特么会信啊？
好吧，其实我特么也是个潜在国贼了。清白到底在哪里来着？

第2076章
当耶格尔&#183;索拜克接通舰长送过来的通讯链接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发生在螺旋大十字星云和费摩星云边缘的即时新闻。
而帝国建起的那个小小的前哨基地，距离此地足有四万光年了。
这就说明，那家伙分明是在用宝贵的军用源质波的数据，在收看联盟的新闻啊！
而且还是已经被帝国禁绝了的涅菲星网播报的新闻x频道。
劳资这边忙着和审判庭的黑乌鸦们打笔墨官司，劳资两个月之内整了一百次审查会提了无数次议案，不就是为了保护你这种反体制分子啊！
索拜克现在觉得，自己那么努力也就是保护了一条狗，但还是点开了那个有反体制嫌疑的新闻链接，骂骂咧咧地往舰桥方向走去。
于是，他的视野边缘也顿时多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视窗。那已经稳定下来的画面上，一位穿着太空军用防护服的年轻记者显出自己的身影，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
他的背景则是忙碌的巡洋舰舰桥，以及一个巨大战术星图。
“观众朋友们！就在不到一小时前，在我们美丽的螺旋星云的边缘，联盟的守护者们终于取得了一场辉煌而果断的胜利！”
话说回来，一直到现在为止，这偌大一个螺旋大十字星云，也都是不法分子和地下组织的“乐园”，螺旋星云航道是宇宙中最繁忙的贸易航道之一，也当然是海盗们赖以生存的理想乡了，这到底是得美丽在哪里了来着？
可是，要说是因为星云环境过于复杂没法剿匪什么的，在蛇穴被攻陷之后，这种说法便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了。
如此一来，这螺旋星云的海盗问题，便实在是细思极恐了。
索拜克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呐喊：这样的星际航运业？这样的宇宙？这样两极控制的世界？娅我们这些普通的劳动人民如何忍耐？我们难道不应该砸烂这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吗？
……好吧，我老索毕竟已经是中将有年金有爵位还有宅邸和庄园，已经是这个旧世界的受益者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现在算是知道了，自己毕竟也是有家业的肉食者了，在现实世界中无论如何是呐喊不出来的，也就只好在心里哭诉这个浑浊的恶世界了。
而在自己的视线中，那个联盟记者也在用近乎于呐喊的声音道：“长期以来，对屡屡侵犯螺旋星云诸自治城邦的主权，威胁星际贸易和航运业的某些国度，我们必将重拳出击！自由星河联盟，将始终是银河星系航运贸易的守护神，也是民主自由的文明灯塔！”
然后，画面配合地切入了一段略显摇晃的战斗画面，虽然不甚清晰，但依然能看到无数能量光束划破了黑暗星空。
在更遥远的天际，还有爆炸的闪光，依稀还有舰船和太空站的轮廓。
当然了，都是一闪而过的画面，而且依稀还经过了一定的处理。感觉要是画面太清晰，会让很多人都觉得尴尬的。
“看！这就是正义的力量！在我们联盟最新式的战舰和训练有素的将士面前，无论是多么凶残的邪恶力量，都是不堪一击的。而我们无畏的联盟将士们，正在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必将彻底清除这片星域所有的邪恶！”
记者又过于亢奋的呐喊了两声，接着便将话筒递给旁边一位联盟军官：“托平上校，请您对我们说……”
那位上校没等到记者念完了开场白就抢过了对方的话筒，他的表情依稀充满了力量，但语气却郑重和谨慎：“自由星河联盟的主权和利益绝不容任何侵犯，但我们始终保持着克制。我们始终是全宇宙民主、民权和自由的文明灯塔，更是航运贸易自由的守护神。我们只是在维护航行治安！”
“维护航行治安。”记者瞪着眼睛重复了一句，大约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似的。
“是的是的，这可绝对不是战争。”上校的表情依旧激昂，但却用莫得感情的棒读音道：“我们再次呼吁，所有的冲突都是可以避免的，请大家都回到谈判桌上来吧。”
索拜克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能感觉得到。联盟还是和以前那样，一直在宇宙中央呼吁爱和和平，呼吁航行自由，但内里的潜台词中却已经不一样了呢。
不过，这个世界确实已经有哪里不一样了。
已经怂了一年的联盟，已经被骄横的帝国军视为软弱可欺，可是在灿川主动向帝国舰队发动攻击了。现在他们更是得理不饶人，一路拆到了埃斯泰基地。
以上的这些消息固然已经对大众封锁了，但绝对瞒不过他这样的高级将领。
况且，这么大的新闻，就算是真的执行封锁，又能封得了多久呢？
要知道，埃斯泰基地虽然只是一个小型的前哨补给点，但毕竟也是半永久性的太空设施了。这都被拆了，这哪里是在踢埃斯泰元帅的屁股，分明是在打枢密院诸位的脸啊！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展开，刚才那个联盟上校的发言中，似乎也还是留足了余地的。这就很令人浮想联翩了。
……嗨，不管有没有余地，这难道轮得到我来操心吗？
索拜克觉得自己听懂了。至于视窗上的那位联盟记者先生是否听懂，就实在是不好说了。反正，他确实是带着激动的神采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又一本正经道：“总之，在此刻，在螺旋星云和费摩星域的边界，荣耀属于联盟！这里是涅菲星网播报，战地记者杰东&#183;沃特东，在前线为您发出的报道！”
新闻画面切回了涅菲的演播室，那个浓妆艳抹的主持人脸上也洋溢着过于浮夸的营业用笑容，感觉褶子再多挤压一下就能出来不少粉。
在她的面前，还坐着一排衣冠楚楚据说很有名气的军事和国家政治专家之类的，也都挂着同款的笑容。
于是，这个涅菲的演播室中顿时便充斥着被一种扬眉吐气的神采，看得索拜克都有点眼晕。他觉得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坐一排清一色假笑的画面实在是令人无法直视。
不过，如果把自己换到对方的立场上，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了？
所以，这场战争的结果到底会如何？虽然一开始吃了不少亏，可当布伦希尔特殿下做出了奇袭切尔克的神来之笔后，便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一直在走向胜利。明明共同体和地球都被我们征服了，明明联盟都被堵在灿川以“西”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样两倍的胜利成就感，一定会结合成梦幻一样的幸福时光吧。可是，为什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了吧？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这个失去了塞得防线的男人，就直接杀入了帝国腹地，现在距离天域都只有一步之遥了。
千年以降，银河帝国何尝被外地威胁过自己的帝都来着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叹了口气。他现在觉得，如果不是自己那个“老朋友”的作为，傲慢的帝国执政者们怕是不会把“原”当做一回事的。要知道，帝国民间各种赶时髦的“进步”思潮从没有少过，但自矜武力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却从不把这些当一回事。
他们甚至能放任一部分贵族子弟和元老们搞什么“进步主义”的政治俱乐部，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如果没有那个人和原的到来，帝国的骄傲或许是会持续到下一个千年的吧。
对帝国来说，余连其人，可不就进步和改变的……啊呸，可不就是一切动乱的源头吗？
现在，自己距离他越来越近了。自己明明是在被审查着，却还依旧需要统率舰队追击他。偌大一个银河帝国，有自己这么忠不可言的将领吗？
索拜克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便发现舰桥已经到了近前。自己的老“战友”，舰队参谋长赛尔璐子爵小姐已经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担忧：“完成了？这次没刁难你吧？”
索拜克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这次其实很客气，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刁难了。而且，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至于枢密院的大人们，他们都慌了，压力也很大。”
子爵小姐看着自己的“长官”，满脸心疼的样子：“您就是这样，长官，太温柔了太君子了。可是，大多数帝国贵族不是君子，只不过是带着宝冠的强盗罢了。要是太好说话，在这么一个丑陋的社会可是活不下去的哦。”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是把自己及其所有的家族成员都骂进去了，继续忿忿不平道：“像您这样的名将之花，黎明之狼，可是帝国军年轻一代的擎天白玉柱。如果您都成了原色分子，整个帝国还有可信的人吗？这是对帝国名将的侮辱！”
索拜克抹了抹自己额头边的汗，总觉得有点心虚，而且心态很还颇有些复杂。
当他还是被审查的对象时，唯一考虑的当然只是摘清自己的责任，当一个忠不可言的皇帝陛下的奴仆。可是，当自己真的“清白”了之后，却又莫名觉得怅然若失得很。
没等他又说点什么，便听对面的赛尔璐小姐又道：“总之，审判庭捞过界了，我们应该发动元老院弹劾他们！”
我们？我哪有元老院的门路？索拜克觉得子爵小姐对自己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正想要说点什么，便见对方又对旁边的人道：“是这样吧？领航员女士。”
她喊的的自然是舰队首席领航员赫弥莎&#183;瑟莱德尔小姐了。后者其实还是星见官兼神秘学顾问，但子爵小姐偏偏用了听起来地位最低的头衔，还是耍了点小心机的。
好在，星见官小姐对此倒是并不介意，只是挂着毫无波动的三无脸，平静道：“可以啊。是应该给审判庭找点麻烦了。”
子爵小姐所说的“我们”，值得就是她所在的瑟蕾汀侯爵家和星见官出身的瑟莱德尔侯爵家了。两个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影响到元老院的。
只要能有三十个以上的元老愿意联名，也足可以给审判庭找点麻烦了。
“不过，最近审判庭才刚刚逮捕了二十几个有原色倾向的元老呢。”星见官又道。
“所以呢？不可轻举妄动？”子爵小姐一愣。
“不，就是这个时候更要妄动啊！八成的元老们都有贵族头衔，谁不是沾亲带故的呢？岂能惧怕一个区区的审判庭呢？”
“原来如此，反正都这样了，干脆就把斗争明朗化算了。您就是这个意思吧？”
星见官小姐面无表情地点头，又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的远方表妹比出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索拜克呆滞的目光，便又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向自己的司令官比划一个加油的动作。
虽然对方是面无表情的，但索拜克分明感受到了对方眼中正在熊熊燃烧的某种邪火，炽热得让他当场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寒噤。
更可怕的是，不只是她，连子爵小姐也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燃得比星见官更夸张了一些。
……这，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我可是才刚刚获得“清白”啊！
“放心，您已经落地了，便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赫弥莎小姐再次看出了长官的疑虑，难得换上了一个温润的口吻：“我能看到您的功业。长官，混乱是进步的阶梯！”
“进，进步？”
“是的，各种意义上的进步。”
考虑到这家伙现在说话的口吻离神棍也差不了多少了，索拜克只好闭着耳朵当自己听不到。他现在总算记得自己毕竟还是舰队司令，便走到了佩格塞舰长身边，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情况如何了？”
舰长发出了只有两人能看见会心的笑容：“埃斯泰基地已经彻底被拆掉了。在了联盟舰队的目送下，我军已经全部退出螺旋航道了。其实伤亡不大，战死者到现在也只有200多人，但侮辱性极强。这都已经不是踢枢密院老爷的屁股了，分明就是打皇帝陛下的脸啊！”
你幸灾乐祸个鬼啊？索拜克听得差点背过气去。合着我写了那么多的报告，参与了那么多次所谓的审查会，就是为了保护你这种反贼啊！
“我问的是我们的舰队，到哪里了？”
舰长迅速就从一个幸灾乐祸的反体制分子，变成了优秀精英军官的人设，一本正经道：“皇帝大道DF-177星系。一路并未遇到发现虫群单位。最近一次疑似虫群目标的，还是12个小时前捕捉到782信号。”
万帆星区中散落的虫群集团至少已经有两位数了，很有点天女散花……啊不，粪土漫天的感觉了。好好的一个帝国人口稠密的繁荣星区，顿时就有点被污染了的感觉，整个星区都仿佛要绿了。
不过，虫群的问题本就不是索拜克的首要目标。
“照现在的进度，再有三天我们就要进入盛园了。”索拜克蹙眉盘算道。
舰长点头。
“你们的动作太快了啊！这样能保证战斗力吗？”
“一路上所有的太空站都在尽全力给我们提供补给和维护，省了许多时间。而且我们人员充足，总是可以轮换……呃，话说，长官，我怎么觉得您是希望我们慢下来呢？”佩格塞舰长看着索拜克，脸上依稀洋溢着一点恶意的气息，压低了声音道：“想要消极避战已经不可能了。诺博夫中将姑且不论，但拜瑞恩公爵和贝塔威元帅的舰队，也都在我们后面哦。”
谁特么要避战了？谁特么要消极了？索拜克恶狠狠地犯了个白眼。
那么，距离那个人的舰队还有多远呢？
他正鼓足勇气想要提问的时候，舰桥便想起了通讯提示音，却是从隔壁的龙船仪剑号上发过来的。
通讯接通时，出现在视窗上的却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沙梅恩子爵，却是另外一个“老上司”盖蕊贝恩公爵了。
这位什么时候从天秤号跑到龙船上了？还真是活泼啊！
女公爵挂着无懈可击的和煦微笑，温声道：“辛苦了。索拜克卿。哦，对了，现在可以称呼贵官为月栏山伯爵了。”

第2077章 最大的错误
众所周知，在银河帝国，军衔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值钱，尤其是对灵能者更是尤其如此。只要能混到三四环的中坚水平，为帝国军勤勤恳恳地服役二十年以上，总是能在退休时戴着好几颗将星荣归故里的。
可是，一等骑士以上的贵族爵位就很不容易了。尤其是带着“前缀”的爵位，那就更不容易了。
这便意味着封地了。
更何况，他是伯爵，这便是“诸侯”的下限了。
当然了，虽然都是伯爵，但他和那些边境星区的边境领主还是有区别的。所谓的“月栏山”一听就是帝国腹地的地名，应该是某个开发好的星球上的“熟地”吧。说不定自己只有吃采邑的权利，行政和治安依旧是在宰相府的官僚管理体系下的。
……可是，这依旧是封地啊！
光拿钱不用操心经营和管理的事，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美事吗？
列祖列宗在上，我这样便能算是真正复兴家业了吧？
索拜克一时间血脉贲张欣喜得差点连笑容都做不出来了。可是，在自己乐得失去理智之前，却又忽然意识到似乎是有哪里不对似的。
他旋即想起来，刚才结束的那最后一次审查会上，那个面具判官开始对自己说过“审查都是机会”之类的胡话，莫不是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索拜克颅内刚刚才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便见对面的盖蕊贝安女公爵又露出了明显的歉意：“总之，这段时间您受委屈了。请您一定要原谅我，我个人从未怀疑过您，但站在我的立场上，一切都是要为公义是从的。现在，既然一切真相都已经搞清楚了，我们就可以放下一切的历史包袱，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了。”
“最开始的地方？”
“是啊，当初在塞得战役，那场异蜕计划的时候，我就应该多多采纳您的意见的。”女公爵又换了一个更亲密的称呼：“耶格尔啊，如果早就听你的话，我也不会如此狼狈吧。”
索拜克心想我都记不得以前给过你啥建议了，你到底要听谁的话来着呢？
“这个，总之，这段时间，也辛苦您了。殿下，我的战友们都说了，正是因为您的信任和支持，我们的行军才一帆风顺啊！”
“客气了客气了，你才是舰队提督。我现在挂职仿佛成了舰队的监军，虽然我世俗上的地位都在你之上，但都要靠你照应啊！耶格尔老弟。”
两人如此对视着，然后同时发出了“啊哈哈哈”的营业用笑声，就和当初在塞得战场上的一样。
索拜克现在是知道了，自己被审查，这家伙说不定就是始作俑者之一，但他又能做什么呢？人家堂堂的公爵，堂堂的皇室成员都这么谦虚地道歉了，当然是原谅对方了。
“总之，我们距离盛园已经越来越近了，等到了作战的时候，包括我在内，都会听候您的调遣的。您就尽管把我当做一个打手使用就行。”公爵如此道。
索拜克用力一拱手，满脸都是今年敬佩甚至敬仰：“您高风亮节。”
两人再次深情地对望着，仿佛是在互道衷肠，是在交换决心。
“现在，魔龙已经抵达了盛园的边境，距离天域已经很近了。我们是皇帝陛下的忠诚战士，我们也是天域千亿人民的希望！耶格尔老弟，您可以那条魔龙唯一承认的宿敌，您一定有战而胜之的把握吧？”公爵又炯炯有神地盯着索拜克，满是期盼，那眼神就仿佛是在盯着最好用的炮灰……啊不，唯一的救世主似的。
索拜克现在是明白了：自己这个月兰山伯爵可不仅仅是安抚，还是酬功，说不定就准备授予战死后的自己呢。
如果自己真的战死了，这个爵位还可以给自己的血亲。自然便成了绝佳的宣传模板了。
在银河帝国，只要能立下军功就能改变命运，阶级跃迁也好复兴家业也好，都不在话下。他耶格尔&#183;索拜克自然便会成为这些例子中最浓墨重彩的一部分。
帝国皇室固然是有保证蒂芮罗人的“阶级流动”的基本国策，但总是讲究些吃相的，前几代勋贵的地位还是能得到保证的。
可问题在了，我老索可是连媳妇都没有啊！难道就这么死了便宜一个八竿子够不着的远亲？
想到这里，他回应了公爵一个悲切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一种慷慨和决然：“在下怎么可能是余连的对手呢？无非就是一个尽心竭力，马革裹尸罢了。”
盖蕊贝安也不由得被影响了，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叹息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等等，你这也太夸张了啊！以你的本身，就算是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
索拜克不动声色略微有些可以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又向舰长使了个眼神，打开了对方送来的军情星图：“本舰队既然已经走到DF177了，那最快就应该在20天之内，也即是5月10日之前，在宸宵堡追上余连舰队。”
“那时候，就可以和卫王所在的宸宵堡，构成两面包夹之势了。”女公爵表示了然。
“当然，前提是宸宵堡没有失守。”索拜克随口道。
“……”公爵的表情很微妙。
索拜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嘴瓢自己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被盖公爵听了个正着。对方如果要较个真，一个诅咒友军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的了。
好在，这位殿下也略微有点刻意地咳嗽了一下，方才信心十足地道：“那毕竟是全帝国最大规模的擎天堡。大元帅府从各地调集一百万守备部队精锐，完全恢复了它的全部功能。审判庭、星见阁和骑士团都有精英在要塞中坐镇，再加上卫王手里的舰队也都是精锐，理论上就算是遇上了千艘规模的大舰队，也绝不可能被攻陷的。我记得在上次内战的时候，宸宵堡面对五王联军的围攻，可是屹立不倒的。”
盖蕊贝安公爵指的当然是“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的旧事了。那个时候，女皇当然还不是皇帝，从极疆方向向天域进军。
那个时候，以五位皇室贵族为首脑的诸侯联军也想要提前一步进入帝都。因为这五人在随后的十年内战中都先后当过选帝王，于是在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上，他们的军队便被所谓的“五王联军”了。
这支总兵力超过了五百万，军舰数量达到了一千七百艘的浩荡舰队，却被一个孤立无援的宸宵堡足足挡了三个月。
这座帝国最巍峨的要塞，就这样成为了“叛军”的叹息之墙了。
如果他们能攻陷要塞，便不会在以“叛军”的名义留在历史书上了吧。
总之，不管怎么说，只有三十多艘船的魔龙舰队，就算是再神奇再勇猛，就算是有“古代幽灵”助战，也不可能短时间攻下这样的要塞吧？
“是的，所以下官也是随口一提。请原谅我，殿下，还是下官轻浮了。”索拜克诚恳致歉，但在沉吟片刻后却又道：“可是，我们无法保证，他就一定会按照预定的轨道行动。说不定也会忽然掉头杀个回马枪呢？到时候直接冲着我们来了，也无非就是死战罢了。”
公爵发现自己确实不能保证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脸色顿时便有点发白了。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需要小心提防。”
索拜克舰队麾下现在有近两百艘战舰，还包括了天秤号和仪剑号这样的特种主力舰。可即便是如此兵强马壮，只要一想到对手是兵力不到自己五分之一的余舰队，这两位的心却都拔凉拔凉得很。
猎物遇到天敌也就无非如此了。
可是，帝国军的将领对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谁又不是遇到了天敌呢？
耶格尔&#183;索拜克道：“殿下，到了那时候，无非也就是和余将军死战已报君恩罢了。若下官战死，还请您照顾好属下的……部下吧。”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帝国上下敢直呼那条“莫可名状的魔龙”大名的人确实不多，而自己便是其中之一了。
盖蕊贝安公爵欣慰地看着索拜克，看得对方又有些心头发麻了，这才又道：“耶格尔老弟，你有没有考虑过，若那条莫可名状的魔龙想要绕过宸宵堡，要选择哪条路？”
绕过宸宵堡？索拜克微微一怔，又不动声色地向舰长使了个眼神。
刚才一直躲在旁边暗中观察的佩格塞只用了三秒钟就重新在星图上描出了轨道，然后一并发送了过来。
所以聪明人果然都是有可能变成原色分子的啊！索拜克一边如此感慨着，一边迅速把星图上的内容扫描到了眼底，斟酌着语气道：“余连舰队当然可以绕路，中央星区和盛园之间的航道也是四通八达的。不过，考虑到霞翼星峡方面的贝塔威元帅的动向，敌人想要在被我方堵住之前进入中央星区，自然应该是要走天佑航道的了。”
盖蕊贝安公爵把下巴支在手掌上，细细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很好，确实便只有这种可能性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就应该很有道理了。”
这话整得索拜克的小心脏又开始加速了。
“那么，你能否放弃到皇帝大道或者宸宵堡堵截魔龙的可能性，直接加入进入天佑巷道。如果能再5月7日之前抵达旋舞星系布防，这个包围网说不定还能成！”
佩格塞舰长已经在星图上把公爵提到的地面都标注了起来，随即用耳麦报告：“可以成立。”
索拜克惊讶地看着对方，总觉得这么清晰而精确的星图作业和舰队部署，可一点都不像是这位的手笔。
果然，盖蕊贝安公爵不自然地搓了搓手：“……这个，其实是大元帅府代理统制幕僚长的坦利安上将的想法。”
“……蕾妮娅&#183;坦利安上将？”
公爵点头：“也都是老战友了。她不会害你的，如果顺利的话，是一次大大的军功了。”
大元帅府最有权利的机构乃是统制幕僚处，也即是相当于总参谋部的机关，其主官往往也是有大元帅府的二三把手兼任的，往往到了枢密院也有一个座次。之前是由贝塔威元帅担任的。
只不过，贝元帅这个幕僚长当得过于个色。经过他老人家的策划，帝国最可怕的敌人都一路杀到天域面前了。出于一位宿将最朴素的军人荣誉感，他辞去了位高权重的幕僚长一职，亲自统军来围剿这条魔龙。
然后，结果自然便是又被这魔龙给钻出包围网溜了。贝元帅本人甚至还被虫群整得灰头土脸闪了好几次腰。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的幕僚长则是由之前的副长，蕾妮娅&#183;坦利安上将代理了。
这位女将军当然也是战功赫赫的宿将了，也是索拜克当年在塞得战役时的老战友了。
这么一想，我的人脉关系还是挺丰富的嘛。怪不得之前判官会阴阳怪气……等等啊，既然是老战友了，为何又要害我呢？
索拜克苦笑道：“这，这便要我一个人去面对他的攻势？”
说好了不是和卫王两面包夹的吗？
盖公爵赶紧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每次都是您，可谁叫您是他唯一承认的宿敌呢？谁教您是名将之花黎明之狼呢？”
“旋舞星系隘口那边可没有要塞啊！”
“我明白我明白，毕竟是重要的货运集散地，有不少货栈和太空站。警戒用的阵列炮塔和停机坪还是有不少的，应该还是能用的嘛。不管怎么说，你的舰队可比卫王的兵力强大得多，应付一个区区的魔龙嘛，而且只是让你堵住他又不是消灭他。”
“我手里也没有泰坦啊！连无畏都没有。总不能把天秤号和龙船当无畏舰用吧？”
“用吧用吧。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耶老弟，你就算是把我当成个冲阵的先锋，也是我的福报了。”
“……”
“你这表情算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亲自冲锋的几战都遇到了一些变故，但我依旧是离半神只差一步的高位灵能者！”
“下官绝无此意。和您并肩是属下的荣幸！”
公爵又道：“而且，极疆方面的援军也快要到了。是由宫啸将军带领的边疆地方舰队。他带着这些二线部队就能挫败魔龙，也是个将材啊！正好可以和你搭档！”
还是那句话，索拜克舰队的兵力是余连的六七倍，可在场的一个叫苦连天，一个连连抚慰，且彼此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觉得有问题的佩格塞舰长却只是把脸埋在了自己终端后面，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家具。
到了最后，盖蕊贝安公爵还是叹了口气：“您要晓得，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赛跑，就是把那条魔龙堵在盛园星区。现在，我们便是唯一可能封死这个隘口的希望了。”
索拜克任命般的叹了口气，还是摇头道：“可是，我又如何赶得到？”
“或许可以试试。”盖蕊贝安公爵道：“我们刚才得到的消息，魔龙的舰队正在往天火铸星厂所在的明烬星系转移。这很可能便是他此战最大的错误了！”

第2078章 新掌印的回国之旅
神圣银河帝国军中将奥斯坦娜&#183;薇齐格&#183;巴尔中将在踏进舰桥的大厅瞬间，便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仰望着穹顶之外的高空，望着那点缀着无数明亮光点的宇宙深渊，以无限延伸出去的空间和维度构成了澎湃的伟力，向自己压了下来。
宇宙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用自身的存在来展示永恒的伟大。祂也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人类，提醒着一切创造了文明的智慧生物，在浩瀚的自然面前，他们是渺小和脆弱的。
不过，奥斯坦娜这样已经习惯在无垠浩渺中行走的人来说，这种偶尔会诞生的情感参差并不会构成任何困扰。
一丝丝些许的情绪落差几乎刚刚产生，就湮灭在理智和知识构成的坚定堡垒之前。
人类本就是星空的眷者，宇宙深空的远航者。如果连探索自然，适应自然，征服自然的野心都没有，当初他们便是没资格走入宇宙的。
现在，她所在的晨曦天使号，不正可以证明这一点吗？
这艘长度超过20000米，通体都呈现光滑流线型的巨大人工造物，就这样安然地畅行在浩瀚的星河空间中。宛若钢铁城塞一般的战船以亚光速模式驰骋者，那斑斓的光点在无限的星空中被拉长成了几乎看不真切的光线。
于是，无穷的宇宙似乎就这样化作了丝滑而平静流淌着的溪流。
就像是所有的帝国主力舰一样，晨曦天使号的舰桥布局同样也是呈现一巨大的半球形，其球形部份看上去就像是透明的穹顶玻璃似的，但其实是一整片萤幕，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宇宙空间，但同样也能投影出上百幅完整的战术画面和立体星图。
现在便正是如此。
参谋长小姐便能看见映在了穹顶上的一连串作战星图。
整个银河范围的，费摩星域的，泰拉全境的，当然也有帝国本土的。
尤其是关于帝国内环区域的星图，包括了盛园到中央星区的大部分星系。这也是穹顶上最详细的一副星图，从各条航道、要塞、小型基地、炮塔群、雷区、监控阵列，到各支舰队和驻军，乃至于被临时发动起来执行监控巡逻任务的武装商船，都清晰标注在了上面。
代表着帝国军事力量的金色图标神采奕奕地闪烁在星图上，华丽得更像是一种星空上
一种莫名的气味隐隐刺激着奥斯坦娜的感知。她知道，这是人类进入临战状态时所分泌的肾上腺素的气息，来源并非是这艘战舰上的战士们。
事实上，作为银河帝国中最精锐的百战雄师，晨曦天使号的舰员们当然早早就进入了工作岗位。
他们在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萤幕，在那些操作台、统计画面、通讯界面和仪器显示屏前忙碌操作着，来回穿梭着。只不过，这一幕虽然干练而高效，却不存在什么炽热和焦灼的煞气。大家更像是在一座大型的工厂的高精尖流水线上，而非在战场上。
既然是最精锐的帝国军将士，他们当然知道如何调整自己的状态，如何不让自己过度兴奋，如何让自己在行军的时候保持高效却冷静的心境，如何节省自己的勇气和体力，这其实也是一种起徐如林。
所以，所谓的肾上腺的燃烧之源，有且便只有唯一的来源了。
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觉得，自己已经对自己的精力和体能相当有信心的，但相比起自己的主君那仿佛太阳般的精神结构，就显得脆弱单薄得很了。
在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幕府中，大约只有吉娅菲这样完美的骑士，才能百分之百对得上节奏了吧。
很可惜，文武双全能军能政长相还十分美丽的吉娅菲尔，现在依旧在卡屯当切尔克人的太上皇。
很明显，吉小姐这便是要被大用的前置动作了，而只要不出意外，未来进入枢密院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真是令人羡慕啊！
未来的帝国重臣就是这样的，只要按部就班地当好封疆大吏或方面统帅就好了，可是她奥斯坦娜这样的“近臣”，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对了，说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精神状态是太阳，便不是她能温暖人心治愈万物什么的，乃是指的她的真实精神状态就像是恒星一样亢奋，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甚至偶尔还会茁壮地沸腾一下，就像是一场广域的全星系的高能风暴似的。
现在，她正在如此燃烧。
……所以这难道不是一种发X吗？奥斯坦娜想。
晨曦皇室以及神圣银河帝国的颜值担当，苏琉卡大选帝王，帝国元帅，刚刚被远程任命为枢密院掌玺大臣却连个交接仪式都没有的布伦希尔特，正端坐在自己那仿佛王座一般的指挥座椅上，充满了霸气的双目凝视着萤幕上那片闪烁着金光的星图。
奥斯坦娜穿过了已经展开的遮音力场，凑近了自己的主君：“在看男……啊呸，在看星星吗？殿下？”
在参谋长小姐的致意过后了至少半分钟，布伦希尔特这才没好气地把自己的视线转了过来。
她虽然以一种闲适的姿态缩在自己的座椅上，但无出其右的华丽姿容却很难复制，咋看便更像是一只正在蛰伏却又收翼暗中观察，随时都可能忽然震翼的巨龙。
以黑色为主，金色龙纹和宝石星构成的身份和军衔的军服，仍然平整笔挺地紧紧贴她修长而健美的肢体上，那精悍的威严和典雅的美丽，再次融为了极有侵略性的雕塑美。
那金黄色的眼眸像晨曦的旭日一样神采奕奕，燃烧着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嗯！星星多……喂喂喂，谁家在亚光速急行军的时候还能看见星星？”
“那就是再看男……啊不，看敌人。”奥斯坦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手则熟练地操作了起来。
占据指挥台左半空的投影星图再次进行了一次缩放，金色的光标闪烁个不停，填满了星图上所有的四通八达的交通节点。那唯一的红点随时都有可能被淹没，脆弱得就像是一点点虚弱的烛火似的。
然而，布伦希尔特却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我以前就像说了，这样太不直观了。星图上的敌我图标难道不应该采用最明显的色彩对比吗？都是暖色调，一不小心还以为是盟友呢。”
难道不是吗？参谋长小姐很想要这么说，于是便真的说出口了：“在就在18个月以前，我们确实还是。”
布伦希尔特盯着自己的智囊，眼神在炯炯有神明朗宛若旭日的同时，也骤然犀利了起来。
“呃，属下的意思是，金色不是会显得典雅吗？这帝国的传统。当然了，您作为还没有正式上任的枢密院首席大臣，想要在把第一道改革的政令用在这个方面，其实也是可以的。”
布伦希尔特继续盯着自己的参谋长，眼神不但犀利甚至还变得充满压迫感了。还是那句话，她对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早已经免疫了，只想要听有营养的。
奥斯坦娜耸了耸肩，又调整了一下星图，那个唯一的红色光标便像是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了距离原地点隔了十几个星系的地方。
“这才是余连舰队的位置。他现在已经到锻钢星系了。”
“误差太大了！监控阵列在干什么？这可是帝国本土，内环的星区。”布伦希尔特不怒反笑，笑出了澎湃的杀气：“如果仅仅只是区区的一艘幽灵，那姑且还是情有可原的。可现在，那家伙明明已经和自己的新大陆舰队会和了。哪怕是幽灵有特殊功能，内环星区的监控部门和巡逻部队不该负全责的吗？”
“是的，不但应该负责，而且该杀。”奥斯坦娜当然是百分之百赞同自己的主君的，但还是道：“不过，正因为是内环，才会如此失态了。”
布伦希尔特马上明白了参谋长小姐的意思：“内环的星区上次听闻兵戈之声，还是我……还是内战时期。三百年前过去了，也足够他们文恬武嬉了？”
“这是人性。有志气有胆识的帝国好儿女都去在禁卫舰队，差一点的也在边境领主和外环的星区屠杀土著，镇压奴隶好给帝国拓展空间，留在内环的地方部队就都是残次品了。不仅仅是巡逻和监控部门，守备部门也同时如此的。”奥斯坦娜挂着似笑非笑的微妙笑容，继续报告道：“刚才得到了消息，锻钢星系已经失守。”
这件事难道不该是马上报告的吗？布伦希尔特叹了口气，居然生生叹息出了几分疲倦出来：“那里的卫军应该是两三万人。”
参谋长小姐到：“可事实上，连两个小时都没有坚持到。天火铸星工厂也被破坏得相当严重。想要完全恢复，怕是就得到明年去了。如此一来，我们所有的战巡以上的主力舰，在明年都没有主炮替换了。”
这话当然夸张了。以帝国的松鼠党操性，就算是再昂贵的耗材也一定会屯够储备的，只要不是高烈度的全面战争，应该不会影响前线需求的……不过，在联盟依稀仿佛是要开战的样子，这场全面战争或许也并不会太远了。
更重要的是，那毕竟是天火铸星工厂，帝国最大规模以及最先进的兵工厂，连它都拆了，这发送给全宇宙的信号就显得很奇妙了。
当然了，自从那那位杀入帝国本土之后，这种微妙的信号实在是陈出不穷，帝国的大佬们都麻木了。不麻木不行，这是一种精神保护机制。
“因为攻击的动作太快，贝塔威元帅还是慢了一步。余舰队正在向着联光航道方向移动，以目前的方向和速度推算，大约六个小时后，他们就会抵达微风星系了。”参谋长小姐叹了口气：“真遗憾，他其实可以换一个方向，去翡林船厂的。”
众所周知，翡林船厂是帝国最大的“私营”造船厂之一，也是少数有资格建造军舰的私营船厂，而其最大的股东则是卫伦特王。
“奥斯坦娜，我们现在是在去勤王！和卫伦特王有什么关系？在星辰的照耀之下，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像个只为门户私计的国蠹了。”
“……”参谋长小姐微笑地很套路。
“如果你想要说，这是在说出我的心里话，那你就其心可诛应该喂龙了。”布伦希尔特确实绝对信任着对方，但也无法否认，自己也确实是动了无数次把对方大卸八块拿去喂龙的念头。
不过，这种态势就还是很微妙的了。
“其实，属下只是想说，如果余连去袭击翡林，他要想进入中央星区，就必须走旋舞星系了。而耶格尔&#183;索拜克提督的舰队，正在往那个方向挺近。说不定还真能赶在敌人之前，完成最后的封锁。”
她停顿了一下：“审判庭已经停止了对他，以及他部下的审查。殿下，您作为枢密院新的掌印人，通过对审判庭施压，的确可以展示自己的权威。可这样是否会消解您的政治承诺能力？实际上，他，以及他的部下，确实有忠诚问题。”
“他们没有忠诚问题，只是有思想问题。”布伦希尔特看了看自己的首席幕僚，笑道：“可那又如何？我们谁不是如此？”
“属下就不是。好教您知道，属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过《原》的全部，最多偶尔听您和其他姐妹讨论过。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实在太美，属下已经把它们忘光了。”
“……”这一次，苏琉卡王咬牙切齿地足足花了五秒钟才调整好了心态，而对方已经又开口道：
“当然，重点在于，如果余连袭击了微风船厂，下一步就只可能走宸宵堡了。而卫伦特王的舰队已经到了那里。这或许是他的战略错误。至少，大元帅府方面是这么判定的。”
参谋长小姐说到这里，便分明地看到，主君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这并不是一个错误，是吗？”
“呵，这可不好说。如果那里的一切都和现实并行，灿川早就应该被拿下了，我们也不应该在地球，在新长安，在鲁米纳，南天门耽误那么长时间。”布伦希尔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过，我已经把自己所掌握的一切都告知给卫王了，”
苏琉卡王虽然很乐意看到自己的那个亲戚倒霉，但毕竟不是特别在意门户私计的人，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宸宵堡方面，还需要加强守备。”她又吩咐道：“中央星区动员起来的部队……算了，中央已经无兵可调了。”
这可真是太新鲜了，老娘当年打内战的时候都没这种体验啊！
布伦希尔特扶额叹气，通讯部门却忽然发来了报告，却是来自凯泰王国方面发来的主动通讯。
现在，晨曦天使号带着少量的巡逻舰队，自然正行驶在凯泰王国的疆土内，准备穿过这个卫星国的领地，以最短距离直线回国。
现在，离大猫们的被烧成一片白地的首都巴谬已经不太远了。

第2079章 在自己的地盘遇袭了？
“凯泰新政府听说您路过巴谬，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莅临和接见。若能有宴请您的荣幸，那便是凯泰人民的莫大荣光了。这是通信的原话。”参谋长小姐迅速过了一遍对方送来的通讯。
凯泰人的姿态自然是低到了极点，但布伦希尔特却并不愿意领情：“凯泰贫民每天一张的免费大饼，都还是帝国给他们提供的呢。就这样居然还有宴请我的资本？还有，他们居然会知道我的动向？”
“我们现在就在凯泰境内嘛，知道您的动向是理所当然的。殿下，您现在的反应未免不太礼貌。”奥斯坦娜&#183;巴尔道。
“我们的舰队在进入凯泰王国的那天起，就已经在失礼了，但这是客观事实。我连一个可以展示礼貌的对象都没有。”
总之，苏琉卡王所在的晨曦天使号以及十二艘护航战舰，正在凯泰王国的领土内高速航行着，就仿佛是在自己的国土内恣意驰骋着。但从她本人开始到全舰队最普通的舰员，却都不觉得有通知对方的必要。
银河帝国在自己各路卫星国当然是有军事通行权的。不过，出于基本的外交礼仪，过往的帝国舰队在入境之前，至少还是会向当事国发个通知礼貌性地求个入境许可之类的。
可现在，就像是布伦希尔特所说的那样，她现在想要找个通报的对象都做不到了。
拜某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所赐，这个曾经帝国旗下第一梯队的打手，由于主力舰队在血门战役中全军覆没，那位强势的摄政亲王查伦当场战死，王都随后又承受了好几轮的轰炸，其国内局势自然到现在还是风雨飘摇的动荡之中。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猩鬃王室的嫡系几乎是全灭，其余旁支成员又在随后的打击中流落四方，等到局势稍微平静一点之后，忽然要蹦出二三十个王位宣称者也一点都不奇怪。
如果还有些别的政治思潮，情况就更微妙了。
事实证明，就算是以凯泰这种比帝国还要极端的社会体系，照样会有各种各样的思潮、述求和派系。
随后的展开也确实如此。
总之，关于凯泰人和王国的未来，各路豪杰都有自己的算盘。而在随后的一年时间内，各位王位宣称者，改朝换代者，共和派，内附派如此林林总总的大人们粉墨登场，都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共襄盛举，可偏偏没有任何一方是有决定性力量优势的。
至于他们的宗主国嘛，在小小的一个地球牵扯了他们大部分力量和精力的时候，帝国已经顾不上凯泰人的未来了。讲道理，在这种局势下，银河帝国一直在给失去了家园的政府的凯泰普通贫民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以及最基本的安全保护，这其实已经是很有担当的表现了。
帝国这玩意嘛，你可以说他坏，但不能说他不能抗事。
可是，他们是真的没精力为凯泰人的未来负责了，只希望他们可以自决了。
“凯泰王国覆灭之后，我就再没有关心过他们的命运了。”布伦希尔特惋惜道：“这是我的错，真是残酷啊！”
“凯泰王国并没有灭亡。”奥斯坦娜无奈纠正道：“而且他们的局面在变好。”
“哦，终于决定好谁说了算的？”布伦希尔特终于来了一点点兴趣。
参谋长小姐的无奈中带着一点戏谑：“这个，这就需要点时间了，但确实在变好。”
总之，经过了十个月的争吵和全武行之后——感谢帝国驻军的存在，至少没有变成全面内战——各路实力派终于在首都巴谬姑且整出了一个可以代表凯泰人的新王国政府。
血缘关系最近的王室贵族成了新王，最有钱的贵族则成了护国公，实力最强的地方军阀更是自称为专治公了。
考虑到共和派的声音一向很大，一位颇有名望的学者型政治家便随后成了新首相。为了和以前的首相表现出区别，还称呼自己为“摄政首相”，顿时就有点剑履上殿的味道了。
当然了，必须还要尊重“内附派”的述求，就又多了一个监国太师的新岗位。这位虽然也是泰拉比人，却是正经的帝国贵族，有金书玉册还能拿年金的那种。
这可不是什么合议制之类的进步体系。实际上，以上五人都有相当于是国家元首政令和外交的承诺权。
除此之外，还有共治公十二人议政公七人副相六人参事知政六人，以及一大串大帅啊节度啊留后啊区（州）牧之类的，就构成了现在巴谬的新王国政府了。
布伦希尔特听得叹为观止，觉得自己仿佛是近距离观赏了一场闹剧。
而当这个过于新政府开始运营之后，正好便遇到了布伦希尔特殿下的舰队过境，便有了这一次邀请。
“这大约是凯泰新王国政府成立之后的第一次重大外事活动了吧。自然是需要小心谨慎的了。”参谋长小姐道。
“好家伙，我要是所有人都接近一次，谈笑风生三分钟，岂不是等到余连进了天域，这边的事都完不了吗？”
就算是如参谋长小姐这么百无禁忌的人，也略有些不适地缩了一下脖子：“辉煌大道凯泰段的疏通工程之所以如此顺利，也要归功于大量的凯泰劳工，这其实也离不开组织者们的帮助了。”
所谓的辉煌大道，就是指天域一路血门星系的主航道。不过，我们都知道，在血门战役之后，航道在凯泰王国内的那一段，都已经被外环舰队砸得差不多了——他们当然破坏不了重力井和超空间航道，可一路上所有的能源阵列、兵站、货站、维修点和补给点，乃至于住人星球，凡是可以被舰炮破坏的目标，都是外环舰队的猎物。
所谓断绝帝国的一路进攻方向，就是如此了。
就算是以帝国的国力，也不可能短短一年时间让这条繁荣的航道恢复到全盛时期，但至少已经能维持一支中小型舰队的沿途维护和补给，这至少能算得上是战后重建的开始。
这当然也正是布伦希尔特选择沿这条路回国的主要原因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见一下？”
“毕竟来都来了。不管您的真正目标是什么，只要路过巴谬，他们就不可能不引起重视。您可以把他们当做空气，但他们却必须把您当做是最尊贵的贵宾。殿下，在这场战争中付出最大代价的，其实并不是人类，而是这些附庸种族。他们动员，他们战斗，他们死亡，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奥斯坦娜的表情很深沉，依稀是话里有话。
苏琉卡王瞥了自己的参谋长一眼，在短暂地沉默之后，幽幽道：“说起来的话，我记得巴谬是被那家伙烧了玻璃吧？”
是的，还是拜某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莫可名状的魔龙所赐，曾经居住了20多亿凯泰大猫的凯泰王国首都，现在的人口已经不足战前的一半了。
那颗本应该是生机勃勃的蓝绿色星球，到处都是被轰炸之后的巨型弹坑和倒塌之后的城市废墟。堆砌着残垣断壁的星球大陆呈现着一种青灰色的斑纹，就像是地表上长出的皮藓；至于海洋边缘的大陆架上，甚至长出来大量仿佛晶体构成的山峦，直入云天。
可是，它却依旧是凯泰人的发源地和首都。虽然被烧了玻璃，但生态循环并没有受到不可逆的破坏，还是可以续回来的。
另外，这其实是外环舰队和波拿巴元帅的手笔，但不知不觉中又成了某条魔龙的罪状，但估摸着当事人并不介意这一点。
布伦希尔特到：“我没有时间往巴谬绕路。绕路需要多花一天时间，这也是损耗，让他们到辉煌大道F78星系的太空站来见我吧。正好舰队需要在哪里休整12个小时，我会给他们想要的荣誉的，由我亲自宴请他们所有人。”
奥斯坦娜当然是完全同意的。她甚至还露出了一点感动的神情：“殿下，您现在才真的进入状态了。”
“枢密院掌印的状态？”苏琉卡王冷笑。
“下官可说了不算。这取决于您自己的认知了。”奥斯坦娜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主君：“殿下，您安排吉莉继续在切尔克王国的地盘坐镇，这难道不正是进入状态的表现吗？我还以为，您一定会推荐吉莉担任泰拉督军的，至少也应该让她担任下一任行军大营的二把手。”
“如果能再经营百年，或许切尔克人就会变成另外一批凯泰人了。相比起地球，卡屯那边的国度，或许更适合她积累功绩。”
“可是，包括地球在内的共同体所有的领土，现在都属于您嘞。”奥斯坦娜发出了笑声：“果然啊，殿下，您宁愿想着吞并整个切尔克，把那群鳄龟变成臣仆，也从未来想过能够在地球建立长久的统治啊！”
苏琉卡王横了对方一眼，大声道：“啊哈，我可是连墓都去扫了的。奥斯坦娜，不用随意揣摩王者之心。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主君，你早就喂龙去了。”
“正因为是您这样的豁达的圣贤之主，属下才敢于如此放肆的。感谢您的包容，宛若宇宙一般。”
“我就当你是在奉承我了……总之，我没有说要放弃地球，你不许出去胡说！”
布伦希尔特的声音里有几分争（争）强（风）好（吃）胜（醋）的味道，但考虑到她一定不会承认，奥斯坦娜便也只是挂着成熟大人一般的宠溺的微笑，端庄地点头致意。
随后的几个小时的航程倒也是一切正常。在这个过程中，布伦希尔特当然也在持续关注着国内和费摩方面的局势变化。
不过，在晨曦天使号距离原本预定要停留的辉煌F78还有两次跃迁的时候，舰桥却又收到了最新的通讯请求。
这一次不是凯泰的首都巴谬，而是在隔壁星系航行的一支舰队。
“鄙臣是泰拉比共和国国防军第一侦查舰队，正截获了巴谬方面的紧急情况，一定要向苏琉卡王殿下转告。”对方的语气充满了紧张的急促感。
就算是以布伦希尔特的智商，也花了一秒钟才从自己的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这个所谓“泰拉比人”的信息：“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种族和余连的关系不错？”
布伦希尔特道：“人联旗下的北风开拓公司最早的创始人之一，是叫费格泰&#183;银须的业界著名探险家，正是泰拉比人的领袖。另外，人联旗下新成立的红翼保安公司，也有大量泰拉比人的雇员。”
布伦希尔特又问道：“发表独立宣言了。还表示愿意向天域宣誓效忠。”
众所周知，现在凯泰王国有国家元首职能的角色都有五人了，且还是最近才渐渐确定的体系，确实是已经没有哪家还能顾得上泰拉比人独立了。
“是的，枢密院原则性同意了，但还没有下正式的文件。”
言外之意，等新的枢密院首席上位之后，便可以正式颁布“纳土归降”的文件。这可是妥妥的外交成果，自然也算是布伦希尔特的功劳了。
当然了，她本人并不把这些琐碎的功劳放在眼里，只是奇道：
“泰拉比人既然独立了，他的舰队为何能跑到巴谬附近？这是反杀自己以前的宗主了？倒反天罡了？”
“帝国虽然原则性同意了泰拉比人的建国，但两国之间还没有交换国书，离划定疆域还早着呢。理论上，泰拉比人的舰队出现在这里，还真不算违规。”
这话听着虽然反常识，但道理居然是成立的。
而这个时候，这通信息又有了下文：“原本驻泊在巴谬的凯泰舰队已经聚集到了F78星系，意图不明，请殿下务必小心。鄙臣也正在向F78星系移动。”
当这条通信出现在了终端荧幕上的时候，舰桥上的气氛顿时一凝，顿时多出了几分肃杀的气息出来。
将士们依然还在以干练的动作操作着自己的战舰，但精神面貌已经不一样了。
布伦希尔特却不由得当场笑出了声：“真是有趣，凯泰人想要袭击我？”
奥斯坦娜沉吟道：“说起来，现在的凯泰人的国王和专治公都是泰米尔王的‘老朋友’。首相甚至在伽岚商会当过高管。”
“哦？”
“泰米尔王嘛，不见得就一定是卫王那边的，但一定不是我们这边的。”
布伦希尔特扭头看着对方：“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星辰见证我们的远征之路啊！帝国的万事万物，都需要证明自己的忠诚了。殿下，在抵达天域的那一刻，您的征途才能算是踏上正轨。而在此之前，一切夭折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和现实的这一切相比，以前的战争或许就太无谓了。”
“战争就是战争，没有大小之分。”布伦希尔特如此应道，用危险的目光俯瞰着自己的智囊：“奥斯坦娜，我不想听你的怀疑，只有你建立在事实依据上建议。”
“那么，就请做好战斗准备吧。殿下！”
没等到布伦希尔特再说什么，舰桥上忽然响起了捕捉到高能反应的警报声。
“三点钟方向！”舰长大声报告。

第2080章 友军还是敌军
那是一串从无人所在的深孔之中骤然腾起的亚光速飞弹，足有上万枚之多。它们就仿佛是一群被激怒的毒蜂似的，从完全看不见的蜂巢之中骤然现身似的，铺天盖地朝着帝国舰队的侧面扑了过去。
一万多枚飞弹，至少有九千枚是冲着晨曦天使号去的。
如是这般，神圣银河帝国新的枢密院首席大臣，在返国勤王的途中，便在自己的国土内遭到了袭击。
……虽然在凯泰王国的境内了，但谁说卫星国就不算是本国呢？
这当然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展开。
即便是如此，全舰队上下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却无一人表现出慌乱。他们不等到接到上面的命令，便都马上行动了起来。
顷刻间后，刺耳的战术警报瞬间响彻全舰，取代了先前相对温和的高能反应警报。红色的战斗灯在通道和舰桥内疯狂旋转闪烁。
“导弹袭击！重复，导弹袭击！数量10000到12000之间，分类为亚光速突防导弹！终端判定，百分之九十以上优先目标为本舰！”战术情报官的声音相当洪亮，也极为清晰。
“领航员确认，数量为11000到11500之间。百分之九十二！”五环但名字不重要的领航员做出了进一步分析。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气魄惊人。
“全员进入第一战斗配置！护盾集中前移三区，偏转功率最大化！”舰长在领航员话音未落的时候，便同时发出了第一道指令，声音沉稳如山。
各部门的回应和反应，自然也是有条不紊的。
“所有近防系统激活！涡轮激光组启动！”
“战斗机器人集群准备拦截！强光子导弹准备反射，准备干扰其末端制导！”
“力场护盾完全遮护！准备主动动能偏转护盾！”
“主动动能偏转系统上线！随时可以迎击导弹。”
“让护航战舰散开，战机携带侦查系统做好出击准备！开始广域搜索！”
“主动引力源开始探测，已经捕捉到发射源，开始轮廓造影和质量轮廓重建。”
不用说，舰队各部门的回应声迅速而准确，就如同最近精密的齿轮在一边转动一边咬合，一边推动着这艘庞大的钢铁城塞化身为最恐怖的战争机器。
每一位船员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自己面前的屏幕或读数上。他们经历过远比这更凶险的战局，眼前的危机虽突然，却远不足以让他们失措。
而同一时刻，两艘体格稍小但更为敏捷的帝国驱逐舰已经猛地加速前冲，朝着远端那密密麻麻的光点飞去。
做出同样举动的，还有晨曦天使号和两艘护航轻母释放出来的战机。
她们当然是去寻找隐藏在深空中的袭击者的。不过，从他们的动作来看，咋看还以为是准备用自己脆弱的身躯，充当己方旗舰的挡箭牌似的。
舰桥上，布伦希尔特和她不怎么忠诚的参谋长正在暗中观察中。
她们并不准备干涉舰长的指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主屏幕上那如同死亡洪流般扑来的光点群，就像是在观察一大片绽放的烟花似的。
“三点钟方向，两个天文单位外的那组三星结构的矮行星。”参谋长道：“那里有发射井，数量不小。”
她甚至没有等来部下的侦查报告，就做出了如下的判断，似乎是显得有点武断，但她却很有信心。
当然了，她的主君也完全同意了这个判断：“密不透风的饱和攻击，但毫无意义。从两个天文单位飞来的亚光速导弹，有什么实际威胁呢？”
“或许……只是想试试呢？万一成功了呢？”
“呵呵，哪怕是最简陋的自动发射装置，也能换得来几千万人的口粮吧。”
奥斯坦娜微微点头，但却又缓缓摇头：“如果在星际粮食市场上有些人脉，至少一亿。可是，在过去的一年中，因为基本的治理已经失能，流离失所饿死冻死的凯泰人，已经不知道有几个亿了。”
甚至说，如果没有帝国爸爸即时介入给凯泰平民提供的免费裹了人工合成蛋白粉的大饼，这数字早就已经奔着十位数去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布伦希尔特吟了一句诗。作为一个很有文化修养的皇室贵族，她最近迷上了地球古典时代的诗歌，觉得那是人类文明史上的瑰宝。
如果说地球真的能彻底融为帝国的一部分，这些艺术瑰宝不也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了吗？
“我想，我们对凯泰的战后扶持应该换一个方向了。”
“不过，还不能确定这次袭击和巴谬的新王国政府有关。”
参谋长小姐的话音刚落，便有战术情报官发来了最新消息：“前方发生跃迁反应，是2号重力井，12点钟方向。”
“数量14，正在展开！是标准的V战术队形。舰队机动正在展开。”
“第二次空震发生！跃迁反应正在扩散！数量20！重复一遍，数量20！”
“确定不明舰队正在向本舰队的方向机动。”
“要求他们马上通报身份！要求他们马上通报身份！”
“没有回应。”
“……做好迎战准备！主炮关闭保险。距离我们最近的帝国舰队何在？”
“125光年之外的铁刃爪D72星系，有一个帝国的工程指挥部，那里有舰队，但是属于皇室商会的安保舰队。”
一直抄着手旁观的布伦希尔特发出了玩味的笑声，却不准备打扰将士们的作战行动。
“向伽兰商会，以及驻孟极星系的帝国舰队通报警讯。”
“不明舰队正在接近，确定为敌意行为。”
“确定他们的前端主炮……炮们开启！”
“第三批跃迁信号出来了！”
“感受到敌人舰队主动引力源信号。”
很显然，这些不速之客们虽然没有回应任何通讯，但也压根就不准备隐藏自己的行动和敌意。在进入本星系之后就马上展开了队列，一边通过舰对运动来进行战术编组，一边全速前进，拉近和帝国之间的距离。
这是非常标准的帝国式的舰队攻击战术了。
他们的战术动作还算是熟练的，但却总透着一股僵硬和呆板，一看就是那种训练有素但却缺乏实战经验的精锐菜鸟，但还是菜鸟。
半分钟后，舰队的投影出现在了银幕上，凯泰王国的军徽在标准的帝国纺锤形战舰的舰首上熠熠生辉。
那是一艘帝国的仲裁级战列巡洋舰，一种很适合执行星间巡逻、边境警备和镇压星球的泛用性主力战舰。她们基本上已经退出禁卫舰队的现役编制了，但还是在地方舰队、边境领主和藩属国的舰队中大量服役着。
更重要的是，在凯泰王国舰队全军覆没之后，出于基本的同情和星域治安需求，帝国又半卖半送地援助了一部分战舰给他们——毕竟曾经帝国阵营中最能打的马仔，哪怕是只剩下一个架子也应该支棱起来，这或许是一种强迫症了吧。
这其中就包括了四艘仲裁者级。而现在，她们都出现在这里了。
晨曦天使号带着自己的护航战舰们开始进行战术机动，顺利拉开了和飞弹群之间的安全距离。
帝国的战机和驱逐舰也顺利在矮行星这边捕捉到了目标，那是成规模的自动导弹井和远程的引力波信号的中转站。
至于那些“不明身份”的凯泰战舰们展开了标准的翼形作战队列，摆开了一副想要把所有的帝国舰队都全部消灭在此地的态势，就像是一群嗑多了木天蓼的炸尾巴山猫。
“仅从勇气和舰队作业来看，凯泰人的军事重建工作做得真不错。”布伦希尔特非常客观地做出了点评。
“他们本就是有悠久却严苛的军事传统，就算是饿死十亿人，也不会缺少兵源。当然了，这话若是传过去，凯泰大猫会很受宠若惊的。”奥斯坦娜道。
“可是，他们不会真的以为，仅仅只是凭着这么几艘破船，就能截杀我吧？”
三次跃迁进入本星系的凯泰舰队已经超过了五十艘，但无论是晨曦天使号还是其余护航战舰上的士兵，都没有露出丝毫的紧张。
他们压根就没把这些不速之客放在眼里。
选帝王和参谋长小姐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她们甚至都懒得离开自己的座位，连环绕着王座式指挥舱的遮音力场，也都还在平稳而丝滑地运转着的。
而从舰长和参谋部以下的各路将士，似乎也并不准备来请示布伦希尔特殿下的下一步行动。他们纷纷表示，若是这点小事都要叨扰殿下，那便是所有人的失态了。
“说起来，奥斯坦娜，你刚才还想要告诉我什么来着？”布伦希尔特再次看向了自己的智囊，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的含义：“说起来，你刚才还在对我说，凯泰王国一直到上个星期才正式成立了一个人头密集的王国政府，光是元首都有五个。那么，这支王国军的重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以哪位为主导的？那些战舰又是由谁来接收的呢？”
参谋长小姐却没有马上回答。
她凝视着自己的主君，一副感动到泫然欲泣的样子：“殿下，我的殿下，您的征途和历代的皇帝都是不一样的啊！从您从那个永恒的长梦中苏醒过来之后，属下便明白这一点了。今天只是一次开始而已。我们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得有充分的觉悟，才能走到彼岸的。”
选帝王没好气道：“所以呢？你不会是到了现在，才开始担心我的决心吧？”
“不，属下只是担心您决心强过头了。”奥斯坦娜抹了抹现挤出来的眼泪：“我啊，要跟随您这样的主君，说不定哪一天就要粉身碎骨了，但这就是我的命运。属下甘之如饴，属下只剩下无限的光荣。”
布伦希尔特抄着手板着脸道：“我还没说让你死，那你就没有去死的资格。奥斯坦娜。”
参谋长小姐道：“属下尽量而为，但早有觉悟。若我真的的在追随您的宏大事业中战死沙场，估摸着连最后一点骨灰都找不到的。可是，哪怕是能在英灵殿里放下一个牌位，便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帝国用于纪念军人的纪念堂和公墓还是很多的，但英灵殿却一直是规格最高的那个。而理论上，只有皇帝才有资格批准新的灵位，进入这蒂芮罗武人最高的荣誉殿堂中，尽享哀荣和整个帝国的供奉。
不过，参谋长小姐的潜台词已经不用考虑得太细了。
这些疑是凯泰王国舰队的不速之客，在有限射程之外开始了炮击。闪烁的光源在黑暗的穹宇中闪烁着，就仿佛是一瞬间有上千颗恒星被点燃了。
“炮击节奏还算整齐，但时候早了。这也是训练完整但缺乏实战的表现啊！”布伦希尔特继续客观地点评着，就像是一个严谨的军校教官似的。
而同一时刻，监控部门也发来新的报告，却是他们观测到的新的跃迁信号。
“有跃迁信号，8点方向，是3号重力井方向。跃迁完成！质量反应已经稳定下来了。”
“数量37。向我们发来了友好信号，是……嗯，是援军？”
舰长有点纠结。他倒是觉得，这帮家伙是敌军倒是好处理，大不了一起收拾便是了。可一旦自称是“援军”，反倒显得棘手了。
他犹豫了数秒钟，终于还是向指挥室上的布伦希尔特做出了报告：“殿下，是泰拉比共和国的巡逻舰队，自称是援军。”
布伦希尔特继续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满脸懵懂的参谋长，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靠椅扶手，金眸中终于闪烁出了非常明朗的神光，缭绕着煞气逼人的炽热氤氲。
“奥斯坦娜，时代很有趣吧？”
“自然的，对我们这些无可救药的蒂芮罗战斗狂而言，战争的时代自然是有趣的。可是，殿下，这不符合您在大众面前打造的进步人设啊！”
“不，我说的是至高交替的时代。另外，我的进步从来不是人设！我可比那只白毛狐狸进步多了，就算是余连在这里，都得承认这一点。”
……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刚想要下意识展开灵觉，但又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收了回来。她当然感应到了一丝冥冥中的恶意诅咒，但这从不是什么需要自己引起警惕的情况。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这才垂头俯瞰着面前的少女，带着一丝戏谑：“所以，小芙蕾，这就是你们的计划？让凯泰人截杀橘……截杀布伦希尔特？”
“这不是我们的计划，而是我们的合作者的计划。”被称为芙蕾的紫发少女低眉顺眼地微笑着，笑得甚至有点腼腆，但思路和言辞是很清晰：
“是的，他曾经是我们的一员，但退出就是退出了嘛。我们只是做一些配合。您看啊，娅妮姐，我们可是已经改邪归正了。为了证明诚意，总得为大哥哥这场伟大的远征做点什么的。既然以前的合作者有这样的计划，为什么不执行呢？大哥哥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吧。”
“不要在我面前叫他大哥哥，我腻歪。”
“对不起，但哥哥就是哥哥啊！”她这次连前缀都省略了。

第2081章 我将志愿加入红色星河组织
紫发少女当然便是菲列德莉嘉&#183;维尔巴特小姐了，才刚满十七岁却已经在海洋大学入学一年了，而且马上就要修完自己第一个学分的天才少女。
不过，她目前被涅菲大众所知的是另外一个身份——新晋的“女灶神”。在刚刚结束的一次涅菲厨艺大赛中，紫发少女击败了来自全联盟的各路宇宙级大厨，获得了冠军称号、华丽的奖章以及特级厨师的职称，还配上了一枚带着龙纹的臂章，以及一套据说是用零元素打造的厨具。
如果这是一个美食番的故事，这少女就是典型的主角了。
当然了，如果这是一个幕后黑手流的故事，她同样也是主角的命格。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未成年少女，却已经是环世之蛇的领导者之一，俗称“过去”小姐是也。
不过，照她自己的说法，她最看重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作为美食番主角的那部分。
“都同您说过了嘛，娅妮姐，我现在是正经的蓉派刘门厨艺的真传弟子，还是舅……师父门下唯一拿到联盟特级厨师的弟子哦。都是自己人了，怎么就不能叫哥哥呢？”
“你刚才是准备叫舅舅了吧？”娅弥妲没好气道：“而且，什么时候都有个蓉派了吗？”
“蓉派一直是存在的。蓉下楼传下来的当然就是蓉派了，只不过是以前没有类似的名字罢了呃。现在我可是美食艺术学院和人民营养协会特级厨师，当然要帮师……帮舅舅把传承体系梳理一下的。”
娅弥妲冷笑道：“明明说对了为什么还要改过来啊？另外，美食艺术学院和人民营养协会都是民间机构。”
“这个，严格意义上，标准航运协会和游击士协会也是民间机构嘛。”少女小声道。她依稀是在嘀咕，声音却很清晰。
虹蔷薇公主啧啧称奇，觉得这个敢和自己顶嘴的小芙蕾也是很新鲜的人设，便又笑道：“我的事情多，叔叔他们一家确实就需要劳烦你照顾了。他们最近可好？”
“虽然无时无刻不在为哥哥的处境担忧，但端给客人的菜肴却依旧是原来的味道。”
“真是硬核的汉子啊！”
“舅舅也说过了，锅儿是铁倒的，总归是能熬得过去的。这个，哈哈，这可就是属于食神的骄傲了吧。或许也是蓉派的骄傲了。舅舅和莱娜舅妈其实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坚强多了。”芙蕾道。她对自己的（厨艺）师父的敬佩，都是非常真诚的。
“毕竟叔叔好歹也是算是个袍哥人家，应该不会拉稀摆带的。”娅妮忽然说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地球方言。
“啊，这个……我听不懂。”少女的脸上出现了挫败感。她表示自己居然忘了去学方言，那便确实是太过于失态了。
“我是说，叔叔是兼顾了烟火气中修行者和攀登者，论起精神和意志的坚定，又岂会在任何一个灵能者之下呢？”她的微笑中同样带着一丝敬意，旋即正色道：“还有，什么时候就舅舅了？你好歹也还是演一下呢？”
少女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倒是安安和乐乐又想要逃学去参加流亡政府组建的自由义勇军，但被我停掉了银行卡。交通卡也只能在学校到家的那一条线路上使用。”
“你做得很好。”娅弥妲道，语气就像是在夸奖下属似的。
身为“环视之蛇”领导人之一的少女大约是没感觉到，也更有可能是当什么都听不懂，只是在某种微妙的情绪震慑下，恢复了一个谨慎的称呼：“可是，师父他老人并不反对自己的子女去参加义勇军。”
“但我反对。他们是余连的家人，我有义务保障他们在联盟的安全。”虹蔷薇公主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少女当然便只好肃然起敬了。她现在是真的觉得，相比起对方这种当仁不让的态度，自己只是在称呼上讨点口头上的小便宜，实在是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蓝星共同体在涅菲的流亡政府已经召开相当长一段时间了，除了各种外交宣传工作之外，他们做的最重要工作，就是组建了所谓的自由蓝星义勇军。其主要兵源当然是由地球在联盟的各路侨民和各国志愿者组成的，现在也有三个师的规模了。正在由某个热心的联盟企业赞助的一片荒地上作训。
帝国政府当然对此表示了抗议，但联盟政府却表示义勇军可是给了租金的，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他们当然不能阻止。
总之，蓝星流亡政府理论上是有国防力量的，如果算上大公海方面的外环舰队和新神州方面的杨舰队，兵力还相当不弱。有一说一，联盟历史上接纳过的流亡政府确实不少，但蓝星共同体政府确实是显得最有牌面的一家了。
“在涅菲的蓝星共同体流亡政府不重要，但新神州和那些舰队却很重要。只要他们还在，共同体就会始终屹立不倒的。说得难看一点，就算是余连没了，也并不会影响地球人的未来。”
紫发少女微微一怔。她倒是真的没想到，对方会以如此淡定的口吻口述如此不详之语。
“娅妮姐，你不爱他吗？”
“爱啊，这世上能跟得上我思路的男人很少，能让我看不懂的男人就只有一个了。不过，恋爱脑是有限度的，我和那个无限的发X的橘猫是不一样的。”贝小姐的口吻依旧显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
“可是，就算是那只不知羞耻的橘猫，也早就明白，帝国能够支配和融合泰拉的空窗期已经结束了。相比起来，把原有的地球领土拆成好几个由帝国控制的小国，其实是最好的方式。正是因为她明白这一点，才可以在其原本的领土上，肆无惮忌地搞这些所谓的新政和改革吧？反正不是自己的地盘，当然就可以搞点社会实验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大哥哥甚至还得谢谢苏王呢。”芙蕾如此笑道。她垂下的眼睑，依稀确实是在隐藏着自己真实的情感。
“我也无需隐瞒。帝国大使已经向我们隐秘地提出过这方面的诉求了。当然了，是我们对灿川发起全面进攻之后。”娅妮直视着少女。
“银河帝国表现出了虚弱，可他们现在依旧可以在桌子上吃饭，如此一来，这场袭击来的就非常及时了。小芙蕾啊小芙蕾，你可真是断了我好大的一盘谋划啊！”
“这绝对不是您的谋划，而是国会中某些保守派议员的想法罢了。”过去小姐振振有词：“而且，这件事的主导者确实还是以前的同事。嗨，我也无需隐瞒，当然就是卫伦特王本人了。我们的蛇已经改邪归正了，绝对不敢破坏您的任何计划。”
“我的计划是什么呢？”虹蔷薇公主的笑容透着玩味。
“我也不知道，但或许我们有默契？”少女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要自作聪明，芙蕾。我也是海洋大学的理事会成员，还能代替老祖投票，我是有资格停发奖学金，更有资格要求学生把论文拿回去重写。”
居然还有这么一招吗？这就完全出乎少女的意料了。她迅速认怂道歉，语气卑微还隐藏着屈辱：“这个……实在是对不起。”
虹蔷薇公主的无耻程度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过去小姐现在是觉得，相比起这种财阀***，自己这个恐怖分子加秘密结社分子，确实已经是非常温柔善良的了。
她低眉顺眼地把对着两手的食指，小心翼翼道：“联盟确实影响到了凯泰王国。至少那位摄政首相，就是领了联盟的银子。”
“是人道主义救援。凯泰人中难得也是有识大体明事理的共和主义者的。我们当然可以支持了。”虹蔷薇公主道。
当然是合理的。帝国可以肢解联盟的盟国切尔克，联盟当然也可以对失去了统一王国政府和几乎所有军队的凯泰人施加影响力。
如果不是前一整年的“战略收缩”，联盟对凯泰人的影响力便绝不是仅此而已了。
少女继续解释道：“重建的凯泰王国舰队，是由那位自称‘专治公’德诺&#183;铁须大公负责的。”
“我知道这个名字。”
“他是新的十三面之一，代号叫‘铁公爵’的。”
不得不说，这当然是很有腔调的人物了。
“我记得，你们环世之蛇中的领导者中不可以包括世俗的政治派系的领导者？”
“他并不是，从来就不是。就算是没有蛇的身份，铁须大公也只是泰米尔王扶持起来的代理人之一。而泰米尔王，和赤王一直是朋友。”
“那么，此次袭击之后，凯泰王国会得到什么呢？”
“不管是否成功，刚刚才成立的王国政府怕又得解体了。银河帝国就应该接受整个凯泰内附了，那么，正在流离失所的一千多亿凯泰人有了帝国的国籍，至少最基本的生命权是可以得到保障的。”少女本人或许也觉得这说法很有点离谱，表情多少有些僵硬，但还是一本正经道：
“德诺大公本人确实是这样的政治逻辑，他觉得现在的国王啊护国公啊首相啊什么的都是虫豸。还不如就放弃一切幻想，老老实实地给帝国做牲畜呢。”
“符合凯泰人容易走极端刻板印象。”娅妮忍着笑道：“那么，你们蛇呢？”
这一次，过去小姐总算是没有扯什么车轱辘话了：“新生的泰拉比人共和国会更快得到帝国的承认，这符合‘子贡’和‘灵愈’的利益。另外，如果‘黑蛇’在深渊大星云的发展一切顺利，南天门周围也最好能多几个小国。”
“原来如此，新的走私通道吧。这就是你们的诉求了。虽然庸俗但也符合逻辑。”贝小姐自然是表示了认可，却又问道：“那么，赤王……也即是卫伦特王的利益所在呢？”
“这就不是我们所能知晓的了。他肯定不希望苏王殿下那么快返回帝都，但这应该只是其中之一。他当然有更深层次的想法，但我们并不感兴趣。”紫发的少女诚恳道：
“而且，不管您信不信，我们现在真的是站在大哥哥这边的。按照现在的动态，苏王殿下说不定会抢在6月前赶到天域。可是，这实在是太早了。他不应该在天域之外，在宸宵堡，就等到苏王的舰队。”
“……或许橘猫也不想。”虹蔷薇公主冷笑道。
她眼中的灵光以肉眼根本辨识不到的高维频率闪烁着。在那些灵光中，一些来自不知道哪个时间线的画面，已经映入了她的眼帘。
或者说，是直接映入了她的脑海中而已。
对其他人而言，这里真的只有一两帧的模糊画面，时间极短画面也极为模糊浑浊，这甚至都已经不是碎片化画面了，而是妥妥的碎屑化。
可是，对娅妮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是的，她其实也不想。”
“啊？您刚才在说什么？”少女一时间完全听不真切。她脱口而出的话中，仿佛蕴含着一股混沌而底层的波动，让所有的言语都辨不真切了。
娅妮笑道：“即便是你的谋划对余连有利，也不可能得到他的感谢。他这样的人，最反感的就是被人利用，自古皆然。”
“是的。创造一个时代的英雄，岂能容忍别人的算计呢？可我这样的弱女子，也只想带着组织紧贴时代了。人家从来没有期待过能得到哥哥的感谢，只是心疼哥哥而已。”
在虹蔷薇公主琢磨着是不是要把这个得意忘形的紫毛丫头的脑袋，按在面前的汤盆里的时候，对面带着衣领上的通讯器却传来了提示音，旋即响起了一个平平无奇但却颇为沉稳地中年人的声音：“芙蕾，过来帮忙，海洋大学下单了100份‘轰炸天域’。啧……果然是要办派对啊！”
不用说，这自然是被联盟十家以上的美食杂志公认为厨神的刘大昌先生的声音了。他就算是没有余连的舅舅这个身份，一样是可以在美食番里充当一代宗师的存在。
可是，他亲自管理的蓉卉楼，依然会给食客们提供最大众的，物美廉价的美食，甚至还会继续给大学城送外卖。
至于菲列德莉嘉&#183;维尔巴特小姐，虽然是十二家“蓉系列”高档连锁餐厅的话事人，但一旦回到绿岛上这间蓉卉楼，在这个“蓉派美食梦最开始的地方”，她依旧还是给自己的恩师打下手的。
“我要去忙了。”
“去吧，既然都已经是特级厨师了，这里的宾客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你来的。叔叔可应付不了这么多衣冠楚楚的上等人。”娅妮笑道。仿佛她并不是“衣冠楚楚的上等人”的一部分。
“另外，务必好好做饭。要是花样玩得太多，是会被处刑的哦。”
她当然知道，这紫发的少女并没有对自己讲实话，至少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但这其实并不重要。
就像是“未来公”的身份依旧成谜，但自己对此却毫无兴趣一样。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代中，这条蛇就只能当一条温顺老实的玉米蛇。虹蔷薇公主有这样的信心的。
“我会谨慎的。请原谅之前所有的无礼，我们有自己的要求。”
自然的，环世之蛇现在的领导人依旧低眉顺眼。她可以在口头上讨一点便宜，却也仅此而已，现在也赶紧行礼离开。
不过，当她推开包厢的大门时，大片汹涌而嘈杂的人声，便沸腾着涌入了包房之内。
其中当然还包括了大厅里那台电视新闻的声音：“是的，我们英勇的联盟将士已经占领了埃斯泰基地！越境的某国舰队已经落荒而逃！螺旋大星云航道上的诸自由城邦的未来，依旧沐浴在民主文明灯塔光芒之下！现在，螺旋航道只是一部分，我们的文明之光还要向费摩照耀，向切尔克照耀，向泰拉照耀，向全宇宙每个角落照耀！自由星河联盟万岁！”
“万岁！”
“早就应该这样了！什么时候轮得到帝国鬼子说了算了？”
“是啊！我就说了，什么民意党啊什么保守派啊，都不给力！”
“果然还是贝家人才靠得住啊！”
餐厅大厅中响起了热闹的喧哗声，给觥筹交错的烟火气中抹上了一丝狂热的气氛。
虹蔷薇公主目送着自己这个“邻家小妹”，迈着轻灵而舒缓离开了包厢，又合上了大门。
她又在原地做了十分钟，慢条斯理用完了自己的晚餐。那可是刘先生亲手做的美食，不可辜负。
随后，她这才取出了自己的终端，拨通了一个信号。
可紧接着，一个让自己略微有些惊讶的画面，就这样落入了自己的眼帘。
在一座钢铁构成的大厅中，她的表哥兼最重要的助（gou）手（tui），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和一群穿着太空服的战士，立在红色齿轮图案构成的旗帜之前，紧捏着拳头做出了宣誓的手势。
“自此刻起，在宇宙之灵的指引下，在所有战友们的见证下，我将志愿加入红色星际组织。”

第2082章 我也可以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将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整个人重新置于了一片静谧之中。她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终端投射出的全息画面。
看得出来，仪式发生地点应该是在某个简陋的宇宙基地之中，墙壁天花板都呈现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屋内的设施显得简单而陈旧的，但却打扫得相当整洁，井井有条。
贝尔蒙特家的公子哥，联盟宇宙舰队现役少将，管理局执行官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还有那个养了好几个经纪公司和一大群女团的公子哥，被某人称之为“联盟第一皮条客”的花从圣手，总是在进步性和堕落性中呈二象性的迷之劳动模范，此时正穿着一身略显臃肿的太空服，站在人群第一排的正中央。
他现在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扛旗圣手。就凭那脸上闪烁着的神光，就仿佛可以坚定地矗立在炮灰中，哪怕是被弹片和冲击波削掉了脑袋，也依旧会屹立不倒。
在他的身边，则是穿着同款太空服的战友们，在这座钢铁的厅堂中排着整齐的队列，用坚定而昂扬的目光直视着前方。
人数不多，也就一百多人的样子，但队列齐整得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似的。他们来自宇宙各地的不同种族，但却有着同样饱满而充实的精神状态，以及坚定而决然的气质，就像是一群用钢铁打造而成的丰碑。
他们正在一个高大的的黑肤鲁米纳人的带领下，正对着那面旗帜宣誓。于是，娅妮的耳畔响彻着充满了决心和力量的声音。
“我认同组织理念，将组织的目标视为终身奋斗的目标。自此刻起，在宇宙之灵的指引下，在所有战友们的见证下，我志愿加入星际组织。我们将……”
洪亮的宣誓声和嘈杂纷乱的现场杂音混在了一起，有些失真，有些混乱，但那份其心如铁的决意却异常清晰。于是，那炽热的决意几乎点燃现场画面的当场，背景那面旗帜仿佛在无声燃烧。
大厅的一侧站在好几位仪式的见证者。其中一位赫然便是那个叫“亚修&#183;斯特恩”的前游击士。他本应该是协会重点培养的明日之星之一，但由于“长时间和极恶的恐怖分子‘克哈之子’一起行动，可以确定已经成为该组织重要成员”，现在终于是被除名了。
不仅仅如此，这个曾经的优秀青年游击士，甚至还成了悬赏七位数的通缉犯。
现在，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这个超凡管理局的现役一级督查官，就站在距离这个“极恶恐怖分子”不到30米的地方，想要暴起执法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可是，他依旧站在宣誓的人群中，在本应该是敌人的那个人面前，昂首矗立着。
虹蔷薇公主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欣赏一出超现实主义的荒诞喜剧似的。一直到宣誓的画面播放完毕之后，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脸，便再次成为了荧幕的主体。
这是一张略带着一些局促和讨好笑容的脸，非常的社会，非常的营业用，也充满了千锤百炼的表情管理学的集大成之感。
总而言之，和之前那个在宣誓的殉道者完全不是一款的。
“这是昨天发生的事。正好你的电话过来了，我就是顺便和你分享一下了。”克雷尔道，语气中依稀还是有几分小骄傲的。
“所以，克雷尔，你这是在期待我的夸奖吗？”虹蔷薇公主回应了一个平静无波的微笑：“很好，一个人想要找到自己愿意奉献终生的事业并不容易。从这一点说，我的表哥，你比我们百分之九十的同龄人，乃至于长辈都要强得多了。你很了不起。”
克雷尔脸上的营业用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多出了很明显的感动：“呜呜，娅妮……你上次管我叫表哥都是十几年前了。”
“没办法，谁叫我八岁的时候就看出了你的堕落性了呢？”娅妮道：“得不到我的尊重是你自己的问题。不过，我至少没有用营业用的态度，说明我认为你是可以救药的，这不是值得感动吗？”
“这个，虽然是这么说有点令人不自在，但细细想来也确实是如此……”克雷尔下意识点头，但随即恨不给自己一耳光。
自己的老朋友说得没错，自己确实就像是一只已经被调教得很训练有素的忠犬，而且自己甚至连表示不满的心气都没有。
“可是，克雷尔，你是真心实意的吗？还是又一次典型的分散投资？”娅妮忽然问道。
“……世人总说我们喜欢站队，喜欢骑墙，喜欢让自己站在进步和胜利的一方。”
“我们确实是。”虹蔷薇公主很坦然。
克雷尔抽了抽嘴角，笑容略有些僵硬，同样做出了坦诚的回答：“到底是站队，还是诚恳地愿意为这个事业而付出一切，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了。我只是能确定，他们的理念非常纯粹，他们也很有力量。”
娅妮直视着荧幕后的克雷尔，眼神虽然平静，但仿佛是能看穿对方的内心似的：“你其实是想说，他们比理论的创始人，那个正在帝国内环里横冲直撞的家伙还要纯粹吧？”
克雷尔无话可说。他觉得自己要是实话实话，得罪的可就不只是自己惹不起的表妹，而是连正视都不敢的那个“老朋友”。
“这么说，巴巴鲁先生和亚修小哥，是已经背叛那可怜的鱼儿了？”娅妮娜宝石蓝的双眸中闪烁着恶意的戏谑。要不是考虑那家伙正在帝国腹地晃荡任何通讯都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她说不定还真就要打个电话过去调戏几句了：
“开始，独立号上的人怎么说呢？切斯特&#183;罗泽士就这么看着？”
“他并没有背叛。”克雷尔无奈道。
“求求您了，娅妮，直觉告诉我，这是很深层次的理念认知了。您就饶了我吧。”
“好吧，那就换一个可用的言辞吧。他们……不，你们的力量又将在哪里呢？”娅妮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带到费摩的那艘泰坦，两三万个从地球逃出来的残兵败将，还是前游击士从洛塔克星区的边境带出来的那几十万难民？”
令人意外的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终端那头的克雷尔却重复了一句：“他们很有力量。”
“哦，你是说新独立号？切斯特&#183;罗泽士是那家伙的老部下，一位有名将之姿的优秀军官，麾下的也都是精锐。哪怕都是残兵败将，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强军。新独立号也毕竟是一艘帝国泰坦舰。在费摩的的一亩三分地，仅凭这艘战舰，你们就是个小霸。”
当然，前提是不会引起帝国的注意力。
如果银河帝国还能继续维持在费摩星云的强大军事存在，红色星际的发展空间便始终是有限的。
这个新兴的组织，或者说新兴的政治团体，能否真的发展下去，终究还是要看大国的自我博弈的。
可是，克雷尔却颇为镇定地道：“不，我说的就是那些，嗯，难民！”
娅妮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闪烁着灵光的蓝色眼眸仿佛能穿透屏幕，饶有兴致地看着终端之后的克雷尔&#183;贝尔蒙特。
“真是令人怀念啊！表哥，我仿佛看到是十岁时的那个你。”
这是娅妮今日第二次这么叫自己了，但克雷尔一时间都部位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了。
“很好，这场宣誓环节结束了。现在，你既然成了他们‘信赖’的同志，至少会是一个很高效的沟通者吧？”
克雷尔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尽管知道这通讯是绝对加密的，他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是的，我已经是委员会的后补委员了，虽然我明明是昨天才加入的组织。”
“无意冒犯，但听起来可真够草台班子。”
“毕竟组织草创，需要组织方面的人手。就算是加上昨天宣誓的那批，我们红色星际也只有一千多人。”
“很好，既然你们以最纯粹最有力量的先驱队伍而自居，人数少一点也正常的。”娅妮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而且，我这个委员也是大家选的。”克雷尔对自己的人缘一向是很有信心的。更别说，他当年也是在图隆厂当过劳模的人了。
“那两位也都认可？”
“这个嘛……巴巴鲁先生确实有一定质疑，但亚修先生却很认可的。”
“原来如此，一个有坚定纯粹的理想却又不缺想象力，一个却很识大体，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搭档了吗？这个红色星际组织，怕是比帝国境内所有的原色义军加起来还有前途。说不定比先驱……”
“您就别从这个方向挑拨离间。大家目前还只是纯粹的理想主义，不应该遭受这样恶意的挑拨啊！”克雷尔难得打断了对方，也难得表现出了很明显的不满。
他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得意忘形了，又嗫喏着小声道：“至，至少现在是不可以的。”
“理想主义是很累的，总是很难持续太久。可是，在理想主义存在的时候，便却总是很有力量。”娅妮莞尔一笑：“那么，告诉你的新战友们吧。克雷尔，那个计划差不多是可以发动了。我会给你们创造机会的，一旦成功，你们就可以试着去建立自己的国家了吧？这才是斯特恩和巴巴鲁先生的终极目标，是这样吧？”
其实，我对这个终极目标也是抱有极大期待的，混个元勋的头衔不也是很很拉风的吗？克雷尔想，然后大声道：“因为我们可以！”
“哦？”
“那个，他们其实值得。”
“那么，就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力量吧。一旦计划成功，联盟便将承认红色星际组织在费摩星域建立的政权，并为其提供一切必要的外交支持和安全保障，确保你们的‘国家’可以在五年之内成为银河文明议会的正式成员国。”

第2083章 红色星际的特色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盯着画面后的那个女人。她明明只是在平静地微笑着，像是一个儒雅而谦和的女学者，但自己却总能感受到那种居高临下的高深莫测。
很遗憾的是，自己对这样的压迫已经完全习惯了，甚至是甘之如饴了。
如果不是隔着数万光年的荧幕，应该是可以看见灵光在那双宝石蓝的眼眸中闪过的吧？说不定还能辨识到一些微光凝聚的钟科图案呢。
克雷尔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都要走光了，只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颇有些谨小慎微地问道：“所以，就是那个你只是开了一个头，我就开始头晕的那个任务吗？”
“是的，就是那个听起来是在找由头弄死你的那个任务。”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抄着手笑道。
“……所以，娅妮，你看到了什么？成功率提升的可能性？”
她微微摇头，眨了眨眼睛，线条优美的睫毛就像是卷帘一样遮挡着那双宝石蓝双眸中闪烁着的异彩：“克雷尔，你知道我的态度。预言从来只能作为参考，通过现实信息和线索构成的符合逻辑的推论，才能构成正确的结果。”
我信你才怪。我们分明就是一步闲棋罢了。克雷尔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当然是不敢这么说出口的。
“埃斯泰基地与其说是被我们拿下去的，倒不如说是帝国放弃的。我们的巨像已经成了，帝国人已经收到了我们的信号。”
作为联盟统治阶层的重要一员，他对这个问题当然早就有了怀疑，但此刻的展开却依旧让自己头皮发麻：“所以，果然你之前的那个玉莲小姐……”
若真是如此，这可是堪称本世纪最大的战略欺骗啊！
“他们居然没有发现？”
“他们在斩蛇行动的时候，就应该有所怀疑了。随后便是长时间的试探。整场战争中，他们一直在试探。”
当银河帝国通过一步步的极限施压来证实自己的猜测时，当这些猜测变成真相之前，真正的联盟巨像也终于出现了。于是，帝国之前所有的施压和战略冒险，却都成了谨小慎微的胆怯，是可以在历史教科书上充当反面教材了。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把自己带入到帝国枢密院的角色中，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得找上十打小姑娘来跳上半小时的女团舞才能勉强抚慰一下自己激荡的心情。
“帝国只要有基本的思考能力，就一定会放弃进军螺旋星云的一切据点的。”
螺旋星云固然是全宇宙最大的灰色地带，“海盗乐园”之一，但穿过星云的航道却非常总要。散布在航道上的各个太空城邦自治领，也都是一个赛一个地富得流油。
当然了，既然是银河帝国的话，当然该有这样的战略定力，知道自己必须要放弃什么。他们之间对螺旋航道和灿川的行动，也从来都是试探性质的。于是，即便是到了现在，明明已经直接的交火，两国的官方口径都是误会。
至于那个所谓的埃斯泰基地嘛，既然官方的记录中不存在，那玩意当然也就不存在。
是的是的，涅菲的新闻报道了要塞的存在，但这也从来不是问题。媒体的报道如果能成为证据和历史，那世界就应该由卖广告的统治了。
……呃，好像事实还真是如此的。
“可是，费摩却不一样。”娅妮道：“帝国在这里已经分封了边境领主，甚至是想要把那家伙也封过来的。”
克雷尔想起了那个“血光之灾”，自己可确实是旁观了余连和皇帝的那场“千古名对”，当可真叫一个五体投地啊！
“迈希铎上将在收复整个螺旋航道，会继续等待随后的援兵的。蔚蓝宫预计会集结一千艘以上的战舰，以及四艘泰坦，交给他统一指挥。”
如果仅仅只是维持螺旋星云的边境太平，又何须增加如此规模的大舰队呢？这模样分明就是冲着和帝国争夺费摩控制权去的了。
“那东西还在万王关待命的，一旦我们在费摩星域发生大规模武装对峙，或小范围的冲突。帝国会有四成概率把它调到了戈尔贡要塞。我会想办法提升这个概率的。”说到这里，虹蔷薇公主像是才刚想到了什么似的：“哦，对了，现在其实已经改名叫瓦尔波利斯要塞了。”
戈尔贡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绿皮，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本来是费摩星域中一个强大的昂巴狮面人军阀家族，花了十代人近两百年时间才总算是勉强打造出来的家族大本营，也是费摩星域中规模最大的要塞了。
因为请了不少帝国和联盟的工程师，所以这要塞还真的很有点擎天堡的味道。
因为是花了两百年时间修建的，所以很有超时代的混搭风，据说还是不少星际旅行家的重要打卡地之一。
戈尔贡家族原本是希望以此为根基统一费摩，但眼瞅着帝国大军蜂拥而至，这种奢望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于是，在帝国瓦尔波利斯宰相的外交攻势下，昂巴人军阀选择了最务实最识大体的做法。他将要塞和自己的军队拱手送上，选择向龙王们效忠。
他本人当然得到了巨大的回报。一个出生海盗的昂巴人家族，在经营了十代人之后，居然成了正式的帝国贵族。所有的家庭成员也都从不法之徒变成了衣冠楚楚的帝国上等人。
帝国获得了要塞和掌控费摩的重要节点，昂巴人洗白上岸成为上流社会的一员，大家便都有了光明万丈的未来了。
这当然是一场双赢的好交易了。
或者说，是三赢的。因外交胜利，瓦尔波利斯宰相的名字也成为了要塞的新名字，也算是在史书上留下了这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帝国就是这样的。龙王们很骄傲，正因为如此骄傲到了骨子里，便真的一点都不介意用臣子的名字给重要的星系或太空城命名。
“可是，那里毕竟还不是帝国本土，守备相对松懈。瓦尔波利斯要塞虽然看着很像是擎天堡，但他毕竟不是。天秤银行为戈尔贡家族提供了大量的资金，海神船团为他们运送过劳工和建材。甚至连工程师和技术工，也得通过中介。我们掌握着那个要塞所有的结构图，甚至包括大多数自动防护系统的密码。”
克雷尔却摇头，脸上依旧满是疑虑：“帝国对这一切心知肚明。那毕竟是一个完整的要塞啊！”
娅妮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笑容中依稀出现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戏谑：“我曾经对余连说过，他只是他，他的部下则是另外一回事。他的追随者们想要得更多的回报，需要他们自己来争取。”
娅妮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她似乎是在答非所问自说自话，但又确实是回答了很多问题。
她顿了顿，凝视着对面的克雷尔，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诱惑力：“既然是纯粹而充满力量的先锋团体，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沉默了。只是呼吸声从平缓到沉重，再到急促，可随后却又重新恢复了自然。
十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的轻浮都已褪去，化作了凝重和决意：“我会把话带到。其实，他们什么都愿意尝试，我单纯只是不想看到他们血流成河。
“那你这既是有了悲悯的仁心啊！不是最好的劳动者，就是最坏的压迫者了。”娅妮的笑容意味深长。
你是又看到什么了？
通讯旋即戛然而止。
随着虹蔷薇公主的全息影像从荧幕上消失，那令人安心又令人心悸的静谧也随之消散。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长出了一口气，又迅速深呼吸了两口，仿佛两万光年之外的那个影像，也把这个小型太空城的一部分氧气也抽走了。
他揉了揉方才因为维持人设而略显僵硬的脸颊。脸上的轻浮迅速褪去。
他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小的通讯室，步伐坚定地走向基地核心区域的会议室。
在这个简陋的会议室里，金属的圆桌上顿着一个大铁锅子，咕咚咕咚地冒着气泡，周围已经围了几人，正在其乐融融地吃着火锅。
虽然没有唱歌，但气氛自然是相当欢乐而昂扬的。
人类、鲁米纳人和洛撒人，就在一个大锅子里翻找着食物，却没有任何人感觉不适。
“嗨，老巴，这个虫蛋是给你留的。你没发现你最近都累瘦了吗？”
“我才没有瘦。我现在四只手都能掰掉钢筋，我们鲁米纳人约黑越帅，我依旧是十里八乡最俊的鲁米纳后生。另外，我上个月已经吃过了！”
“嗨，克雷尔，克雷尔，看你的表情，怕不是好消息吧？”
“是大消息，是好是坏，我可都说不清啦。我只知道，我们是会血流成河的。”克雷尔虽然心情沉重，但并不准备回避对方的询问。
鲁米纳人摸了摸自己黝黑而没有体毛的脑袋，发出爽朗的大笑：“那就血流成河吧。哦，这个军团锅以后就是咱们红色星际的特色了，不得不品尝。红色星际的未来，宇宙的未来，就坐下来边吃边谈吧。”

第2084章 这是分裂组织
所谓的军团锅，当然便是最包罗万象的火锅中的一种了。
要知道，苍穹浩渺，星河璀璨。总有一种味道不可辜负，总有一种味道，凝聚着行走在这条艰难而凶险的革命之路上的所有人。
这，便是传说中的“军团锅”。
它的历史当然很短，只有不到一年时间，看似朴素，内里却大有乾坤。
简单的番茄浓汤和兽类的大骨是熬不成这种可以让几乎所有碳基生物都能接受的汤底的，一切的奥妙便都只在于那一小撮悄然融入汤底的“六相盐”。
这是来自费摩星云的古老战场遗留下来的紫色结晶，是自然的馈赠，更是智慧的发现。它无声地化解着碳基生命之间亿万年演化的饮食隔阂，便如同一位高超的调解者似的，让风马牛不相及的百味，得以在一锅之内和谐共处。
人类带来的压缩蔬菜和风干肉在沸腾中舒展，重新焕发出旷野的清香。鲁米纳人喜欢的草果和巨大的虫卵，释放出类似坚果般的醇厚；洛撒人珍视的藻类团子，则吸饱了汤汁，口感变得异常鲜滑。
当然了，所有的碳基智慧种族都是会热爱合成蛋白块的。它们在久炖之后，竟也拥有了类似豆腐般的细嫩。
六相盐的神奇之处，不在于改变，而在于调和。它尊重每一种食材的本味，却又让它们彼此成就，最终融汇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只属于这个集体的复合鲜香。
味觉的壁垒被打破，种族的差异被弥合。多种族的围炉共食，多种族的袍泽们在一个锅里吃饭理想，便不再是幻想。
星河异域，风月同锅。这沸腾的军团锅中，煮的是江湖四海之料，聚的是星河远航之客。它升腾的热气，驱散了宇宙深空的寒冷，也温暖着每一个为共同的未来而甘愿付出一切的生命和灵魂。
……以上的皆是文案。
作为一个曾经的传媒人——养女团拉皮条的当然也是传媒人，而且还是最顶级的那种——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亲自动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一边嗅着勉强存在的香气，一边把以上的文案在自己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他当然是很同意巴巴鲁的话，这种奇特的锅子以后一定是会成为红色星际的特产的。既然如此，宣传工作就应该跟上了。
这个军团火锅，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大杂烩。它就是红色军团的，代表团结、平等、进步与分享，代表了宇宙多种族各阶级共荣的宏大愿景。
自己这个红色星际的委员会后补委员不就得干这个吗？
在广袤费摩的边疆星系中重建半废弃的太空站，从第三次银河战争中残留的战争废墟中挖掘可用的材料和工具，打造自己简陋采矿船和捕猎船，在能找到固态水的类地行星上建造穹顶农场。
以上的工作当然是充实而繁重。
“如果能在劳累的工作之后有一碗包罗万象的军团汤锅喝，又如何不算是革命的一种呢？”
以上这句话是红色星际现在的总秘书长巴巴鲁先生说的。大家都很尊敬他，也都觉得他说的话都对，克雷尔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抛开某位虹蔷薇公主和某条魔龙，巴巴鲁现在正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最尊敬的人了，甚至还超过了大多数起居八座的长辈们。
他大口大口地把包裹着寡淡咸味的风干肉和太空真菌的倒入了咽喉中。
有一说一，对他这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联盟豪门公子哥而言，这种品质的吃食甚至比不上他家的狗，但他本人其实却已经习惯了。
于是，刚才从自家表妹那里感受到的挫败感也总算是有了一定的复苏。
他舔了舔嘴，这才对自己的战友道：“其实，就和你猜的那样，她依旧不会放弃那个疯狂的计划。她不应该是一个疯狂的人。”
巴巴鲁发出了豁达的笑声：“她当然不是，甚至是全宇宙最聪明的最理智的人。”
这位即便是以鲁米纳人的标准也算是体型高大的，即使坐着也显得极具压迫力。魁梧的身躯紧绷在甲壳之下，仿佛每一寸的肌肉中都凝聚着澎湃的力量。他即便是脸颊上也覆盖着自然形成的面甲，把那没有一根毛发的椭圆形脑袋承托得像是个冷酷的炮弹似的。
他依旧还是很适合去电影里面当个凶悍的反派双花红棍，现在却更是直接进化到不化妆就能演大魔王的地步了。这样的人却始终和文艺阵线毫无交界，实在只能看作是全银河电影界的损失了。
可是，熟悉他的人却都知道，除了原则性问题，巴巴鲁秘书长其实是个温厚人。
“像是娅弥妲小姐这样的人物，总是会有很多计划的，也会寻找足够多的棋子。很庆幸，我们已经是其中之一了。”
“可能只是一步闲棋。”克雷尔道。他不喜欢自己的同伴对这件事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
鲁米纳人却笑道：“那是她的事，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评断。”
“啊哈哈，能成为棋子，已经证明我们成长了。”前游击士兼红色星际的军事领导人，亚修&#183;斯特恩叼着手搓的劣质香烟哼了一声。作为被联盟通缉的极恶恐怖分子，他的气质当然是越来越像个海盗了，在饱经风霜磨砺的脸上挤出了一张玩世不恭的笑容：“所以，若我在此次行动中战死了，就不算是通缉犯了？这样可以避免许多尴尬，对大家都好吧？”
克雷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前游击士，以及“洛哈之子”的领导人。
他一直以为，在涅菲的那场乱局止后，这个年轻的前游击士一定会恨上他们所有人的，但现在却看不出这一点。
亚修&#183;斯特恩当然已经变了，以前是个游戏人生的游侠和冒险家，而现在便和自己所见到的所有义军领袖啊黑道巨酋之类的都差不多。
对于涅菲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他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甚至已经可以用自己的通缉犯身份来“自嘲一二”了。
从这一点来说，亚修&#183;斯特恩的内核之处，终究有些地方是和黑道人士不太一样的。
至于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对此当然是毫不介意，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他告诉亚修：“您再过三个月就不是通缉犯了。联盟政府已经对情报和内卫部门完成了整顿，下一步就是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了。六月的人事更迭之后，新的局长和协会主席，会撤销你的通缉令的。”
“哦，以什么名义？我在洛塔克可确实是袭击了联盟军事基地的，还抢了船。”
“所以，这都是分离主义叛军的所作所为了。您带着部下离开了联盟，准备在费摩创立一番新的事业，那就和分离主义叛军再无关系了。”
“啧……这两年啊，连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都换了好几位，但只不过是区区的管理局和协会，居然还需要等任期？”
“标准航运协会毕竟只是民间组织嘛。”克雷尔笑道。
“管理局和航运协会就不是。“情况就是如此而已了。联盟机动舰队会在费摩边境聚集至少一千艘战舰以及四艘泰坦。”
“兵力依然在埃斯泰元帅掌握的费摩集群之下。不过，考虑到目前的局势，帝国恐怕很难继续这等规模的战略集群。”
说话的人是切斯特&#183;罗泽士上校。他依然穿着立正的蓝星共同体的制服，保持着一位精英职业军人的典范和体统。他虽然坐在这一群海盗般的恶汉中间，却自然散发着和大家完全不同的格格不入的气息。
可是，他虽然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气息，却也依旧和大家坐在一起，自然地在同一个锅子里面捞着杂烩汤。
“当然，这要取决于帝国腹地的局势如何发展了。可是，我们都能看到，已经有相当部分帝国舰队在回援他们的本土了，我们的活动空间当然便也在扩大。我们的领袖即便是在数万光年之遥的彼端，也依旧帮助我们。”
罗泽士依稀是在话里有话，但或许他也只是在向大家赞颂一下自己的长官。
实际上，即便是在场的这些刚成立的“红色星际”的领导人，也都有不同的想法和目标唯独只有对那个人的功业，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大家也都是诚心地期盼那个人能武运昌隆，可以成功杀穿帝国本土。
在历史上，无人做到了这一步。如果有谁真的可以完成这样的壮举，当然也就只可能是他本人了。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贝尔蒙特又道：“如果贝伦凯斯特的承诺是真的，这支联盟的战略力量便将为我们创造机会，费摩星云的部分监控和巡逻体系会瓦解。其舰队主力吸引力会被天域和螺旋两方面的压力带走。费摩原本已经蛰伏下来的各路豪杰，也会有所行动。”
“确实。并不是每一个费摩的地头蛇，都会像戈尔贡家族那样容易放弃幻想的。”说话的是一个培卡人。他是一年前才加入红色星际的同伴了，但要算到组建原色义军的岁月，那就是“老同志”了。
“站久了的人是跪不下去的。”有人点头赞叹。
“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大部分只是不愿意放弃自己躲在星云里当土皇帝的自在时日罢了。我要是不是早早看过了《原》，还上过谭先生的课，早就是他们的一员了。”培卡人道。
先驱党在费摩星域当然是很有话语权的，现在旗下可都还一个地下交通站兼绝对中立区的“公驴悬旗”酒店呢。
帝国人或许早就知道这件酒店背后的问题了，但都没人管，或许也是不敢管。“我们并不是毫无成功可能的。如果制订一个详细的计划，如果把一切都考虑进去，如果能完美地执行，成功率还是有四成以上的。”克雷尔并没有对大家说什么一定马到功成之类的好听的话。
这些红色星际的第一批领袖，谁都做好了去死的准备，甚至做好了燃烧自己所有的生命也就见一点火花的准备。
巴巴鲁和亚修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丝毫的犹豫。
鲁米纳人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道：“那么，诸位，表决吧。”
“让联盟先把他们应该准备好的设计图和别的情报拿过来。”亚修接口道：“计划细节我需要和战士们再推演至少十次。另外，我们需要在这个要塞修建一个演习场。”
说到这里，亚修又看向了罗泽士：“可是，我们需要独立号。罗泽士上校，我们……”
切斯特&#183;罗泽士似乎是陷入了短暂的苦恼中，紧紧蹙眉：“疯狂的计划，就算是勉强成功，我们的伤亡率至少也在一半。”
大家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当然更没有退缩。
“可是，计划是必须执行的。一直到现在，独立号也是蓝星共同体的泰坦舰，没有理由躲在星云的角落中静坐着等到战争结束。只要是能打击帝国的，我们独立号上的这些残兵败将当然就一定要帮帮场子了！和值得信赖的盟友们并肩浴血，在帝国鬼子料想不到的地方忽然炸出一个中心开花，我很乐意。”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有问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一旦成功之后，瓦尔波利斯要塞将归属何方？”
鲁米纳人陷入思考，亚修则直接问道：“是我们可以吗？红色星际的战士们将流最多的血，付出最多的牺牲。”
罗泽士微笑回答：“当然可以。你们甚至把那个要塞卖给任何一方。”
他是代表盟友的立场做出了回答，当然，仅仅只是盟友的态度。
“我关心的当然是那个东西的归属了。我们所有人一直在关心的，其实不都是那个吗？”
蓝星共同体的上校抄着手，冷峻的视线从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脸上扫过：“贝尔蒙特先生只是联盟的顾问，有资格加入任何政治团体，在下无话可说。可我毕竟是共同体的军人，狮心会的副会长，也是秘密的先驱党员。而您，巴巴鲁先生，您也是先驱党员吧？红色星际和先驱党到底应该是怎样的关系？您这位秘书长，又属于什么角色？这算不算是分裂组织？”
在这一刻，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沉重了起来。

第2085章 今晚要攻打宸宵堡
亚修&#183;斯特因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过早甚至多余。可实际上，某种特殊的野性直觉告诉自己，这或许是自己此生要面临的最严肃也最敏感一个问题。
他略微有些局促地左顾右盼，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满脸戏谑地看向同样脸色凝重的克雷尔，笑道：“反正也不用交给涅菲，你们拿不到，也没必要。”
“是他们，是他们。”克雷尔大声地反驳：“我现在也是红色星际的成员！”
“好吧，确实是他们。”亚修自然是从善如流：“反正涅菲是有的。可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当然是早就有了。历史铭记了那一刻。”
“好吧，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对联盟而言，有没有不重要，让帝国没有很重要。”
“帝国还是有的。这其实也是一种战略考虑，第三方的存在，方才能构成的战略平衡。这是三角形。”
“那到底谁才是第三方呢？”
“啊哈哈哈，取决于我们的努力嘛。嗯，这个，总是就是要共勉了。”
他们当然是在用自己的方法缓和现在的凝重气氛，但随即又发现，无论怎么讨论，最终还是得回归到敏感的问题上来。
两人给了彼此一个难看的表情，接着便都默契地闭了嘴。
至于现场的其他人，也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怼到面前这个咕咚咚还在沸腾的大锅里。
至于罗泽士，他的身体前倾，锐利的双目依旧在紧紧地盯着浑身覆盖甲壳的鲁米纳人。
“红色星际和先驱党之间，不会有什么统属关系吧。以后，大家在这里的行动，是要接受在新神州的先驱中央委员会，以及司令官的调遣的吗？”
“当然没有。我们是一群流亡者，付出如此多的牺牲才离开了我们的国度，只是想要在这片宇宙交错的乱局建立起一个完全不同于所有现有政治模式的新家园。我们并没有什么需要绝对服从的上级机构。”巴巴鲁的态度相当诚恳，但脸上的那层黝黑的面甲却坚固得像是超新星物质的凝聚体似的。
“白纸上面才好作画嘛。轻装上阵，放弃所有的历史包袱，说不定就可以真切地创造历史了。我同意巴巴鲁大哥。”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很严谨客观地道。
罗泽士瞥了克雷尔一眼，表情带着几分沉重。
对这位和自己一起带着独立号跑路的老战友，他当然是感激和信任的，对其能力也很敬佩，但此时却对其节操有了新的认知。
“是巴巴鲁秘书长。”亚修纠正道。
确实，大哥显得很黑社会。可问题是，红色星际的大部分干部还是这么称呼巴巴鲁的，同时也会管亚修叫大哥。从这个角度来说，红色星际组织要完全正规起来，还是需要花些时间的。
“可是，红色星际掌握的人口也只有三十多万人，只是控制着这个靠近银心的边境星系，掌握着七个半废弃的太空站和几十艘武装商船。即便是以费摩黑（喵）帮的标准，也算不上强大的。如果没有外界的支持，谈何立足？”
“是的，这的确是个问题。”克雷尔依旧用客观严谨端正的态度做出了点评。他表示自己是一个好人，不站队，只站对。
“别的不说，没有公驴悬旗的交通站，你们甚至无法获得那些重要的生产设备。可是，就连那个交通站，也是属于先驱党管辖的一部分。”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巴巴鲁道。
“那么，作为一个先驱党员，你曾经自诩为司令官最坚定的追随者，这是一种背叛吗？”他最终说出了那个沉重的词，目光没有丝毫闪烁。
这个词汇让所有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如果大家不是已经相处一段时间了，彼此都算是有了深厚的袍泽友谊，说不定都有人要开始火并了。
可是，巴巴鲁并未因这个几乎代表敌意的沉重词汇，而显露出丝毫的怒气。
“罗泽士上校。”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从面甲之下传出来的时候，却带着鲁米纳人特有的低沉嗡鸣：“您认为，‘上尉’教导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成为他永恒的的追随者吗？忠诚的，永不怀疑，永不思考的追随者吗？”
您还真敢说啊！罗泽士哑然失笑：“您这是在考虑我们的古典了吗？”
“他指引了方向，但他从未说过，这条路的每一个步都是该由他来决定的。他正在帝国的心脏地带进行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伟大斗争，他的战场在星辰之间。而我们的战场在这里，在费摩的矿坑、太空站和破碎的星球上。我们每一天都在接触最真实的劳动者和难民，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却都有着相同的困境。数万光年之外的我们，又如何同先驱党总部保持绝对一致呢？”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那锅依旧在微微沸腾的军团锅。
“火焰并不是只有一种燃烧方式的。您可以看得到。”
克雷尔不断点头，挂着完美无缺的营业用笑容，恰如其分地插入了话题：“是的是的，就像这六相盐，它没有改变每一种食材的本味，却让它们和谐共处，诞生了全新的、更伟大的味道。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
“这可不是六相盐。哈哈哈，这种调料可以去腥提味罢了，和谐得很。”巴巴鲁发出了笑声：“可是，调料毕竟也只是调料啊。族群可以调和，但根源性的东西，又如何调和呢？”
喂喂喂，我这可是在调和阴阳啊！克雷尔无奈地看向了自己的新战友，对这家伙的“顽固”实在是无言以对，却也敬佩不已。
“上校，如果您认为这也是一种背叛的话，就请您联系上尉吧。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裁决，我都愿意接受。”
切斯特&#183;罗泽士打量着这个鲁米纳人。他并不是强大的灵能者，也不算什么声名远播的大学者——虽然就读了联盟大学但毕竟差一年没拿到学位——在五年前，他甚至都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炼钢厂里的炉前工。
可是，这样的人却拥有力量。
他和自己所见过的最强大的那几个人，拥有同等级的力量，强大的力量。
“你知道我联系不上他的。”罗泽士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感佩的笑意，方才的剑拔弩张的气息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就仿佛幻觉似的：
“真希望有机会介绍你和米希尔&#183;肯特那家伙认识一下。他有和你同样的疑虑，但却没有您的勇气。至少，不可能向您这个直接行动起来。他在狮心会中的排序更在我之上，已经是这个体系的重要一员了。当然了，他现在就在老板的远征舰队中，所有的精力和骄傲都融入了这场伟大的远征中，也没精力来思考这些问题了吧。”
巴巴鲁笑道：“那么，我便很期待未来和他的见面了。”
罗泽士又道：“不过，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我们其实都不够纯粹。啊哈哈哈，在和你们接触之前，我是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纯粹和不纯粹，其实也是流动而变化着的。”
“罗泽士上校，我们始终拥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粉碎银河帝国的暴政和枷锁，解放所有被奴役的全宇宙所有的劳动者。”
“还有联盟。”被感动到了的亚修补充道。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下意识想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插科打诨方式，进行反驳。可是，胸腔中的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作了赞美：“是的，确实还有联盟。”
“如果说，这《原》中有什么唯一不可动摇的真理，或许便只有这个了吧。”巴巴鲁道。
“确实。”罗泽士居然表示了赞同。
“我们未来的宗旨是一个远期的宏伟目标，但这并不意味着通往这个目标是只有一条路。未来，分歧、矛盾和冲突一定是会产生的，但并不是现在，更不是无法克服的。”鲁米纳人的声音依旧是沉着而温和的，语气中的坚定却显得沉着而镇定：“至于我们，‘红色星际’始终是一个不排除以暴力手段推翻一切暴政和不公的团体，若我们的目标一致，便一定是绝不会动摇的同盟。”
“永不破灭的同盟？”罗泽士抄着手道。
巴巴鲁笑而不语，脸上带着叹息。
食堂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锅底加热器微弱的嗡鸣。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罗泽士冷峻的脸庞，也模糊了巴巴鲁甲壳上硬朗的线条。
在克雷尔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的时候，亚修却忽然开口：“这饭还吃不吃？”
“饭自然是要吃的。”罗泽士道。
“那么，这仗打还是不打？”亚修又问。
“自然是要打的。”罗泽士和巴巴鲁齐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赫然发现之前的芥蒂又再一次烟消云散了。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是芥蒂的话。
鲁米纳人又道：“但事已至此，果然还是要先吃饭啊！”
余连的前副官再次坦率地表达赞同：“是的，船上的肉罐头不剩多少了，岂可辜负？”
军团锅里的肉罐头自然是独立号提供的，但储备也不算多了。等到这批罐头吃完，大家的主要蛋白质来源就得靠工厂合成了。
独立号的工程师和原流亡军团的野生发明家们，竭诚合作，众志成城，总算是把埃罗人留下的要塞内部的食物合成工厂修复清理了出来，装上了从独立号上取下来的备用电池，又替换了交通站送过来的重要部件，总算是让它磕磕碰碰地动了起来。
现在，这台大规模的合成蛋白已经平安运转一个星期了。如果它真的能通过测试，确实是可以解决全军大部分的蛋白质来源。
味道自然是一言难尽，要不然就不会被称为尸体淀粉和蟑螂精华了，但毕竟是蛋白质嘛。
虽然是蛋白质，但毕竟味道一言难尽。
于是，大家便再次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个热气腾腾的大锅上。
这会是在场一半人，此生的最后一次大餐了。
……
“你还别说，你们还真的别说，这军团锅虽然我有不太美妙的联想，可一旦接受了设定，味道居然还是很带感的。”余连用长长的铁筷子从汤锅中夹出了一个团子，这是用藻类和合成蛋白块裹成的食物，就算是吸够了汤汁，口感和滋味也实在谈不上美妙
可是，当余连把这个团子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却觉得一股暖意从喉咙扩散到了全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余连确实觉得自己浑身已经充满了力量。
“以后，这应该会成为红色星际和费摩星云那边你的特色美食，不得不品尝。”余连对大家道：“既然是出击之前的最后一餐，我请大家来吃这军团锅，远征的未来，我们的未来，是可以边吃边谈的。”
菲菲笑道：“味道就像是煮了好几顿的火锅，所有大料都已经油尽灯枯，便只剩下一点点可有可无的咸味，何谈美味？”
“这个，至少它包罗万象嘛。我觉得这锅里就算是煮点轮胎和电缆说不定也都可以美味起来了。”
“这，这么恐怖的吗？”公孙擎的筷子啪叽一下掉到了锅里，但她随即又用手赶紧捞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快到这滚烫的热汤根本烫不伤她。
当然了，以灵能者的身体强度，把手按在沸腾的汤锅里煮上几分钟，也根本不疼不痒吧。
“这么神奇的吗？”她摸着筷子改口道。
“宇宙一直就是这么神奇的，劳动者的智慧也是无限无垠的。”余连笑容可掬。
“所以，费摩那边的独立号，可是有什么计划吗？”维恩捧着汤碗询问。这家伙居然把自己的这一份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倒也令人佩服。
“你可真是个无趣的人啊！达瓦里希维恩，不是独立号有什么计划，而是发明了这个锅子的那些斗士们准备为这个宇宙做些什么。”余连语重心长：“从长远来说，我们现在准备要做的，和这个锅子的区别也不大。诸位只要搞明白这一点，便也就明悟真理了。”
大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大多数人觉得司令长官高深莫测，熟悉他的人却觉得，这家伙分明就是又在下意识忽悠人了。
总而言之，话虽然说得很玄妙，但这个锅子的核心奥秘就是一种名为“六相盐”的加工物。这种通常呈淡紫色结晶的盐类，看上去就像是某些价值连城的零元素物质似的，但其实是宇宙采矿业和轨道冶金业的副产物。
在高温环境和无重力环境中压缩出来的微量稀土元素，用小号的熔炉，和氯、钠、硫醇类和氨类元素融合，便有了这种万能的调味品。
把它们放到汤锅里，便能轻微地、暂时性地对食物的分子状态带来一定程度地改变，中和腥味和别的有害物质，同时还能产生一定的咸味和鲜香的口感。
这样的锅子一煮出来，基本上可以把所有的一切打捞到的，捕猎的，缴获的可食用战利品利用起来，怎么就不能算是包罗万象呢？
总而言之，非要说是美味肯定是很勉强的，甚至谈不上健康。可是，对这些进行了一万光年的远征，才终于在费摩的边缘安定下来的“难民们”而言，这便已经是可以治愈他们身心的美味了。
到了未来，它或许也会在更多的场合治愈其他人的身心了。
余连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让寡淡却又浓厚的暖意从自己的喉管流过，然后站起身体。
他的身体从来不算是特别强壮庞大的，但却相当挺拔。
而这个时候，舷窗之外的太阳被巡航的战舰急速甩到了身后，洒入战舰的光线一时间让浩瀚苍穹化为了深蓝，接着又迅速转暗。当光线被吞没的瞬间，他映照在地面的身影被拉得又高又长，就像是山峦。
他环顾着自己的军官们。
“三个小时之后，我们今晚要攻打宸宵堡。”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
在此之前，菲菲已经稍微调整了一下终端，让司令官的话语传到了全舰队每一个舱室中。
将士们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便听到了那熟悉、平静而信心十足的声音：
“各位完全不必担心，只要遵照我的指示就一定能获胜。我们的目标固然是银河帝国本土最强大的要塞，但根本不值一提！”

第2086章 帝国虽大，后面就是天域
士兵们齐声欢呼，给予他们的统帅以绝对的信赖。哪怕他们要做的，是带领一支巡逻分舰队规模的部队，去冲击银河帝国腹地最大的要塞。
只要和战无不胜的司令官站在一起，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便都是可以克服的。
当然了，普通将士们可以摆出狂热的态度，但余连却必须要求自己的战士在狂热和无畏中，也能保持最重要的冷静和理智。
他告诉大家：“银河帝国在这个要塞里至少布置了一百万人，卫伦特王的舰队也做好了准备。不过，这也不算是问题。敌人坚信我们一定会绕道走天佑航路进入天域，以避开他们的锋芒。可以预想的是，耶格尔&#183;索拜克和宫啸的舰队已经会合，应该正在旋舞星系等着拦截我们。只要我们被严阵以待的敌人拦上24个小时，就一定会被拜瑞恩公爵或贝塔威元帅的主力咬上，被两面包夹。”
说到这里，余连露出了狰狞的嗤笑声：“可是，我偏偏就不会让他们如愿。我们偏偏就是要走宸宵堡。”
没有任何一个战友表示反对。哪怕是唯一会给余连泼冷水的菲菲，也都只是在聆听着。
尼摩舰长更是笑道：“所谓攻敌所不守也！司令官次性，当然是符合兵法的！”
可实际上，宸宵堡同样也有帝国军的舰队严阵以待，包括一艘才下水的泰坦舰。此外，还有一个规模庞大的擎天堡，上面有上百万帝国士兵，数以千计的战机和数以万计的各种防御炮，已经十几门足以对静默号造成绝对杀伤的大功率要塞炮。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都应该比那个旋舞星系要更加难攻，又何谈“所不守”呢？
可是，在场所有的军官们，以及全舰队所有正在聆听司令官演讲的士兵们，对司令官阁下的要求却一点毫无怀疑。
他们在盛园星区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一路捣毁了微风船长、天火铸星工厂和天火实验室等等重要战略目标，甚至还玩起了“开舱放粮”的常规操作。
战果固然是辉煌的，但战略规划是否受到了影响，便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了。至少可以确定的事情是，因为以上的行动耽搁，好不容易被己方甩开的帝国舰队，又都跟了上来。
在48小时之前，被毕方接管的探测器，更是捕捉到了诺博夫舰队的前锋。从航行轨迹上看，他们应该还没有找到自己，但距离确实已经很近了。
一旦发现了自己，真的便只是一次急行军的事了。
可即便如此，在场的将士们却也丝毫没有紧张感。
仿佛跟着自己身后的一千多艘帝国战舰，都是一帮土鸡瓦狗似的。
“我们现在，就是要堂堂正正地打穿银河帝国最强大的要塞，堂堂正正地驾临银河帝国的首都。”
埃莉诺学姐看了看菲菲，代表部下中军衔最高者做出了表态：“我们自然追随您到最后！并肩……这时候可不能说是并肩致死吧？”
“你该当明白的。我并不排斥牺牲，但却反感赞颂死亡。如果不是为了胜利的牺牲，都是无谓的死亡罢了。”
“那么，我们跟着您迈向胜利！”
余连挥了挥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对向自己行礼的各路军官们道：“一切依计划行事，让全舰队开始跃迁。一旦进入宸宵堡范围之后，就可以解除通讯静默了。诸位，六个小时后，我会在宸宵堡的宴会厅宴请诸位。”
他的语气自信得甚至有些狂傲，但却一点都没有半场开香槟的味道。
“全舰队注意，最终跃迁指令确认！目标，宸宵堡！倒计时三分钟！”埃莉诺&#183;波拿巴的声音旋即接管了全军通讯频道，清晰地传达到每一艘战舰的舰桥内，点燃了每一颗整装待发的心脏。
战舰船舱之内，原本闪烁的柔和导航灯瞬间被刺目的红色战斗灯取代。蜂鸣器发出短促而尖锐的警报，一声，两声，三声——如同擂响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引擎过载开始！能量导向跃迁引擎！”
“力场护盾启动！抗冲击准备！”
“武器系统最后自检！亚光速导弹开始装填！”
共同历835年5月7日，标准时间凌晨03时15分，这支已经深入了帝国腹地的“小型舰队”。对帝国最大规模的要塞，开始了主动攻击。
……
而就在同一时刻，在距离宸宵堡450光年的旋舞星系中，由索拜克中将和宫啸中将，带领的两支帝国舰队早已经这此地完成了合理之后，总兵力超过了五百艘，便整装待发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帝国军中将耶格尔&#183;索拜克作为根正苗黑的帝国贵族，星界骑士团成员，自然便成了这支联合舰队毋庸置疑的司令官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却对宫啸道：“我认为，还是应该由您来主持大局。边境三个星区的动员舰队是您组织统一指挥的，您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了，当初也是您把那个人堵在星云边境之外的。在对付那个人……呃，那条魔龙方面，您是有先进和胜利的经验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当然是个谦虚的人了，总觉得自己应该尊重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前辈们的。更何况，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对面这位海盗出身的将军，才是帝国军唯一让那条魔龙吃瘪的人物，自己说不定还得借助人家的力量呢。
这当然是真心话了。
这家伙的中将也就是这么来的，甚至还得了一枚二级金盾骑士勋章，和一个终身爵位。
明明是海盗招安的，明明只不过是布伦希尔特女王的家臣，但在帝国军中也是肉眼可见的前途远大了。
可是，虽然是前途远大的新贵，他却显得比索拜克还要谦虚：“我不过是卑微的执行人，把布伦希尔特殿下和枢密院大人们深思熟虑的成果化为事实罢了。可实际上，即便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那时候的舅舅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进行强攻，我是不可有半点机会的。哪怕是真的能把他的舰队拦在极疆的边境，在下这颗大号头颅也绝对留不到现在的。”
即便是在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宫啸也从不讳言自己和余连的“亲戚关系”，却也不知道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了。
“总之，您太高看我了。能和您这样的名将之花合作，这才是下官的大幸啊！殿下也早对我说过，就是要谦虚地学会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您随意下令，我打个下手。”
可是，我也不专业啊！索拜克很想要这么说。可到了这份上，这种话就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我是晚辈，随后的作战，还是要劳您多多费心了。”索拜克道。
“不不不，在下才是晚辈，您可是舅舅承认的宿敌啊！在下区区一介海盗，岂有在此地发号施令的道理？”宫啸继续推辞。
如果没有盖蕊贝安公爵在场，这两位高情商的将军就一定是可以谦虚到下个世纪了吧。当然了，也正是因为有了她的存在，整体情况便也是比较正常的了。
“二位都是帝国的忠勇良将，何必要继续推辞呢？只要精诚团结，就一定可以在帝都的大门口，拦住那条肆虐帝国的魔龙！皇帝陛下将为我们授勋，帝都市民将视我们为守护者和拯救者！”公爵殿下对大家道。
想必在“异蜕行动”的时候，盖蕊贝安公爵也一定是如此自信满满的吧。索拜克脑中下意识地闪过了这个念头，随即便被自己的大逆不道给整得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为什么最近是越来越反体制了啊？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盖芮贝安公爵更是觉得，索拜克舰队提前12个小时，在5月6日之前就赶到了旋舞星系，完成了对魔龙行动的最后一次封锁，这已经是超出自己预期的大惊喜了。
而且，哪怕是这样的强行军，也只有不到半成的战舰掉队，还都是从黑劳士边境收编的警备舰队，这又如何不算功绩呢？
等到她得知宫啸的舰队也从极疆方向赶到，就更是喜上加喜了。
她依旧如此告诉大家：“魔龙对盛园星区的破坏当然是毁灭性的，但现在就是要往前看了。现在，我们已经占据了高地，我们才是扼守帝都的最后一道门户。面对魔龙的进攻，只要坚定守住，诸位，我们就能等来援兵，等来胜利！”
她明明没有看到敌人，已经努力在鼓舞全舰队的将士死战到底了，气氛也被烘托得悲壮甚至壮烈。如果那条魔龙不来，一切状态都会显得很尴尬了吧。
“他一定会绕过宸宵堡的，对旋舞星系发动攻击的。”盖蕊贝安公爵是如此坚信着的。
因此，急行军抵达了这个星系的舰队，甚至都来不及完成整备和休整，便自然地开始了布阵。五百余艘战舰，早早向着盛园方向展开了自己的兵力。
而同一时候，从天域过来的增援，也让急行军之后将士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当然不是援兵——偌大的一个银河帝国，居然已经“无兵可用”了，这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宇宙级的抽象历史笑话，但战斗还要继续，天域的门户也一定是要守住的。
于是，天域虽然派不出来舰队，但排出了大量的武装商船，携带着密密麻麻的机雷和炮塔过来了。
他们把数以亿计的自律机雷和上百万台炮塔散步在了旋舞星系通往中央星区的重力井周边。这些自动武器游荡在星云这种，构成了最危险的星空“暗礁”区域，哪怕是帝国亲自来扫雷，怕是也得华花上一两天时间的。
如果那条魔龙真的一路杀过来，哪怕是突破了帝国舰队的封锁，也一定会陷入这样无边无尽的“沼泽”中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上层的考虑虽然没什么创意，但至少显得很务实。
当然了，如此密密麻麻雷区，也同样会堵住索拜克和宫啸舰队的退路，但这当然也是兵法的一种。
“自古以来，各国各族当然都有背水列阵的典故。即便是在太空时代，也不缺乏相关成功的战例。诸位，帝国虽然大，我们已经无路可退，我们的背后就是天域！”
盖蕊贝恩公爵毕竟是曾经的高级审判官，星界骑士团的（代理）大团长，乃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秘学贵族。这样的人，本应该就是高深莫测的。这样的人，又何尝会压低了身段如此鼓舞普通的士兵呢？
可是，她偏偏这么做了，而且还做得相当诚恳。
于是乎，不管是来自极疆的折冲府动员兵，还是黑劳士和叙摩厄的整编警备队，亦或是斯列因王麾下想要复仇的前部下，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慷慨赴死。
当然了，也有人觉得，殿下的姿态实在是太低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已经被浩浩荡荡的敌人大军兵临城下，天域马上就要失守了呢？”塞尔璐子爵小姐嘀咕道。
“这样的例子几乎发生在任何一个民族的历史上。有些挺过去了，有些灭亡了，却还有很少的例子不断涅槃重生。”领航员小姐道。
“帝国没有这样的历史。”
“那或许这就是帝国民族性所缺乏的部分了，非常非常重要的部分。”
佩格塞舰长听得侧目以对。他觉得，自己虽然是个反贼，但和这两位贵族大小姐相比，能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即便是得到了魔龙舰队已经失去踪迹的消息的时候，公爵也依旧是相当昂扬甚至亢奋。她始终在坚信着，对方会在8日之前抵达旋舞星系的。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自己准备战争的时候了。
人这种生物，毕竟只相信他想要相信的事情。
总之，盖蕊贝安公爵既然一心认定自己会是天域的最后一道防线，舰队主力当然也早就在大家阵前做好了布置。
可是，索拜克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总觉得，公爵女士现在的反应，多少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如果他不来怎么办？”很有责任心的索拜克再次询问公爵。
差点就成为龙王的公爵女士沉吟片刻，用自己犀利的龙眼瞥了对方一眼，叹息道：“耶格尔，你真是个勇敢的人啊！也只有你会一再询问这个问题了。”
我的优点很多，但唯独就不应该包括勇敢嘛。索拜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便只能硬着头皮回应了一个套路：“……这，属下是职责所在吧。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属下便总是多了些主观能动性吧。”
不知道怎么回答领导的时候，就先表现得谦虚一点顺便多夸夸领导，这是基本的职场话术。
“可是，你要明白，我们也都是在完成自己的职责。命运和未来需要我们在这里，拦截魔龙。就像是命运需要卫王在宸宵堡那样。不用强求，耶格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并不反对你这样的人表现出更多的担当，但不应该是现在。未来的银河帝国，需要你的智慧，你的责任感，以及你看问题的视角，但也不是今天。”

第2087章 在他灵力耗尽之前，也未必也能把要塞挑了
考虑到公爵殿下现在的口吻像是个典型的精神结构不稳定虽然都有可能暴走发飙的灵能神棍，又考虑到这位在“异蜕计划”中已经展现过这方面的素质了，索拜克当然便只好当自己听不懂了，只好满头雾水地暂时退下了。
于是，在大军开始背水完成列阵的当口，当来自天域的武装商船丢下肚子里的最后一颗机雷的时候，大家也随即收到了魔龙舰队抵达宸宵堡的消息。
然后的发挥在那，当然就像是索拜克猜测的那样，现场一时间充满尴尬得令人想要抠脚的凝重气氛，而女公爵自己的表情，也顿时精彩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里可是有一百万人啊！足足一百万人啊！他哪里来的胆，想要直接对要塞发动突袭的？”她挥舞着自己的双臂大声叫嚣着，就像是一个浮夸的三流舞台剧演员似的。
这不就是用力过猛吗？索拜克望着张牙舞爪，再无应有体面的女公爵殿下，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莫可名状的怪物似的。
到了这个时候，帝国上层对魔龙的这场远征，到底抱持的是怎样的态度，他已经彻底搞不清楚了。
直觉告诉自己，既然是细思恐极的事情，就不应该再思索下去了。这对自己是好事。
可是，他依旧还是沉默地开启了自己的终端记录仪，准备把自己所有的经历和疑惑都记录下来，回去就和子爵小姐他们商量一下。
另外，还必须要转告给布伦希尔特殿下。
如果说帝国的龙王们有哪位是他索拜克完全信任的，便当然就是那位还在处理凯泰人的“反叛问题”，现在还没有进入帝国本土的主君了。
啧，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居然会遇到凯泰叛军的袭击，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新同僚宫啸中将。严格意义上，他这个前海盗王是由苏王亲自招安的，当然也是后者亲自写下来了保证书。某种意义上，两人便应该算是仕途上的共同体了，基本也可以算是那位殿下幕府中的自己人了吧。
然后，索拜克便亲眼看到，这位因为成功击退了魔龙一次而前途远大的帝国将领，一边摆着一副正襟危坐谨慎专注的样子，双眼却已经完全放空开始发呆了。
随后，他又听到了公爵在大声地呼唤着自己。
“我们怎么办？应该去支援吗？耶格尔，我们怎么办？”这位接近半神的灵能者满脸惶然，求助地看着自己，仿佛是一个可怜无助不可终日的弱女子似的。
“我们应该马上去支援宸宵堡那边吗？不，不，你说得对，来不及，现在做什么来不及了啊！”
确实来不及了。我们离那边有四五百光年，真要赶过去连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指望诺博夫中将和拜瑞恩公爵这两位，能带着援兵及时抵达呢。
不过，什么叫我说得对？我什么都没说啊？索拜克瞪大了眼睛想要反驳，但对着这位完全陷入自己世界的女公爵，却根本插不了什么话。
“总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对，是误报！马上再探再报！”女公爵大声命令着，一副完全不能接受现实的样子。
……
然而，也就在同一时间里，在宸宵堡要塞上，卫伦特王看着荧幕上闪烁着的跃迁信号光点，同样发出了不可置信的质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元帅府早就对我们强调过了，魔龙是不可能攻击我们宸宵堡的。那个人的手里只有三十几条船，哪怕是拥有上个时代的幽灵，也绝不可能突破宸宵堡。”
当然了，相比起450光年自己那位远房亲戚的失态，已经当了二十年选帝王的卫伦特王还是很讲究体面的。他虽然很惊讶，甚至是有点惊悚，但整体还算冷静。
他在短暂地表示了“不可能”之后，还是收拾了心情，下令全军准备作战。同时还向天域，以及所有友军单位示警。
“事已至此，当然就只有战斗了。”卫伦特王喊来了自己的部下们，开始进行战术布置。
“可是，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要塞守备司令休伦&#183;叶利克上将则显得信心十足。他是掷弹兵出身的将军，一直在国内任职，没吃过对面那条魔龙的苦头。更重要的是，宸宵堡的状态和历史确实也给了他足够多的信心：
“大元帅府对宸宵堡的守备能力非常信赖，所以才认为那条魔龙会绕路。可现在，他居然还是来了，我们就在这里迎击吧。天域的皇帝陛下会见证我们的胜利的！”
卫王也露出了信心十足又似乎是意味深长的笑容，旋即沉着地点头：“是的，会见证的！”
“可是，他又为何可以无声无息地逼近到这里？直到跃迁的时候才会被发现？”一位将军依旧难以理解。
说话的人是舰队副司令帕罗颂上将，一位体格瘦小，却经验丰富的老将。
众所周知，卫伦特王一直是以优秀的军事科学家，在枢密院内的主要任务，也是主管大型军事工程和高新科技研究，负责和各家有顶级学府，以及天宫院和智慧宫进行对接。
至于统兵方面嘛……蒂芮罗人根深蒂固的文化属性决定了他们对领导者军事方面的严苛要求，所谓不能打仗的龙王便一定不是好龙王。然而，从客观上来说，卫王殿下毕竟还是缺乏这方面的经验的，于是便有这位经验丰富的助手。
在大多数时候，这位老将才是这支舰队真正意义上的司令官。
他的祖上也是地球移民，但这也是三代以前的事情。在半年前，他的正式职务还是帝国皇家舰队学院的院长。战争期间，他一直申请上前线统兵作战，颇有点皈依者狂热的味道，仿佛是想要把自己过往岁月就此埋葬似的。
而现在，帕罗颂上将终于得偿所愿披挂上阵了，却不见得是以他乐意的方式。
总之，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学院派将领，帕罗颂上将表示自己完全看不懂“魔龙”的行动。
“魔龙的舰队一直在盛园星区中行动。他袭击了微风、袭击了天火、甚至烧到绿庭的农业仓库。不过一个月时间，星区内一半有战略价值的目标都被袭击了。他们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扫荡我们的守军，完成袭击之后，又消失在茫茫星海中。敌人仿佛是熟知整个星区的所有航道和布防似的。这难道仅仅只是先进古代战舰的性能使然吗？”
帕罗颂上将甚至怀疑，要不是宸宵堡安装着最大功率的探测器和最新型的主动引力源雷达，要不是战舰跃迁的质量反应毕竟是隐藏不住的天体物理特性，说不定等自己发现敌舰队的时候，要塞已经被对方的电弧炮击中了。
吃了那么多次亏，帝国军的大佬的神经哪怕是人均属蛞蝓虫的，也都应该明白过来，那种依稀带有空间跳跃属性以及护盾穿透的无形能量炮火，就是还在测试中传说中的电弧炮了。
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在无法解决空间解离能量稳定的问题下，这种武器距离正式服役还早得很呢。
当然了，这也不是老将现在关心的重点。
他始终无法接受的是，对方到底是如何在帝国的盛园腹地如入无人之地的。
如此一来，他和卫王带着舰队龟缩在宸宵堡的行为，岂不是会显得特别懦弱吗？他们岂不是应该为那些死在魔龙炮火之下的盛园军民负责吗？
反正天域一定会有人挑这方面的毛病的。
老夫这辈子都拿不到元帅节杖了吧。一想到这里，帕罗颂上将便忍不住黯然神伤。
叶利克上将便安慰道：“不用怀疑，他就是成功地避开了我军的侦察网，这才能顺利将舰队移动到这里。可以看得出来，在过去数年，我国已经被魔龙的爪牙渗透成筛子了。审判庭已经在查内鬼了，希望之后能有好消息。”
“是的，早就应该把‘原’禁绝了。这是非常危险的思想。”
“真理部已经把原列为禁书了。”
“已经晚了，而且力度远远不够。我们还要增加处罚措施。譬如说，恶意传播原的都应该以叛国罪论处。那本邪书！对，所有印刷过那本邪书100本以上的，都应该全部处死，直系亲属就该流放黑劳士给批甲人为奴。”
在场的帝国将军们大多数都是传统贵族出身，自然对某个堪称万恶之源的思潮恨得咬牙切齿，但刚起了个头就又赶紧闭了嘴。
现在毕竟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应该要让舰队出击了！”矮小的帕罗颂上将道：“至少要让舰队在X宙点展开，和要塞达成犄角之势，也能封锁住星门的入口。”
“是的，就是这样。不过，我们维持好阵列就可以了。不管敌舰队做出什么挑衅，都不要冒然前进。”卫伦特王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看得出来，作为天域大门最后的看守者，他压根就不准备离开这个要塞了。当然了，在场也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
矮小却威严而精神充沛的老将军，向卫伦特王敬礼之后，便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了。
至于体态和前者完全相反的叶利克上将，则靠近了殿下几步，沉声道：“殿下！可以用要塞炮攻击了。”
“攻击？这没有到射程啊！”
“确实不到有效射程，但必须要先发制人予以威慑！同时也要观察一下魔龙和那艘幽灵的底色！传说那艘幽灵不但来去无踪，还刀枪不入，若真如此，我们又何必要反抗呢？”
这个身材魁梧宛若铁塔一般的将军，此时也脸色铁青，但声音却依旧洪亮而清晰，用要塞炮执行炮击，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双方真的被逼使到了互相用主炮硬抗的时候，我们一定可以坚持得更久！”
他说的很模糊，具体起来就是有人没人先蒙上一炮才说。反正宸宵堡上的要塞炮多得是，而且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开过了。
遇到这样的强敌，要是不来上一次猛的，岂不是白白辜负建造要塞炮的工程师了？
“好，就这么办！”卫王从善如流。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特别虚心，特别擅长听取其他人意见的“贤王”。
在短暂停顿之后，他又吩咐道：“还有，让全要塞的人着甲吧。另外，让米加德骑士长和德文崔掌旗官马上来见我。”
帝国虽然被魔龙的“中央突破”搞得一副“无兵可用”的样子，但超凡战力是不缺的。不算卫王本人及其家臣，这个要塞，以及那边的舰队上，加起来足有四十八位星界骑士、八位审判官，外加上三个星见。
要是在别的地方，就这里的五十多个灵能者，配合起来便足以对抗百万大军，甚至颠覆一个中等以上的国家。
什么叫三千年宇宙帝国的神秘学储备啊！
可是，这么多灵能者，却一个半神都没有。最强者就是米加凯骑士长了，一位今年已经一百零五岁的“资深七环”了。
他的资历甚至比已经去了宇宙之灵那里的萨督兰公爵等人还要深厚得多。他本就已经退休了三十多年，正在自己的庄园里含饴弄孙，养养花种种草顺便再教些弟子什么的。
可现在，他依旧还是毅然回到了战场，要的就是这么一个老骥伏枥的纠纠铁骨了。
没办法，这场战争下来，帝国灵能者的战死率倒不至于就真是伤筋断骨了，可要是估算一下圣者以上的陨落着，那就足可以让纹章院嚎啕大哭到下个世纪去了。
当然了，因为高位灵能者的缘故，这位米加凯老骑士长倒还是精神矍铄体力充沛的样子，依旧是体态魁梧健步如飞，一顿饭也能吃半只烤羊，仿佛一只手扶着丁（喵）丁（喵）尿（呜）尿一只手也能砍死一个师的敌人。
可是，他毕竟还不是半神。
于是乎，要塞的神秘学战力看上去很是雄壮，但细论起来似乎又有点脆弱了。
当然了，对这个问题，米加德老骑士长却如此安慰卫王：“最有威胁的当然就是那个惊才绝艳的魔龙了。或许还有公孙家的那位小姐罢了，但她还年轻，可以对付她的优秀骑士还是有几位的。除此之外，地球人的灵能者便只有寥寥数人了，都不值一提。宸宵堡毕竟是我们的主场，内里的各种神秘学机关也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三百年前，它能削弱五王联军旗下的灵能者，又如何不能压制那条魔龙呢。”
卫伦特王满脸诚恳地点头，一副有了主心骨的样子。
老骑士长又道：“老朽既然重回战场，就有了拿这条老命捍卫天域尊严不受侵犯的觉悟。只要在宸宵堡内，只要启动沉寂领域，我们就有了和他一战的能力。在他的灵力耗尽之前，他也未必能把要塞中的五十几个灵能者都挑了。”
卫王义正词严：“关键时候，我也会披着烈阳之龙，亲自上阵，也至少能和他过上几个回合的吧。”
老骑士长凝视着卫王，微微颔首挂着欣慰的微笑：“这才是一个龙王。”
这话有点倚老卖老的嫌疑，但考虑到老骑士长的年纪和资历，倒也正常得很。

第2088章 花样百出的要塞炮
然后，就在宸宵堡上的一干灵能者开始做好慷慨赴死的心理准备的时候，叶利克上将的命令也吩咐到了炮术部门：“风神之矢！装填能源！”
紧张而急促的情绪，仿佛以触电般的速度扩散了出去，直接刺激到了中央指挥室内每一个帝国官兵的神经。不少人甚至觉得自己都不能呼吸了。
堂堂的帝国军，何尝有过这种仿佛遇到天敌一般的体会呢？
可是，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在战战兢兢的凝神屏息之中，要塞的操作也确实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宸宵堡的历史已经有一千年多年了，在历史上也经过了十次以上的大规模扩建和改建工程。考虑到这是银河帝国腹地的重要军事基地，用蒂芮罗古典神话中的各位主神的武器，给要塞主炮的命名，也算是符合传统的。
所谓的“风神之矢”便是其中之一了。
这是宸宵堡要塞的阳电子主炮，或许也是全银河已知威力最大的阳电子主炮。虽然已经建成五百年了，但依旧保养如新，依旧是宇宙中威力最强的武器之一。
当然了，如果在对面的那个莫可名状的“魔龙”看来，一个用了五百年的要塞炮现在还是国之利器，分明就是文明停滞的表现。
可对帝国而言，这门巍峨的巨炮，却代表着荣耀和辉煌的历史。
别的不说，仅仅只是在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内战中，当真正的合法皇帝尚未在天域戴上虚空皇冠，银河帝国的各地都陷入动荡的时候，这座要塞的守军选择了恪尽职守，选择了坚定守住，选择了等待“真龙”归位。
反正在事后的历史教科书上是这么说的。
总之，在短短的半年时间，五王联军对要塞发动了六次大规模进攻，每一次都在“风神之矢”的阳电子炮照射下折损了大量的官兵和舰艇。
于是，要塞的守军也便发下了雄壮的豪言：“宸宵堡的血光，是用叛军士兵的尸骸和鲜血炼成的！”
其实，宸宵堡所在的这个开端星系之所以会泛着奇妙的红色，乃是周围的恒星系视觉交错而产生的正常天梯现象，不存在任何玄之又玄的说法。
不过，这并不重要。
虽然那些留下的尸骸也都是帝国自己的将士，但这也不重要。
军功就是军功，荣誉就是荣誉，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呢？
现在，在沉寂了300多年后，这门巨型要塞炮，又到了即将要发射的时候了。
炮术部门的士官们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大功率引力源雷达给自己反馈过来的跃迁信号，通过那些尚且没有形成轮廓造影的舰队轨迹，计算着射击诸元。
可实际上，那个跃迁点距离己方有三个以上的天文单位，哪怕是阳电子炮也够不到那里，所谓精确的射击诸元，也就是个理论过程了。
不过，既然是训练有素的帝国炮手，当然是不能忽略这个步骤的。
“能源装填完毕！瞄准点确定！可以发射！”炮术部门报告。
卫伦特王转过身来，忽然一拍脑袋：“我怎么这么愚蠢，就忘记了在重力井的周围布满机雷和自动炮塔呢？这样一来，敌舰队跃迁完成的瞬间，岂不是会遭受迎头痛击吗？”
叶利克上将再次安慰道：“可若如此执行，不也会误伤我们自己的船吗？这里毕竟是天域通往盛园的最重要交通要道，总是需要慎重的。殿下，您这是为了帝国的整体利益而做出了谨慎的选择，即便是带来些许军事上的被动，也都是值得的。”
他看上去是一个魁梧强悍的铁汉类型，但依稀是真的很擅长安慰人的。
卫王回应了一个感怀的微笑，然后缓缓地举起了一只手，以极有魄力的节奏用力地挥了下来，就像是在用手刀斩下了一个敌人的头颅似的：“发射！”
或者说，因为他的动作和声音都太有力量感，多少有点刻意的意思了。
不过，老骑士长瞥了他一眼，眼角的鱼尾纹依稀都细微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垂下了头。
瞬息之后，巨大的青白色能量光柱，便直接从要塞流体金属层上浮起的圆柱形炮台中弹射了出来，发出了时隔三百年后的再一次怒吼——其实各种演习和测试的时候也还是开过炮的，但实战确实是那场“不死之龙”内战之后的首次。
在那泛着血红色的苍穹之中，这样冷凝的色彩却更显得气势逼人。它一点不像是什么“矢”，倒更像是神明劈出的苍穹之剑。
在其有效射程之内，它一定能像是烧红的尖刀遇到黄油似的，轻而易举地崩解能量中和磁场，融化力场护盾，撕裂流体金属层和多层的复合装甲。
不管是泰坦舰还是要塞护臂，都很难抵达这样的主炮直击。
如果能击中那艘危险的幽灵，也一定可以造成足够的伤害吧。
就算是魔龙，也一定会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吧？
总之，在那个瞬间，帝国军的一众将士们还真的产生了这样的奢望。
可实际上，当青白色的神剑落入星河彼端的时候，却渐渐一点点变得薄弱了起来，就像是散开的手电筒光似的。然后，当那愈加扩散的光柱消失在星空之后，也就只生下了一串煞白色的小小光泡了。
这便是宸宵堡要塞上的帝国将士们，可以从萤幕上看到的“风神之矢”的最后景象了。可实际上，这些光泡哪怕是击中任何一艘战舰，也足以让一艘重巡洋舰以上的战舰当场残废。如果余连舰队确实在它们的扩散范围中的话，现在已经被重创了。
可是，那致命的光柱，却还是在距离余连舰队相当距离的地方，便消散在了虚空之中，化为了无形无色的宇宙粒子。
当然了，静默号上的全员，也都捕捉到了这一幕。
青白色的光华散开之后，那些细密的光泡也在随后的十分钟内陆续破碎，就仿佛是在微风中走过来一生的肥皂泡似的。
地球战舰上的感应器发出了仿佛地震一样的嗡嗡轰鸣声，这是在提醒将士们周边空域的剧烈温度和辐射变化。
事实上，威力强大的阳电子炮，也确实对刚刚抵达的共同体舰队形成了一定的震慑作用。这支刚刚完成了跃迁的小舰队，就仿佛是担心进入射程被敌人要塞集火似的，在原地停顿了足足十分钟。
作为核心的静默号甚至展开了装甲板的缝隙，让舰内的机器人生产线进入了战斗待机模式。
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随时让圆滚滚的机器人们去支援自己的友舰了。这或许也是一种属于舰队的“光环”技能了吧。
另外，也是要按照原计划，等到所有的战舰驶出重力井，再开始行动。
“无意义的射击！”埃莉诺&#183;波拿巴冷着脸做出了如此判断。
敌舰队在原地展开，和要塞呈掎角之势，还是宸宵堡首先开始炮击，这其实都在他们一开始的预料之中。可是，看着快要征服半个宇宙的帝国舰队，却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了如此明显的胆怯，大家也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就是一种威慑射击，提醒我们奇袭没有成功。”邓正清道。
“可是，我们并没有准备奇袭。”班纳道。
“那就是标准的无能狂怒了，就像是猫咪在龇牙。”尼摩舰长是以戏谑的口吻说着这些话的，但大家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就按照原计划，开始执行吧。司令官他们何在？”埃莉诺最后确认了一遍。
“他和夫人已经进入机库了，当然还有公孙小姐和伊利卡中校她们随行。安妮&#183;罗曼诺娃二副也已经上了舰桥接管了指挥位。可是，这个……”尼摩舰长还是有些惶恐的，就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巴拉特管家，在找不到自己的主人似的。
埃莉诺&#183;波拿巴觉得这家伙的戏有点过了，或者说，戏已经传神到了连他自己都骗过的地步。可是，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真正的忠诚呢？
“不要多言。这当然不是一个正确的战术，但战场上有哪来的真正算得上正确的战术呢？我们的司令官既然说是可以，那便自有分寸。”
霍雷肖&#183;维恩一语不发眺望着那个要塞，看着成千上万的光源在流体金属的便面化作了一道又一道不停摇曳的光波，就像是在沉重的海平面上律动的星河似的。他望着眼前的光景，心潮澎湃。
那个要塞正在进入最高的战备状态。
科技和灵能的阵列光芒，在那坚不可摧的装甲外壳后渐次闪烁着，就像是一头刚刚被惊喜的太空巨兽，睁开了自己冰冷的复眼。
任何一支外来的舰队，看着那宛若恒星般巍峨的身影，也都会被吓得魂不附体吧。
可是，霍雷肖&#183;维恩的心中却只剩下了雀跃。当初自己在少年的时候，跟着祖父和伯父上山打猎，在林海雪原中搜索了一个星期，终于找到那头科迪亚棕熊的踪迹时，也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啊哈？我居然把堂堂的宸宵堡当成了猎物，这是被那家伙影响到了吗？还是说，我果然就是这种类型？
维恩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甚至还依稀觉得，自己的手足都马上要颤抖起来了。
“呼呼呼，冷静下来，现在可还不是爆发的时候。”他暗自深呼吸了两口，用前所未有的耐心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和严肃。
然后，他接到了指挥部发来的最新战情通报。
“敌战列巡洋舰编队正在沿第六行星轨道执行顺时针机动。”
“哦，我还以为帝国舰队就准备躲在原地，在要塞炮的掩护之下当缩头乌龟了呢。”他发出了一个低沉的笑声，主动指挥航母编队外加所有的重巡洋舰，从静默号的“光环”范围内脱离了出来。
而在此之前，十余艘雷击舰已经离开了静默号的机库，紧随着维恩舰队开始行动，甚至把自己的舰身躲在了巨舰的钢铁堡垒之中。
作为一个标准的大炮巨舰党，维恩现在也依然觉得战机是懦夫，主炮才是真正的好汉，但因为有了雷击舰和新的赤幽灵战机，他便是实在是无法再严格保护自己的信仰了。
有战机和雷击舰掩护的主神才是完美的。
说起来，一直到现在为止，维恩也依旧对那些俱往矣的主神级无畏舰上的十门多用途主炮念念不忘得很，但现在也只能暂时接受了。
他很快便接到了最新报告：“发现大量小型目标，可以确定是战机群。”
这么早就释放出了成规模的战机群，如果换做是在以前，当然也是无意义的哈气行为了。可是，考虑到了帝国方面也装备了新型的战机，这就应该是标准的战术动作了。
“那是新型钛刃战机？”
因为有了静默号的“神秘之眼”，地球人比对面更快掌握了敌人最详细的动态和兵力构成。
“数量4200，钛刃超过了1000，其余的都是紫电龙。”
为了对抗雷击舰和各种各样的光翼战机，新型的钛刃战机除了拥有厚实的护盾、装甲和凶猛的火力之外，还有令人惊艳的持久性和巡航性。与其说是战机，倒不如说是更小号的突击舰了。
讲道理，能够把这么多需求都塞进去，还没有让质量和体型超标，这种新型的钛刃战机也确实是帝国整体工学和太空飞行器设计能力的集大成之作。
除了贵一点，就真的没什么缺点了。
“真是财大气粗！”维恩啧啧称奇。他隐约猜到，如果不是余连忽然杀入了帝国腹地，他们应该也不会这么块启动新型战机的装备计划的。
毕竟，只要是人，就一定是会有惰性的。如果战争早早结束，帝国又何必要把资源用换装这种昂贵的新型战机上呢？
可是，这难道不也是荣誉吗？
霍雷肖&#183;维恩看着从静默号上传来的密密麻麻的战机光点，做出了下一步指挥：“全舰队保持航向，不许偏差！我们的目标，是直接骑脸宸宵堡的防御圈！”
至于静默号，那修长、威武而又隐晦的舰影已经悄然滑出了重力井构成的最后一轮引力阴影，仿佛一个来自深空的幽灵，终于在主世界显出了自己的全貌。
这艘来自上古时代的战舰终于开始行动了，这次却直接顶着一艘泰坦舰的皮肤。
埃莉诺&#183;波拿巴站在静默号的舰桥上，体会着这艘巨舰第五层指挥台上的敞亮视野，沉吟片刻之后。她的目光逐渐冷硬了下来，紧盯着战术屏幕上那片代表死亡禁区的令人窒息的红光。
如果继续前进，静默号很快就会进入那个区域，那里也一定会是宸宵堡的要塞炮可以击中倾斜火力的区域了。
你老是说我喜欢发疯。可是尤利啊，一旦有机会，你不是比我疯多了吗？
埃莉诺的脑海中闪过了如此的念头，仰头看着终端上浮起的要塞结构图。
当那个三维立体图形表层，出现了被划分好的区域之后，她也旋即做出了下一步的指示：
“目标，要塞第七扇形区，外壁C19至C27区段。双穿电弧炮，准备照射。”
她的命令简洁而冷酷，但在这个瞬间，下层的通讯部门也做出了新的报告：“波拿巴长官，前方高能反应！”
“哦，风神之矢？”
“不，这次是伽马光爆集束！是雷神之杵！”

第2089章 幽灵的捕猎
对于这样的紧急报告，埃莉诺&#183;波拿巴却差点笑出了声：“瞧瞧这漫天神佛的气场，说是要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堂会呢。”
“而且既然是雷神，为何是杵而不是锤？这是亵渎神明啊！”尼摩舰长补充了一句。身为巴拉特人，他当然是标准的神话原教旨分子，哪怕提着锤子的雷神是北欧那旮旯的。
于是，在这气氛紧张的战场上，却又莫名多出了一丝愉快的气氛。
“按照原计划，开始Z形机动！可以计算出火力扩散范围吗？”埃莉诺询问。
“司令官给出了敌人已知所有主炮的基本性能。伽马光爆的扩散范围，是之前阳电子炮的三十倍以上。会形成一个广泛的拒止领域，哪怕是对泰坦的护盾，也可以造成有效的破坏。”舰长一边回答着，一边在终端上调出了最新的计算结果。
便只见那个浑然一体仿佛一个银色大巨蛋的宸宵堡要塞，对着静默号的行近方向展开了一道更加扩散的圆锥体镜面。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会直接进入雷神之杵的攻击范围。”
如果说“风神之矢”这样的阳电子炮是用于攻击主力舰的，那这种更大范围的伽马爆能炮，形成的就是对一整支来袭舰队的拒止效果了。
当然了，这玩意用来烧玻璃的效果其实比阳电子炮还好，但装在战舰上性价比极低，便几乎都用作了要塞炮。
“以静默号的性能，可以挡住这种武器的直接照射吗？”埃莉诺忽然突然奇想，问了一个很让人胆战心惊的问题。
“我们可以客服吧？”尼摩舰长倒似乎是永远都信心满满的样子。
邓正清则赶紧道：“测算过，应该能直接挡住五轮。纳米构成的船体会崩解，但也一定会重组。不过，在这个期间，船员的伤亡就无法控制了。”
“您看，我便说了。我们是可以克服的吧？”舰长不由得哈哈大笑：“可是，我们一定会选择更聪明的做法。”
话虽然这么说，但银河的战争历史上，有过单舰向主炮咆哮的要塞冲锋的例子吗？从任何角度来看，咱们都不像是太聪明的样子。
埃莉诺如此想着，却发现自己的心比刀还冷，比石还硬。她露出了昂扬的笑意，一边下令：“准备避让！速度5！”
“速度5！Z型机动！”尼摩舰长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已经站在了主舵手的位置上，至于副舵的座椅上，则坐在强壮的大副先生。
这两位都是很兴奋的样子。考虑到操舵的工作早早就已经被二副罗曼诺娃小姐给接管了，船长和大副会欲求不满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这两位正值壮年的精英军官，又何尝不是最顶级的操船手呢？正因为是欲求不满，他们的操作也一定会冷静而精确吧。
就在静默号开始机动避让的时候，宸宵堡要塞面向地球舰队的一侧装甲带，却早已经绽放出了璀璨无比的光芒，就像是好几个太阳在同时闪烁似的。
不知不觉中，八个巨型设备已经从光洁的流体金属层的侧面浮了起来。由于那圆柱体的设备外层还包裹了一层神秘学的典雅刻纹，当灵光在其间流动的时候，就像是从倒映着星空的海洋上腾起的镇妖塔似的。
那场面顿时壮观得不像是逻辑通透的科幻画面，而分明是神叨叨的奇幻了。
可紧接着，科技侧的强烈光照，便从塔的边缘散了出来，向镜面装甲的中央汇集，就像是浩荡的洪水自动融合，集结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似的。
那就像是一个创造宇宙的古神忽然睁开的眼睛，足可以吞噬所有的魑魅魍魉。
而紧接着，静默号检测到的高能伽马能量反应，便正是这悬浮在要塞流体金属装甲上空500米的能量漩涡了。
在不到半分钟的反应之后，狂暴的光柱刺向了那还在接近的，看不清原貌的战舰。
那是更为原始、更为狂暴的能量释放，而是更为粗壮的炽白色光柱，就仿佛从金属的海平面上腾起的天柱似的，瞬间撕裂了这泛着鲜红的宇宙空间。
那光芒炽烈到根本无法直视，即便有滤光系统的层层削弱，指挥屏上的影像依旧变成了一片灼目的惨白。
那撕破了红色宇宙的白光所经之处，仿佛整个空间都似乎发生了轻微的扭曲，沿途飘散的微小尘埃和碎片瞬间便粒子化了，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能量投射，代表着宇宙军事美学中最直接，也最明确的体现。
既然是绝对的力量，便一定要将帝国所有的阻碍和敌人，予以绝对而彻底地蒸发。
不过，即便其速度远实体炮，但两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依旧是如此的漫长。从检测到毁灭性的光芒，到抵达目标的短暂时间，已经足够静默号避开那个致命的扇面了。
伽马光爆的能量洪流几乎是在贴着已经完成了机动的静默号，刺向了更遥远的星空。
在那一刻，巍峨的静默号巨舰，就像是在暴风中偏偏起舞的树叶似的，竟然显得有些脆弱。
可是，虽然看似脆弱，却也依旧屹立不倒。
她依然在想着遥远的要塞前进着。即便是在暴风中起伏跃动，却也依旧在前进着。
可虽然如此，那恐怖的能量反应还是干扰到了静默号的区域的通讯和传感器。启明者战舰的舰桥之内，顿时回荡起了刺耳的警报和被强烈干扰的滋滋杂音。
舰体外部装甲的温度读数，在和光爆逸散的能量擦肩而过的瞬间，就开始飙升。
埃莉诺看了看舷窗之外，表情略微凝重，但旋即又马上释然了。
然而，早在这温度传入船舱内的毫秒之前，仿佛由无数六边形蜂巢结构组成的能量护盾，在战舰的尾部自动展开了。
这样的能量构成，与全宇宙任何一种常见的主动偏射护盾都是不同，它们似乎显得更加智能，更加高效，且又低碳环保，更没有太多华而不实的声光效果。细论起来，倒是更像是灵能者通过意志凝聚起来的活化灵能护盾似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层能量护盾当然是来自毕方机器人的“自我牺牲”了。它们主动迎上了扩散的光幕，通过临时计算得出了最合适的位置，自主展开了主动反应的能量偏转护盾。
至于静默号的战舰本身，却毫发无伤。
船舱的空调甚至也都只是自动调低了两度，便充分地抵消了那一点突然出现的高温影响。
“毕方的损失127。”损管部门很快就像舰桥提交了最新报告。
不过，总感觉这点情况不应该由损管，而是耗材部门来负责的。
“刚才的机动轨迹，是船载领航终端计算的结果吗？”埃莉诺问道。
“是的，下官和大副以及领航员也都同意了的。”尼摩舰长带着些许的傲然这样回答道：“这是启明者的遗宝，应该像是信任战友一样信任她的终端。”
舰长随即意识到这和自己谦逊的人设不符，又赶紧高情商地找补道：“这是余长官说的。”
埃莉诺却不以为意地笑道：“如果不是尤利……长官坚持，我压根就不可能同意这种作战计划的。”
真是玩心跳啊！如果是别的战舰，方才的擦边或许也已经受伤了。
可是，也正因为不是别的战舰，才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迎着帝国的猛烈炮火不断向前啊！
埃莉诺&#183;波拿巴在自己的学生时代，就在梦想有一天可以指挥无畏巨舰了。至于泰坦，却连想都没有想过。
可现在，自己第一次指挥巨舰就是这么富裕的仗啊！
“希望以后可不要由奢入俭难了。”埃莉诺想。这是尤利的座舰，她只是代理。学姐对这一点还是很清楚。
总而言之，正是因为这些少量机器人的损失，让静默号完成了一次仿佛是直接顶着伽马光束前进的极限机动。可是，对已经完全进入战备生产状态的战舰母体而言，这也仅仅只需要耗费他几秒钟的产能罢了。
区区的127个圆滚滚，还是没组合后的只有天球大小的机器人，自然都算得上一个“死得其所”了。
可是，对许多把这些圆滚滚的机器人视作宠物甚至战友的地球舰员们来说，这难道不是一次壮烈的牺牲吗？
那些活泼可爱能卖萌而且遇任何事都真能上的机器人战友，难道不是在为他们的前进铺砌前进之路吗？
“毕方！”
“为我们的圆滚滚报仇！”
“杀啊杀啊！敲掉那个大铁坨子的乌龟壳！”地球战友们发出了如此的悲呼，怒气凝聚成了沸腾的斗志和战意！
一直到现在为止，静默号上的四万人，也始终把那个至少驻扎了100万人的要塞，看做是猎物。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狂热了。
埃莉诺&#183;波拿巴没有理会，只是紧盯着战场态势图，看着从本舰舰首延伸出去的虚线把那要塞笼罩在其中的时候，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或者说，她刚才的眼神一直很犀利，但现在却多了些嗜血。
这不比亲自穿机甲去砍人要有趣得多吗？
“照射范围？是否偏离目标？”
“确实在预定范围之内！可以随时发射！”
不管是进行了多少极限机动，静默号也始终没有失去对既定攻击目标的射击捕捉，这艘巨大的战舰简直表现出了堪比战机的灵动。
埃莉诺虽然觉得自己的常识都被颠覆了，但也淡定地下达了命令：“很好，这就可以执行了。”
“都到了这个距离了，可以自由射击了。”舰长又补充了一句。
埃莉诺没有反对。相比起自己，尼摩舰长对静默号的性能更加熟悉，自己也当然愿意尊重他的意见。
不过，这世上真的存在射程和威力堪比要塞炮，冷却时间却又短得多的武器。宇宙之大，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东西吗？
埃莉诺满脸期待着目睹着战友们的操作，看着炮术长扣动了扳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通过脚底的触感，她总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整艘战舰的颤动，就仿佛是一头正在小心靠近猎物的猛兽，终于暴起亮出了锋利的爪牙。

第2090章 论双穿电弧对要塞的毁伤效果
作为一头在深渊星云中徘徊了亿万年的猎食者，静默号确实开始捕猎了。
她的舰首装甲正在层层开启，就像是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而那些形态复杂却又玄妙的环形加速器，当然就是用于撕开猎物皮毛肌肉的利爪了。
开启之后的装甲内部，奔涌着令人难以理解的能量涡流。明明是令人战栗的破坏性力量，可无论是用最精密的侦查设备，还是用灵能者的视线，都只能偶尔捕捉到细微的视觉波纹。
依旧没有常规能量武器发射的明亮光芒，依旧是只有采用高维设备才能捕捉到的高亢能量反应，依旧是那空间波动时的次元涟漪。
而下一个刹那的闪烁之后，直径堪比小型战舰的无形能量巨蟒，就完全脱离舰体的瞬间，扑向了他的目标。
按理说，虚空应该是没有闪电的，但这里便确实绽放出了闪电。
埃莉诺的感知并不是错觉，庞大的“静默号”在把这道致命的能量洪流甩出去之后，便马上又开始做出了机动。惯性自然带动了战舰的震颤。
至于那些电弧，它们并非笔直射击，而是在宇宙真空中诡异地扭动、跳跃，仿佛一头从虚境中召唤出来的，纯粹以能量构成的猎食者似的。
而这样的怪物，本不应该是在现实的物质宇宙中存在的。
在宸宵堡展开的离子主炮和光矛主炮准备咆哮之前，那无形的空间电弧便已经直接撞击在了要塞最厚重的流体金属层上。
是的，可以若无其事地挡住了数十次泰坦主炮轰炸的立场护盾，就像是压根不存在似的，就这么任由这条流窜的无形电弧突破了自己的阻碍，砸在了正面的流体金属装甲上。
这是一面平均厚度超过了两百米的“深海”，就像是包裹着要塞主体的地表金属的海洋似的。哪怕是面对数以万计的导弹和炮弹的饱和轰炸，这层液态的金属之海，也能中和掉几乎所有的动能和爆炸冲击。
至于能量攻击，甚至都有可能被镜面给直接中和掉。
可是，在这些光能的洪流没入到了液态金属之中的时候，却发生了惊人的折射与分流！它确实就像是找到了猎物的怪物似的，分解成了无数道稍细但同样致命的电蛇，依旧以超越常规物理概念的跳跃速度，沿着保护层的曲面疯狂蔓延着，精准地“咬”到了才刚刚浮出“水面”的炮身上。
宛若高塔一般的巨型炮身，就像是中了诅咒似的僵持在了原地，仿佛连身体上那些还在闪烁着的光斑也似乎都凝固在了上面。
这样诡异的场面足足持续了五六秒钟，才忽然有燃烧的火焰从其内部闪烁而出，撕穿了炮身。还在燃烧着的分解部件碎片被滚烫的冲击波冲得飞溅在金属流体的海洋上，却怎么都沉不下去。
于是，那平滑的镜面流体也就随着炽热的能量狂风，开始了疯狂的海啸。
激烈的震动传到了要塞的内部。以宸宵堡的规模，这点动能当然不至于让将士们感觉到剧烈地震，但这样的地震发生在他们的心理，感官便完全不一样了。
“山，山神之刃被击毁。我们已经联系不到山神之刃的控制室了。”帝国军官强忍着激荡和战栗，用紧绷的声音做出回复。
军官们面面相觑。有的人不由得想到了那艘已经陨落在黎明之喉的“山神刚达郎号”泰坦舰。那也是这场战争中，帝国损失的第一艘泰坦舰，外带一整个要塞和数十万将士的性命。
而现在，这宸宵堡要塞被摧毁的主炮也是山神，这难道真的是一种巧合吗？
还是说，山神这个玩意，就是和银河帝国八字不合？可问题是，这玩意可是蒂芮罗古典神话中的主神之一啊！保佑了帝国这么多年，怎么就开始不合了呢？
难道，连永恒的神祇都要开始陨落了吗？
帝国士兵们开始这般惶恐了起来。
不用怀疑，在这个神神叨叨的唯心主义蠢货的时代，越是在星辰大海中探索得久远，便越是迷信。帝国这种君权国家就更是如此了。
至于宸宵堡要塞的指挥室内，气氛已经从一开始惊愕、忧虑和决然的奋起，逐渐转变为一种执拗的愤怒。
于是现场的气息便显得更加焦灼了。
当然了，将军们与其说是真的愤怒，倒不如说是用无能狂怒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主炮的损失固然严重，但也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但真正令人恐惧的问题在于，事态的发展一开始就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要应对的那个“幽灵”船，应该是一个诡异而阴影的刺客，来去无踪，身如鬼魅，手里还握着淬了猛毒的匕首。这样的敌人固然是危险的，但只要做好准备，也并不是不能对付的。
他们所在的宸宵堡要塞，就应该是这种刺客型敌人的克星。四面八方的护盾和主炮，可以应对一切来犯之敌。
哪怕是幽灵这样致命的刺客，也会在密不透风的防御面前无计可施，铩羽而归的。
在战略上，让对方无法得偿所愿就是胜利了。只要敌人无法突破宸宵堡的封锁，就无法进入重量井向天域跃迁。只要他们在这里多耽误两到三天，源源不断的帝国大军就可以从四面八方赶来。
到了那时候，面对上千艘战舰的围剿，哪怕幽灵真的是先进的古代兵器，哪怕那个魔龙有三头六臂，也一定会迎来自己的陨落的。
可是，对方不但没有退缩，反倒是真的冲着自己冲过来了。
就仿佛是一个穿着布袍子捏着两把绣花都嫌秀气的袖剑，冲着一个加强连的重装甲士正面反冲锋似的。
相比起来，两次志在威慑的攻击落空，便已经不算什么了。
有些帝国将军甚至觉得地球人是在羞辱他们。
“他们刚才的机动是在做什么？跳舞吗？”
“我从未见过战舰可以做出战机的动作，这简直是奇迹……啊呸，这是屈辱！这是银河帝国的屈辱！”
“所以，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冲锋吗？”
“山神之刃毁了。其他呢？要塞内部呢？”
“空间能量反应过来了！是第二道电弧射击！”战术官的报告声都莫名充满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这，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呢？”
“高维的破坏电弧还在肆虐，C扇区流体金属层内的炮塔也在爆炸！已经有12个离子炮塔和4个涡轮激光组失去联系了。”
一位负责要塞火力指挥的中将，更是猛地把自己那仿佛铁铸成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让浮游炮塔散开！马上把火神给收回来！对，让它给我退到流体金属层之后！”
所谓的“山神之刃”和“火神之锤”，也就是要塞的大功率离子主炮。
相比起之前更大型的阳电子炮和伽马爆能炮，这两种要塞主炮的设施就轻巧了不少，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可以悬浮和游动的特殊飞船。它们可以从要塞本体的“舱位”上升空，启动特殊的中和力场，进入流体金属层的保护层中。一旦被这层金属海洋的磁场固定住，便相当于另外一个浮游炮台了。
如果遇到了对方的反击，也完全可以又沉入到流体金属之内。依托其悬浮而飘移的流动金属之海，当然便也是天然的护盾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会有电弧炮这种常规格的武器呢？当初攻防一体的巧妙设计，现在却透着一股多此一举的笨拙。
好在，这一次电弧炮的玄学属性终于起作用了。那无形的能量串在冷凝的立体金属装甲层中再次构成了跳跃性破坏。这一次，足足敲掉了超过五十个各种浮游炮塔，让两千多个炮手和机械手死在了沸腾的液态金属奔流中。
可不幸中的万幸在于，这“火神之锤”虽然遭到了一定的损伤，但毕竟还在坚强地存活着。挂着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装甲壁上拉出来的伤痕和孔洞，倒是显得颇有些几分惨痛的意味。
卫伦特王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神从神态各异的帝国军将领脸上扫过，最后还是落在了叶利克上将的脸上。
“是不是应该让舰队也动起来了？”他谨慎地提出了问题。
以龙王的标准而言，这似乎是一个略微有些保守，甚至是露怯的举动，但由于卫王的仪态和气度都近乎于完美，倒也不算是完全露怯。
于是，站在他侧后的米加凯老骑士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卫王一眼，但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至于休伦&#183;叶利克上将，作为要塞的最高司令官，自然应该表现出冷静而客观一面。他转头远处的卫伦特王，用郑重的口吻：“还是交给帕罗颂将军来决定吧。现在的问题依旧在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哦？”卫伦特王表示不解。
“电弧炮表现出来的威力确实达到了理论预测的最高值，我们没有一种主炮能对抗这种武器。可是，它终究还是一种能量，不是什么有智能的猎食者，会形成误判。”
卫王本身就是顶级的军事科学家和工程师，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说，金属流体的质量本身就会形成阻碍？是的，双穿电弧会穿过护盾和装甲层，但它会把流体金属层误判成攻击的目标本体，提前爆发。”
“到目前为止，他也仅仅只是破坏了一些流体金属镀层之中的浮游炮塔，要塞本体始终毫发无损。”说到这里，叶利克上将却陷入了短暂地沉默，话锋一转之后，语气却更显得沉重了：
“可是，那魔龙会不明白这一点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卫伦特王把自己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中。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然后才开口，语气同样显得相当郑重：“您说得对，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越需要稳住阵脚。舰队那边，就交给帕罗颂上将决定吧。说起来，那艘幽灵和其余敌舰分兵了，他们的舰队在做什么？”
哪怕是像叶利克上将这样的宿将，也都难免表现出了一丝迷惑，当即便道：“这，属下实在是看不懂。”
这可真是一位有一说一的坦率君子啊！

第2091章 不顾一切的前进
卫伦特王表示自己确实也看不懂。在脱离了那艘幽灵战舰的保护之后，其余的地球战舰不都是从新大陆撤下来的残兵败将吗？如果不算雷击舰的话——这种新型号到底算不算战舰，现在还有不少争议——也就是大猫小猫三十来艘。
最大号的战舰也就只不过是些正航罢了。
可是，他们却真的分兵了。
静默号的单舰像是一位向恶龙冲锋的骑士似的，一往无前地朝着要塞扑了过来，仿佛真的准备上演单舰单挑要塞的壮举。可是，其余的战舰却在沿着第七行星的外层空间轨道开始机动，就仿佛是在跑马拉松似的。
“他们如果再兜上半圈，就可以进入2号重力井的范围。这是要走微风之路逃回盛园了吗？这样也好，会直接撞到诺博夫将军的舰队那里。”卫伦特王笑道。
这当然是最符合逻辑的推论。可是，他也知道，能杀到这里的地球人，谁又不是忠勇之辈？谁又不是做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呢？他们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司令官逃跑？
“所以，是准备让幽灵击垮要塞，他们则负责对抗我们的舰队？”
这当然也是很符合现实展开的推论了，但就实在不符合逻辑了。
是的，偌大一个帝国已经“无兵可用”了，布置在宸霄堡的帝国舰队数量，也不过是那支小舰队的区区不到十倍而已，看着似乎也有些寒酸。可是，这毕竟是以大中型新锐战舰组成的机动舰队啊！是有6艘正航和十二艘战巡的！
还是有堂堂的渊龙号泰坦的。
就算是敌人，你们也不能这么侮辱光荣的帝国宇宙舰队吧？
还是说，你们这支脆弱的小舰队中，其实还藏着另外一个幽灵？
这么一琢磨，恐怕还真不能忽略这种可能性啊！说到这里，卫伦特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在看对面的叶利克上将，表情似乎更凝重了，应该也是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确实应该有这种可能，但应该不可能吧。”宿将干笑地安慰着龙王。
卫伦特王又看了老骑士长一样，但后者的表情却依旧显得颇为平静，甚至还用完全和百岁老人不符的神采奕奕的眼神对他表示了鼓励。
“加油！大胆去做！真正的龙王就是应该相信自己，尤其是在战场上。”他用眼神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加油个魔王的雪子啊！我能往哪里去加油啊？
当然了，以上的内容都是卫伦特王的脑补，但他觉得自己还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的。
他终于还是做出了决断：“让帕罗颂上将密切关注敌舰队动向。让战巡编队和航母编队监视对方。另外，渊龙号不可妄动！”
他终究还是没有采纳让“舰队统帅自决”的意见。
不过，叶利克上将和米加凯骑士长都自然地接受了命令，对卫伦特王这个最高统帅予以了充分的尊重。
话虽然如此，卫王还是感觉到了挫败感。如果自己是布伦希尔特的话，应该会拿出更有魄力的决断吧？
而自己却只能见招拆招，还不得不分兵，总觉得像是在跟着敌人的指挥棒在跳舞似的。
可是，自己却只能安慰自己，面对那样的敌人，少输就是赢了，只要坚定地守住，就一定有办法了。更何况，自己也不一定非要……
不，如果是布伦希尔特的话，这时候已经带舰队亲自出击了。哪怕是那艘幽灵，她也绝不畏惧用战舰拼刺刀的。
或者说，正因为是幽灵，才有了战舰拼刺刀的价值。
哪怕是政敌，卫伦特王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存在天生的龙王，就应该是她了吧。
“……可是，布琳啊，时代变了啊！”谁能想到，本应该就是一次规模不大的征服战争，却能演变成全宇宙的大时代序曲呢？银河帝国又岂能不受到影响呢？
“殿下？”
卫伦特王听到了老骑士长在呼唤自己，赶紧恢复了注意力：“敌舰何在？”
“还在以不亚于第三冲锋速度的高速持续接近。她已经脱离了雷神之杵的射界了。为了避免损失，我已经让雷神之杵往A扇区移动。”
“做得好！”选帝王满脸镇定，有条不紊的道：“命令全要塞所有的3型炮塔进入战备状态，往D区扇面集中。”
在这一刻，他终于有那么点杀伐果决的英明军事统帅的味道了。
他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了下去。
一分钟后，宸宵堡表面的流体金属层上再次浮起了数十个足以容得下半个天球场的球形设备，仿佛是在平静的“海面”上长出了一个个半球形的礁石。虽然都是庞然大物，却都呈银色，和“海面”的色泽完全无二，甚至还颇有点浑然一体的味道。。
它们迅速向某一个区域集中，兀自还蕴含着几分气场。
不过，当它们真的集中在某个区域的时候，便都纷纷停止了前进。
在这个期间，正在不断前进的静默号已经对着宸霄堡的外壁流体金属完成了第三次和第四次的齐射。
无形的能量光晕已经在那沉重的金属之海上掀起了海啸，却也不知道有多少来不及退回去的浮游炮塔无声无息地毁灭在了其中。
在这短短的两分钟的攻防中，宸霄堡甚至处于尴尬的被动挨打的局面。
不过，随后的两轮炮击，除了仿佛是把流体金属煮沸了似的，直接杀伤却已经下降了不止一个层次。至于躲在金属层之下的要塞本体结构，也始终是毫发无损的。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刚刚浮出“水面”的3号炮塔，还在小心翼翼地靠近电弧炮作用的范围。这是一个调整射界的过程，目标当然便只可能是还在接近的静默号了。
而在此时的启明者上，已经向指挥官通报了新的动态。
“捕捉到敌要塞的最新动态。”
画面上清晰地映出了那些正在液态金属之海游动的半球形设备。静默号的先进感应系统将它们的每个个体都标注上了明显的轮廓，自然无所遁形。
埃莉诺看着荧幕上的一幕，觉得就像是一群射水鱼。
不过，虽然看着有点滑稽，却也是最危险的一群射水鱼了吧。
“这是新型的3型浮游炮塔，带有光学镀层，有一定的隐身能力。”邓正清解释道。
“这是想要偷袭。”尼摩舰长咬牙切齿：“帝国鬼子就是这么卑鄙！”
严格意义上，余长官现在最喜欢的战术就是用静默号开着隐形力场和质量消解力场，猫在远处用电弧炮偷袭，但舰长却总不觉得这是卑鄙。
这可不是双标，而是事实，是正义和非正义的关系。
总之，既然是帝国的新型武器，便绝不仅仅只有在液态金属层上潜行这一种能力。它们发射出来的也不是凝聚了光矛和洪水般的离子束，而是绵延而剧烈的伽马射线脉冲，相当于便是一大堆小号的“雷神之杵”了。
既然是小号的，威力平平无奇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既然是齐射的，叠加起来的威力也就不容小觑了，射速极快持续的时间当然也更久。一旦发生齐射，大约是会瞬间形成一个人造的超新星暴风吧。
以上，当然也是静默号船载战术终端的模拟结果。
随后，战术终端又在荧幕上打出了一张新的画面，由各种简单却明了的线条组成，咋看还以为是高中数学的几何大题。
从代表要塞的球形图标上，打出了好几个锥形的立体扇面，但却始终游离在静默号的既定运行轨道之外。
“以这些炮塔现在所处的位置，即便是开炮了，也很难直接击中我们。”
“能量风暴的边缘扩散范围不好估量，可就算是真的扫到了战舰装甲上，也最多构成一定程度的灼烧。”
大家对静默号的性能已经非常了解了。所谓“一定程度的灼烧”，当然指的是“可以用纳米机械直接修复的灼烧”了。
说白了，这些3号炮塔的行动，与其说是准备偷袭，倒更像是准备用炮火封锁静默号可能的所有闪避空间。
埃莉诺对此还是心知肚明：“敌要塞主炮呢？”
“已经离开C区。不过，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不到60秒，我们便会进入防空副炮的射程范围了。”
事实上，现在的静默号已经进入亚光速飞弹的攻击范围了。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导弹挂着各种致命的弹头，就像是一群疯狂的马蜂似的。可是，在距目标还有相当距离的时候，它们便都在静默号身边不断游弋的无形的光带扫中，旋即当场殉爆，甚至都没办法抵近机器人们构成的防御圈。
不断爆炸在静默号不远处腾起，将这里的星空都照亮了几分，炽热的红光甚至把舰身上还跃动着的那些马赛克都吹散了不少。
他们乘坐着巨舰在冲锋，他们依旧像是在风暴飘扬的柳叶。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或许真的会被这种在刀山和火海的缝隙间穿梭的惊险，刺激得连动作都开始变形了吧。
可是，静默号上的地球将士早已经习惯这一点了。
他们在惊险和惊吓中行走，他们会当面嘲笑着一切。
他们和这艘威风凛凛的启明者配合了许久。他们也很清楚，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现在也真的远远谈不上什么危险。
“继续前进！”埃莉诺沉着下令。余连在离开的时候，已经告诉过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只要没有遇到足以让战舰当场沉没的危机，那就是前进，不顾一切地前进到预定位置上。
这时候，在静默号的正前方的要塞C区扇面中，还是有二十几个炮塔稀稀拉拉地从厚实的金属层中漂浮了起来，开始炮击。它们是被四轮凶猛的电弧炮扫荡之后的漏网之鱼，但几乎每门炮身的悬浮底座上都还闪烁着电火花，倒是很有点重伤都不下火线的悲壮感。
明明是躲在厚实的金属海洋中，都被高维的能量攻击到了，这就是电弧炮的可怕之处了。
明明挨了四轮炮击它们都还活着，这就是电弧炮的玄学之处了。
它们终于开火了，轨道炮到粒子炮都有，火力自然有些稀疏。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静默号都没有进入这种“大众型”副炮的有效射击范围之内，但根据帝国军操典，只要是进入了有效攻击范围内，炮击便可以开始了。
这是一种对敌人的震慑、压迫和拒止，也有有效限定对方的机动。
可是，面对这样的炮击，静默号依旧在前进。她似乎是已经认定要塞主炮已经被自己轰不敢露头了，便干脆无视了副炮的攻击，开始走起了直线。
这艘巨舰开始了冲锋，仿佛是进入了舰队决战场上的白热化阶段。只不过，冲锋的对象并非是别的敌舰，却是一个守备完整的擎天堡。
这也太托大了吧？而且就这么直线冲锋是连演都不演了？
副炮们大约是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继续卖力却又徒劳地炮击着，整得现场的气氛都悲壮了不少。
少数的能量集束和轨道炮弹终究还是接近了还在驰骋中的巨舰，但也早在安全距离之外就被无形的护盾弹开了，甚至都没能让目标减缓一点速度。
“真是勇敢的炮手！”尼摩舰长忍不住夸奖了一句，然后又带着满脸的快意命令道：“纳米蜂巢导弹，发射！”
他一副“敌人越凶猛，我便越兴奋”的样子，同样也是演都不演了。
这一次，从静默号的前段伸出来的便不再是捕捉不到的空间涟漪和无形的能量巨蟒了，而是数百发导弹。
它们只有成人的手臂长，却携带了大威力的弹头。更重要的是，每一枚导弹内都有纳米机械构成的制导和动力系统，与其说是普通的亚光速飞弹，倒不如说是静默号的细胞分裂体，自然打得更准，打得更远。
所以，谁说静默号是只会用超远程的电弧炮欺负人的呢？她携带的所有武器，都比别人打得更远，威力也更强。
向冲锋的巨舰发起悲壮反击的圆形炮塔们，就此毁灭在了液态金属的大海中。
而到了这时候，这灿烂的银色“海面”早已经变成变成了红色，不但是在反射着远处星云的红光，也沾染上了大批被融化炮塔群残骸，就像是粘稠的红油漆似的。
当然，也有更远处忽然腾起的伽马射线构成的光幕。
在真空中呈现紫红色的沸腾能量，从金属流体的“海平面”之下忽然腾起，化作了点燃星空的光幕，就像是从深渊之内污染到天堂的地狱火似的。
而在静默号的舰桥上，情报官也做出了报告：“检索到D区高能反应。是刚刚集中的3型炮塔群，它们正在齐射！”
可是，这样的齐射虽然壮观，却对静默号根本无法造成直接伤害。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就像是刚才船载终端所分析的那样，战舰内部的温度骤然提高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是要……”尼摩舰长刚刚疑惑地开口，埃莉诺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敌舰队何在？”
她还没有得到回应，舰桥上的自动船载警报声便骤然炸响，随后的，才是部下的通报：“4点钟方向，发生高能反应！是光矛炮！”

第2092章 跳帮不太可能，但有可能
可是，明明是面对这样的情况，舰桥上所有官兵的惊讶也只是瞬间的。他们顶多是疑虑了瞬间，连基本的惊骇都没有。
“射程真远！”埃莉诺甚至由衷地感慨了一下。
“所以，那艘渊龙号和宵龙号不同，没有装备大功率阳电子炮和轨道炮，而是光矛。”邓正清道：“我们需要更正一下资料库。”
“情报部门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我们可以确定这是宵龙级。”学姐盘算道。
“帝国不准备用她攻城，而是在舰队决战中进行先发打击。”尼摩舰长在不巴拉特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至少非常符合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军官应有的判断力。
“可这样一来，无非就是大号的武库舰了。我以为他们已经吃够这种苦头了。”
“是强化了防御和远程航行能力的大号武库舰嘛。宵龙级的两艘毕竟是战前便开建了，总不能取消吧。”
“是的，我听说帝国鬼子已经取消了不少原有的造舰计划。他们的损失是在各个方面的。”
“珍惜这一刻吧。我们大约是在面对银河历史上建造最少的一款泰坦了。”
在大家的议论中，紫色的雷霆之光，终于在静默号似乎毫无防备的侧翼闪烁了起来。
那是已经和要塞拉开了数千万公里的距离，呈掎角之势的帝国舰队做出的攻击。
他们已经经过了一次分兵，战列巡洋舰和航母编队已经悄然脱离了舰队本队，做出了和敌人类似的战术机动。而为首的那艘头重脚轻的宵龙级泰坦，则就留在原地上，更是在恰当的实际，在远距离外开始了一次怒吼。
泰坦巨舰的光矛主炮，发出了宇宙间最华丽的闪烁。
不过，那骤然闪烁出来的六道紫光虽然明亮，虽然华美，但并非堂堂正正的斩杀，而像是抹了猛毒的匕首似的。
事实上，在真实的战争中，这种武器确实起到的就是这样的效果。高速，致命，却又往往能对战舰造成结构性伤害。
可是，在这个距离上开火，似乎还是太早了一点。
果然，六道致命的光矛还是擦着静默号的舰身奔向了远方——说是“擦着”其实是以宇宙的标准而言的，可实际上，距离战舰最近的一道光柱，也至少有上百公里的偏离，甚至都没有引发护盾的反应。
“这其实还是在威慑射击。他们只是想要驱离我们。”邓正清道。
他的语气依旧很镇定，但却难得给出了相当笃定的判断。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又补充道：“这支帝国舰队在要塞龟缩了一个月，已经足够表明他们的态度了。他们从未想过靠自己把我们击沉在这个星河中，只想要把我们拖在这里，等到己方舰队赶到的时候，便是发动全面反击的时候了。”
“所以，这是摆烂？”埃莉诺微微蹙额。
“这当然是被我们忠勇的地球将士，和战无不胜的司令官阁下吓破胆了。”尼摩舰长傲然，接着又话锋一转，老气横秋却语重心长道：“不过，这其实是政治。”
舰长一副过来人看透了一切的样子，虽然登味儿很重但确实很有说服力的样子。
年轻的代理司令官女士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叹：“是的，这就是政治。”
她不喜欢这玩意，但不代表不能理解。
邓正清继续道：“不过，这其实也是弹道修正的过程。若我们继续前进，下一轮的炮击一定会击中的。帝国军希望我们退却。”
“这也是政治嘛。”尼摩舰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居然挤出了一点同情的神色：“真是难为这些帝国鬼子了。”
“原来如此，布置在D区的三号炮塔群的齐射，也是在限定我们的规避空间。”埃莉诺盘算道：“其实，宇宙作战和天球类似，都是空间几何的利用。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指挥官其实是很有想象力的。话说，他是谁来着？”
“卫伦特王。”邓正清回答。
“哦，枢密院中专门负责军备和军事科研管理的大臣啊！我听尤……长官说过。看来，优秀的科学家也有成为优秀将领的潜质啊！”今年也不到三十岁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女士，就像是前辈一般点评了一下已经三十五岁的卫伦特王。
她扫视一下舰桥，再次下令：“继续前进！不用停止！我们就是要和这宸宵堡拼刺刀！”
她得到是所有人坚定不移的回应，没有任何人一个人表现出了迟疑。
静默号的决然行动似乎是让宸宵堡和远处的帝国舰队都有了一瞬间的震撼。他们足足过了半分钟以上，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2000万公里之外的渊龙号泰坦舰终于完成了今日的第二次光矛主炮齐射，这一次当然是进行了弹道计算的。
而且并非是六，乃是十二。
这艘泰坦舰仿佛是把所有的主炮凹槽都用来囤光矛炮了。十二道道经过了精密计算的致命射线，覆盖了静默号可能进行规避的每一个矢量方向，组成了一道死亡之网。
它们仿佛是真的准备在一击之内，将这艘胆敢和要塞拼刺刀的幽灵战舰，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抹除。
如果面对的是一艘本世代的战舰，他们或许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这一次，启明者战舰的自主传感器真的捕捉到了这般可怖的能量反应，舰桥之内顿时便响彻起了强烈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高能反应来袭！十秒后接触！”
“我们至少会被命中四次！”
“护盾已经启动！做好防冲击准备！”舰长大声道。
其实，在战斗开始之前，所有的舰员便已经按照作战操典换上了防冲击的宇航服，可是，在过往的战争中，不管再怎么小心，不管防备再完全，却始终无法避免战舰遭受冲击时的二次伤亡。
过往甚至发生了旗舰中弹只是负了轻伤，但舰队司令官却被从座椅上甩出来摔断了脖子的极端案例呢。
大家已经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
可是，就在光矛和战舰的护盾发生碰撞之前，各种各样的圆滚滚就就像是孢子似的从地板、天花板和墙壁之中长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他们的人类战友身边，张开了身体露出了毛茸茸软绵绵的屏障。
既然是纳米机器，当然是可以从比刀还冷的坚硬切换成比怀抱还暖的温柔了。这是很合理的。
在将士们的感动中，静默号离开深渊星云之后第一次承受的直接命中，就这么开始了。
矛与盾的僵持，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紧接着，撞击点爆发出足以令恒星失色的极致光辉，旋即化作一圈又一圈圈剧烈扩散的能量涟漪，如同巨石投入湖面，疯狂冲击着周围的宇宙空间。
透明的护盾表面被击中的区域瞬间凹陷下去，六边形结构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重组，试图将所有毁灭性的能量强行偏转，分散，湮灭。
它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
可到了最后，依旧有光华穿过了护盾，在舰身上荡起了绚烂而致命的光晕后。覆盖在战舰体表上伪装迷彩终于失去了功能。
于是，联盟加盟国级泰坦的皮肤，在持续了运营了将近半年之后，终于达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她要现身了！”
宸宵堡上，有帝国官兵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声音，一不小心还以为是看到了什么莫可名状的章鱼脸怪兽从海里站出来了似的。
可实际上，没有人去怪罪他。
包括卫王在内的帝国军高层，人人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里。
当刺眼的光芒散去之后。
帝国舰队和宸霄堡的观测者们，终于得以窥见那艘幽灵战舰在撕去伪装后的峥嵘面貌。
那是一件来自遥远过去的、失落文明的至高杰作，一艘本不应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战舰。
那是一个线条流畅得堪称优雅的银色纺锤体，又或者可以被看做是一条威严的太空巨鲸。没有呆板构型和管线。没有棱角分明的装甲板块，没有突出显眼的炮塔阵列，更没有臃肿堆积的舰岛结构。
它的整体线条浑然天成，仿佛并非由船坞锻造，而是神明用一整块巨大的白玉雕琢而成的。舰体表面光滑如镜，光泽温润而深邃，比起下方要塞的流体金属层都显得更加剔透，反射着远方星云迷离的光晕和近处爆炸未熄的火焰，却奇异地不显刺眼，反而流淌着一种温润而深邃的光泽。
古老的几何纹路在银色的舰体上若隐若现。那当然并非是什么制造出来的管线，而是能量自然流转形成的脉络，就像是神明的血脉似的。
卫伦特王一时间感动无比。
果然，这才是未来战舰的潮流啊！我们的晨曦天使级的设计思路是正确的。
是的，晨曦天使号的设计当然也是这种浑然一体的风格，其金银两色的涂装甚至显得比这艘启明者古船还有华丽一些。不过再琢磨一下，又似乎是显得冗余浮夸了一些，终究是比不得这启明者战舰简约的神秘感和崇高感。
然而，在这份超越时代的美感之上，却留下了几处狰狞的创口。
渊龙号竭尽全力的致命齐射终究并非全然无功。
帕罗颂上将判断，至少有三发以上的光矛成功穿透了幽灵的护盾。
他并没有胡说。要塞上的监控人员真的在那艘可怖的幽灵船上看到了贯穿伤处，那仿佛白玉一般温润而剔透的银色结构被高温熔毁，露出了丑陋的疤痕。山沟的边缘处是仍然在燃烧的熔融态物质，仿佛正在流血似的。
可是，还有等到帝国军将士们开始沾沾自喜，那些可怕的创伤内部，突然涌现出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银色浪潮！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迅速覆盖了每一处损伤，丑陋的熔毁状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清除。
新的战舰材料仿佛从舰体内部“生长”出来一般，精准地填补着每一寸缺失。
卫伦特王知道，纳米机械维修舰也能达成这样的效果，但就算是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的铁军联合体的纳米维修船，也做不到这么丝滑。它们也需要大量工程师机械人的配合，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耗材。
可现在，这艘战舰却就这么开始愈合了。整个修复的过程都显得安静而迅速，明明带着一种近乎机械式的完美，却又莫名充满了高高在上的神性表象。
这艘来自上古的战舰，就在帝国舰队的舰炮和要塞的凝视下，一边开始着自我愈合，一边继续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沉默地冲向宸霄堡。
其姿态，依旧优雅。
其冲锋，依然决绝。
“那个东西？那是神吗？我们究竟在和什么样的东西作战啊？”
“他们还在前进！”
“不，他们还在开火！”
宛如猎食者亦一样的电弧炮再次落在了流体金属层面上，要塞的流体金属层上骤然爆开了方圆数公里、极致绚烂又致命的能量荆丛！
不过，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距离的缘故，也确实有了一些能量落在了要塞的主体结构上，击伤炮塔一座，击穿传感器阵列2座，通讯桅杆2座。
好吧，对宸宵堡的体量而言，这样的伤害根本就是不疼不痒的。
不过，要塞指挥中心之内，警报和各种通讯报告也照样是响成一片！
卫伦特王叹了口气，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真傻，真的。我单只知道那电弧有可能会毁掉我们的主炮，就把它们挪走了。可是，若是在原地待命，方才那幽灵冲锋的过程中，我们已经足够对她轰上十几发了。这，终归都是我的错了。”
要塞炮如果不挪走，说不定在方才的四轮电弧炮击中就没了。我们当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战争毕竟是结果论的。
虽然他在自怨自艾中，但总算是没有失去理智，只是碎碎念了一轮，就对大家道：“她虽然在自愈，但毕竟是受伤了。她并不是杀不死的。”
而这个时候，帕罗颂上将也发来了报告：“下官还会持续攻击的。可是，以幽灵刚才表现出来的状态，或许要至少直接命中二十次以上，才可能对其造成结构性伤害。可再次之前，她应该已经进入守备的红区了。”
说到这里，渊龙号上的将军面色凝重：“殿下，请务必小心！我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一定非常危险。”
这位宿将的话说的很有道理，就像是说了似的。
于是，卫伦特王也回应了一个茫然的表情，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回答。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老骑士长米罗凯伯爵却来到了选帝王的面前，步伐沉稳，神魂内敛，灵气和斗志正在其眼神之内汇集。
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牌灵能者，正在调整自己的战斗状态。
“要做好死战的准备了。殿下，请下令所有的冲锋队士兵着甲。还有，我们也必须要准备了。”
“……所以，终究还是会演变成这一幕吗？”卫王叹息了一声，看上去不是太有斗志的样子。
“这个，老夫只能说，进展到这一步应该不太可能，但确实有可能。无论如何，总得做好觉悟。”

第2093章 龙船又现身了
老骑士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听起来是有多么的电波，但这确实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他固然是一位强大灵能者，资深的骑士长，但并不是擅长言辞，面对同僚们疑惑的目光，也只是无奈道：“老夫确实不知道他们将要如何做，但他们应该是会这么做的。”
这艘气势汹汹的巍峨战舰现在表现得就像是一头猪突猛进的冲车似的，这让大家难免想到了两年多前的那场“地狱之喉”战役。
那个启明者时代的古代要塞，让银河各国联军丢下了数十万的尸体却始终屹立不倒——要不是当初的联军指挥官们都还算头脑清醒，没有让士兵无脑强攻，否则这个数字还会增加十倍不止。可即便是那个宛若地狱深渊一般能吞噬无数血勇和生命的古代要塞，也在那位“战场魔术师”，“地狱傀儡师”的冲车战术下，最终崩溃了。
这条魔龙不会是效仿那个魔术师，把咱们的宸宵堡当恶魔之喉来撞吧？
一想到这里，在场不少高级军官也都不由咽了一口唾沫。当初的那场战役，他们可是参与者，亲眼见到那个用太空利维坦的遗蜕制成的冲车，撕开了包裹在星球岩层之下的装甲。
宸宵堡固然是银河帝国最坚不可摧的擎天堡要塞，但真的能比一个启明者的古城更坚固吗？
……呃，这还真不好说。帝国人对这座建成了千年，各种扩建和增筑也有好几百年的要塞还是很有信心的。
更何况，启明者战舰可不是什么太空巨兽留下的龟壳啊。这么珍贵的启明者遗产，可是全人类乃至全宇宙的瑰宝啊，可以这么挥霍的吗？
你们这样简直就是在对文明犯罪啊！
可是，情况似乎是真的这么展开了。
“我赞同骑士长阁下。”还在渊龙号上的帕罗颂上将如此道：“他们一定还是想要跳帮的！自古以来，夺取擎天堡的方式从来只有登陆和要塞内的巷战夺取，从未有过通过舰队和要塞的相互炮击，来分出胜负的！”
这位矮小的将军虽然是位学院派的舰队作战专家，但对冲锋队员和跳帮的战士们表达了充分的尊重和赞誉，就不知道是出于一片公心还是高情商了。
“可是，他们如何突破我们的流体金属层？”
在时间进入到共同历第七个百年之后，联盟率先点出了用磁场拘束数以兆吨流体金属的科技，大型要塞的外层便又多了一层对动能武器特防的保护层了。
这种液体金属的“海洋”既然可以消解轨道炮的动能，当然对跳帮用的大型强袭登陆艇，也是可以起到同样效果的。
那艘白色启明者战舰看着和泰坦舰一样的尺寸，应该不可能单靠自己的质量撞穿金属流体吧？
大概……
大家再次看向了米乐凯，而老骑士长也只能再次满脸无奈地摊手：“老夫依旧不知道他们如何突破跳帮，但他们突破跳帮是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道理。”
总而言之，老骑士长阁下说的话听着就是很有道理的，听着就跟说了似的。
“幽灵还在接近！以现在的速度，再有180秒进入黄区！”部下再次给出了一个警报。
按照帝国军事操典，一旦进入黄区，便真到了可以委派强袭快艇突击的阶段了。
“继续开炮！不管做什么，终归是不能让他们如愿！”茫然了许久的卫王终于下达了命令。不管他们凭什么，想要做什么，总归是不要让他们如愿就好了。
“准备迎战！还有，取本王的炽阳之龙宝甲来！区区的魔龙如果入了此城，本王也要和他大战八百回合啊！”
老骑士长颇为欣慰地点头。他当然知道卫伦特王只是在表演，而且甚至有点过度。不过，这也就够了。
表演毕竟是上位者们的必修课，考虑到卫王殿下的立场，这点可以理解，怕的就是连演都不敢演，连起码的态度都给不出来。
况且，用力过度也是以他这个活了一整个世纪的远古登才看得出来。可实际上，此时的卫王殿下豪气冲天霸气外露勇气飞扬，一点都不像是有什么区别的。他们是真的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也正在考虑随后的动作了。
于是，随着静默号的接近，要塞之内的警报声便也就更加响亮了起来。所有的炮手、通讯手、机械师和损管要员等等专业兵种，都得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同时换上机甲或外骨骼，戴好枪械和高碳战斧，以防止敌人从任何地方出现，攻击要塞的重要设施。
二十多万专职的冲锋队员则早已经荷枪实弹在各个集结点待命了。
不管敌人从哪个地方突破要塞外壁，他们都能在三分钟内抵达现场，甚至还能在十分钟后于附近舱室集结一整个师。
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调整着呼吸和灵气，摩挲着手中的光矛。头盔面甲的缝隙之下依稀闪烁这冷光，是燃烧的斗志和不散的恐惧混杂而成的。
背后就是宸宵堡，背后就是天域，他们无处可退，必然死战到底。
可是，他们面对的毕竟是那条战无不胜的魔龙啊！
不知不知觉中，那个明明还只是八环的年轻人，已经取代那位威慑了帝国半个世纪的老剑圣，成为帝国灵能者心目中的头号天敌了。
他们凝神屏息地聆听着广播中的报告：“炮击袭来！炮击袭来！”
这是静默号对宸宵堡要塞执行的第六次电弧炮的饱和摧残。
这一次，这狰狞而可怕的高维电弧还是有一部分破坏力穿过了厚实的护盾，砸在了要塞的主体结构上。不过，也就和以前的几次一样，虽然造成了伤害，但几乎也就和秋蚊子的亲密接触一样，虽然瘙痒难耐，但顶多也就是皮外伤罢了。
只不过，C区内部那些躲在流体金属层内的残余炮塔，也终于步入了前辈的后尘。
至于周遭那些未被波及的扇区，那些完好无损的3型炮塔和导弹发射井，不管是再怎么疯狂地调转方向，也已经彻底失去射界了。
至少在这一刻，坚不可摧的擎天堡要塞，在经过了六轮粗暴而精准的“电疗”之后，那水泼不进的火力网，终于出现了一整个扇面的真空。
至于更远处的帝国舰队，渊龙号当然已经停止了炮击。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最优秀的帝国炮手，也很难保证自己不误伤己方的要塞了。
相比起来，小型战舰和战机抵近攻击，说不定反而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帕罗颂上将确实是这么判定的。在他的命令，已经有一支由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编队离开本队，朝着静默号的方向过来了。
同样开始冲锋的，还有二百多架把自己的速度催到了极致的战机，就像是一群正在向进食的雄狮冲锋的蚊子似的。
可是，静默号对此却似乎浑然未觉，或许是觉得这一切的干扰甚至都没必要让自己多看一眼。
她依旧在以冲锋节奏前进着，就像是一个挺起了骑枪，向着城墙冲锋的骑士似的。只有很少的几个帝国军人才发现，那浑然一体的银色舰首，依稀又在律动着不祥的光芒了。
所以，她是真的准备就这么撞进来吗？要塞上的一众官兵凝望着朝自己发动冲锋的战舰，心中只剩下了恐慌。
“新的能量反应……呃，不对，不是？这是灯光？”
“等等，这个质量读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质量还在变化？这不科学！”
“已经很不科学了！我们刚才收集到的幽灵的质量难道就是科学的吗？”
确实，到目前为止，帝国军所能确定的“幽灵”质量并不比一艘重巡洋舰高上多少，但这明显不符合常识。
很显然，既然是一艘启明者时代的古船，有什么消解质量的黑科技也不奇怪。
或许这才是这艘巍峨的战舰能够出乎所有帝国军参谋的预判，从那些人迹罕至的虚线航道穿过危险星云，穿过帝国军所有封锁线的重要原因了。
不过，现在才想明白这种事，已经没意义了吧。
总之，要塞传感器捕捉到的的质量读数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在短短半分钟内完成了上百次的左右横跳，抽象得让帝国军官们不得不认为那是故障。
考虑到刚才的敌舰炮击已经给要塞的主结构刮了几次皮，会有这等损伤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不过，就在指挥部把命令下给维修组之前，出乎所有帝国人意料的变化中终于出现了。
“开始了！她开始了！”
“开始什么了魂淡？什么就开始了？给我说清楚啊魂淡！”
“那个幽灵，那个幽灵张开了新的炮门！捕捉到新的高能……这？不，这是质量反应！”
质量读数在一瞬间窜到了高位，仿佛在雷达的捕捉范围内凭空又多窜出了一艘膘肥体壮的大型主力舰似的。
而这个时候，也终于有人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声音：“那，那不是炮口！她张嘴了！她张嘴过来了！”
“这艘幽灵想要吃掉我们的要塞吗？”
却只看见，“幽灵”那线条流畅饱满的舰腹下部，一大块圆润光洁得足可以用来当镜子的银色装甲板，猛地向内收缩，然后滑向两侧，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其内部并非什么灯火通明的机库，只是一个深邃而神秘的空间，流淌着神圣的淡蓝色灵光，像是月光，又像是朝阳落在浅海上的反光。
咋一看，那还真的很像是什么超级武器的炮门。
不少将士甚至联想到了电影和动画片。在那些经典的故事中，主角团要是得到了超级武器，起手放大招之前，总是会这么灵光泛滥的吧？
可是，当那个神圣的豁口一点点扩大的时候，便总是很容易巨兽正在张开的血盆大口了。
不过，随着那大口愈加明显，帝国人也终于看出，她并不是准备撕咬，而是准备吐出什么来。
那是一艘相比起幽灵要小上一些战舰，同样也是流线型的圆润轮廓，只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特别眼熟。
下一秒，伴随着绽开的强光，以及要塞指挥部上已经响成了一串的警告，那个巨大的舰影确实挣脱了那“巨口”的灵光束缚。
她的轮廓在星光中凝滞了下来，像是经过了一场超出大家常识的空间跳跃似的，就这么骤然出现在了距离宸宵堡上空不到万米的空间中。
那是银河帝国所的龙船！那艘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年的巡礼号！那是帝国神秘学炼金术和科学造舰技术的完美结合，最能代表银河帝国荣光的特种战舰。
一种仪仗用和实验价值，远远超过了实战意义的特殊战舰。
可是，在塞得战役结束之后，这艘代表着银河帝国荣光典范的战舰，便已经再也荣光不起来了。
她成为了那条魔龙的俘虏，从此杳无音信。
由于过于耻辱，帝国军甚至都不敢直接承认这件事。他们是真的抱着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龙船的准备了的，哪怕是无法夺取，也一定要击沉。
她只要还在地球人手中一天，蒂芮罗人的脸就越红温。只要还存在一天，蒂芮罗人的军旗就在遭受肆无忌惮地践踏。
不过，那条魔龙在被宫啸中将的舰队堵住，不得不退往深渊星云。等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座舰便换成了“幽灵”。这或许说明，巡礼号已经沉在深渊星云的某个不知名星系中了吧？
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但或许也是个幸运的消息。
帝国军甚至考虑过要给那艘船上死去的巨龙们办个葬礼什么的。
可是，她出现了，依旧是以敌人的姿态。
宸宵堡内的空气仿佛已经冻结了。这样的气氛甚至像瘟疫般感染了整个要塞。无论是指挥部、炮塔，还是待命的冲锋队员和星界骑士，都陷入尴尬的呆滞中。
而同一时刻，巡礼号却已经和“幽灵”彻底分离。前者开始加速扑向了那金属的“海平面”，后者则轻盈得甩了一个风骚的漂移，就此脱离了原来的撞击轨迹，灵活地就像是一艘驱逐舰。
已经没有人还能避免冲锋和碰撞的发生了。

第2094章 闲庭信步
当巡礼号开始了最后冲锋的那一刻，来自另外一个世代的远古战舰，却轻易地离开了冲锋轨迹。
比远处那条颀长的渊龙号也短不了多少的静默号，明明就像是一条在太空中遨游的巨鲸，但此时却灵动得仿佛海燕似的。
整艘银白色的舰体周围迸发出几乎捕捉不到的单薄光晕，带动着那庞大的身躯也骤然开始改变，旋即便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锐角转向，轻盈而迅捷地偏离了原本的撞击轨道。
等到要塞指挥部上的帝国士兵们恍然反应过来的的时候，她却早已经飘得远了。
“脱，脱离黄区了？她撤退了？”
渊龙号的舰桥上，一名紧盯屏幕的军官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这是为什么？她怕了吗？”
“……我倒是希望是这种可能，但应该不可能。”
大约是因为质量信号干扰和视觉错位的缘故，渊龙号上的舰员们居然没来得及注意到那幽灵居然下了一艘龙船出来，只看到她的变动。
他们便分明地看到，这艘让全帝国做了半年噩梦的古代巨舰，完成了一次完全颠覆了他们的常识的优雅转身。
“这简直是神祇在舞蹈！”
“不愧是启明者的圣遗物啊！希望她真就的可以就此远离一切危险区域的。”
“是的，我们只是想要坚定地守住啊！”
舰队上的官兵们交换着这样的意思，听起来显得特别没出息也没精神，如果是正经的帝国禁卫成员，光凭这些言论就一定会被长官处罚了。可在场的却都是正经的禁军官兵，他们很正常，他们也很务实。
可即便是这样的说法，在随后的发展中也显得极其天真。
便只见那艘已经完成了转向的幽灵，并未如大家所期盼的那样全速逃离危险区域，反而还在继续继续转向，将自己的舰首对准了帝国舰队方向，忽然开始加速。
她的姿态近乎于挑衅。
帝国再怎么被逼得“无兵可用”，毕竟也有将近300的兵力，毕竟也有成规模的主力舰群，毕竟还有泰坦坐镇。无论他们有多没精神，也不至于会被一艘船单舰打垮吧？
哪怕是所向披靡的幽灵。
这样是不是太侮辱光荣的帝国军了？
在帝国军一众舰员的咬牙切齿和惶恐茫然中，这艘修长幽灵的舰首前端，那刚刚才制造了要塞C区火力真空的反射口处，再次汇聚起令人心悸的的能量。
依旧是几乎捕捉不到的无色高维能量，依旧不存在任何过于耀眼的声光效果，只有一点点偶尔闪过的光学涟漪，但已经吃了无数次亏的帝国人心惊胆寒了。
“开炮！马上开炮！”帕罗颂上将大声命令道。
“不行，蒂奇准将的轻舰队就在六点钟方向。”
上将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服从了要塞那边的调遣，派出了一支分舰队，想要近距离对那艘幽灵施压，如果能用密集的雷击，将其驱离危险区域便算是尽了全功。
可谁能想到，对方一艘巨舰居然能在自己面前甩出了一次风骚的飘移，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雷击舰队，却反而阻碍了自己的射界。
这个阻碍当然只会是非常短暂的一瞬，但确是致命的。
这支勇敢的帝国轻型舰队，忽然沦为了猎物。
“散开！快散开！”分舰队指挥官蒂奇准将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回响着，大约是因为通讯干扰变调的原因，甚至显得有几分凄惨和恐慌。
“散开！他的目标不仅仅是我们！”帕罗颂上将同样也下达了自己的命令。
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机动中的幽灵的舰身依稀有了一个瞬间的停顿。紧接着，比之前轰炸要塞时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高维电弧已经撕裂长空，扫向冲来的帝国轻舰队！
毁灭的能量怒涛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方的两艘轻巡洋舰。
它们的护盾和装甲依然屹立着，但舰体却在电弧的暴力注入之下剧烈抽搐着，内部的能量管线直接过载爆炸，从裂缝中喷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从内部撕开了装甲，这才终于终止了护盾的继续运转。
于是，经过了这一两串反常识的变故之后，战舰就这么当场化作了两团巨大的太空烟花，在无声地绽放之后又迅速湮灭。
紧随其后的四艘驱逐舰甚至连规避的动作都未能完成，就被完全扩散开来的能量余波扫中。她们的命运更加凄惨，就像是被无形巨手“啪”地拍了个正着的蚊子，瞬间支离破碎，分解成无数燃烧的金属残骸。
实际上，驱逐舰们也是经历过刚才的反常识展开的，但由于节奏太快，大家都没有看清楚。
惨烈的是，电弧的冲锋之后，被击毁的六艘战舰没有任何幸存者。
不幸运中的幸运是，剩余的几艘轻型战舰虽然都挂上了或多或少的伤，但至少活下来了。
不过，更令人震惊甚至震恐的是，这恐怖的高维能量狂澜，却还远没有抵达尽头！它们如同一群没有填饱肚子的猎食者似的，在轻易驱散了这支轻型分舰队后，其主干竟继续向着更后方的渊龙号猛扑过去！
仿佛对电弧而言，之前的那几艘小船只是开胃甜点罢了，现在也是时候动主菜了。
“开始规避！最大功率护盾！”渊龙号舰桥上，舰长大声命令。
“没有必要！”帕罗颂上将却打断了对方，矮小的身体却像是一块只露出一角的礁石，看着很不起眼，但却连海啸也冲不走。
“护盾没有用，规避也绝对来不及了！听我的命令，光矛炮齐射！”
官兵们执行了命令。在幽灵面前，他们是越来越没精神了，甚至都没什么多少勇气了，但至少还有千锤百炼之后的服从性和专业性。
渊龙号庞大的舰体矗立在了原地，朝着远处的目标再次投去了致命的紫色光之射线。她的护盾发生器就这么平缓地运转着，平缓得甚至有点佛系。
紧接着，便也佛系地等来了电弧的降临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经过千万公里的奔驰，这高维的能量扩散的范围很广，将渊龙及其周边的四艘战巡和六艘重巡洋舰都波及到了其中。
在那一刻，所有的战舰似乎都在电弧的照耀下闪烁起了刺眼的强光，仿佛是被轰得当场僵持在了眼底。
“轰隆——！”泰坦舰上的舰员们甚至近距离听到了爆炸声。
不过，爆炸范围仅仅只是集中在了外侧几个不重要的舱室。
在激烈的劲爆声和疯狂闪烁的灯光中，舰桥等来了自己的报告：“四个舱位被毁，三处破损，舰员有681人失去联络和生命信号。”
渊龙号虽然被直接命中，虽然那电弧已经突入了舰船之内，但造成的伤害终究是可控的。
相比起来，自己隔壁的战巡钻石梅利号就显得要惨烈多了。
剧烈的能量冲击让整艘巨舰猛地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得陷入懵逼状态。
她的护盾明明还在运作，舰体内部却爆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舰身外部的灯光疯狂闪烁着，就仿佛是惨叫，带着火花的冲击波从装甲接缝中迸射出来，就像是重伤后流出的鲜血。
一看就知道，虽然她没有被当场击毁，但已经受了足够在船坞里躺上一年半载的重伤了。
其余三艘战巡也都颇为惨痛，但这艘钻石梅利号却是受伤最重的。
可是，她终究还幸存着。
帕罗颂上将站在原地，目睹着自己投出的光矛炮射线，也终于跨过了万千星海，击中了那艘耀武扬威的静默号。
这家伙看上去确实仿佛是一头昂首阔步的巨鲸，仿佛整个星辰大海都不过是他驰骋的猎场似的。可是，就算是这样的巨兽，也一定会畏惧鱼叉的。
祂总不可能是不死之身吧？
“命中！三发绝对命中！”帕罗颂上将听到了渊龙号炮术长的嘶吼声。后者几乎都要欢呼起来了。
这凝聚了所有官兵觉悟的拼死一击，终究是没有落空！
这可是我最后的波纹了！给我破啊！帕罗颂上将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可紧接着，侦查部门却给出了让大家所有人都近乎魂不附体的报告：“敌，敌舰还在，没有发生爆炸。”
“她毫发无损？”
“怪物……”不知道是谁，在死寂的通讯频道里，发出了这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低沉得就像是在呻吟似的。
不过，在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还是在幽灵那光洁的银色舰首表面，看到一丝还在燃烧跃动着的红光。
“你们看，她还是受伤了！她不是不死之身！她是可以被击败的！哪怕是正面作战，只要**协力，她也未必能击败我们一整个舰队！”帕罗颂上将道。
于是，舰桥内顿时爆发出了一丝微妙的欢呼声，很有点强颜欢笑的味道。
讲道理，在这种时候，不欢呼会显得压抑，欢呼了又会有点尴尬，还真是挺难处理的。
什么时候堂堂的帝国军沦落到要因为这么点“战果”就欢呼的地步了？身材矮小的帝国将军自然是觉得纠结的，但考虑到这也是他自己所希望看到的，一时间却也无话可说，只能在原地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稍微恢复了一点士气的帝国舰队朝着幽灵的方向开始了一轮齐射，可这个时候，那艘优雅的战舰却已经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航向，银色的身躯上披着清朗的月光，再次拉开了和要塞的距离，闲庭阔步地向着远离战场的深空驶去。
实际上，她的速度一点都不慢，但现在确实给人带来了这种感觉，仿佛是在傲慢而残忍地践踏着银河帝国所剩无几的骄傲。
不过，帝国军也来不及羞愧了。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龙船巡礼号的引力信号，但这时候，这艘帝国集神秘学大成的特种战舰已经有半拉舰身直接没入到那流体金属的镀层之中了。
如果是能量护盾的话，当然是极可能被大质量的固体直接洞穿，但流体金属层就是为了防备这种冲击而存在的。
可现在，这些由数兆吨流体金属构成的“海洋”保护，却像是一层脆弱的薄膜似的，被轻而易举地洞穿了。
“怎么就被洞穿了呢？这不科学！”帕罗颂上将终于失去了冷静，忍不住大声喝问。有一说一，今日颠覆他认知的展开已经发生好几次了，这时候才红温已经算是冷静的了。
副官回答：“要塞那边发来消息，流体金属层的磁场，和巡礼号达成共振了。是……是金属层自己打开了。是的，宸宵堡自动判定那是自己的战舰，甚至连主动引导入港的信号灯都打开了！”
“……都被抢走那么久了，敌我识别码还没有换吗？有人应该被枪毙！赶紧手动关闭啊！”
“他们正在做，但已经来不及了。巡礼号离要塞太近了。”
“她已经进入流体金属层了，正在加速冲向了C区的C-1船坞！”
“我们失去了和宸宵堡指挥部的联系了。是，是内部的通讯干扰！”
“司令官，4点钟方向有高能反应……呃，是地球舰队，那支小舰队向我们发射了亚光速导弹！数量大约200到250之间。”
帝国的舰队官兵一时间要背过气去。他们对付不了一艘幽灵也就罢了，区区三十艘小船也敢挑衅，未免也是羞辱过度了。
可是，那艘正在星系边缘跑圈的小舰队的挑衅固然可以置之不理，但那艘幽灵呢？
她已经和我们拉开距离了。
这个时候，明明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帝国军，却居然感受到了进退两难的尴尬。
“有人要被枪毙！有人要被拿去喂龙！要塞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帕罗颂上将咆哮着。
实际上，将军还是有点冤枉人了。帝国军就算是再腐败也不至于抽象到这个地步，他们虽然对外不承认巡礼号被俘虏了，却还是明白，下一次见面，这艘龙船便真的可能是自己的敌人了，自然是早早更新了所有的敌我识别码。
可是，当这场“大变活船”的恐怖戏法震得宸宵堡上的帝国官兵陷入短暂混乱的当口，要塞中控终端也接到一个信号，那是“友舰”的入港要求。
这个请求被光速批准了，效率高得就像是通过高速公路上的ETC口似的。
然后，宸宵堡C区最外层的银色金属“海洋”，便像是被那个被分开的红海似的，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躲在金属流体之下的要塞本体。
在那厚实装甲壁和固定炮塔簇拥着的金属幕墙之中，有一扇尚且没有关闭的闸门。
闸门之后，不正是灯火通明，停靠着不少维修舰艇和交通艇的C区主船坞！
“质量读数稳定！信号稳定！她就是我们的船！终端识别为我们的船！”
“敌舰！是敌舰！开火！手动开火！手动关闭舱门和金属层！”
“不行！已经太晚了。”
“他们进来了！”
行走在要塞之内熟悉通道的余连，聆听着要塞指挥部中的各种喊叫，耸了耸肩：“可是，我已经进来了。”
“所以，鱼儿，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啊？到底是进来多少次了？”跟着身后的菲菲抄手道。
相比起闲庭信步的静默号，他们两人的状态倒更像是在散步。

第2095章 我选择胜利和正义
菲菲的询问，当然让余连有了瞬息的恍惚和感慨。
他当然已经来过这里许多次了。
在那场决定了银河帝国未来的内战中，他首先攻下了这座距离天域最近的擎天堡要塞，并且守住了他。于是，在未来的数年时间的内战，自己和布伦希尔特的一派，就始终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不管是坐看列王的纷争，还是经营边疆星区和第三悬臂，又或者是坐看各路诸侯组建“诸侯联军’，还是旁观布伦希尔特在费摩让联盟舰队灰飞烟灭立不世之功。在这样的过程中，“宸宵堡”要塞始终是自己的大本营。
他甚至还在这里生儿育女……
总之，那条时间线的故事似乎是虚拟的，但要素却又似乎是真实的，若当真如此，自己便一定是全宇宙最懂这个要塞的人了，比这个要塞的所有驻军官兵都懂，甚至比远在天边的布伦希尔特还懂。
另外，很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要塞毕竟是建在帝国本土的，甚至是天域最近的那个擎天堡了。因为缺乏必要的军事意义，在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帝国内战结束之后，宸宵堡便没有再进行过大规模的增筑工程了。
如此一来，其内部的装修和舱室规划虽然还是经过了不少变动，但总体结构还是符合自己的记忆的。
行走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通道中，余连再次体会到了过去和现在的交汇，现在甚至还多出了幻想和现实的融合。
“是的！宸宵堡，我又回来了。”他如此感慨道。短短的言辞中，仿佛每个字都蕴含着万水千山，每个标点中都藏着秋风萧瑟。
“我觉得，你现在的语境其实是想要说，我忠诚的宸宵堡，我又回来了。”菲菲笑道。
余连并不准备否认这一点。他望着眼前直接通向了要塞深处的通道，虽然周围墙壁和地板都贴了不同的装饰，但至少天花板看着还是很熟悉的。
“另外，你上任驻在武官的时候，没路过这里，也从未到此考察过。”菲菲抄手道。
余连理所当然道：“我确实没有拉过。所以这理所当然就是量子纠缠了嘛。菲菲难道就没有类似的经历吗？”
一旦遇事不决的时候就可以使用量子了，这是数遍多元宇宙都可以通行的真理，便连菲菲这么冰雪聪明的人都无法反驳。她甚至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哑然笑道：“确实，人家有过类似的经历。”
还真的有啊！
“你这算是什么表情？黑月的传承岂是如此肤浅的？我啊，在未成年之前就能结果这个名号，除了人家确实天赋异禀之外，多少也是需要些奇遇的嘛。以后啊，我们的孩子说不定也得过这一关的。”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倒是更希望孩子平安健康长大，当一个能自食其力一辈子无病无灾幸福安康的普通人。
余连刚想要歪楼讨论一下后代的教育问题，便听菲菲又道：“不过，幸好你没有告诉大家，这次行动的根基就是建立在量子上的嘛。”
余连摊手，笑容依旧理所当然得很。
“好吧好吧。我现在是看出来了，你其实是想说，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
“我们只是计划第一步成立了，距离胜利还远着呢。”余连如此回答，用手指碰了碰悬浮在自己身边的金哨子。
这个同样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助手机器人，便对墙面投出了一个完整的要塞结构图。
“我们现在在这里。”他在要塞图上画出了一个红点。
“距离要塞指挥部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一千米了。”菲菲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也就是明珠市的外星俱乐部大厦的两倍。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也就是一个立定跳高的事。”
“但还要撞穿一百多层的天花板和地板。这实在是太不符合一个美少女的定位了。”
“不是应该由夫君你来撞，如此方能显示‘破晓之龙’的煌煌天威。妾身只要跟随就好了。”
“……我也是需要形象。”余连不去理他，又在结构图拉出了一条线，通往了要塞更深处：“宸宵堡的中控终端室有八处，任何一处都可以接管要塞所有系统，任何一处也都有可能被物理隔断。没有攻略的必要。”
“我们两个人即便是能攻进去，却也一定站不住。”菲菲的眼神在要塞结构图上扫过，在标注了八角吉祥星的舱室上多停留了一下。
在军事地图上，星芒是神秘学的标志。
“要塞灵子阵列的节点？”
“还有灵脉的运转核心，或许会有一定的误差，但不大。”
菲菲赞叹道：“很好，鱼儿，你确实已经来了很多次了，回这里就像是回家。”
我其实回龙临宫也像是回家。余连刚这么想，便听菲菲道：“你下次回龙临宫就像是回家，我也不会太惊讶了。”
余连回应了一个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干笑：“帝国有三百年没有对宸宵堡进行大规模的增筑了，但神秘学的阵列的维护倒是没有偷工减料。现在，所有的灵子防御措施都已经启动了，如果强行使用力场跳跃亦或者类似的手段，会受到干扰的。”
“何止是干扰？是非常强烈的反噬。普通的灵能者稍微动点手段，就一定会被传送到某个次元夹缝里去吧。”
“就算是我们，也会消耗大量额外的体力和灵能，得不偿失。”
菲菲表示赞同：“人家在六岁的时候，曾祖父就在教我力场跳跃了。然后，就是更深入的相位潜行和引力隧穿。”
既然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黑大侠，掌握这种基本力等级的潜入手段，也是很合理的了。不过，余连依旧觉得这应该也是一种下意识地凡尔赛。
自己上辈子就没学会过空间技巧，而这笔诶子第一次掌握力场跳跃，还得是在21岁第一次觉醒灵能之后了，而且还是靠全知全能的宇宙之灵恩赐的“先天技巧”。
“可是，他在那时候就告诉过我，不管在这个领域专研到什么境界，都需要慎重，更要学会在防备严密的据点，收敛自己炫耀技法的狂妄。最安全的前进方式，永远是要依靠自己的双腿。”
他老人家说得当然是很有道理的。余连朝着对面通道十字路口晃过来的一台自动巡逻车招了招手，这台像极了鬼火的机器人便在原地呆愣了一下，接着便还是吭哧吭哧地晃了过来，停在了两人面前，就像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牛马似的。
两人就这么坦然坐了上去，继续前进。
菲菲坐在前面，让自己偎依在爱人的臂弯里：“所以，你直接动用了空天圣玉。”
实际上，早在巡礼号突入流体金属层之前，在距离要塞的直线距离还有两万多公里的时候，余连便已经启动了空天圣玉，带着菲菲提前进入了要塞内部。
凭借宝具力量的空间跳跃自然是非常成功的，这种概念性的操作，完全无视要塞内部所有的次元干扰，成功抵达了既定位置。
作战的第一步听起来是很顺利的，但菲菲却还是表示了一定的疑虑：“可是，这件逃命宝具的冷却时间不是有24个小时吗？”
余连笑而点头。
“你就不怕丢了退路？”
余连笑着摇头。
“好吧，你就不是一个思考退路的人。况且，如果我们攻下了这座要塞，也就不存在退路了。”
余连继续点头。
“当然也可以解开要塞的神秘学机关，不过，短时间内应该是不现实的。”
“确实不现实。一个重要系统不可能因为被破坏一处中枢，就会停摆。这种事情只可能发生在电影里。”
“你们当初在攻略蛇穴的时候，可就只是击中攻击了通风管道才取胜的。”
“那是我那个便宜外甥是个黑心眼的二五仔嘛。何况，那些家伙说不定早就想要把巢穴当做蜕壳放弃了。不能用太理性的方式评估蛇精病的想法。”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有了一个停顿。他们心知肚明，这一次对宸宵堡的攻略，和上次的蛇穴之战，当然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
只不过，这也就是一个猜测，还是不应该说得太细的。
“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菲菲道。
“一路向前朝离我们最近的空气调节室前进，然后打倒所有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敌人。”余连想了一想，又补充道：“然后，看帝国鬼子的态度。我已经出招了，就等他们的反应了。”
“……给你当了那么久的副官，鱼儿，这是我见过最不着调的作战计划了。”菲菲笑道：“还好学姐和舰长他们不知道。”
“可是你却知道的。菲菲，从我向天域进军的那天起，便已经很不着调啦！”
“是啦！所以人家也不是在抱怨，总归也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死也死在一起咯。”
他们两人一边这么交谈着，一边骑着巡逻机器人继续闲庭信步地前进着。
短短三分钟内，他们至少和一个连荷枪实弹着甲的冲锋队员，二十多台各种型号的警备机器人擦身而过，还经过了两处开启了监控仪的室内炮塔。可是，不管是人还是机器，却都仿佛看不到他们似的。
或者说，不应该用“看”这么肤浅的说法。
至少，在刚才和那队冲锋队相遇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灵活的避让动作，给两人还在骑着的“鬼火”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动作就像是注入了本能似的，本能地让路，本能地无视了这两个入侵者，本能地继续在原地待命。
一直到要塞通道内的警报声已经进入一级状态，余连便也收到了安妮&#183;罗曼诺娃从巡礼号上发来的报告。
“我们已经进入船坞了！即将死战不退，一直坚持到胜利的到来！”
“这可不像是安妮说的，也不像是小擎说的，更像是那个小殿下的话。”菲菲道。
“她年纪虽然轻，但却很有生存能力。”余连如此评定。
“呵呵，真的仅仅只是因为求生欲？”
“这可是帝国数百年间最大的变局，他们的真实想法是怎么样的，其实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菲菲还想要说什么，却忽然敛去了笑容，表情马上凝重了起来：“那么，回宸宵堡就像是回自己家的余大帅，如果我们进入了别的限定阵列中，你可是已经有了应对方案呢？”
余连微微挑动了一下眉毛，拉着菲菲从机器人上跳了下来。
他们刚刚落地，这台驮着他们一路前行的“鬼火”就发出了一声机械的哀嚎，往地上一趴当场散了架。
这台机器人是被自己骤然增大的“体重”给压垮的。
“重力忽然大了十倍。”菲菲看了看机器人：“不是错觉。我们的敌人会受到影响吗？”
“不知道。你都说过了，我回这里就像是回家，以前并没遇到任何敌意。”余连道。
通道尽头，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数个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他们亮出了猩红色的光矛能量刃，警觉地注视着前方，但却立在原地没有行动，似乎显得很是挣扎
他们应该感受到了余连和菲菲的到来，却又似乎并没有“看”到真正的目标。
同一时刻，巡礼号龙船则在吸引了帝国军所有的注意力之后，开始了最后的猪突猛进。
要感谢大家的配合，这艘特种战舰一路依旧享受着友军的待遇，轻而易举穿过了流体金属层的入港通道，扑向了根本来不及关闭的船坞大门。
帝国军最后的反抗，也就是几位忠诚的炮手转动着船坞大门边的两门涡轮激光组，试图手动开炮以阻止这艘龙船的前进。
可是，在致命而密集的光束离开炮膛之前，操作舱就被忽然涌进来的火光吞噬了。炮手们在生命最后都没有看清楚，早在自开始调整炮位之前，便已经有一大串圆滚滚的机器人钻入了炮塔的管线缝隙之中，开始了最精确也最高效的破坏。
随后，龙船就这样毫发无损地冲入了宸宵堡的二号船坞中。
这是这座星城要塞最大的太空船坞，空间非常大，足可以容纳三到四艘泰坦和五艘以上的无畏舰同时进港维护。可现在，由于帝国舰队已经出港布阵了，港内自然空虚得很，只是在角落里趴在两艘轻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
对巡礼号而言，她就像是一辆三蹦子闯入了巨型载重卡车的车库似的，内里的空间甚至足够她在兜上三圈整个漂移什么的。
而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进入船坞之后，巡礼号粗暴地穿入了那条原本可以停靠渊龙号的船坞轨道上，却还在继续前进着。
一边前进，一边还顺便用舷炮对角落里停着的那些帝国战舰就是一排齐射。
在要塞内部齐射舰炮是个什么后果，船内的地球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连绵不绝的爆炸顿时充满了这个巨大的船坞空间，这艘镶着金色花纹和纹章图案的帝国战舰，就像是一辆失控的赛车似的，甚至都把自己的船坞轨道都撕出了电火花。
她的船首推着前方几艘来不及避让的小型勤务船和工程车不断向前，撞碎了泊位、撞断了廊桥、在漫天飞舞的电火花和碎片中，将这帝国最坚固要塞的内部设施犁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那椭圆形的优雅船首化作了撞角，一路插入了船坞尽头的机械栈桥，把港口和要塞之间的主要通道彻底撞成了一团金属垃圾堆，最终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才堪堪停了下来。
“万岁！”成功操作龙船完成了撞角战术的罗曼诺娃小姐大声欢呼：“我早就想要这么干了！这么漂亮的船，不撞点什么不是太可惜了吗？”
船内的地球将士虽然早做好了准备，但也足足花了三五秒钟才从方才的冲击中恢复了过来，便纷纷进入了作战状态。
“各个舱门就位，马上开启！所有陆战队做好登陆准备！”
“马上设立防线！你们只有五分钟时间构建防线！记住，这个要塞中有一百万人！”
“所以，知道你们的任务吗？”
“我们的任务是坚定地守住，等到中心开花！”
“是的，帝国鬼子一步都过不来！”
至于完全没有受到冲击影响的公孙擎，也已经把视线从斯列恩王小姐的后劲上挪开，赞许点头：“很好，你没有干蠢事。”
未满十六岁的少女选帝王回应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如果真的做了您所谓的蠢事，刚才应该要死几次了？”
“我不会虐杀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战俘。你若是老实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会有人为难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公孙擎道。
少女回过头，直视着公孙擎，脸上透露着无畏和坚定：“如果我说……我选择胜利和正义的一方，哎呀！”
少女抱着被打痛的脑袋蹲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舰桥上也响起了新的警报声：“敌人的冲锋队已经上来了！”

第2096章 这是谁的地盘啊
巡礼号的冲锋让港口周围的所有舱室和通道都陷入了一阵强烈的震动中，仿佛身处地震之中似的。
好在，训练有素的冲锋队员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是在地震中也坚持行动，很快便从四面八方抵达了港区附近。
从巡礼号进入要塞到现在的二十分钟，他们已经在港口外围集结了超过二万名冲锋队和同等规模的战斗机器人，纷纷聚集在要塞已经倒塌的大门口，做好了攻击准备。
只不过，尴尬的是，龙船那经过了炼金强化的特种船首，已经像是一台勇猛的冲车似的，把偌大一个港口破坏了七七八八，还顺便撞垮了大门。
于是，这条足可以容纳二十几辆大型战车和运输船并排通过的通道口处，早已经被垮塌的金属构件彻底堵死了。
叶利克上将很快得到了前线回报，只能派去了工程车。当然了，部队也必须抓紧时间，从别的通路进攻。
“光是下官所知道的，我们和2号船坞的通路就有八条。”叶利克上将道：“你们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发起进攻。”
“大路小路其实有二十条。如果算上各种通风管道和维修管道，至少上百。”前线指挥官如此报告，却难掩眉眼中的苦涩：“我们正在寻找进攻的通路。”
“同时行动，多点开花。”叶利克上将道：“我们有绝对优势的兵力！”
“明白，多点开花。”前线指挥官立正道：“其实，属下已经把抵达现场的掷弹兵分成了五十支小队，现在一次性出动了十支。”
总觉得听起来像是在添油，但既然都开始行动了，便总是好事吧。
叶利克上将刚准备赞扬两句，便听部下又道：“可是，初步探查，有大量通路已经被毁掉了。”
“毁掉了？地球人做的？这怎么可能？”
“这，下官也实在是难以理解，但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解释了。如此效率，只可能是灵能者或者机器人了吧。”
“灵能者专门过来切管子？”
“那，那就是机器人？不是听说地球人有一种新型的纳米机器人吗？”荧幕中的前线指挥官小心翼翼地应和着。
“有这种情报……啧，居然用机器人当主力！何等怯懦，何等亵渎啊！”
“是啊！简直就是亵渎战士的光荣！”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两位都知道，如果他们手里有这样的先进的战斗机器人，只要能确保安全不违反《全自动禁令》，便一定会往死里用的吧。
两人隔着荧幕同时叹了口气。
这时候，前线指挥官又忽然是从耳麦中听到了什么，满脸惊愕地按了按耳朵上的装置，脸上顿时腾起了如丧考妣的苦脸：“刚，刚才接到了前线消息，掷弹兵15师第189队想要从要塞8层植物园的花肥运输通道秘密渗入，被打了伏击。”
“伏击……”叶利克上将重复了一遍这个让自己相当出戏的词汇。他一时间都有点认不出这两个字了。
“是的，伏击。已经有30人战死了。”
这特么是我们的要塞吧？应该是我们的要塞吧？
叶利克上将黑着脸，看着指挥官向自己发来了前线的作战画面。
布满了不明物质的金属管道低矮崎岖，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前行。管道中能见度极低，唯一的光源还来自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在弥漫着腐烂植物和化学药剂融合的腥臭浑浊的空气中晃动着，咋看还以为是什么安康鱼的头灯呢。
叶利克上将不是什么灵能者，当然不可能隔着荧幕闻到现场的气味，但也难免会有这样的脑补。
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像极了恐怖片现场，要是不被伏击都有点浪费氛围了。
上将刚闪过这无厘头的念头，便见到走在最前面的尖兵毫无征兆地僵住了。他的身体被数道骤然亮起的炽热射线瞬间洞穿，只是穿了一身复合防护服的身躯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似的飘出去几米，duang地倒下了。
密集的弹雨如同灼热的暴雨，从管道前方和侧面的数个维修开口中倾泻而出，狭窄的空间根本无处可躲。
帝国士兵们为了秘密潜入，没有披上机甲，身上只有复合材料构成的防护服，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便完全就和纸糊一般。
中弹者的惨叫和电磁步枪的嘶鸣声，在密闭空间内震耳欲聋。
行进的队伍顿时便乱了起来。有人试图寻找掩体，却发现四周只有光滑粘腻的管壁；有人想后退，却被后面不明所以的队友堵住了退路。当然，也有相当凶悍的猛士呐喊着向前冲锋，却连人都找不到，便无声无息地断了气。
一名腹部被射线烧穿的年轻士兵背靠着臭气熏天的管壁滑倒在地，对着仍在工作的记录仪镜头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掷弹兵，他应该是想要喊些激昂勇壮的口号吧。可是，求生的本能和死法的屈辱，最终像是雪崩一样压倒最后的骄傲。
士兵对着那闪烁红光的镜头，发出最后的哀嚎：“我要死在粪坑里啦！帝国的龙旗泡在粪坑里啦！我好恨~~~~呜啊！嗝！”
镜头的最后当然便是他翻着白眼断气的画面了。
叶利克上将足足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时间，方才道：“可以的话，还是走正路吧。”
“属下明白。”
“至少得走将士们都披得了甲的正路。”
“属下已经安排下去了。总之，阁下，敌人似乎是对我们的要塞结构非常熟悉似的，甚至比我们还要熟悉。阁下，此事妖气弥漫，此时必有蹊跷啊！”
叶利克上将自然也是满脸疑惑，甚至下意识地看向了最高指挥官卫伦特王的方向，这才想起，这位选帝王在五分钟前接到了要塞内灵能预警，已经和老骑士长一同离开了。
所以，这预警是从哪里响起来的呢？敌人不是都在刚才那艘强行登陆的船上吗？
这位经验丰富的要塞守备司令官强忍住了心中的不安，板着脸一副没血没泪坚强不屈的样子，冷冷道：“不管怎么说，这个要塞中有100万人！我不允许任何一个敌人进入要塞内部！我也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听到更积极的消息！”
作为要塞的防御指挥官，临危不惧是自己的义务，让自己的部下无惧生死同样也是义务。他必须要让自己的每个士兵都体会到来自上级的恐惧感，这是可以带来斗志和荣誉的！
果然，前线指挥官硬着头皮敬礼，正声道：“我们即刻发动总攻！一步不退！有进无退！”
他的声音很大，但似乎没有太大底气的样子。
位于要塞的第5层的主通道尽头，通往2号船坞的干线上，五台工程车正在堆砌起来的残垣断壁面前，使尽解数地劳作着。巨大的撞击声和金属撕裂的恐怖噪音即使透过了甲板和机甲的声音过滤器，也震得每个帝国官兵心头发颤。
通道内警报尖啸，红灯疯狂旋转，破损管道喷出了冷却液和不明气体，声音如同垂死巨兽的呻（喵）吟似的。
倒在废墟中的自动机械明明都已经废了，但又忽然颤抖着又发出了几声电子音，喷出一串电火花一般，就像是诈尸了似的。
帝国冲锋队员们觉得自己仿佛是身处地狱。可是，这里明明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明明是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的。
大家的士气实在是一言难尽。
或者说，在一开始幽灵带着地球舰队进入战场的时候，整个宸宵堡外加舰队的全员士气，都实在是高昂不起来的样子。
“按照现在进度，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才有可能打开一条通路。这还是对面船坞的地球人不攻击。”前线军官们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6层和7层的通路呢？”前线指挥官询问。
“6层通道也垮塌了一半。敌人已经在狭窄的通道上建好了工事。”
“工事？”
一个刚刚从火线上下来还裹着绷带的少校便赶紧报告：“6楼通道留下的缝隙只能容纳五六个人并行。敌人在那里修起了女墙，还提前布置了蜘蛛雷。我们的第一轮进攻没能成功，战死了21人。”
“哦，那还好嘛。”指挥官下意识道。6层的通路的交战规模应该比刚才那条花肥通道大多了，战死者却反而少了，这一定是有甲的缘故了。
果然，人在任何时候都是要走正路的。
他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不过，他们哪来的时间来建好工事？”
前线指挥官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在场的一众军官同样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他们现在甚至连那个船坞中有多少敌人都不知道。
“料敌从宽。如果把龙巢也利用起来，龙船是可以塞上两到三个师的陆战队，及其全部重装备的。”
“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有绝对兵力优势。”
“所以，工事怎么这么快就修起来了？”
依旧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和指挥官一样，只觉得此处妖气弥漫。
不过，既然普通人攻不上去，就必须得谋求超凡者的帮助了，这已经是银河帝国的惯性思维了。
“骑士老爷们呢？”
“说，说是殿下和骑士长老爷在召唤。他们必须优先处理那边的任务。”
“那边的任务……我有很不祥的预感。”指挥官叹了口气：“7层呢？7层有内部的货运光轨通道。”
“通道还在，就是大门紧闭！我们也在攻城。”
“攻城好啊！不管是攻城还是破门，也总比清理一堆建筑垃圾容易啊！”
大家望着通道尽头那些堆积如山的金属构件，看着踌躇不前的己方部队，都觉得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到了这时候，他们的内心其实已经放弃从这条主通路进攻的打算了。
可紧接着，他们又遇到了别的坏消息。
第7层的光轨通道的尽头，崩解力场包裹着巨型的钻头，不断撞击着正前方这覆盖着保护罩的装甲大门，甚至带出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摩擦挤压声。
不过，让帝国官兵们欣慰的是，经过了如此的操作，他们也总算是从这扇仿佛可以用去当战舰装甲板的大门上，怼出了明显的凹口和裂缝。
大家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四辆前排待命的坦克甚至都抬起了炮管，就等着大门再敞开一点就来个正义的齐射了。
一道更加恐怖、更加令人战栗的气息从舰体中部爆发开来。
“轰！”
6层的装甲板被一股纯粹的力量从内部炸开，一个缠绕着金色和赤红色烈焰的身影如同挣脱囚笼的灭世凶兽，咆哮着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已经陷入了狂暴状态的焰翼龙！
这条身长超过了六十米的庞然巨物，周身笼罩着正在律动着的灵能光晕，仿佛是由燃烧的火焰凝聚起来的甲胄。锐利的凶光从金灿灿的龙目中延伸了出来，仿佛凝聚成了撕裂一切的热熔射线。
“吼！”巨龙发出了咆哮声，声音中充满了嗜血和奇特的满足感。
确实，对这种可以在太空遨游的巨兽而言，在宇宙中发出声音毫无意义，而这种充满了氧气的环境却让它体会到了难得的满足感。它很欣赏敌人在自己的咆哮中恐惧溃逃的场面。
祂的体型明显应该是更适合飞行的，但步频极快，在这条通道中爬行前进着，竟然多出了几分猫科动物的灵动和煞气。
真正的热熔射线从巨龙的喉中喷吐了出来，形成了一整个扇面的绝对燃烧领域。
这并非火焰，而是一种在真空中也能持续存在的能量流，温度可以轻易达到万度以上。
身披机甲的掷弹兵，摆开了枪炮的支援机械人，甚至在后排拉开阵势的战车和移动炮台，都在高温扇面的瞬息蔓延中被完全融化了。
仅仅一个瞬间，两个整装待发的掷弹兵连便全军覆没了。
更可怕的是，祂并非独自一龙，身后紧随着四五条同样庞大的阴影。
帝国军的士气崩溃了。在面对这样的对手时，在重武器上不来灵能者没出现的情况下，普通士兵是很难在这种生物面前保持冷静的。
“龙，龙？”
“祂们不是帝国的护国神兽吗？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拦住！快拦住它们！”
“快，快，马上撤退！撤出去，在F6-2广场集结。”
“对，那里有重炮待命！”
“这里的通道就不管了吗？”
两种不同的命令在现场流转着，但帝国士兵却早已经用自己的双腿做出了选择，纷纷掉头向通道出口的广场上奔逃。
那个位于要塞6楼的2号广场是要塞内部的交通枢纽之一，空间大得足可以容纳一个城镇。天花板上的穹顶结构之外还有内部飞行器和轨道电梯的运行通道，能迅速抵达要塞任何一层。
总之，大量的援军正在这里集结，当然也有各种重武器。
星龙固然是强大的宇宙生物，但也不是无敌的。抛开机动性不谈，抛开神秘的类灵性能力不谈，他们的血条顶多也在驱逐舰和轻巡之间。
这里是要塞内，当然应该是不存在机动性的吧。
指挥官们做出了符合理性的判断。
而这个时候，在广场上待命的帝国冲锋队员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尽管手脚冰凉，尽管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但严格的训练和帝国的荣耀依旧驱使着他们在原地摆开了战线，用娴熟的动作布置好了火力。
十二门足可以用来攻击战舰的离子炮已经对准了通道口。
惊慌失措的友军从那里溃逃了出来，像是一群慌乱的羊群。巨兽的阴影则在弥漫的硝烟之后露出了狰狞而威严的轮廓。
帝国士兵们战栗地等待着，等待着射击命令。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甚至会把这些巨兽和溃逃的士兵们一起埋葬。
在这个时代，督战队战术一直被人成功地使用着。这是本世代文明的军事科技特色，正常人都一定学会理解和接受。
这个时候，他们甚至已经看到了骑在为首焰翼龙脖子上的人影。
那就是魔龙吧？我们的武器，可以伤得了他吗？
在这一刻，精锐的帝国掷弹兵们克服了这仿佛要直面天敌的生物恐惧，防线不乱，巨炮正在汇集准备喷吐能量。
一直到他们看清了那骑在巨龙上的人影。
“殿，殿下？”
“斯列因王殿下？”

第2097章 他们很勇敢
出于基本的社会安定考虑，斯伦堡和金羽宫被付之一炬，这一代斯列恩王菲莲殿下失踪的消息自然也早已经被枢密院封锁了。
可是，普通民众不知道，现场的一线军官又如何会不知道呢？
实际上，早在斯伦堡战役之后，菲莲殿下的玉照就已经发到所有的中下级军官和资深军士长的手里了。
毕竟是选帝王，而且还在位，当然是应该要全力营救的。
毕竟是未成年的美少女，这种楚楚可怜需要拯救的公主人设还是立得很稳的。就算是再极端的蒂芮罗军（喵）国主（呜）义疯子，对着这个娇弱可爱的美少女，也实在是说不出“堂堂的选帝王岂能成为俘虏？不是应该以身许国，”这样的话出来。
总之，但凡是想要进步的帝国军官们，开始都幻想过自己能成为拯救这位殿下的骑士的。
而现在，公主出现了。
就骑在正在吞噬他们的巨龙脖子上。
指挥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逻辑建构。
“卑鄙，卑鄙无耻！居然用殿下当挡箭牌？他们实在是太不当人了！”
“是的，是的，魔龙居然是这样的人！这样也自诩是解放者吗？”
“荣誉啊！军神的荣誉和崇高已经被他自己践踏啊！”
好吧，这些人的愤怒方向似乎是有点偏了，但谁都不敢开炮了。
两条焰翼龙、一条虹龙、一条钛龙和一条四相龙，就这样迈着六亲不认的灵动步伐，跟随着溃逃的帝国士兵们不紧不慢地进入了广场——其实，星龙们的体型不适合步行是刻板印象。他们身上那些类似龙翼一般的灵性增幅器官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躯干和四肢其实都是很符合猫科动物特征的。
帝国士兵们这时候才发现，为首那条强壮的焰翼龙的背上，除了“被迫成为挡箭牌”的菲莲殿下之外，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再仔细看看，每条巨龙的背上也都有骑手，且都是穿了纹章机的。
咋一看，还真以为是训练有素的星界骑士在出动了。
巨龙目光在广场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帝国士兵们身上扫过，便纷纷抬头振翼而起。
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清理周围那些惊慌失措、勉强举起武器的船坞地勤和卫兵，只是直冲云天。它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穹顶，穿过了这条贯通了整个要塞所有楼层的宽敞通道，直接锁定了位于要塞上层的某个区域。
那条体型庞大的四相龙也张开了大嘴，发出了无声的咆哮。紧接着，那封闭着整个空间的穹顶便刹那间出现了龟裂，又在半秒钟后彻底粉碎，露出了一条通往要塞上层的宽阔天井。
那穹顶可是装甲合金做的啊！这就被洞穿了？帝国要塞的内部设施都特么的是纸糊的是吧？
所以，真不愧是星龙，真不愧是我们的护国神兽啊！
帝国军官们麻木地看着如此壮观的一幕，接着便感受到了来自天顶的恐怖吸力。
为了节约能源，那个通行小型摆渡艇和轨道电梯的天井是真空的。当穹顶破裂的瞬间，气压的失衡也自然构成了最恐怖的暴风。
不少只穿了轻便防护服的帝国官兵惨叫着被吸入了天空的穹顶中，就像是被龙卷风吸上空的柳叶似的。
“气漏出来了！漏气了！马上关闭！马上关闭天井！”
“所有的轨道电梯都停下来！”
“穹顶，穹顶的第二层呢？”现场的指挥官们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在风暴中都显得
可这个时候，巨龙们已经轻而易举地从广场穹顶的破洞中钻了出去。那骑在焰翼龙背上的选帝王和那个身份不明的灵能者，更是以肉身直面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急促气流，轻易地抵达了那天井之中。
现在，这个要塞的每一层，都是他们攻击的目标了。
要塞指挥部上，通过内部监控看到这一幕的叶利克上将，在原地沉默了好久，一直到自己已经着甲的副官和卫队长也推着一套机甲过来，才终于叹了口气：“我们的要塞中，可有……嗨，是了，这里原有的十二个龙巢都关闭了。”
毕竟是本土的要塞，又何必要花大钱来维护这种昂贵炼金设施呢。
“阁下，根据敌人目前的攻击方向……有危险，请您着甲，然后马上转移。”副官道。
“我知道，他们只有爬上17层飞20公里，就是我们的指挥部了。”叶利克上将道：“不过，这样或许也说明，龙船那边的地球灵能者，都过来了。”
副官和卫队长面面相觑，觉得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让将士们继续进攻！一定要突破阻碍夺回我们的龙船。通知殿下和米乐凯大人，这里也需要灵能者支援。”
副官和卫队长再次面面相觑，前者咬紧牙关战战兢兢回答：“阁下，星界骑士们正在向第四层集结。星见和审判官也过去了。”
卫队长则正声道：“殿下和米乐凯大人的通讯，已经中断了。”
叶利克上将还想要说点什么，便依稀听到，凛冽的龙吟已经穿过了要塞厚实的装甲板的层层阻隔，在要塞指挥部中响彻了起来。
那奇特的声音刚刚在耳畔中响起，无法抑制的眩晕感就自动产生了，旋即便又扩散了出去。
……
正在要塞第4层的通道中，依旧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缓慢前进的余连，不由得仰头看了看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他的视线仿佛已经穿过了要塞的空间阻碍，看到了正在升天的巨龙们。
“他们会顺利进入宸宵堡的指挥部的。”菲菲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中响起：“一贯以来，帝国都把星龙当做是骑士们的辅助，用于舰队决战中的缠斗和跳帮。其实，它们在要塞巷战中起到的效果会更大的。这有何尝不是一种战术创新呢？”
这也算吗？余连觉得这应该是自家爱妻提供的情绪价值，不过，一想到菲菲嫣然的笑容，便甘之如饴地自得一笑：“是的，这确实算。我果然是战术天才！”
“当然，关键还是要舍得把龙当冲锋队用的。巷战中的巨龙，各种龙息和先天灵性能力的威力可以得到最大加强，但闪避回旋的余地也少了许多。”菲菲又道。
她说得很公道。
“还是那句话，所谓春秋兴亡多少事，无非不把人当人。把龙当成了消耗品，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我给了他们更宏伟的舞台！山子他们应该感谢我的。”
余连刚说到这里，便在另外一个通讯频道中听到了一声“哎呀”。
却是公孙擎的声音。
“赤骥刚才中了一炮。放心，没有大碍。哦，殿下的头发被跳过来的电浆点着了，但已经被我熄灭了。完全没事。”公孙擎道。
总觉得你灭火的方式不太和谐的样子。余连像。
“打冷枪的炮台已经被我点掉了。我已经把光矛炮架起来了，绝不会放过一个漏网之鱼。”这是伊娜&#183;希利卡的声音。
“总之，吾辈畅通无助！吾辈畅通无助！”
虽然这话听着不太吉利，但人家都这么有信心，余连当然也就只好相信她们了。
“不过，小擎和伊娜他们，外加一个充挡箭牌的小菲莲，就算是能摧毁整个要塞的指挥部，也夺取不了控制权。”菲菲又道。
“夺取不了。抛开那位纠结的小殿下，那几个毕竟平均半文盲，学历最高的公孙擎还是艺术生，突出的就是一个没文化。”余连道。
“你这个人啊，对文科生和艺术生的偏见真的好深的样子，其实真的挺没必要的。”菲菲很想说自己也是搞艺术的，但审视一下自己的学历却是军校高材生，便也实在没什么立场说好话了。
余连又道：“当然了，虽然他们都没文化。可有了小灰的帮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菲菲看了看四周：“她不是说她不拉偏架吗？从开战的时候就一直在保持沉默了。”
“她当然不会拉偏架，至少不会直接拉的。可那几台纹章机是由毕方在操作的。只要进入指挥部，线路就可以和巡礼号联通，也可以和静默号联通。如此一来，这就不是简单的物理屏蔽能处理的了。”余连摆弄了一下在自己的指尖上蹦跶的金哨子。这孩子早就属于静默号中控系统的一部分了，长得就更加顺眼了。
“可以预见，敌人会在随后对C船坞发动猛攻的，不惜一切代价的猛攻。即便是指挥部被小擎她们拿下，也不会停止。舰队那边也会回来支援的。”菲菲又道。
“是的，但我们还有时间。”
余连一边回答一边继续前进，然后，他听到了通道中响彻的警报声，以及急促的呐喊声：“所有的守军！所有的星界骑士！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不能让他突破之类！骑士的荣誉！”
嗯，这个声音自己倒是依稀在哪里听到过，但不是卫王的也不是老人的，属于四十岁上下的壮年男子。
所以，到底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来着呢？是哪位有过交流的星界骑士吗？
余连认真地思索一下，却还是没能从大脑皮层的沟壑里挖出什么特别的信息，便只好释然了。
罢了罢了，这年月啊，像我这样的人，不可能记得被我砍过的每一个人，也一定记不得所有谈笑风生过的人。
我是正经的碳基生物，我的记忆是有限的，没毛病。
打断余连思考是他随后感知到的灵子信息。他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垂头看了看地面。他的肉眼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却分明感知到了灵性的变化。
“很好，变化得非常及时。”余连抬起头，冲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星界骑士们露出了一个春风拂面一般的营业用笑容：“hello there！”
他甚至笑得露出了一片牙花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上面真的一点血丝都没有。
刚刚才登场的星界骑士们似乎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他们每个人都是历史悠久的蒂芮罗灵能贵族的子弟，受过了最严苛的军事训练和灵能训练，都身披价值连城的纹章机和炼金兵刃，每个人都拥有在一整个师的掷弹兵团体中七进七出的能力。
可是，他们依旧像是看到了天敌似的。
余连又道：“很好，你们终于看到我了。在增强重力之后，又都出了热源的感知，你们终于发现我了。这座要塞中的永世阵列真是精妙的艺术品，随时都能根据需求增加功能。”
骑士们没有回答，像是一群呆滞的大号手办一样。
“如果你要问之前的那几位骑士，我只能说。他们很勇敢。”余连看着这些骑士们：“重力领域会作用到所有进入这个范围之内的敌意单位，包括人和机器人。可是，若是在自己的甲胄上提前篆刻消解效果的符文，便能最大程度克服阵列的影响。况且，廓兰人有自己的种族天赋，在成为灵能者之后，也有相关的特殊能力。”
余连向前了一步，再次重复一遍原话：“他们很勇敢。”
可是，这一个代表着敌意的动作，却仿佛是真的唤醒了他们。
为首的星界骑士，一位蓝金相间纹章，同样也踏前了一步，将自己那足有近三米长的门板大剑在身前一竖，行了一个礼。
战甲后，响起了一个壮年男子的声音，正是刚才那个广播的声音：“多日不见，见您依旧安康，实在是不胜荣幸。”
呃，所以您哪位来着？这么熟悉的样子，我们难道认识不成？
余连觉得自己要是真认不出来，一定会显得很丢人，便挂着营业用笑容点了点头。
“当日在亚斯提的时候，在下便知道，迟早有一天，您会成为全宇宙最亮的那颗星。而早在恶魔之眼的时候，便也有许多人知道，您迟早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的。可是，却没有人想着要扼杀您。堂堂正正地击败帝国的强敌，消除帝国的隐患，是我们的职责和荣誉！”他又道。
很有志气！余连都想要鼓个掌什么的了。
他横下了剑，发出了热血沸腾的咆哮：“前进！为了帝国！诛杀此獠！帝国虽大，我们无路可退！”
“荣耀在身！有进无退！”骑士们齐声应和，试图用呐喊驱散心中骤然升起的寒意。
即便是手足俱软，即便是心脏拔凉，即便是已经几乎看不清那个人的面貌了，但在这一刻，帝国贵族辉煌的历史依然赋予了他们骄傲的斗志。
骑士们发现，他们已经恢复了身体和灵能的控制权。
十数台纹章机同时爆发出璀璨的灵光，灵子光矛、高频震荡剑、螺旋冲击骑枪等各式用炼金手段加成的兵刃纷纷亮出了峥嵘的面貌。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正在酝酿，几乎要将通道的每一寸空间都彻底填满、撕裂！如此威势，足以在瞬间击垮一个军团。
同一时刻，隐藏在地板缝隙之中的灵光也骤然活化流动了起来，阴暗鬼祟地飘向了还在前进的余连。

第2098章 够对得起陛下了
在这座宸宵堡要塞中持续运转了十几个世纪的永世灵能阵列，终于被完全激活了。在星界骑士们发起攻击之前，灵性的构成便率先开始了自律攻击。
那是一种多重领域构成的力量叠加。
首先降临的依旧是在困扰余连行动的重力异常。效果也瞬间从十倍**到了二十倍以上，足以将最现今的战斗机器人压成一个份量十足的小饼饼。
在这一刻，余连居然体会到了久违的不能呼吸，这是自己踩着巨龙穿过真空宇宙都没体会到的感觉。紧接着，自己的骨骼、肌肉、五脏六腑乃至于血管和神经，依稀都发出了不堪负荷的呻（喵）吟，仿佛构成它们的每个细胞都已经处于崩溃的临界点了。
可是，这种感觉却也仅仅不过是一瞬而已了。
灵气覆盖到了每个细胞，甚至每个构成了细胞的原子上。于是，所有的压力便也瞬间得到了消解。
不过，虽然仅仅只是一瞬，但依旧让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钝感。
这当然绝不仅仅是永世阵列唯一的效果。
紧接着发生的，乃是更隐秘却又更强烈的精神干扰。这是一种消灵领域，它的干扰因子将便如同阳离子似的散落到了大气的每个层次中。其效果是直接切断身体和精神之间的灵性联系，无非就是一种强制的灵体分离。这会直接破坏灵能者的技法过程，也一定可以影响到武技构成的施展。
在这种情况下，普通灵能者甚至发挥不出一成的力量。
他们当然也一定没时间和精力构架更稳固的精神防线了。
于是，在刹那间，宛若火焰风暴一般的精神尖啸，也直接灌入闯入者的脑髓。这是足以让任何来不及构筑防线的大脑瞬间沸腾起来。
当这套灵能的阵列运转起来的时候，本身就会构成密不透风的灵能攻击，配合得甚至比大多数训练有素的星界骑士还要紧密。
可是，余连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所有的攻击都从自己的身上穿了过去，甚至都没有挪动一下。他甚至还在微笑着，就仿佛只是遇到了一场春风拂面。
他现在发现，如果自己要继续行动，一定得花掉之前十倍以上的体力了。
所以，还不如让对方自己动呢。
果然，鼓足了勇气的星界骑士们开始行动了。
为首的那位依稀是熟人的骑士——从他纹章机上的臂章来看，这应该是为擎旗官——一已经向前踏了一步，朝着余连发出了咆哮声。那是正常听觉领域根本捕捉不到的咆哮声，但冲击波却仿佛是在高维中荡漾了起来。
那是战吼的言灵之力。
在这一刻，通道的金属地面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的灯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臭氧和某种高能灼烧的奇特气味，灵子光晕像是腾起，旋即又隐去，力场的涟漪如同实质的淤泥般翻滚，轰向了禁锢场中那个唯一的目标。
那是无形的“灰烬共振”，一种高超的灵能技法，能以言灵的力量释放，通过散布在现场的灵能阵列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加成。它的力量可以点燃物质，也能焚烧精神。
这位星界骑士小队长虽然披着一身火焰色的沉重甲胄，但居然是个训练有素的法爷。
余连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这种魔物双修的爷们，确实值得自己高看一眼。紧接着，他周身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他的身体也确实有了个瞬间的凝滞和变形。
他似乎仅仅是站在原地，都需要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的皮肤依稀变红了一个色度，就好像是每一寸的皮肤都被抹了一层烫伤妆似的。
然而，他依旧露出了笑容：“这才像点样子。言灵启动的技法胜在突然性，但威力会减弱。可是，有了阵列的主场加成，便克服了最大的问题。你们选择了合理的时机。”
他开始进行了点评，声音在灵能的干扰下显得有些失真，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骑士的传感器中。
可是，他们的纹章机明明已经做好了设定，是准备彻底屏蔽对方所有的声音的。
魔龙的声音是贯耳的魔音，是有极强蛊惑性的，尔等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好吧，骑士们的情绪其实很稳定。他们知道这是绝对做不到的。
“你们总算是知道把预算花在刀刃上了，这样很好。”余连继续点评道：“宸宵堡是在腹地，本不需要大规模的军港的主炮，甚至都不需要成规模的驻军，但灵能阵列的日常维护，是必须跟上的，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候重启。你们做得很好。”
星界骑士们一时间有点怔愣，甚至连害怕和紧张都忘了。
他们只觉得，那条魔龙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皇帝陛下来宸宵堡视察并且做出重要指示和点评的时候，大约也就是这个态度了吧？
不过，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骑士，终究还是不会放过这个几乎的。
那门板般的巨剑裹挟着崩解力场，趁着余连身形微顿的刹那，以开山断岳之势当头劈下！与此同时，两侧骑士的灵能长矛与螺旋冲击矛也如同毒蛇般刺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他们身上的灵能光芒连成一片，构成了一稳固的整体。
“真是勇气可嘉的慷慨赴死！”
余连看着向自己扑来的骑士们，扬起了自己的拳头，用比平时要慢上十倍以上的动作扬了起来，直接砸在了那门板大剑的正面剑刃上。
“锵——！”
刺耳的金属震荡声骤然响起。那柄由高强度碳合金打造，明显是渗入了灵性金属，还附魔了灵能符文的门板大剑顿时便像是单薄的塑料片似的，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无形的动能甚至还莫名传到了骑士的胸甲上，那坚固的炼金装甲上顿时出现了龟裂，渗出了一蓬微妙的血腥味。
擎旗官不受控制退后了一步，居然直接撞在了自己的战友身上，差点就被对方的光矛刺中。两台目测加起来至少有一吨的炼金钢铁机甲，就带着他们内部的主人裹成了一团。
余连则侧身避开了第三个星界骑士的螺旋冲击矛，左手竟然直接抓住了那更像是个硕大钻头的矛尖之下后的两尺之处！那足以让装甲开始崩坏的能量力场，对他空中的手掌似乎毫无影响。
他轻轻地一拽，将那名骑士连带其沉重的甲胄一起扯得失去平衡，右腿则轻轻地一点，点在了踢在骑士的腰部。
他踹人的动作很有松弛感，但却硬是蹬出了“咚！”的一声闷响，纹章机腰部的装甲便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依旧像是个质量不过关的铁皮锅似的。
那名骑士倒飞了出去，但总算是在撞塌合金墙壁之前，被一股有序的力量稳住了身形，随即才又轻盈地落了地。
那是后方骑士们的操作。
他们没有一起开始鲁莽地冲锋，但却在队伍后面做好了辅助的准备，现在出手的时机也非常合适。他们手中杵着类似于长戟一样的兵刃，小枝上却垂下了用灵光凝聚而成的垂幅，就仿佛旗帜似的。
这种类型的灵性宝具，余连当然是见过的。
吉娅菲尔手中的“狮子王战旗”，以及奥斯坦娜的“空间构图者之旗”都是类似的灵能武装。当然了，她们手里的如果是特殊紫装，这几位骑士手里拿的顶多就是绿色的“量产货”了。
只不过，即便是若是使用得当，照样可以起到完美的战术效果。
然而，他们似乎并不准备恋战。手中旗帜上流淌的灵能光芒化作了坚固的盾墙，直接横在了余连的四面八方，仿佛构成了一个牢笼。
余连拖拽着远比之前要沉重得多的身体，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眼前的光之幕墙，觉得自己就像是碰到了一团棉花构成的帷幕。
而这帷幕看着似乎只是半透明的一层光墙，但依稀却又深邃得很。
“有趣。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从里面打不到外面，外面却能打到里面。是这样吧？”余连满脸赞许地点头，依旧像是个在检阅部下能力的领导似的。
至于刚刚受创的骑士小队长和他的部下，却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重组了阵型，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后退，一边后退还一边垂下了肩头上的爆能机关炮，将暴雨般的能量光幕倾泻了过来。
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是很不喜欢使用科技侧的武器，认为这是不忠诚没精神的表现。不过，这已经是战争之前的事了。
这场开启了一年的区域战争，对帝国军人的影响其实也是潜移默化的。
余连的身体忽然化作了虚影，自身便像是幽灵般晃荡了一下，便从光幕的束缚中穿透了出来。
那些炽热的能量光束弹穿透了他仿佛没有实体的影子，落入了身后的灵能牢笼中，却像是被一个黑洞吸走了似的。
骑士们还在大踏步后退着，一边继续射击。很明显，这是由节奏的撤退。
余连想要用更高能的追击方式，但受到要塞永世阵列的影响，却又觉得累得紧。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脚步，让身形重新恢复了实体。
可是，自己才刚刚往前踏了几步，预设的灵能节点便马上启动了。
无色无相的灵光依序流过了这些节点，点亮了连串的符文。埋设在通道墙壁的神秘学机关也开始运动，和阵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余连觉得，方才束缚着自己的，仿佛一团棉花似的幕墙已经转移到了自己的脚下。可是，他现在就像是踩在了一团泥沼中。
骑士们停在了原地，眼中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丝宽慰，就像是看到了一头发疯的巨熊被自己引到了陷阱之中似的。
那位擎旗官紧盯着余连，大喝道：“为了帝国！放逐您！”
他这声断喝就仿佛是要专门给自己鼓劲似的，但也要承认，真是个很有礼仪很有古风的骑士啊！余连饶有兴致地向对方回应一个赞许的眼神。
紧接着，一种诡异的气流撕裂声就骤然响起。
余连才刚刚感受到了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哀鸣，自己周身的光线便被扭曲了。
他脚下的金属地板无声无息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骤然张开、内部是疯狂旋转的混沌色彩和狂暴能量流的可怕缺口——那是被临时撕开的空间裂隙，通往次元之间的乱流。
余连仿佛就根本没有抵抗的时间，甚至连思维都来不及运转，他的身影瞬间被那混沌的色彩吞没，裂隙猛地收缩，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投入了一个万花筒，身影在极致的拉伸和压缩中变得模糊不定。
通道中灵能阵列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但能量过载后灼热气息依然充斥在这个空间之中，骑士们则发出了沉重得如同老式机箱散热片一样的喘息声。
“……成功了？”一名骑士颤声问道，他的纹章机手臂还在因过载而微微颤抖。
“应该是成功了吧。”擎旗官道。他与其说是在回答，但不如说是强化自己的信念，就和刚才那很有仪式感的呐喊类似。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条魔龙消失的地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个将他们，将整个帝国都逼入绝境的强敌，就这么中计了？被他们成功引到了预定地点，被永世阵列放逐到了连时间都无法定义的次元乱流之中了吗？
他们是帝国的救世主吗？
勋章、爵位、封妻荫子，还有名留青史，都正在等待他们吗？
有趣的是，在场没有一个人有过这种念头，他们甚至都毫无取胜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只是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像是在等待一场煎熬的审判。
很幸运，他们只煎熬了不到十秒。
不幸的是，是坏消息。
“再次发现魔龙的生物源，他还在要塞里。脱困了。他脱困了！”要塞通报声像是颤抖的魔音似的，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就，就连空间放逐也只能困住他半分钟吗？”
当然了，不幸中的幸运是，那个生物源头出现在另外一个舱室中，距离他们直线距离足有三公里以上。
幸运中的不幸的是，他现在到了A区，离所有的星界骑士和灵能者都有相当距离。
“阁下，我们……”一位还提着光旗的骑士小心提问。听声音应该是很年轻的样子。
擎旗官叹了口气，口气依旧很沉重，但气息却微妙地松弛下来了：“他离开我们负责的防区了。”
“啊？这个？”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已经尽一切努力了。打到这个程度，已经对得起……”骑士头领凝望着要塞地图上那个再次绽开的红色光点，握着拳做了一个祝平安的动作，低声道：“已经对得起所有人了啊！”
“可是，这样对得起我们荣誉感和过往的训练吗？”年轻骑士道。
“对得起啊！”杵着冲击矛的骑士捂着腰一副站立得很勉强的样子，正是刚才被余连一脚差点拍到墙上的倒霉蛋：“我们刚才难道不是竭尽全力了吗？哪怕是上了枢密院，大人物们也不可能否认这一点。”
“是啊是啊！”
“可不就是吗？他要是刚才较真，我们还有头否？”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完全捕捉不到的身影，已经从暗淡的灵光阵列中走了过去，也无声地从骑士们身边掠过。
“你们辛苦了。你们确实够对得起陛下了。”她道。
“是，是的，您理解就好。呃……刚才有人说话吗？”
“没有啊！嗨，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在吓人了啊！”

第2099章 到底谁杀疯了
现在，嘈杂的警报声已经从C区的港口附近，完全响彻到了宸宵堡要塞的每个角落中了，凄厉得就仿佛是惨叫似的。
在这样恐怖的音波中，一群正准备往港口那边支援的装甲掷弹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在数秒中之前，凭空自己身前出现的漩涡。
紧接着，便是一声让人心跳加速的“嘶啦——！”，就仿佛最坚韧的布料被蛮力硬生生撕开似的。
那能量漩涡的原点，空间再次被粗暴地撕裂开一道口子，狂暴的混沌能量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将附近的地面和墙壁侵蚀溶解！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青色灵光的手猛地从那道裂口中探出，牢牢抓住了现实空间的“边缘”。
随后，是另一只手。
他的双手同事发力，向两边一分！
那空间裂缝如同脆弱的幕布般被彻底撕开了，余连便从中迈步而出。他的制服边缘有细微的破损，带有仿佛是被什么凶兽啃噬过的痕迹。发梢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虹光，但在和这里的现实接触的瞬间，这些光芒也消散了。
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松弛感和闲适感，姿态也满是闲庭信步般的从容，周身鼓荡的灵能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淬炼过一般，变得更加凝练，以及更加危险。
当然了，这就不是普通帝国士兵所能感知到的了。
他们只是看到一个穿着地球人制服的青年，在他们眼前虚空撕出了一道裂缝，以超出自身常识的方式降临在了大家面前。
是了，联盟那些鬼打架的古装片中，那些深渊恶魔降临到现世的时候，就是这种出场方式。
隔着头盔，余连看不到这些士兵的表情，便还是感觉到了他们的惊惶无措。考虑到自己毕竟领导的是王者之师和仁义之师，要讲究名正言顺，便还是朝他们挥了挥手，笑容可掬地打了个个招呼：
“hello there！”
余连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是很和蔼的，却不知为何激起了这些掷弹兵们的ptsd。这些在暴动的殖民地和普通义军眼中足可以充当反派boss的装甲掷弹兵们，却在这时候发出了小姑娘一般的尖叫声。
“怪，怪物！”
“救命啊！救命啊！”
他们下意识地开启了所有的武器，朝着那非人的存在喷吐出致命的火力。
电磁步枪，枪榴弹，班用的爆能机关炮和相位波动炮，甚至还有肩扛式的蜂巢导弹，能轰的都全部轰出来。
余连直接从弹幕中穿了过来，毫发无损，仿佛根本就和这些炽热的子弹和能量弹雨位于完全不同的次元似的。
爆炸在他的身后发生，却甚至连他的头发丝都没有吹起一点点。
他轻轻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前方的士兵们，笑容中依稀多出了一丝丝怜悯：“你们应该知道，肆无忌惮地屠杀普通人，并不符合灵能者的基本道义。可是，我们毕竟都是军人，那就讲究其余概念上的道义了。”
不知道这话对面的帝国军士兵是否听明白了，反正他们的惨叫声更显得凄厉了。如果说之前是被吓坏的小姑娘，现在就像是要被收的土拨鼠了。
还有几门机炮依旧在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但更多的帝国士兵却已经在抱头鼠串了。在这一刻，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并不会比他们以前镇压的目标表现得更有用力。
可是，他们还没有跑到余连的视线范围，便被另外一队赶到的纹章机拦住了。
“回去！回去战斗！”星界骑士大声喝道。
“战斗至死！这是我们的职责，这是我们的荣誉！”另外一位骑士道。
有一说一，以督战队的角度而言，星界骑士的存在感便实在是显得太强烈了。可是，即便是有了他们的出场，有些帝国士兵停了下来，有些却还在逃跑着。
各国的军事条例都有“让士兵畏惧军官，胜过畏惧敌人”这样的说法。可事实证明，对有些敌人的畏惧，极有可能会是先天性的，可不是说克服就能克服的。
总之，这些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着逃命的掷弹兵，难逃被骑士老爷亮出光刃当场处决的悲惨结果。
“回去！战斗！”为首的星界骑士挥舞着刚刚才把两个士兵拦腰斩断的光矛，然后率先向余连发起了冲锋。
有一说一，处决己方士兵的行为确实不值得提倡，但有了这般身先士卒的举动，便多出了几分决绝和悲壮。
毕竟，他没有双标嘛。
余连自然也是非常尊重这种人的。
他甚至都没有挥剑格挡，缠绕在身上的灵能从每个毛孔中逸散了出去，形成了绝对的攻防领域。所有射向他的爆能光束和动能子弹，都在这领域的作用范围内，被偏折和消解。
他大踏步开始前进，比起刚才的散步动作自然是快乐很多，但也仅仅只是大不前进而已。
无形的灵能屏障，就如同看不到的战车似的砸到了士兵的队列中，被撞击金属开始扭曲变形，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从变形的甲胄缝隙之下响起。
来不及逃跑的掷弹兵士兵如同被撞到的保龄球瓶子似的，朝着四面八方抛飞出去，撞在周围的墙壁，机械和设备上。甚至也有人从通道边缘的栏杆上被甩了出去，向着更下层的要塞空间开始自由落体。
这就是高位灵能者对普通人的屠杀局。哪怕是现场的兵马再多上千倍万倍，也只会是一样的效果。
当然了，如果是在更空旷的环境，毕竟有使用大威力杀伤武器的话，兴许能让灵能者多花点心思吧。
不过，有一说一，余连真的是手下留情了。他并没有特意对某个掷弹兵进行主动攻击，只是单纯地前进而已。
至于一路上地误伤，也只能说明一个众生平等而已。至少，主观上他并没有屠杀“凡人”的打算。
一直到那几位星界骑士冲到了自己面前，余连才终于有了不同的动作。
他扬起了自己的左手，为首星界骑士正准备刺向自己的猩红色的光刃便当场缩了回去。
骑士们目瞪口呆，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前进了。
“怪物！”目瞪口呆的星界骑士绝望地握着自己的矛柄，使尽解数也无法把自己的能量刃亮出来。
余连看都没看那边，左手随意一捏，无形的引力便把价值连城的纹章机捏成了一个变形的木偶，血肉碎片从机甲的破裂缝隙中流了出来。
没等到别的骑士们为战友惨不忍睹的死状哀伤，变形的机甲包裹着变形的尸骸便像是炮弹般弹了回去，当场便把最近的一个骑士撞了个正着。
短短不到半米的加速空间，却似乎一点不影响其中的动能。他被撞得也从侧面的栏杆上倒飞了出去，发出了凄长的惨叫声。他的纹章机应该是有滑行和短暂反重力功能的，却完全没有启动，也不知道是人坏了还是机甲坏了。
在这样的惨况下，剩下的两个骑士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恢复了奔跑能力，当即便毫不犹豫地纷纷扭头就逃。他们明明拖着三米高目测半吨中的纹章机，却一个个竟然都跑出了惶恐和无措，仿佛都是很擅长奔跑的样子，比起一般的掷弹兵要擅长多了。
到了一个通道尽头的拐角处，他们甚至干脆来了一个滑铲，居然能从一堵正在落下的合金大门下钻了过去。
是的，要塞内的隔断系统已经启动了，通道中也响起了“反冲车防爆门正在关闭！”“反冲车防爆门正在关闭！”的警报提示。
厚重的复合金属闸门像是断龙石一样落了下来，封闭通往内层舱室的通道。将二十几个还活着的掷弹兵，和看上去手无寸铁平平无奇的余连封在了一起。
还活着的掷弹兵们面面相觑，抱着脑袋缩到了门两侧。他们也都披着二米多高的狰狞战甲，依旧还是能在大部分的起义战斗中充当boss的造型，却都想方设法把自己伪装成家具。
余连没有理会这些毫无抵抗意志的士兵，只是上前把手按在了刚刚合拢的装甲大门上。
这玩意目测至少说不定有两三米厚，而且还是以好几层不同类型的装甲拼城的千尘蛋糕结构，依旧还是可以用来当战舰装甲板抗舰炮和导弹典型设计。
不过……
“嗡——！”
无形的冲击波从余连的掌心射出，贯穿打透了闸门的五层结构。于是，这那扇重达百吨的装甲门便像是被揉碎的纸板似的，出现了明显的褶皱和断裂，随后
掷弹兵们近距离目睹着那“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的一掌打穿了装甲大门，直接跨过了这个用于防备攻城车冲击的防御设备。
他的姿态依旧很淡定很自然，就像是打开自家的房门似的。
一直到魔龙真的已经穿过了通道，茫然的掷弹兵才仿佛是刚恍然明白过来，自己的小命大约是保住了吧。
突破这装甲大门花了余连五秒钟时间，当他穿过这条通道再次返回到了要塞的C区时，便看到了再次赶到的两个小队共八人的星界骑士。
他们身上的纹章机闪耀着光晕，灵性连成一片，构成了一个稳固的幕墙。他们的身姿坚定而悲壮，仿佛一群视死如归的战士，试图以凡人之躯，阻挡这降临凡间的神魔。
真是勇气可嘉的赴死啊！
“当日在战神祭看到您的战斗英姿，至今让在下神往不已。现在，死在向您冲锋的路上，岂不是荣誉吗？”为首的骑士如此正声道。
为什么总觉得这些家伙都认识自己来着呢？
“骑士团！出击！”伴随着充满威严和决绝的怒吼声，骑士们开始突击。
余连看着冲来的骑士，眼中没有任何轻蔑，当然也没什么尊敬或感动，只是略微有些烦闷地吐出一口粗气。
宸宵堡要塞内部，某个隐藏在灵能特异点的指挥部中，披着古典袍子的星见官们正在运转着要塞的阵列，灵性的力量有序地流淌在房间之中，却依旧无法让室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几位资深骑士眼睁睁看着那个代表着死亡的光点，在要塞结构图上以一条无可阻挡的直线前进着。
他们不知道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正往哪里前进，却只知道他正在前进。
老骑士长米加凯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造型古朴，显得颇为敦实厚重地纹章机却发出了一阵液压传动的轻鸣，轻盈得像是风声。他把手按在那柄陪伴他超过一个甲子的巨剑剑柄上，像是在吸取力量。
“殿下，他比想象中得还要棘手。永世阵列的空间迷宫没能困住他，这是因为没有强力灵能者坐镇现场进行调整。不过，这其实也在预料之中。我已经下令骑士们不要恋战，且战且退，要塞中所有的机关都能削弱他的体力。”老骑士长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坚定，还带着点执行焦土战术般的慨然。
“老夫会亲自出手，和麾下的擎旗官会和的。老夫尽量让局势变得好一些。还请您坐镇中枢，协调全局。”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依旧在高速移动的光点，补充道：“诺博夫中将和拜瑞恩公爵的援军离我们还有12个小时，我们的目标始终是坚定地守住。”
他们确实已经做好了准备，让这个布置着永世阵列的要塞本身，都化为此战的代价。
偌大一个擎天堡，一百万人，外加几十个星界骑士，对着单枪匹马的某人使用焦土战术，谁又说这不是一种荣誉呢？
卫伦特王已经披上了那套华丽无比的“炽阳之龙”宝甲，金红色的甲叶在灯光下流淌着宛若太阳一般的光晕，双手杵着仿佛同样在流淌着烈阳之力的宝剑，仪态威严得宛若神祇。
他依旧还是那个最完美的人类帝皇Cosplayer，单凭这卖相说是九环，说皇帝本人也是有人信的。
选帝王凝视着老骑士长，语气依旧平静得过于自然：“我应当与您同往。”
“您随时可以用宝具瞬移过来。这里是我们的主场。”老骑士长道：“而且，老夫始终有不好的预感。”
“明白了。还请您务必要小心。”选帝王决定听从专家的决定。
您变卦得可真快。
老骑士长沉默了两秒钟，用拳头敲了敲胸甲，龙行虎步地离开了。看那雄赳赳的气概，仿佛是比他的真实年纪还要年轻好几岁的样子。
等到他离开的第三分钟，卫伦特王便听到了叶利克上将传来的消息。
帝国恩养了千年的护国神兽，正在用龙息灼烧要塞指挥部的大门。大门当然也是可以抵挡舰炮的装甲材料和结构。不过，巧了不是，成年焰翼龙的吐息还真是和巡洋舰舰炮是一个量级的。
“下官一步不退！下官准备战死！皇帝陛下万岁！银河帝国万岁！晨曦堡万岁！”叶利克上将慷慨激昂。
“一步不退！万岁！”指挥部的军官和卫士们纷纷在通讯频道发出了嘶哑的回应。他们已经堆好了简单的掩体，分配好了机甲和武器。
当然，正常人哪怕是用膝盖想也都知道，面对能杀疯了的星龙，这些举动毫无意义。
或许会死得比较有尊严？

第2100章 宇宙的未来，帝国的未来，您的未来
在那个瞬间，一股决绝而炽热的悲壮感，便直接透过荧幕落在了卫伦特王面前。
帝国士兵们的热血正在沸腾，斗志正在燃烧，勇气正在浇筑。他们准备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对抗这些能在星空中翱翔，能用利爪撕裂战舰的宇宙神兽。
他们百死无悔！不愧是帝国战士的典范。
卫伦特王被感动得当场冷笑恶劣出来，反正自己的脸现在覆盖在头盔之下，倒是可以不用太在意表情管理了。
“我还不知道这老家伙的德行？他哪里是在赴死，分明就是在求援啊！这时候，就算是求援不成，传出去也是壮烈地牺牲，后人是能得到优待的。”卫王正想要重复一遍“坚定守住，便一定会有办法”之类的话，却赫然发现在自己眼前晃荡的荧幕，忽然便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最后的瞬间，他也只看到了叶利克上将壮（残）烈（念）的神情，像一个烈士。
他的通讯终端遭遇了未知的干扰，直接中断了。更可怕的是，他身处的空间之内，身边的灯光也都骤然熄灭了。
卫王倏然一惊，遍体生寒，只觉得自己的咽喉像是被无形的铁爪扼住了似的。明明身上还披着纹章机，或者说，伪装成纹章机的“炽阳之龙”宝具，他却完全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有人入侵！
这是用灵能阵列构建的指挥部，也位于空间夹缝之中，如何可以随意侵入？
作为一个纸面实力中规中矩，但实战经验却真的远远不算丰富的灵能者，他足足花了超过一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马上想要做的却不是奋起反击，而是呼喊自己的部下们。
然而，就仅仅只是发声这么简单的动作，他也已经做不到了。
卫伦特王很快发现，室内还在待命的三位星见官和四位星界骑士，却都僵硬在了原地，就像是骨骼肌肉和五脏六腑的每个细胞都被冻结了似的。
他大约是又明白了什么似的，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剑柄。
在这一刻，方才自然产生的恐惧已经消散了。
“久疏问候了，伯爵。”他道。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恢复了发声的能力。
“我可不是伯爵。从我的祖先开始，我们就没领过纹章院一文钱的年金。”菲菲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他们是您的祖先吗？”卫王刚这么开口，却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化作了沼泽，整个人顿时便沉了下去。
“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了。我为自己的冒犯而道歉。”他大声道。
灵能制造的陷坑重新凝聚成了地面，但炽阳之龙也只剩下了半身还露在外面了，咋看还以为是被腰斩了似的。
不过，卫王倒是不觉得屈辱，甚至连基本的尴尬都没有。出于礼貌，他只是直接摘掉了头盔露出了自己的脸，接着便似模似样向这不速之客躬了躬背。
菲娜&#183;李已经站在了选帝王面前，两人此时的视线此时是平行的，但她抄着手保持着一个破绽百出的站姿，仿佛已经占据了高地似的。
“在下原以为这个指挥部是建立在空间和次元的交汇之处，是绝对安全的。这个，我若是问您如何进入的……应该是不会得到回答吧？”
菲菲却坦然胡嗲：“归根结底，这个空间这是永世阵列的一部分，但我们当家的却知道它的底层运转逻辑。统一构型和黄金树构型是可以融合在一起的，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必须持续运转方才能保证阵列结构的稳定。其依托的物理结构也方才能保持稳定。可是，灵能运转得越多，便越是容易找到破绽。而您的骑士们进进出出，总是会构成空间的缝隙，自然会让这些破绽更加明显。”
“原来如此。”卫伦特王露出了高山仰止的表情：“您和他，都不愧是空间操作的大师啊！”
“倒也不必如此赞誉。”菲菲一边拍了拍制服上的灼痕，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你倒是一点都不好奇，为何我们当家的会对宸宵堡的永世阵列如此熟悉。”
卫王没有回答。
“是的。你本来应该是知道的。哪怕是你不知道，布琳也一定会提醒您的。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略有些龃龉，但这应该不是您忽略他提醒的原因吧？”
“其实，在下对布伦希尔特殿下没有丝毫意见，她对我的敌意到底是源自何处，本人也是难以理解的。我当然不可能忽略她的提醒。我已经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了。”
菲菲只是给了对方一个让他自己去体会的笑容，选帝王便又马上补充道：“是的，所有的一切。在小王职权范围内的一切。”
这家伙的“自称”变得可真是越来越卑微了，卑微得都有点人畜无害了。
菲菲盯着对方那诚意满满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边顺手扯掉了伤痕累累的制服，露出了贴身的动力软甲。
卫王装了转眼珠，满脸诚恳：“其实，菲娜小姐，我依旧觉得，您其实和余连老弟类似，都很适合帝国的大元帅礼服的。”
菲菲却抿嘴一笑，提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钢筋敲在了选帝王的头上：“殿下，您有何资格，称他为老弟？”
钢筋敲脑袋的动作并不算大，反正砸不坏卫王这个灵能者的脑袋，但后者却再次致歉：“是的，是在下无礼了。可是，菲娜女士，您要相信，我对余连阁下只有尊敬。”
他抬眼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女士，又道：“对您也是的，女士，我对您的尊敬甚至还带有一丝舔犊情深。”
菲菲虽然还在笑，但也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并不能确定对方是在玩梗还是单纯地成语用错了。
然后，便听卫王道：“在下是伊雯雅大帝的直系血亲。”
菲菲忽然莫名地有点想笑，但还是板着脸道：“她没有结婚，虽然有几个私生子，但没有一人继承了选帝王位。他们甚至都没有被视为皇室成员。五百年后的现在，他们的后代甚至不可考了。”
“由432人，12个世袭贵族，96位终身贵族，其余的都是公民阶级。还有57人在国外定居，甚至还有一人在联盟当上了众议员，何谈不可考呢？”卫伦特王一副人形智库的样子：“我只是想要告诉您，银河帝国虽然是这样的体制的，但也从来就不是一个阶级固化的国家。”
“确实，就连我那当家的，都从来没有就这个问题攻击过你们。”菲菲摊手。
“另外，伊雯雅大帝的血缘，却通过母系婚姻分别注入了卫伦特王室、苏琉卡王家以及索雷恩王家，还流传到了今日。”
这算是近亲通婚吗？菲菲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考虑到晨曦皇室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蒂芮罗人的母星时代，保守估计也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了，便实在是近不起来了。
菲菲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挪开了钢筋：“您若是知道什么最新消息，现在便可以告诉我了。向您保证，殿下，我的情绪一向很稳定，比我当家的夫君稳定多了。不会忽然被吓得失控把您当场打死的。”
卫王不是太确定地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些威胁的意思，便也只能纠结地张口道：“这个，我……我当然是相信您的。就像在五百年前，我们大家都很相信伊雯雅大帝一样。”
菲菲当然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眼眶微微散开，随后便叹了口气。当然，她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罢了。
于是，失望的便反倒是成了卫王：“我还以为，您会更惊讶一些的。这里面其实有更深层次的内情，您却如此淡定，小王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继续讲下去了。”
菲菲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丢下了钢筋：“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从古代培养皿里出来的人造人，来历自然当是不凡的。好叫您知道，殿下，以前我还总以为自己该是启明者的克隆人呢，现在却只不过是区区的晨曦皇室，区区一个伊雯雅女皇，我倒还是很失望的。”
卫伦特王知道晨曦皇室的敌人很多，但还是第一次能贯上“区区”这样的前缀，但考虑到当事人的特殊身份，自己居然觉得有点都不违和。
“不管您信不信，我们确实是亲戚了。某种意义上甚至能算是您的后人……”
“我们当家的有个自称他远方外甥的宫啸将军，我也便成了他的便宜舅妈，但我还是没有做好当便宜祖奶奶的打算。”
卫王一本正经地改口：“这么称呼您似乎是太见外了。考虑过您其实是文艺界人士，小王便称呼您为导演女士吧。”
菲菲微微一怔，随即当场笑出了声：“殿下，选帝王都像您这样，擅长创造情绪价值。或者说，急于创造情绪价值的吗？”
选帝王赫然发现，困住自己的地陷居然又软化了。他的纹章机也恢复了行动能力，便赶紧爬了出来。
不过，三米多高的纹章机一旦站稳，对着菲菲便是居高临下了。他便又赶紧操作机甲半跪了下来，还顺便把放开了红色大剑踢开了好几米远。
“这正是小王引以为傲的优点，就算是蒂芮罗人，其实也是太看重这一套的。如果我们的战略开始收缩，这一套便更重要了。”他颇为自得地道。
“总觉得，您以一种特别不严肃的口吻讨论了一个很严肃的还提前。”
“您圣明睿智。”卫王的赞美仿佛是在咏叹，然后才敛去了所有戏谑的成分，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表情道：“既然您杀到了这里，我们就可以谈论一个更深入的话题了。这关系到宇宙的未来，帝国的未来。”
“也即是说，如果我到不了这里，这个话题就不会存在了。”菲菲看着对方，像是在打量一个混沌的视觉奇观。
“很遗憾，在下很惜命的，我对自己的历史地位也很看重。如果没有大变，便一定会像所有的蒂芮罗军人一样，恪尽职守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的。可是，现在毕竟已经变了嘛。”卫王直视着菲菲，眼神中依稀酝酿着一丝很深层次的意志：“其实，这和您的命运也息息相关。”
“我们当家的告诉我，您已经是一个政治派系的领导者了。也即是说，您现在可以代表帝国内部一大批人的声音。那么，现在在对我说话的，到底是一位正在谋求大位的选帝王，还是一位前蛇首呢？”
“都是一样的。导演女士。我很怀念自己在环世之蛇中的岁月，让我搞清楚不少历史真相，也让我有机会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这个帝国。”
这话有点耳熟。菲菲忍着笑：“是什么样的角度？”
“这个世界已经停滞了！银河帝国迫切需要改变！”
菲菲莞尔一笑，又把钢筋提了起来。
龙王用近乎于恳求的声音哀嚎道：“请，请您务必相信，在下不是在学舌，而是一种契合。其实，我在许多年前就有这种想法了。我和余将军，分明是可以成为心灵上的挚友的。可是，现实的残酷，却让我们始终都没有交心的机会，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
卫伦特王诚恳地向菲菲阐述着自己的遗憾，接着便打开了机甲站了起来。
他先是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真的毫无敌意甚至毫无斗志，然后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多面体的晶石，呈现着平平无奇的灰白色。当他将这晶体丢到了半空中时，这平平无奇的光晕化作了透明的幕墙，当即垂了下来。
指挥部中的一切，那些陷入僵直状态的星见官和骑士，甚至还有那还在流转的阵列，都像是被朦上了一层帷幕似的，顿时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菲菲等待他完成了这样的全部程序，才道：“请您细说，我洗耳恭听。”
卫伦特王眼神明亮而深邃，就仿佛是眺望未来似的。
“当然是关于余将军说的那个，血光之灾了。啊哈哈哈哈！呃，不好意思，小王失态了。”
菲菲颇为同情道：“您等这一天一定也是很久了吧？要是压抑得太久，还是可以笑得更热情一些的。”
“抱，抱歉，我真的在为即将到来的改变而感动的。事实上，导演女士，小王说过了，这真的也关系到您的命运。这都是肺腑之言。”
“我并未怀疑过您的诚意。”菲菲道：“到了这个时候，撒谎就未免过于抽象了。”
“您想要和余将军白头偕老吧？您想要继续在自己的电影艺术道路上求索下去的吧？好教您知道，导演女士，我其实也算是您的影迷。”卫王微微探出了脖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加友善而无害，更加诚恳而厚道：
“尊敬的女士，您也不希望失去这样的未来吧？若是不想的话，您应该是要帮助我的。”
菲菲看了看卫王，又稍微感知了一下周围，确定在这个灰蒙蒙的帷幕作用下，自己似乎已经被屏蔽在一个更隐秘的亚空间之中。
她随即展颜一笑，忽然伸手按住了卫伦特王的脑袋，将对方那张充满了刀削斧刻感的雕像美的俊脸，按在了地板上，还用力摩擦了两下。

第2101章 故人又相见了
余连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左侧的墙壁。他的眼神仿佛透过了上百层装甲构成的大门，扫视了许久，却又收了回来。
他刚才已经失去了对菲菲的感应，这种展开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更深层次的空间夹缝？某种石头帽技法的感知遮蔽？还是干脆已经躲虚境里去了？
余连很快就给出了好几种可能性，但他却也没觉得特别紧张。菲菲可不是那么容易中陷阱的人，之所以会失去音讯，一定也是有自己的全盘考量的。
他现在对自己的爱人很有信心，就像是她从未动摇过对自己的支撑和信赖似的。
现在，还是要做好自己的事。余连收回了仿佛雷达扫描一般的目光，视线停留在了自己正前方的百米开外的合金大门上。
它们就像是两块用合金构成的实心巨石似的，在引力的引导下完成了缓慢闭合的最后一道工序。与其同时，内部的多层防御力场依次启动，发出嗡嗡的能量嗡鸣。
依旧还是一面厚实坚固得足可以充当战舰装甲板的障碍物，但在现在的余连面前，很可能依旧支撑不了三秒钟。
可是，他却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又看了看四周。
他的力量随着意志的扩散而扩散出去，便只听见一连串稀里哗啦的金属摩擦声，一大串蜘蛛般大小的机器人就从周围的通风管道中滑落了出来，稀里哗啦地砸成了一地零件碎片，露出了还闪着红光的核心。
那是一个个渗入高爆燃料的爆炸部，少数甚至还带着核标识。
很显然的，这些蜘蛛机器人的工作就是自爆，不说是拉着这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同归于尽，哪怕只是伤到了他，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帝国老爷们很壕气，确实已经把整个宸宵堡当做焦土来准备了。
至于自己正前方的装甲大门，一丝几乎感知不到的灵光掩盖在了力场护盾的能量薄暮之下，在装甲夹层缝隙中凝滞成了完整的阵列。如果是普通灵能者，一定会忽略其存在的。
可是，余连却完全忽略不了。他甚至还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种阵列叫做“谐振爆破”，属于爆炸阵列的一种，也可以叠加在永世阵列上，形成这个浩荡灵能系统的一部分。
如果自己试图对这座大门进行暴力破坏，便一定会产生连锁反应的，形成一个致命的灵能爆炸漩涡。虽然也不至于对半神的自己构成致命威胁，但切实的杀伤却也是难免的。
更何况，要塞内产生的结构性破坏，会让他自己也略显狼狈的。
……自己这个攻方居然比守方更在乎这个要塞的留存，这叫什么事来着呢？
余连叹息了一声，甩出了一记干净利落的响指，将最后一个试图躲在通道阴影处偷袭他的帝国灵能者爆了头——从装束来看，这位应该不是星界骑士而是个执行判官。这种“技术兵种”也上阵填线了，场面竟然显得有些悲壮了。
可是，这一点都不重要。
余连扭头看向了身后，自己过来的通道处，那百米开外的地方，另外一扇装甲大门也“轰”的一声当即合拢。护盾和灵力的波动同时在门板上腾起，同样的味道，同样的配方，同样的色香味。
很好，又是一个一比一复刻的陷阱门，上面隐藏着同样规格的“谐振爆破”阵列，也即是那传说中的灵能版起爆符是也。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手段。
余连的脚步开始加快，围绕着自身的金色灵能光焰开始收敛归一，全部都隐入了自己的细胞之中。
他越来越快了，似乎开始冲锋。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撞击到前方装甲大门的瞬间，整个人却一瞬间失去了实体，化作了虚无透明的鬼影似的。
他宛若一阵风似的穿过了装甲大门，来到了下一个舱室之中。
整装待命的星界骑士们向自己发出了高亢的怒吼声：“为了帝国！为了陛下！为了不堕的天域！为了不落的龙旗！”
“你们是集体过来找虐的吗？每次都是这一套就不嫌腻吗？”余连没好气道：“也难为你们每次的口号都不一样了啊！”
为首的骑士长就当没听到似的。他的冲锋宛若海啸，手中应该揉入了星辰钢成分的门板大剑带着劈开山岳的气势斩落。
嗯，这一幕，我应该是在哪里看到过吧？
余连叹了口气，重新恢复了实体，迎着剑锋向前踏出一步，再次抡起了一次轻描淡写的手刀，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光。
虽然肉眼无从辨识，但冷光却凌冽而肃杀。
没有丝毫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也未见半点金光闪烁，那柄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漆黑大剑如同脆弱的木片般被当即斩断。
而那冷光余势不减，轻易地切开了纹章机的胸部装甲，炸出了一大团炽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余连侧身避开了随后两位骑士的光矛，伸手按住了他们的头盔。明明是身披纹章机超过三米高的装甲巨人，在他面前却毫无反抗之力，单薄脆弱得像是两个人偶。
足以崩解装甲大门的刻薄能量场从他的手掌中喷射了出去，隔着头盔摧毁了骑士们的头颅。他们包裹着战甲的身体像是触电般的抽搐着，直到被魔龙猛地一拽按在地上摩擦了几下，这才彻底失去了动静。
至于排在最后的骑士，他手掌战斧才刚刚举起，灵光甚至都没有聚齐，就已经被看不见的次元之剑击中了。
那来自上个时代的高维剑丸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精准地破开了纹章机腰间最脆弱的装甲处。
“嗡！”战斧上的灵能光芒瞬间溃散，沉重的斧头脱手飞出，砸穿了远处的一台起重机。而那骑士还保持着高举武器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时间像是在他的身上完全停滞了。
直到余连的身影与他交错而过。
骑士的纹章机才从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金红色亮线，随即整个人连同铠甲一起，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他的下半身还屹立着，上半身便已经滑落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一个战术单位的星界骑士，甚至连四象战术的配合都没有打出来，便全部战死。
他们甚至无法拖延自己的敌人超过三秒。
当然了，考虑他们敌人就是这个“四象战术”的开发者，便可能没有问题了。
余连抹了抹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快步通过了被骑士鲜血染红的通道，打开了刚刚抵达现在楼层的升降梯大门。
可是，当他走出电梯来到下一个楼层的时候，赫然便来到了似乎还是在哪里见到过的熟悉天花板和熟悉的通道。
星界骑士们再次出现了，依然是同样的装甲，却有着不一样的风格。
为首骑士小队长舞动双剑，明明身披甲胄，剑光如同翩翩起舞却又致命的毒蝶。另外一位骑士则如鬼魅般隐藏在灵光构成的阴影中，经过改造的炼金机炮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已经轰出了宛若海潮一般的灵能弹幕。摧毁着火力点和试图关闭的闸门。
与此同时，余连感受到了身形的凝滞和钝感，那当然是骑士们的技法影响。
而嘈杂的脚步声在四面八方传来，更多的灵能者，以及更多的掷弹兵和机器人都正在赶来。他们仿佛准备用人潮淹没这条战无不胜的魔龙。
通道之中，要塞的广播中回荡着悲壮的口号：
“警告！C-27区失守！第6骑士小队……全军覆没！”
“第七队长在三层阻击！敌人正在突破B-12通道！请援军们迅速聚拢！”
“敌人速度太快！无法组成有效拦截！”
“那就死战不退！一定要争取时间！他只要慢上一秒，我们都离成功又进了一步！”
“银河帝国万岁！我们一定可以取得胜利！”
“用我们的血肉和魔龙同死！让宇宙之灵和晨曦之龙神审判他和我们的灵魂！骑士们，战士们，又死而已！”
真是很悲壮的样子嘛。
余连很感慨停着广播中的呐喊，虽然从每一个音符中都听到了绝望和惊惶，但也分明多出了不少热血沸腾的昂扬似的，就仿佛是哪些青铜小强们正在高呼“至少我们还有生命”似的。
余连甚至能从那些广播听出言灵的成分，顿时有点感动了。
这一次，他比之前多花了半分钟才干掉了这个骑士小队。在更多的士兵冲过来之前，忽然伸出五指捏住了虚空，指缝之间挤压出了不断震动的空气波纹，直到凝聚成了次元的通道。
不，这并非是次元通道，而是幻境和现实的通道。
他所在的世界完全开始了塌方，露出了完全真实的空间和领域。
是的，或许应该是真实的吧。
依旧还是宸宵堡之内的通道，依旧是流淌着灵光的舱室中，依旧还有无数的作战机器人躲藏在了各种通风和维修管道中待命。不同的是，自己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穿着纹章机的老者。
一个须发皆白却依旧威风凛凛的老人，身披银白带着狮面雕纹的机甲。
不熟悉的人，但余连却知道，这是米乐凯骑士长，已经退休了二十年的骑士团前任副团长了。他本应该是在家中的庄园里含饴弄孙，却也毅然回到了战场，当然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兵了。
可惜，老骑士目前看自己的表情就像是在见鬼，似乎是很受打击的样子。
熟悉的战甲，虽然是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第一见到。不正是那台“光之狮”吗？
银河帝国通过对“晨曦之龙”的研究，开发出了不少套非量产的纹章机，或者说纹章机造型的宝具，交给了高位灵能者使用。不少还成为了大贵族的家宝。
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余连可是和当时的那位“光之狮”的驾驭者并肩作战，最后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效忠。
现在，看到“故人”的遗物，又如何不让自己唏嘘万千呢？
“初次见面了。”余连向老骑士长微微躬身：“贝莱罗斯的后人，见你老当益壮，他也应该会欣慰的吧。”
老骑士长的表情更加便秘了。

第2102章 帝国的每个老朽都想和您同归于尽
这家伙一副看到了故人之后的样子是要闹哪般？米乐凯骑士长表示自己毕竟已经一百多岁了，实在是太久没有这样的体会了。
活到现在，全帝国恐怕也只有皇帝陛下，有资格以这种态度和自己讲话了吧？
好生无礼的魔龙！老骑士脸上闪过了一丝愠怒，但他随即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可是，却从未听说过魔龙是这般无德无状的轻浮之辈。
所以，这是陷阱？一种攻心的手段？让我失去冷静和平常心的小伎俩？
是的，只能是这样的解释了。
老骑士长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顿时肃然起敬。果然，所谓的战士，就是要无所不用其极，要用尽一切办法来打击自己的敌人啊！
而我们这些出身蒂芮罗名门的灵能者，却总是拘泥于身份和仪式感，却往往忘记了自己是个战士。战士的职责，就是要杀死敌人的。
地球人确实有值得学习之处啊！
余连直视着表情微妙的老战士，看着对方恭敬地向自己行了一个骑士礼。出于成年人的基本礼貌，当然也是要还礼的。而在这个当口，他也顿时感受到，先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引力和精神方面的双重干扰，已经像是落潮般自然那退去了。
自己和骑士长所在的空间之中，正进入了一种相对的“寂静”状态。
正常的声音已经退散了。包括能量的流动、机械的运转乃至他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循环声，都被一种更宏大，更高维度的韵律所覆盖和取代了。
墙壁、地板、天花板上，那些原本已经隐藏在了装甲板之后的黯淡灵能符文，又次第闪烁起微光。充满攻击性的炽热光芒，也被一种宛若星辰般温润而恒定的光辉所取代。
这一刻，余连仿佛已经以肉身姿态直接踏入了宇宙，被无法看到尽头的浩渺苍穹，和繁盛华丽的星光所笼罩了起来。
老骑士长这才开口说话了，一个平静而苍老的声音，透过这无处不在的韵律，直接在余连的心湖中响起，竟然有了一丝言灵的意思。
“老朽从未预想过和您的第一次相见，会是以这种方式。”
这并不是错觉。他的每个字符确实都含有沉重的言灵力量，至于到底是什么效果，便是连余连本人都感知不到。
对抗就这样开始了。
可余连却有些想笑：“是的，您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人物了。我本以为会在历史书，甚至博物馆里看到您的名字呢。您已经到了撰写回忆录，每天玩玩牌，钓钓鱼，和重孙子们嬉笑的时节了。您不应该来到这里的。”
“荣耀归于帝国，职责在于守土。银河帝国，需要每一位骑士团成员恪尽职守，奋战至死。”老骑士长声音平和而坚定。
到了这个时候，要是不坚定不平和，会显得很露怯的。
“守土？”余连嗤笑道：“合着我却成了侵略者了？”
“老朽的职责，只是守护天域的大门而已。”
“虚伪。”余连一针见血。
“老朽绝不敢否认这一点。帝国终归是不断地前进，不断地侵略，不断地扩张，不断地杀戮和征服，才有了今日的气象。那么，我们也应该接受所有的反噬。”老骑士长却坦然接受了这些轻描淡写的攻击：“而老朽的职责，只是守护天域的大门。”
“很好。至少您对自己的**性很深刻的认知。不双标的坏人，总算是个体面的坏人。”余连再次赞许点头。
这种话题，就不是一个区区的骑士长阁下能接得上的了，直接转移了话题。
“您突破了镜像回廊。”他的语气像是在平静的叙述，也像是在虚心地请教。
“您的设计很巧妙。”余连很高情商地赞美道：
“如果我强行碰触大门，那谐振爆炸就会启动。整个舱室内的共振反应会激发那些机器人所携带的战斗部。至少相当于是在我身边引爆了两三个反物质炸弹。”
即便是自己已经用灵能把那些爆炸物的引爆机关给熄灭，却也无法阻止谐调共振的发生。这是灵能所引发的不可动摇的物理科学规则，堪称完美的设计
“呵~~~这是把我当无畏舰炸呢？”
“要是真的能让您陨落。所有人都不会吝啬一艘泰坦的。”骑士长理所当然道。
“那我便应该感到荣幸了。”余连笑道：“可是，这些反物质炸弹可是在要塞内爆破的哦。”
“要是真的能让您陨落，又何惜一座擎天堡呢？”他平静地回答。
“真遗憾，此要塞与我有缘，还真舍不得看着它被点燃。”余连直视着苍老而依旧威风凛凛的骑士长，眼神中闪烁着欣赏：
“可是，若我不通过大门，用力场跳跃或者细胞虚化之类的方式穿过障碍物，又会落入你设计好的镜像回廊。那是一种特殊的纷争领域，建立在真实和虚幻之间。相比起萨督兰公爵当初的那个寂寥的灰色原野，您的镜像回廊没有那么大的规模，却更容易让人迷失在其中啊！若我真的接受那里的现实，便会被困在那无尽的修罗场中的。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会出现同样的舱室，同样的通道，同样的星界骑士四人小组，却有着不同的能力和战斗力。他们会越来越强，直到把我彻底毁灭。”
老骑士长不确定对方到底是在赞美自己还是单纯在凡，便苦笑道：“可是，您只是被困住了两次。”
其实一次都不需要，但我需要寻找永世阵列的核心。余连谦虚地草草一笑：“早在一个甲子之前，您的勇名就已经响彻全银河，但没人想到，您也是技法的高手。这才是真正的魔武双修嘛。”
老骑士长同样也是很谦虚的样子：“也不过是靠着永世阵列的能力，勉力维持罢了。”
“可是，您确实操作镜像和分身的绝顶高手……或者说，并非分身？”
说到这里，他望向通道尽头。那里的空间微微扭曲，依稀隐藏着一位身披朴素灰色长袍的老者，同样也是须发皆白，和米乐凯拥有同样的样貌，但身形却瘦削佝偻，气质阴沉。
如果说披着“光之狮”的米乐凯阁下是一位堂皇霸气的骑士统帅，这位在扭曲空间若隐若现的老人，就个很符合刻板印象的巫师了吧？而且很可能还是玩骨头架子的那种。
这个佝偻的“老巫师”手持一根像极了避雷针的权杖，顶端却镶嵌着宸宵堡微缩模型，看着略有些滑稽。他本人虽然并未穿戴纹章机，但其存在的气息却通过那些时刻律动着的空间涟漪，与整个要塞的永世阵列完美融为一体。
永世阵列的心脏与大脑并非“骑士长米乐凯”，而是这个“亡灵巫师米乐凯”。
至少现在，余连确实是有这样的体会。这两位米乐凯先生给他的感觉，与之前所有的对手都不同。他们当然绝非是最厉害的对手，七环巅峰的能力，对曾经的自己，对上周目的自己，都是只能瞻仰的高山，可对半神的自己，已经算不得真正同量级的对手了。
可是，从他们的身上，自己却能体悟到了某种与这座古老要塞共振的厚重感。骑士米乐凯和巫师米乐凯，通过永世阵列，已经和这座宸宵堡共生了。
这样的操作，实在是……有趣极了。
余连凝视着他们，绽开了兴致勃勃却又狰狞凶狠的笑容：“您真是让我惊喜！到底是如何实现的呢？”
或许是老骑士长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在“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面前掩藏真相，便道：“来自启明者的遗宝，这是另外一个可能性的老朽，是量子叠加态的老朽。”
这么一个完全符合中世纪骑士老硬汉刻板印象的米乐凯先生，穿着一身珠光宝气的纹章机，却开口便是“量子叠加态”，但听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违和。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余连问道。
“已经不重要了。”老骑士长米乐凯第三次说出了同样的话：“老夫的职责，是守护这里。”
而这个时候，老巫师米乐凯却已经把权杖点在了地上：“到了这个时候，永世阵列才能表现出真正的威力！请您尽览！”
刹那间，余连周围的空间中出现了连肉眼都能看见的裂痕，像是一股无形之力在折叠和扭曲着空气，形成一片又一片丑陋却又可怕的“褶皱”。
在它们的包围中，他的身形都一下子模糊了起来，甚至出现了扭曲。
而在他侧后方一处躲藏在灯光阴影中，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在人的实体与其中现身之前，首先抵达这里的，则是他的意志和感知。
有新人正在潜伏，但余连却似乎理会不了这些事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陷入黏稠的泥沼中，需要耗费数倍于平常的力量去抹平这些空间的褶皱。可即便如此，还有更多的折叠在等待着自己。
他听到了老骑士长和老巫师齐声发出的声音：“代价就是，银河帝国的每一个老朽，都准备和您同归于尽！”
他们的每个字符，依旧蕴含着言灵。

第2103章 万万没想到您也原过
多重的灵子领域就像是无声的幽灵一般强压到了余连的身上。他的感官开始模糊，却唯独只有痛感还存在的。不仅仅如此，甚至还显得强烈了许多。
他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灼烧痛苦，就仿佛是每个细胞都被丢到了焚化炉里。就连骨髓和血液都要被蒸腾了。
这种体会让他颇有感触。
想当年啊不，想上周目啊，自己和小伙伴们用空间信标导弹强袭晨曦天使号，在穿过战舰中段回廊的时候被阻拦己方前进的猛火灼了个正着，那是用炼金道具形成的灵火。自己当时就是个这种感受了。
历史过于复杂的问题就在于此了，总像个快被时代抛弃的老人家似的，经常要进入回忆之中。这何尝不是一种知识和回忆的诅咒呢？
更诡异的是，他还依稀觉得，自身能感觉到的时间流速也变得不均匀，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瀑布奔腾。在每一个时间的变化中，自己不同的身体部位，甚至每一个具体的细胞组织，却都在承受完全不同的压力和侵蚀。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四肢、躯干乃至于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种诡异而神秘的高维力量分割，送到了不同的空间，不同的世界之中。
再怎么下去，便已经不是自身的战斗节奏会被打乱的问题，而是身体的合理将被否定，身体扭曲崩裂带着灵魂一起溃散的问题了。
这可不是玄学。通过否定合理来否定存在，最后构成致命杀伤，是灵能者一贯以来的手段了。
不过……高位灵能者往往是用这一招来对付巨型体型的虚境领主，以此来克服双方之间的体量差距。
某种意义上，余连从师父那里学到的虚境特攻的“葬灵”式，也是类似的手段了。
好嘛，不知不觉中，我开始被当成虚境领主打了吗？是该骄傲吗？
余连抬起手——这个动作花了他平时十倍以上的力气——看着自己的手指，分明从指缝中看到正在解离的光影方块。
是的，再坚持一下，自己的身体怕就是要真的崩裂了吧？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被剥夺了行动力了。
在规则级的束缚中，余连依旧开了口：“终究还是您一个人面对一切，主持战斗，牺牲自我。可是，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您和卫王一同主持的？你们一起上，或许便不需要您这个老人来牺牲了。是这样吗？”
他当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骑士”将大剑横在额前，一点点凝练着气势，而“巫师”的身体却已经有一半融化在了虚空中。
他失去了人味的表情，却也没多出劳什子的神性，只是人机越来越重了。
“代价已经渐渐出现了。”余连道：“可是，这真的是您应该付出的代价吗？他在等待您的恪尽职守，在等待我进入天域之后的帝国局势？是这样吗？米乐凯阁下，您曾经担任过卫王的老师，您应该是可以代表他的意志。”
余连凝视着老骑士长的脸，却只看到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亦或者是一种死寂：“你们这些人，期盼这一天应该也有很久了吧？告诉我，这一天到底在哪里？”
依旧是没有回答，但痛苦的灼烧感愈加剧烈，甚至痛得余连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余大帅可好歹也是个半神啊！
“你急了！骑士长阁下。”余连向对面的骑士长比了一个大拇指，笑容非常灿烂。
在浑身都在承受剧烈燃烧痛苦的同时，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余大帅就是这样的汉子。
不知道是胜券在握的缘故，还是觉得总不回答显得不礼貌，米乐凯骑士长终于开口了：“其实，老朽一直是晨曦皇室的总教官，担任这个职位已经六十年了。”
“所以，您其实也和布伦希尔特也有紧密的师生关系嘛。”
“老朽为二十位选帝王指点过修行的基础，布伦希尔特殿下是最后一位。”他道。
“可是，您代表着一大批蒂芮罗贵族，选择了卫伦特王。”余连在老人身上的“光狮子”纹章机上扫过。
“这一幕，可真是似曾相识啊！是五百年前的帝国内战时期嘛？”
在真实的历史上，这台纹章机的主人，那位贝莱罗斯公爵可没有成为伊雯雅女皇的同路人，而是保持着一种超（暧）然（昧）的态度，不偏不倚地苟到了内战结束的那天。
余连凝视着对方：“历史将要重演了吗？阁下，您是否也把未来压到了这个新时代？你们已经确定新时代一定会到来了吗？”
老骑士长没有说话却忽然睁开了眼，双目中金芒炸开。
好吧，他又急了。
可是，余连那已经被领域压制得快要化作一缕残烟的身体，却从虚幻的状态再次凝聚了起来。
霎时间，无色的光束骤然撕裂虚空，激起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涟漪，就像是在那顽固的灵子领域中投入了一大把石头。
紧接着，能量的荡漾凝成了几乎看不到的光带，虚无的光带又汇成了凛冽的利刃。那空间之刃划破了天幕，以不可阻挡之势，直刺向还在拎着权杖的“巫师米乐凯”。
强压在余连身上的灵子领域顿时全部瓦解，他也恢复了自身的行动力。
这就是“魔龙”啊！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吗？就连概念级的束缚也能突破，果然不愧是帝国本世纪最危险的敌人啊！
老骑士长米乐凯在心中感慨了一声，更加警惕也更加感佩，但却完全不影响自己的战术动作。他早一步拦在了自己的“量子叠加态”的分身之前，大剑上的灵光展开构成了能量盾，和那条光之涟漪碰撞在了一起，却又交织成了一片混沌的力量漩涡。
“呜啊……”老骑士长似乎被冲击力反震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闷哼，哪怕是披着光之狮目测半吨的庞然身躯，也像是稻草人似的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
可是，在他撞在自己的量子叠加分身之前，却又忽然失去了实体。
他的身体瞬间转移到了余连的头上，大剑兜头劈了下来。刀锋未到，灵子搅动构成的空间撕裂便已经画出了十几道炫目的残影。
这与其说是斩击，倒不如说是空间切割和撕裂的灵能技法吧。
这位老骑士长就算没有这个量子叠加态的分身，本人也照样是个“魔武双修”的高手。当然了，也或许因为强行两手都要抓，便在七环巅峰的位置上卡了半个世纪，距离半神始终是差了这么一步。
余连刚这么为对方可惜了一下，便见那边的“巫师米乐凯”已经将手中的权杖重重地点在了地上。
依旧是一种无形的闭锁领域，但却融入了概念级的神秘学操作，形成了“律令禁锢”的操作。
周遭的物理规则被加强了非常符合现实认知的“定义”。
当余连试图再次使用短距离空间闪烁避开敌人的斩击时，却赫然发现，自己所在空间结构已经变得难以撼动，仿佛是每一个空气的原子中都浇筑了钢铁混凝土似的。
可即便是如此，骑士长却依旧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跳跃。现在这三米高的老登，还正悬在自己的上方，就琢磨着挥舞门板一样的大剑给自己来上一次正面糊脸啊！
所以，这里并非是形成了“空间封锁”的客观现象，而是自己这个敌人想要“进行空间移动”这一主观行为本身，被施加了高维度的“规则壁垒”。
“区区”的一个七环，在要塞阵列的加成之下，却开始了规则级的操作。
作为一个承受了规则压力的外来者，余连只是感觉到，灵能的流转速度也被阵列的韵律和节奏拉到了同样的水平线上。
这便构成了一场神秘学的协奏，一段迟缓而刻板的协奏曲。
可是，这是他主动让自己适应这一切变故的操作，任何试图挑战这协律的动作，都会构成领域的反噬。
余连凝视着对方的攻击落了下来。在愈加繁复的空间斩杀撕开自己的身躯时，灵光再次从他的毛孔中逸散了出来，形成了金色的灵火。
他的动作虽比之前慢了些，却依旧稳定。
“概念级的操作令人神往。可仅仅如此而已，终归是要砍不死人的！”
无穷的空间撕裂在一瞬间回归了原点，便只余下了大剑的物理攻击。
“斩断了现象的枝蔓，却未能触及根源的脉络。余连阁下，您规避了惊涛骇浪，却仍置身法则的汪洋。此战，会以您无法接受的方式结束吗？”老骑士感慨道。
“那么，代价到底什么。老骑士长，到底是什么呢？我说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未来你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米乐凯骑士长没有回答，那明显是炼金宝具的大剑去势未尽，一路顺着余连的肩头落了下来，将他整个还覆盖着灵火的身躯，顺滑地劈成了两片。
可是，剑锋尚未落尽，地球人的身体便在灵火地缭绕中又合拢了起来。一团灵火甚至像是捕捉到敌人的马蜂似的，直接糊在了米乐凯的脸上。
穿着厚重战甲的老骑士长又像是个磕多了药的野猴子似的，几个纵身跳跃翻滚之后，和余连拉开了距离。
他的脸上依旧覆盖着未曾褪去的灵火，仿佛是准备直接把他的脑袋烧掉似的。咋一看还以为是哪个野生的恶灵骑士呢。
于是，老骑士长也只能在原地处理这伤害力不大但持续，侮辱性极大也持续的脸部灼烧了。
至于号称“巫师米乐凯”的某个量子叠加分身，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再次将权杖砸在了地面上。
异变陡生。
……好吧，对于这一点，余连已经完全习惯了。仗打到了这个份上，要是不整出什么异变，才会是新闻吧。
通道之中，舱室之中，隐藏在天花板和地板之下灵能符文骤然已经亮到了极致，就像是从温润的星光变成了炎炎烈日。凝实的光柱落在了地面上，一个个身披纹章机、轮廓清晰的高大身影迅速凝聚成型。
那是这座要塞中所有的星界骑士们，他们似乎都正在此地汇集。
不，他们虽然轮廓清晰，但身体却是半透明了。
灵能投影？余连微微蹙眉，但随即否认了自己的判断。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灵能投影。要知道，这类技巧的达成条件非常苛刻，没有本体全部的实力，且存在时间有限，就算是再来几百人，也奈何不了现在的余连。
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是对永世阵列的浪费。
骑士长分明是通过永世阵列，把各处骑士们的部分力量和战斗意识暂时投射至此，同时依托在了纷争领域产生的战争灵偶身上，如此方才能构成在现实中的具现。
果然，不管是阵列还是技法，能融合起来的力量才是最强的。
“可是，骑士长阁下，代价是什么呢？”余连再次询问：“他们每一个人，都将在这里，接受一次死亡！”
米乐凯骑士长脸上的灵火还未熄灭，他甚至已经发出了吃痛的闷哼声，可是，他却依然忍着痛，从银色的火焰之后发出了自身的感叹：“今日他们燃起的星火，终将化作明日照亮帝国的晨曦。阁下，我们交付的不是代价，而是未来。这才是未来！”
他们是未来？余连微微一怔，旋即恍然：“是的，他们才是未来，并非头戴虚空皇冠的那个伪神？这才是你们的选择吗？”
老骑士长僵在原处，一时间仿佛是连做什么动作，摆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阁下，原来您这样浓眉大眼的资深骑士长，名门之后，也如此原过啊！”余连不由得感动道：“这是何等的荣幸。”
莫要害我！者根本不是一回事！骑士长大约是想要这么说的吧。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惶恐，在沉默了数秒钟，便忽然捂着已经被灼伤的脸迅速后退，让自己的身形没入了光晕中，仿佛想要让成为了光的一部分。
至于那个“巫师”，当然早就已经看不真切了。
“冲锋！”老骑士长的声音在强光中闪烁着，依然含有言灵的力量，但其召唤过来的领域法则已经不会给余连带来任何困扰了。
然而，即便是真的失去了某些规则等级的力量，老人的声音依旧充满了年轻人的热血和赤诚。
“战斗！你们的依托是纷争领域的战争灵偶！替身的死亡不会击垮你们！相反，今日的死亡必然将成为享用一生的财富！战斗！讨伐魔龙！”
他高高举起了巨大的宝剑，就仿佛是举起了战旗似的，那不屈的咆哮，自然也获得骑士们的高声回应。
一直到现在为止，这些星界骑士依旧呈现着半透明状态，眉眼五官也都看不清楚，像是抽象的古老石雕，但每一个骑士的身上，却都在流淌着无法遮掩的炽热血勇。
那么，现在的问题也就来了，这纷争领域究竟是如何展开的？望着即将向自己发动围攻的星界骑士（的投影）们，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

第2104章 这是进入天域的最好机会
是的，一定还有别人！余连做出了这样堪称是武断的判定。
要知道，米乐凯骑士长可不是“王座”，而是一个“共融”啊！余连一直都觉得，这位老先生之所以没能成为半神，和选错了职业方向是有很大关系的。
在耳畔中充斥着“为了帝国！”“讨伐魔龙！”“有死而已！”的呐喊声中，余连将灵觉完全展开，寻找着真实的危机源头。
可在这时候，投影过来的星界骑士们也发出战吼，挥舞着由光构成的兵刃，从四面八方朝余连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投影，他们应该是不会这么勇的。
霎时间，剑光、矛影、灵能冲击，如同强光构成的海浪似的，向余连倾泻而去，瞬间将他的身影淹没。
可是，余连就像是完全注意不到似的。他的视线从满脸焦黑的骑士长身上挪开，寻找着那个灰袍的佝偻身影上。他的肉眼依旧一无所获，但灵觉却感受到了太多的存在，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意念一动，身体便直接虚化。
这一次，他甚至连模糊的影子状态都没有维持，便直接构成了一股能量的光流。
“以太之躯”在虚境中尚且还能有个人样，可作用在现实之中，却只剩下莫可名状的光影纠缠了。
这是现实世界中视觉根本难以理解的存在，是信息和能量在不断律动的漩涡。许多星界骑士，哪怕是通过战斗灵偶的视线，也都莫名感受到了可怕的眩晕感。这是他们根本无法承受的痛苦。
于是，那些携带着毁灭性能量冲来的骑士投影们，他们的力量，他们的勇气，他们的热血，都纷纷没入了这难以理解的阴影之中。
紧接着，构成力量的实体被消解，灵魂却被驱逐，星界骑士们根本无法阻拦这个光能漩涡的前进。至于他们自己，这种灵魂被撕裂，被破坏，被熔毁的经验，必定会造成对精神的直接打击。
对大部分灵能者而言，这或许会构成他们的终身梦魇，应该是很难称得上是可靠的战斗经验。
当然了，也或许会有极少数的大毅力的豪杰能克服和消化这一切，进入新的天地从此前途无量。这大约就是银河帝国的未来了吧。
历史的相对论，从来都是以这种微妙的方式展开的。
猛烈的灵能爆炸也如期发生了，炽热的光球**开来，吞噬了骑士们模糊的影子。沸腾的冲击波将周遭的金属墙壁都直接融化了，让那些还在发光的灵能回路也直接暴露在这充斥着狂乱能量的空间中。
那些灵能回路失去了实体的依托，悬浮到了空中，仿佛是构成了一个个水晶回路。
强烈的光芒和能量穿过离散的灵子节点，经过了折射，映照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这一刻，这个空间就像是被纳入了万花筒似的。
然而，就在这爆炸的辉光尚未散去，能量乱流依旧肆虐的混乱中心，余连那以太化的身影却已然重新凝实。
余连的灵觉自始至终都锁定着这里的灵能节点，寻找着那个“量子叠加”的分身。
他并没有寻找太久。在现场一半以上的骑士的投影被驱逐出境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分身的崩塌。他都还没有发力，那个“巫师”便已经开始消弥了。
不过，既然是量子，被一直盯着也自然会崩溃吧？这就是量子叠加态的“可以在那里，也不可以在那里”的设定了。
这是很符合科学伦理。
余连当然也觉得自己是很有科学精神的。他的视线从身披“光之狮”的老骑士长米乐凯的本体上扫过，喟叹了一声：“阁下，该结束了。”
本来已经融入了光的老骑士在阴影中显形，宛若花岗岩般刚毅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豁达的明悟，感觉距离大彻大悟破碎虚空也就差半步了。
他甚至还能递给余连一个念头通达的微笑：“是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作为帝国的武人，作为皇帝陛下的臣子，老朽已经问心无愧。”
“您真的已经把一切都赌在了未来吗？不准备看看？”
“既然是赌博，要是执着于看见，便反倒是落了下乘了。”
“真是一个豁达的老人家。希望我活到您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有同样的心境吧。”余连的声音平静地穿透了爆炸的余音。他一步踏出，脚下荡漾开的空间波动仿佛步步生莲，推着他瞬间便跨越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老骑士的剑又砍了下来。
他虽然依稀是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可等到余连真的攻上来的时候，抵抗起来倒是蛮坚决的嘛。
一个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了。
靠着宝甲和阵列的加成，骑士长居然还真勉强跟上了魔龙的动作。
“您不是把一切压在未来了吗？”余连问道。
“自然如此，但老朽准备死的刚烈一点！”他理所当然道。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连余连都没办法表示质疑。
然后便又是一秒至少六百棍的交锋，米凯乐骑士长终于被巨大动能的撞击逼得架势散开，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可是，在余连的右手撕开对方的胸甲时，在前者的侧后方，在那尚未褪去的强光蕴藏之后，看不见的空间之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完全由金红色的火光构成的能量光束，裹挟着洞穿虚空的毁灭性能量通过了空间之门，在余连背后的三寸处显形，骤然刺向他的背心要害！
这明显是蓄势已久的一击。在这个当口，永世阵列对余连的牵制依然在持续着，骑士们附身的战偶们还在尽最大的努力，和老骑士的交锋也吸引了其大部分的注意力，现在便正是这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最强大的一刻，当然或许也是他最虚弱的一刻。
这是必杀的一击。
然而，能量汇集的枪尖在触及余连背部的刹那，却仿佛又穿过了一团透明的虚影。
“嗤！”一声轻微如帛裂的声响，那光束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力场护盾，破开了剑势，在米凯乐骑士长的目瞪口呆中，点在了“光之狮”坚不可摧的胸甲正中央。
老骑士长就这么被打穿了。
云淡风轻得仿佛马上要羽化升天的老人，望着深深地没入了自己胸甲的猩红光束，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可是，当光柱重新凝聚成结晶的时候，震惊却又莫名地化作了一丝明悟。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空间之门，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丝释然和解脱。
“帝国的未来……我终于不用在当那光鲜的木偶了，可是，你们还是要当下去的。对吧？”老人喃喃低语，头缓缓耷拉了下去，生命的气息便哇若风中的残烛般，迅速消散。
这位百岁的骑士，即便在死亡之后，也还是立着的。
舱室内的强光的熄灭，通道内只剩下残破的设施和麻木的死寂。
话说，您老最后的遗言，信息量是不是太大了？
余连的身形重新汇集。于是，那猩红的结晶体不仅仅是打穿了老骑士，也把他自己也串在上面了。
很显然，敌人的这一次偷袭，就是准备把自己和老骑士长一起串烧了。
他几乎是成功了。
余连感受到的痛苦比之前的细胞灼烧更加剧烈，可作为身经百战的硬汉，他还是保持着一切尽在掌握地平静表情，缓缓后退了几步，硬生生的让身体从结晶长矛上退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没有一丝血迹，却又触目惊心的深洞，仿佛躯干上被挖空蒸发了一部分。好在，灵火已经从伤口边缘腾起。这当然正是“生命之触”正在运转的过程。
不，当然不是“生命之触”，而是抵达八环的半神领域之后，在最新的星位上闪烁出来的“因果代偿”，这是一种高级的因果律干涉的能力。
它可以把收到致命伤害的瞬间，进行“分解、延迟乃至转化”。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在这个带有概念破坏效果的贯通伤彻底痊愈之前，自己将一直承受剧烈痛苦。
可是，真男人难道连痛都忍不下来吗？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帅，作为一个习惯用元素细胞体会身体崩解的抖M啊呸铁汉子，他从上辈子就已经擅长伴随着痛苦行走了。
长时间的持续痛苦可以磨砺他的精神和意志，让他的心比冰还冷，比铁还硬。这是修行，何乐而不为呢？
再次重申一遍，这不是M，而是确实的钢铁硬汉，不打折扣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却毕竟是活下来了。抛开痛感不谈，他在敌人的规则级攻击之下，甚至还算是毫发无损的。
总之，虽然是这么高大上的技巧，但余连还是很想称呼它为“血条银行”。
我这里是在向宇宙之灵贷款血条啊！四舍五入我便也是宇宙之灵的金融客户了，岂不是天下无敌吗？
他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扭头看向了空间门之后显形的盖蕊贝安公爵：“唷，好久不见，公爵女士，怎么老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这都是误会。”星界骑士团的现任团长女士盖蕊贝安捂着脸后退了几步，一副想要抱头蹲的样子。
不过，她随即想起自己现在好像还是个透明的影子，便又支棱了起来，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应该能算得上是营业用笑容的表情：“我现在已经返回旋舞星系。和索拜克将军，还有我的舰队们在一起。”
言外之意就是我已经润了，就算是想要报复也一定找不到正主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化了，还留在原地的便只剩下了一点意志和信息的投影了。
“永世阵列的机能深入了虚境，构建了一个安全而稳定的空间通道，才能让我跨越一千光年的天堑，让自己抵达这里。分支的静默阵列能完全隐藏我的气息和存在，如此我方才能小心地介入战场，才能有基本的勇气来面对您。若是能在关键时刻，打您一个措手不及，便也能算是我的功绩了吧。”她详细地解释着自己的谋划，倒是完全符合一个动漫中的标准反派boss的基本素养。
当然了，考虑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好像他余大帅才更像是个boss，盖公爵和老骑士则是热血不屈还不缺战斗智慧的主角。
“你们差点成功了。我明明猜到了有人在潜伏，猜到了是个能展开纷争领域的‘王座’，却偏偏无法避开你的攻击。”余连夸赞道：“公爵女士，您几乎成功了。我们打了好几次，这次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盖蕊贝安公爵觉得这家伙又是在凡了，但她还是情绪稳定地解释道：“将军，您已经站在上位了。要对付您这样的人，谋划和牺牲都在所难免。”
说到这里，她还是露出了遗憾的神情：“这是我凝聚自己所有心血的……”
“异点裁定嘛，有必中效果。只是威力取决于能力，声光效果取决于审美。”余连道。他倒是觉得，这猩红色的结晶体看着就像是用最上等的红宝石构成的，看着就很豪奢却又不乏典雅和神秘的美感。
必须要承认，帝国皇室成员的三观和能力姑且不论，但审美还真就没有拉胯的。
女公爵停了一下，又道：“开始，万万没有想到，您居然也掌握了干涉生死因果的能力。是的，这确实是一种干涉因果的能力。”
“嚯，真不愧是银河帝国。这样的奥秘居然也有记载？”余连略有些意外。
“纹章院的灵能者秘典记录里，3000年的宇宙开拓史中，掌握了类似能力的帝国灵能者一共有七人，其中有三位戴上了虚空皇冠。”她倒是一点都不准备隐瞒，坦诚得就像是个深海了许久的蒂（芮罗）奸。
“那也包括了当今？”
她这次没有回答，当然也没有否认，只是满脸神往地道：“八环的半神，可以干涉自身的因果，到了九环，或许就能干涉外物的因果了吧。可惜了，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四十岁之前成为八环的，可现在看看，或许会像是米乐凯骑士长阁下那样，在七环卡一辈子啊！”
说到这里，她满脸悲伤地看着垂着头仿佛雕像一般屹立在那里的骑士长：“然后，慷慨激昂地化为守护帝国的英灵。”
“这不是您对自己的规划。”余连笑道。
“人家也是想要成为半神的。人家也像就位真理之侧的。”盖蕊贝安抹了抹眼泪：“布琳都可以，为什么不是我呢？”
橘猫现在应该也就圣者的样子吧？可帝国的高层好像从来不怀疑她的未来。
余连道：“这是谁的错呢？总不能怪我嘛。”
“……”盖蕊贝安公爵赔笑赔得很尴尬。她虽然只剩下了一个信息投影了，却也不敢表达出明显的怒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您总是来找我的麻烦，莫不是把我视为心魔了？觉得只要干掉我，就能一窥新的境界了？”
我这是在找您的麻烦吗？不是您自己杀过来的吗？她瞪大了眼睛，虽然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但最终还是苦笑道：“无意冒犯，但请您理解，我毕竟只是帝国的恶犬，是皇帝陛下豢养的母狗，需要恪尽职守的。我还是三十多岁的妙龄女士，只是想要体面地活下去。”
言外之意，她只是尽帝国军人的义务罢了，恳请某人一点不要打击报复。您余大帅也是个军人，一定能理解这一点吧。
余大帅顿时便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何必要这作践自己呢？您可是新的骑士团大团长，枢密院大臣，也差点就能成为索雷恩王了。呃，无意冒犯。”
当初把她的王位给搅黄的人是来着？哦，是我吗？那就没问题了。
女公爵叹了口气：“在帝国，没能在诸王中获得一把交椅，没有继承虚空皇冠的机会，哪怕是到了我这个地位，也终究只是帝国的鹰犬而已。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无法停歇的征服伟业的奴隶罢了。”
余连微微蹙眉。这么有自省精神的帝国大佬，还是让自己挺不适应的。
“那成为了选帝王之后呢？”
“谁知道？反正看卫王的样子，也还是挺苦恼的。或许是离那个位置越近，便越能感受到某些莫可名状的气息吧。我曾经也在为失去了王位而自怨自艾，但现在想来，说不定也是一种幸运吧。”
“莫可名状？在一年前，那明明是崇高和神圣的象征。”余连差点笑出了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可名状的？”
这一次，盖蕊贝安公爵却一点都没有回避：“或许，就是从您说的那次‘血光之灾’开始的？”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直视着余连：“皇帝陛下已经身负重伤了，您如果真的想要进入天域，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第2105章 利维坦就没有神圣的
余连的目光微微闪动，不由得看向了要塞之外。他的视线直接穿过了上百个舱室、通道和装甲壁垒的阻隔，感受到了遥远的星空。
他看向了深邃而无尽的苍穹彼端，那里是天域的方向，是皇帝的“龙临宫”所在。一切的焦点，此刻都已汇聚到了那里。
这会是一切的终点吗？
呵，所以，师父他老人家可是早到那里了。
余连收回了目光，用打量视觉奇观一般的眼神看着盖蕊贝安公爵。
对于“皇帝受了重伤”这个消息，他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在自己失去师父他老人家的联系，又听说帝国那边正在天域兴大狱开始大肆逮捕进步贵族和学界人士的时候，便已经感觉到什么了。
可是，这话是从盖蕊贝安公爵口中说出来的，这才是令人吃惊了。
她曾经离索雷恩王位只有一步之遥，理论上，其实是有成为皇帝的可能性的。即便是吃了几次大亏耽误了前途，她也依旧是骑士团的新团长，帝国元帅和枢密院大臣。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女人都绝对是帝国的统治阶级。
她的命运始终应该是与银河帝国绑定的，就连当蒂（芮罗）奸的余地都没有。哪怕是为了不让我打击报复，也不用坦诚到这个地步吧？
盖蕊贝安自然感受到了余连审视的目光。她退后了一步，把手按在了胸前，正声道：“向宇宙之灵起誓，我从未背叛帝国。”
是帝国，但并不是皇帝。
余连敏锐地发现这其中的盲点，便抄手饶有兴致道：“这其实和我没关系，但我很想听听您是如何辩解的。”
“我们已经做了可以做的一切。没有人放水！你即将拿下这座宸宵堡要塞，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做到的。至于陛下那边，我也只是陈述我所见到的事实罢了。帝国的历史很长，也是宇宙历史上最早接触神秘学的文明。我们的先辈留下了足够多的记载，告诉我们在遇到一场动乱的大变革的时期，应该怎么办。”
“应该怎么办呢？”
“可以让霸权旁落，可以让战略收缩，但一定要保住帝国。”她坦然道。
余连沉默了。他得承认，这个实话不多的女人现在说的却是真正的大实话。
蒂芮罗人的体量和基本盘是毋庸置疑的。哪怕真的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战略收缩，霸权也不可能长时期旁落。
这一点，对面的联盟也是这样的。
女公爵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仿佛是可以让自己更有安全感一些，笑容苦涩：“当然了，这些话也只能现在说了。宸宵堡的永世阵列还在运转，静默阵列还能持续一段时间。它还在保护我，所以才能说这些话啊！”
“静默阵列可没有保护我。”余连抄着手冷笑道：“我可不相信皇帝陛下现在能听到我们的对话，然后从我身后biu的一下跳出来，按着我的脑袋往地板上摩擦。”
说话这话之后，他又挂着微笑停顿了一下，以确保没有人从后面跳出来按自己的脑袋。三秒钟后，他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当然了，对面的盖蕊贝安女公爵明显比自己更放松一些，甚至还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把抱在肩膀的双手也放了下来。
看得出来，如果皇帝真的能从自己身后biu的一下蹦出来，先处理的一定不是余连这条魔龙，而是女公爵这个叛徒了。
可是，女公爵却满脸诚恳地由衷赞美道：“要塞即将易手了。您再一次取得了胜利，以不足五万人的兵力，夺取百万人的要塞。您辉煌的功业又会多上传奇的一笔。我看不到这个传奇远征是结尾，但能看到它的光辉已经照耀到了千年之后的未来。作为这种传奇的一部分，也是我的光荣。”
这难道是龙王的身段吗？余连叹为观止：“您是背景布之一哦。”
“是的。可那也是光荣！”她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这个要塞可还在抵抗中呢。”余连又道：“我还没有看到卫王的降服，外面的渊龙号和帕罗颂上将也还在继续战斗。”
公爵就当是听不到，自顾自道：“我已经做了作为灵能者能做的。现在，我会回去和我的舰队在一起。我们或许会马上通过旋舞，赶在您之前抵达天域堵截您的。”
言外之意，也或许会赶不到的。
考虑到距离，这种可能也会大很多的。
“好吧，再见。”余连向公爵挥了挥手。
“最好是再也不见。”盖蕊贝安公爵苦笑道。
她那本就透明的信息投影，如同接触不良的全息影像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声音变得更加飘忽：“接下来的舞台，是你们的了，我就是个小人物，随波逐流罢了。”
她的投影开始加速消散，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
在彻底消失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余连胸前那正在灵火灼烧下缓慢愈合的恐怖伤口，又瞥了一眼依旧屹立不倒却已毫无生息的米乐凯骑士长，轻声补充了一句：“因果已经纠缠得更深了。愿宇宙之灵始终在庇护帝国，但希望祂也能庇护未来。新的未来。”
真是个不老实的女人，临走也要整点谜语人？
余连不满地斜了对方一眼，而她的身影在彻底化为点点流光之前，也赶紧再次掩面致歉。在对方给满了情绪价值的诚恳道歉中，那扇空间之门也完全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舱室内，真正只剩下了余连一人，以及一位逝去却不倒的遗体，像是一座等待风干的纪念碑似的。
余连没有丝毫感触。他的灵觉越过了老骑士长的遗体，越过了通道的尽头，向要塞深处延伸过去。
现在，是时候听听菲菲那边的说法了。她既然找上了卫王，便总该有些说法嘛。
他依旧没有感知到菲菲，却分明感知到了公孙擎和伊娜&#183;希利卡的气息。
不知不觉中，三流演员小姐和爆炸狂宅女小姐，已经带着一个俘虏抵达了位于要塞10楼的指挥部大门外的广场上。和她们一起的，还有四台由毕方“驾驶”的纹章机和四条大杀四方的龙。
好吧，目前斯列恩王小姐的一切行为都已经不能用俘虏来形容了，分明就是典型的带路党了。
既然在位的选帝王都开始带路了，区区一个大团长当了蒂奸，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公孙擎空手划拉出了一道炽热的弧线，将一台刚刚露头的自动炮塔像是劈黄瓜似的切成了两片，这才收回了手。
仗打到现在，仗着星龙们的狂飙突击，需要她亲自动手的时候并不多，刚才的动作更像是一种热身活动。
相比起四条风尘仆仆的巨龙，她们身上甚至连污渍都没有。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战斗就不激烈。
身后的广场，乃至于他们脚下足足五层的走廊和舱室里，早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帝国士兵的尸体和各种各样的机械残骸。这些当然也都是巨龙们的手笔了。
事实证明，这些强横的宇宙利维坦神兽，既然可以纵横星河，在太空城内部也一样能表现出无敌之姿的。
此外，正在传来好消息的却绝不仅仅只是这一处。
伊娜道：“华尔特上校通报，敌人以为我军所有的灵能者都在这里，果然对船坞又发动了一轮强攻，被我们引到了巨型泊位中的预设火力网之下，损失惨重。敌军正在败退，战友们开始衔尾追击了。”
斯列恩王判断道：“那么，帝国军会放弃那边，向我们这边全力来援。或许也会有星界骑士马上赶到的。”
公孙擎和伊娜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俘虏了。
“总之，就按余长官说的，他打他的，我打我的。公孙小姐，您怎么看？”伊娜斟酌道。
“我不是军官。在一年前我是个很有前途的演员，而在半年以前，也就只是个擅长砍人的游侠，自然都是希里卡上校您说了算的。”公孙擎很谦虚。
“我也不算什么正经军官，正轨学历只是技校。基础的军官培训上的都是网课，考试还都开卷的。就算是这样也只是勉强拿了个及格。”伊娜&#183;希里卡自然是更谦虚的样子。
艺术生和函授大专生，一时间居然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虽然没有见过几次面，但她们彼此觉得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于是，在场年纪最小但学历最高的某个少女选帝王，便只好插口道：“来都来了，难道要撤退了？玩《星灵联盟》也没有说临到最后不拔旗的吧？还有，能不能快一点？马上星界骑士就要到哦，人家不想被两面包夹。”
真是个毫无觉悟的俘虏啊！
可她说也是，毕竟来都来了。
于是，上校小姐便简洁地下达了命令：“破门！”
四条巨龙面面相觑。在场可没有什么打杂的普通士兵和工程车，自然便该由它们上了。可是，它们毕竟是神兽啊！未免太埋汰龙了。
最庞大的那条四相龙更是哼出了一个夹带着雷鸣声的响鼻。
我们可以随你冲杀，但不能打杂。我们也是战士，受到帝国的供奉，也是得有战士的高贵体面和骄傲的。这些巨龙大约就是这个看法了吧。
开始，公孙擎拿起了自己的终端，当着巨龙的面打开了通讯面板，找到了菲菲的头像并且放大。正准备把电话打过去的当口，巨龙们便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一般动了起来，纷纷冲着那展开了能量护盾的装甲大门吐出了动能震动。
这些有能力遨游宇宙的灵能利维坦现在可一点都不神圣，一副训练有素的家犬模样。
虽然被统一称为龙种，但它们毕竟是不同的生物，有着不同的先天灵性能力，也有不同属性的龙息。从高温到聚变射线到空间裂解到原子崩坏到伽马射线等等，简直比舰炮还要花样繁多。
当然了，就像是所有的灵能者都会念力一样，所有已知的星龙种，也有释放动能冲击波的能力。这是他们在大气层内捕食大型猎物时的基本技能。
事实证明，在有空气的太空城的室内环境里，这种“基础能力”才是最有性价比的。

第2106章 现在撤退对得起自己
随着一身震耳欲聋的气流轰鸣，覆盖在门板上的护盾因为设备过载而失去了基本的力场。紧接着，那厚重而敦实的合金大门便像是被搓揉的纸板似的，出现了相当明显的扭曲。
公孙擎冲上前去飞起一脚，将整座目测怕是有一百吨的闭合的门板都踹得当场歪斜。瞧那大门凹陷的样子，说它们是用预制板也一定是有人信的。
她正准备来上第二次的时候，伊娜却忽然道：“这种事情其实可以让龙来做的。”
“我知道，可我就想要做点热身运动。”公孙擎摊手笑道。
伊娜表示理解。她其实也是想要做点热身运动，便又道：“我刚才飞行的时候，听到了他们的呐喊，说是要死战不退什么的。”
“真是勇敢！不过也符合帝国鬼子们的刻板印象就是了。”公孙擎赞赏道：“我不想大规模屠杀普通人，可先用剑意摧毁他们的决心！”
严格意义上她这个雍地伯爵千金也是个帝国鬼子，但本人实在是缺乏这样的觉悟。
至于现场唯一一个正牌的帝国鬼子，却认真道：“并没有这种事。”
“哦？”公孙擎挑眉。
“口号谁都可以喊，但真要执行了，那也是得在有必要的时候。普通的冲锋队和掷弹兵或许还会被军官忽悠去送死，但指挥部就不一样。技术军官至少都受过高等教育，哪会那么容易煽动呢？那一定是做给枢密院看的。要塞失不失守无所谓，但态度是得有的。这是为了给所有人都有一个交待啊！”
“这样啊。”伊娜觉得自己好像是又学到了什么。
“没猜错的话，他们的呐喊说不定都传到全军和天域那里了。”小斯列因王继续道：“蒂芮罗人贵族真的都是如此这般宁折勿弯的铁汉，是绝不可能征服半个银河的。我们早三千年前就要灭亡啦！”
小小年纪的菲莲殿下还真是犀利得很。不过，或许也正因为她小小年纪正值青春期，才正好可以从这个方向犀利一把吧。
公孙擎和伊娜不由得面面相觑再次无言以对。
对这个毫无觉悟的俘虏，她们确实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过了好几秒，神色复杂的公孙擎方才幽幽道：“您啊，小殿下……呵呵，您可真是忠诚啊！忠不可言。”
“很好，人家听得出来您是在讽刺我，但我也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当然，也是在维护我们的银河帝国。这是真的。”
这也算是在维护银河帝国？
“擎姐姐，伊娜姐姐，你们可莫要不信。我受过的教育告诉过我，在这种时候应该如何行事的。这就是历史的诅咒啊！”
艺术生和函授生表示自己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对这个俘虏的个色表现，也就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了。
“总之，总之，总之就是要先把门砸开吧？”公孙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是的是的，用力砸开！使劲砸开，就是这么回事了。”伊娜生硬地接过了话题。
看着那彻底变形的大门，姑娘们觉得只要再补上一下，这玩意就可以彻底倒下去了。正准备指挥巨龙化身为生物泥头车来上一下凶猛的，那门板却“吭哧吭哧”地开始了滑动了。它在艰难地滑出了可以容纳一辆车通行的通道时，却又停住了。
并不是不想继续自己动，而是卡住了。
当然，露出的景致已经足够姑娘们把指挥部内的一切都尽览无余了。
门后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严阵以待的守卫和警备机器人，而是一片混乱，就像是难民潮似的。
宽阔的指挥部主厅之内，原本应该井然有序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星图和各种数据图谱，依旧在悬浮着，但却总是在摇曳着，还是不是发出不吉利的滋滋声。
无数终端控制台的屏幕要么死寂的熄灭留下了黑屏，要么滚动着红色的错误代码。
宕机的警备机器人和工作机器人散落在角落中，就像是一大堆机械和电子的尸骸。空气之中便顿时弥漫起了一种由焦糊的电路、汗水和恐惧混合而成的怪异气味。
艺术生和函授大专生再次大受震撼，但等到两个毕方在自己脚边滚来滚去蹦蹦跳跳就像是求抱抱的宠物猫似的，她们才顿时释然。
“哦，这是你们的手笔？真棒。”公孙擎摸了摸圆滚滚而且还通过纳米机械长得毛茸茸的圆球，又道：“这应该是龙船指挥部那边完成的吧？”
“说不定还得是静默号那边的手笔。爱丁顿博士不是说了，只要龙船进入要塞，敌人就没办法物理断绝我们的通讯了。”伊娜道。
“不愧是启明者啊！至少在电子中控系统方面，帝国是需要改革和进步的。全世界都是需要进步的。”斯列因王道。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可以理所当然地和胜利者们站在一起了。
至于那些穿着帝国军官制服的技术人员和参谋们，早已失去了平日的矜持与纪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厅内乱窜。
有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物理手段破坏控制终端的核心数据模块；有人则疯狂地将存储芯片塞进自己的口袋；更多人则涌向大厅侧后方的几个紧急疏散通道入口，互相推搡、叫骂，只求能抢先一步穿过了后面的通道，乘坐电梯进入逃生艇机库。
那些一直被帝国震慑，将帝国军的每个士兵都视为魔王的小国和少数种族，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很颠覆的吧。
当然了，毕竟还是全银河最大的反派军事组织，也不是所有人都在逃跑。
“不许退！回到岗位上去！为了帝国！为了宸宵堡！帝国虽大，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后面就是天域！”一名看起来是卫兵队长的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他的声音瞬间在恐慌的浪潮中，自然是显得相当薄弱。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也总是有人具有如此信念的。
终究有超过百人的官兵站了出来，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枪。
然而，还没等公孙擎或伊娜做些什么，体型最为庞大的四相龙只是不耐烦眨了眨它那熔金般的巨瞳。无形却又磅礴的力量，仿若潮水般漫过了大厅。
士兵们只觉得手上一轻，手中紧握的枪械竟被看不见的手瞬间抽走，齐齐脱手飞出，叮叮当当地悬浮在半空中，随即又稀里哗啦砸成了一小堆。
帝国军最后的抵抗意志也被瓦解了。
当巨龙用头撞开倒塌的大门，公孙擎和伊娜走入指挥部大厅的时候，来不及逃跑的技术军官和参谋们纷纷抱着头蹲了下去。
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人注意到缩在门后未现身的斯列因王了，便可以避免很多尴尬了。如此自然是极好的。
“要塞指挥官何在？卫伦特王何在？斯列因王何在？”公孙擎大喝道。
就算是以伊娜的目力，也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找到了正主。要塞的防御指挥官，身形魁梧的叶利克上将早就进了高级军官专门的紧急逃生通道，甚至连场面话都没有给上两句，只留下了没有一丝云彩的背影。
那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紧急传送平台，会直接通往救生艇机库。
作为一位优秀的要塞司令，他实在是太会判断局势了，知道什么时候坚决抵抗，什么时候要保留有用之身。
就这样，两个女战士四条龙外加四台由机器人控制的纹章机傀儡，外加一个没什么觉悟的俘虏，就这么打下了一整个擎天堡的指挥部。
可是，作为当事人，她们对这个展开还是相当茫然的。
要塞之外，深邃的宇宙中，帝国舰队似乎也正处于某种程度的茫然状态中。
渊龙号泰坦舰上，得到最新消息的帕罗颂上将，面无表情地询问自己的部下：“什么叫要塞失守了？”
“叶利克长官已经进入逃生通道了。他说过，指挥部卫队在经过坚决抵抗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为帝国保留有用之身。”副官回答。
“反正‘死战不退’的视频都录下来了是吧？所以就可以称为‘坚决抵抗’了？这个宇宙鼹鼠就不觉得尴尬吗？”
部下们无法回答。
而这时候，剧烈的战舰爆炸闪烁出了如同超新星爆发一样的闪光，透过舷窗，将耀眼的强光洒到了泰坦舰之内。
帕罗颂上将在强光中束手而立。他虽然矮小，却像是在惊涛骇浪中也巍然不动的刚毅磐石。
半分钟后，他得到了报告：“熔翼号战列巡洋舰重伤，2号能量枢纽殉爆，3门主炮无法使用，护盾发生器被毁，舰长请求退出战场。”
祖上是地球人的帝国将军叹了口气：“就这么办吧。”
他看着远处星空彼端那正在闪烁着的光点，又道：“诸位说说，我该拿祂怎么办呢？”
将军说的是自然是那艘启明者战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用“祂”而不是“她”来形容那噩梦般的存在了。
“以本舰作为核心进行远距离炮战，以战巡冲锋，以航母和战机包抄限定其行动。它毕竟只有一艘船。”参谋长回答：“方才已经证明了祂是可以受伤的。”
“确实可以这么做，可这必须要求我们所有人视死如归。”帕罗颂上将道。
参谋们没法回答了。
如果是精锐的帝国禁卫舰队，本应该是能做到这一点的。
“机动舰队那边呢？”上将又问。
“还在和地球人的小……额，地球人的航母舰队纠缠。”
见怕罗颂将军的表情愈加难看，参谋长赶紧补充道：“敌人航母舰队采用了全新战术。他们拉开了距离，让战场完全变成了战机的主场。我们虽然有兵力优势，可能会在短期内取得战术优势，但在短期内取得战术优势不太可能。”
上将用简短有力的方式做出了点评：“废物。”
他继续用不是太有力量的音量怒骂道：“我的部下都是废物，我也是废物，我的上司……”
大家都露出了“您不要命啦？这种话也敢说”的表情。
众所周知，这位矮小的将军理论上只是这支舰队的副司令，正牌长官可是还在要塞上的卫王殿下啊！
上将却道：“……等我的上司回来，就准备退兵吧。失败毕竟是人生的主旋律，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对得起我们自己了。”

第2107章 基因原体菲娘娘
帕罗颂上将的话让现场有了短暂的沉默。
对骄傲的帝国舰队军官而言，岂有见敌不灭的道理。更何况，抛开那艘启明者战舰不谈，地球人在这个星系中的舰队数量，顶多只有己方的十分之一。
是的，这支舰队或许是银河帝国仅剩的可用的机动兵力了，大多数战舰也都是才完成测试的“菜鸟”。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始终是帝国战无不胜的禁卫舰队的一员，他们应该继承了见敌必战的精神。
现在距离分出胜负也还早得很呢。己方虽然在不断挨打，却也不是一点胜利机会都没有，难道这就要撤退了？
如果换成是一年前，光是这话出口，都足够引发军官们的不满了。纪律严明的帝国军虽然不至于干掉长官独走，但义正词严的劝谏却一定不可避免的。
可现在，沉默持续着，居然没有一个人在司令官阁下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屈。许多人虽然觉得屈辱但也无可奈何，不少人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
光荣的帝国宇宙舰队，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射来的光束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而来，密集得如同节日的烟花，却带着死神般的效率。
幸运的是在，这次不是“幽灵”的电弧主炮，只是离子副炮。
不幸的是，对方的离子炮准得有点超出常理。
“纳萨力克14号巡洋舰重伤……通讯静默了。”通讯频道里响彻毫无波动的报告声。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麻木了。
当然了，既然那幽灵的离子炮都已经可以打过来，说明己方冲锋的舰队也能够到对方了。
事实上，在刚才瞬间的炮击回合中，己方的战巡也完成了四十次以上的炮击，至少可以确定命中了敌舰三次。
虽然那个可怕“幽灵”依旧仿佛毫发无损似的，但既然能打中，便不是没有胜利的机会。
可在这一刻，一种悲怆的气息还是从每个帝国军官这里闪过。
“我们是皇帝陛下的军人啊！”参谋长感慨道。
“我们确实是的。”帕罗颂上将道：“所以才需要在多事之秋，看顾帝国的未来啊！”
这个“多事之秋”或者“大变局”的说法似乎慢慢要成为帝国上层的公论了，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自己似乎也说不太清楚了。
“明白了。”参谋长代表大家做出了回应。
“很好，以本舰为断后。让光矛主炮，对幽灵进行不间断炮击迫使其不要逼近。祂会明白局势的。其余战舰，按照7号编组战术，有序撤离交战星域。”帕罗颂上将开始下令了。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将军也还是拿出了司令官的担当，准备亲自殿后了。
大家纷纷行动了起来。他们现在表现出的
“那，卫王殿下呢……”参谋长压低了声音道。
“他会回来的。就算是回不来，也总有办法脱身的。咱们都是凡人，何须忧心龙王的伟力？”上将道。
说的很有道理，就是有点难以消弭的怨气。
上将又问道：“机动舰队那边呢？损失如何？”
“损失了一艘轻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还有一艘航母受伤。主要的损失是战机方面……不过，我们也至少击落了地球人100架战机。”
“废物。”矮小的帕罗颂上将提着军刀用力砸了砸地板：“让他们赶紧回来吧。在T3附近星域和我们会和。”
同一时刻，进取号航母上，霍雷肖&#183;维恩也从部下那里得到了类似报告：“我方损失就是这些了。此战之后，帝国人绝不再敢和我们空中绞杀，除非是有三倍以上兵力。”
“还是折损了97架战机啊！”维恩低头看着自己战报：“我以为有了毕方系统的加成，损失会更小一些的，至少应该维持在50架以下。”
米希尔&#183;肯特看着自己的好友，沉吟片刻后不由得哑然失笑：“余长官说得没错，你这家伙骨子其实比他要激进多了，也傲慢得多啊！”
维恩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多少受到了一点冒犯。他自认为自己还是个很谦虚的人，明明是个骨子里的大炮巨舰党，但在明知道未来或许真的会是光翼战机的时代，便也放下来一切执念重头琢磨新的战术。
而客观条件也给了这家伙做战术实验的条件。
第一次有了性能对帝国武器实现压倒性优势的赤幽灵战机，第一次又有了先进得领先一个维度的毕方系统，两份惊喜同时造访，自然会构成更大的喜悦。这样的幸福理所当然地是会叠加起来的，是会构成仿佛梦幻一般幸福的岁月了。
为什么会……啊呸，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总体而言，霍雷肖&#183;维恩的战术实验成功。
以阿芙乐尔号为首的防御舰队，始终坚定的围绕在航母们的周围，没有因为帝国舰队的远距离炮击而解散编队。她们成功扮演了mt的完美角色。
而以三艘大型舰队航母和四艘轻母为首的舰队作战核心，则始终游弋在战场边缘，与帝国机动舰队的主力保持着相当距离，一个令帝国舰长们感到狂躁甚至绝望的距离。
它刚好超出了帝国大多数重巡主炮的最佳射程，使得凶猛的火力大多只能徒劳地划过虚空，最多也就是擦着地球战舰的护盾，激起微不足道的力场涟漪。
当然了，亚光速导弹倒是能够得上，但确实很容易被经验丰富的地球巡洋舰和驱逐舰们拦截——在有了静默号提供的战术链接和共享数据，哪怕是这些杂兵战舰也都表现出了精英级的炮击命中率。
如果持续下去，无非也就是一次空耗能源和炮弹的躲猫猫罢了。在三千年宇宙战争的历史上，这种例子要多少有多少。双方唯一能对彼此造成的有效杀伤，大约就是在通讯频道上的各种粗鄙之语造成的精神污染了吧。
可是，有了光翼战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维恩真正的杀招，便是那些仿佛狼群般不断从航母飞行机库中起降的舰载机群。两千余架战机以及数量更庞大的无人僚机，被霍雷肖&#183;维恩编成四个攻击波次。
一个波次进攻，一个波次前进，一个波次回归，一个波次整备。
如此一来，攻击梯队便像是不断翻滚的车轮似的，始终保持对帝国舰队的压力。
“我管他叫车悬。”维恩对新的战机战术起了如此一个不明觉厉的名字。
“车？还特么悬？颇有八藩他们家乡那故弄玄虚色彩啊！”
当然，说得这么玄妙，但归根结底却还是技术问题。
每架地球战机都至少有两到三台毕方机器人的加成，这些毛茸茸的圆滚滚看着像是宠物，但或许是功能最完善，作业效率最高的万能战术机器人了。它们就像是另外一个宇宙中的圆脑袋滚筒机器人似的，随时会修补战机的损伤处，偶尔还能帮助飞行员矫正弹道，修订巡航轨迹，规避敌方炮弹。
而在机库中，在蹦蹦跳跳的机器人们的帮助下，整备技师们的工作效率也提高了好几个数量级。
说是四轮波次的攻击，但对帝国军的压力确实不间歇的。哪怕后者拿出了远超地球人的机队规模，哪怕是投入了最先进的钛刃战机，也只能维持一个平手的局面。
它们甚至无法阻挡一些地球战斗机保护着雷击舰越过惨烈的绞杀战场，抵达己方舰队附近完成雷击。
当然了，被雷了那么多次，帝国战机哪怕是数恐龙的也都知道要提前张开放空网了。这批雷击舰毕竟没办法进入最好的雷击位置，攻击效果确实不尽人意。
既然来都来了，战机也没有放过攻击机会，一个个便都如同烦人的牛虻似的，不断对帝国舰队的外围护航舰艇进行俯冲扫射和导弹骚扰。
他们确实创造了不少战果。其中一架战机甚至把自身携带的近程导弹扔进了某艘帝国战舰敞开的跑口中，成功地制造了一次超规格的“击坠”。
不过，地球战机最大的损失，却也是在这些冲锋中造成的。
“也即是说，在和帝国两倍于我的敌机颤抖中，我们损失了50架，而损失的另外一半，则都是敌舰队的防空网络造成的？”维恩问道。
肯特点头：“确切地说，是强行突破外围火力网的过程中造成的。”
“那是我的错误。应该提前做好安排：所有的战机在一击之后，无论命中与否，都绝不应该恋战。要立刻凭借高机动性后撤，重新汇入机群，准备下一次攻击。是的，必须记录下来，不可再犯了。”维恩检讨。
他虽然是一个傲慢的红毛公子，但至少在对待战争方面，他是很擅长承认错误的，更擅长检讨和总结。
盘算道：“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如果齐整的大舰队做好了应战准备，光翼战机的奇袭和雷击也并不一定是致命的。老板所说的航母时代的到来，还需要时间酝酿？”
维恩摇头：“恰恰相反。一百多艘轻巡和驱逐舰，面对同等数量战机的突防，居然还表现得这么狼狈，恰恰证明了战机时代的到来。”
“你最爱的大炮巨舰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维恩微微一怔，随即闪过了肉眼可见的红温：“还，还是恰恰相反，若我手里再有三十艘巡洋舰，哪怕只是对面帝国鬼子一半的兵力就够了。在新的火力系统加成下，命中率更高的策应性炮击会完全打乱敌人的部署，为我们的战机群创造更好的突防和穿插机会。何谈退出历史舞台？”
“也即是说，大炮巨舰要为战机当配角了？”
“这，这怎么能算是配角呢？根据敌人的动态，策应炮击随时可以转为毁灭性炮击，只能说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全！应该说，我们有了先进战机，就有了更多的战术选择权。”维恩非常努力地分辨道：
“当然了，未来的战争形势下，过于庞大的战舰确实容易被集火。说不定那个老板说的那个战舰小型化的未来，是会提前到来的。”
肯特倒是没有争辩，只是幸灾乐祸道：“如果真是如此，帝国和联盟船台上还在建设的上百艘巨舰，怕是还没有出船坞就要过气了啊！相比起来，我们共同体反而损失是最小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共同体已经没什么造舰能力了，也就不存在损失了？”
这对幼儿园开裆裤时期就认识的发小好友，第一次发现对方居然还有讲地狱笑话的天赋，不由得感慨时代对人
“很幸运，我们在新神州的船台只造得了巡洋舰。刚铺好的那几个A级船台，也只是开建了四艘进取。”维恩道。
“这难道不是领袖的高瞻远瞩吗？”肯特道。
维恩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家伙……我们的长官说的没错，米希尔，相比起军队，其实你是更适合搞政治的。”
“你怎么知道打完这一仗我就想要退役了？新神州星区内务部长的职位，就是给我准备的。”
两人停止了对话，就这么目睹着那只超过百艘的帝国机动舰队开始后退，拉开了和己方的距离，向着某个宙点转移，就此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双方缠斗了四五个小时，声势很大，个位数的战舰损失乍看也是不疼不痒的，但此时的帝国舰队还真的撤出来几分狼狈不堪，几分无处话凄凉，几分断肠人在天涯的味道。
在地球人把自己的“距离优势”和“机动优势”发挥到极致的战术，在不断地引逗、骚扰和消耗之后，帝国舰队就像是一头被灵活的斗牛士挑逗得鲜血淋漓的公牛。庆幸的是，他们毕竟比牛要聪明得多，总算是在筋疲力尽被一剑穿心之前润之大吉了。
相比起要塞之内超凡之战，以及启明者对泰坦舰的传奇性，这场航母鏖战确实是相当不起眼的。或许只有最前沿最敏感的军事理论家，才会意识到它的历史意义，可至少在这一刻，它确实只是此次大战的插曲。
要塞深处，刚刚才走到某个电梯口的余连，脚步微微一顿。
他虽未亲眼目睹外面的战局，但更广域的“宇宙直觉”早已经衍生到了周边所有的战场。某种意义上，相比起要塞内近在咫尺的敌方灵能者，自己却更能把握要塞外数百数千万公里，甚至天文单位之外的帝国舰队的动向。
现在，他当然分明能感觉到，包括那艘渊龙号在内的帝国舰队，正在全部撤离战场。
“呵……外面的仗就打完了啊！”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却多出了一丝同情：“可是，卫王老兄还没有上船啊！他都还没有上船啊！他确实还没有上船吧？”
“他刚刚上船了，是开空间通道走的。”
话音刚落，啊的面前出现了菲菲的身影。她的女孩仿佛要一个吓惯了人的阿飘似的，直接穿墙走了过来，但在一个闪身之后，身体便从虚影凝聚成了实体。
余连张开了双臂，紧紧搂住了自己的女孩。
他们便像是下班回家的老夫老妻似的，自然地拥抱和亲吻，不觉得有多甜腻多炽热，但却默契而醇厚。
在紧拥的瞬间，两人依稀都听见了一声玩味的“咿……恶心”的声音，但都当做没听见了。
唇分之后，菲菲这才笑道“考虑到以后还有用，我放了他一马。司令官阁下，属下没有领会错误吧？”
“自然没有。这家伙一贯滑不留手，非常符合我的一切刻板印象。”余连看着菲菲。
他的女孩依旧笑容明媚，但眉眼中却依稀带着一丝疲惫，一副接收的信息量过大，脑子有点想要宕机的样子。
堂堂的菲娘娘也有接受信息量过大的时候？这还真是够新鲜的。
“他确实交待了很多。”菲菲道。
“嗯~~~~这就不符合刻板印象了。我还以为想要继续玩谜语人呢。”
“他确实这么做的，但我亲切地说服了一番，便坦诚了很多。”菲菲笑道：“既然是想要合作，当然要知无不言了。人家能感觉到，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就算是有说隐瞒，也应该是技术性的。”
“哦？”余连更惊讶了。
“是的，哪怕是对我来说，信息量都稍微大了一点。”菲菲按了按太阳穴：“人家其实是伊雯雅大帝的基因原体，就是差点被烧死但是又横跳回来的那位‘奴隶解放者’。不是复制人，而是原体，鱼儿知道有什么差别吗？”
余连摇头，表情却有点古怪。

第2108章 比黄皮子马桶人还**啊
菲菲大约是没有注意到余连的表情，便继续解释道：“在保证一切先天优点、血脉天赋乃至于灵能因子的情况下，却能调整出了不同的外貌。这样便能有不同的生长方向，出现不同的成长可能性。这不是我们现在所能掌握的生物技术，而是来自启明者宝具的馈赠。”
怪不得菲菲是黑发黑眼妥妥的地球人长相，一点龙王味儿都没有。
不过，余连的表情依旧有点快要绷不住的样子。
“……”好吧，这确实是余连所不知道的，但他却不觉得意外。毕竟人这种社会生物啊，除了血脉和基因的来历，还取决于其一切社会关系的集合。菲菲是在地球长大的，是黑月培养的继承人，也是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那她就是个完美的地球人了。
哪怕她是启明者，也依旧是自己的爱人。
可是，在另外一条虚拟时间线中，自己附身的嘲笑鸟骑士，可是和布伦希尔特附身的伊雯雅大帝共度一生还生了一打娃啊！
四舍五入一下，我就是和伊雯雅大帝度过了一生？
所以，这到底是谁绿了谁？
呃，好像这也不是这么肤浅的问题。如果菲菲是伊雯雅大帝的基因原体，姑且便算是那位的女儿，就像是某个黄皮子马桶人把原体们称为“儿子”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菲菲也算是布伦希尔特的女儿？
呃……这算是哪门子的P社设定啊？
于是，因为时间、周目以及伦理带来的交错混乱感充斥着自己的认知，让余连确实也有了几分信息量过大无从消受的微妙冲击感。
可是，现在再讨论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余连非常谨慎地收回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菲菲却又道：“区区的伊雯雅而已嘛，人可是社会关系的集合。人家是在地球，在你身边长大的，就算我是启明者的血裔，不照样是地球人吗？”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女孩了。不但是我的女孩，还是我的战友，我事业的合伙人，我的同路人，以及未来的孩子他妈。
余连托着下巴盘算道：“不过，都开始原体了，说不定不止菲菲一个？”
菲菲摊手：“我也这么问了，卫王说他不知道。”
“这家伙不会晃点你吧？”
“我亲切地多问了几次，确实没收到别的。大约是真的不知道了吧。”菲菲笑得很明快。
余连能想象那种“亲切”是什么样子，但他不但不同情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未来的孩他妈则继续道：“这个‘原体计划’其实是由夏伊尔宰相负责的。在夏伊尔宰相之后，负责人便成了当代的萨尔文伯爵夏威先生。”
“我知道这个人，拉蒂斯老兄和夏莉的祖先嘛。”余连非常自然地称呼一个二百年前的“古人”为老兄，但本人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菲菲则道：“夏威伯爵是当时首屈一指的生物学家和医学家，也算是专业对口吧。”
余连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另外一条虚拟时间线的经历。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布伦希尔特附身的“伊雯雅”女皇经过了银心大战之后突围抵达萨尔纳星球之后，就是住在萨尔文伯爵府上接受地调养。
按照夏威伯爵的说法，女皇的灵能一次性突破三环太有颠覆性，还是需要好生检查一下的。
不过，因为“萨尔文伯爵”这个设定的缘故，在虚拟时间线中的余连对此便上了心，对夏威的一切操作都全程保持了警惕，但确实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至于女皇陛下一次性突破三环的壮举究竟来自何方，终究也没拿出什么可信的报告出来。不过，神秘学的事嘛，会产生这般无法论说的现象也一直都是常理。
而在后来，随着军务政务的压力越来越大，余连自然也就慢慢放开了一些监控，甚至慢慢忘记了自己的疑虑。
……为什么我会忘记呢？
在自己经历的那条虚拟时间线中，萨尔文伯爵夏威阁下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才，不但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在科研管理方面也颇有长材，后来也成为了主管科技和军备开发，乃至于全国高校运营的枢密院大臣。
……大约就和现在的卫伦特王在扮演的角色差不多。
唉哟，细思极恐啊！
当然了，最恐的却也不在这里。
在自己经历过的那条激情澎湃的虚拟世界线中，自己和布伦希尔特踏上了星辰大海之路，真的差点联手征服了整个已知的宇宙。可是，那里并没有夏伊尔宰相亲自主持的原体计划。
至少自己这个征服星河的共治皇帝是绝对不知道的。
当然了，考虑到在那个时代，八位选帝王有五位都直接换成了自己和布伦希尔特……啊呸，是名字不重要的“微笑鸟骑士”和“不死之龙”伊雯雅的子嗣，其他方面有些变化也算是合理。
就算是有小蝴蝶翅膀把这个听起来就特别**的计划扑腾没了，听起来也就是更合理的了。
可是，自己却从未听说过那件培育了菲菲这个基因原体的宝具，这就很微妙了。
真的是因为时代改变的连锁变化？还是因为神秘度的相似无法模拟？
余连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那么，末代萨尔文伯爵的拉蒂斯老兄呢？他应该也是原体计划的主持人之一吧？”
菲菲点头：“他确实是。而且是很重要的研究者之一。”
“真不愧是万恶的军（喵）国主（呜）义反人类帝国的邪恶计划啊！连执行人都特么要世袭的……那么，夏莉呢？”余连顿时想到了什么，顿时便更觉得恐极了。
“是的，我以为夏莉妹妹说不定也是原体之一，便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卫王，但后者对此却知道得不多。他甚至不知道夏莉和萨尔文伯爵之间的关系。对虫群的来历也说不清楚。”
“虫群的力量来自蛇，但之所以选定夏莉，是基于萨尔文伯爵想要挽救女儿的性命，还是一些别的缘故，恐怕连当事人都无法回答了。”余连若有所思道。
“那就赶紧问嘛，你不好奇嘛？”
我怎么问？通过虫群网络？先不说这玩意多少也有限定条件，就算是真的能随时接通也不能承认啊！这不是当着菲菲的面承认自己随时能和另外一个妹子联系吗？
正常人用膝盖思考都不能做错这种算命题了吧。
余连就当没听见，继续若有所思道：
“原来如此。所以，蛇对‘原体计划’了解得如此之多。呵呵，那些结社愉悦犯说不定比枢密院和宰相府知道得都多呢。”
“是啊！蛇掌握了就代表联盟掌握了，嗯，至少是代表那只狐狸掌握了，但她还是在人家面前全程都在装谜语人呢。呵呵，可是很多细节我还是从卫王那里听来的，就这还好意思说是好朋友。”
“端的是不为人子！”余连表示了同等程度的义愤填膺。
“所以啊，亲爱的，这种资本家大小姐，你睡便睡了，但千万莫要走心哦，更不可信任太过啊！总之，还要睡完之后记得一定要回家。”她幽幽道。
这是开始走低眉顺眼的准弃妇路线了吗？虽然演得很好但能忽悠得了谁啊？
余连看着泫然欲泣的菲菲，郑重其事道：“我并没有睡过。”
至少在现实世界中是绝对没有的。
“我的意思是说未来。如果有哪一天你真的对不起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都老夫老妻了还能离咋地？所以啊，就算是睡了也只准走肾，绝对不准转移我们的夫妻财产给小三。这是卑微的人家唯一的请求了！”菲菲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然后在余连吐槽之前迅速改变了一下表情，又一本正经道：“总之，卫王殿下告诉我，在随后五百多年的时间里，原体计划始终是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着的。”
“一直到独立战争的时候？”余连看着菲菲。
“是的，一直到了独立战争的时候，这个计划受到了重创！兰真人一剑纵横九千光年，曾祖父则在暗地行动掘了晨曦皇家的好几座祖坟，还破坏了不少炼金实验室，然后便带回了我。根据卫王这个总管科学的枢密院大臣的说法，我是他已知的唯一的成功的基因原体，既然缺了我，计划便确实停滞了。“
余连皱着眉头总觉得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的。既然都基因原体了，不说出来二十一个，不说这二十一个中的大部分都是反贼，说只剩下了一个，未免还是过于巧合了。
又或者说，基因原体是启明者宝具培育出来的，一次只能培养一个？
“我明白的。鱼儿，那个卫王确实就是个一知半解的二把刀，不可尽信。”
那么，最大问题便来了。这个所谓的“原体计划”，到底是为了做什么的？总不至于真的是黄皮子为了给自己留备份吧？
“卫王可有什么指教？”
“不知道。”菲菲理所当然都爱。
“不知道？”
“基因原体计划毕竟已经停了六十年，许多资料也都加密了。卫王连那件培养了我的宝具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的了。”
“……这家伙有什么用啊！这么没用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资格活着啊！”余连感慨道。
“是啊！人家也是这么想的，便真的差点打死了……呃，就更亲切地说服了一下。卫王殿下只能告诉我，‘原体计划’的成功，和帝国的未来息息相关。如果银河帝国，如果本世代的文明想要再进一步，这是必备条件。虽然具体情况不明，但我这样的原体，大约会是某种祭品之流的吧。至少，伊雯雅大帝是相信的，她之后的帝国皇帝们也相信这一点。”
说到这里，菲菲长吁出一口气：“人家明明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电影导演嘛，想不到还这么重要。”
原体居然成祭品了？听起来比都堕落成反贼还不靠谱啊！堂堂的晨曦皇室，居然比那个黄皮子马桶人还要**？
余连紧紧握住了菲菲的手，仿佛生怕对方会消失似的，而女孩也紧紧回握着自己，手心有些发热，臂弯依稀也带着一丝颤抖。
认识了那么多年，余连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很快的，她停止了颤抖，再次露出了笑容：“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但我觉得，这应该是真的。卫王认为，哪怕是为了自救，我们也应该选择和他合作。”
“合作？”
“卫王说过，他之所以会成为环世之蛇的一员，就是希望探求过去的真理。他作为科学家的信仰告诉自己，文明的未来不应该建立在见不得光的神秘主义上。他反对邪恶的原体计划，也反对当今的政策。他赞同你的意见，帝国是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他甚至认为，你就是他的导师，是他天然的战友。这是卫王殿下的原话。我已经录下了，要看吗？”菲菲一本正经道，但似乎忍笑忍得很辛苦。
妈诶，听着还挺进步的。余连虽然从感情上非常排斥，但仔细琢磨一下卫王的履历——这货娶了联盟的大小姐，还是个双向插头一看就很白左；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训练有素的科学家，总体而言官声还不错王领居然没有蓄奴这点甚至比橘猫都进步；他旗下的翡林系企业都是很有生产力的高科技类型。
在上周目他当上了枢密院掌玺大臣，在女皇的时代还主持不少进步主义的社会体制改革，虽然是封建贵族阶级的代表，但高低也算是个开明的进步贵族了。
更重要的是，他参加过秘密结社组织，本身就已经帝国的标准反贼了。
理智上来说，卫王老兄忽然进步一把，好像还真是挺合理的，甚至比那边已经跳反了的小斯列因王菲莲还要合理啊！
“这就，这就进步了？”余连依然有点难以接受。
“是的，他进步了，甚至可以说是原了。他告诉我说，伊莱瑟尔皇帝受了重伤，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菲菲一本正经道：“从现在去往天域，偌大一个银河帝国，已经无兵可用了。”
谁说无兵可用，天域毕竟还是有要塞群保护着的。不过，事态发展到了这地步，这已经不是很重要的问题了。
余连抄手沉默了数秒钟，随即嘿了一声，扭头转向了身侧空无一人的方向，像是在发问，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于是，菲菲便也看向了同样的方向。
两人盯了足足半分钟，空无一人的地方终于传出了一声明显“喟叹”。紧接着，某个号称是万能全知的先进AI小姐，就这样从地板上长了出来。
“我不知道哦，咱和那个晨曦皇家啊，确实不熟。”小灰摊开手，然后又指着菲菲道：“姐姐也可以确定，菲菲你不是启明者的克隆人。”
“人家也没这奢望。”菲菲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用力用双臂搂住了余连的胳膊。
小灰翻了个白眼，又道：“至于你们这个文明时代嘛，毕竟是唯心主义蠢货们说了算的，怎么引导文明进步也是隔壁学派的思潮。你们这个世代的碳基猴子到底学到了什么，人家也是不知道的。”
“啧，真是好没用的文明引导AI啊！”余连没好气道：“也不比那红狗老兄好多少吗？”

第2109章 我们一起去扛宇宙的平衡吧
“欺人太甚！欺我太甚！”小灰勃然大怒。
“红狗是谁？”菲菲则饶有兴致地问道，顺便把余连搂得更紧了一些。
余连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小灰，用几乎可以形成实质的洗礼目光表达着自己露骨的鄙夷，后者也睁大了眼睛回瞪了回来。
两边在相持了半分钟后，一直到了菲菲道：“你们是在玩谁先眨眼就输了的游戏吗”这才作罢了。
小灰这才道：“不过，在那个时代，从机器中制造出来的原体，本也就是重要的人口组成部分。”
“懂了，基因诊所和克隆人。”余连道。
“甚至在出生之前，连外貌和天赋都是可以订制的呢。”
“懂了，调整者。”余连敲了敲手掌。
“虽然人家也不知道哪是啥，但一下子也觉得格调低了好多嘛。”菲菲横了余连一眼，然后伸出两个指头直接掐起了某人胳膊上的一点点皮肉。
想不到，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宇宙，哪个未来，姑娘们都挺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不满的啊！
菲菲又对小灰道：“我算是听明白了，启明者不是从母体中孕育出来的，而是从机械制造出来的，是这样吗？”
“我并没有这么说，但更细的就是禁止事项了。”小灰把手指在唇边点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经过隔壁学派的研究，至少具备顶级灵性天赋的幼儿，是可以批量大规模产生的。”
余连倒是不觉得意外。如果那个“禁止事项学派”的目的是灵能飞升，批量产生高位灵能者也应该是必须要完成的工作了。
他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只见机器人小姐摊手道：“当每一个启明者都变成高位灵能者的时候，宇宙的天堑就变成了坦途，星空会变成文明的乐园。”
菲菲露出了神往的表情：“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每个灵能者，每个人都希望这不是雄浑的想象，而是切实发生的事实。这可真的是令人神往的世代啊！”
可是，作为一位优秀文青的菲大导演叶仅仅只是神往了两秒钟，便又收回了自己的感慨，露出了现实主义的神情：“可是，情况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不过，他们还认为，若全民都是高位灵能者，若能出现成批量，呃，嗯，‘神祇’，呵呵噗呲……”说到这里，小灰捂着嘴噗呲一笑，笑得很明快。
作为灵能者的余连和菲菲都觉得多少受到了一点冒犯。
“总之，在被你们称为‘真理之侧’，或‘神祇’的存在多起来的时候，便一定是能够突破九环的桎梏，突破神秘学真正的边界，让生命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境界中的。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是虚境，哪怕是更广袤而神秘的亚空间，也会在文明的完全掌控之中。”
“这个嘛，这兴许便算是量变引起质变的一种了吧。”余连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还是努力说了一句公道话
“或许吧。只不过，隔壁学派在提出这个说法之后，没等了多久便分裂了。好家伙，那打得可真叫一个天崩地裂星海尽干啊！恒星为之熄灭，黑洞正在沸腾，连大道和自然都要磨灭了。”
“启明者文明然后就这么灭亡了？”
“不要自作聪明，姐姐说的只是形容词。”机器人小姐给了余连一个不屑一顾的歪嘴嗤笑，甚至还多补充了一个卫生眼：“怎么着，想要打听启明者文明的下落吗？姐姐我偏偏就是不上当，绝对不上当！如果你现在老实地道歉，对我说三声，灰姐姐我错了，灰姐姐我刚才的声音太大了……”
在余连道歉之前，菲菲抢先道：“然后您就会说了？”
“并不会，这可是最大的禁止事项！”小灰横了菲菲一眼，满脸遗憾。
余连同样也满脸遗憾地啧了一声。
虽然最后还是以“禁止事项”收尾的，虽然依旧没有得到了正面的回答，但这至少也说明，此事必有蹊跷。
他虽然早知道这场直入天域的传奇远征必定会有许多波澜，必定深藏着莫可名状的阴影。可是，他确实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的关键，居然不在于自己，而是他人。
余连深情地看着从孩提时就陪伴着自己的女孩，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菲菲也回应的眼神也同样是秋水横波情意绵绵，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余连的脸颊：“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整得好像我随时会消失似的，你这不是在坏自己的士气吗？”
“我在感受真实的你。未来的你我，都需要足够多的精神锚点。”余连道。
“很好。如果我不是出身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一定会觉得你准备把我当祭品牺牲了。”菲菲莞尔一笑：“当然，你真要这么做，可务必要提前告诉我。臣妾就算是牺牲，也希望牺牲更壮丽一些。”
“可以牺牲，不能被牺牲？”
“噫~~~~”菲菲拉长了音，打了个寒颤。
“诶哟~~~~~”小灰捂着脸一副不堪入目的表情。
“抱歉，是我的错。是我矫情了，是我小布尔乔亚了。”余连觉得自己像是被羞耻play了，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就是这样了。不要怀疑我们的勇气和忠诚。一旦如此，真正动摇的其实是你的勇气和忠诚。远征都到了这里，一旦动摇，会死的苦不堪言心神俱灭的哦。”菲菲抚摸着余连的脸庞，柔声道：“臣妾忠言在此，维望上位圣裁。”
余连感动不已：“得妻如此……啊呸，得梓潼如此，朕已经天下无敌了啊！”
既然菲大导演想要玩一把，自己就顺着她的台词来咯。
他感觉到，女孩拉住了自己的领子，拽着自己的脸凑向了她的明媚的笑颜。
他们相拥，他们深吻，他们默契地感知着彼此的气息和意志。
“总归碳基猴子就是矫情嘛。可我并不讨厌这一点，看你们矫情就像是看孔雀开屏，看大熊猫打滚。”小灰在一边冷言冷语中，但腔调中终究还是带着一点微妙的小兴奋，就像是在滚滚基地看花局。因为是走VIP通道进去的，所以兴奋程度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了。
两人就当看不见，唇分之后，菲菲凝视着爱人的眼睛，吐气如兰：“是不是忽然发现，天域虽然无兵可守来着了，但这潭水也愈加显得深不可测了。”
“恰恰相反，我反而觉得那个坐在帝座上的身影，一下子矮小了许多。实际上，我离天域越近，便越觉得兴奋。我总觉得，自己要么会在那个漩涡中粉身碎骨，要么就会让一切都明朗起来。那位红狗老兄有句话总是对的，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菲菲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余连，就像是在凝望着属于自己的盖世英雄：“归根结底，你的骨子里依旧还是个冒险家。从各方面都是。”
“我并不愿意否认这一点。”
“很好！这才是我爱你的原因了。”菲菲再次露出嫣然的笑容。
然后，自然便又是发乎于情但并不止乎于礼，血脉贲张但又老夫老妻默契十足的深吻了。
“好肉麻的两公婆。最关键的还是在离我不到半米远的地方现场自播，这样就样衰了啊！”机器人小姐抄着手在旁边继续冷言冷语中，甚至还拉长了尾音就差吹个口哨了。
余连和菲菲只好从炽热的情感中稍微回归了一点点现实，同时给了小灰一个标准的卫生眼。
“真不礼貌。我只是在提醒你们，我是不介意现场观摩一下碳基猴子的交尾啦，但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明明你们碳基猴子的矫情之一，就是不乐意在公众场合暴露X器官了，这其实是来自远古基因中残留的恐惧。不过，灵子学派一直觉得，碳基生物想要克服这些基因层面的桎梏，就是让灵体进化到可以脱离物质实体，如此便是文明和种族的飞升了。即便是到了现在，姐姐这么全知全能全善的文明引导AI也不敢说他们一定是错的。”
小灰不但不尴尬反而还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只有人觉得认知闭合是只存在于低认知人群和低教育程度人群中的，但哪怕是一个国家乃至于一个文明的领导阶层，同样也会产生这样的问题，或者说极容易产生类似的问题。余连小弟，姐姐可是衷心希望，未来的你不要变成这种人哦。”
虽然又被教育了，但由于这个机器人小姐一直都很中肯，余连也只能谨受教了。
菲菲则道：“那么，还要继续前进吗？你应该现在做出决定。一个明确的决定。”
余连看着就在自己怀中的女孩，本来想要做出肯定的回答，但现在却又有了一个明显的犹豫。
“当然了，做决定毕竟是当家的你说了算的。不管怎么决定，人家总是会嫁鸡随鸡的。可若现在想要溜之大吉，我可就一定会看不起你的。”菲菲把手按在余连的胸口上，稍微分开了一点距离，正色道：“千万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哦。”
余连望着菲菲近在咫尺的明眸，明白了她的决心。
她洞悉了潜在的命运，却选择与他并肩。她从不胡来在索取保护，而是在宣告同行。
好吧，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此刻的动摇，才是对彼此，对所有追随者的最大背叛。
“很好。我们一起扛。”
“不不不，是你去扛！反正共同体的十三星区两新大陆星区，以及整个已知宇宙的未来都在你的肩膀山扛着，也就不差一个区区的原体计划了。臣妾会履行好摇旗呐喊的职责的。”菲菲笑吟吟道，一副我是贤妻绝对不会乱抢当家的风头的样子。
“好吧，确实该我扛，谁叫朕是当家的呢？”
“而且，你还要平平安安地活下来，和我一起。”
“牺牲是难以避免的，但不能把牺牲当做常态。哪怕是真的干掉了那个戴着虚空皇冠的神像，银河帝国还是会存在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共同体的十三星球和全宇宙的平衡都在我的肩膀上，必须要留待有用之身啊！”
“啧啧啧，你骨子里虽然是个冒险家，但也真的是越来越像个可憎的权力者了。可是，这种矛盾和自打脸也是魅力所在啊！臣妾很喜欢。”
眼看气氛似乎又要奇怪了，小灰一本正经地劝告道：“你们真的不去开个房吗？”
再又一次收获了两人的白眼之后，机器人小姐这才道：“另外，这个要塞内部的炼金阵列铺垫很有意思，你是叫永世阵列吧？”
“是的，一个母阵列饱含了六个分阵列，和二十七个支阵列，能造成至少一百五十种灵能效果。”余连沉吟道。
这种完善的阵列构型，也布置在了天域的荣耀之拳要塞中。余连由衷希望，它能因为成本的缘故没能完整启动。
“可是，它的能量流动方式却很有规律性和逻辑性。这很有趣。如果我想要模拟更高难度的灵能……或者说多了解一下你们这些唯心主义蠢货，这便是很有帮助的。你就算是想要把这个要塞拆了，也至少要等三个小时哦。”小灰摆了摆手，径直向着旁边的金属墙壁飘了过去。
“还没说我们就攻下这要塞了呢。这里面还有一百万人。”菲菲道。
小灰头也也没回地随意摆了摆手，自己整个人便已经完全隐入了厚实的金属幕墙之中，依旧像是个无实体的阿飘似的，就这么自然地消弥了自己的踪影。
而这个时候，余连的终端也响了起来，却是龙船上的安妮&#183;罗曼诺娃，以及按照原计划应该会猪突要塞指挥部的公孙擎。
接通之后，姑娘们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了终端荧幕上。
话说回来，我部下最能打的怎么都变成娘子军了？
在余连满是期待的眼神中，公孙擎首先满脸兴奋地做出了报告：“我们占领指挥部了。”
余连很是欣慰得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报告。
公孙擎沉吟了一下，又道：“我们占领指挥部了。”
余连收回了欣慰，眼神就像是在看高考不到300分的艺术生。
当然了，她也确实是艺术生便是了。
菲菲插嘴道：“让伊娜和小菲莲说吧。”
我难道不是您的御用演员吗？公孙擎泫然欲泣地看着菲菲，接着便捂着脸让开了，让镜头上出现了伊娜和斯列因王。
伊娜&#183;希利卡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俘虏”，敬礼道：“让斯王殿下报告吧。她是向导，她熟知一切。”
于是，帝国史上身份最高的带路党，虽然眼神中挂满了难以言喻哀伤，但还是道：“叶利克上将和大部分要塞指挥层已经登上救生舱了。有两个编队的星界骑士在40分钟前抵达指挥部试图夺回控制权，但都被我们击退了。”
“哦，2对8还打赢了？很不错嘛。”菲菲并没有把斯王算成是战力。让人家带路也就罢了，还要让人家对战友动手，便着实是有点不人道了。
“还有四条龙。”公孙擎插话。
好吧，单单是论带路和跳反的坚定和执着，嗨得看龙啊！

第2110章 打输了是更需要立人设的
确实，平均战斗力只有三环的普通骑士，哪怕是主场作战穿了纹章机，也不是圣者公孙擎的对手。更何况要塞内永世阵列的加成也因为“未知原因”失能了。
两个编队的八位星界骑士战死三人，重伤两人，其余带着受伤的战友迅速撤退了。
以普通士兵的标准来看，打到这种伤亡率才撤退确实堪称壮烈。可若是星界骑士，就未免显得有点没精神了。
哪怕是艺术生公孙擎和函授大专生伊娜也都觉得这必有蹊跷，但考虑指挥部里还有一千多个抱头蹲的俘虏，也便是只好暂时作罢了。
紧接着，四条星龙的吐息让随后敢来的一个装甲掷弹兵团落荒而逃。这也是最后一批帝国援兵了。
现在，三姑娘和四条龙正在要塞指挥部中大眼瞪小眼中。他们毕竟就这么点人手，看守1000多个俘虏就已经是极限了。
况且，也不能指望艺术生和中专生能像是训练有素的学霸一般，在终端键盘前面一阵猛如虎地操作就接管要塞的指挥权。
她们正在待命等待援军。
“我们至少需要一个连的技术部队。”伊娜道。虽然她是函授生，但毕竟也当了好几年的职业高级军官，还是知道自己的需求的。
“会有的。”菲菲安慰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待命，同时注意安全。”
至于还在龙船上的安妮&#183;罗曼诺娃，既然赶来报告，带来的当然便是好消息：“登陆部队在米娜&#183;华尔特上校的带领下，已经重创了敌人进攻部队，目前控制了C区控制室。”
以少胜多，但非常符合逻辑。在要塞这样（相对）狭窄的作战环境中，灵能者带来的非常理的攻击，往往是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至于帝国在这要塞中的五十多个灵能者为何不在现场，这种会让星界骑士团列祖列宗都觉得尴尬的事情，就不用说得太细了。
安妮又道：“按照您的事先规划，用毕方系统切断C区和中控指挥部之间的连接，关闭护盾和防空炮。现在，静默号和主力舰队那边的第一批援兵已经乘坐登陆艇抵达战场了。”
这代表了两个好消息。第一，龙船上的登陆部队，不但把船坞守了一个固若金汤还开始反攻，并且超额完成了任务。第二，静默号和外面的舰队也取得了胜利。至少他们逼退自己需要面对的敌人，便有闲心派援兵了。
安妮随即又隔着荧幕对公孙擎道：“有一个工兵营在往指挥部方向前进，应该只需要20分钟。”
总而言之，目前的形势应该是一片大好的。
余连和菲菲便继续前进。他们现在的姿态很轻松，就仿佛是在自己家散步似的。当然了，事实也确实正在朝着这个方向演变。当他们穿过所在楼层的一个商业广场上——当然商铺早已经人去楼空了——正面遇到了一批惶然的掷弹兵，目测至少有一个加强团似的。
可是，这两三千个披着机甲的士兵，在和两人照面的瞬间，便发出了仿佛是被克苏鲁踩到尾巴一般的惨叫声，抱着脑袋扭头便开始逃窜。
这已经不是遇到天敌了，哪怕是遇到天灾也不过如此了。
“我觉得我总体应该还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余连叹道：“带领的也是王者之师，仁义之师，文明之师，就算是投降了也是可以享受人道主义待遇的。何必如此呢？你看，这么逃跑难免是会把自己人踩死的。”
“这只能说明，我们的工作才刚刚起步呢。大多数底层平民出生的帝国士兵不会认为您是什么劳苦大众的导师，只知道您是毁灭他们的魔龙。”
“就算是我们的工作做好了，我也是毁灭和杀戮的魔龙。给劳苦大众带来希望的是原，而不是我。不过，就事论事，我就应该批判你了，菲导演，你不是先驱党的宣传部长吗？”
“并没有这个职务，而且法理上，共同体所有的现役军人都还不算先驱党员。当然了，陛下教训得总是对的，臣妾一定会尽量反省的。”
“语境错误，称呼也就错误啦！”
“明白了。我接受领袖的批评，一定会做出深刻的检讨。在随后的工作中，一定会拿出不同的精神面貌的。”
毕竟机器人小姐不在这里，也就不会对他们现在的作为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了。
然后，当他们手拉着手踏上通往无险可守的中枢电梯时，也收到了外面舰队发来的消息。这次亮起的弹窗，出现了埃莉诺学姐、尼摩舰长和维恩。
这三位的表情就沉稳多了，但还是掩饰不了那满身满腔的属于胜利者的恶臭。
“敌舰队已经撤退到了3号重量井附近。他们已经让开了行进通路。”埃莉诺如此报告。
“相比起您亲自出马，在要塞中绞杀敌人，我们的舰队战只是策应，但幸不辱命，一切都按照您的预料在推进着。虽然没能大量杀伤敌人，但毕竟保存了自身，没有辜负您的信任。”尼摩舰长还是老样子，第一件事还是先标榜一下长官的英明神武，有没有营养抛开不提，反正情绪价值就绝对给够了的。
原本还对莫可名状的天域充满疑虑的余连，现在居然体会感受到了一丝宽慰，不由得再次为舰长的种族天赋肃然起敬。
紧接着，霍雷肖&#183;维恩也对机动舰队的作战始末做出了详细的报告。
这个月面军校“最英雄”的830界中（非灵能者）首席，用简短却极有效率和条理性的方式，讲述了一下机动舰队起到的作用。
他非常耐性地向余连介绍了一下自己的风筝战术，并且用几乎笃定的语气道：“有了毕方系统，战机的战斗力可以再上一层楼。这是我们可以依赖的国之重器，而且还有一定的先发优势。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很多年内，我们在大型战舰的技术方面，依旧落后帝国和联盟不止一个时代，甚至还比不上珉兰人和巴莱人。新神州有限的船台还是应该用于生产航母，而我们有限的技术部门，也应该尽快把毕方系统复制量产。哪怕只是劣化版的。”
这家伙区区一个上校，说话的口吻却像是一个鞠躬尽瘁的全军统帅似的。
可是，余连最欣赏这红毛的，就是他毫无掩饰地想要进步的作风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意见还是有的放矢，岂能不令人感慨呢。
“维恩上校，这一仗最大的惊喜，是你给我的。”余连诚恳而热忱地表示了自己的赞赏：
“一场大战下来，我们又多出了十个王牌飞行员的时候，宝禄更是成了双料王牌，但当然是惊喜。可是，在你的手中，航母和战机们却能延展出这样的战术深度，以后无论是策应还是主攻，便都有了更多选择，这是更大的惊喜了。
抛开是否僭越不谈，我们甚至可以确定自己未来的国防建设重心。这样双重的惊喜加在一起，岂不是梦幻而幸福的岁月吗？”
作为一个表面上的大炮巨舰党行动上的跳帮党思想上的航母党，余连对光翼战机当然是极有信心的，但也万万没有想到，光翼和毕方圆滚滚搭配起来效果居然这么好。
他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心如烈火的红毛，最早开始出了新的航母标对战术。
“你现在手里只有列克星敦姐妹和一艘进取，就可以拖住五倍于己的高速舰队，那么，维恩将军，如果你有十艘进取，说不定真的能让一整支禁卫舰队铩羽而归了。”
令人意外的是，维恩居然露出了一丝腼腆的苦笑：“您实在是太过奖了。帝国机动舰队无时无刻不在静默号的电弧炮威胁下，行动自然瞻前顾后，才会被我抓到破绽的。”
这家伙居然会谦虚？这绝不是自己认识的维恩！余连表示自己其实还是更中意那个桀骜不驯能随时去当炮灰的红毛。
果然啊，成长并非都是好事嘛。
维恩又道：“而且，这其实也并不符合属下一贯的作战风格。三艘航母的轮转和调度便让我筋疲力尽，何况是十艘呢。可以的话，属下还是更中意能冲锋的战巡和泰坦啊！”
这家伙是个骨子里的大炮巨舰党但被现实逼成行动上的航母党，听着确实是蛮分裂的样子，但余连相信，有名将之姿的红毛一定是可以克服的。
霍雷肖&#183;维恩又想到了什么，提醒道：“而且，属下还是上校。”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应该是同学中（抛开某两个规格外的灵能者怪物）第一个成为将军的，但毕竟还不是。而这只健壮的红毛也一直是很讲规矩的。
“很好，但我承诺，你一定会是的。政府的正式任命，过几天补给你。”余连笑道。
所谓的政府当然是共同体在涅菲的流亡政府了，虽然是个在原大使馆扯旗的草台班子，但毕竟是得到了大部分国家的承认，也得到了余连这样的军fa啊不，这样的爱国军人的承认，那当然便是地球人民合理合法的政府了。
严格意义上，所有的将军都是国防委员会人事部直管的，确实是得政府批准的。
埃莉诺和维恩（隔着荧幕）面面相觑。他们都觉得这家伙的口吻更像是“要圣旨吗？我这就给你写一份。”
菲菲更是用手肘顶了余连一下，提醒他注意一下表情管理什么的。
当然，尼摩舰长兴致勃勃道：“是的，余长官批准了那就是事实了。恭喜你了，维恩将军。哈哈哈，不愧是月球人，也果然不愧是余长官的同窗好友啊！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老夫也得称呼您为长官了。”
埃莉诺&#183;波拿巴憋着古怪的表情向余连敬了个礼。他忽然意识到，某种意义上，并不是余连需要涅菲流亡政府，而是流亡政府之所以能得到联盟及其大多数国家承认，靠的就是余连这样的人的背书。
从这个角度来说，地球中央政府的灭亡，其实是给很多人解开紧箍咒了。
埃莉诺觉得自己如果继续这么琢磨下去，一定会伤害大家感情的，便赶紧敬礼道：“我们收到了从渊龙号上发来的卫伦特王的消息，要接过来吗？”
余连看了菲菲一眼，后者摊手：“是个风一样的男人。虽然我放了他一马，但总感觉他还有别的底牌，就算是我打定主意要弄死，他也一定能逃得掉吧。”
确实，以晨曦皇室的神秘学底蕴，这家伙必定早就在渊龙号布置好了空间锚点，而且也一定有类似于“空天圣玉”这样无法闭锁的传送宝具。
他也一定握着虚令，实在不行还可以通过虚境来逃生。
那个神秘学之源的亚空间固然是最深邃和神秘的非理性世界，但也一定是大能者和土豪在关键时可以选择的逃生地。
“那么，长官就还是见见吧。”菲菲笑道：“说起来，他的脸被我按在地板上写了半阙《赤壁赋》，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安康。”
这就有点过分了。
抛开人品不谈，抛开主观意图不谈，只从收益来看，这家伙姑且也算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了吧。
咱们的灵研会的灵子高等技术专科学院，都还得考卫王殿下的馈赠，才总算是有了一个校址呢。
余连向荧幕后的埃莉诺点了点头，介入了通讯。
新出现的光幕闪烁了三秒之后，卫伦特王出现在了镜头上。他脸上倒是完全没有被按在地板上摩擦留下的伤口，依旧还是仪态威武姿容俊美宛若雕像一般的样子，依旧还是那个完美的黄皮子马桶人的完美cosplayer。当然了，脸色略微显得有些苍白，一副刚刚经过了大战筋疲力尽的样子。
可是，他也就一丝不苟地向余连敬礼，正声道：“我是个愚拙蹩脚的统帅，被您玩弄于鼓掌之中。我虽然还拥有舰队优势，但却已经失去了宸宵堡。”
这是干啥？双簧？不是说咱们已经决定要合作了吗？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菲菲，却见她已经不动声色地给了自己一个眼色，便道：“您已经尽力去战斗了。”
卫王尽不尽力余连不知道，但得到他授意的老骑士长一定还是很尽力的，躲在一千光年之外的盖公爵其实也是很尽力的了。
余连的视线扫过向自己树了个大拇指的菲菲，又道：“武运乃是大势，莫要强求，请保留有用之身。我在上位，等待您再次来挑战。”
卫伦特王满脸感动，眼中却绽放出了坚定的神光，整个人顿时仿佛化作了不屈的神像一般：“您的武德令人钦佩，是全宇宙所有武人的楷模。能够败在您的手上，乃是我的荣幸！可是，如我这样能力平庸却有一腔热血的勇士，帝国却还有千千万万。请您务必慎思，宸宵堡的沦陷，只是我个人的失败，却并非帝国的失败。”
余连大约是明白对方的讨论了，郑重其事道：“说说您的意见吧。我洗耳恭听，殿下。”
卫王感动地俯身：“您的高风亮节必将流传后世。后世所有的武人，在被您的功绩折服之前，必将首先向您光辉的人格致意！”
啧，这种三流骑士话本小说中的对话算是什么鬼啊！

第2111章 荣誉决斗，你吗？
光明磊落，高风亮节，武德典范，惺惺相惜，但却因为立场和命运捉弄而不得不只能在对立面上的一生之敌吗？
……也不嫌矫情吗？干脆整个王姐归来算了嘛。
余连觉得，如果自己在二十岁以下，说不定也真挺喜欢的这一套的。
可是，他三辈子的岁数加起来已经是个纯粹的老登了。就算只计这辈子，也毕竟是成熟的大人了。当下便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隐蔽地瞪了菲菲一眼。然后便只是见到，她的女孩双手合十满脸歉意，用口型道：“再忍耐一下吧。过了这一卦，人家会好好补偿你的。一定！”
“补偿？用什么全新的知识吗？”余连忍不住用上了念话。
“啧，我说你啊……老夫老妻了，还有新知识吗？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菲菲用念话回应。
余连收回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又看了看一脸昂扬的卫王。他现在挺佩服大家看到这家伙居然没有笑。
好吧，虽然很羞耻但毕竟是计划的一部分，成熟的大人就只好忍下去了。
他刚这么整顿好了心情，却又分明看到，其余的荧幕上，正在旁观这场对话的部下们，却都一个个感同身受，与有荣焉的样子。
尼摩舰长甚至小声到了一句：“不愧是帝国龙王，既然这么有眼光，便应该是能处的。”
要是所有人都被感动了但只有我觉得矫情，那矫情的岂不是成了我吗？余连想到了这个问题，顿时觉得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话虽然这么说，但普通帝国士兵乃至于大多数中下层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应该都还是很吃这一套的吧？
哪怕是真要整个命运的宿敌啥的，我还宁愿让索老弟来呢。那位的能力姑且不论，但人品是没什么问题的。在帝国这个满是伪人的军（喵）国主（呜）义封建反文明国度，像他这种品性至少在平均线以上的家伙，岂不就是一朵开在核辐射废土里的奇葩吗？
我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余连刚想到这里，便听卫王又道：“您的宿敌，我们的名将之花，黎明之狼，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舰队正在逼近。他一定会在您之前赶到天域。”
他能赶到才怪。这种航程规划，连刚拿到领航员证书的菜鸟都算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每次作到最后，挡在我面前的都是你呢？索拜克老兄，时代岂不是在眷顾着你吗？
“您的远征不会成功。它会成为一个悲壮的传说，到千年万年之后也有人传颂。您和您的所有战友都将会化作不朽的诗篇。可是，也就如此而已了。阁下，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您有改变宇宙的壮志，难道就要放弃了吗？”
这又是什么人设？用三寸不烂之舌劝我退兵？
“殿下，你知道的，这是不可能的。帝国开始了战争，可究竟如何结束，便不是你们说了算了。我们没想要成为诗篇，但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在改变宇宙！”
彩！其余小荧幕上的部下发出了无声地喝彩，仿佛一个个都得到了巨大的鼓舞。
菲菲也向余连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很认可他的自由发挥的。
“是的，这是战争啊！理想主义者的光辉会湮灭在最残酷的猛火中。梦想和荣誉其实都被扭曲，被吞噬。”卫王则长叹一声，眼神中满是哀痛，满是悲悯，仿佛在这一刻，所有从战争中产生的痛苦，都完全凝聚在了他的身上。
他卫伦特王，就是这场战争中，万恶的银河帝国唯一的良心似的。
话说，这样戏就有点过了吧？帝国普通士兵会接受这种人设？
“可是，要塞中还有近百万我方来不及撤退的战士。他们虽然还在顽强抵抗，但大势如此，迟早会变成您的俘虏。是我们这些指挥官对不起他们。”
余舰队全员，包括了专业舰员和技术人员，也就五万人不到，但双方似乎都已经默认，要塞上全副武装的近百万帝国士兵都只是边角料。
“若是再这样下去，便一定是成规模的屠杀了吧。英雄传说不应该是有污点，还请您务必慎思。”
这可真有意思！银河帝国1小时22分钟打垮了共同体远征舰队主力，让两百多万熟练舰员化为了残骸，这是苏琉卡王的功业。可现在，蓝星共同体干掉100万要塞守军，就成了屠杀吗？
余连有点想笑，但他也知道，这不应该是卫王的意思。
然后，便听对面的语气忽然沉着了下来，眼神蕴含着澎湃的炽热，整个人便似乎要开始发光了：
“在下只是恳求您，赐予我和您公平一战的资格。这是属于灵能者的荣誉决斗！无论在下是否身死，都请您务必要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活下去。哪怕是以战俘的身份。阁下，银河帝国与蓝星共同体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还在进行的，是我们与您的战争。作为统帅，在下失败失去了要塞。可作为选帝王，我却依旧有义务为战友们的生命拼死一战！只希望在下的血，能让您赐予我们慈悲！”
余连看着荧幕中，这个目光坚定得仿佛准备去直面战舰主炮的卫伦特王，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那种演技高超到连自己都能忽悠过去的宝才，堪称是立人设的大师级高手。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余连用念话问菲菲。
“大方向当然是商量好的，但这家伙可以自由发挥嘛。既然是选帝王，有这般口才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所以，我同意他的荣誉决斗，把他当场打死，能算是计划一部分吗？”
“其实人家还是真想看看，你若是答应下来，他会有什么反应，可还有别的安排。”菲菲耸了耸肩：“说不定他就还有个身体备份呢。人家现在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评估晨曦皇室的人品了。”
余连把余光从菲菲身上挪走，直视着对面的卫王。
在所有人正在旁观这一幕的人都觉得两人正在隔着荧幕，用意念开始对峙的时候，余连忽然笑了：“让你们的运输船过来接人。百万人放下武器，三四艘货船就够了。”
卫王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狂喜，甚至欢喜得有点语无伦次了，但其中又夹杂着很明显的劫后余生的的庆幸。
总而言之，若是人设，那就很生动。若是表演，便是极富有层次的大师级表现。
余连听到他用前所未有的诚挚语气道：“从此之后，您的高尚和仁慈将传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是最偏僻的人，哪怕是未能见证您的武德，也一定能听说您的美德。我和我的战士们都是您宽恕的结果，我们会铭记这个恩情。
为了避免误会，我们的舰队会从3号重力井退出本星系，到盛园的T119待命，只会留下少量运输船来接走剩下的官兵。我保证，所有舰船不会携带任何武装。”
“您是个体面人，也是个聪明人。希望此时的信任是可以一如既往的。”余连道。
他挂着感恩的表情向余连敬礼，随即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通讯。
如此一来，这家伙的舰队离天域岂不是更远了吗？可是，他居然连借口都准备好了，确实是处心积虑许久了吧。
“很好，这便是大方向了。虽然有一定波折但确实是以既定方向行进的。”菲菲道：“米乐凯老骑士长还真是可怜啊！他或许是唯一的代价？”
“现在想想，那老人家说不定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毕竟是一百多岁了，也不可能有进位半神的可能性，便也没几年可活了。还不如把有限的生命用作无限的事业上呢。”
“无限的事业。那位老人家是博鲁加厄利伯爵，是博罗莱斯公爵家的分支。这样的大贵族，又能有什么事业呢？”菲菲唯一沉吟，表情顿时露出了一种酝酿着恶趣味的昂扬：“如果血光之灾的预言真的能够实现，最后需要收拾这个摊子的，岂不是就变成橘猫的责任了吗？呵呵，我对未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后，事情也就像是卫王所说的那样，要塞中剩下的近百万掷弹兵在接到放下武器的命令之后，也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宁折勿弯，纷纷停止了抵抗。
他们就像是训练有素的机器人那样，在地球人少量士兵地监视下，绕过了一些重要的功能性舱室和控制区域，主要通过民用区域的通道往A区的港口集结。
那个区域的港口是重要的货物集散区，不说是一百万人，再来几倍也是可以填得下的。
在余连和卫王的沟通之后的第二十分钟，来自龙船的技术增援部队也抵达了要塞指挥部。他们把投降的指挥部要员“礼送出境”之后，便迅速接管了要塞的控制。
等到余连上将和读作副官写作娘娘的菲菲抵达指挥部的时候，伊娜便一本正经又难掩激动地向余连敬礼：“我们已经恢复要塞3号主炮的控制了。代号好像是叫‘天空神惊叹’什么的。要不……”
他们的工作效率有点高过头了，一方面固然是毕方机器人们太给力。至于另外一方面嘛，总感觉叶利克上将在撤退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太多的秘锁。
“所以，你是要试炮？”余连问道。
伊娜微微一怔，眼睛一亮：“可以吗？呃，应该是不可以的。您都已经答应了那个帝国龙王，岂能食言开炮轰他的舰队？我虽然读书不多，也知道，地位越高的人，政治信誉便越是重要。”
我是说让你开炮轰轰旁边的无人阵列炮塔群做点清场啊！谁叫你真的开炮打那边的帝国舰队的？
“属下的意思是说，主炮恢复了控制权，我们就很容易在能量核心埋藏炸弹了。我初步计算了一下，在这几个线路核心各放上1枚反物质炸弹，只要5级的战斗部就可以了，是足以摧毁一整个大区的。”
这个函授大专生唯独在这个方面表现出了远超学历的行动力和规划力，只能说是天赋使然了。
“我没有说过要毁掉这个要塞。”余连道。
“那么，您要毁掉这个要塞吗？”伊娜反问。
“拆当然是要拆的。这可是宸宵堡啊，是蒂芮罗人征服宇宙的起点之一，是万恶的军国主义邪恶帝国的重要象征。来都来了，又岂有不拆之理。我既然能拆了荣耀之门，当然也不会放过这里。”话虽然这么说，余连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小小的心疼，或许是因为虚拟时间线中的情怀吧。
这个要塞，又何尝不是他共治皇帝征服这个帝国的起点呢？
他甚至还在这里生儿育女呢。说起来，他和布琳……啊呸，共治皇帝和伊雯雅大帝的第三个儿子就是在这个要塞出生的。
也即是那个“继承你，祖父”的贤孙的亲爹。
啧，果然还是拆了吧！
“你可以现在就可以带领工兵组制订爆破计划了。当然了，具体执行，还是要等我们废物利用了再说。”余连道。
于是，在他的示意下，伊娜耐心地操作着庞大的浮游炮座漂浮到了流体金属层上。阳电子炮集结而成的血红光束仿佛扫把似的荡漾过了星空，在那密集的炮塔群所在的星域出拉出了无声绽开的光点。
于是，在这一刻，连星空似乎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一定要记住现在的感觉哦。”余连道：”说不定在未来会很有用。”
不知道这样对帝国舰队是不是会带来一些比较大的压力，反正他们已经完全脱离了要塞的主炮射程，正在按计划撤退。
除了渊龙之外，连所有的战巡和航母都进入重量井，舰身都拉着明亮的光线，消散到了天际之外。
同一时刻，三艘运输船也向要塞方面驶来，没有开启护盾，连少数几门防海盗的小机关炮也都被关上了炮门，船首更是早早就开始闪起了无害的白光，可谓是把低姿态做到了极致。
在宇宙时代，木马计常有，但一定不符合现在的语境。
事实也是如此。不管是舰船的入港交界，近百万人的帝国士兵地登船，都是在有条不紊进行中的。
于是，至少在这一刻，地球人和帝国人，在这个要塞和这个星系，达成了一场短暂却令人感动的和平。
等到渊龙号离开本星系之后，甚至连静默号的主体都进了港。
这座要塞内有的是堆积如山的补给，能源和弹药，当然是极宝贵的缴获。哪怕是静默号已经跳出三界外可以内循环永久续航，其余友舰也是能用到的。
更何况，启明者战舰本身也不是毫无收获的。
战舰的纳米机器构成的线路，就仿佛吸血藤似的没入了这个要塞内部装甲的管线之内。如果单纯从视觉效果看，很难说谁才是反派。
好在，大多数共同体战士对此都习惯了。他们既然已经习惯去撸纳米构成的毛茸茸圆球，也习惯纳米构成的触手了。
静默号原本把这座擎天堡的核心当做是充电器的，但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埃莉诺也过来通知余连。终端自动显示，那个“相位裂解炮”的解锁进度，开始久违地出现了变化。

第2112章 私下安排
姑且不论宸宵堡的一干地球人指挥层正在怎样的浮想联翩，反正俘虏移交工作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的。而在渊龙号上的卫伦特王，便也收到了从前方发来的好消息。
“运输舰已经进入要塞，士兵们正在登船。他们没有被为难，还被允许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帕罗颂上将道：“这些将士得救了。这都要归功于您的据理力争。”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我们的敌人正好是一位拥有崇高武德的英雄。他已经是传奇，所以不必理会我们。”
此时此刻，卫伦特王脸上那反战主义者的悲悯，以及慷慨赴死之人的激情澎湃也都早已经褪去，再次抹上一张精致而饱满的面具。
他平静地挥了挥手，下达了指令：“全舰队，按预定计划，退避至T119星域待命。保持静默，非必要不主动和敌舰队联络。”
他又看了看叶利克上将：“一百万人登船还需要半天，让运输舰不必到119和我们会和，直接往繁尔特南星大营待命吧。”
两位上将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南星大营算是地球舰队在盛园星系爆发国境之后的漏网之鱼。目前设备和轨道站都还算完整，军火库中也有足够的武器，确实可以把百万士兵再次武装起来了。
帕罗颂上将又道：“还有，博罗莱斯公爵希望能见您一面。有要事相商。”
“只有他？”
“不，还有塞赫拉侯爵、戴戈伯爵以及巴肯蒂伯爵。”
熟悉帝国政治生态的人都会知道，这些名字都代表着强力的边境领主。
“这么多有力的阁下联袂而来，那一定便不是为了米凯乐老骑士长的事来兴师问罪的了。”卫王松了一口气：“请他们到千年城相见吧。在6月份之前，我都会在哪里的。有什么话，都可以当面说的。不，也只能当面说了。”
两位堪称是卫王死党的将军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便也隐隐感觉到，从伊莱瑟尔大帝时代开始的帝国历史，似乎已经到了旧篇章尾声了。
即便是他们这样纯粹的武人也都能看到新时代的序曲，又何况其他人呢？
渊龙号依旧还是最后一艘撤离的战舰。
她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滑入超空间航道，将那片燃烧的星域抛在身后，加速追上了自己的僚舰们。
这支几乎没什么损失的帝国舰队就这么驶向了盛园星系的彼端。舰队依旧军容齐整，但居然硬是走出了一点败军的颓唐感出来。
直到舰队进入了盛园星系那引力稳定的主要航道时，卫伦特王的私人终端才收到了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通讯请求，来源是距离此地1000光年的旋舞星系。
卫伦特王在只有自己所在的办公室中展开了光幕，出现的自然是现任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枢密院大臣，帝国元帅盖蕊贝安公爵。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荧幕后的卫王，眉眼充满了戏谑和调侃的意味。
“你想要笑就大声笑出来吧。”卫伦特王抄着手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我承认我是在蹩脚地表演，也确实有赌的成分，可我毕竟也只是一个区区的四环，哪怕是穿着炽阳之龙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就算是当小丑，也是唯一可以选择方法了。”
盖蕊贝安公爵却微微摇头，声音之中没有喜怒：“若您都成了小丑，我和米乐凯阁下有算是什么呢？那些因为您才得救了的帝国士兵们，又算是什么呢？殿下，枢密院的老爷们想必会为您的‘忍辱负重’与‘爱兵如子’击节赞叹的。”
她真的一点讽刺的意思都没有，但卫伦特王还是听出了引号。
“您也是枢密院的人。我们都是。”卫王道。
“好吧。人民也一定会感激您的。哪怕是最极端的蒂芮罗人，也一定会觉得，您虽然软弱了一点，手上的拳头没那么硬，但一定是个好人。”
卫伦特王靠在了自己的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容：“我只是在恰当的时机，做了最符合帝国利益的选择。我们尽力了。与其继续让士兵们无意义的战死，还不如选择一次体面地终结。”
“是的。有良心有理智的人都会明白，您做出了最符合现实的选择。您不但是好人，而且还是聪明人。”盖蕊贝安公爵叹了口气：“可是，蒂芮罗人会敬佩聪明人和好人，但不会追随他们的。”
卫王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叹息声中似乎充满了深沉而无法分说的悲伤。
不的不说，他现在的情感可比刚才慷慨激昂时要显得诚挚和真切多了。
“是啊！聪明的好人只是打下手的，这便是蒂芮罗人了。明明布伦希尔特殿下也是个好人，而且很聪明啊！可她的人气却比我高多了。有的时候，帝国的氛围还真让我这种努力做事的人心灰意冷啊。”
“有没有可能，是颜值问题？”
“……”卫王觉得这未免就辱自己太过了。
“刚才戏言而。布伦希尔特殿下是正直友好聪明的强者。她首先是强者，所以才能得到蒂芮罗人的追随。皇帝陛下也是如此。”盖蕊贝安公爵道：“您从一开始就在偏离自己的目标。”
卫伦特王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公爵：“我连我自己的目标都不知道，您便清楚了吗？”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不管您信不信，我从未想过登上那个位置。至少现在已经失去这个意图了。”
盖蕊贝安公爵微微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卫王，随即叹了口气：“我算是看出来了，您有着别样的雄心壮志。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相比起来，我却因为失去了继续进步的机会而自怨自艾到了今日，何其肤浅，何其丑陋。”
“这便是我们的帝国了。盖蕊贝安殿下，对所有想要进步的人来说，容错率太低啦。”卫王的语气倒是相当沉重，似乎是真的想要劝说女公爵努力地换一种活法似的。
“可是，陛下的意志宛若星海。我们所能窥见的，或许只是祂愿意让我们看到的倒影。殿下，你今日的一切，说不定也都在他的观察之中呢。”
“或许吧。”卫伦特王重新靠回椅背，渐渐露出了笑容：“但无论如何，这场戏毕竟是已经开场了，便需把它演完。很多时候，你自以为是编剧和导演，但其实也是演员。只要陛下允许我们揭开戏台的帷幕，就谁也无法阻止了。”
盖蕊贝安公爵凝视着笑容满面的卫王，看着他的笑容逐渐扭曲，逐渐狰狞，逐渐疯狂，却不由得感慨道：“很好，殿下，认识那么长时间，您就现在最像个正经的龙王了。”
卫伦特王抹了抹自己的脸，又收回了笑容：“我的回答可还能让您满意？可还能让陛下满意？”
“瞧您说的，归根结底，我也只不过是一条忠诚的看门狗罢了。我从来只是接受更宏大的敕令，然后执行而已。”盖蕊贝安公爵回了一个礼：“可是，也请您相信，我对未来的可能性充满了热诚和希望。”
随后，通讯便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就此切断。
盖蕊贝安公爵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凝视着天域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她才从自己的椅子上跳了起来，哭丧着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再怎么说我也是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为什么要这样啊？陛下，苏琉卡王和卫伦特王，我现在分明是在三个鸡蛋上跳舞啊！啊不对，各路诸侯的心思都不一样了，谁知道现在是有几个鸡蛋啊？”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她作为一条忠心耿耿的看家犬，居然奉旨跳舞的。
一想到这里，盖蕊贝安公爵就摸出了自己的炼金水晶想要向自己的主人报告，但却没有任何回应。她顿时感受到了更多的伤感和失落，不由得低声自语：“以前觉得自己是狗，当现在却觉得自己分明就是祭品了。”
此话刚一出来，她便打了个寒颤，扑腾地站了起身，就像是个惊惶的鹌鹑似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就仿佛是在担心会有一个皇帝忽然跳出来按照她的脑袋往地板上摩擦似的。
在短暂地纠结了一会，她才终于拨通了对面御兔号的通讯。
当耶格尔&#183;索拜克（以灵能者标准）平平无奇毫无英雄气概的面目出现在荧幕中的时候，盖公爵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宽慰和久违的安全感。
她凝视着对方，挤出了一丝略微有些僵硬的微笑：“将军，你已经收到了消息了吧？”
索拜克点头，表情相当古怪：“宸宵堡，失守了。魔龙和天域之间，已经无险可守了。”
公爵注意到，这家伙好像是第一次用“魔龙”来形容按个地球人，却也不知道是代表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
“所以，索拜克将军，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干？这种事情难道是我可以发言的？
“这，这个，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索拜克硬着头皮道，但他又意识到自己不够伤心，便又拍了拍脸颊，马上挤出了一张略微有些浮夸的沉重表情：“愿宇宙之灵保佑我们的银河帝国。”
宇宙之灵会不会保佑帝国，他索拜克是真的不知道。反正现在的局势和人心一定没有在帝国这边。
他觉得，要是自己说了算的话，首先就是要疏散天域。把重要的政府部门和研究机构迁走，最好是皇帝本人也撤走了。至于平民的话，以自己对“宿敌”的了解，那个人绝不可能对平民出手。
可是，这话说得轻巧，但又岂是银河帝国的作风呢？
公爵就仿佛是看清了他的表情似的，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其实，宰相府已经准备了疏散的预案，但已经被枢密院否决了。他们认为，区区一支三十艘的小舰队就要逼得银河帝国放弃首都，可就真的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
“在下方寸已乱了。”盖蕊贝安公爵苦着脸道：“银河帝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一刻，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好嘛，这就危急存亡了？两个月前全国上下从枢密院到普通民众，不是都还沉迷在征服者的成就感中吗？怪不得连个疏散都做不到。
所以，皇帝陛下到底在做什么？如果那个位置上坐的是布伦希尔特殿下，一定已经动手清理枢密院了。
索拜克忍不住这么想，但随即意识到这是大不敬，不由得也打了个寒噤，毛骨悚然，总觉得会有个全知全能的陛下从什么地方跳出来按着自己的脑袋往地板上摩擦似的。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敬礼道：“我会让舰队马上出发的，尽快赶往天域救援。可是，恕下官直言，宸宵堡走托利斯坦到帝都的这条航道，只有不到800光年。地球舰队就算是放缓行军动作，也一定会在我们之前抵达天域的。”
盖蕊贝安公爵满脸沉痛地点头：“灵能，我专业。可打仗，您却是专业的。以后一切还是要拜托了。我会尽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的。”
索拜克回应了一个相当勉强的苦笑，只觉得不堪重负身形俱疲，甚至都不能呼吸了。
当然了，考虑到自己带兵杀到天域的时候，自己的那位“宿敌”说不定早已经被帝都付之一炬大摇大摆离开了。
一想到这里，他都已经不知道应该是要伤心还是宽慰了。
这个时候，公爵女士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近了镜头，凝视着索拜克的眼神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意思：“我这里还有一个小问题，一个很小的问题。要是太敏感您就不用说了。我只是希望您能看在战友的份上，不要放在心上。”
这种问题光是听了起手式我就不想回答，索拜克挺身立正，郑重道：“您请讲。属下一定知无不言。”
“敢问，布伦希尔特殿下是否对你私下有什么特殊授意呢？”女公爵问道：“她有没有对你说过，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做出怎样的行动？”
索拜克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他倒是真的希望如此，这样至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就不用以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区扛这个千钧重担了。
公爵眨了眨眼睛，却似乎是不太信的样子，不失礼貌地干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鬼啊！我虽然算是哪位殿下的一党了，但真的不太熟啊！说不定就连对面的那个前任海盗王，都比我更心腹一点呢。
索拜克正想要和对方好生说道一下，便又收到了一个通讯，居然还真就是宫啸中将发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这应该不可能是巧合了吧？
两人面色复杂的接通了通讯，便见这位前海盗王正满脸沉痛地向两人敬了个礼：“下官已经接到了枢密院的命令，旗下的舰队要马上开拔。不得不在此告别了！”
“枢密院的命令？”公爵一愣。
“是的，枢密院掌玺大臣的直接命令。”宫啸回答。
那不就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码？
“往哪里？”
“盛园星区的千年城。魔龙过境让星区一片动乱，我们有必要让其恢复治安。”

第2113章 大战的起点吗
好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啊！索拜克想。盛园是帝国最富庶的内环星区之一了，人口稠密，产业发达，农业工业商业乃至于军工和各类科研部门都是应有尽有。仅仅只是一个星区，就绝对是个二等强国的体量了。
不过，在之前一个月的魔龙过境中，由于卫伦特王龟缩宸宵堡避战的操作，重要的造船厂、兵工厂、研究所以及各路重工业设施，都被拆了个七零八落。不仅仅如此，地球舰队还敲掉了好几处星区警备部队的大营，留下了大量的治安的真空地带。
可以想象，整个星区都一定会出现相当程度的动荡。
作为军人，当然有义务让这属于帝国基本盘的星区迅速恢复治安的，甚至还应该帮助星区当地把损毁的工厂重建出来。
要知道，军队掌握了全帝国最优秀的一批工程师和技工，当然也有义务执行重建工作的。
说起来，宫啸中将以前当过大海盗王，在螺旋大十字中经营出了一份家底儿，还是很有建设经验的。有一说一，索拜克对这样长相不英俊，但能文能武的人物还是很有几分敬意的，甚至很想和他谈笑风生请教一下搞政务的心得。
他是真的希望能换一个更有（安）前（全）途的岗位的。
既然是宫将军的话，果然是很适合做这种事情的……才怪啊！
合着盛园星区两千多亿人的治安，比起天域勤王，比起皇帝陛下和枢密院各位大人们的安危，还重要是吧？
这是当然的了。军人的首要任务不就是保护人民安全吗？索拜克内心深处还真的想做一个肯定的回答，但就算是他这么一个熟读原的人也实在是说不出口的。
“所以，这确实是苏琉卡王殿下的命令？”盖蕊贝安公爵满脸震惊的样子，似乎是震惊得连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做不到了。
宫啸也是满脸苦恼地点头，但还是颇为严谨地解释道：“这确实是殿下的命令，这当然也是大元帅府幕僚作战部的意见。”
言外之意，女王的命令是质询过专业人士的，是合理合法且又合规的。
不过，大元帅府幕僚总监贝塔威元帅此时已经离开了天域，带着舰队亲自参与了堵截魔龙的作战。现在，他正带着一艘泰坦四艘无畏以及大大小小四百余艘战舰刚刚穿过万帆星区，距离这边还有两个星期的航程呢。
这位帝国元帅这么兜兜转转地在帝国腹地和中环的星区晃了一大圈，除了劳民伤财之外便什么都没抓到。当自己再次向自己工作和战斗了二十年的天域赶路的时候，却已经被甩到了队尾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能不能忍受如此这般的羞辱。
现在（代理）作战幕僚总监，相当于其他国家总参谋长一职的，也是索拜克中将和盖蕊贝安公爵的老战友，蕾妮娅&#183;坦利安上将了。
话说回来，以帝国的体制，有后台有出身证明过能力还付过血税的“自己人”，升官就是快啊！
不过，这不是重点。索拜克只是疑惑，他可没听说过那位坦利安大姐头和自家恩主之间有什么私人交情的。
这个，兴许是我多想了吧。
“下官麾下的舰艇大多都是从远疆星区的边境舰队征集过来的，老旧笨拙。如果能在旋舞星系填线倒也罢了，只要能拖延地球舰队的前进，便算是死得其所了。可现在，赶往星域勤王是需要高速舰队，需得劳烦索拜克将军这样年富力强的名将。继续保持编队，在下带着的这些老弱病残，却只能拖累大家。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吧。”
这倒是说的挺有道理的。索拜克微微颔首。所以，果然是我多想了吧。
话说回来，卫王他老人家现在也在盛园，这治安工作会不会整得敏感起来呢？不过，这大约也是我多想了吧？
索拜克刚这么安慰自己，随即便见到，女公爵已经捂着嘴扭过头，一副忍笑忍得非常辛苦的样子。瞧她这样子，分明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现在已经是距离天域，以及自己的“宿敌”最近的帝国舰队司令，帝都的皇帝陛下和一干重臣贵胄的性命安危，全部都被他索拜克一肩挑着了。
不管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觉悟，都必须整顿好心情，马上起航了。
至于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过魔龙，已经不重要了。
三人便商量了一下，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便完成重新编组，连补给和物资都分配好了。在告别之前，宫啸还是单独给索拜克留了一句：“说实话，仗打到了这个程度，该负起责任的都在天域。索老弟，我们已经尽力了，对得起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大人们了！”
这话耳熟呃，而且还是很中听的。
不过，谨小慎微的索拜克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回应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
“总，总归我还是帝国军人，我是要恪尽职守的。”
“没人要否认这一点。啊哈哈哈，索老弟，哥哥我现在也是帝国军人了。只不过啊，到了这个时候，我们需要保护的对象，到底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是人民，这点便需要自己在心里有杆秤了。”
这话听起来就更耳熟了嘞。
“这，宫将军，这是殿下让您转告给我的？”
“啊哈哈哈，索老弟真是诙谐。可得知道，贵官才是殿下所看好的未来擎天之柱，而我只是一个招安的前海盗而已。我只是在这五浊恶世中混了太久，对人生有些心得罢了，总想要和看得顺眼的人多交流一下。”宫啸抚掌大笑。他虽然长着一张凶相毕露的反派脸，但此时的目光却显得尤为诚恳：“另外，最近读书略有心得，人生心得就要变成对历史的见解了。”
“在下是真的觉得，不管是在什么时代，什么制度，只要站在绝大多数老百姓这里，那就不会太错，保底也一定会有个身后名吧。”
索拜克眨巴了一下眼睛，总觉得对方所说的“读书心得”，依稀仿佛似乎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本书。
“您说得没错，就是那本书。”宫啸坦然回答：“毕竟是我舅舅的书嘛。索老弟想必能理解我的想法吧。”
再怎么说那也是禁书啊！就这么在未加密的通讯频道中谈论它，真的没问题？而且，我理解什么啊？我应该怎么理解呢？
如果是平日，耶格尔&#183;索拜克现在怕不是又要打哈哈了。可是，却不知道是我来自哪里的热潮感染了他的情绪似的。他
“我们现在投靠的主君，很幸运的，也确实是个道德水准在平均线以上的主儿。是的，这非常幸运。”前海盗王凝视着索拜克，那双曾饱览星海风涛的眼中，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索拜克同样也凝视着对方，在短暂地沉默之后，他便郑重其事地点头：“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也是农民的儿子啊！”
索拜克家在殖民星区有上万亩的农场和牧场。他的父祖虽然还有低等贵族的头衔，但毕竟也是要经常下地亲自劳作的，四舍五入当然也算是“农民的儿子”了。反正他本人现在确实是这么艰辛着的。
两人的对话在这个时候被新的通报打断了。倒不是有部下通知他们应该出发开拔了，而是最新的军情大事。
“出大事了。”赛尔璐小姐的头像略有些突兀地插入了两人的对话频道。她向宫啸中将迅速敬礼致意之后，又赶忙道。
现在还能有什么大事？总不至于是魔龙的舰队瞬移到天域了吧？
“是费摩那边。”子爵小姐道：“联盟第二批增援舰队也越过了灿川了。这次包括了三艘泰坦和十艘无畏舰。”
她没有说通报其余战舰的数量，可大家都知道，只从动员的主力舰规模而言，便已经足可以和银河帝国在费摩的埃斯泰元帅的集群相当了。
就和各路观察家的预言结果一样，这就是奔着要大打出手去的啊！可即便是早有预料，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索拜克也依旧觉得有些耳晕目眩。
“打起来了？”宫啸的表情更复杂了。
这位在两年前都还是螺旋星云的第一大海盗王呢。四舍五入一下，费摩姑且也算是他的“家乡”了吧。会有如此担忧也是很好理解的。
赛尔璐小姐却道：“暂时没有。可是，联盟已经对帝国下达最后通牒了，要求我们全部撤离费摩。他们在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刚刚完成了发言，表示说费摩是费摩人的费摩，应该由当地人民自决。”
“……”帝国可是已经在费摩划出地盘分封边境两个领主了，据说其中最好的一块还是为那位魔龙准备的，要让他们现在退出费摩，岂不是要求老sp脱了裤子又逼着自己把阳缩回去吗？
“另外，关于切尔克问题也要提上日程。联盟认为，帝国对切尔克王国的特别军事行动师非法的，对卡屯王室的做法更是残忍而粗暴的，应该要做出解释。切尔克人民的未来，同样也该由切尔克人民来决定。”
依旧还是非常符合联盟作风的发言啊！
我不会正站在第八次银河战争的起点上吧？不，现在有新大陆了，那都已经不是银河战争，而是妥妥的宇宙战争了啊！索拜克面无表情但心中自是一片惊涛骇浪。
他就算是再没有常识也一定知道，若真的发生所谓的全面国战，自己梦想中的退二线去管后勤管三产和平到退休的梦想生活，便怎么都不可能实现了。
历史的尘埃，哪怕只是飘下来小小的一片，对普通人都是雪崩啊！正因为如此，这种大事才应该由真正的大人物们去扛啊！
同一时刻，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所在的“晨曦天使号”，在永恒的漆黑幕布与无数璀璨星辰的环抱下，展开了优雅而圣洁的身姿，宛若一只振翼在星海中翱翔的白天鹅。
巨大穹顶包围的舰桥之内，大当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收到了费摩星域的最新消息的时候，这位苏琉王的首席智囊也正透过巨大的穹顶观景窗，凝视着无垠的星河。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方才道：“明白了。费摩或许还未燃起大战，可我们现在距离那里足有10000光年以上。”
她用很客观的状况点评了一下这个消息，也就如此而言。。
参谋长小姐看着报告的军官：“我们还有多久进入边境。”
“30个小时。最快30个小时，我们就能穿过诺凯航路进入诺加星区。”对方回答：“拉穆特上将的舰队正在诺加卡台星系等待我们。”
原本还在卡屯当太上皇的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几乎是和自己的驻军兼闺蜜同时起航的，但距离更远。可是，她已经抢在主君之前返回帝国了，甚至还整编好了诺加当地的警备舰队和边境领主。
奥斯坦娜&#183;巴尔的视线扫过了舷窗，看着正在本舰不远处漂浮着的数艘战舰——她们也是非常标准的帝国战舰，就是略微显得旧了一些，仿佛和被她们簇拥着的晨曦天使号来自完全不同的时代。
他们是新生的泰拉比共和国的舰队。在这段时间，已经拥有了担任晨曦天使号护卫的荣幸。
这位情报参谋明显是老部下了，很清楚奥斯坦娜的所思所想，又迅速道报告：“沃夫娜&#183;迈米达尔中将和奈尔哈娜&#183;梅拉少将的舰队，也会在5天之内全部抵达诺加卡台。至于圣树领方面，宫相休莱上将的动员已经完成了。王领和圣树宫的防御都可以得到保障。”
“菲尔纳，这些都是提前完成的，而且并没有经过殿下的授权。”奥斯坦娜幽幽道。
“确实如此，但这都是必要的措施。”
“是的，领袖上限的两个最重要要素之一，便是看他麾下有多少很有主观能动性做出必要措施的部下了。菲尔纳，你要记住，主观能动性的必要和失去控制权的各行其是，是两回事。”
情报参谋郑重敬礼，却又道：“那另外一个呢？”
“就是看能不能给这些主观能动的部下收尾了。菲尔纳，以后你迟早是要去领导黑树机关的，要明白这些。”
菲尔纳再次立正行礼。对自己的升官承诺，他本人当然还是很喜悦的，但上司如果离开黑树机关之后，她的下一步去处就令人浮想联翩了。
总觉得参谋长的潜台词是“老娘下一步就要去枢密院”了似的。
这个时候，奥斯坦娜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对自己的心腹吩咐道：“不必专门通知殿下了，她自有计较，不可随意打扰。”
在场所有的帝国官兵都是布伦希尔特的死党，他们当然绝不会怀疑参谋长小姐是在隔绝内外，她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
实际上，现在的布伦希尔特现在就在自己的办公室上，通过精神和战舰通讯回路的灵性链接，她甚至比自己的部下更快收到这来自一万光年之外的大新闻。
作为一个行动力惊人的光子风暴一般的女子，她甚至都没有犹豫，只是沉吟了一分钟不到便立即拨通了一个隐蔽的通讯。
对面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做出了回应，于是，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面容便出现在了舰桥的视窗之内。
“你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给我打电话，布琳，我很欣慰。”
“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拉黑我，娅妮，我也很欣慰。”

第2114章 全宇宙的统治者，联合起来
通讯屏幕上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稍微往后靠了一下，似乎是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也就是那边露出了自己背后的场景，正是虹蔷薇公主在青丘号“游轮”上的私人书房。
座椅背后的背景板，正是一大面色彩清新的胡杨木联排书架。
当然了，作为实用主义者的娅妮，也没觉得在宇宙战舰上摆个木头书架有什么创造力和生产力。书架的材料其实都是经过了防火和防酸处理的高碳素钢顺便抹了一层木漆。
而在书架之上，摆放的也并不是什么古老的纸质书，而是是一大排嵌入式的数据存储单元和计算单元。
实用主义者的娅妮当然也从不觉得纸质书能就能彰显自己的学识和品位。
在这个时代，满排的纸质书从不是用来读的，而是一种品位愈加庸俗的装饰品。快要和天珠和白蜡手串坐到一桌去了。
很好，这么简约的房间，虽然和妙龄女子不太搭配，但确实是属于这位联盟公主的私人堡垒。
当然了，作为她的“闺蜜”之一，布伦希尔特甚至还应邀在这书房之内品茗和谈笑风生了几次。为两极如何更有吃相以及更可持续性地压迫其余的劳苦大众和第三世界小国，很是坦率交换了一番意见。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也确实是少数几个进入过这个私人房间的帝国人。
可是，那已经是5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战争没有爆发。联盟和帝国正在谈笑风生大力联合开发新大陆。那个时候，娅妮还是联盟驻帝国的非常人通商代表，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天域。那个时候，那个地球的冤家甚至还是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她们俩也还不认识他。
布伦希尔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视线很快便在虹蔷薇公主身侧的一个模型上飘过。
那应该是一件飞行器的模型吧，但形状却有些怪异。细长的身体的前端还连接着一个花骨朵状的构建。如果有个地球人在此，大约会以为这是一个大号的毛笔式摆件吧。
娅弥妲当然已经注意到了布伦希尔特的目光，伸手轻轻拨弄一下机关，那个硕大的花骨朵便马上打开呈现出花瓣状的模样。
布伦希尔特当然知道，这就是那个被称为“玉莲小姐”的联盟巨像武器了。
“认识一下吧。这孩子是叫玉莲1号的。”娅妮一本正经地介绍道。
“那之前在荣耀使命军演上的那个呢？”
“当然就是圆形0号机了。”娅妮笑道：“这还是余连给起的名字。”
布伦希尔特总觉得对方仿佛是在说“这是我和余连之间的小秘密，就是把你排除在外了”，顿时觉得这个女人的精神结构在有的时候可能还没小学毕业。
哼，得意什么啊？要是把本女王和那家伙的秘密告诉你，一准吓死你这只白毛狐狸！
好吧，考虑到她本人居然真的觉得有点破防了，当然也就没资格说人家了。
“原来如此啊！”苏琉卡王叹息了一声：“当年荣耀使命军演的时代，果然是个骗局。你们一起欺骗了全宇宙，足足欺骗了三年。”
“这可得要拿出证据来才可以。事实在于，巨像武器已经确实出现了。”虹蔷薇公主满脸坦然地耸肩。这也是某人喜欢的动作之一，看得对面的布伦希尔特忍不住便开始咬牙切齿了起来。
她花了半分钟才重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道：“是的，确实如此。再沉迷于已经构成事实的过往，反而会暴露了我们的软弱。被欺骗是源于我们的傲慢，我们活该受到惩罚。可是，站在帝国的立场上，我们可以傲慢，但我们决不能软弱。”
她自己都强许得体地做出了检讨，但对面的虹蔷薇公主却似乎并不准备结束这个话题，甚至开始反攻了：“你看，布琳，你依旧觉得这是个骗局。可是，你难道就从没有想过吗？这么大的事情，若真的是骗局，真的可以瞒得过你们的星见阁吗？又真的能瞒得过全知全能的皇帝陛下呢？”
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娅妮。
这一次，她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方才道：“在神秘学对抗方面，帝国在正面战场上是不会失败的。”
言外之意，在诱导啊伪报啊感知啊预言啊等等盘外招方面，倒的确是联盟占便宜了。
有一说一，对一位傲慢的帝国龙王而言，能承认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不过，娅弥妲却马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我可不敢否认历史，我对帝国过往的辉煌非常敬佩。只不过，新的历史总需要新的现在来构筑。全银河都在等待帝国再次证明这一点。这是银河霸主的义务嘛。”
布伦希尔特明白这家伙想说什么
如果帝国在正面战斗绝不会失败，一甲子前的独立战争算是怎么回事？现在被人单枪匹马杀到天域又算是什么呢？
当然了，帝国过往的一切威名都是建立在实在的战绩上。在危急存亡的关头，历史上也从不缺乏亲自出马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至尊。
独立战争的其间，皇帝可以亲自出马讨伐那头肆虐星河的虚空巨兽。
那么，问题就来了，某个年轻地球人对帝国的威胁应该不在虚境巨兽了，但皇帝陛下却又在哪里呢？
就像是虹蔷薇公主所说的那样，当银河霸主是很辛苦的，他需要时时刻刻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所向披靡的最强者。
布伦希尔特就当自己听不见这一切的潜台词，只是板着脸道：“还是说，你准备要告诉我，星见阁其实已经被蛇渗透成筛子了？他们本就有感应，却没有通报？”
娅妮笑道：“如果是的话，又将如何呢？”
“诺德多斯大祭长已经当了三十多年的星见阁首席了，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这个职位了。”布伦希尔特说这话的口吻是如此当仁不让，就像是个正在发号施令的皇帝似的：“他的时代已经持续不了多久了。”
娅妮却笑道：“你也说过了，布琳，这是一个时代。大帝的虚空皇冠已经戴了一百八十多年。在他执政的前一百年前，骑士团、审判庭和星见阁的长官最多在他们位置上呆十年，宰相府和枢密院的人事变动也相当频繁。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居然有了一个时代？”
布伦希尔特的眼眶微微收缩了一下。
“诺德多斯大祭长掌管了三十多年的星见阁，而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在萨督兰公爵陨落之前，他也是近半个世纪的骑士团大团长。在这个时期，枢密院大臣的平均在位时间是十八年，枢机判官则是二十三年。相比起来，布琳，入主枢密院才三个月的你，和当了五年宰相的瓦尔波里斯阁下，已经是帝国决策层的新面孔了嘛。”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娅妮，赞颂我的特殊性吗？”布伦希尔特歪头看着自己“闺蜜”，眼神带着深邃的审视。
“阐述一下事实而已。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聊天的时候都喜欢用事实的。”娅妮摆了摆手，大约是表示对方太认真了：
“当然，你要让我来点符合我们年纪的话题，我其实也不太反对。譬如说，投资界新神州明霞岛的的地产，人联甚至准备在宝石海岸的证交所上一份新的地产股，如果想要抄底你最好现在就进场。另外，宝石海岸还看好黎明星域瑶池的未来，如果有新的开发股挂牌，也记得入手。我们会像全宇宙融资本的，不排斥帝国的资本。”
见自己的闺蜜板着脸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娅妮便又笑着补充道：“联盟是宇宙经济的领头羊，我们乐意起到经济引擎和产业明灯的作用。我们也更擅长做这种事情了。当然了，布琳，作为一个有良心讲究自由贸易的商人，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论投资经营啊，你是外行，跟着我入手便是了。”
布伦希尔特怔愣了足足五秒钟，才终于忍不住大声道：“这不符合基本的经济规律。你不要忽悠我，布琳，我也是读过经济学的。你们经济学大学生的课本我都读过！他们没读的，我也读过！”
“那么，布琳，《原》是否能算是经济学呢？”
布伦希尔特顿时语塞。
她很不喜欢在娅弥妲面前露怯，但这个领域也确实不是自己的专业。
“所以我才说你在这方面是外行啊！布琳，经济学是总结性学科，预测不了任何事情。优秀的奸商一定会把事情做在前面的。他们很有前瞻性。”
布伦希尔特再次怔愣了几秒钟，方才拍案而起：“奇耻大辱啊！你们这帮奸商现在就在考虑战后分蛋糕的事情了？”
“都说了这是自由贸易，不存在辱不辱的。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太容易给自己加戏了，心思太重，要得太多，便总觉得全宇宙都想要害自己。这到底是时代的问题，还是帝国的问题呢？”娅妮继续挂着熟悉的表情用熟悉的动作摊手，看的布伦希尔特继续咬牙切齿中。
“总之，我们还是说回正事，让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吧。她已经离开了赞尔塔，正在向洛塔克方面行动。”
这个“她”，当然就是指的是“玉莲小姐1号”了。
聪明绝顶的虹蔷薇公主是个说话非常跳跃的人，总会突兀地从一个话题窜到另一个，但好在布伦希尔特几乎能算是她的闺蜜，便总是能跟上话题的。
“两个星期就可以抵达灿川，再花上另外两个星期，就可以进入费摩。你是想要告诉我这一点吗？”布伦希尔特双手抱胸。那双极具穿透力的金色眼眸直视着屏幕另一端的“闺蜜”，仿佛是希望看透对方的内心。
可是，她的视线落入了那双宝石蓝的瞳孔中，便像是明朗却犀利的阳光落入了蔚蓝的大海之中，已经感觉不到热量了。
“你们不要多想。你们的皇帝之杖在炮轰了蛇穴之后，可一直都没有回过万王关。根据路过商船的说法，你们正在费摩的某个星系修建大型船坞。分明是给巨像武器提供维护保养的吧？如此一来，联盟当然可以通航自己的巨像了。布琳，一直到现在为止，费摩的所有航线和星系都是公海。自由星河联盟的‘自由’，最重要的就是航运自由了？”
“不是还有关税自由和金融自由吗？”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娅妮就当没听到，继续道：“作为标准航运协会的主席，我有义务维护这一点。”
“好吧好吧，亲爱的狐狸小姐，省去那些无用的开场白吧。自由星河联盟，你的那些银行家亲戚们究竟想做什么？一群区区奸商，居然真的做好了和我们全面开战的准备了吗？”
她的语气当然也像是在玩笑，但娅妮却仿佛是受到了伤害似的，非常郑重地分辨道：“奸商也就罢了，银行家未免还是太羞辱人了。”
“哈？”
“那家伙最讨厌的就是银行家了。总是说什么搞实业搞能源搞军工甚至是搞房地产和保安公司的资本家都还有药可救，唯独银行家，便连宇宙之灵都挽回不了他们的灵魂了。”
“……你倒是听话得很。好个玲珑娇俏的小女人啊！”
“在他面前，我一直是个夫唱妇随的贤妻良母。至少表面上确实如此的。”虹蔷薇公主一副相当骄傲的样子。
“……”你嘚瑟什么？我和他“共度一生”的时候，也是夫唱妇随得很的。
布伦希尔特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想到那段虚拟时间线居然是以夫妻间刀剑相向而结束的，自己顿时便没有多少底气了。
“当然了，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你或许也是吧。”娅妮冷言冷语地又补了一句。
在苏王肉眼可见地红温即将爆炸之前，娅妮却又忽然改口道：“适才相戏耳。不过再次申明一下，我们确实是奸商，我们确实要做银行，但这不应该是主业。如果有人会为了银行漂亮的财报数据绑架国策，自然会有人拨乱反正的，就像是你们帝国会有人处理诺德多斯大祭长那样的人似的。”
布伦希尔特总觉得对方大约是在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了相当了不得的事。考虑到联盟在新的大统领上台之后，标准航运协会、虹蔷薇基金会、游击士协会等联盟重要的部门都换了不少人，自然便了悟了。
话又说回来了，联盟的重要机构总是民间机构，换起人来也就不存在政治动荡了。某种意义上，这算不算某种程度的体制优势呢？
那么，帝国的体制优势又在哪里呢？
关于这一点，布伦希尔特心知肚明。这也是她现在正准备要做的事情了。
当然，这或许也是对面的娅弥妲正在等待着的神情。
她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蔚蓝色的双眸中流露出了期盼的神情：“那么，我们在费摩的动作拖住万王关和费摩方面，帝国最大的重兵战略集团。对你之后收拾局势有帮助吗？联合起来，我们会让宇宙回归正轨的。”

第2115章 人民的女皇需要等待时机
布伦希尔特瞪着对方，差点为之气结：“请不要整得好像我们是幕后黑手似的。”
“但现在的局势，最好的收场方式，就是如此了。我们联合起来，收拾宇宙的局势。帝国和联盟联合起来，继续带领宇宙进步。”娅弥妲紧盯着荧幕后的龙王，沉声道：“不要否认，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方式。”
布伦希尔特答非所问，表情中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狰狞：“那最坏的方式是什么呢？”
荧幕对面的娅弥妲，又轻轻呷了一口茶，这才放下杯子，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布琳，我们的骨子里其实也是死亡商人。我们的资本也是从血与火里捞出来的，我们并不畏惧死亡。”
这位虹蔷薇公主依旧还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但想要表达的意思非常明确。
银行家固然会沉迷于财报上华丽的数字，并没有下场到血和火里打滚的勇气，但幸运的是，联盟毕竟不是银行家们说了算的。
或者说，银行家们每次想要说了算的时候，便总有不可言说的奇特力量，让他们迅速清醒过来的。
布伦希尔特微微歪头，凝视着对方，坦然道：“某种意义上，我们被地球人拖住，却又变相给了你们整顿国策的机会？”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从容道：“我不能否认这一点。即便到了现在，帝国依旧是那个令人敬畏的军事帝国，要想让你们冷静下来，我们总得做好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靠着巨像和泰坦吗？”
她望着自己的好友，表情非常坦诚：“过往数千年的历史，早就已经证明了这个事实。声音的大小不是由音量决定的，而是实力。实力才能达成平衡，实力才能决定了我们是倾听，还是忽略。切尔克王国视我们联盟为友，我们便只能让你们能多考虑一下切尔克人民的意愿了。布琳，哪怕是真龙，也一口吞不下一头老提杨凯的，小心被噎死哦。”
她的话语如同包裹着天鹅绒的匕首，咋听起来倒是显得柔和得很。
布伦希尔特又沉默了足足两分钟，身上压抑着的一丝狰狞的煞气依稀也消去了：“卡屯王室已经没有机会了，切尔克王国必然灭亡。可是，在卡屯的驻军会在一年之内撤退的。”
“我代表切尔克人民感谢您。”娅妮感动道。
在这一刻，她们两人的态度和表情都端庄了下来，都像是千锤百炼的精英政治家似的。
“可是，我得提醒你哦，切尔克人的各路军阀会打上一段时间内战的。若无人干涉，最后的胜利者说不定是那个阿克巴元帅哦。他的身边聚集了相当一批危险的原色分子啊！”
“我知道啊！连余连特别看好的那位谭先生也在阿克巴元帅身边，几乎已经是他做好的一切事情了。”
“是的。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宇宙第一个原色的共和国，是会出现在原切尔克王国和三途星域的。一个切尔克人的原色共和国，甚至比地球人还早。联盟会承认他们的。”娅妮意味深长地看着荧幕后的龙王：“我认为，这是全宇宙最进步的事业，这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在布伦希尔特惊愕的目光中，娅妮又道：“既然帝国已经决定放弃切尔克，那便好人做到底吧。也一同承认这个国家如何？谁说皇帝就不能为进步的事业添砖加瓦呢？”
布伦希尔特沉吟了片刻，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喟叹：“你这个人啊！如果连卿能看到你的今日的操作，他会做什么呢？”
“你信不信？他反而会感谢我的，甚至会感动于自己在这个世上总有知己。”娅妮再次摆出了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可是，知己不代表就一定是同路人的。”
“就连爱得浓情蜜意的情人都不一定是同路人呢。说不定还能一边深情地讲着情话一边互相捅刀子呢。”
布伦希尔特觉得对面的死狐狸一定知道了些什么，但自己又没有证据。
现在的问题在于，一旦联盟和帝国承认了这个新生的国家，在银河文明议会有一把交椅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它也便一定会被公认为宇宙中第一个原色，或者说走“大同主义”路线的新共和国的。
如此一来，原色和大同主义的解释权，真的还会在先驱党和余连那里呢？
甚至连“大同主义”这个概念，都还是潭继泽提出来的。他现在除了继续担任阿克巴元帅的顾（总）问（理）之外，还在年初的时候主持了一场宇宙原色组织大会。亲自与会或者线上参会的各路星际豪杰足足超过了一百家。
在会上，谭继泽正式宣布了原色星际的成立，也提出了“大同主义”的设想。
他也提出，社会大同，国家大同，文明大同，种族大同，以及宇宙大同，以上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消灭剥削和压迫上的。
很好，已经上升到体系鲜明的理论基础上了。虽然只能算是到了初级阶段，但在这么一个因为超凡者的出现而满是唯心主义狂信徒的宇宙中，这就已经堪称石破惊天的壮举了。
谭继泽随后宣布，原色星际组织将始终以此为终极目标而战斗下去。
考虑到这个名字说不定和某个不为人知的正在费摩星云的“黑帮组织”重名，经过大家的投票讨论，就又变成了“星际共同济世协会”，听起来就正规了很多。
当然了，相比起某个正在一路杀入天域，吸引了全宇宙全部注意力的“魔龙”，这点新闻注定是引不起太大波澜的。
相比起帝国的洋相，整个切尔克王国的内战都不算是新闻了。
这反而也给了切尔克人的进步分子和爱国者们以极好的发展机会、
阿克巴元帅领导的切尔克共和军本就是原王国最精锐的一批边军，且由于大量原色组织成员的加入，爆发出了相当的活力和战斗力。
一旦驻在卡屯的帝国舰队撤离切尔克，共和军再次统一全国应该便是时间问题了。
可是，不管新生的切尔克共和国不管是什么样的意识形态，想要重建被帝国入侵和内战打烂的家园，便一定需要联盟的大力支持。他们能依靠的也只可能是联盟。
考虑到他们改变了政体，说不定还更容易被渗透呢。
于是乎，宇宙中第一个被承认的正式的原色政权，便会成了联盟的附庸国。他们还甚至可以和共同体先驱党抢夺大同主义的领导权和释经权。
原来，这便是联盟的谋划吗？是你的谋划吗？
布伦希尔特打量着娅妮，想要说点什么，旋即转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娅妮，你这样活啊！可真的没劲儿。”
“你想多了。就算是我，也没有谋划到这一步。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在因势利导。你看，其实是你们给了我机会。”
如果银河帝国不撤军赖在卡屯，以上的这些都是不会发生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又必须要撤军呢？这就不得不把话题再次回归到那个大摇大摆地向天域进军的人了。
“布琳，我确实可以看见未来。”虹蔷薇公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蔚蓝色的晶莹眼眸中，依稀闪过了仿佛钟刻的灵光纹路：“可是，越是看到了不同的未来，我便越是明白，未来是不可预测的。因为人类是没有极限的。”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不要太傲慢了。橘……龙王！”
“你刚才是想要说橘猫吧？你就是想说橘猫吧？”
娅妮就当没听到，继续道：“凡人们总能创造奇迹，你若是以为自己永远都可以掌握他们，便是会死得很惨的。如果我有什么是从鱼儿那里学到的，就是这个了？”
“好腻歪的称呼。也就是乘菲娜不在吧？”
“当着她面我也这么喊过。”娅妮依旧很骄傲的样子：“那么，你学到了吗？”
布伦希尔特咬了咬嘴唇。她表示自己当然也学到了，但就是不想承认，尤其是不想在这只白毛狐狸面前承认。这样总觉得自己就显得输了。
可是，她终究还是露出了坦荡的笑容：“我的人民需要我，而我也需要我的人民。军事贵族们需要戴上镣铐，宰相府的官僚们需要用鞭子抽打，但人民却始终是我的同路者。”
“听起来可真反常识。政治学的常识告诉我，你的基本盘明明就是蒂芮罗的军事贵族。”
“呵，我十二岁就是神选冠军了，比连卿还快了十年。我是近两个世纪最年轻的帝国元帅和枢密院大臣，我做的就是反常识的事情。”
“好吧，布琳，真不愧是你。唯独在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百无禁忌的行事作风上，我是真的佩服你的。呵呵，厉害啊，龙……橘猫。”
“你都说对了为什么要改回来啊？”
娅妮继续就当没听到：“真棒啊！人民的女皇。我多么希望有一天可以在帝国听到这样真实的欢呼。”
“真是低劣的挑拨离间。”布伦希尔特嗤笑了一声：“银河帝国有摄政传统，而我也从来没有掩饰过想要戴上那顶皇冠的野心。陛下不会因为产生任何芥蒂的。可是，我还不是女皇，时候未到。”
“所以，你承认皇帝陛下暂时不能理事了吗？”
布伦希尔特抄着手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对方一个自己体会的笑容。
“我的鱼儿就像是幽灵一样，在帝国的国土上来去自如的，但总归是在弄险啊！”娅妮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心疼，虽然是在演，但多少还是有几分真实的担忧。
当然了，这腻歪的称呼还是让布伦希尔特用力给了个白眼。
“我更好奇的是，布琳，他为何能对帝国的航道、防御弱点如此了如指掌？仿佛回帝国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似的。”
布伦希尔特依旧回应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眼神平静毫无波澜。
好在，娅弥妲似乎也不准备继续这个一言难尽的微妙话题：“还是再次回到一开始的地方了。你我两国的冲突除了切尔克，当然就还在于费摩了。你知道的，在过去的800年中，我们都确保这片星空能构成一个完美的缓冲区。这里的利益也是各国均沾的，布琳，是你们先过界的哦。”
“费摩的现状已经持续了八百多年，我厌倦了这一点。”
“是厌倦了，还是在哪里看到什么可能性了？”
布伦希尔特没有直接回答：“相对的，枢密院会同意你们在费摩的重要交通节点建立自由贸易城邦的。”
她挥了挥手，就仿佛在说“我们已经让步了，我们已经非常宽宏大量”了。
“可是，国会是希望你们完全退出费摩的。我倒是依旧觉得，要充分尊重费摩人民的意愿。”
“我们已经册封了六家边境领主。他们已经出发了，带着从纹章院申请下来的资金设备和开拓队伍。”
“这是你们的问题。”
“喂喂喂，你这个无情的女人，连卿的封地也在费摩哦。你把手按照你那贫瘠得无法慷慨的心口上，摸摸自己的良心，看你对不对得起他。”
“橘猫，我们应该成熟一点。你不应该人生攻击的。”
“你这次改口都没有了是吧？”
总之，在这一刻，这两位即将要统治银河的女人，便再次恢复了成熟政治家的作风，就费摩当地的问题，坦率地交换了双方意见。
当她们发现谁都无法说服彼此的时候，语气便当场务实了下来，虚伪却又悲悯的感慨油然而生。
“原来如此，大规模的边境冲突终究还是再所难免啊！”
“这一仗总是得打的，就是要控制住局势。边境冲突不能演变成全面战争。”
“是的，这当然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这也绝对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可是，这里毕竟是有巨像武器的存在的。”
“会发生巨像武器之间的对峙吗？”
“这要看布置了。玉莲1号一定会跨过灿川的，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阻止这一点。最和平的鸽派也不可能阻止这一点。”
“皇帝之杖也一定会部署在万王关的。这一点终究是无法回避的。”
“是啊！人民之所以会选我那不肖的犬父上台，是希望能看到巨像和大舰队的对峙的。”
“这种剑拔弩张的压迫反而会成为未来一段时间，共同繁荣和发展的原动力。”
“真丑陋，但也总是事实。”
“布琳，有没有可能……”
“求你别说了。”
“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们现在的样子如果被那家伙看到，就会变成面目可憎的下堂弃妇了？”
“啊呀！啊啊呀！你为什么还是说出来了？”
“那么，就等到局势更明朗一些的时候，再继续讨论费摩的命运吧。费摩的未来，文明的未来，宇宙的未来，都是可以在和平的环境下，一边品着下午茶一边谈的。话说，布琳，局势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明朗呢？”
布伦希尔特无奈道：“银河帝国所有的实力派，不管是禁卫舰队的提督，地方的警备司令，边境领主，枢密院和宰相府的重臣，乃至于在天域稍微有点话语权的元老，都在等待局势的明朗。”
娅弥妲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你的职责就是让局势明朗。这便是你成为了最年轻的枢密院掌印大臣。布琳，你被内定了。”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内定的，狐狸小姐，我劝你不要听风就是雨。你的那些老祖宗有没有告诉你，不要用轻浮的态度却衡量真神的行为。”布伦希尔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副用力过度的样子，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仿佛正午的日轮似的，流淌着璀璨而威严的灿金色：
“看着我的眼睛，娅妮，看着我的眼睛，你要表现出尊重！”
哪怕是隔着光年隔着荧幕，虹蔷薇公主也从对方那里感受到了不同于此前的压力，顿时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直视，随后双手态度诚恳道：“确实，我也应该检讨自己了。鱼儿杀入天域，让帝国进入难得的变局时期，我也一不小心开始得意忘形了啊！”
“你确实是。”
“布琳，你可千万不要得意忘形啊！人民的女皇需要等待时机。”
“你说得对。等等，为什么变成你来教育我了？”
她们对切尔克人的命运做出了安排；她们把生活着数千亿各族居民的广袤费摩星域，当成了一个可以分割的大蛋糕；可是，她们却都默契地没有讨论共同体以及地球人的未来。
她们相似一笑，交换了一个充满了幕后大反派意味的，信息量极为澎湃的眼神，随即便停止了这场怪里怪气的商谈。这两个女人毕竟还不是帝国和联盟领袖，能达成这样的默契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他们的对话就此结束。
布伦希尔特一直等到这个私密频道的信号完全断绝，连一点点信号残留都没有剩下，这才拿起自己的私人终端直接关闭。
她坐直了自己的身体，肩膀微微紧绷，转头凝望着自己书桌正面空无一人的沙发上。
然后，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听到了一个熟悉却又久违了的声音：“谈完了？”
“谈完了。陛下。话说回来，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2116章 最强的权柄要给最强的人
那空无一人的沙发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透明却难掩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帝国高级军官制服，却没有任何军衔和绶带，但却比任何一位帝国元帅都威风凛凛。
他透明的身影端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上，便像是矗立了一座山岳。
和布伦希尔特记忆中的样子相比，伊莱瑟尔皇帝的样貌依旧没有任何改变，那挺拔而坚韧的身躯，依旧仿佛可以挑起整个星海的重量。
当然了，在自己最喜欢的重乘以N倍的孙女面前，伊莱瑟尔大帝的笑容当然也是和煦而慈祥的，眼神甚至挂着很明显的欣慰，就像是一个看着孙女长大成人甚至还考上了985的老祖父。
“从贝伦凯斯特家的小丫头说什么投资啊经济学啊专业什么的时候。”皇帝抹了抹自己能量构成的头发丝，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朕最感兴趣的还真是这个。你知道的，布琳，朕有一笔私房钱，诶嘿，不属于皇室私帑也不在纹章院的基金账户，就是朕自己的私房钱。我还真想听下去。”
“您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布伦希尔特同样也遗憾地叹了口气，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仰起头，那双本就明亮有神的金瞳顿时锐利了起来，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虚幻的投影。
苏琉卡王现在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一点都不太像是在看自己的主君和祖先。
“私房钱？”
“朕虽然已经两百多岁了，但每日依旧能食八斗米，两只羊，三缸美酒，双臂依旧能开四万吨的强弓。”
“陛下，请说重点。”
“朕和恩玫雅小姐有三个孩子，没让他们录入皇室名录，只是普通的低级贵族。这样便不算坏了国法，引起朝争的可能性也降到了最低。”
晨曦皇室开朝三千多年，这种拥有皇室血统的低级贵族可绝对不在少数。真要再细细纠一把，普通的公民阶级中也一定能找出大量的皇室远亲出来。
现实主义的龙王们可没有把所有的子嗣都当猪圈养起来的习惯。他们很清楚，这会构成财政的巨大浪费，同时也一定是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
至于哪位龙王甚至皇帝，有几个私生子就更不奇怪了。要知道，当年伊雯雅大帝可是和四任情人生育了差点就到两位数的“高贵私生子”呢。
同样的事情，当然也是可以出现在伊莱瑟尔大帝身上……布伦希尔特表示自己真的没听说过。
“恩玫雅小姐，不是那个的天域电视台的金牌记者吗？我一直以为和您有染的皇家歌剧团那个跳舞的，还有那个女演员。”
皇帝摊手：“这种传言只要有个开端，便不会结束。只要当事人不去理会，就总能演化出各种各样的说辞。朕端坐在皇座上，受万民供奉，有些许的桃色新闻当然不是坏事。”
确实，在银河帝国，桃色绯闻从来不会构成政治领袖的污点。蒂芮罗人对领袖的能力要求很高，但对私生活向来是宽容的。
对伊莱瑟尔大帝这种已经在皇位上做了快两百年的帝国至尊，堪称“现世神”的存在，有点这方面的传言，说不定还挺接地气的，能让他的人民感受到一点亲切感了。
难道说，这才是您的真实目的？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满脸坦然的皇帝，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多少有点小人了，便只是叹了口气。
“恩玫雅小姐也是拿过银河大奖的优秀战地，还是菲娜小姐的偶像吧？她知道了一定会失望的吧。”
“是的，真是对不起她了。”伊莱瑟尔皇帝道：“不过，地球人也是有窈窕淑女这种说法嘛。朕虽然二百多岁了，但毕竟也是个拥有健康欲望的成年人啊！”
确实，这样的欲望虽然算不上是道德楷模，但毕竟也符合一切生物的繁衍需求吗？
于是，布伦希尔特也都只能理解地点了点头。
“当然了，他们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六岁。就算是朕，也多少有些舔犊之情。为了国政，我不能把他们录入皇室族谱，但总还是想给他们留下一些傍身的财产的。”
皇帝陛下的笑容中透着一种达观的坦荡和慈祥，就像是一个普通地畅想着子女们成长的老父亲似的，充满了人情味。
布伦希尔特若有所思。
她的亲身父母在幼年的时候便陨于星际探险时的船难，自己对他们几乎没什么记忆。当然了，她还有爱护自己的兄长和其余旁支长辈，以及忠心耿耿的家臣们，从小也从未缺少过爱和亲情，自己的精神成长当然也是很健康的。
记得自己的老宫相，在寿终正寝弥留之际，看自己便是这样的眼神了。
可是，那位老宫相只是一位兢兢业业的蒂芮罗老贵族，甚至都不是灵能者；可伊莱瑟尔皇帝却是九环，一位统治了半个宇宙两百多年的“神祇”。
“原来如此。”布伦希尔特的眼神这次便没有这么犀利了，但却又多出了一丝很明显的期盼：“陛下，对高位的灵能者而言，精神的锚点真的很重要吗？”
伊莱瑟尔皇帝收起了自己和蔼的人情味，反而是颇为欣赏地看了看自己的后代，笑道：“终归我还是银河帝国的皇帝。一位合格的皇帝可不能忘了自己是人。从这个角度来说，布琳，你的‘人民的女皇’更近了一步，朕非常欣慰。”
他似乎是回答了布伦希尔特的问题。在皇帝自身的排序中，身为皇帝的优先度是在灵能者之上的。
可是，直视着对方的苏琉王却微微摇头：“可是，陛下，当战争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作为帝国的最高权力者，就很难谈得上合格了。当您属意枢密院发动这场征服地球人的战争时，有没有想过，情况会演变到今日的样子？”
她的话语直接得已经不是冒犯，而分明就是倒反天罡了。
在一个威权政体中，这就是对最高权力者的攻击，又怎么能不算是造反呢？
皇帝并未动怒，笑容更加欣慰了，像是很欣赏这份犀利而不羁的锐气似的。他虚幻的隔手笔已经托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支撑自己的下巴，直视着自己的后代。
“确实，布琳，在战争开始之前，你提出了反对。可即便如此，你也打出了开战以来，帝国最辉煌的一场胜利。突破切尔克的战略包抄是你执行的，地球也是被你征服的。若没有你，帝国的征服已经失败了。”
“臣恪尽职守。”布伦希尔特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朕也是，我可爱的曾孙女。”皇帝的笑容中依旧挂着豁达的笑容，不像是统治者和支配者，更像是个勘破了世情的隐者似的：
“蒂芮罗人是军舰上的名字，当然也是贪婪的民族。当黎明星云和奇迹之环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的野心便无法抑制了。如果和我们共享这些利益的是联盟，或许还会因为力量的均衡而保持和平，但对面毕竟是地球人。一直到现在，很多人也依旧认为，五十年前的叛乱是一场巨大的错误，是一场酿成了灾难的错误。现在，既然有了纠正这个错误的机会，便不应该放弃。”
“您就这么同意了他们的意见？”
皇帝再次摊手，似乎是很无辜的样子：“我只是没有反对而已。”
布伦希尔特微微垂下了眼睑：“不管怎么说，无法控制部下野心的统治者，同样也谈不上合格了。”
“你说得对，布琳，我确实已经老了。”
他居然又承认了。这么谦虚豁达，勇于承认错误，甚至急于承认错误的人，真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帝。
一个支配着半个宇宙两个世纪的至尊，真的可以丢下自己的傲慢吗？
布伦希尔特看着灵体状态的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哪怕自己一直是他最看好也最喜爱的选帝王：“现在的您看起来，果然是有些……嗯，非常豁达。”
“布琳，你可以说虚弱的？”皇帝替她说出了那个词，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不必讳言，布琳。这具躯壳确实已经到了需要认真保养的时候了。即便是恒星，也有燃尽的一天，我确实到了可能要陨落的时候了。”
“所以，就像是传言所说的那样，您的身体真的没了，只余下残魂在苟延残喘？”
“怎么你这丫头还是很幸灾乐祸的样子呢？而且用词也真不礼貌。朕知道你等很久了但还不到时候，朕知道你很着急但你不要着急。”皇帝陛下哂笑一声：
“我的身体确实受到了重创，若不好生静养，伤势确实会变成不可逆转的结构性损害，便再没有复原的时候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以灵力凝聚的神魂，也不可能维持太久。”
“确实是兰九峰的手笔？”
“还有他的‘搭档’。他们联手，重创了我。百年来，这还是我受创最严重的一刻，真是久违了的体验。真令人缅怀啊！当然了，出于回报，我也放逐了他们。”皇帝的语气有些浮夸。
“放逐？”
“是的，他们现在已经不在现世了。朕和兰九峰胜负未分，现在是到了拼意志，根性，决心，以及红条的时候啦！啊哈哈哈，就看我们谁先陨落了。这种说法可真是装模作样，挂了就是挂了，为什么高位灵能者就一定得是‘陨落’，整的我们仿佛真的成了神明似的。”
我们不是神明，但很多人以为我们是。
可是，神是不能流血的。
布伦希尔特微微蹙额，眼神中终于露出了分明而真切的悲伤：“好吧，陛下，您此次前来，居然真的是来托孤的。臣实在是受宠若惊。”
她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泪花：“放心吧。等到我上去的时候，一定会照顾好恩玫雅小姐和她的儿子们的。因为国政的缘故，他们确实不好成为皇室成员，但一定是能保证前途的。我保证。
“真令人放心啊！把国家交给你，朕很欣慰。”皇帝感动地望着布伦希尔特，如果不是他现在的状态是个灵体，说不定已经要握手了。
而在这一刻，他也稍微敛去了一些笑容，满脸沉重道：“可是，这种事可不是朕说了算的。帝国的最高权力并非世袭的私产，终究遵循着最古老的法则。”
“最古老的法则？难道不是投票吗？”布伦希尔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帝国的选帝仪式可是严谨的。所有的公民和贵族都是投票权的，还需要通过元老院进行最详细的审计和统筹。从这个方面来说，银河帝国其实也是委员长代议制，比对面搞普选但每次都有人砸钱买票的联盟民主多了。”
皇帝的笑容顿时灿烂了起来，就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政治笑话似的。
“您不会又想说是要交给最强者吧？”
她的话语依旧直接得近乎冒犯，方法是在否认一些自己无法认同的残酷现实似的。
皇帝并未动怒。他依旧欣赏地看着正直面自己的年轻选帝王，虚幻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无声的节奏：“最强大的权柄难道不应该交给最强的人吗？”
布伦希尔特无法认同。她已经熟读了原，她有过执政多年的经验，她深信自己一定是可以成为“人民的女皇”的。
这一刻，她寸步不让：“陛下，文明的意义，不是把宇宙变成丛林。‘强’的定义是什么？徒手撕裂战舰还是呼唤黑洞？肉身遨游星空，进出主世界和亚空间？感知和精神能穿越光年的束缚，聆听万物的变化？还是，无穷无尽的寿命。”
“都是，也都不是。”皇帝道：“在我那个时代，我曾经是最强者。”
布伦希尔特没有打断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依稀能感觉到，现在和自己对话并非是皇帝。
或者说，并不仅仅只是他。
“拉蒂斯，呵呵，我青年时期的老朋友，我的老战友，有着不同的看法，但他还是失败了。他是个聪明的人，却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中。”
布伦希尔特虽然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听到萨尔文伯爵的名字，心中虽然惊骇，但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很。
“而我到现在，还依旧是最强者。啊哈哈哈，布琳，我本应该获得胜利的。如果没有你喜欢的那小子杀向天域，胜利的一定会是我的！兰九峰得徒如此，地球人有如此盖世英雄，便足以改变历史应有的脉络。”
皇帝的目光转向了舷窗之外，似乎穿透了千万光年的束缚，投向了天域的方向，投向了那片将陷入动荡的帝国核心：“这个来自地球的年轻人，他能一路势如破竹，兵临天域，究竟是因为帝国已经堕落如斯，还是因为大家都喜闻乐见呢？”
这都是许多时间线融合一切的命运旅途。我明明已经做出警报了，但却没有人重视，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所以，我其实也是‘喜闻乐见的大家之一’。布伦希尔特沉默着。

第2117章 代价就是成为国家的养分
“这不是我的谋划，但这也不是大多数人的喜闻乐见。”皇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坦然承认：“这是时代的选择，是滚滚向前的历史洪流，对帝国的冲击。冲掉了泥沙，这山峦却会更加高耸！朕亲自册封的神选冠军，其实分明是宇宙之灵赐予我们的试炼啊！他将试炼帝国文明的韧性，也将试炼帝国领导者的器量和深浅啊！”
布伦希尔特微微侧头，俏脸微红。
她听到了深浅。可实际上，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他们可是什么类型的深浅都试出来了。
真是太不庄重了。
苏琉卡王在心里给了自己的两耳光，尽量让自己又恢复了专注。
她再次感觉到，同自己对话并不是皇帝，或者说绝不仅仅只是他自己。
这一次，绝不是错觉。布伦希尔特分明地觉得，自己像是在同整个银河帝国的意志在对话。
她抬起头，凝视着由能量构成的皇帝的神魂，声音依旧毫不客气，就像是在质问自己的对手：“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皇帝重复着这个词，那原本包含着尴尬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断。
霎时间，整个空间因他情绪的微妙转变而骤然凝固。
那虚幻的身影并未变得更加清晰，却仿佛一个质量奇点，将所有的光、声音乃至于思绪都向内吞噬和压缩。
布伦希尔特感到肩头猛地一沉，仿佛真有一双蕴含着星辰重量的手按在了上面。
他的声音仿佛化作了穿透虚空低语，直接回荡在布伦希尔特的意识深处，：“布琳，你脚下的星辰，自诞生之初便在燃烧自我，以亿万年为代价，换取片刻的光明。你所呼吸的每一瞬，都是无数生灵归于熵的循环。这宇宙的每一寸进步，其基石皆由时间的废墟垒砌而成。而我们的虚空皇冠，我们的每一个龙王之位，每秒钟都会吞噬一亿吨的鲜血。”
伊莱瑟尔皇帝直视着自己最看重的后辈，眼神中再也看不到任何情绪，仿佛属于“人”的那一部分正隐没在了灵魂深处：
“我可爱的曾孙女。天真的你竟然会认为，改变，唯独改变本身，可以超然物外，无需献祭？期待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扭转现实的轨迹，这种想法本身，便是对宇宙之灵的亵渎。这不应该是你，你见过了血与沙，你见过了铁与火，不应该这么天真。”
布伦希尔特哑然失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摇：“我是人民的女皇。”
“你现在还不是。赶紧证明给朕看看吧。”皇帝打断了对方，但却再次洋溢起了微笑，方才忽然构成的威压便再次消散了，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懂了，一位合格的统治者一定是精神分裂。布伦希尔特想，我上次一定是因为不够分裂，所以才被那个没良心的冤家捅了刀子吧？
“我召你来此，固然是以皇帝的身份，告诉你做好准备。这是义务，也是传统。银河帝国的每一位皇帝，在感受到自己大限的时候，都需要亲自告知所有的选帝王，告诉他们可以做好准备了。”
啊？我居然不是特殊的一个。布伦希尔特略有些失望：“也就是说，您会以现在这种堪称降神的方式拜访每一个选帝王的。”
皇帝微微点头，露出了促狭的表情：“你甚至不是第一个。”
“第一个是那条……那位卫王吧？他离得最近嘛。”布伦希尔特笑道：“可是，敞开宸宵堡的大门放我的爱人进帝都的，也是他嘛。”
你居然承认了啊！皇帝点了点头，颇有几分赞颂的感觉，大约是觉得这种理所当然的无耻和傲慢，也还是挺有几分最高统治者的气象的。
“他没有放开大门。他也尽力了。”皇帝道：“宸宵堡就在在那里，既然跑也跑不了，便总是会陷落的。”
布伦希尔特当然能听出对方的言语里绕了七八层意思，这大约也是所有上位者的通病了。当然了，考虑到自己心里也有鬼，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是，菲莲那丫头怎么办呢？她现在还没有被开革除名吧？”布伦希尔特抄手道：“要褫夺一个选帝王的王位，可是要宫内庭，纹章院和枢密院全部出具弹劾书的，必要时候还需要元老院投票。”
苏王表示，反正她这个枢密院掌玺大臣没参加过相关会议，也没有批过任何问价。
这倒是确实很有可能是个盲点。反正能量体的皇帝在这里出现了一瞬的沉默，大约是真的在苦恼吧。
“朕倒是也想过，但那艘启明者的古船上可没有空间锚点。就算是朕，也没办法轻易神降的。那艘船现在走到了哪儿了，朕也不知道。”
布伦希尔特稍微有些怀疑。
地球舰队在突破宸宵堡后，下一步当然也就是帝都天域了。帝都所在的中央君临星区当然也是人口稠密，产业发达的帝国核心区域，航路四通八达。可一路上的各种监控和哨所也是相当密集的。
在天域之前，银河帝国固然是已经无兵可守了，但也不至于连监控网络都宕机了吧。
还是说，枢密院和大元帅府方面早已经得到消息了，但却没有通知皇帝？失去了身体只剩下一个鬼魂到处乱飘的皇帝，已经达成“封锁禁中，隔绝内外”的前置条件了？
一想到这里，布伦希尔特便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神情。她甚至都没有多掩饰一下。
皇帝当然是再次看出了对方的表情，忍不住道：“朕只是在忙着按住兰九峰和那个姓梅的小丫头，还要忙着降神通知你们，便吩咐其余人，俗事就不必打扰了。”
我姑且就信了吧。布伦希尔特心道。
“况且，谁说小菲莲就背叛帝国了？”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同情的目光便更加明显了，正声道：“确实，到目前为止，所谓斯列因王亲自带路的说法，也只是来自卫王麾下的残部而已。这很可能是一种群体性的幻觉错位。面对高位灵能者的冲击，这种例子常有。”
“其实也是有视频的。”皇帝笑道。
“电子产物更容易伪造。之前的多次战例已经可以确定，那艘启明者拥有远超我们的计算终端，想要制造伪报干扰我们的决策，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合着所有的证据都有可能不成立呗。
然而，皇帝却还是很欣慰的样子：“很好，布琳，你已经明白什么叫做政治的合法性了。退一万步来说，小菲莲说不定也是在在用自己的方式，曲线帮助帝国啊！”
“是的，斯列因王曲线救国的事实，会记录在历史书上的。”布伦希尔特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也还是捏着鼻子表达了诚恳的赞美。
一国领袖最大的义务，就是要想方设法维护最高的威望。政治承诺能力，高高在上的神秘感，乃至于最直接的暴力，都是如此。”
是的。所以说您被打得只剩下一个鬼魂，可不就是让帝国的最高权柄受损了吗？怪不得那么多人的心态都变了。
“可是，变化是好事，从来都是。”皇帝的神魂似乎比他还依托肉身的时候，更能感应到其余人的思绪。这效果便越来越像是读心术了。
布伦希尔特倒是觉得这话很熟，而且她很快就想到了某人的那个“宇宙已经停滞了，我们应该做出改变”。
“是啊！布琳，他为什么不是帝国人呢？”伊莱瑟尔皇帝也露出了扼腕的神情：“有人告诉我，五十年前的叛乱是个错误。要是当时的帝国能拿出全面动员的决心，联盟其实是会退缩的。那个年轻人本应该是帝国的擎天之柱的。”
是啊！为什么当时的帝国没能拿出这样的决心出来呢？
布伦希尔特凝视着能量体的皇帝，觉得自己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她非常希望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么，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你是否已经做好继承我的心理准备呢？这个帝国，你是否已经做好了，用你的方式去重塑的心理准备？”
这份承认来得太容易了，布伦希尔特却没有感到任何压力和负担。她很清楚，在银河帝国，如果不是通过激烈竞争赢得的帝位，就实在是算不得合法。
她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这话您也对所有的选帝王都说过吧？”
“不，这次只有你。”
布伦希尔特微微垂下了眼睑，沉声道：“我的荣幸。”
“可是，我可爱的重孙女哦，作为一个即将踏上未知进化之路的先驱者的身份，我却又必须告诉您，一切都有代价。”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寂寥的星河边缘。
他微微前倾身体，直视着布伦希尔特的眼睛：“你们所有人，若最终证明无法承载帝国的未来，那现在的一切，你们的努力、挣扎、梦想和生命，也不过只是养料而已。”
苏琉卡王骤然缩紧的金色瞳孔。如果说，伊莱瑟尔皇帝的眼中本应该是承载着整个星河的重量，那现在便像是藏着一个黑洞似的。
她确实不只是在和皇帝的说法。
“谁的养料？”
“当然是帝国的，蒂芮罗民族的。难不成还是朕的？”伊莱瑟尔皇帝身上凝练的肃然压迫感再次不翼而飞，他咧嘴露出了豁达甚至还有点没心没肺的笑脸，还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你要努力！布琳，朕很看好你，所以无比不要沦落到这个地步。”
总觉得您刚才说的养料不仅仅只有这些。
布伦希尔特刚想要这么问，但皇帝却忽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视线再次透过旁边的舷窗，嘴角闪过了一丝玩味。
“很好，布琳，这很可能是朕最后一次这么和你对话了。希望宇宙之灵保佑，让这并不是最后一次。”他留下了这样的话，精神投影便迅速消散。
布伦希尔特目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沙发，微微握了握拳头，随即又放开了自己的手掌。她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
她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沉默地坐了五分钟，喝完了一瓶自己最爱的冰蜜酒，随即主动接通了舰桥的通讯。
荧幕上出现了奥斯坦娜&#183;巴尔的脸。
参谋长小姐那泛着一丝灰色的红色眼眸中，闪烁着非常叹为观止的敬佩，只是略微浮夸了一点：“圣明无过您啊！殿下！”
“所以，何事发生？”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一个坏消息，一个大消息，以及无法判断的消息。都是在这一个小时内报上来的。”
“居然没有好消息吗？”
“属下也非常揪心。不管，在这种态势之下，所有的好消息也一定都是伪装的坏消息吧。”奥斯坦娜满脸苦恼，仿佛是在嘲讽自己的主君太天真了似的。
“坏消息呢？”
“原共同体远岸星区方面，我国舰队在嘉峪关遭到杨舰队偷袭，损失虽然不算惨重，但还是被迫从山海航道方面撤离了。沙扎门王认为，对山海航道强攻并非明智之举，要么得选择另一种更有效的方式解决新神州问题，要么便应该从黎明星域方面找到更明确的进军通道。索雷恩王殿下表示附议。”
布伦希尔特翻了个白眼。她居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帝国上层当然也基本可以确定，新神州那边一定有连同黎明星域的星门了。甚至已经不止一人猜到，这星门一定和战前的那次讨伐古代利维坦的行动有关系。然而，对面杨希夷一定也知道帝国知道。一旦他麾下的地球舰队停止了在新大陆行动，帝国几乎不可能在黎明星域的广袤星海中找到星门的另外一个出口。
“瑶池拿不下来，新玉门也拿不下来，而整个新神州就更是个啃不下来的铁骨头了。”布伦希尔特道。
“这不意外。狭窄的航道本就是最难啃的骨头，如果再有一群斗志顽强的战士，就更是攻方的噩梦，当年我们不是也拿不下铁军的钯莱人傲慢？”参谋长小姐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卿还真是个理智客观的好人啊！”布伦希尔特笑道：“可他们是在撤退哦。沙王便不说了，索王那孩子可才二十岁，却一点少年意气都没有。”
“另外一个更年轻的都叛国了……”
“这是谣言，是卫王对小菲莲的诋毁，对外就这么宣传。”
是不是太直接了？参谋长小姐刚想要这么说，但布伦希尔特已经板着脸，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大消息就是费摩方面。联盟的侦查舰队对我们布置在古尔艾星系的哨站开炮了，边境舰队也马上开始反击。我方的增援正在赶往现场，可以确定，对面也是如此。”
很好，到了这个份上，一切都符合一场全面大战开始的前摇。半个多世纪前的那场第七次银河战争，也是这么打起来的。
这确实是大消息了。之所以不被称为“坏消息”，大约是因为大家都已经做好类似心理准备了吧。
联盟毕竟已经在费摩一侧动员了那么多兵力，甚至还是开战以来第一次在战略态势上占了便宜，要是完全一点都不动手，其实也不好给国内的各方交待。
毕竟来都来了嘛。谁说一国的军队不讲究这种箴言的？

第2118章 不忍言的时候才要划地盘
当然了，联盟既然都来都来了，早就来了的帝国也就没理由不跟上了。
布伦希尔特笑问道：“万王关方面，怕是一兵一卒都动不了了吧？”
“是的。埃斯泰元帅确实是这个意思。他甚至在申请把摄政王之剑也部署到万王关去。越是在这样的多事之秋，帝国就绝不能露怯，尤其是不能在联盟面前露怯。”奥斯坦娜耸了耸肩：“某种意义上，他老人家说得也不无道理。”
“除了本就在陷在了费摩的皇帝权杖，其余巨像武器不动。正在建造的三台也按照当前进度进行。请立即把我的意见转给枢密院和大元帅府。”苏琉卡王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大佬们现在都还在天域照常工作，这固然是因为现在蒂芮罗军事贵族的（二）骄（杆）傲（子）让他们实在做不出抛弃帝都人民的举动，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此这般恪尽职守的精神，也确实是堪称时代楷模啊！
“最后，你说的那可不可预估的消息呢？”苏琉王见参谋长小姐又陷入了沉默，忍不住问道。
对方有了一个非常短暂的迟疑，然后才道：“拜瑞恩公爵的主力舰队在万帆星系的香波尔星消灭了一个虫群集团。”
这是好消息啊！布伦希尔特想，虽然是很小的好消息。
“然后，在战地视察的时候，公爵阁下遇刺了。刺客是香波尔机械厂的一位资深工程师，使用的则是一种可以避过检查的爆炸虫。”
“……香波尔机械厂是皇室企业吧？”布伦希尔特蹙眉道：“莫要告诉我，这也是一位原色分子？”
“目前是这么宣布的，但熟悉内情的都不以为然。原色分子多得很，但他们又不都是视死如归的狂信徒的。”
布伦希尔特觉得这家伙对原理解得还挺深的，但自己居然觉得已经习惯了。
“主要原因是，拜瑞恩公爵清理星球虫群的时候执行了区域生物灭绝的手段，把一些奴工和平民定居点波及进去了。”
布伦希尔特按了按太阳穴，接着又发出了一声无法分说地叹息。她有一种预感，以后这种事情怕是少不了了。
“公爵身边应该是有星界骑士和判官的。”
“具体情况还要等万帆方面的详细报告，但据说是为了定位虫群的位置，拜瑞恩公爵把灵能者都派出去了。”
“……这当然是一个很坏的消息。为什么说是不能判断？”
“拜瑞恩公爵可是卫王殿下的死党啊！”奥斯坦娜把脸凑近了荧幕，莫名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是帝国的宿将，并非哪位选帝王的追随者。”布伦希尔特冠冕堂皇道。
“道理如此，但大多数人并不讲道理。殿下，现在大家都清楚，虫群已经和余将军结盟了。甚至不少人都认为，那些虫群就是一种生物兵器，是被余连阁下所控制的。”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所以呢？”
“而您和那位的绯闻，更是全宇宙都知道了。那么，您和虫群之前的关系，必然会有人来做文章的了。”
“……奥斯坦娜，你不会是想要说，因为我和连卿有些暧昧关系，就会有人发散到认为我和虫群有什么关系了吧？”布伦希尔特差点就要气笑了。
“听起来不是很合理吗？”参谋长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
“哪里合理了？少女漫画和乙女逆水晶宫游戏的理吗？”
参谋长小姐不由得大惊失色。她万万无法接受自己主君的品味可以堕落到这个程度。
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成我的阴谋了吧？帝国第一个接触并且和虫群战斗的，可就是我了。”
参谋长小姐的表情挂着一丝令人心酸的悲怆，语言充满了沉重的酸楚和压抑：“帝位之争，不是向来如此吗？龙王的撕咬，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殿下，您理应比我更清楚的。”
“呵……可到了最后，依旧还是凭借真实的实力和功绩。蒂芮罗人在这方面其实挺现实主义的。”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她对这方面可是太熟悉不过了，想“当年”啊，老娘可是被称为“弑君禽兽”被全帝国所有的实力派和竞争对手围攻的呢。
没有人比我更懂帝位争夺者的舆论了。她差点就准备学着自己的情人把手指竖起来向两边一划拉了。
“那么，殿下，您是真的下定决心了是吗？”奥斯坦娜的灰红色双目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乍看就仿佛死寂的熔岩忽然被活火山点燃了似的。
“什么决心？”
“字面意义上的撕咬。”
好吧，这家伙妥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乱臣贼子啊！布伦希尔特觉得如果自己正位之后没把这家伙丢去喂龙，那自己便一定是银河帝国历史上最仁慈的统治者了。
她正想要说点什么，却忽然又收到了舰桥方面通讯部的报告：“殿下，远岸方向的通讯，是索雷恩王在线。”
参谋长小姐道：“必是大事，无论您对远岸前线的行为有多大的意见，还是得好生应对的”，便当机立断地退出了通讯。
布伦希尔特的心中确实充满了抗拒，但对方毕竟是和自己同级的选帝王，从小就和自己关系亲厚，四舍五入也算是自己的邻家小弟了。
一位成熟的政治家，是不可能得罪自己的潜在盟友的。
于是，荧幕上，年轻的索雷恩王就这样挂着如丧考妣的表情出现了。
“布琳姐，我……”
“正式场合，请称职务。”
索雷恩王立即从善如流地立正敬礼：“殿下，我们刚才遭到了地球杨舰队的无耻偷袭，虽然拼死击落了对方至少二十架战机和四艘雷击舰，但我们布置在山海航道的前哨基地也毁了。基地负责人摩斯利上校也战死了。目前的战局不利，我们已经退回到远岸星区的卢纳T12星系待命。”
一口气退出去了三个星系，你们还真是大方得很啊！
要不是自己现在已经是堂堂的枢密院首席，帝国元帅，需要好生注意一番体统，布伦希尔特已经准备开骂了。
“沙扎门王认为，杨希夷手里有层层布防的山海航道，还有四艘主神无畏舰和大部分原地球塞得舰队的主力，如果强攻的话，损失会太大。他依旧认为，如果真的要强攻新神州，至少要集中五倍以上的兵力才可以。”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但布伦希尔特更想笑了：“呵，三个月前你对我说是三倍。”
年轻的索王微微一怔，随即开始像是考砸了期末考试没拿到学分的纯真大学生似的，唉声叹气地抱怨起来：“这，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沙王殿下说的啊！在下，属下只是没有明确反对而已。而且，我们也努力作战了的。”
所谓的“努力作战”，就是在损失了个位数的战舰之后，便放弃了嘉峪关星系的相持，一路溃逃吗？你们都已经退了三个星系，都快退到新田纳西了。
“是的。可是地球人新型战机的偷袭实在令人棘手。它们的目标比以前的小型幽灵战机还小，不易发现，但装备了光翼和空间泡鱼雷之后，对主力战舰一样能造成威胁。不，哪怕是没有反物质鱼雷，也同样是列阵完成后的舰队的麻烦。更何况，山海航道所有星系都有的是可以掩护小型战机行动的障碍物和小行星带。战场条件对他们有利。既然设在嘉峪关的前哨基地才刚刚铺开，就被摧毁，意味着我们很难在攻坚战的星系铺设维修平台和补给站，这对后续作战也是不利的。”
言外之意，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地球人有高X。虽然这些新型战机起不到一骑当千的决定性作用，但辅助和骚扰效果实在是太好了，总能对正面战场得到加成。
可不管怎么说，杨希夷凭着区区四艘无畏就拖住了三倍于己的帝国舰队，而看样子帝国方面还需要投入得更多。
至于本土方面，某人甚至都快要杀入天域了。
TM的，帝国军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布伦希尔特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句话骂出来，只问道：“可以撤退，但撤退之后的方略呢？”
“可以从费摩方面补充一些舰队过来。埃斯泰元帅掌握着帝国最大的重兵集团。”大学生年纪的索雷恩王也挤出了一个老气横秋的苦笑：“可是既然联盟已经下场了，这就不属于我们可以考虑的问题了。”
布伦希尔特继续抄着手面无表情中。
她现在忍不住又怀疑这是不是白毛狐狸的算计了。哪怕是自己在半个小时前，才刚刚和那只狐狸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
“也可以请求法瑞尔元帅的增援。额，请您务必不要这么看着我啊！殿下，这其实也是沙王殿下的说法。王叔觉得，虽然大公海方面，法瑞尔元帅的进展非常顺利，可就算是攻下了寒王要塞，控制了图兰星峡，对整体战局也带不来太大的优势。”
确实，如果说最近帝国在各路战线上有什么确切的好消息的话，大约便真的是大公海方面的法瑞尔元帅了。
他手中的兵力超过了波拿巴元帅手里的外环舰队，舰船状态也完好得多。哪怕是后者守住了寒王星峡的地利，还有不知名的大公海星域对面的某神秘大国的帮助，也一直处于下风。
法瑞尔元帅在两个月前便已经突破星峡的节点，准备对寒王要塞发动总攻了。之所以暂时停止了进攻，除了是准备休整全军为总攻做准备，也是因为听说帝都要被偷了多少也受到了震撼一时间不敢妄动了吧。
可无论如何，法瑞尔舰队已经兵临城下了。没有人认为外环舰队那两艘精疲力尽的老独立能对抗火神艾冉以及四艘新型无畏。
这些地球人最好的结果，便是丢下要塞一路退到某神秘大国的境内了。反正他们不是也开放边境了吗？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理由让元帅阁下退兵支援我们了。”年轻的索王道。
“哪怕是皇帝，也没有理由让一位蒂芮罗将军放弃自己马上要到手的功业。”
“就是这么一回事了。而且，沙王殿下也说过，我们只要击退地球外环舰队，控制住寒王，便能完全把图兰国的领土拿下来。势力也能辐射整个大公海诸国。这样一来，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言之事，帝国必须要收缩战线，但我们毕竟也控制住了大公海，这绝对是赢了嘛。”索雷恩王就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似的，用力咬牙点了点头：
“是的，一定是可以大赢特赢的！”
这就是蒂芮罗人了，想要让他们把咬住的肉松口可是没这么容易的。这个特别虚荣和浮夸的民族，唯独是在军事和扩张方面能表现出令人战栗的现实主义出来。
布伦希尔特觉得，哪怕天域真的确定失守了，也绝不会影响国外各路帝国舰队的攻城略地。他们甚至说不定能化悲愤为斗志呢。
布伦希尔特扪心自问一番，觉得自己若是当事人，怕也一定会做出同样选择吧。
“不可言之事。我希望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她嗤笑道。
“呃，这话也不是我说的，而是沙王殿下的原话。”年纪轻轻的索雷恩王在，在前线历练了这一年，虽然没能把自己变成什么铁血名将，但确实是成熟了许多。
“既然得不到支援，强攻山海航道就是有勇无谋的做法了。在这样的多事之秋，我们就需要尽量保证宝贵的帝国军战力了。不应该让英勇帝国将士的性命，虚耗在狭窄的航路上啊！我们有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
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我们已经把舰队撤到了T12和新田纳西附近待命。如果我们攻击山海航道，需要三倍的兵力才能对杨舰队造成压力。可现在，只需要对方两倍不到的兵力，就能盯住他们了。沙王殿下将在新田纳西星区设立指挥部，沿着卢纳航道重新布防。战场一旦到了这里的广袤星域，杨舰队便不会再占到任何便宜了。我们无法把他们盯死在山海航道里，但至少也能封锁在远岸星云的周边。”
可这样一来，必然会有单一舰船甚至小型舰队渗透到帝国控制的星系中，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沙王殿下将统一指挥封锁作战，同时也会一应负责远岸星区所有新征服星系的治安和民政。当然了，这其中不包括鲁米纳星系。”
布伦希尔特陷入沉默。她忽然明白，这是自己的那位远房亲戚在开价了。
之所以不包括鲁米纳，乃是在远岸战役之后，伊莱瑟尔皇帝就已经亲自下旨，把这个星系赐给布伦希尔特个人当了采邑。
索雷恩王随即便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封锁布防图，一看就是滴水不漏的优秀参谋作业，而且绝对是处心积虑的手笔。
布伦希尔特冷哼了一声。就算是沙扎门王这么优秀的学院派参谋式的将领，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才拿的出这么详细的防御计划出来。
很显然，那个阴阳人一开始就没想着去新神州啃杨希夷。他说不定在远岸战役之后，就在琢磨着划地盘了。
很好，这也是很龙王就是了。
沙王的计划认为，至少需要八百艘战舰，才能完成对新神州的封锁。
“至于其余的战舰，便都由我来亲自指挥。那也是将近五百艘的大舰队了。”二十岁的索雷恩王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吗？”苏王拉长了声音。
“呃，我经验不足，但也有一批精干的参谋部和分舰队司令的。”索雷恩王盯着布伦希尔特，满脸期盼：“布琳姐，我……”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明白，元帅阁下！”年轻的选帝王再次敬礼正声道：“我会带领舰队走远岸方向归国的。我和我的部下，都将唯您马首是瞻。”
布伦希尔特看着那张年轻俊朗但气质却已经相当成熟的脸，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冷笑：“小子，你要什么？”
年轻的索雷恩王把拳头按在了胸口上：“这个宇宙已经停滞了！他需要改变！改变，从帝国开始，而您，便是唯一的希望！”
“……”
“……”
“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禁书的？”

第2119章 没有战术，而是行为艺术
同一时间，山海航道靠近远岸星区的出入口，这个被称为“嘉峪关”的隘口星系中，战场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破碎的舰船碎片和废弃空间站的残骸在冰冷的虚空中缓缓漂浮，如同墓园中无言的墓碑。
可是，相比起交战的双方，那些已然撤离的帝国舰队和刚刚取胜的共同体杨舰队，这点残骸确实是少得可怜。
伏羲号无畏舰的舰桥下，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一丝不苟地向站在巨大星图前的司令官报告：“杨长官，前锋侦查舰队在山海航道外的卢纳T70星系已经确定，那两座帝国的边境哨站也都人去楼空了。另外，巡天之眼转来的引力信号，也可以确定，两艘泰坦舰都已经在向田纳西方面转移。目前，留在T72的帝国舰队只有150艘，旗舰是战列巡洋舰哥布纽号。”
杨希夷面无表情地点头，目光从星图上标红了的区域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秋名山八幡的脸上：“所以呢？”
“托维长官询问是否可以继续追击。现在我们反而有了局部优势，可以趁势反攻。”秋名山八幡道。
“托维准将是不是还说了，如果是余长官在此的话的，便一定会这么做的？”
“确实，但因为是自言自语的碎碎念，属下认为不必介怀。”
“我掌握着共同体最强的一股舰队，却始终不敢主动出击，甚至连新大陆方向的袭扰也停下来了。大家会有些怨念也可以理解。”
“远远谈不上是怨念，只是碎碎念。”秋名山八幡推着眼睛重复了一遍：“大家都已经做好了战斗道最后的心理准备了。”
总之，在杨希夷和八幡这对心境非常豁达的师徒看来，一位勇猛热血的猛将兄，偶尔会碎碎念也是可以的。况且，恋旧却又行动力爆棚的人，必然也是勤恳而忠诚的，只要不会影响到己方的指挥权威，这都是优点。
“那是一个陷阱。”杨希夷板着脸寒声道：“T72星系的贸易中转站早就被装上了轨道炮和大型跃迁干扰器了。一旦我们被困住，田纳西方向的帝国舰队主力马上会杀个回马枪回来的。”
秋名山八幡点头了然，但还是略有些好奇地询问：“这是情报部的最新收获？”
杨希夷摇头，随即当仁不让道：“若是我的话，一定会这么做的。”
好吧，这实在是太有说服力的论断了。当然了，考虑到杨舰队现在就这么点兵力，还必须得守住新神州这地球人唯一的独立之土，谨小慎微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秋名山中校，在确定那两艘泰坦走到田纳西星系之后，便让我军雷击舰群与光翼战机联队按计划马上发货那个吧。工程船马上开始作业，破损的要塞和炮塔群。还有，请新神州方向尽快把物资送上来。”
这大半年时间，帝国和杨舰队在这小小的山海航道的隘口中反复拉锯，虽然没有爆发全面大战，但各种小战却绵延不断。对战舰和人员都堪称煎熬，但损耗最大的还是物资了。
为了供应前线，整个新神州自然都变成了一个大兵工厂，甚至普通市民的生活物资也都变成了配给制。杨希夷当然知道，后方的人民做出了怎样的付出，但职责所在，也就只好继续扮演没血没泪的军方代表了。
好在，因为提前好几年进行了开发，新神州的移民和产业都已经颇具规模了，姑且还是能再坚持一段时间的吧。
大概……
“还可以让侦查舰艇把帝国废弃的哨站给拖回来了，可以补充到嘉峪关防线上。这些都是小型哨站，能穿过重量井。”秋名山八幡一副废物利用非常会过日子的样子。
杨希夷自然不会反对。帝国被迫放弃的哨站都是一个结构完整的小型空间站，规模虽然小，但炮塔探测器终端五脏俱全，只要确认安全无陷阱，最次也可以拉在山海航道上充当一个固定炮台的。
“另外，请转告白玉京方向，嘉峪关星系方面还要补充1200台MK7型的炮台，一定务必要在七天之内到货。”杨希夷又吩咐道。
得了，又得当坏人了。可是，这不就是参谋的工作吗？八幡板着脸点头：“后方兵工厂的产能是绝对没有问题，但七天时间……”
要知道，后方兵工厂可是加班加点昼夜不息流水线上已经有一大群半大小子和妇女老人了。
“我们并没有多少时间休整，这里的防线必须尽快重建。”杨希夷认真解释道：“此役，我方虽然获得了一些小胜，但这也从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胜利，那两位选帝王可不是真的被我们打回去的。确切地说，自己是主动把自己的脚缩回去的。”
秋名山八幡镜片后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下：“帝国在保存战斗力。”
杨希夷随手在星图上划出几道轨迹，在贯穿远岸星区的卢纳航道和山海航道之间花了一个圈，然后又在田纳西星系上用力地一点。
如果那两位正在撤退医德选帝王在此的话，一定会相当惊悚的吧。这个地球人顺手动了动手指，便把他们的布防范围都包在其中了。
杨希夷道：“帝国的撤退秩序井然，且留有充足的后手。我们的偷袭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远未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他们只是看到了更深远的局势变化，便不愿意在为我们消耗宝贵的嫡系兵力罢了。相比起整个银河帝国的未来，小小的新神州确实什么都算不上的。”
“嫡系兵力……”秋名山八幡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汇，顿觉得古怪。
这话说得仿佛帝国是一群军头组成的军阀联合体似的。可实际上，这个文明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也确实存在地方卫军、诸侯军、动员军和禁军等编制，但军政体制可是相当严明且相当集权的。
枢密院和大元帅一纸飞书，就能随时褫夺一位选帝王的所有私兵，控制力可见一斑。
可是，现在的局势下，这个“嫡系兵力”的概念，却真的出现了。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平平无奇的平光眼镜，嘴角浮起了一丝讥笑：“确实，选帝王们都盯着天域，等待着局势明朗。他们当然也就有了保存实力，静观其变的机会。比在我们这块硬骨头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他们确实更需要保证有生力量。”
如果这些有生力量，在随后可能到来的帝国动荡中充满地表达自己的诉求，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秋名山八幡心中转动着恶意的阴影，接着味道：“那么，本舰队的下一步行动应该如何？请您指示。是否要全舰队暂时撤到山海T8星系休整。”
还在白玉京做事的齐先生，以及已经去了天国的希尔韦斯特上将，当年对山海防线的经营还是很有章法的，并没有把舰船前线维修平台和补给仓库设在前沿的嘉峪要塞，而是其后的星系中。
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增加这条防线的厚度和层次感。
反正整条航道都在他们手中，可以利用的空间便还是很多的。
杨希夷沉吟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告知全舰队，迅速开始补给作业，士兵们开始轮流休息。等到前哨侦查舰队和我们雷击编队返回之后，就马上合兵……然后再撤退！”
哦，不还是得退回去吗？这么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是要闹哪样啊？秋名山八幡忍不住又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我们要集中目前所有可用的舰队，乘着帝国的防线没有布置好的时候，直接穿过卢纳航线，往南天门方向机动。”
如果是其他人，秋名山八幡实在是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心里状态，但在这里说这番话的是杨希夷，他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肤浅了。
“您刚才还说不能追击。”
“我不让托维准将带领机动舰队追击，不代表我们不能全军行动。”
好吧，您是司令官自然是怎么说您都有理了。
秋名山八幡撇了撇嘴，在犹豫的片刻之后，他惊讶道：“所以，您这是要全军出击，打穿沙扎门王的封锁，直下外环收复南天门是那边还可以去解波拿巴元帅的寒王要塞之围。若一切顺利的话，还可以对帝国法瑞尔集团呈两面包夹之势，如能将其一举全歼，便也算是对得起父老乡亲了。”
杨希夷目瞪口呆：“我以为我已经是个异想天开的类型了。”
“确实，这条路作够我们日夜兼程跑上三个月了，到时候什么都晚了。”八幡沉吟道：“或者说，是走外环转道悬臂，直入泰拉！解放地球！这条路就短多了。如果没有帝国鬼子拦截，也就是两个月不到的样子。”
“……你这家伙戴个眼镜装书生，怎么看着比我还疯呢？”杨希夷没好奇道。
“额，抱歉，下官只是看现在的气氛略显沉重，努力缓解一下而已。”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多谢你了，我非常受用。”杨希夷一本正经道：“至于我的目的，当然是在外线机动，吸引附近帝国舰队的注意力，为我们的战友创造时机了。”
创造时机？秋名山八幡一愣，随即意识到，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战友，当然便只有那个人了吧？
他想到这里，自己的视线便不由得飘到了星图上，但不是自己所在的远岸战区，而是在遥远的，被迷雾所笼罩着的帝国本土。
他们月面军校830界的领导者，正带着小伙伴们单枪匹马地杀入了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的心脏。不管这件事能否成功，不管他们是否真的能击杀皇帝或逼迫帝国签订城下之盟，都已经是传奇的一部分了。
可是，这样的壮举，却偏偏没有他的位置。
明明他秋名山八幡也是830界的虎符组成员啊！是狮心会的核心啊！他可还没有上船呢。
恨不能与诸君同往。
一想到这里，面无表情的秋名山八幡就想把自己眼镜换成墨镜了。
杨希夷当然注意到了部下的眼神，道：“他已经突破宸宵堡了。什么时候打进天域都不奇怪。当然了，帝国一定是会封锁这方面的消息就是了。”
秋名山八幡微微一怔，脸上旋即浮起了讶异的表情：“我们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收到余舰队的确切消息了，只知道他们已经进入盛园了。”
这是为了保证通讯安全。不过，盛园星区内那些被炮火燃烧的大型兵工厂、重工厂和研究所的画面，自然是早已经传遍全宇宙了。全宇宙都见证了帝国的狼狈，以及那位魔龙纵横一万光年的赫赫武勋。
“是的，而且所向披靡烧杀抢掠，当初埃罗人那支深入帝国腹地的打击舰队，也就不过如此而已了。”杨希夷依旧板着一张无精打采的扑克脸，言语也像是在讽刺，但那奇特的棒读音中却偏偏又透着一股快意：
“当然，我说的不是他。余连做的事情啊，更像是行为艺术而不是正经的战术，我可帮不了他。”
面对着部下的疑惑，他摊手道：“如果我是他的话，在得到那艘启明者战舰的时候，就一定会想办法带着她返回新神州吧。以那艘古船所能展现出的性能，完全是可以摸过帝国的封锁回到新神州，甚至还能把埃莉诺她们都带回来。那艘战舰本身就是个超大型的启明者遗物，对国力的促进作用，便可想而知了。”
“然后，在新神州蛰伏一段时间？以待天时。”
“天时总会来的。联盟在费摩的行动，便是如此了。我相信，那家伙既然是天生的名将，也会是天生的政治家了吧。他到底准备用什么方式实现原之中的蓝图，我也挺好奇的。”
八幡换了一个称呼：“杨老师，您以前还一直担心他会变成一位军事独裁者的。于是您也一直在反对他染指政治权利。”
“可是，他已经是了。这是客观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甚至不以他自己的意志为转移。这到底是拜谁所赐呢？到底是哪些人在等着三呼万岁呢？”杨希夷深深地看着秋名山八幡，一直看着对方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这才非常沉重地叹了口气。
当然了，他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方才挤出一个笑容，自嘲道：“带舰队撤退，这才是最保险的做法好吧，我的骨子里是个安全第一的保守派嘛。”
可是，您当年在新大陆团结要塞的操作，可一点都不保守嘛。
秋名山八幡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道：“大约是因为，他骨子里还是个骄傲的人吧。共同体的其余沦陷星系都在帝国铁蹄下受苦受难，但自己却躲在新神州之内蛰伏，这是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
“真有武德啊！灵能者到了高位之后，是不是都会产生这种仿佛骑士小说主角一般的武德呢？”
“下官不知。毕竟下官也不是灵能者。”秋名山八幡再次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在遮盖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可是，那是余连吗？那真的是余连码？”杨希夷却微微摇头，脸上闪烁着疑虑和揣测，整个人顿时显得有些阴沉，便更像是和自己那个“地狱傀儡师”的外号愈加相得益彰了。
可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也并不忌讳在秋名山八幡面前表现这一点。
“八幡啊！我倒是觉得，帝国若真的把沦陷的星系当做可以压榨的殖民地和卫星国，他反倒是会撤回新神州的。可是，恰恰是苏琉卡王采用了那些政策，才迫使他必须选择更冒险的应对方式。对苏琉卡王那样的天马行空的兵学大家而言，施政的措施又何尝不能成为战略的一部分呢？真是令人神往啊！”
若是要换成是其他人，秋名山八幡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胡思乱想，但对方却是杨希夷，当代所有的军事家绝对前三的存在，这就由不得自己也如此这般琢磨一二了。
他想到了齐先生曾经对自己说过，布伦希尔特在沦陷区执行的一些政策，都是他老人家想做却又投鼠忌器不敢做的。
“老朽终究只是个百无一用的文人，而非铁腕的政治家和改革家啊！想象还真挺对不起余连的。哈哈哈，若抛开立场不谈，苏王说不定才是他最好的搭档呢。”
秋名山八幡打了个寒噤，觉得再这么想下去，就很恐怖了。
“长官，让我们还是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吧。您说的战友，如果不是余长官的话，到底是？”
“他们应该来了。按照事先的约定，如果我们能把敌舰队从嘉峪关口逼退，他们便会出现。”
好嘛，军事决策也是可以玩密室的嘛？秋名山八幡正想要如此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来自舰船通讯部的报告就这么发送了过来。
“是来自星云公共网络的通讯请求。”通讯官报告的时候，声音中透着一股三观被崩坏之后的故作平静。
“并非军用紧急加密频段？”八幡惊讶询问。
通信官摇头：“确实来自共同网络，但无法定位，通讯编码也都是乱码，更像是一个黑客行为。可是……”
对方发来的事通讯请求，这就像是黑客进入你家终端还打了个招呼，还怪有礼貌的。
“接进来吧。”杨希夷插话道。
接通的信号投影出了一个人形的女性的轮廓。在画面逐渐清晰的过程，她的面容渐渐呈现出了一种非人的，近乎完美的美貌，但可以莫得表情莫得感情便非常伪人了。她的瞳孔是纯粹的复眼结构，折射出冰冷无机质的光泽，更像是昆虫的目光，于是便显得更伪人了。
于是乎，明明是这么一个宛若女神像般的美人，居然莫名显得有点恐怖谷了。
它矗立在屏幕里，停顿了数秒钟之后，眨巴了一下仿佛甲壳般的眼睑，举手敬礼，用毫无波动的棒读音道：“领主1234向您报道。杨将军阁下，我代表吾主的意志，向您致敬，也向您报道。”

第2120章 驰援独立号
这位“战友”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的时候，完全便是个带着恐怖谷效应的伪人，可一旦说话的时候，那冰冷的虫瞳却顿时多出了一丝生动的气息。哪怕是在说着莫得感情莫得起伏的棒读音，整个“人”也便顿时显得鲜活了许多。
“这是什么神兽？”八幡面无表情地倒吸一口冷气，向后小退了半步，眼镜后透出的目光从锐利变成了审视，接着又化作了好奇。
他的思绪在一瞬间走了好几轮，从帝国的面瘫灵能高手，神秘学类英灵造物，到余大帅的纳米机器人，甚至是某种奇异的虚境生物，方才终于落地到了某条藏在大脑皮层深层的信息上。
这便是所谓的虫群吗？
八幡看着对方那对复眼，又看了看角质状的“发丝”，或者说是触须上，这才将信将疑地微微点头：“虫群？”
“虫群。”杨希夷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甚至抬手示意八幡放松。
“这便是您刚才所说的，需要我们为其创造机会的‘战友’？”秋名山八幡又看了看自己的长官，表情略微有些僵硬。
这反应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虽然早就知道这种奇特生物的存在，甚至还大约知道它们和己方合作，但确实完全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却会有和它们打交道的机会。
他推了推眼镜，叹息一声：“原来如此。下官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杨希夷忍不住问道。他总觉得自己这学生的叹息中透着三份悲凉，三份无奈，三份认命，以及七八分对命运和天赋的控诉。当然了，以上所有的情绪都还是藏得很小心的。
“下官只是觉得，之所以没有成为灵能者，果然还是因为想象力不足啊！”
梦想再次破灭的秋名山八幡将自己悲凉的目光藏在了镜片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荧幕中那个非人的存在：“我已经做好了革新自己想象力的准备了。”
虫群领主微微偏头，复眼结构透出的视线聚焦在八幡身上，再次发出了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信息素识别：秋名山八幡。蓝星共同体防卫军宇宙舰队中校，杨希夷舰队作战主任参谋。评估：高价值情报节点。个体力量：无威胁性。”
“你们是喜欢把评估当着当事人说的吗？”秋名山八幡奇道。
“这是证明我们无恶意的方法。”编号为1234的虫群领主继续用毫无波动的棒读音回答道：“无需恐惧，此为单位个体的领主拟人交流端口。同样也是人畜无害的。”
人畜无害吗？杨希夷和八幡的视线同时落在了她背后探出了的仿佛巨型斩首大刀一样的虫肢，心想我信了。
“另外，为了交流顺利，我们的交流端口也采用了最符合人类审美的形象。”领主似乎是稍微靠后了一点点，让自己离屏幕远了稍许，又朝着杨希夷行了一个军礼。
确实是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但就是因为太完美就显得太僵硬了，一板一眼没有一点活人气。当然了，这仅仅是在限于她不说话的时候。
现在，她虽然用着莫得起伏的棒读音，依稀没什么感情，但一丝不苟的样子倒显得很靠得住的样子，也就没什么伪人感了。
“我方单位已正在鲁田航道G82的小行星带中待命，亲眼目睹了帝国舰队主力从我们面前通过。等他们再远离一些，便马上可以动身向你们靠拢了。”她如此详细解释。
鲁田航道其实就是鲁米纳和新田纳西星系之间的支线航道，在鲁米纳拜某人之赐发展起来之前，甚至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当然了，随着战争爆发，这条航道也就迅速回归到了五年前的冷清状态。
不过，这条航道的末端确实和帝国用于调兵遣将的卢纳主航道交叉成了一个星际十字路口，倒是很适合贴近侦查。
“我真是愚蠢。怎么就没有想在在G82布置一个深空探测站呢？”作战主任参谋秋名山八幡中校开始检讨。
“你布置了也会被发现的。不要小看帝国对自己后方监控的重视，也不要小看他们的侦查能力。”杨希夷道。
“侦查单位个体擅长潜伏。我们是生物体，且还没有热量。”领主1234用棒读音讲解着极不科学的概念。
“听起来像是僵尸。”八幡道。
“僵尸能避开几乎所有的科技侧探测器，也应该能避开灵能者的灵觉。”杨希夷道：“是这样吧？”
八幡挂着悲切的表情点头。他在灵能方面的理论功底可是从来没缺过的。
“我方构成单位为3级母舰，内部囊室经过调整，绝对适合包括人类在内的大部分碳基直立生物生存。生物电池也经过了调试，能对机甲和一般单兵武器充能。”
秋名山八幡在许久以前是在己方情报库里见过虫群母舰的样子的，很难想象那种巨型虫蛹怪兽一般的存在，能具备这种功能，但更让他惊讶的却是对方的目的。
听起来，它们不像是来增援，更像是过来拉人的。
“我方精锐正在此地待命，随时可以开拔。”杨希夷道。
优秀的作战主任参谋秋名山八幡中校，迅速在自己的脑子里检索了一边正在嘉峪关待命的己方陆战部队。第一虎贲师，鲁米纳卫队，新神州卫队，以上种种这些在塞得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部队，可都全须全尾地撤下来了，现在也哦度部署到了这里。
那个所向披靡杀人如麻的白大小姐，道号为“太阿”的那位，可也在这里的。
这也是在您和余大帅的算计之中吗？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看司令官的表情多少带着点幽怨：“我竟然不知道我们的合作已经深入到这个地步了。”
他秋名山八幡好歹也是830届的虎符组成员，被小伙伴们抛下不能参与传说远征也就罢了，搁这边新神州舰队当作战参谋的时候还要被长官玩密室决策且排除在外。
他觉得伤自尊了。
杨希夷便马上安慰道：“时间紧任务重情况还紧急，可没时间开参谋会议了，我甚至连齐先生都灭有通知。而且，这也是大帅的命令嘛。”
既然是余连的命令，八幡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也不好继续幽怨了。他甚至选择性地忽略了杨希夷言语中的阴阳怪气。
领主1234又道：“根据主宰与尊上之间的盟约，我们应该参与此次作战，为反抗帝国暴政的大业做出积极贡献。当然，由于族群的现形单位和群落规模有限，不能冒然直接参与帝国本土之外的直接作战，只能担当运输工作。这也是主宰与尊上达成的约定。”
也即是说，你们的主力是在帝国本土参与直接作战了？那真令人神往啊！
这“主宰”和“尊上”的称呼还真是，真是，嗨，过瘾得紧啊！
八幡正想要勉强说点好话，便听旁边的杨希夷用痛心疾首的口吻道：“真是反文明。”
他那口气就像是在博物馆里看到了被野蛮人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智慧宫遗迹似的，就像是亲眼目睹灿烂的文化淹没在血腥味的烟尘之中。
还好虫群领主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了，她甚至仿佛是完全没听到似的，继续道：“按照之前商议的，当你们把帝国舰队逼退之后，我们的巢舰就会抵达嘉峪关星系，负责运送援兵。”
“援兵准备送到哪里去？”
“新顺天、新田纳西，还有塞维利亚以及鲁米纳，乃至于共同体其余还在抵抗的星球。”杨希夷看着八幡：“他们需要训练过的老兵担任教官和团队核心。从此以后，新神州便是所有抵抗运动的大本营了。我们的战舰和运输船很难突破帝国的探测网络，但他们是可以的。”
“有一定的风险，但宇宙潜行确实是我们的长项。”领主1234道：“这是主宰和尊上共同的决策，我们便会执行。”
她的表情就像是个一丝不苟只会把所有的政策执行到底的机器人似的。
确实，随着帝国在各个航道监控网络的建成，巡逻舰队的增加，甚至联盟对沦陷区的支援都少了，更别说被堵在山海航道之后的新神州了。
而如果有了虫群，至少有了一个保底的选择。
八幡却还是提出疑问：“可是，您刚才也说过，帝国在共同体执行的政策，正在慢慢削弱沦陷区人民的抵抗意志的。”
其实，在派里斯老元帅牺牲之后，各地抵抗部队虽然还在潜伏，但和帝国占领部队真刀真枪作战的频率确实是在减少的。各地治安正在恢复，一些“极端”的政策也就执行下去了。
有一说一，越是不正常的社会环境，一些“极端”的改革政策受到的抵抗才越少呢。
杨希夷微微摇头，表情多少带着一些无奈和苦恼：“所以这些无非也是闲棋。苏琉卡王已经离开了地球，她的政策或许会被后来者改变，或许帝国会旧态重萌，但这都是指望自己的对手犯蠢，未免消极。在局势明朗之前，我甚至希望所有的抵抗组织都尽量蛰伏下来，以保证自己的实力为第一优先。”
“这很不政治正确。”八幡一针见血。
杨希夷有些苦恼地摘下了自己的军帽，挠了挠头发：“确实，大多数的抵抗部队并不同意我的意见，他们认为我只是新大陆战区司令，远岸战区的司令也是代理，没资格给他们下令。必须承认，他们在法理上也是有道理的。庆幸的是，远岸方面和地球方面，至少给出了正面回应，答应我会尽量潜伏的。”
这是好事啊！八幡想。当然了，远岸方面抵抗部队都是大帅的死党，地球方面更直接是灵研会的大师话事，但这不是重点。
不过，既然这些是闲棋，那真正的实棋又是什么呢？
领主1234解释道：“而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要把一批精锐部队送到费摩去，帮助贵军的部队执行下一步作战。”
这当然也是秋名山八幡没有想到的操作了。不过，这家伙在震惊了几秒钟也就迅速陷入了思索状态。他毕竟是聪明绝顶之辈，大脑迅速进入了高速转动状态。于是便很快意识到，如果己方在费摩是有什么部队的，便有且只可能是那艘独立号了。

第2121章 帝都这边倒反天罡了
那艘共同体历史上理论上第一艘泰坦舰，毕竟是帝国打造的，谁也不能肯定那里是不是有什么暗门。于是，那艘战舰在突围成功之后，便一直陷入了完全的通讯静默状态，可比余大帅的那艘静默号要静默多了。
在这近一年的失联状态中，独立号已经在各种各样的传言中被击沉了二十次，被黑洞吞噬了三十次，在危险极端星系中被高频辐射烧毁了五十次。
可是，只要没有确切的消息和证据，她就一定还活着。地球将士们是如此坚信着的。
杨希夷的回答很快便证明了这一点：“独立号还活着，甚至还找到了可信的基地和盟友。这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秋名山八幡在喜悦了半分钟后，便迅速进入了作战参谋状态：“可是，要从这里到费摩，要么就得走外环往泰拉方向，要穿过大半的沦陷区。”
“不现实，而且路程太远。”杨希夷道。
“要么就是穿过I伯爵星峡或卢克纳尔回廊，通过盎芒斯大公国的国土。”
不过，那里还布置着两艘帝国泰坦，由伊肯罗伽元帅指挥，担任帝国总预备队。
“伊肯罗伽元帅已经带领半数以上的预备集群舰队返回帝国了，正在朝天域方向狂奔。他们自然是去勤王的了。至于留在远岸诸国的帝国舰队，只剩下不到400艘了。这也是我在昨天收到的消息。”杨希夷道。
我可没收到这条消息，可是保真的吗？帝国鬼子最近输得不少，可已经开始玩伪报了。八幡刚这么心想，然后便见领主1234面无表情却又颇为自得地抬了一下头。
好吧，作为一个自称的虫群“端口”，她确实是活泼的样子，现在已经一点恐怖谷的拟人味儿都没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既然虫群盟友都发话了，秋名山八幡便一点怀疑的感觉都没有了。
然后，便见杨希夷又叹了口气。“我们的统帅虽然是在玩行为艺术，但真的很有效啊！”
是的是的，我们的领袖可真厉害啊！
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表示自己确实被余长官感动得五体投地了。
“我们直接穿行远岸星云。我们是生物体，有中和重量级引力的功能，主宰也走惯了远岸星云，我们知道星云之内的秘密航道。”领主1234理所当然道。
很好，偌大一个远岸星云，曾经是共同体依托国防的天堑，但现在仿佛已经单项透明了。照着这个节奏发展下去，在那里的星系里建殖民点也是迟早的事了。
不过，宇宙的开发本就是这么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只有四百艘战舰，最多只能控制住远岸三国的主航道和重要据点了。你们的战舰即便是穿过了远岸星云，也会有充足的行动空间。”秋名山八幡道。
领主1234点头：“是的。赞美主宰，更要赞美尊上！”
她依旧面无表情说着棒读音，但居然真的表现出了一种忠不可言出来。
“唯一的问题，反而就是帝国在山海航道和卢纳航道布置的各种探测网络了。
“是的，为了防止被偷袭，他们在新田纳西星系周边布置的监控网络，才是最完善的。即便是以我方生物舰群的隐蔽性，也依然存在相当程度的暴露风险。”
杨希夷点了点头。他当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本舰队接下来的作战机动，正是为此。”
秋名山八幡看了看达成了共识的一人一虫。他到现在也不确定把精锐部队调往费摩是做什么。哪怕是真的和独立号会和了，也总不至于真的干掉埃斯泰元帅的帝国主力吧？
配合联盟正在向费摩的大舰队搞敌后破袭？
有一说一，联盟过去几年的操作，已经证明他们其实不可信，何况泰坦舰也干不了这种后方破袭的活儿，这方面说不定还没有驱逐舰专业呢。
秋名山八幡此时的脑海里自然也满是疑虑，但他并没有继续询问，立正敬礼道：“下官会开始制订攻击新田纳希星系的计划的。至少要让帝国军相信，我们准备收复新田纳西。”
杨希夷补充道：“也要做好至少四个以上的逃跑和殿后计划。打完之后一定要确保能逃回新神州，不然就没必要继续打下去了。”
他又看着领主，换了一张严肃的表情：“当然一定会是最精锐的虎贲师和鲁米纳战团组成的部队。有白将军亲自带领，还包括灵研会的三代弟子和蔚蓝卫队的优秀成员。”
“正确。杨希夷指挥官，你的战略欺骗行为已被记录，评估价值：高。”虫群领主眨巴一下眼睛，瞳孔再次化作了昆虫般的复眼转向杨希夷：“我会尽快把这些事情，汇报给主宰和尊上的。”
杨希夷和秋名山八幡自然是表示领主小姐辛苦了，又要忙着跑腿又要忙着送信，在这么一个源质波超光速通讯很容易被截获甚至屏蔽的战争时代，听着就挺煎熬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仅仅只是在数个小时之后，他们的谈话信息就已经传到了天域，其中甚至还秋名山八幡制订的第一份作战计划。
“以上就是1234和和杨希夷将军达成的合作协议。帝国基于物质宇宙的通讯与探测体系固然存在严密的逻辑边界，但只要突破了新田纳西附近的防线，吾等巢舰已经掌握了利用生物信息及亚空间信息素中和超空间引力，定向导航的能力。按照原计划，我们将会在5月12日抵达嘉峪关，6月1日之前穿过远岸星云。有百分之九十二的概率，会在6月20日之前抵达费摩。”
“领主514已经在费摩的黑火星系待命，就近监视帝国主力动向，随时可以和领主787会和。”
“领主787在公驴悬旗来报，己方单位已经从先驱党交通站确定了独立号和原色星际军团的确切位置，会尽快把星图和各军阀军事布防图送到他们手上。”
“务必要保证交通站中的两个人类个体，少年嘉弗罗什和少年水根的人身安全，情报安全在他们人身安全的优先级之下。”
“主宰的意志！”
“主宰的意志！”
以上的对话，以生物素纠缠的方式，在夏莉的脑海中形成了完整而清晰的信息。
以主宰的意识核心，当然可以同时处理着多线信息流，并且对不同的群体下达最详细的命令。其意志甚至能直接作用到一只跳虫或工蜂的个体以上。
可是，她现在并不准备去打扰领主们的交流，更不想介入它们的决策。
这些拥有模拟智能的领主末梢都是她的细胞分身，但能够在互相交流中产生主观能动性和各自不同的行为逻辑，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值得观察。
另外，值得观察的事情却不仅仅如此。
至于夏莉的本体，正靠着一处太空城的通道栏杆上，纤细的手臂轻轻地搭在栏杆边缘用复合材料制成的环形硬膜内，托着一张精致得仿佛洋娃娃一样的面容。她拥有亮银泛金的发色，以及如水晶般的紫色眸子，目光平和温顺得仿佛林中的小鹿。
那楚楚可怜的娇小身姿正裹在一身平平无奇的月白色连衣裙，外套同样套着一件平平无奇的复合材料外套，踏着轻便又保暖的运动鞋。
这当然是一个稀有度极高的美少女，看她的样子，应该会在十年之后长成颠倒众生的大美女吧。不过，这里毕竟是帝都，聚集在全帝国的权贵家族和各行精英，偶尔在路边出现一两个野生美少女也是很合理的了。
实际上，所有从她的身边匆匆四的人，不管是来也匆匆的旅客，去也匆匆的路人，亦或是荷枪实弹的军警和张牙舞爪的警备机器人，却都仿佛完全注意不到她存在似的。
他们纷纷从少女背后的通路穿过，却没有一人有过丝毫驻足。
那双同样也在蒂芮罗人中显得平平无奇的紫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透过巨大的观测窗，俯瞰着下方星港中的人声鼎沸。
她的眼中闪烁着好奇和雀跃，和所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一模一样。
事实上，从目前来看，真的很可能是有大事发生了。
在少女所在的天桥式通行回廊之下，是巨大的星港停机坪，以及一艘装饰华丽的椭圆形大型客船。船身上流淌着温润的灯光，船尾的引擎也吹出了平缓而润滑的气流声。
这艘客船已经做好了出航的全部准备工作了。
可是，他们乘客都被拦在了栈桥之外。
这是帝国夜曲级豪华游轮，帝国高档国内航班的专用客船，船票昂贵且没有公民以上的身份一点连三等票都买不起。
在战争开始之前，天域的各大星港每天平均都有上百艘夜曲级进进出出。可现在，客船椭圆形的船体和精巧的装饰花纹，却和栈桥上那些身披机甲的掷弹兵格格不入。
这些如狼似虎的钢铁巨人平举着手中的电磁步枪，组成了严密的封锁线，用枪口正对着面前衣冠楚楚的乘客们。
看的出来，这些扶老携幼却又个个衣冠楚楚的乘客们，确实都是帝都的上等人，不少人的衣饰上还挂着家族的纹章。
帝都的装甲掷弹兵拿枪指着贵族老爷？真是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快开枪啊！上空走廊上的夏莉正在用力鼓舞他们，她也不想关心谁对谁错，只想要看到血流成河。

第2122章 人类应该交出宇宙权柄
这里是帝都天域的外围太空城云门市，一座拥有大型贸易星港的太空都市，也是帝都“五环”上最大的太空城。
时间则共同历835年5月13日，标准时间的上午7点14分。距离余连舰队攻取宸宵堡刚刚才过去大半个星期。
当然了，由于枢密院早已经封锁了消息，帝都普通市民是不会知道外围星区的一切的。他们只会知道，他们英勇果敢天下无敌的帝国军正在向全宇宙迈进，已经再次征服了泰拉和地球人，将黎明星域和奇迹之环收入囊中，还即将把整个费摩彻底吞下。
现在的帝国，正在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根本不存在什么危机什么动乱。一切有关外地星区的敌袭消息，都是卑劣的谣言。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商船和游船出入帝都，也都是顺其自然的商业行为了。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会有装甲掷弹兵封锁了商港，阻碍了帝国公民的正常行动，岂不是在犯罪吗？
正因为如此，栈桥封锁线前的乘客们，虽然被9mm口径的电磁步枪指着脑袋，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来鼎沸的喧闹声。
“亵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贵族用红宝石手杖点在地面：“这里是云门市的1号空港，马上要起航的航班上都是高贵的绅士，谁给你们的权力在此嘤嘤狂吠。”
“亵渎！亵渎！”贵族们纷纷应和。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到底亵渎在哪里，但听着还是挺有气势的。
当然，既然是精锐的装甲掷弹兵，也不可能轻易被这么一点喧哗上等给冲垮。他们依旧守在原地，纹丝不动，枪口放平，就像是莫得感情的钢铁雕像。
为首一名军官的声音从头盔后的扩音器之中传了出来，冰冷却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宽阔的停机坪中。
“枢密院已经下达帝都戒严命令！在戒严期间，无特许通行证，任何船只不得离港！否则视同叛逃！”
“戒，戒严？”那个应该很有些身份的老贵族气得脸色通红，用力挥舞着装饰过度的手杖，乍一看就像是要用红宝石杖头去敲掷弹兵的砂罐似的：“我是帝国子爵，我是元老院成员，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戒严令？”
“是的！而且枢密院下令……枢密院大部分人都不在帝都？到底是谁下的令？”人群中也有人间清醒的发现了盲点。
确实，枢密院的前任掌玺伊诺塔大公已经回老家抱孩子去了。新的首席乃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现在说不定还没进入帝都边境呢。
此外，还有卫伦特王、盖蕊贝安公爵和拜瑞安公爵等等，哪个不是枢密院中极有威望的实力派呢？
……哦，对了，有小道消息流传，拜公爵似乎是遇到了点大事，但这也不是重点了。重点在于，枢密院人都没有来齐了，怎么下令帝都戒严？戒严？戒个屁啊！
话说回来，上次帝都戒严是什么时候了？是了，都是五百多年前的帝国内战时期了。
至于半个世纪前的第七次银河大战时期，虚境领主都出现在盛园星区了，荣耀之拳和宸宵堡的帝国禁卫舰队主力严阵以待，却也没说堂堂帝都要戒严什么的。
不用说了，这就是乱命！
在场的老爷们自然选择性地遗忘了他们现在拖家带口离开帝都的行为代表什么，反而又有人忽然想到，既然诸王未归，枢密院的话事人岂不是就成瓦尔波利斯宰相了？
以银河帝国的体制，宰相其实是官僚阶级的代表，和军事贵族以及元老清流不能算是同路人了。现场的帝国贵族们不见得明白这种阶级问题带来的好恶，但也不耽搁他们看宰相阁下不爽。
“是了。就是瓦尔波利斯！他一定是在假传圣旨！”
“宰相府已经控制了枢密院，还控制律城。”
“这些掷弹兵？对，他们是宰相卫队的人！”有人指着掷弹兵机甲上的标志，像是终于发现了最重要的线索，接着便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声音。
即便是帝国这种军功为先的国度，宰相毕竟也是最高行政长官，哪怕是为了外交颜面，宰相府该有的仪仗和属员也一定要保证的，便有一个团共计1200人的装甲掷弹兵卫队。
在正常时日，这点兵马在帝都确实只能起到仪仗效果。要知道，隔壁的枢密院的直属卫队可是有整整一个师的。
可是，在这么一个多事之秋，在偌大天域仿佛无兵可守的时期，任何非正常的军事调动便都是会让人疑神疑鬼的。
“是的，陛下已经好久没有公开露面了哦。”于是，人群中再次响起了人间清醒的声音。
那个自称是元老的老贵族顿时恍然大悟：“你大逆不道！瓦尔波利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乘客们纷纷应和。
“让开一条路！老夫要去弹劾他！”
“弹劾他！”虽然不明白弹劾宰相和让开一条路有什么关系，但大家也只能继续应和。这时候要是不应和被当成了本阶层的叛逃，被逐出社交界，那就相当于是社会性死亡了。
掷弹兵军官退到了人群中，声音又提高了一度：“重复，立刻离开港口，不许聚集！解除武装！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这说的是人群中不少携带枪械的人。既然是武德充沛的蒂芮罗贵族，显得武器也是很合理的。在带上一点持枪的护卫，就更是合理中的合理了。
不过，掷弹兵们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们的枪口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还解开了保险锁。
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但对面这些“手无寸铁”的人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再次爆发出了愤怒的喧哗声。
“反了反了，小小相府走狗敢噬主了。我的家族为帝国服务了十个世纪！十个世纪！”
“我的船票是纹章院核准的！谁给你们的权力封锁皇家星航的航班？我要直接和枢密院通话！”
“这是非法拘禁！我也要见枢密院，啊不对，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呜呜呜，帝国怎么可以变成这个样子呢？”
有一说一，面的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掷弹兵还这么威，蒂芮罗贵族确实不愧是武德充沛的宇宙第一战斗民族啊！
更何况，他们还并不是完全手无寸铁的。
首先腾起的便是一声清脆的波动，那是电磁手枪开火的声音。但在此之前，子弹便已经刺中了其中一个掷弹兵，在厚重的装甲上留下了叮当的撞击声。
好吧，大多数防身用的手枪，可无法打穿掷弹兵的机甲。
然而，这个举动却又已经足够宰相府卫队们做出反应了。说实话，他们也只不过是当兵吃粮的普通人，被大老爷们命令来堵别的老爷，自己的压力现在也还是挺大的，一个个精神结构其实都不怎么稳定。
而在这一刻，千锤百炼的训练本能取代了理智和胆怯
随着一声“开火！”，密集的步枪火力如同灼热的鞭子，瞬间扫过那群家族卫士。华丽的服饰在高效杀伤性武器面前毫无意义，断裂的肢体和沸腾的血液，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这座星港中飞溅了起来。
那位须发皆白自称是元老的老贵族是第一时间遇袭的。他的脑袋就被一发电磁子弹捣成了碎片。他的手杖摔在了地上，杖头的红宝石滚落到了掷弹兵脚下，被包裹着动力装甲的铁靴不经意地当场踩碎，并不比脆弱的玻璃坚持得更久。
这场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其实只持续了十几秒钟。随着第一个死者的诞生，乘客们的勇气也像是烈日之下的冰块般即刻消融了，纷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抱头鼠窜。
而在他们惨叫奔逃的当口，星港的警报音随即响起，长官喝令停火的声音也传到了现场。紧接着，三位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影也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或者说，他们与其说是跑过来的，更像是飞过来的，动作快得像是被点燃了屁股的野猪。
不用说，是灵能者了。
看他们的打扮，自然是审判官了。
“住手！住手！”为首的中年判官A跳着脚大吼着，同时还出手用念力缴了离自己最近的三个掷弹兵的械。
不过，这时候的掷弹兵也都如梦初醒地纷纷停了火，陆续也有别的治安部队和医疗部队赶到。十几台医疗机器人甚至是从旁边的管道中跳下来的，马上就投入到了急救工作中。
在帝国各单位的努力下，四散奔逃的人群总算是被安抚了下来，没有造成第二次踩踏事件，但第一时间造成的惨剧却已经无法避免了。
星港的现场，已经躺了一地的残肢断臂。幸存者要么崩溃地抱头痛哭，要么绝望地瑟瑟发抖无法言语。。子弹面前众生平等。帝都的上等人也并不比所有的贱民奴仆们坚持得更久，血一样也是红的，五脏六腑当然也是臭的。
“你们为什么用了实弹？”一位稍微年轻的判官B沉声道，声音冷得像是凝了干冰。
掷弹兵的电磁步枪是有震晕模式的。既然是精锐的掷弹兵，理所应当明白什么时候玩狠的，什么时候该吓唬。
“我，我们……”军官呐呐不能言。他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构，头脑一片空白。
“开火十二秒，死了至少200人，重伤者超过300。”三人组唯一的女判官c扫了一眼惨烈的现场，马上做出了堪比电脑统计的报告。她叹了口气，声音中带上了哭腔：“呜……这是我们巡视区内发生的事，我们摘不了关系的，会不会被派去填线啊？”
青年判官B脸色煞白，只是低声道：“此时必有蹊跷，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啊！”
判官小姐姐C开始如丧考妣：“是的是了，那问题就更大了。我们一定会被送去填线的。现在的帝国还发得起100万的抚恤金吗？”
他们明明是判官，是灵能者，但此时表现得却仿佛比那些吓破了胆的乘客还要凄凄惨惨惶恐不安。
当然了，为首的中年判官A毕竟是老油条了，虽然惊惶但毕竟没有失措，总还是记得要观察一下四周的。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从星港正上方穿过了整个停机坪的通道。其实，他的灵觉也没感觉到什么，现在的动作也只是一个老刑侦的下意识反应罢了。
判官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了。
实际上，在掷弹兵当场开枪，确定磁轨推出的钢钉子弹把其中一个“无辜乘客”及其脑子里的傀儡虫一起撕成碎片的那一刻，夏莉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撤退了。
这个“无辜乘客”也是躲在人群中各种“人间清醒”的那位，也是最后开枪的那位，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当然是早已经离开现场了。对她而言，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插曲。哪怕是没有自己的顺手为之，现场也一定会发生类似状况的。
“真是……丑陋啊!”她在自己的心中轻轻低语着：
“内耗，猜疑，对权力的贪婪与恐惧……哪怕是蒂芮罗人，哪怕是这些自诩人类顶级文明的存在，在面临外部压力时的反应也是丑陋的。从宇宙开拓的时代开始，他们就从未有过真正的生存危机。万众一心，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为了族群的发展和绵延而付出一切，这才应该文明种族在冰冷宇宙中延续下去的应尽义务。可人类却已经忘记了这一点，却似乎更擅长于在内部寻找敌人和发泄恐慌。这不是兽性，而是食草动物的劣根性啊！”
她转身，闲庭信步穿过了回廊中同样慌乱奔跑的人群，继续点评着这一切：“看到了吧，多么丑陋，多么低贱。人类玩意儿，难道不应该把宇宙的统治权交出来吗？哦呵呵呵，让这场风暴更激烈一些吧，我会记录一切。这一切都是虫群进化的宝贵数据。”
她慢慢露出了笑容，绽放着遗世而独立的傲然色彩，就像是行走在宇宙的中央：“我，即是虫群。我的话……”
“领主9527报告，尊上的舰队已经穿过霜琉星系。霜琉要塞守军没有抵抗，全部提前逃跑了。”忽然之间，一个意念再次跨越星河，绽放在了虫群的意念网络之中。
“这个……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我对人类没有恶意，绝对没有恶意啊！”夏莉下意识打了一个寒噤，马上开口道歉。她随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这个生理功能了，下意识跺了跺脚。
一路上依旧有荷枪实弹的卫兵和战斗机器人从少女的身边走过，但依旧对这个内心戏很多肢体语言也很丰富的少女视而不见。
“居，居然到霜琉啊？太慢了啊！怎么会有这么磨蹭的男人啊！要是我自己下一步打下帝都，看我怎么嘲笑你！”她在原地咬牙切齿地半分钟，这才悻然地收起了自己的小脾气。
夏莉的视线扫到了悬挂在穹顶之外，天际彼端的那座荣耀之拳要塞。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视线中才终于掠过了一丝冰冷的流光。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标。堂堂的主宰小姐，也真的做好了凭自己的本事夺取帝都的准备。

第2123章 主人都没有了，我们了怎么办？
“领主47继续在托利斯坦星系待命。之前的72小时内，从本星系出帝都的运输船为72，兵船为17，没有客船。班次频率为已知最低。”
“领主003否决在帝都周边所有星系建立侦查点的构想。没有领主端口的生物特性搅动，无法做到绝对隐藏。”
“领主005附议。只要能保证一个大概值就可以了。尊上舰队预定应该会从托利斯坦进入帝都，领主47应该确保进军通道顺利。”
“领主47正在执行尊上的意志。47号群落团体将低调发育，不挑衅敌人，只收集情报，维持存在。存在就是一切，一切就是存在。”
“请领主9527就近占领霜琉星系的糖星农业实验室，获取新的生活资源和研究数据。领主1314快要把喷射甜牛奶的特种刺蛇开发出来了，需要最新参考。”
“领主9527明白。麾下龙虫已经在尊上麾下战机的掩护下，向糖星实验室投放了跳虫和工蜂，目前一切顺利。”
“一切行动以尊上的作战需求为先。”
“领主787在费摩公驴悬旗插话，已经确定，特化型25号跳虫在低引力和无空气环境中的采矿作业中，比联盟最新T1001采矿机器人更有效率。同时还能保证前三型号跳虫的牲畜按摩能力和开垦能力，是否就把这个型号定下了。”
“003同意。”
“005同意。”
“领主1234附议。特型25号跳虫以及甜牛奶7号刺蛇，新神州这边需要各50万只。等搞定现在的工作我就来拉。”
“附议，但新神州也需要付出等价的报酬。”
“1234明白。新神州的齐先生和杨将军，已经原则性同意我们提取一部分天枢植星虫的甲壳碎片了。”
“很好的生意。”
“附议。可以扩大族群基因库的生意都是好生意。”
“尤其还是古代利维坦的基因。”
“主宰的意志！”
“主宰的意志！”
这么有生产力的虫群，绝对不是我认识的虫群！而且也一定不是普通的虫群！正在霜琉星系之中的余连人聆听着虫群网络中的信息交流，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拿出什么表情了。
由于和上辈子的认知有太大的差距，便连他这么思维活跃适应力强大的人，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整顿好心情。
当然了，考虑到连堂堂主宰都是那种画风了，这时候要再惊讶就显得矫情了。
有一说一，看着各位虫群领主的主观能动性越来越强，而且还越来越接地气，现在甚至都开始站在生产力的正面上了，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欣慰的。
如果这样的画风持续下去，哪怕是战争结束进入和平时代，虫群也一定能找到和主流文明共处的方式吧？
这样的本人，姑且再加上一个夏莉，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吧。
虫群网络之中的领主们大约是感受到了某人沾沾自喜的情绪，便又很有情商很高地补充了一句：“尊上的意志！”
“尊上的意志！”
有一说一，哪怕是以余连的耻度，这称呼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领主003禀告，我们正准备在主宰地英明领导下，对荣耀之拳要塞执行敌前侦查行动。若一切顺利，可以提前布置埋伏。”
余连沉默了几秒钟，终于回应道：“批准。”
“尊上的意志！”
“尊上的意志！”
所以说了，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总之，作为一个规格外的虫群之长，余连理所当然也拥有整个虫群网络所有的权限。不过，或许是因为他（主观上）毕竟还是个人类，让自己的思维接通虫群网络便成了一个主观行为。他现在观察虫群网络的时候就像是在窥屏，倒不像是夏莉那么自然随意仿佛本能。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掌握着虫群所有权限，自然便已经知道，夏莉居然已经单枪匹马地进入帝都了。
这可真是着实是神速得紧啊！
利维坦巢舰已经拥有了一种“构建”航道的能力。它们利用特定小型天体和各种星际尘埃带作为信息中继与掩护，也比任何一种钢铁打造的战舰更擅长掩护自身。此外，巢舰的奇特生物特性，还具备中和跃迁引力的功能。
如此一来，这些仿佛大虫蛹一般的太空飞行区，便和那些亘古以来就生活在苍穹之中的巨型利维坦生物似的，可以自如地畅游星河，不会引起帝国深空监控网的报警。
总之，吸收了最后一个虫群利维坦的夏莉已经“神功大成”，其机动能力和潜行能力已经超过本文明最先进的宇宙战舰了。
当余连还在帝国舰队玩躲猫猫，夏莉在坚定谨慎地前进。
当余连忙着在盛原星区一路把兵工厂和船厂轰过去的时候，夏莉还在目标明确地突进。
当余连在宸宵堡和卫王开（双）战（簧）的时候，夏莉当然还在狂飙猛进，甚至都把她的1号虫蛹蹬成风火轮了。
现在，跟随夏莉最久的1号母巢，便猫在托利斯坦星系的某个冰封卫星的冰窟里，小心休养中——由于帝都已经无兵可守，这座天域隔壁的门户星系也顿时空虚了，倒是正适合躲藏起来暗中观察。
至于夏莉本人，则“轻车简从”地先一步抵达了帝都。
她确实是很有活力的样子，才刚到帝都便要准备对荣耀之拳动手了。
这座位于帝都“七环”的要塞，才是天域最大的军事基地，也是拱卫帝都的禁卫舰队的驻扎地。
记得自己当年还在当驻在武官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庞大的帝国无畏舰大摇大摆地在星港内进出，就像是一群被驯养得肥硕庞大的牧羊犬似的。而自己也确实是认真地思索过，将如何攻略这样的军事基地。
当时的自己，出于基本的理智和料敌从宽的基本兵法常识，认为自己至少需要1000艘战舰。
可现在，偌大一个帝都却已经没多少守军了。根据夏莉的回报，她在隔壁的星港守了大半天还顺手搞了一次惨案，也没见到几艘战舰从荣耀之拳出入。
当然了，就算是没剩下多少战舰了，毕竟也还是一座擎天堡，至少守备部队是不缺的，而且一定还有训练有素的灵能者。
另外，星港发生的那场惨案当然也并非是主宰小姐的恶意——虽然主观上她确实有这方面的意思，但客观上还是为了试探帝国上层的状态。
事实证明，他们似乎真的很迟钝。迟钝得仿佛到了亡国之前似的。
总之，夏莉在帝都的形势目前来看是一片大好的。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余连只希望夏莉还是谨慎一点，千万不要激进起来。
有一说一，相比起夏莉的顺利，余连舰队对霜琉星系的占领其实并不算非常顺利的。
这个星系距天域不到500光年了。
之所以会这这里路过，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富庶的农业星系乃是帝国最重要的农业基地之一，天域的粮仓，当然也是通往帝都的必经之路，一方面也是应某位机器人小姐的要求。
照着她的说法，只不过，那里的某件启明者遗物和自己有缘，反正来都来了，何不多停上半天呢？
余连对此当然不会反对。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浪费，何况这也不算绕路，也能让将士们稍微休整一下。
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跟随自己行动的虫领主9527在己方战机的配合下，倒是顺利地攻占了著名的农业实验室。如果虫群真的能因此开发出喷射甜牛奶的刺蛇，那样的画面虽然美得不敢看，但还是造福宇宙吧。
余连对此还是很期待的：“总之，虫群占领了农业实验室，小灰去挖坟掘墓，我们当然都有光明的未来了。”
“小虫子们确实非常积极的。它们已经找到了和所有文明共生的方式，这是一个好的起点。”机器人小姐难得对虫群做出了正面的评价：“而人家也不是去挖坟掘墓，只是引导文明的正轨。”。
她在忽悠自己去挖静默号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考虑到己方一直在得便宜，也就不好卖乖了。
而既然来都来了，自己也就可以随手处理一下这个农业星球的手尾了。
在帝国刚刚发现这个这颗星球的时候，它是一个冰封星球，在宇宙中看上去就像是霜冻的结晶，因此而得名。
不过，某位绰号“开垦者”的卡琪摩皇帝在这里运营了五十多年，解冻冰原之后获得了肥沃的灌溉平原，又开垦出了亿万农田，于是便获得了帝国最重要的粮仓。
现在，这个霜琉星系并非宰相府管理的行政星球，而是属于皇室财团管理的“生产资料”，上面的500万定居者也有九成以上是皇室奴隶。某种意义上，这个星系中所有的人和事，其实都是皇帝的私产而已。
余连舰队几乎兵不血刃地解除了星球防御要塞的机能，而在此之前，原治安官、征税官、劝农官和监工等都已经逃亡了。
粮仓，金库和武器库，也都落在了地球人的手里。
而这些祖辈生活在这个星系上的奴隶们，也获得了他们这辈子都从未想象过的奢侈品。
“你们已经自由了。”
负责宣讲的军官对被留弃在这些行星上的农民们如此道。
“压迫你们的帝国贵族已经被赶走了，你们都是自由人了。以后这里的农田，这里的设备，这些所有农作物都是你们的。城市的高楼，公路和车辆，图书馆里所有的图书，也是你们。武器库也向你们打开了大门，你们可以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利益！”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想像中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当然也没有什么重获新生的喜极而泣的拥抱，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茫然。
农民代表麻木地看着地球人，对所谓的“自由”毫无感触，只是小心翼翼道：“主人们都走了吗？没有人逼迫我们干活了吗？”
“那是当然的。”
“那明天开始，我们应该干什么呢？”
“当然是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农民代表们没有回答。他们站立着，沉默着，眼神空洞，表情惶恐。
于是，空气中便顿时弥漫着一种比硝烟更难驱散的气味。那是一种忽然之间失去了栅栏和约束之后的无措和茫然。
“可是，如果没有主人和监工们的命令，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啊？”他们满是困惑地表达着自己的惊慌，当确定来者应该也是人类之后，又期待地道：“所以，你们才是新的主人吗？我们明天应该做什么？”
“还，还是说，您要挑选去别的星球干活的人？小人很擅长摆弄云苔菜和蛇线果的。”
“那个，所以明天还是照常工作吧？我们会按时上班的。不过，一日三餐是由您来提供的吧？澡堂和居民会馆会照常营业的吧？”
负责宣讲的军官们哑口无言，而咋以现场目睹了这一切的公孙擎更是感到胸口一阵沉闷的窒息。胜利的喜悦在此刻被现实冲刷得一丝不剩。
这样的展开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这个星球上有50亿倾农田，粮仓里堆积着超过五亿吨的粮食和压缩蛋白，星球牧场上栖息上千亿头各种牲畜。可是，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夫却找我们要明天的早餐牛奶。”公孙擎如此对余连抱怨。
斯列因王小心解释道：“这个，长期以来，奴……农人们及其家人的一日三餐都是皇室商会的中央厨房统一配给的。”
“听起来就像是喂猪。”公孙擎的眼神顿时不太好看了。
“营养搭配是很均衡的。小孩、老人和病人都还有专门的特殊营养餐，还时常会有甜点水果的。”
“懂了，精致的猪食是吗？”剑圣小姐的眼神已经像在打量阶级敌人了。
小斯王顿时哑口无言，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倒是菲菲说了句公道话：“他们毕竟只是农场的奴隶，只要能做好固定的工作，便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了。他们确实不需要厨具，也不用做饭。”
“这不就是在养猪吗？”
参与过边境星区起义的剑圣小姐，表示霜琉的这些家伙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最没有精神的奴隶了，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余连却并不觉意外：“他们虽然是奴隶，但也是有身份的奴隶，是有福报的奴隶，是有果位的奴隶。既然是皇帝陛下的财产，当然便会得到最妥善的‘使用’和‘保养’了。他们平均每天都只工作八个小时，一日三餐营养均衡，还有假期。农园有免费的医院，剧院，电影院和游乐场，也有免费的学校。虽然没有工资，但却有免费发放的日用品和嗜好品。纯粹从生活质量来说，他们是属于宇宙前百分之五十的行列中的。”
年轻的斯列因王顿时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您能理解就太好了。至少我们绝对没有虐待他们，也给了他们安定的生活和工作岗位啊！”
“你得意个鬼啊？”公孙擎勃然大怒：“无非也就是在把猪养的膘肥体壮，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2124章 来都来了，自然不会白来
话虽然这么说，可不管公孙擎如何愤怒，这些帝国核心星区的奴隶，确实正在享受着一成不变但却衣食无忧的安定生活。
他们的衣食住行，他们的工作，他们的婚丧嫁娶乃至于后代的生机，都得到了保障，这难道不是全宇宙所有种族一开始所追求的嘛？这难道不正是大多数人所追求的生活吗？
菲菲笑道：“是的，除了配给方式有些呆板，学校也在教奴隶家庭的孩子们种田和修理农机，这就妥妥是一个消灭了货币的和谐小社会了。其实和红枫厂的工人社区还蛮相似的。”
确实，红枫厂也是要给工人发日用品和营养品的，子弟学校和诊所同样也是免费的。要说相似也不无道理。
可是，哪怕事实如此，话这么说也未免显得有点打击人了。
大家顿时无言以对。他们看了看笑容可掬的菲菲，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余连，纷纷觉得，大概也就只有夫人敢这么当面嘲讽大帅了。
余连却点头：“我并不否认这一点。这或许也是布伦希尔特能大刀阔斧地在沦陷区推行那些政策的原因了。事实上，论起平均寿命，论休息时间，论识字率，还有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摄入量，这些奴隶可比联盟的力工们强上太多了。”
公孙擎顿时恍然大悟：“确实有这种说法，说是帝国奴隶的生活质量其实远远好过联盟的工人。结果就是这么平均下来的啊？”
“……这个，其实在霜琉星系的奴隶也并不是个例。大家不能把在叙摩厄和黑劳士的所见所闻扩大到全国的。”小斯王努力想要让大家知道，银河帝国的龙王虽然很不做人，但在有些事实还是很拟人的。
公孙擎用眼神逼得小斯王闭嘴之后，随即又叹息一声：“当年在荣耀之门，我们的义军哪怕是被逼的东躲西藏，但所到之处，民众也都竭诚欢迎，尽量帮助我们。我本来以为，我们只要继续向帝国的腹地挺进，便会有越来越多受压迫的人得到解放。或许，那个大同世界会先在帝国出现呢。”
余连不由得看了看剑圣小姐，发现这种革命浪漫主义还是挺适合她的。可是，她明明已经经历过联盟洛哈之子的失败了，居然还保持着这种浪漫主义，倒也是天性了吧。
可是，他本人并不讨厌这一点。
革命浪漫主义只要成熟起来，学会不再盲动，便往往是最坚定的战士了。
“你这个表情，是把我当成傻瓜了吧？”公孙擎不由得跺脚：“菲菲，菲菲，你看看他啊，他又把我当成傻瓜了。”
菲菲笑道：“他可没把你当成傻瓜，而是一种社会实验的重要范本。你的存在能让他看到更清晰的未来嘛。”
公孙擎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太确定这两公婆到底谁辱自己更多一点，但既然想不明白，她觉得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也还是没必要想下去了。
她沉默了一下，正声道：“还请您告诉我，余连，如果我们攻陷天域，杀死皇帝，便真的能迫使帝国停止这场战争，退出地球吗？”
余连耸肩：“我可不敢这么天真。”
你果然是把我当成傻瓜啊！
“一国若只有一个人想要战争，哪怕他是最高统治者，等待他的依然是中风、坠马、出车祸、易溶于水等等。”
“有道理，但很难想象一位九环的真身会急性永久性呼吸暂停。”菲菲插话道。
“若他真的只会逆天而行，那再惊才绝艳的人也是成不了九环的。到现在，银河帝国的损失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获得了，但之所以战争还在继续，本就是全部蒂芮罗人的选择。”
公孙擎黯然地垂下了眼睑，随后再次瞪了小斯王一眼。于是，少女选帝王垂着头握着手，仿佛是罪人一般开始进入了反省状态。
余连却又笑道：“不过，当这个军事帝国向着一个方向行进起来，需要很强的外力和内因才能让他停下来。我们做的，也就是给所有的所有的帝国实力派一个新的选择罢了。这是一个有着万年文明历史的古国，也有着辉煌的宇宙征服史的高傲种族。能创造如此功业的民族便一定是现实主义者，对领导者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即便是伊莱瑟尔大帝，也需要给全民一个体面的交代了。”
菲菲重重点头，又补充道：“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就别指望真有人箪食壶浆迎接你们了。往天域越近，我们便更像是反派，帝国不可动摇的基本盘反而会把我们视为侵略者的。如果真的以为写了一本原，念了几句经，下层人民就一定会把你们视为救世主，那就太小看这个社会了。司令官是这个意思吧？”
余连同样也满脸沉重地点头。虽然听着不怎么好听，但菲菲确实是我的嘴替啊！
可是，道理虽然是这么一个道理，但霜琉星系这些被“解放”了的奴隶们的反应确实让大家有点难绷。尤其是在得知这些农民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像是已经被调试好的机械一般重新开始了往日的工作，地球将士们就更觉得纠结了。
他们表示，己方纵横帝国几千光年，也还是和各种各样的义军和起义奴隶们打过不少交道了，这么个色的确实是头一次见。
好在，就算是“奴隶解放”工作没什么成效，这次对霜琉星系的攻击也并不是无用功的。抛开了某个机器人小姐的挖坟掘墓，也不谈虫群领主9527在糖星实验室中得到资料未来能开发出甜牛奶刺蛇什么的，光是缴获的资料和各类优质粮种，就足以把地球人的农业水平生生拔高个十几年了。
当然了，前提是大家这次远征之后，能顺利地返国。
而在大家行动的过程中，余连也有时间让自己的精神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便也从虫群网络中得到了其余战友们的消息。
潭继泽和阿克巴元帅合作，真的成立了新的切尔克人民共和国，还开了第一次“原色国际”大会。埃莉诺学姐觉得，老潭或许有那么一点“另立中央”的嫌疑，提醒自己应该引起警惕，但余连却觉得这是好事。
新神州始终守得坚若磐石，敌人寸步未进。不过，既然有杨老师和远岸舰队的主力在，守住区区一条山海航道也是很合理的。
失联许久的新独立号目前状态完好，老副官罗泽士和老朋友贝尔蒙特安然无恙，这当然是很大的惊喜。
他们在费摩的某个僻静偏远的星系中，和失联更久的巴巴鲁他们联系上，这当然就是更大的惊喜了。
巴巴鲁正和亚修老弟在一块，还把“洛哈之子”残部和各路共同体的原暴动工人们组建成了费摩第一支原色力量，这便是惊醒中的惊喜了。
我就知道，那个大天牛就不可能是个安于现状的类型。只不过，亚修这个本应该上条时间线成为游击士协会高层的人，却成了反贼，只能说个人的命运确实是和时代息息相关的。
总之，惊喜和惊喜外加惊喜加在一起，本应该会变成梦幻般幸福的时光，但当余连得知，他们却联手准备在费摩那边搞个大新闻，这就难免让自己震惊了。
夏莉在之前的流浪过程中，已经在全宇宙的重要军事要冲或三不管地带留下了群落。当然，由于实力不济的原因，当时都是处于蛰伏状态的。
而在她“神功大成”的现在，蛰伏的虫群们自然都复苏了，不但开始增兵扩张，并且还很有主观能动性地联系潜在的“盟友”，准备搞点大事了。
当然了，虫群目前的目标始终还是存在，在费摩这即将可能发生的大新闻中，起到的只是交通、侦查、补给等辅助作用，顶多最后还是打打下手。
真正最后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由地球精锐和原色国际义军们组成的别动队。
“最后的规模会有多大？若行动不顺利，又但如何？”余连终于没有忍住，还是在虫群网络里多追问了一下。
“卑微的领主1234向您进行解答。以原色国际和义军目前掌握的力量，足以对费摩方向的帝国集群的补给线，实施打击。还可以袭扰帝国方面的领土开发者。”
“领主787向尊上禀告。我们还准备制造混乱，增加帝国的驻军成本。等到1234从远岸赶来，我们就准备偷袭帝国的边缘哨站，伪装成费摩本地军阀所为。”
“领主1234向您自豪地禀报，您卑微的交流端口掌握了一定的变形能力，随时能变成昂巴军阀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这些领主是哪里学得这么会说话，但余连觉得情绪价值还挺高的。
那种八面玲珑的老油条的吉祥话说多了也就油腻了，但虫群领主们用棒读音拍马屁，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还真是挺带感的了。
另外，他们的言外之意，如果这次大新闻搞不成，虫群也可以联合独立号，以及原色国际义军在费摩各处打游击。
反正来都来了，绝对不白来的。

第2125章 人家拿走的可是农用设备
“我们会见机行事，若联盟和帝国在费摩形成持久性的军事对峙，对我们是最有利的。”
“两大国都是宇宙的万恶之源，愿长期的对峙让他们衰落。”
“这次秘密作战行动，虽然鲁莽，但并不是毫无成功可能性的。就算是无法成功，也有退路。”
两位领主一唱一和，居然都快要把余连说服了。
“那么，许可呢？”虫群网络之中，1234抬起头看着余连，表情毫无波动就像是个经典的标准三无，但眼眸中却闪烁着非常明显的期盼。
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余连又还能说什么呢？他甚至都用不着权衡其中的风险与收益，便只是缓缓道：“去做吧。”
在这一刻，虫群网络的情绪顿时也就释然了下来。领主们的棒读音甚至出现了雀跃。
“对接程序已开始，巢舰准备起航。信息流将伪装为常规宇宙背景辐射。”
“行动已经开始执行！4000名精锐陆战队士兵已经登陆，包括8位灵能者。”
“现在便可以和高位灵能者开始对接了。在作战行动中，可以向他们开放兵虫的指挥权限。”
“这需要尊上和主宰的批准。”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余连随口道。
“尊上的信任令人感动！我们会开始整顿兵虫的信息接口。”
“尊上的信任令人澎湃！我们会马上和灵能者接触，开始制订演习策略。”
呃，原来我一个人的命令也能作数啊？不过，考虑夏莉既然已经忙着去攻略荣耀之拳要塞了，便也不用那这点小事麻烦人家了。
虫群领主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却依稀闪烁出了一丝很有人性气息的憧憬：“愿我们的行动，可以给您的伟业增添一丝荣光。”
“尊上的意志。”
“尊上的意志。”
还是那句话，低调谦卑到这个程度，哪怕是以余连的耻度也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消受。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当然还是对这次大新闻的抱有相当的疑虑，但他毕竟也做不出机枪向右移动5米的命令。既然这是杨老师、罗泽士以及巴巴鲁同时做出的决定，自己也不可能隔着一万光年表示反对了。
他决定把所有的疑虑都藏在心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眼前的远征上。
如此一来，小灰准备去挖的那件启明者遗物，就很值得自己琢磨一二了。
大概是理想照进现实的原因吧，当余连把自己的精神从虫群网络中脱离，视野中便再次涌入了忠诚的静默号的船舱内景，随后，当然也看到了占领了自己办公室沙发和茶几的菲菲，以及托着下巴翘着二郎腿的小灰。
这两位正捧着茶杯谈笑风生中，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一对好闺蜜呢。
当然了，考虑到菲菲和娅妮也算是“闺蜜”，这也是很合理的。
另外，区区的一个纳米机器人，咕咚咚地喝茶是要闹哪样？
余连微微翕动了一下嘴角，叹息道：“我醒来的不是时候吧？”
“不，你醒来的正是时候。”菲菲莞尔一笑：“灰女士刚才挖坟掘墓大有收获，正需要和你分享。”
“行为固然如此，但目的却是尊重生产力的需求。灰姐姐依旧是合格的文明引导型智能AI，我依旧是站在文明进程的正面啊！”风尘仆仆仿佛刚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机器人小姐发出了如此的感慨声，就像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进步的女工程师。
她这次穿着一身看着就很适合户外活动的牛仔裤和加厚风衣，头上戴着安全帽和探灯，脖子上挂着护身符和罗盘，手里提着洛阳铲腰间还挂着百宝箱。
很好，这样的装束，这样的打扮混进琼斯教授的长寿肥皂盗墓剧中，高低是得在某一季混个二号主角。
“挖到了？”余连顿时来了兴趣。
“我既然定了位，就没有得不到的道理。”机器人小姐得意洋洋地叉着腰：“这个星球乃是上个文明时代经过了调整的古代生态农园，土壤之中包含着大量可以循环生产的养分，当做农业基地自然也是因地制宜。可是，若因此把一些重要的仪器当做是装饰当成了陪葬品，便真的是暴殄天物了。即便是那些颇有身后名的皇帝，也难免是会留下骂名的。”
余连很快便意识到，他应该说的是共同历前2100年，银河大航海早期开拓时代的帝国皇帝卡琪摩，也便是那位被称为“开垦者”的明君了。
这位帝国历史上难得的文治型皇帝，虽然没有留下太多的武勋，但功绩依旧彪炳史册，他花了一声时间，把把霜琉星系的一望无尽的大平原开拓成了亿万顷的农田，也为蒂芮罗人的进取扩张打下了坚实基础。
至少，在此后的近三千年的岁月中，便在没有听说过蒂芮罗人会因为生产的问题节日缺过粮。
他也是少数没有被葬在龙巢中的帝国皇帝之一。他一生节俭，食不过五味，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既没有修建奇观误国的皇陵，也没有带走一大堆穷奢极侈的陪葬品。这样的航地，驾崩之后带几件生前喜欢把玩但功能不明的启明者遗物，也是很合理的嘛。
然后，在将近3000年后的现在，他的皇陵终究还是被挖了。
当然了，小灰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不可能真的把皇帝的棺椁给刨了，只是拿走了两件不怎么起眼的陪葬品，分别是皇帝的石枕和镇纸——不管功能对不对，反正“开垦者”确实是这么使用它们的，可见其爱惜程度。
然后，它们还是被带走了。
一生节俭就知道种田的“开垦者”卡琪摩陛下对文明是有功劳的。余连表示，自己作为一个炎黄子孙，果然还是对这种会种田的优秀领袖会产生天然的好感的。
他老人家虽然死了快三千年了，也不应该受如此屈辱的。
见余连似乎颇为悲愤的样子，小灰便也只好拍了拍腰间的百宝箱，探照灯在她的脸颊上晃出俏皮的光斑：“其实，它是两件超棒的生态调节器——你可以理解为启明者版本的超级堆肥系统！”
作为一个天生就热爱种田的炎黄子孙，余连表示自己这次是真的怦然心动了。
不用说，旁白的菲菲也是如此。她在锦城长大当然也就是标准的拆尼斯了，自然也是很懂种田的了。
“堆肥？可以收集到虚境领主的便便吗？”她笑道。
好吧，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菲小姐永远都是这么直接的。只是希望那些因为“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和“史上颜值最高的雅歌弥最佳导演”而迷上她的那些粉丝，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幕了吧。
“嗯，你非要这么解释也不无道理。不，或者说，嘿，菲菲小姐，你还是很擅长透过现象抓本质的吧。”小灰却直接表示了同意，还真的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了那两件启明者造物。
好吧，纯粹从外观来看，还真的就是典型的非金非玉飞石非木但也绝对不是塑料的奇特造物，长条形的白色方块显得剔透典雅，倒确实很适合文人雅士用来把玩一番。
“它们在过往的亿万岁月中一直在摸摸运转着，在亚空间和实体宇宙之间搭建微妙的桥梁。短时间无非分解的废料进入了虚境，而虚境的能量也能溢出，改造废土的成分。这其实是构成了虚境和这个星球之间的生命循环。”
余连看着小灰，忽然问道：“能量和质量是守恒的吧？”
小灰回应了一个毫无波动的眼神：“正是如此。”
“所以，虚境也是宇宙的一部分了。”
机器人小姐笑而不语。
“虚境的力量经过净化，却可以恢复星球的生命力？”
机器人小姐把手指放在嘴唇边，但在说出那句台词之前，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现在，这套系统已经完成使命啦！霜琉星系的生态循环完全能自给自足了。让它继续在墓地里当装饰品，就仿佛是把夏莉小姐的虫子当奶牛用嘛。”
那个……能吐甜牛奶的刺蛇可马上就出现了哦。
余连很想这么说，但见灰小姐如此欣喜的样子，终究也还是忍住了，只好很诚恳地道：“那位种田种了一辈子的皇帝，要是知道自己的陪葬品还在为文明做贡献，一定会很欣慰的！”
机器人小姐正了一下安全帽：“就是这样了呃，灰姐姐我啊，永远站在文明进步这边！还是那句话，这不是盗墓，这是跨时代资源优化！这是在解放生产力！”
菲菲却单刀直入地问道：“那么，到底是你升级了？还是静默号升级了？”
“有区别吗？”机器人小姐耸肩：“总之你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穹顶花园会出现很多令人惊喜的变化？”
“比如？”菲菲继续询问。
“长出马车那么大的西瓜之类的。”
“……就如此而已？除此之外呢？”
“要不然呢？人家取走的可是农用机械。不但能改善我们的舰船环境，以后也一定可以用在宇宙拓荒上的。这才叫生产力！”小灰理所当然。
不用说，她的自然又得到了余连和菲菲直接的鄙视。
菲菲道：“你并没有正面回答。AI的功能是不能撒谎的。”
机器人小姐不置可否：“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和什么犀利的武器有关呢？”
“所以，果然是和我们的相位裂解炮有关吗？”余连顿时便再次来了兴趣。

第2126章 捉襟见肘的阻拦
余连的让小灰有了好几秒钟的沉默，对方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随即挂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真是个可悲的人啊！在听说和武器有关之后，你的肾上腺素可比之前分泌得快了至少⑨倍以上呢。”
菲菲再次插话道：“您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所以啊，什么东西都往武器的方面思索，不觉得自己的思维太单线条了吗？不觉得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爱吗？余连小弟，菲菲妹妹，你们真的没有爱吗？”
“……好吧，看来果然是有一定关系的。”菲菲点头表示自己又明白了什么。
机器人小姐却不置可否又耸了耸肩，却把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所以，又是禁止事项了？”
小灰莞尔一笑：“不，在没有彻底消化这些设备之前，我可不会乱说。最多只是提醒你一下，这两件设备的功能是和虚境的环境达成循环，按照你们的说法，当然便是两界的生命力共享了，若是用在战舰上，到底会如何呢？发挥你的想象力，好好衍生一下吧。”
余连和菲菲面面相觑。
有一说一，和虚境扯上干系，那可以琢磨的方向就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己方根本无从想象。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线索太多，就相当于是没有线索了。
这肉麻的两公婆顿时咬牙切齿。他们表示，要不是打不过或者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打，就得把这个故弄玄虚的机器人监禁调教拷打直到她能说老实话为止。
大约是感受到了这样的危险，小灰还是稍微收敛了一点点不正经的嬉笑，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舱壁，动作似乎带着一丝温柔。
“好叫你知道，舰长。探索未知是有代价的，引导文明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舰长。静默号现在就是我，我就是静默号。我们正在共享着秘密。在所有的可能性耗尽之前，在所有答案揭晓之前，我和这艘船还是希望能活到最后的。”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终于从这个谜语机器人的话语中找到了唯一的重点信息：“原来如此，新的功能一定是和本舰的生存力有关，是这样吧？”
小灰依旧只是不置可否地立下了一个故作高深的微笑：“余连小弟，没有文化是会构成反文明行为的，所以文明停滞确实是个悲剧。在这方面，银河帝国的历代圣君们，或许都是反面教材。姐只是殷切地期盼着，希望你务必要牢记自己的初心嘛。”
随后，静默号的终端核心显示，那个让人浮想联翩的“相位裂解炮”方面的进度，依旧还卡在2/3上。这多少让余连有点小小的失望。
不过，终端随后又显示，舰船内空气中的负氧离子、芬多精和水蒸气都被调整到了最符合人体健康需求的最佳平衡状态。行走在船内通道中，就像是行走在圣地星球的旷野之中，忍不住就能体会到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则矣的感觉了。
而像是余连这样的灵能者，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之间的细微灵性波动。
普通人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固然会有身体健康，延年益寿的好处，但灵能者能感觉到更多的增益，无论是修行还是疗愈，可都比外界要快多了，颇有点风水宝地味道了。要知道，外面的那些历史悠久的神秘学组织，可没少为这种宝地大打出手呢。
或者说，这也是一种更广义的灵脉循环吧。
好处还不仅仅如此。没过多久，安妮&#183;罗曼诺娃又过来报告说，这种充盈着营养要素的循环甚至扩散到了藏在静默号肚子里的龙船巡礼号上。
于是，便连那些星龙也都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此外，舰船本身的能量恢复速度也明显加快了，对整个余连舰队的续航加成也明显是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引擎的各项基础数据也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变化。这对舰船的机动性和续航性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变化，还需要舰员们继续调试。可是，在安妮这个经验丰富的天才驾驶员看来，至少一定不是坏事。
和以上的消息相比，静默号的温室花园中一日之间忽然开出了一整面姹紫嫣红的花墙，便已经只是一个小插曲了。
总而言之，在霜琉星系的短暂停顿中，大家的收获颇丰，短短不过十二小时的停船当然是物超所值的。至于盟友的领主9527，则在糖星实验室和霜琉星系中留下了一个成长中的脑虫，以及相当数量的工蜂和兵虫，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个新的独立领主和完整虫群集团，是可以在这星球中发育出来的。
“脑虫发育成熟之后，若是有幸解锁特殊作战端口和拟态端口，便可以称为领主了。这一次的领主编号会是10086。”
也就是说，虫群已经进化到了领主可以“孵化”领主的地步了吗？这可是上辈子都没听说过的能力。所以，果然还是夏莉融合了最后一个巢心的完成了进化的原因吧。
“说起来，她要去攻略荣耀之拳，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主宰潜伏顺利，已经留下了监视的兵虫，但是否主动进攻，还需要继续观察，从长计议。”
好吧，只要是从长计议，那当然便是好消息了。
言而总之，至少从目前来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随后，由三艘3级巢舰，30艘大小地球战舰和一艘启明者古代战舰组成的舰队，便再次向天域启程了。
自古以来，以征服者或支配者的身份进入天域的舰队也不在少数，而这一次，却自然那应该是规模最小的一批了。
或许也正是如此，便真的有人多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舰队刚刚离开霜琉星系之后，便有部下报告，正前方出现了帝国舰队，应该是准备过来拦截己方了。
余连表示疑惑：“离我们最近的帝国舰队，难道不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舰队吗？”
“就是他们。索拜克舰队主力在5月9日当天就已经起航了，现在已经走到了列邦星系。”邓正清马上做出了回答，还拿出了即时更新好的星图。
由于算力压制的问题，帝国军各作战集团的动向几乎是对余连单向透明的。
只要扫上一眼星图，便能看到，除了距离自己的索拜克舰队之外，卫伦特王的舰队也重新“收复”了被炸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宸宵堡，也重新进入了中央星区。另外，拜瑞恩公爵遇刺之后，其麾下的主力目前还驻留在盛园，但贝塔威元帅和诺博夫中将也都已经赶了过来。
现在，周边星区依旧满是浩浩荡荡的帝国大军，却距离余连和天域却都有相当的距离。
维恩道：“目前对我们最有威胁的依旧是索拜克舰队。他们都是高速战舰，机动能力极强，还有龙船助阵，距离我们只剩下200多光年。如果走白公爵4号航道，离我们便只有三天的时间了。”
邓正清盘算道：“或许，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会有这样的幻想，想要提前追上我们。把我们歼灭在帝都之外？”
这个盘算也不是无的放矢的。索拜克舰队距离地球舰只有200光年，这并不是无法克服的距离，但离天域却还有1000光年，几乎不可能在地球人之前赶到天域了。
埃莉诺&#183;波拿巴重重点头：“应该就是如此了。如果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做的。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索拜克堂堂帝国名将，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情报部的海因斯中尉也随即报告道，他们这段时间其实截获了不少电文。大元帅府几乎是一天一个命令，一直在催促索拜克舰队迅速驰援帝都。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索拜克一代名将，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维恩蹙眉道。
邓正清也表示同意：“是的。正因为枢密院在惊恐中下了乱命。他作为一位负责任的帝国将领，才更需要做出正确的判断。”
埃莉诺赞叹道：“这就是帝国的‘名将之花’了吧。”
余连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的表情绷坏。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伙伴们的论据虽然和现实有些出入，但得到的结论却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他随即便盘算道：“如此一来，我们前方的帝国舰队不是想要攻击我们，只是想要拖延时间，拖到索拜克舰队抵达？”
从战术上估量，这或许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舰队呢？帝国现在确实没什么兵力了。”
“正在大修的战舰提前拉上火线？还是装配都没完成的新船？”
“这种船上了火线也毫无意义。帝国应该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做法。”
“说起来，还在大修的那艘泰坦呢？”
“蒂芮罗勇进号？2月份的时候确实是在荣耀之手大修，但龙巢战役之后，就被迁到净庭星区的圣树船厂去了。”
“帝国鬼子还真是警觉。”
“无论如何，不可掉以轻心。前方舰队有多少兵力？”
“初步侦查判定，在400艘到450之间。”
“嚯，这等舰队规模？不容小觑啊！”
就这样，余连舰队的将士们还是摆开了相对谨慎的态度，拉开阵势做好了迎击敌舰队的准备。甚至连那三艘由9527带领的巢舰，也都绷紧了外圈的甲壳，仿佛随时都可以喷出几千发孢子似的。
“不可被敌人拉入他们的节奏。若这些帝国舰队真的只是来拖延时间的，我们便绝不可以落入阵地战的模式中，全舰队做好中央突破的准备。”埃莉诺学姐做出了这样的部署，又询问余连是否还有要补充的。
后者当然不会反对。作为一位合格的大帅，大多数常规的指挥工作，他已经很乐意交给学姐和红毛来调兵遣将了，这样才有“垂拱而治”的气魄嘛。
当余舰队离开霜琉星系的半天后，也即是5月14日的下午17点25分，静默号在方向前方有敌人拦截的6个小时之后，那支所谓的“帝国舰队”终于出现在同一个星系内。
他们的阵容也逐渐清晰起来，在探查的荧幕上照出了己方战舰的姿容，顿时便让严阵以待的地球将士们一时愕然。
哪里是什么浩浩荡荡军容威武的帝国舰队，分明便是由数百艘武装商船改装而构成的“乌合之众”。
当然了，虽然是武装商船，也毕竟是全宇宙造船水平第一帝国的造物。
这些武装商船有不少都装备有威力巨大的军用武器和坚固的装甲和护盾，出现在了某些偏远星系中也照样是威风凛凛的艨艟巨舰，遇到了海盗照样可以所向披靡大杀四方。
可是，她们依旧是民船。所谓的“坚固”的装甲和“大威力”的武器，也毕竟是个相对概念。
他们的数量当然是相当庞大的，足有己方的十倍，其中还包括了十余艘体型堪比无畏的巨舰，乍一看还真像是钢铁构成的壁垒。
可是，所有见到这一幕的地球将士们，却都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只剩下一种难绷的空虚。
就仿佛是裤子都脱了却什么都莫得看似的。
再怎么浩浩荡荡的大舰队，毕竟也都是民船而已。
身经百战的陷阵猛士，哪怕是看到数倍百倍于己的民兵乌合之众在面前聚集，也很难产生什么紧张感。现在，这一众已经在帝国本土之内纵横了上万光年的地球勇士，难免会产生这样的体会。
“他们这是想要干什么。他们不会是觉得，仅凭这些武装商船组成的乌合之众，就能阻挡我们前进吧？”
“可是，他们真的是来开战的吗？”
“要不然呢？总不会是来投降的吧？”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这些船里都住满了反物质，是过来同归于尽的。”
“摆出400艘武装商场当诱饵？还包括了5艘渡鸦级和6艘庭院级？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很显然，参谋们这样的交谈是达不出什么结论的，这也让决策层难免产生迟疑。
“是否直接开炮？还是发信试探一下？”埃莉诺看向了余连，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有一说一，学姐从不是这种犹犹豫豫的类型，如果都是战舰她可是早下令开炮了，绝不会多此一举向自己请示的。
余连看了看那些民船，莫得感情地下达了命令：“全舰队开火吧。向舰群最集中的地方射击就是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全舰队不用停船，继续突前。她们会散开的。”
静默号甚至没有动用强大的电弧炮，仅仅只是和其余战舰一同来了一次密集的猛烈的光矛炮齐射。那些鲜红色的明亮光束，便如同箭矢般扑如了那批浩浩荡荡的大舰队之中。
数十朵炽热的火花在巨舰形成的钢铁的城壁上绽放了起来。
而下一秒，这些武装商船就仿佛受惊的鱼群，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转向，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和精确的节奏感，向四面八方逃散，转眼间，由数百艘武装商船组成的钢铁壁垒便当场崩溃了。
紧接着，一条足以让全舰队安然前进的通路，也就这么自然形成了。

第2127章 帝国又要群雄并起了
地球舰队（以及三艘混在其中的巢舰）还在前进着，但静默号的舰桥上却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打了那么多年仗表示对一切都已经是见多识广的了，但这么抽象的画面还真是很少见过的。
过了好一会，埃莉诺&#183;波拿巴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了一句：“这个，他们这是来搞笑的吗？”
舰桥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轻笑声，但旋即又忍住了。这些历经恶战的战士们，觉得这样未免还是太不庄重了，而且对敌人不尊重也只会把自己衬得很没有教养。
“所以，他们真的是敌人吗？”伊娜嘀咕道：“真的不是帝都逃出来的难民？”
大家顿时为之侧目。
一直到这个时候，全舰队上下都还是以英雄和解放者自居的，唯一的目标就是打倒皇帝和发动战争的“统治阶级”，真要是发现自己成了大量平民的虐杀者，对军心士气多少也是个打击了。
好在，在将士们如此自我怀疑之前，帝国舰队开始反击了。
或许是静默号舰桥上这里的笑声被敌人感知到了，也或许是这些武装民船内的帝国将士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终究还是有人做出了反击。
至少有二十艘以上的舰船开始了炮击。在大多数友军都在溃逃的当口，这样的举动甚至显得有些悲壮。
虽然都是轻型舰炮但姑且也是军用轨道炮，理论上是可以击中一众地球战舰甚至静默号的。虽然距离太远命中率始终无法保证，但至少能表现出应有的勇气和体面吧。
面对这些“民壮”的勇烈，地球舰队在哑然了半秒钟后，确定这些人不是平民之后，当然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应。
精确的炮击把少数试图顽抗的武装商船击沉之后，剩余的舰队逃散得便更快了。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舰队了，早就化成了一堆散乱的烟尘，仿佛马上就要消失在星海的漆黑苍穹和迷乱的背景辐射之中了。
“所以，他们确实是来搞笑的。”余连摸着下巴道，还是说了句公道话：“当然了，明明无兵可守，无船可用，还是毅然起兵，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对得起皇帝了吧。”
“是的，他们应该是中央君临星区所有的府兵了。如果运气好能跳帮过来，倒是可以奋力一战以报国恩，但若是登不上来，只要是来了，也可以证明勇气了。”菲菲表示赞同。
她看着战术星图上那些商船逃逸的轨迹，眼神了然：“毕竟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是帝都之前，皇家舰队没了，却不代表蒂芮罗贵族就没有保护国家的义务了。总需要有人站出来，哪怕是象征性地开一枪。”
她想了一想，又笑道：“另外，现在崩了，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带着剩下的力量返回家乡，去保护父老乡亲了吧。如果皇帝死了，就不知道几人称王几人**了。”
众人愣愣地看着菲菲，觉得自己貌似是在上一堂不是太见得了光的历史课似的。公孙擎沉吟了一下，忍不住问菲莲：“所以，帝国贵族是这样的吗？”
“这个，称王**也太夸张了。不过，各路贵族和乡绅在自己家乡有些影响力，也是自然的。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共和制不也是如此？那些选出来的议员啊州长啊总统啊什么的，不都在自己的家乡很很强影响力的吗？”
公孙擎打断道：“不要避重就轻，现在说的是你们的问题。”
她自己其实也是帝国贵族，但包括她自己在内的现场一干人等似乎都忘记这一点了。
小斯王有些不满地翕动了一下嘴角，又咬了咬嘴唇，接着才小心道：“总，总之啊，若真的会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帝都的枢密院和宰相府暂时无法执行原有的功能，地方出现权力真空也是在所难免的。贵族们也必定会趁机染指地方权力。”
是的，权力真空不会持续太久的。中央集权不去占领，地方自治就一定会开始话事。世俗治权不去发言，就一定会落到宗族甚至宗教手中的。
以上的一切都是通过历史而证明出来的。
菲菲笑道：“也即是说，等到真的发生了一些不忍言之事，等到未来苏王和卫王分出胜负，这些贵族实力派也一定会窃取大量的地方权力。无论是哪一位最终戴上了虚空皇冠，便都要和这些人妥协，是这样吗？”
斯王微微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赶紧用力摇头：“我，我没这个意思。”
“这是一位选帝王在默认，帝国马上要打内战了吗？”公孙擎啧啧称奇。
少女选帝王脸上的表情当然比哭还要难看，但她还是竭尽全力挤出了一个姑且能算是笑容的样子：“就，就算是真的发生不忍言之事，大家应该也能用一些理智的方式决定帝国的未来吧。是的，苏王和卫王其实都是理智的人吧。”
她的语气有点用力过猛，仿佛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似的。
余连想到了人来疯总想着要背叛自己阶级的布伦希尔特，又想到了那个出卖老骑士长和自己做交易的前蛇首卫伦特王，实在是觉得很难用“理智”形容这种类型的家伙。
“以现在的局势，会产生各种野心家也毕竟是再所难免的，这是人性嘛。这其实也是社会有活力的一种表现嘛。蒂芮罗人的民间至今不缺乏活力和血性，这说明你们的民族性尚且还处于壮年阶段，岂不美哉？还没有衰老的民族便还有希望，哪怕是遇到了政治和国家意义上的衰落期，也总有再起的那一日。”菲菲笑道。
斯列因王一时间不太确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便只能回应了一个难绷的尬笑。
余连则想到了自己在虚拟时间线中的经历。有一说一，帝国诸侯们之所以敢成立所谓的“贵族联合军”反抗伊雯雅女皇，和之前长达两年之久的诸王内战，帝座上长时间无人端坐，也是很有关系的。
“不过，按照帝国法律，就算是我们弄死了皇帝，在选帝大会确定的新皇登基之前，国政是由枢密院看守的。”公孙擎却迟疑道。
“这一切的前提是，旧皇是自然驾崩的，新皇是合法上位的。”菲菲笑道：“是这样吧？斯王殿下？”
感觉你们都默认皇帝已经“非自然驾崩”了。小斯王的表情很复杂，但还是咬着嘴唇默默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们挺进天域，其实也是要引燃帝国的内战嘛。这样才能给我们可喘息的机会。真不愧是司令官阁下。”尼摩舰长道。。
嗯，我想到了这一点了吗？余连认真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的想到了，顿时便决定还是顺便骄傲个三五分钟吧。
“可是，从长远来讲，这也不见得是坏事。”菲菲看着表情很是崩坏的少女选帝王，便很是体贴地安慰道：“在多事之秋，在非正规的历史阶段，便总会有别有用心之辈想要为自己的野心奋起一把。可是，他们跳到了明面上，反而给了执政者打扫房间的机会。对帝国的未来而言，这当然是好事了。”
“这，这是好事？”
“自然的。不破不立可不只是一个哲学概念，更是一种世事概念的。”菲菲语重心长道：“小菲莲，为了自己的未来，你要好好学习了。”
我现在还能有什么未来吗？十五岁的少女苦笑了一声，正值花季的年纪，生生把自己整出了一点中年社畜的酸楚出来。
不过，仿佛是为了印证菲菲的判断似的，在这批四散奔逃的武装商船都逃到了电弧炮的射程之外的时候，静默号的通讯频道便随即接收到了一段来自某艘大型商船上的电文。
当然不是直接通讯，而是信件。
打开之后，余力却颇有些惊讶地发现，出现在荧幕上的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当年在战神祭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亚罗桑公爵。
好吧，说是“老熟人”也并不完全正确的，余连其实和公爵阁下都没有正经说过话，但却和后者的儿子挺熟的。
不就是被自己先是打烂了脸，最后又被砍了脑袋的那位鲁米尔爵士的亲爹嘛。
也便是据说为卫伦特王的“小月亮”的那位。
话说回来了，鲁米尔爵士虽然长了一张可以成为“小月亮”的俊美面容，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也毕竟是成为了帝国元帅和骑士长的大人物，天赋和能力可见一斑。可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毕竟是夭折得太早了，自然也早早被某个始作俑者忘掉了。
没办法，毕竟他余连大帅砍过的人太多了，要是把所有的受害者铭记于心，对自己的大脑容量的考验也还是太大了。
如果不是亚罗桑公爵和那位“小月亮”有七八分相似，自己也想不到故人吧。
考虑到这位姑且应该还能算是长辈，余连正想主动打个招呼，对方便已经开口了。他声音沉重而肃穆，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向您致敬！余连将军。”公爵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依旧充盈着一种过于张扬的刻意、昂扬和不屈。虽然总觉得有些刻意，但情感应该还是真实的。
是的，哪怕只有一部分，也应该能算是真实嘛。
“吾乃奎山特星区的守护者，开国四十八家之一的族长，亚罗桑公爵，帝国枢密院大臣，皇家舰队元帅，边境八府折冲都督，一等帝国龙耀骑士，卡库&#183;朱尼尔&#183;卡拉什尔。”
好生冗长的头衔，这里也站不下这许多人啊！他莫不是以为，这么报名之后，是能表现出某种来自帝国古老贵族体系的压迫感。
很显然，他真没有传达出什么明显的压迫感，反正现场大家确实没什么触动。
另外，你是个鬼的“奎山特守护者”啊？这都是两千年前的老黄历了吧？那个时候，亚罗桑公爵作为边境领主，确实获得了指挥星区开拓的授权，便如此获得了这般头衔。
可现在，偌大一个星区几乎都是宰相府下辖的文官体系直接管理的郡县制，而你们亚罗桑公爵家的领地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另外，“奎山特守护”的说法也早就成了个荣耀职位了。
余连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如果真的像选帝王小丫头说的那样，这些地方大贵族真的别有用心，奎山特星区便相当于是亚罗桑公爵给自己留的“基本盘”了吧？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亚罗桑公爵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所有的勇气，声音陡然拔高，郑重其事地仿佛是做什么热血沸腾的宣言似的：“我深知，以我麾下这些临时征召的民船，绝非阁下虎狼之师的对手！此乃天命，非我等凡人所能抗拒！在下已经兵败，只是暂时退回奎山特星区，整军经武。将军阁下，莫要以为，您今日的小胜，就代表能获得最终胜利！不久之后，必有忠勇之士从奎山特起兵，收复失地，扫荡群邪！您可要好自为之？”
呃，这是在给自己摘清责任吗？
在地球人疑惑的目光中，公爵的话锋一转，右手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正声喝道：“奎山特乃是我家世代经营的桑梓之地，英雄之土！上有历代先帝英灵庇佑，下有百万忠勇军民枕戈待旦！若阁下之兵锋，胆敢指向奎山特！星取上下军民，必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我等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必将让入侵者付出绝难承受之代价！奎山特星区的每一颗星球，都将成为地球入侵者的坟墓！勿谓言之不预也！让宇宙之灵和蒂芮罗诸神见证我么们的勇气！“
所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进攻奎山特了？余连依旧只能表示疑惑了。
当然了，有一说一，如果抛开基本逻辑和画个靶子打的嫌疑，对方的这番话也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很有精神的，一点都没有跌帝国公爵的份儿的。
如果忽略掉他此刻正身处一艘正在逃离战场的武装商船上的事实，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位可真的是以为忠勇无畏的蒂芮罗贵族的典范啊！
于是，静默号的舰桥上顿时便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过了几秒钟，公孙擎才小声问道：“他是不是想要说，不要来找他麻烦，他很凶的。”
伊娜想了一想，用不是太确定的声音道：“应，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吧？他现在的主要责任就是保卫家乡了，至于帝都和皇帝嘛……姑且也算是尽力了嘛。”
“是这样的嘛？”公孙擎问少女
“我怎么回答？人家没正经当过诸侯的，才当了几个月诸侯就被你们抓了。”小斯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了出来：“我就只是知道啊，既然是一位合格的蒂芮罗贵族，理所当然就一定是很擅长生存的嘛。”
“说起来，亚罗桑公爵也是卫王的朋党吧？”菲菲沉吟道。
“是啊！他那已经被我打死……去了宇宙之灵那里的儿子，曾经还是卫伦特王的小月亮呢。”余连道。

第2128章 帝国是追求和平的
“咿……”姑娘们纷纷露出了或恶意或兴奋的表情。就连一直在装家具的小斯王也都目瞪口呆，满脸都是“居然是这么刺激的关系”的不可置信。
话说，你一个目测连高中都没有上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就这么秒懂了。果然帝国贵族的教育方式是哪里出了点问题的吧？
菲菲则好奇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当然是……大使馆咯。大使馆以前的情报工作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菲菲虽然明显不太信，但对这种细微问题也没有纠缠太久，只是盘算道：“那么，若公爵真的能及时返回奎山特，接管那里的防务，是不是可以挡住橘猫的去路呢？”
余连觉得，自己现在不但想要放公爵走，甚至都想要送他一点舰队了。
不过，考虑到奎山特星区也有船厂和兵工厂，便希望亚罗桑公爵真的能打起精神来别丢份儿，一定得真的动员起一支上了规模的舰队起来，才对得起他帝国元帅，枢密院大臣，开国48公爵的身份嘛。
电文到这里便是结束的地方了。荧幕上的亚罗桑公爵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撑场面的话。他最终只是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便就此中断影像。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表现出对杀子仇人的私人怨气出来。仅从这一点来看，这位“奎山特守护”的养气功夫也必然是顶级的。
至于那些武装商船，大部分甚至都已经没入了重力井，离着他们应该要保护的帝都是越来越远了。
就这样，君临星区的府兵和动员舰队，却连三分钟都没有坚持到，也没能对余舰队起到丝毫的阻拦作用。
情报部也很快从监控中收集到了索拜克舰队的最新动向。他们大约是已经收到了府兵全军溃败的消息，便放弃了加速追击余连舰队的计划，而是径直向帝都前进。
他们大约是想要赶在地球人之前赶到帝都吧。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帝国姑且还是可以救药的吧。
可实际上，即便是余连舰队现在就开始一路吃着火锅唱着歌，也依旧能在三五天内抵达天域的。
索拜克舰队现在不管是如何地日夜兼程，也都是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举动了。
5月15日的上午10点过，一路畅通无阻的余连舰队又一次遇到了拦截。一批大约只有十几艘中小型舰船组成的舰队，配合主航道的治安警备用的哨站，主动进行了炮击。
这些帝国军士兵用的是警备哨站上的中型轨道炮，但明显是经过了丧心病狂的改装，换了新的电容和轨道加速器，射程顿时达到了巡洋舰主炮的标准。
当然没有击中，但勇气可嘉，而且也确实把余连舰队小小地吓了一跳。
可是，这种改装之后的轨道炮，每放上一炮就必定会对哨站带来恶劣影响。可很明显的，到了这个地步，帝国守军就没指望过哨站和自己能存活下来。
因为信息单向透明的缘故，地球人很快便知道，真正的守军要么已经连滚带爬地逃回帝都了，要么便是跟随亚罗桑公爵一起参与了那场浩荡的“远征”，在失败之后，自然也是早已经各奔东西了。
现在，正在严守哨站包围通往帝都的航道的，却是一批军校的高年级学生。
余连这才想起，帝国皇家舰队学院还真就在附近。在另外那条虚拟时间线中，自己早早占领了这所学院，收编了所有的教官和学员，也就早早地收编了帝国军的未来似的。
在那场“花酒战役”的过程中，他余大帅……啊不，他“嘲笑鸟骑士”，还以泰拉大公兼帝国摄政的身份，担任过这所皇家舰队学院的校长呢。
一位合格的独裁者的先决条件就是当一个好校长，这已经快成同行们的公论了。
而现在，帝国这1000名未来的帝国舰队军官和精英士官，开着学院的训练用战舰，一路赶到了哨站，决定让自己年轻的生命化为帝都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用自己的专业技术把训练舰和哨站上的武器改装到了军用等级，也从附近的商用太空站上拆下装甲板构造了防线。
面对启明者的战舰，他们的行为或许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但将士们却一样做得义无反顾。
说起来，当初海军节的时候，我们好像也是这么做的。
“我不在场。当时可在银河号上当主持人呢。”菲菲笑道。
“我在场，但我是冲锋队长，而且很快就阵亡了。”公孙擎不满道。
“我们可是失败的那一方。”邓正清摊手道。
“而且把训练武器调试到实战，可是霍雷肖的主义。”肯特马上出卖了发小。
“请不要做无谓的联想。长官，全宇宙的优秀军校生都是这样的。”霍雷肖&#183;维恩捋了捋自己的红发：“您总不至于是手下留情了吧？”
总之，在这一刻，过去和现在，虚拟和现实的交融，实在是令大家浮想联翩得很。
余连随即下令劝降，但守着一个小小哨站的学生们却表现出了相当的勇气。现场的指挥官，皇家舰队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发来了如此宣言：
“致魔龙！在下乃是皇家舰员学院835届学生会长路夫&#183;罗杰准尉，吾乃帝国皇家舰队学院的见习骑士，帝都与母校的最后屏障！学院的训练舰队虽然脆弱，但吾辈的骨血可筑新墙！警备哨站并无巨炮，但吾辈英魂可化复仇之剑！此身为盾，此志为刃，纵使萤火，亦敢与皓月争辉！吾等身后即是帝都！帝国骑士，唯有前行，永不后退！今日，这星海便是吾等最好的毕业礼！”
听他的名字应该不是贵族，只是普通的帝国公民家庭。不过，这样的出身却能成为学生会长，可见其优秀了。
明明并非贵族却又忠诚地做好了为银河帝国慷慨赴死的觉悟，忠诚的礼赞便如此可见一斑了。
区区的学生，可是比比刚才的公爵阁下要热血激荡多了吗？
这就是令人感慨的少年意气了吧？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银河帝国的前途，倒还是很值得商榷的。
菲菲笑道：“我们曾经以为，只有龙王和贵族们才对银河帝国的未来富有责任，只要打垮了那一小部分的帝国统治者，也就打垮了贵族。”
“革命哪有这么简单？就算是最乐观的浪漫主义者，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奢求吧。事实上，我们都应该知道，历史的进程要是那么明了，文明便不会停止，更不会毁灭了。可是，从我们所知道的历史进程来看，文明是会开倒车的，也总会毁灭在野蛮手里。”
余连看了看荧幕上那张年轻的脸。
曾几何时，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他见过了太多这样意气风发、热血沸腾的年轻面容了。他们固然是有贵族出身的精英子弟，当然也不缺乏公民家庭的孩子。等到了自己和布伦希尔特登基的第十个年头之后，普通平民的子弟的身影，也大量地进入了帝国的各大军事学院中。
他们每个人，都对银河帝国的未来充满期待，也立志保护他。
就和现在荧幕中的年轻人一样。
“那么，要绕过去吗？”菲菲问道。
善解人意的女孩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情绪上的微妙起伏，便又体贴地多问了一句：“我们现在若想办法绕过他们的哨站，也就是多花十几个小时而已。”
余连却微微摇头：“既然已经有了战士的觉悟，当然也就没必要再把他们当成学生了。”
“明白了。”菲菲微笑。
三分钟后，科西嘉号巡洋舰射出的四枚亚光速导弹，将哨站彻底化为了星际尘埃。其余的训练用战舰发起了堪称勇烈的冲锋，但在随后的五分钟内也被全部击沉。
一千多名英勇的军校生与舰同沉，并无生还者，他们比刚才的百万府兵们多抵抗了两分钟。
地球舰队稍微整顿了一下心情，便继续前进。等到了第二天，当余连已经能用“肉眼”看到托利斯坦星系的太阳的时候，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自己“当年”居住了好几年的城馆还在不在的时候，一封来自帝都的明文通报，也终于发送到了静默号上。
目前正在天域话事的帝国枢密院的代表，希望能和余连直接通话。
考虑到最近想要来和自己通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这次远征胜利之后，银河帝国也依旧会长时间存在下去。如此一来，一位成熟理智的合格大帅姑且还是得讲究一个外交礼仪的。
很快的，荧幕上便出现了帝国枢密院大臣，兼鸿胪院首席大臣的菲叙公爵的身影。
好嘛，这也是老朋友了。最近莫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吗？各路“故人”总是会忽然蹦跶到我面前。
不过，在当年的海军节上，公爵大人是身份贵重的嘉宾，余大帅却只是普通的学生。实际上两人也只是在一切事件结束之后，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表情稍微寒暄了两句。
而现在，5年时间过去了，大家的立场和地位都有了变化。而已经成为鸿胪院话事人的菲叙公爵，那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也仿佛已经修炼到化境了。
这位出身王牌飞行员的帝国外交大臣，此时笑得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宽厚长者似的：“久疏问候了。将军，当年老朽就认为，您迟早是会掀起星云风暴的英雄人物。老朽有幸没有猜错，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快。”
余连微微颔首：“是我失礼在先的。您正式成为帝国的外交大臣，在下都忘记祝福了。不过话说回来，不是听说您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辞休了吗？”
菲叙公爵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怨念：“是啊，老夫本就已经到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嘛。可实际上，那都是断罪战争结束之后的事。那个时候，我们还是盟友，我们彻底灭绝了埃罗人最后的野心，我们在新大陆探索到了新的天地。不管您信不信，将军，那个时候，大多数帝国人是真的相信，人类文明携起手来开发新的宇宙，如此方才是未来世界发展的主流。”
余连打断了对方：“阁下，您到这时候才后悔那些从未发生过的路线，未免还是晚了一点。”
“老朽可没有为帝国后悔的资格，只是想告诉你，那时候，眼瞅着和共同体合作开发黎明星域才是未来的宗旨，外交工作便是重中之重了。很显然的，未来在外交领域是极容易立功的，当然就应该交给年轻人了。”
余连微微张了张嘴，随即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想不到到了您这样的地位，也能被顶掉位置。”
“帝国并不是完美的。老朽毕竟是快要被淘汰的人，为年轻人腾位置也是在所难免的。”公爵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后来的事情便是我们都不想要见到的。局势愈加艰难，老朽终究没办法安度晚年了。”
“明白了。您此次出山，分明就是来背锅的。”余连脸上的同情显得更加明显了。
菲叙公爵迅速收敛了自己苦笑，非常端正端庄且郑重地正声道：“老朽更希望这是一次临危受命。您也看到了，局势发展到了今天，终究还是需要我这种老家伙站出来收拾残局的。老朽必须要如此坚信，方才能确定自己没有被淘汰了。”
老公爵这话说得太卑微却也太忠诚了，整得余连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同情了。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公爵满脸诚恳地道：“将军，我们都清楚，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了真正的赢家。何不就此止步，为两个伟大的人类文明保留最后的体面呢？好教您知道，一直到现在，老朽都觉得，和平共荣才是我们的未来。这个未来，并没有完全破灭的。”
余连微微耸肩，嗤笑道：“我现在马上就要进入天域了，何谈‘没有赢家’。”
“这难道是您追求的功业吗？追求一次平等的毁灭？”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更显得诚恳：“余将军，您是当代最杰出的军事家和战略家，您应该是看得到全局的。各路勤王舰队的烽火已经燃遍星域，他们正从四面八方而来。即便您的舰队真能创造奇迹攻陷天域，届时又如何应对随后赶到的帝国全军？那将是一次玉石俱焚。到了最后，真正得利者会是谁呢？”
公爵把自己声音压低，带上了些许警示的意味：“谁一直躲在安全的地方，在卑劣地挑动这场战争呢？他们一直是在这样，煽动全世界所有的火苗。可是，我们完全可以避免这种双输的局面。”
余连冷笑道：“可是，用炮火点燃共同体星空的是您，不是联盟。”
“您说的没错。主战的那些人，他们错了！”公爵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余连一时间瞠目结舌。
对方如此坦率地道歉当然是有些出乎自己预料的，但有一说一，脸皮厚到了这个程度，也确实是有点诗意了。

第2129章 居然还有人阻拦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不由得感慨，果然不愧是老派帝国主义国家，光是这般臭不要脸的德行，就足够我们这些肤浅而愚蠢的地球人学上好多年了。
“他们错了？”他郑重其事道。
“是的，确实错了。”
“那么，错了之后的代价呢？”
“包括伊诺塔大公在内的主战派已经被解职了。”菲叙公爵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
余连再次叹为观止，表示自己想学的果然就是这个了。
他的沉默大约是让菲叙公爵认为谈判是可以上正轨的。对方接着便又补充道：“老朽现在就可以代表帝国枢密院和宰相府，向您做出庄严的承诺，看着帝国荣誉的份上，只要您就此率军返航，帝国将立刻与您代表的新地球政权展开和谈。作为帝国外交系统的最高长官，老朽现在可以提前告诉您，我们会正式承认您在新神州、新玉门乃至黎明星域的主权。”
他的态度大体还是非常端正诚恳的，至少光从表情上看，是毫无破绽的。
当然了，隔着几百光年，余连也不可能用灵觉感知到对方真实的心境。可即便是如此，仅从对方言语中的内容，自己也是能发现一些盲点的。
“您代表的是枢密院和宰相府？”
却不是皇帝吗？另外，宰相府到底什么时候是可以和枢密院并列的？
“老朽确实是外交系统的最高长官。”公爵如此回答。
“另外，您承认的是‘我’的主权？”余连加重了某个称呼的音量。
菲叙公爵微微颔首，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是的，全宇宙都公认，如果有谁自己便可以代表全体地球人的声音，那便只有您了。啊哈哈，将军，可别不承认了。到了这时候再不承认，就小气了。”
余连用鼻腔哼了一声，一时间还真就无法回答了。
“新神州也一定要航路通往黎明星域。天枢星系一定是开启了第八座星门，其在新大陆的出口，一定就在瑶池和奇迹之环之间的DL-3航道上吧？”他又道。
余连笑而不答。
有一说一，以帝国的军力和国力，如果连这一步都无法确定，新大陆的大多数将军都应该送去喂龙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瑶池和奇迹之环之间还有100多个星系，且看你们如何找了。
“为表诚意，我们已经在4个小时之前，就下令新大陆各战线全部停火了。”
真有诚意啊！可是，帝都的命令，传到新玉门怕是得要三天，到瑶池和奇迹之环最快也得一个星期。有这些时间，本大帅早就可以用圣龙广场的碰水池洗军靴了。
菲叙公爵就当是没看到余连戏谑的表情似的，又道：“战争到了这个地步，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可以在此刻以一种体面，符合双方荣誉的方式结束。”
余连安静地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非常平静得反问：“那么，银河帝国从蓝星共同体所有的原沦陷国土上撤出，这个可能性，在阁下您的‘体面方案’里，存在吗？”
菲叙公爵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缓和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了局促的尬笑：“就知道您一定是会说到这个问题的。”
“这个问题也不可能得到解决。枢密院和宰相府不会给您这个权限，只有皇帝。呵呵，阁下，您有多久没见到陛下他老人家了？”
菲叙公爵顿时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别讲了别讲了。我都说了，老朽就是一个被迫现身的倒霉蛋，完全就是背锅的啊！”
所有预备好的外交辞令，到了这时候都会显得可笑了。而他余连又能怎么办呢？除了表示同情，自己还能说点什么呢？
于是，在略显尴尬的沉默之后，他忽然又道：“银河帝国会承认新神州建立起来的地球人新政权，共和也好，原色也罢，都是您说了算。您要是在白玉京开朝称制也瑶池星球交给你们，奇迹之环共同开发。黎明星域所有航道双方共享。我们也会退出新玉门和新旅顺。从山海航道到南天门的航路，你们有自由通行权甚至军事通行权。南天门也可以随意出入。”
大概，这就是菲叙公爵能提出的所有条件了吧。
余连看着对方满脸期盼神情，回应了一个毫无波动却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
公爵叹了口气：“看吧，我就知道了。终究还是个背锅的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清咳了一声，收敛了所有的悲切和无奈，正声道：“自大开拓时代以降，星海纷争不绝，文明如风中残烛。我历代先帝挥师四海，定八荒之乱，建万世之序，亿兆生灵方得安居。这岂非煌煌天意？星河运转，天命维新，帝星耀世，重整乾坤，此乃文明演进之常理。”
呃，为什么画风忽然变了？而且听起来还这么耳熟？是因为在直播吗？
余连冷笑一声，正想要说点：“帝国恃强凌弱，奴役百族，也配称天命”之类的话，但公爵却有用拳头轻轻磕了磕胸甲：“将军阁下胸怀经天纬地之才，何必逆天而行？若肯卸甲归顺，仍可封疆裂土，使万民得享太平，岂非美事？”
好吧，真是越来越有既视感了。大约是每个时代，每个种族的劝降活儿都是这种画风了吧。
余连便嗤笑一声，直接对通讯官道：“战火已经燃到了地球，若不能燃到天域，便是我这个地球军人的失职了。”
他本来还想补充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但毕竟和菲叙公爵没什么私仇，而且也和现在语境不符，便就此作罢。
而对面的菲叙公爵，便似乎是马上领会到了余连的决心似的，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您拒绝银河帝国最后的善意。将军，您的灵魂将承受最伟大的宇宙征服者的怒火！”
余连现在是终于确定了，从画风突变开始，对面一定有不少人在直播通讯的。
这菲叙公爵也真是不容易啊！
他分明地看着，公爵大人用眼神向自己传达了自己的无奈，但五官却挤出了满脸的怒意和决绝的斗志，果断地关闭了通讯。仅凭这表情，就不会有人怀疑公爵大人的忠诚和勇气了。他一定是想要杀过来和余连玩命的。
可实际上，在随后的数个小时航行中，余连舰队却依旧畅通无阻的。
舰队于5月15日晚间抵达了托里斯坦星系，距离天域便只剩下了一次跃迁了。
大家甚至也能用“肉眼”看到，悬挂在寂寥苍穹中的某个正在闪烁的明亮光点了。那真是蒂芮罗人的太阳，在帝国神话中被称之为“太阳神芮”化身的那颗恒星。
余连当然还是很有感触的。他“当初”可是把这里设为了围困天域的大本营，坐看自己的敌人们火并自灭。这就是在那条时间线上被称为“花酒战役”的存在了。
遗憾的是，自己居然没办法和战友们分享自己的感慨。
小伙伴们当然也有自己的感慨。
“我们到了这里的。我们是银河帝国建国以来第一批到达这里的外国军队。”霍雷肖&#183;维恩道。
“也是宇宙大航海时代开始，全宇宙所有文明有文字记载的第一批。”米希尔&#183;肯特道。
“其实，我们在突破宸宵堡之后，就已经创造历史了。”威廉&#183;班纳道。
“是啊！我们每前进一步，都在创造新的历史。”邓正清道。
“我们不但在创造历史，还握住了如此之多的命运啊！”埃莉诺&#183;波拿巴道。
菲菲笑道：“是的。蓝星共同体的，银河帝国的，地球人的，蒂芮罗人，甚至还有皇帝的。我们甚至已经握住了宇宙的未来。”
大家此时的士气自然是高昂的。毕竟都已经一路杀到这里了，不高昂就不行了，但大家此时的言语中，却又似乎带着一种微妙的动摇。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已经创造了何等辉煌的功业。哪怕是现在就兵败身死全军覆没，大家也一定是军事史上奇迹，一定能得到后世的崇拜。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大家的表情却又带上了一丝迷茫和困惑，大约是因为缺乏基本的现实感吧。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余连能感觉到，大家虽然在所向披靡中，但距离天域越近，心中也渐渐多出了许多压力，不由得患得患失了起来。
尼摩舰长道：“所以，打完这一仗之后，大家都想要做什么呢？”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已经五十多岁的舰长便笑道：“我是准备退役，回自己的家乡去参选个议员什么的了。受人尊重津贴又高能免费做船工作还轻松，只要在开会的时候给人挑刺就是了。这种工作，就算是傻子都能做好嘛，太适合我这种人安度晚年啦！”
见年轻人们的表情愈加僵硬，他又摊手笑道：“是的。创造了战争史的未来之后，难道不是该在创造文明史的未来了吗？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可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的。老夫虽然年老体衰也无甚能力，却也准备再追随长官三十年的。你们年轻人有的是精力和知识，可得打起精神来啊！”
大家面面相觑，方才微妙而凝重的气息就此消散。
好吧，舰长这种人虽然有点时候总觉得过于成熟过于社会过于油腻，但正因为如此成熟，便是个人家清醒的类型，变成了不可或缺的人物了。
然后，当然便是对天域的总攻了。余连正准备联系一下在托利斯坦待命的领主005以及跟着夏莉攻击荣耀之手的003，便又收到了来自远方的通讯。
这一次，居然来自联盟首都涅菲的。
当然了，并非是联盟政府，却是蓝星共同体流亡政府的通讯。大家接通之后，发现的却并不是通话要求，而是一封正式的官方文件，其核心命令简洁而刺眼：
“致远岸战区司令官余连海军上将：兹命令你部，即刻停止向帝都天域之军事行动。重复，不得攻击银河帝国首都所有民用和军事设施。接此令后，请立即设法转向突围，赶往新神州兴趣，和杨希夷上将会和。此令，蓝星共同体临时政府。”

第2130章 这确实是余连所没有想到的
舰桥之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他们的司令官。
余连注视着那份投影在荧幕上命令文书，上面有蓝星共同体最高政府的盖章，甚至还有包括临时政府总理以及国防委员长的署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算是眼神深处似乎都平静得很。
他忽然意识到，共同体流亡政府在涅菲正式开门营业之后，除了正式把自己提为上将之后，便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了。他们对杨老师和波拿巴元帅那边也是同样的态度，仿佛是真的准备把吉祥物当到底了。
这样很好。流亡政府只要能做到这一步，便是相当合格的了。涅菲流亡政府做得很好，但包括余连在内的大家都没有想到，他们却在这么敏感的时期，莫名改变了态度。
大家也万万没有想到，在己方即将抵达天域的时候，最后一批拦路者，却是自己名义上效忠的政府。
舰桥上持续沉默着。这一刻，包括尼摩舰长在内的老官僚，也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可是，他们一时间也无法说出“这是乱命，我们不应该回应”这样的话出来。
终于还是身份最特殊的菲菲问道：“要执行吗？”
余连笑了：“怎么可能。”
他明显听到现场的大家纷纷都松了一大口气。当然了，像是舰长这样的人发现，自己这松了一口气的动作实在是反贼了，便又忍不住绷紧了脸。
菲菲当然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你总算是没有去效仿擎天之翼岳元帅嘛。”
“毕竟我才只收到了一封。没有十二封实在是欲求不满……等等，这称呼算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也在学橘猫啊！”
在场的小伙伴们有不少是聪明人，还真的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擎天之翼岳元帅”说的是谁，表情就顿时更难绷了。
菲菲又道：“那么，是否要联系涅菲方面，再确定一下？”
余连微微点头。涅菲流亡政府为什么会突然下这个命令，他还是挺好奇的。
有一说一，十二道金牌这种操作，他以前还真的怀疑过尼希塔前总统先生，也考虑过如果这种事发生自己应该怎么处理，却从未怀疑过流亡政府。
人的精力已经是有限的，没办法花功夫去警惕一个区区的吉祥物。可这样的吉祥物，居然还真的堂而皇之地在给自己下令了。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如此的勇气？
这种事情，确实是挺有趣的。
然而，在通讯官准备接通流亡政府的紧急通讯编码之前，他又示意停止：“信上有一群部长和委员长的联合署名，也有总理维尔巴特女士，和国防委员长佩罗什先生的，但却偏偏就是缺了杰西卡&#183;爱德华总统的。”
埃莉诺倏然一惊：“您的意思是说，总统女士已经无法再履行她的基本职权了？”
菲菲却摇头道：“如果是在地球，倒是有这种可能，毕竟这种神情已经发生了。可是，这毕竟是在涅菲。”
确实，尼希塔先总统先生可是在地球“当场没有”的。可是，共同体的流亡政府却在涅菲，真要是又出了什么不忍言的安全问题，尴尬的可就是联盟了。
“而且，巨阙也在涅菲……若流亡政府那边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会提前通知我的。”余连又道。
他看了看舰长，声音平静，但态度却不容置疑：“我军已经深入帝国境内，正准备执行最高绝密的，以及最高优先级的军事行动。”
虽然全宇宙大约都已经知道余舰队在哪里了，但直捣帝都这种操作，那就说这优先级高不高吧。
“为了行动成功，本舰正在保持通讯静默，无法接收外界指令。”
舰长正声敬礼：“明白！”接着又赶紧建议道：“舰队在突破宸宵堡后，为了对抗帝国的神秘学入侵，所有舰船都已经关闭了远距离的超空间通讯功能。这样才比较合理。”
虽然不知道关闭超空间通讯，和灵能防御有什么关系，但听起来确实是挺合理的。余连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一时间也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沉吟片刻，旋即露出了微笑：“很好，就这么做吧。”
舰长回应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对通讯官下令：“请大家开始记录。我军已深入敌境，通讯不畅，指令接收延迟且存在误码。全舰队必须按原定作战计划执行任务。请航母舰队按照原计划，让赤幽灵战机准备突前侦查，以确保我方进军路线的顺畅。”
“主炮现在就可以开始充能了。让炮术组开始制订炮击计划。等到本舰进入天域之后，一定保证对帝都防御炮阵和荣耀之手执行炮击。”
“第二轮炮击应该是星界骑士团总部和天火设计所。”
“如果顺利的话，还应该马上炮击龙临宫和无限宫。”
很好，尼摩舰长看着确实是比本人还兴奋的样子，制订的战术也颇为细致，这应该不会是坏事了。
命令被迅速执行了下去。大家也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工作中。至于那道来自后方的命令，就像是烈日照耀下的雪花一般，瞬间消弥无踪了，就仿佛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而在随后的一个小时内，也并没有新的命令发到，大家便顿时放下了心。
余连却有点小小的欲求不满。他现在还在等金牌，而且如果不到12封就一定会显得自己没牌面的。
菲菲悄然贴近自己的爱人，用念话道：“很好，现在鱼儿的牌面果然离擎天之眼岳元帅差了不少。”
“比他老人家差点牌面又不丢人。”余连嗤笑了一声，依旧满脸都是疑惑：“可是，我却始终难以理解涅菲流亡政府的动机。我们和他们一直合作愉快的。再怎么着，那些家伙也该比完颜九妹和秦桧靠谱一点吧？”
“是的，听着来得太巧了。在我们即将兵临天域，帝国最虚弱、最可能崩解的时刻，却让我们撤退？谁才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联盟？不应该是这么肤浅的猜测吧？”
菲菲抿嘴一笑，眼眸闪烁着深沉的思索：“联盟应该希望我们再打上十年，但他们毕竟已经下场了，这场戏也就看不下去了。如果你真的能一路攻下天域，甚至杀死皇帝，让帝国陷入动荡，对联盟来说，可是一件好事的。他们没理由这么做。”
余连也顿时陷入沉思。
菲菲笑道：“一个在废墟上崛起的，充满未知性和攻击性的新政权，可比以前的蓝星共同体要麻烦多了，但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联盟和帝国都必须必须捏着鼻子承认这一点，不管他们本身是有多不情愿。鱼儿，只要你还活着，哪怕是你这次真的杀死了皇帝，银河帝国在未来也必须承认这个新政权是存在的。”
“……他们必须要承认，这个新政权是我在领导着的？”
“是的是的，我聪明绝顶的鱼儿终于明白了嘛。”菲菲捂着嘴笑道：“可是，如果你在这里违抗了共同体流亡政府的命令，岂不是军人失格。未来的身份嘛，怕是就很微妙了。联盟喜欢和一个确切的政治实体打交道，更喜欢和确切的国家元首打交道，哪怕是国王。可若是无法被定义的革命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余连沉吟道：“菲菲可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不，以上的一切都是人家的猜测。”
“……”
“人家还猜测，这说不定都是那只橘猫的手笔呢。她当然是巴不得新的政权可以出现在新神州。她也一定希望由你来领导。可是，如果共同体能同时复国并存在，就更符合联盟的利益了。”
余连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指挥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目光扫过舰桥上陷入临战状态的战友，又落回那封冰冷的电文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归根结底也都是猜测。”菲菲笑道：“如果我不这么说，你会纠结好久的。而我现在这么说了，便请你放下所有的疑虑，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把。”
余连闭上了眼睛，数秒钟后，把目光重新投向星图上，天域所在的位置：“这段时间，可有神秘学方面的入侵？”
“并无。至少下官没有这种感觉。”菲菲立正敬礼道。
余连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精神便再次连接上了虫群网络。正在跟随夏莉行动的领主003的报告随即便涌入他的脑海。
“尊上，我们已经潜入荣耀之手，太空巷战用脑虫已经布置到了要塞第八层冷库中，正在准备军队。我们随时可以配合您攻打要塞！我军一路畅通无阻。重复一遍，一路畅通无阻。”
听起来虽然有点不吉利，就希望一切顺利吧。反正，现在的夏莉也损失得起。
“帝都天域并未完成全面疏散。大部分市民没能撤离帝都，包括几乎所有的帝国贵族和公民家庭。帝国政府及军方有组织地撤离了一部分高等学府的师生，及重要研究机构，方向确为净庭星区。然而，仍有相当数量的教职工、研究人员以及平民学生自愿或因故留守。”
“我们随时可以配合您，在天域发起攻击。”
“尊上的意志！”
“尊上的意志！”
“你们啊，趁着我在忙活的时候，已经准备找下家了是吧？什么什么尊上的，也不嫌恶心。”夏莉的意志终于出现在了虫群网络中，吓得一众领主噤若寒蝉，当然也包括了有一部分领导权限的003和005.
她又对余连道：“男人，我要在24个小时之后发动总攻，首先是要拿下荣耀之手！我要用这个要塞的主炮轰炸龙临宫。哦呵呵，你这个磨磨蹭蹭的男人真的赶得上吗？哦呵呵呵，我可以瞧不起你吗？”
我居然被区区的虫子女王用激将法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丫头先一步进入了天域，这段时间是真的有点飘啊！果然当真是欠调教了啊！
余连只是道：“既然你早到了，那我且问你，第二环的六大学城的状况，现在如何了？”

第2131章 皇帝凶多吉少的明证
艾米娅高挑的身影，在灯光灰暗的封闭通道中稳定的前进着。她的步伐稳健而平缓，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的步伐精准得就像是机器人。甚至连脚步声，都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细微摩擦声，就像是机械的运转。
这里是太空城明曦市的地下维护通道，内里的空间狭窄逼仄，空气潮湿冰冷，探灯洒在阴暗的通道深处，便只是带出了一片惨淡的光晕。
不用说，这是非常适合发生鬼故事的场景。
不过，对艾米娅这个参加过战神祭并且几乎死过一次的灵能者而言，这种环境完全不可能动摇自己的心境。
她现在是智慧宫大学三年级学生，双（喵）修哲学和工学，太空城内部这些迷宫一般半封闭通风通道或机械通道，可都是已经走了很多次了。
她已经当不成强大的灵能者了，但还是可以当个社会学家和工程师，这样也可以对世界做贡献的。古美亚女人都是大女人，有的是志气和行动力。艾米娅明显是如此的。
她这样的优秀工科大学生，经常爬通风管道也是很合理的。
这种通道对身材高挑的古美亚人而言实在是太狭窄了，但她也早已经适应了。或这首，大约是自己的体内有一堆纳米机械和义体骨骼的缘故，她居然莫名地很喜欢这种环境。
是的，这座明曦市正是位于天域帝都的“第二环”，帝国母星芮星的行星轨道上的太空城市之一，也是整个天域最重要的太空城之一。
银河帝国最顶级的学府智慧宫大学，就坐落在这座太空城上。
战神祭之后，艾米娅在养好了身体之后，得到了皇室的推荐便进入了智慧宫大学开始读书。她已经在这座太空大学城中读了三年了，熟悉这里的一切。
虽然能见度极低，但却丝毫不影响自己的行动。她现在几乎可以闭着眼睛在这条通道里走个来回了。
当然了，现在的她却始终保持着关注状态，翠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锐利的明光，扫视着通道中所有的蛛丝马迹。
耳麦同时播放着两个声音，一个是侦查单元反馈的所有数据，另外一个，则是帝国官方频道的紧急广播。
那是一个故作沉稳的男声，乍听着还是很镇定平静得，正在播放来自枢密院和天域政府的联合声明：“帝都的人民们，在此危难之际，我们呼吁每一位天域的帝国人民保持冷静，坚守岗位，恪尽职守！敌人的舰队已逼近家园，但天域的壁垒依然坚固。”
广播声在自己的耳畔回荡，但艾米娅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肩。
肉眼几乎完全看不见的微光从左肩上射出，照在了通道的一处拐角，清晰地照出了积起来的灰尘。
“舱门封锁。”她的脑海中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当然了，艾米娅还是认真地在拐角处放好了一个预警装置，这才继续前进。
她脑中传来了另外一个清晰的声音：“……务必要做好一切准备，抗击所有来犯之敌，捍卫银河帝国的荣耀！只要坚定守住，一切都有办法！”
所以，你们到底是要让我们“坚定守住”，还是“抗击来犯之敌”呢？
艾米娅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通道的壁垒。大约是由于自己的情绪过于波动，整的自己腰间的稳定单元都跳动了一下。
好在，来自某神秘科学团体提供的义体装置确实非常给力，稳定在自己腰间的神经性接驳外骨骼在千分之一秒内就重新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她的耳畔中传来了通讯提示音，接着便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试音！试音！现在是里昂主席在线。艾米娅大姐头，所有能联系上的同学和教授，都已经集中到智慧宫的中心穹顶图书馆和相邻的几个加固校舍了。”
“现在已经有多少人？”艾米娅随口问道。
“84377个学生，还有11000名教授和老师。放心，毕竟是帝国第一学府，有的是地方，大家都安置下来了。”
48个小时，安排了将近十万人的迁移和安置，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学生会主席了。
艾米娅沉默了一下，方才叹息道：“所以，里昂，你还说你没有什么隐藏身份吗？”
对面的男子的回答自然是显得颇为理所当然的样子：“有啊！我说过了，我是共同体在天域留学生总会的留守主席啊！在潭大佬他们回国之后，莫塔和摩迪他们去支援义军失联之后，我就是真正的主席了。”
“……你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可是，我也有帝国血统啊！亲舅舅还是贵族呢，战争开始之后就已经换国籍了。艾米娅大姐头，我投靠了新主君，现在也是有后台的。如果顺利的话，以后说不定也能混个爵位了了吧。”
里昂停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道：“我同你讲，对面的克里斯可是已经当上卫王的家臣了。他的外婆当过卫王的翡山宫的助理女仆长。”
“我现在是明白了，你们这些地球学生会的人啊，一个都是身怀绝技啊！”
艾米娅在成为大学生之后，便一直和天域地球留学生总会保持着可以一起出来吃火锅的友好关系。她当然也知道，在战争爆发之后，这个留学生组织虽然没有被取缔，但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监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学生骨干想办法离开了帝都，有的回国参战，有的参加了各地的起义运动，但几乎都已经失联了。
不用说，大多数都已经陨落在星辰之间。
可是，里昂没有表现出任何伤感。艾米娅同样也没有。
“还有资料。”她说。
“我知道，正在整理和拷贝。”里昂停了一下：“不过，这些东西到底应该……”
“什么？”
“啊哈哈，没什么。这种事情难道是可以在这里说的吗？不能够啊！”
他们暂时中断了通讯。
艾米娅当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把没有离开的大学生和教职员工送到智慧宫大学来，保护好所有的资料库和研究资料，这都是上面的命令。她和学生会的其他人都只是执行者。
可现在，那个人马上就要进入帝都了。大家难免也就有了别的心思。
这些资料，到底应该送给谁？
古美亚女孩在原地又停顿了一分钟，一边听完了来自官方广播的动员声明，一边安装好了所有的仪器，然后原路返回。
虽然是在狭窄的通道中，但她行走的步伐可比普通人的跑动要快多了。即便是如此，她又花了二十分钟，方才返回了目的地。等到自己沿着通道尽头的阶梯走出这逼仄的地下通道之后，眼前的景致便已经豁然开朗。
她已经回到来了智慧宫大学的西翼的某处穹顶花园之中。
作为银河帝国的天字第一号学府，智慧宫大学足有一个小城市的规模，那是涌入了十万人也依旧显得空旷。这个花园里更几乎是空无一人。
艾米娅看了看四周，轻轻弹了弹手指，便精准地切断了耳中的广播，周遭瞬间陷入了更为深邃的寂静。
现在，她只能听到义体电机微弱的运转声，以及她自己经过严格控制的呼吸。
不，当然也还是有的。
古美亚女孩的视线穿过了略显空荡的穹顶花园，找到了正猫在某个被花团簇拥在廊道里的人，穿着遮盖住了头脸的长袍，带着面具，乃是非常典型的阴谋家式反派的打扮了。
这样的装束过于典型，还是让艾米娅颇为反感的。
这一次，她沉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们星见官总是要寻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而且每次穿得都像是反派。比审判庭的人看着都阴暗。”
这个问题她可是好在以前就想问了，但终于还是忍了三天时间。
“判官是正经的执法者，而我们这些星见啊，却是正经的神棍嘛。至少大多数人是这么认为的。”星见官满是幽怨，眼中闪烁着一丝灵光：“于是，真正的大人物需要有人做见不得光的工作时，我们用着反而更顺手。”
艾米娅微微低头，把自己不适的感觉全部隐藏在了眼底之中。
“留守学生和教职员工们都已经转移过来了。”她开始报告，语气急促但条理清晰：“按照您的名单，理工学院和生命学院的几位老教授，连同他们的核心研究数据和部分实验样本，是第一批被转移的。至于剩下的资料拷贝进度嘛……”
星见官见艾米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大学城公共数据库以及各学院非涉密的核心技术库，当然已经有别的备份了。至于核心机密资料，我知道数据量很大，但只要动用了智慧宫的备用超算阵列，便一定是可以完成的。放心，校方已经得到授权了。”
他拍了拍手，眼神中充满了崇高的使命感：“这些啊！可都是帝国的科学瑰宝！”
是的，不但是帝国的瑰宝，而且还是文明的备份，绝对不应该陨于战火中。艾米娅当然愿意为这种伟大的事业，贡献一份力所能及的力量。
可是，她搞不明白的是，可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工作，必须要由你这个一看就很可疑的星见官来主持呢？
艾米娅依旧把自己的疑惑藏在心里，继续道：“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所有可能秘密绕过防御机关，进入大学城的出入口，都已经安置好了预警机关。我也可以负责得说，一旦启动防御，想要潜入智慧宫的可能性就几乎不存在了。当然，前提是您信任我的判断。”
“我当然信任您的判断。”星见官在面具下发出了笑声，眼中依旧闪烁着几乎看不见的灵光：“不愧是当年神选冠军团队的一员。嗨，其实就算是没有他，公平的说，你们也是可以走到最后的。”
神选冠军？真是久违的称呼了。在战争爆发之后，不都成了“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以及“魔龙”之类的了。
“既然如此，便是时候开启智慧宫的防御系统了。”星见官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己的终端，就这么当着古美亚人的面，开始操作了起来。
艾米娅觉得这家伙也就和所有的神棍一样，确实精神有点分裂。可没等到她说点什么，便分明能感觉到，地板之下传来了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那应该一道道厚重的复合装甲板正在运作闭合，封锁主要通道的声音。
而在她感知的范围之内，在整个太空城的边缘，力场构成的幕墙正在展开，正准备化作密不透风的能量城墙，彻底包围住整个城市。
智慧宫大学是银河帝国最顶级的学府，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它所在的明曦市乃是帝国第一批太空城，当初也是军事要塞，乃是拱卫蒂芮罗母星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随后的数千年时间中，这座几乎属于帝都“市区”内的太空城，也经过了好几轮的精心改造，早就已经布置好了最先进的防御设施。太空城上虽然没什么大功率的强威力主炮，但只要这护盾一展，也姑且能算是固若金汤的了。
现在想来，帝都从来未被外敌入侵过，但执政者们怕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说好的蒂芮罗人都是宁折勿弯的战狂呢？说好的他们只知道进攻，最鄙视防守的呢？
“不管以后情况如何，十万师生，靠着这个大学城也是可以坚守一下的。只要魔龙不用那可怕电弧炮专门轰我们，便万无一失。”
“他不会这么做的。”艾米娅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他不会多此一举，也没这个动机和时间。”星见官都是意外地很客观的样子：“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的事情，所有的龙王其实都比魔龙要危险。我们必须保护帝国的瑰宝，把它们交到最合适的人手中。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职责！”
什么叫做不忍言之事？这真的是我可以听的吗？
艾米娅一时间无话可说。
星见官锐利的目光从面具上投出，盯着古美亚人的脸，这才落在了左侧花坛上：“总之，辛苦啦。女士，我终于可以和自己的长官交差了。”
“那么，我安歇族人……”
“古星上的您的同族，已经得到一年份的食品和日用品了，足够他们熬过这段艰难的时刻了。哈哈哈，如果他们有心气儿，甚至也能在星球上开发农田自给自足。”他们毕竟已经是皇室的财产了。不管是谁上位，都不会伤害他们的。他们生活在星球的庄园上，现在反而是帝都最安全的。比所有生活在帝都的人都安全。”星见官看着古美亚人：
“倒是您，艾米娅小姐，您和您的同胞们还有联系吗？我指的是那些不在国内的。这几年陆陆续续离开帝国的古美亚人，也有将近一万人了吧。”
“是的，感谢帝国的慈悲，放了他们自由。”
“您是应该感谢，但给他们慈悲的不是帝国。而是一些有良心的高贵之人，在枢密院和元老院上据理力争。”星见官道：“所以，还有联系吗？”
艾米娅满脸坦荡地摇头。
古美亚人可是早就和皇室约定好了的，等到大学毕业之后她就会加入宫内枢机厅，成为龙临宫的女官之一。
为了避嫌，为了把皇室私人“家臣”的身份做好，她和所有出国在外的族人都断了联系，当然也包括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娅格妮斯了。
她当然不知道有一批族人已经在新神州安家了，也不知道别的一批族人参加了泰拉比人的独立运动，更不知道还有一批族人跟着娅格妮斯加入了北风之神公司，在新大陆都开拓出了一片新天地。
以上的一切，都是艾米娅从第三方那里听到的，甚至都不敢确认真假。
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了，她是真的想要上完大学，然后以女官的身份度过这一生的。
“我是智慧宫大学的学生，还是天域高等学府联合会的秘书长，我只是尽义务。”
“所以说，辛苦你了。艾米娅小姐，你本应该有远大前途的。”星见官看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压抑了下来：“希望您能知道，女士，我也在尽义务！”
星见官阴沉的声音仿佛言灵似的，就这么忽然凝滞压抑到了空中，艾米娅心中警兆骤生！她虽然已经是个残疾人，但灵性感知能力依然还在，在对方灵能波动泛起涟漪的前一刹那，便已向头脑发出了尖锐的警告。
几乎在同一时间，星见官隐藏在袍袖下的手猛地探出，五指张开，掌心之中凝聚着一团幽暗的灵能旋涡，仿佛是能吞噬光线的黑洞似的。
艾米娅感觉不到那漩涡的力量，却觉得它仿佛可以吞噬灵魂。
皇帝果然是凶多吉少啊！艾米娅想。就像是有人说的那样，帝国的决策者和各路官方灵能者，都变得一个比一个癫狂了，这不就是最大的明证吗？
不过，这话到底是谁告诉自己的来着？

第2132章 见证不世之功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皇帝凶多吉少了，这些灵能者就会癫狂呢？这有什么合理依据？逻辑在哪里？
所以说，这个念头又到底是谁灌输给我的？
不过，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千钧一发之际，艾米娅已经抬起了手，一发蜂巢导弹直接从袖管滑了出去，呼啸着直接砸在了星见官的脸上。
这姑娘毕竟残废的是腰部以下，手上的动作依旧快得宛若一个千锤百炼的灵能者。
仅凭这手上动作，就比精锐的装甲掷弹兵要快上二十倍。
同一时刻，腰腹和背部的义体组件也开始了剧烈地超频运转，发出几乎不可闻的高频震动，把瞬间爆发力传递到了少女僵硬的下半身。于是，她半残的身躯也还是表现出了比普通人更灵动，更迅捷的回避能力……好吧，只是比普通的装甲掷弹兵快上三四分。
好在，对面的星见官大约也是被古美亚人的动作震了一下，有了一瞬间的怔愣，总算是让目标在千钧一发之刻避开了那团漩涡。
霎时间，导弹砸在了星见官的脸上，腾起的爆炸覆盖了他的头脸。可是，那阴沉中压抑着嗜血的声音依旧从烟尘之中炸裂开来。
“为何要躲避？娅格妮斯小姐？为什么要躲避？您早在4年前的战神祭就应该死去的！”
艾米娅的义体载着她不断后退着，就像是踩上了滑板似的。
在当年战神祭那场惨烈的河边之战之后，艾米娅灵能使用过度遭到反噬，体内灵能回路被破坏，几乎无法使用什么技法，脊椎和双腿神经也严重受损。
医生曾断言她余生都将在轮椅上度过。
可是，在自己真的坐着电动轮椅开始在智慧宫大学读书的第二年，便真的有好心人给自己提供了完整的义体器官和辅助机械单元，让她重新站立了起来。
她现在可以通过意念，命令自己义体核心完成所有的大运动动作。唯一遗憾的是，动作完成程度和自己的义体性能有关，却和身体素质无关。
面对这个突然偷袭自己的星见官，她能凭着自己的力量逃出生天吗？
“您说过了，您的族人能有今日的安定，要归功于上面的良心。您不是愿意报恩吗？”癫狂的星见依旧在絮絮叨叨，就像是在制造精神污染。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艾米娅大声道：“我是帝都大学生联合会的秘书长，我还是龙临宫的预备女官，是陛下的家臣，我配合官方人员把各大学府的学生撤到智慧宫躲避。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没有吗？”他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当场承认了：“我确实没有。”
艾米娅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她看了看公园通路的尽头。
这里可是智慧宫大学，安保堪比帝国任何一个要害部门。如果是在往日，监控系统早已经捕捉到这里的能量变故，便一定会派出大量的警备机器人的。可现在，自己却完全感受不到类似的动向。
他屏蔽了监控？
不。星见官没有这样的权限，反而是她艾米娅这个大学生秘书长有介入安保的理由。目前的现象，应该是灵能在一定程度蒙蔽了监控的感应似的。
既然是帝国的星见官，应该是很擅长这种概念操作的。他当然应该早有了准备。
真是大意了啊！可是，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一定是无法忽略这些安全隐患的。如果是以前的我，只要刻苦修行，也一定会掌握很多概念性操作的吧。
艾米娅很是失落，于是便也只是纠结了一秒钟不到。
她凝视着开始扭曲的星见官，大声斥道：“你没有资格处决我！这绝不是你的权限。”
“可是，为了帝国的未来，你的牺牲是必要的，艾米娅小姐。”身形开始扭曲的星见官，声音却莫名地平静了下来，却反而更显得阴沉和残酷了：
“这一次行动，你虽然不是主导人，但却是每一次活动的重要组织者和见证者。您参与了一切，便能近距离接触所有的咨询。可是，您这样聪明的女士总是太不可控，只能用一些手段，让您配合了。放心，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的自由意志是可以保存下来的。”
艾米娅表示自己没有听懂。
不过，她本来也就不指望这种癫子能像是电影里的反派那样，觉得大局在握就絮絮叨叨把自己的计划全详细解释一遍。
她唯一理解到的，大约就是自己即便是中招了，或许也会是清醒的。
这不是更可怕吗？
死亡之后变成傀儡，还是活着成为玩偶，明明就是前者要可怕得多把？
那团幽暗的灵能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瞬间扩散开来，缠绕向艾米娅。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空气变得粘稠，让人寸步难行。
艾米娅终究还是被逸散的灵能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一阵神经刺痛，像是被灼伤了。她虽然避开了正面冲击，但精神海依旧像是被重锤敲击，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少女再次抬起双手，两柄特种的袖珍手枪就从滑了出来。
“没用的。”星见官缓步逼近，手中的灵能漩涡再次凝聚，规模更胜之前。
“你很勇敢，女士。义体给了你残疾的身躯难得的战斗力。可是，在绝对的灵能差距面前，您的义体，您的武器，都不过是精致的玩具。呵，我就不问你如何获取改造的，你和十三工坊还有智械兄弟会是什么关系了。到了这时候，这些都不重要。”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艾米娅连续扣动着扳机，但瞬间打出去的子弹，却凝滞在了空气中，像是落入了无形的幕墙之中。
“你会亲眼见证我如何把这座智慧宫以及帝国的科技瑰宝，送给帝国以后的掌舵者。这才会让帝国真的伟大。抱歉了，艾米娅女士，我尽责任。”
艾米娅半跪在地，剧烈的喘息着。自己的骨骼和关节，以及体内的义体单元，都发出过载的细微嗡鸣。
她感到四周的空气都变成了铜墙铁壁，力量正在迅速从身体里流失，甚至都无法握紧手中的枪了。那两柄最多不过一公斤重的手枪，却仿佛被赋予了百倍的质量似的。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看见星见官的手即将挥下。
如果是以前，这当然是绝望了吧。
可是，古美亚姑娘甚至在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
她是见过光的，所以她绝对不会再绝望了。
这一刻，异变陡生！
便只见星见官身后，那片各色奇花异草簇拥的花坛中，一株原本毫不起眼的、带着宽大肥厚叶片的植物猛地**了起来。
那翠绿的主干如同巨蟒般弹射而起，顶端那原本收拢的花苞在百分之一秒骤然绽放，露出了内部闪烁着诡异磷光且布满了粘液的利齿！
那根本不是什么观赏植物，而是一株伪装成漂亮的大好花骨朵的食肉猎食者！就像是那些热爱吞噬僵尸保护你家院子的大可爱似的。
当狰狞的巨口张开的时候，那“头颅”便已经比之前的花骨朵状态要**多了。
星见官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艾米娅身上，对身后来自身后的袭击毫无防备。作为一位资深灵能者，他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个致命的袭击者。
在那一刻，当那张巨大的血盆大口兜头扑向他的时候，星见终于做出了应有的应对。他扭动身体来了一个战术性跳跃，避开了那怪物对自己脑袋的吞噬。
可是，那食人花的动作更快，粗壮的花茎此时快得就像是捕猎的毒蛇似的，一个闪现便咬住了星见官的脚脖子，紧接着，便是一声“咔嚓”的巨响。
灵能者的脚脖子被咬断了。
而紧接着，食人花又调整了一下角度，完美叼住了他的下半身。
星见官看了看面前的艾米娅，在面具后发出了一声带着痛苦颤抖的沉重叹息：“我同你讲啊！这样是很痛的”
“咔嚓……咕噜……”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湿滑的吞咽声在寂静的花园中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那株食人花的茎干剧烈地蠕动了几下，仿佛是喉管在消化食物似的。
艾米娅就这么目测这个偷袭成功的猎食者完成了自己的进食，看着那仿佛食道一般的“茎干”停止了蠕动。而那狰狞的花朵也重新收回了张开的花朵，藏住了血盆大口和层叠的锋利牙齿，迅速收缩。
不过几秒钟，它便再次恢复了那无害的大号花骨朵模样，只是体积似乎略微膨大了一圈。
它连血迹都没有留下，也没有留下任何掉落的破损面具啊衣服碎片啊之类的痕迹。于是，刚才那非常符合恐怖电影的一幕，咋看便像是个幻觉似的。
艾米娅看了看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又抽了抽自己的鼻子。
好嘛，空气中便连血腥味都没剩下了，却有一丢丢不是太明显的灵性波动。
筋疲力尽的疲倦感顿时袭来，让她差点眼前一黑。不过，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植入在脖颈后脑的义体单元忽然对她的脊柱来了一次轻微的电疗，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便顿时完美地支棱了起来。
艾米娅退后了一步，迅速给自己两把手枪换好了弹夹，但在她准备抬手之前，那食人花又粗大了一圈的主干上，便露出了一张非常传神的人脸：“我们不是配合的很好吗？艾米娅，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十年前见面的时候灭有伤害你，现在便也不会。可现在，我的小艾米娅，仅仅只是三年多没见，你甚至就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师吗？”
“确实，您是对我有恩的。荆棘女士。”艾米娅终于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武器：“没有您的教导，我甚至都没能力参加那次战神祭。虽然我若是有幸成长起来，很可能成为您的容器，但这种神情毕竟没有发生。”
“荆棘魔女的容器是有条件的。艾米娅，我是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要换身体也只会用人类的。”食人花庞大的身形开始变形扭曲，很快便化作了一个穿着银色帝国礼裙的高挑女子，乍一看就是个贵族仕女。三十岁上下的黄金年纪，曼妙而身段，面容绝美，拥有一种魔性的致命魅力。
如果星见官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这位女士，不是，曾经在帝国某星区整了一个教团，后来被光荣的帝国军出重拳剿灭，本人销声匿迹，后来被帝国出重金通缉的“荆棘魔女”，又还能是谁呢？
这位可是老牌的灵能恐怖分子了，也是不少国家的超S级通缉重犯了。
另外，她当然也有改换面容的能力，但偶尔还是有几个固定皮肤的。现在这美貌的帝国仕女的模样，便是其中之一了。
“古美亚姑娘很漂亮，但我毕竟已经当了那么久的人类了，以后也只会挑个人类的。小妞，别给自己贴金。”荆棘魔女笑道。
古美亚女孩觉得，这位魔女都进化到能随时吃人的地步了，估摸着确实是要换身体了。
她又道：“不过，我现在嘛……拜我现在的老板娘所赐，我也多少掌握了一些虫群的能力，这次应该可以活得更久了。呼，这同时也要感谢我现在的组织。”
魔女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对艾米娅道：“这位星见官叫卡纳里，是诺德多斯大祭长的助手之一。奉那位星见官首席的命令，监督这次大学城的防卫准备工作。不过，他其实还是泰米尔王的心腹，希望为自己的主君获得你们备份的资料。”
艾米娅恍然。相比起苏王和卫王，泰米尔王相对低调一下，但他却是八选王中最大的财主，还掌握了大量的工厂和研究结构，想要从智慧宫弄点前沿资料也太合理了。
话说回来了，卫王才是选帝王中科学家，而且和泰王的关系也一直不错。所以，也不排除泰王是想要为盟友火中取栗……这种可能性当然不大，更应该是为自己的合作寻求资本。
泰米尔王虽然没什么太强烈的存在感，但毕竟也是正直壮年，野心能力和人脉都不会缺，怎么可能不对那顶皇冠动心呢？
“如果余连大人那‘血光之灾’的预言真的变成事实。皇权更迭便是自然之理了，这座城市迟早是会落到苏琉卡王的手中。这当然是泰米尔王不想见到的。”荆棘魔女道：“当然，这都是卡纳里星见官告诉我的，我还是第一次通过肠胃从人脑髓里获取记忆，不知道会不会有误差。希望以后可以适应吧。”
在功业上，在威名上，在人望上，当然也在颜值上，苏琉卡王已经在这场（可能发生的）帝位争夺游戏上占据了上风，但她也一定是会被众人联合抵制的那位。
“而你，艾米娅，你的任务其实是把这座大学城保护好，送到苏王手中吧？”
古美亚少女没有否认：“这是我直接从皇帝陛下那里接到的命令。我现在依旧是龙临宫的女官，我也要尽责任。陛下命令我保护好所有留守学生和教职员工，还有备份数据库。我就一定要做好。”
荆棘魔女赞许道：“恩怨分明，这就是我以前看好你的原因了。不过，皇帝陛下知道你也给地球学生会的残部留了后门的事吗？”
“陛下没有说，也许是默认了。我会把这些东西交给苏琉王的，如果陛下……以后我也会为皇室服务的。可是，可没人说我不能把资料留些后门。”艾米娅振振有词，虽然听起来不是太有说服力就是了。
“恩怨分明。真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造化弄人，我本应该是把衣钵全部传给你的。你比我那不肖的旺达徒儿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荆棘魔女更加欣赏了。
旺达是谁？艾米娅有点好奇，但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了。
“仅仅是这样，他就要对我动手吗？就算是杀死了我，他也不可能夺取这座大学城。”
“侵袭你的精神，让你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以一种有利于他的方式行动。你不但会是他的卧底，也会成为他的眼睛。艾米娅，你是学生秘书长，你和所有的学生会，甚至余大人留下的情报部门都有联系，通过你，用不了多久，他是可以掌握这座大学城全部的保安权限的。而且，就算是失败了。其实也耽搁不了什么。”
就凭这个？就凭这乌七八糟的计划？
见古美亚人姑娘垂下了眼睑，荆棘魔女发出了笑声：“这种多事之秋，消失一个古美亚人能算什么呢？你皇帝的女仆长，但皇帝自己呢？”
艾米娅打断道：“所以，您这次来，是代表您背后之人意志吗？”
“除了她。当然还有蛇的。我现在可还是‘环世之蛇’的十三面成员之一嘛。不过，蛇现在和我家老板娘所代表的联盟，本也就重新恢复一定的同盟状态了。”
这些宇宙统治者们的操作，还真是丑陋啊！
“放心吧。小艾米娅，我既然已经来了，你和你的同学老师们就是安全的。现在，就让我们在这里见证，代表联盟和蛇，共同那位大人建立不世之功，还有时代变化的起点吧。”
她的眼神闪烁着感官极为复杂的冷光，一只眼睛甚至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形态变化，扭曲成了奇特的复眼：“首先，是从虫群开始。它们不过是那位大人的先锋罢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艾米娅的耳麦也传来了急促的提示音：“荣耀之拳内部警报！荣耀之拳内部警报！”

第2133章 天域哦，我回来了
“警报！警报！捕捉到1号重量井的跃迁信号！捕捉到1号重力井的跃迁信号！确定为魔龙舰队！请要塞全体人员进入作战岗位，做好防御准备！重复一遍！请要塞全体人员进入作战岗位，做好防御准备！”
要塞中控AI的电子广播音一遍又一遍在偌大要塞的通道和舱室中不断回响着。可实际上，早在警报开始之前，守军士兵们早就已经进入各自的战斗位上了。
当然，并不是像AI所希望的那样，进入各个炮台和战机平台的调度中心待命，而是披甲荷枪实弹地到通道和舱室之中，和不知道何时进入要塞的怪物撕咬着。
是的，这座拱卫帝都的最后一道防线，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大量的异虫怪兽侵入了内部。相比起满布着炮塔和六层护盾，有战机和炮艇掩护的城外，城内的防御却如此脆弱。
无数形态狰狞、闪烁着幽冷几丁质甲壳寒光的虫群，已经汇聚成了毁灭的黑色潮水，永无止境地拍击着由装甲车和疯狂喷射火线的枪炮构成的脆弱堤坝。
“援军！我们需要援军！”掷弹兵的求救声在狭窄的过道中回荡，甚至压到了枪炮的轰鸣声。
他们手中的电磁步枪喷吐着火舌，试图用密集的弹幕封锁住每一个涌来跳虫的缺口。
可是，这些低等的虫群单位却像是没有感情单元的生物状机器人似的，顶着瓢泼的弹雨前进，锋利的节肢敲击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是利刃在玻璃上划过似的。
子弹勉强撕裂它们的外壳，打碎它们的肢体，让零件与粘稠的体液四处飞溅，但后续者毫不犹豫地踏着同类的残骸继续冲锋，用足以撕裂高强度合金的利爪，凶残地撕扯着掷弹兵那看似坚固的动力装甲。
因为传统的缘故，帝国军是豢养过成批量的军用战兽的。不过大多数经过严格训练的猛兽，到了太空的模拟重力环境中也都会无所适从，性价比和绝对效果都远比不上各种机器人。除了星龙之外，基本都在宇宙作战中淘汰了。
剩下的军用兽，也大多用在星球地表作战中。这些掷弹兵们是见过军用兽团，在镇压殖民地起义时的威猛和灵活的。
可即便是再训练有素的猛兽，甚至是包括了类灵性能力的幻兽，也都没有这些虫群的高效和致命。它们明明有着生物的外形，却像是最先进的战斗机器人似的。
“这些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虫群玩意！虫群玩意！该下地狱的虫群玩意！”
“什么样的生物能撕开机甲？为什么没有情报说明这一点？”
“情报局的人都该枪毙！不，拿去喂龙！”
“灵能者的老爷们呢？星见阁的人不是说他们什么都知道吗？”
“这些星见老爷都应该送去斩首！不，拿去喂这些虫子”
“我们到底在和什么样的存在战斗啊！”
虫群绿色的腐蚀酸液与紫色的虫血，覆盖住了人类的红血，泼洒在银白色的合金墙壁上，留下大片斑驳的、正在滋滋作响的蚀痕。
“援军呢？援军为什么还没有过来？”
“正在，正在赶过来。可是不少通路都被炸塌了啊！必须要清理路障的。”
其实，虫群的攻击方向其实挺集中的，就是要塞中央主路直通指挥部的地方。它们的战术虽然非常疯狂仿佛根本不准备给自己留后路，但确实非常有效，逼得守军节节败退。而且，也确实在这条通路上形成了绝对的兵力优势。
要塞其余舱室的守军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却又总是会在关键通路上受到某些能爆炸的虫子的袭击。
这些虫群似乎非常熟悉这个要塞的一切构造，总是能把少量的埋伏兵力放在关键节点上。那些只有蝙蝠大小的爆炸飞虫不但制造大量的伤亡，甚至还对不少通道造成了结构性破坏。哪怕是以帝国军的损管能力，也是需要花不少时间才能恢复通行的。
它们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呢？到底是来个多少次了？
不对，这样规模的怪物，又到底是怎么进入要塞内部的呢？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吧。如果搞不清楚，以后银河帝国所有的擎天堡，岂不都要沦为猎物了？
那些很有责任感的军官们当然正在琢磨这些问题，但大多数人却也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竭尽全力地活下来。
“援军呢？这条通路只有我们的三个团！我们需要援兵！”
“指挥部说，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能有办法！援军正在赶来，但不是畅通无阻，一路都要阻隔！需要我们坚定守住！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
“我怎么守？如果只是这些张牙舞爪的，还能守一下。可我们的对手是只有这个吗？”
确实，如果仅仅只是靠跳虫，虽然可以造成掷弹兵的伤亡，却也很难更深入地突破猛烈的火力封锁和装甲载具的拦截。可是，虫群从来就不是靠着猪突来纵横星河的。
它们的兵种很齐全，作战也很灵活。
更远处，可以爬行游走还能像眼镜蛇一样长时间昂起上身和头颅的刺蛇们，蜷缩在相对安全的阴影中。
它们**的颈囊猛地收缩，将无数淬着生物酸液的甲状子弹如暴雨般泼洒而出。这些高速射流拥有可怕的穿透力，不断帝国机甲厚重的胸甲上凿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坑洞，威力绝不在钢钉子弹之下。
在相对狭窄的巷战作战环境中，这些奇怪生物的射击其实相当精准。那些仿佛钢钉一般的骨刺弹雨，集中地砸在了坦克的侧面装甲的某个点上。
这座正在充当临时炮塔的3型坦克，被钢钉的集群冲垮了防护，化作了一个火球。
爆炸之后的炽热暴风吹在了还在待命的陆战队士兵的背上，“如果是在原野上，如果是在要塞外壁，我们就能把移动堡垒和ATAT开出来了，怎么会被这些怪物用口水轰倒！”
“机器人，让机器人上去！我们需要一个隔离带！”前线指挥官大声道。
“A连已经和敌群接触了。正在肉搏！”
“让他们……算了，已经来不及了！这都是战神的意志，宇宙之灵会引导他们的灵魂！为了整座要塞的保全，只能如此了。”
上百台形如蜘蛛，行动也仿佛蜘蛛般灵巧的机器人被迅速进入了战场，它们携带着危险的炸弹，轻巧地穿过了掷弹兵和坦克的缝隙。
这些机器人的目标当然很明确，就是以自毁的方式阻塞乃至炸毁这条通道，阻止虫群进入要塞核心区。
然而，就在它们灵巧地穿越火线，即将抵达预定位置骤然爆破的时候，数只悬浮在虫潮后方的蝎型王虫却一起抬起了它们那宝石状的复眼。
神秘而奇特的灵光，在剔透的网格晶体结构中闪过。
瞬息之后，无形的类灵能拘束场瞬间降临，如同最坚韧的粘稠胶质，将那些蜘蛛机器人牢牢固定在半空，任凭其引擎如何过载轰鸣也无法挣脱分毫。
紧接着，伴随着连绵的“轰！”声，机器人们破碎了。
它们当然不是毁灭的，而是被仿佛象足一般的巨物压成了齑粉，背上所携带的炸弹也未被引爆，只是也被来自正上方的冲击力彻底分解。
帝国士兵感受到了整个通道都为之震颤的沉重脚步声，茫然地抬起头，接着便看到了数头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怪物遮蔽了自己的视线。
它们巍然的身躯已经完全顶住了要塞主通道的最顶篷，正在用它那堪比攻城锤的巨大骨质镰刀前肢，粗暴地撞开了前方碍事的装甲残骸。
当然也包括了自己的虫群小弟。
在那一刻，帝国军士兵仿佛感受到了被龙种支配的恐惧。
……是的，星龙们进入要塞或战舰内部的效果，怕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所以，还是那句话，这种怪物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怪，怪物！巨型怪物！”
“射击！射击！射击！”
“呜啊，快，快去骑士老爷们来啊！骑着龙过来啊！”
“骑士老爷们联系不上！我呼叫十几遍了，就是联系不上！”
“他们就该被吊死！不，放在这里被这些怪兽踩死！”
爆能光束摩擦空气的尖啸、钢钉子弹撞击墙壁和甲壳的闷响，爆炸的轰鸣与虫群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在要塞内部谱写出残酷乐章。
它在歌颂着种群的冲突，歌颂着死亡，甚至还在歌颂文明的更迭。
巨兽群最前方的那个甲壳颜色尤为深邃的个体，甚至干脆地发出了一声混合着兴奋和丝血咆哮，挥舞着仿佛能把战舰一斩两片的恐怖镰刃，大声嘶吼着。
“吾乃领主005，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好吧，它当然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反正也就只是想要喊一下找找感触罢了。
它忽然猛地发出一次冲锋，巨大的身躯就像是压路机一般。狠狠地撞在了一座仍在喷吐火力的坦克。两柄巨大骨质镰刀前肢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刺入了坦克的车身中。
“轰——！”金属扭曲、零件飞溅的刺耳声响几乎压过了爆炸声。
这座坚固的炮塔连同旁边十几个掷弹兵，都在巨兽的践踏中死得惨不忍睹，就像是变成了被顽童踩扁的易拉罐似的。
“死！死！人类玩意！”它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高频嘶吼如此咆哮着。
可是，这充满蔑视与毁灭欲的意念如同精神冲击，让不少正在奋战的前线士兵感到一阵心悸和眩晕。
如果有个经验丰富的灵能者在此，一定能感觉到，这巨兽的嘶吼中其实已经蕴含了言灵的力量了。
这分明便是一头幻兽。
不过，考虑到刚才那些“浮空蝎子”也有类灵性能力，大家便已经没时间惊讶了。
帝国士兵们只剩下了抱头鼠串的力量，当然便没有注意到，吼声刚落，那庞大的身躯似乎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那闪烁着冷凝凶光的复眼甚至很有人味儿地眨了眨，仿佛是在心虚。
下一秒，它再次仰天咆哮：“吼！打倒帝国暴政！打倒蒂芮罗人暴政！为了全人类和全宇宙的自由！为了全宇宙所有文明和智慧族群的平等和繁荣！冲啊！”
这一次，它的言灵中似乎蕴含了非常丰沛的情感和信息，甚至将清晰的信息直接送到了现场被言灵感染的人群脑海中。
霎时间，至少有上千个掷弹兵听到了这样的呐喊，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合着我们现在是在和义军，啊呸……叛军在作战啊？
同样听到了这个呐喊的还有500个由沃夫林人和莱格巨人组成的冲锋队。他们算是赶到现场的一批援军。这些彪悍的铁甲大汉，一看就是能和这些怪兽们刚正面的了。
可是，当这样呐喊传入耳中时，他们顿时觉得自己就成了反派了。这种体验实在是让人无法形容，他们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同一时刻，天域内环的格尔罗金市中央的萨尔文伯爵纪念公园，也迎来了一个难得的访客。
这本来是天域的六座大学城之一，但由于战乱的关系，大多数学生和价值人员都到隔壁明曦市的智慧宫大学避难了。这座城里的十几所高等学府都已经人去楼空了。大多数居民区也早就进入了戒严状态。
作为这座太空城里规模最大的市政公园，本应该是人流如织的萨尔文纪念公园，此时却冷清得仿佛一座夜晚的墓园似的。
于是，便不会有人能注意到这个唯一访客的奇特了。
这是一个穿着朴素白色连衣裙的的美少女，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漫步在栽满了花墙的步道上，步伐轻快得仿佛正在春游似的。
如果是在平时，这样的少女在公园中随处可见。
可现在，这里却只有她。
“天域哦，我回来了……嗯，我在这里住过吗？”少女自言自语。
少女对此地似乎颇为熟悉，轻车熟路地来到作为公园核心的小型城馆之前。这里便是末代萨尔文伯爵拉蒂斯的博物馆了，也是历史上那位充满正能量色彩的科学家、环境学者，以及能吏贤侯的故乡。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穿过紧闭的大门，进入了空旷无人的展厅内部。展厅内陈列着萨尔文伯爵的手稿、实验仪器以及一些充满奇思妙想的造物复制品，还有他最早主持建立机器人工厂时，亲手设计的第一款家务用机器人。
她对那些展品似乎很有兴趣，尤其是这平平无奇像是个滑板一样的家用机器人。她歪了歪头，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去取那件展品，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看到了世界的本质，看到了帝国的真实，但唯独没有看到自己的未来。他太超前了，主宰小姐。”
夏莉转过头，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博物馆走廊阴影中的身影，用清脆的少女嗓音反驳道：“在我看来，他只是把一切都压在未来了。您看到了这个未来吗？诺德多斯大祭长冕下，这本应该是您的本职工作，是这样的吧？”

第2134章 地球舰队进入天域
来人自然是星见阁的首席，诺德多斯大祭长了。
他这次倒是没有很刻板印象地穿着那身很有神棍气息的长袍，只是一身平平无奇的便装，手中杵着一根同样平平无奇的木制手杖，就和所有帝都那些稍微上了一点年纪的老贵族没什么区别。
上了年纪的贵族总是需要体面的，各方面都会显得很优雅。
可是，夏莉当然知道，他是帝国的天字第一号的老神棍，一个在帝国权力架构中极其特殊的神秘人物，甚至在皇帝陛下那里也是很有面子的。
当然了，还是一位超过百岁的老牌八环了，一位相当强大的灵能者，也是现在的主宰所无法对抗的存在。
可是，夏莉却只是眨了眨眼，凝视着老人的眼神：“二百年前，没有我，也没有那个人。于是萨尔文伯爵便只能把一切都压在未来了。他的行动非常有开拓性，但思维却相当古典。”
诺德多斯没有直接回答，他踱步上前，与夏莉并肩站立，一同凝视着在博物馆中间的那个模型：“那么，您说的那个人呢？”
“他啊，他正在赶来，马上就要到这里了哦。”
夏莉扭头看了看天空，视线仿佛穿过了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透过了封闭的穹顶，越过了整个天域宇宙空间中的数万个太空城，直接捕捉到了外环的引力波动。
她微微侧头，视线又落到了正在激烈交战的荣耀之拳方向。通过虫群网络，她几乎捕捉和感知到了一切。
这是她的温床，这也是种群的温床。这是她最想要看到的展开。
虫群的主宰忽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煞气，一丝狂态：“他那个人啊，他正好相反，思维非常有超前性，但手段却很古典。总想着把人打死来破局，可真是比人家还要粗暴呢。”
诺德多斯大祭长有了一次停顿，微微用手杖点了点地面：“我的职责是观测时间，观测命运，但我没有资格干涉命运。”
“所以，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了。”虫群的主宰道。
“您本不应该来的。他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叹息。
“可是，我还是来了。”虫群主宰凝视着帝国的首席星见官：“这不是您邀请的吗？”
“在现在这样一个变革的大时代中，我们每个人所能观测到的命运是不同的，于是便都只是在选择最正确的道路。有的年轻人已经提前站位了，但很可惜，他能看到一点点微小的命运痕迹，却看不到身边的危险。于是，只能死得像一个小丑，他本来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如果再活十年按部就班地进步，应该是可以当个祭长的。”诺德多斯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可惜眼神中却真的没什么悲伤。
他对自己得力部下的离去，表示了形式上的悲伤。
夏莉略一思索，点头道：“是了是了，就是那个叫卡什么的那位吧？刚刚在明曦市，被食人花吃掉的那个？”
“真不愧是您啊！”大祭长也不得不表示形式上的敬佩：“您在天域的每个太空城都布下监控了吗？”
“只有重要的那些，只需要几个细胞。”少女笑道。
“所以，那些资料，您也有意？”
“我只关心生物方面，其余的可以和盟友交换。别看我这个样子，盟友还是很多的。”主宰又道：“窜出一个扭曲的食人花固然是个意外，但智慧宫目前整体还在正轨，也就不需要强求了。本主宰啊，现在要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她在智慧宫大学也留下了规模不大的小队，但既然那个古美亚小妞看着似乎是那位的部下，还是蛰伏为好。
她一边说着，便把目光转向了龙临宫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主宰小姐。命运的潮汐，让太多的观察者来到了这里。除了您，还有帝国的，联盟的，环世之蛇的。”
“我知道。呸！真是没格调。”这个名字让主宰脸上的笑容愈加残酷了，甚至直接往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虽然作为一个主宰，她已经不需要唾沫了，但还是用细胞临时模拟了一些出来。毕竟情绪价值也还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来的是别的蛇首，不管是谁，自己都一定要把它们剥皮拆骨吃个痛快。可既然是那个荆棘魔女，就得收敛一下了。
毕竟她也是虹蔷薇公主的人了。
果然，这么算计的手段很小家子，但也确实是那帮蛇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大星见官也用力点了点头：“是的，确实太没有格调了。我的部下已经投靠了泰米尔王，也是活该！可是，在帝都动手不该打个招呼吗？要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区区的蛇也敢在帝都摆下那么多据点，还发展了卫王？”
呃，这些信息量实在太大，而且是夏莉也没有掌握的情况了。
不过，果然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才痛快嘛。小主宰认真地看了看大祭长，觉得这老家伙说话神神叨叨果然是职业病，以前老是这么神棍，估计自己也觉得烦躁了吧？
想到这里，她居然露出了一丝同情的目光，静候着对方后续的内容。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可是，这其实也是皇帝陛下的默认吧。陛下其实很期待年轻的龙王们，可以选择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宇宙和帝国不能总是停滞。”
夏莉觉得自己对这套台词其实挺熟悉的，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让自己感受到了压力。
“皇帝知道一切？”
星见官耸肩：“主宰小姐，陛下至少知道您的父亲所做到的一切，也知道他曾经是环世之蛇领导者，知道他正在谋划一种新的未来了。可是，那又如何呢？陛下也是想要看到变化的。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来布置自己的谋划。”
夏莉沉下了脸，但这阴郁的反应也只是持续了一瞬间。实际上，她依然在保持着张扬的笑容，甚至五官还愈加狰狞了：“那么，我的存在又是如何呢？还有那个人呢？”
“至于您嘛……哈哈哈，老朽不知道！”
他又理所当然地大声道：“至于那个人嘛，哈哈哈，我也不知道。于是，一直到了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背叛了陛下。”
很好，神官当到了这个份上，确实有点诗意了。夏莉在脸上挤出了笑容。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迷离，语气再次变成了神棍一般的沉重：“我确实看到了时代的潮汐。无论是虫群，地球的革命者，还是帝国内部的野心家，联盟的观察者，以及环世之蛇的邪徒，可都在鼓掌迎接这场潮汐席卷整个宇宙的。所以，女士，不要问事实是什么，要问你准备做什么。”
诺德多斯大祭长缓缓抬起头，看向展厅穹顶上描绘着古老星图的彩绘玻璃，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夏莉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万千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她的虫群战士们的意志，当然也是她的意志。
让荣耀之拳开始燃烧，这便是她的意志。而且，这也只是燃烧的开端。
此时，这座历史悠久的太空城垣，正如同暴风雨中濒临解体的孤舟，每一块甲板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惨叫。
前线指挥官徒劳地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凄惨的嘶吼：“支援！支援！我们需要……”他的话是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的。
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恐怖碎裂声。
正在呼叫援军的前线指挥官，连同他披着的机甲，以及所在的装甲指挥车被一并降了维，只在合金地板上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肉与金属混合物。
领主005并不知道自己顺脚的动作消灭了帝国的指挥官，却只知道自己想要继续血流成河。她那宛若山峦般的巨躯碾过由坦克和盾车构成的钢铁城墙，身前帝国守军的抵抗意志如同被碾碎的骨骼和钢铁般彻底崩溃了。
跳虫们像是巨型的行军蚁似的，从巨兽的脚下涌过来，从残片装甲车构成的缝隙中呼啸而出。
间或甚至还有扑腾着翅膀的龙虫在巨兽头顶后窜出，开始俯冲轰炸。
好吧，虽然是在室内，但毕竟也是荣耀之拳要塞的主通路，高度其实是容得下一座大楼的，也能容得下飞行生物的低空攻击。
在失去了重火力的掩护之下，龙虫们吐出来的飞行物砸在了陆战队的集群中。锐利的飞刃比起刺蛇吐出来的骨刺更猛烈，也更致命，甚至还能弹射。
数量不足的守军始终无法继续承受这样的破坏了。
于是，援军未到，守军便已经崩溃了。
可实际上，援军其实是到了的。
那支由沃夫林人和莱格巨人组成的，本应能与巨兽刚正面的精锐冲锋队，终于沿着侧翼通道赶到了战场。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潮水般的虫群正在肆意撕扯着溃散的士兵，而那头最为庞大的巨兽领主，正将冰冷的复眼转向他们，镰刀前肢上还覆盖着火焰，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神。
那火焰其实是被踩碎的载具泄露的电浆溶液，但这已经不怎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样的场面过于震撼人心，让太多的人感受体会到了直观的恐怖。
而就在这个时候，领主005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蕴含言灵力量的意念再次冲击着所有人的脑海：“为了平等与繁荣！碾碎蒂芮罗暴政！”
援军们呆滞了一秒钟。进紧接着，在自己的战友们还在被追杀的当口，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开始逃跑了。
“他，他说的很有道理啊！”
“不对，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是啊！对现在的战况尊重一下好不好？”
“怪，怪物！我们打不过的！”
“快跑啊——！”
这些看着比掷弹兵还要彪悍不少的冲锋队瞬间便崩溃了。这些被帝国视为战（优）斗（质）种（炮）族（灰）的战士们，甚至都没能向敌人射出一发子弹，便争先恐后地扭头奔逃。
幸运的是，他们的人类战友在后面被虫群追杀中，这就不需要这些强壮的沃夫林人和莱格巨人要靠干掉自己人，才能逃生了。
不用当坏人，那可真是极好的啊！
领主005看着愈加清朗的通道，发出一声意义不明但却颇为饱满地低沉嘶鸣。她甩了甩镰刀上的血迹，仰头咆哮：“进军！目标，主炮控制室！”
回应她的依旧是要塞AI的提示。它如果是人，便一定要塞在内最恪尽职守的一位吧。
“警报！警报！1号重力井的引力波动正在凝聚！1号重力井的引力波动正在凝聚！魔龙舰队即将进入本星系！确定为巡林客级巡洋舰3和企业级航母1！请全要塞全体人员做好炮击准备！重复一遍！请要塞全体人员做好炮击准备！所有飞行员马上进入机舱，启动引擎！做好出击准备！重复一遍，做好出击准备！”
虫群的黑色潮水向着要塞核心汹涌而去。
当然了，和帝国军猜测不同的是，虫群们对区区的要塞指挥部从来没多大兴趣。
可是，指挥部的人却是不知道的。
“星界骑士团的援军呢？他们承诺的支援在哪里？”掷弹兵系统出身的指挥官对通讯官咆哮道，声音因焦急和绝望，甚至开始嘶哑了，仿佛是嗑多了药破了音。
当然，这可能不是形容词。他现在已经穿上了机甲，准备打上两针自己也顶上去。
他拍了拍胸甲，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只要星界骑士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让灵能者们抗住这一次，要塞其余方向的援兵就能赶过来了。如此便能转败为胜，岂不美哉？
副官面色惨白地恢复：“……骑士团，骑士团没有进攻。”
在将军准备把枪砸在地上的时候，又有通讯官补充道：“星界骑士团本部回复，他们已接到最高优先级指令，已经撤离要塞了。”
意外的是，长官没有暴跳如雷，用相当平静的口吻点评道：“你看，才出了这么点事情，才刚传出陛下的流言蜚语，国家就败坏到了这个地步。连忠不可言的沃夫林人冲锋队和莱格巨人守卫都崩溃了，何况是星界骑士呢？”
这个，您是怎么把星界骑士放在异种冲锋队后面的？
另外，陛下的流言蜚语是啥？这种事情是我们这些小卡拉米能听的吗？
虽然大家都感受到了大军压境的危险，但总觉得这位长官的言论说不定比虫群还危险。
“所以，贵族玩意是什么呢？骑士老爷们就是会放点五彩缤纷的烟火，但就是贵族玩意儿啊！他们就被砍头然后悬首示众！不，就应该丢到焚化炉里烧死！”
大家现在明白了，将军果然也是个危险的原色分子啊！可是，现在去举报应该也没人受理，怕是拿不到奖金的吧。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凝成了令人窒息的绝望。而打破这个寂静的，却是一名情报官突然用无精打采的棒读音高声喊道：“阁下，魔龙舰队进入天域！”

第2135章 第一次外敌以及第一次炮击
这是在进入宇宙大航海时代之后，第一批进入银河帝国首都的外国舰队。
他们的规模并不庞大，只不过是地方分舰队的规模。如果是在决定大国命运的大舰队决战中，甚至都不配执行辅助任务，顶多也就是一个填线列队的炮灰角色。
可是，他们确实来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仿佛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席卷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帝国人，让他们的思维陷入了停滞状态。
无论是士兵、贵族还是平民，甚至还包括了各种各样的观察者。
这是文明和人性的自我保护机制，一切都是合理的。
他们就这么呆若木鸡，仿佛石化的人像似的，旁观了整场完整的跃迁。
首先进入战场的，是三艘线条沉稳，装备有大量反应护盾和防空炮的巡林客级巡洋舰。这种本应该是当做“中型万能武装商船”而设计的战舰，现在也是全银河最有名的轻巡洋舰了，论风头甚至超过了帝国的圣盾级和联盟的压制级了。
确实，不管在任何一个时代，衡量武器能力的都不应该是各种参数，而是战绩。
什么？你说这款战舰是联盟设计的？
这已经不重要了。共同体已经吃透了这款战舰的设计，连新神州那些建起来才不过两三年的船厂都开始铺龙骨建造了，而且一次性就是二十艘。
现在，全宇宙都已经公认，巡林客级也是地球人的代表战舰。
她们就和自己参与过的无数次作战一样，在脱离了跃迁状态之后，便迅速以精确的动作开始机动，在引力井的边缘分散开来，拉开了护盾和前端的主炮射口。
用于前导观测和拦截雷击的导引式机器人离开了舰身，在虚空中直接展开，构成了第一道防线。
当然，这其中还混杂了相当数量的圆滚滚多功能机器人。它们虽然长着一张和整个战场氛围格格不入的脸，但也确实把这道拦截网络的作战能力拔高了一大截。
这是非常经典的前哨战术操作，先导舰队以此建立滩头，掩护背后的大舰队跃迁。历史证明，这套标准战术是经得起战火考验的。至于其开发者，当然便是千锤百炼的帝国皇家宇宙舰队。
紧接着出现在战场上的，便是一艘体型更为庞大的进取号航母。
早已经整装待发的赤幽灵和白魔鬼战机纷纷离开了机库。他们展开队列，准备花上一个小时，在直径至少1000万公里的空域间拉开警戒网。
地球官兵已经把自己的技战术能力修炼到了近乎完美，完美地执行了来自帝国的战术动作。
不过，他们没有等来帝国军机的反击，却只看到了一片让人一言难尽的沉默。沉默到正在进取号上的霍雷肖&#183;维恩，也差点认为这是什么奇怪的陷阱。
当然了，即便是陷阱，也一定奈何不了我们。
地球人只有一支小舰队，但却没有人怀疑自己的战斗力。
“敌人保持沉默。A区炮塔没有反应，战机平台没有反应。第3白魔鬼战机中队正在接近。”
“若敌炮塔群和战机平台始终沉默，让战机中队马上执行摧毁！荣耀之手要塞方面呢？”
“检测到荣耀之手要塞内产生报警信号。要塞内……正在发生交火。”通讯官开始报告。
“很好，我们的盟友开始配合行动了。”虽然霍雷肖&#183;维恩也不知道所谓的盟友到底是些什么神兽，但也一点都不耽搁他以此向部下们表达乐观的情绪。
“向旗舰回报。此域净空，我部畅通无阻。我部畅通无阻。”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吉利，但毕竟满满的都是乐观情绪，估计司令官大人是不会介意的。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广域静默号才在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姐妹的簇拥下于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重力井。在一阵引力摇曳引发的空间错位总算结束了之后，这艘拥有华丽流线型身躯，外壳剔透光洁得宛若镜面一样的古代战舰，终于抵达了这个银河帝国核心的星系。
实际上，她的外装甲真的可以反射光芒和星辰。她行走在宇宙虚空之中，却真的仿佛是星辰在律动，亦或者，是一头潜行在宇宙中，随时准备开始捕猎的虚空巨兽。
共同历835年5月16日，银河标准时间14点23分，广域静默号抵达银河帝国首都。而正端坐在指挥座上的余连，也再次回到了他忠诚的天域。
话说回来，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3年前？还是500年前？
对此，余连表示自己也实在不知道。望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壮观太空城市群，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宇宙文明的巅峰，便也再次感受到了莫名的唏嘘。
如果用电弧对着最密集的太空城来上一炮，会是什么效果呢？
电弧炮的威力和破坏力据说带着一定的玄学效果。那要完全破坏一个千万人级的大型太空城，需要几炮呢？
如此一炮下去，又会产生多少死伤者呢？
……呃，多少还是有点飘了，必须收敛。必须认真地收敛。
总之，余连敢向宇宙之灵起誓，自己只是把这些都当成一个学术问题来稍微探讨一下。他绝对没有成为一个大量屠杀者的想法。
绝对没有！
不用说，让他从这样浮想联翩中回复过来的，自然是菲菲了。
“长官，刚刚收到智慧宫大学城那边的加密通讯。先驱党特勤组的计划执行得非常顺利。他们在艾米娅小姐帮助下，确实成功备份了一部分核心数据库。只不过，目前他们正依托大学城的防御工事进行固守，情况暂时稳定。不过，目前无法转移备份的阵列柜，需要从长计议。”
“很好，辛苦了。话说先驱党特勤组是啥来着？”
“留学生总会剩下的孩子，还有大使馆留下的情报人员。他们已经和法统委统断了联系，就被我们收编了。姑且算是先驱党情报部门吧。“
话说，一个新兴政党建立自己的情报组织，还是直接挖国家墙角算是怎么个一回事？
“怎么，人家做得不对？”菲菲歪着头看着爱人。
“不，你做的很对。现在再演就矫情了。先驱党已经是新神州唯一执政党了，在共同体重建之后，当然也是。”余连一边说着，目光已经落到了内环城市群的方向。
就算是他，当然也不可能用肉眼看两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太空城，但却能用灵觉捕捉到细微的变化，还能直接调取虫群网络的监控信息。
和夏莉一样，他也迅速确定了荆棘魔女的存在。
这位“老朋友”代表的是联盟，还是蛇？
“这里的访客其实不少，我们不是第一批。”余连道。
“可其他人只是看客，我们才能决定台上的走向。”菲菲道。
“你说得对。”余连伸手，轻轻握住了女孩放在控制台上的柔夷。
“这一次……”
“这一次，人家可不是导演。就这么和你并肩，一起当个很有前途的女主角咯。亲爱的，这一次你一定要负责到底哦。”菲菲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笑容温婉而热情。她甚至微微侧身，将重心向余连的方向靠了靠，仿佛是要让自己的体香填满余连所有的感知。
余连知道菲菲上次如此笑，是什么时候了。
他握着自己的女孩的手，力量加重了一些：“我每次都是负责到底的。而且这一次啊，这一次我得在上面……啊呸，前面。”
菲菲不动声色用小拳拳捶了一下爱人的背，这才道：“你知道的，人家虽然是个大导演，但现实的舞台可不需要这样的角色。那么，这一仗打完之后，就可以天下太平了吗？你可以和我回老家结婚了吗？”
“……亲爱的，你的话题是不是跳得太快了？”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可是在求婚哦。”
“结婚好啊！每个人一辈子都应该结一次婚的。”
“还应该把那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请来当伴娘。当然了，联盟的大白狐狸和帝国的橘猫可以当个观礼嘉宾抢一下捧花什么的，便也是极好的了。”
“这就需要天下太平了。”余连笑道：“可是，我也不知道。你不是说了嘛，现实的舞台不要这个存在。”
“你啊！真是个狡猾的男人。”
两人相视一笑。也就在此时，主屏幕上的传感器信号骤然增强，AI警报声再次响彻舰桥：“警报，荣耀之手体表流体金属层发生变化！荣耀之手体表流体金属层发生变化！不排除阳电子主炮预备正在上浮的可能性。”
当然还是中控AI那莫得感情毫无波动的棒读音，但余连却分明听出了一点点小灰味儿了。他肯定这绝不是错觉。
……
荣耀之手要塞的指挥室内，陷入了凝滞的压迫气息终于有了缓解。或者说，如果不是共同体舰队抵达的时候，终于打破了这里的肃穆，说不定这里还会更压迫一点的。
疑是“原色反贼”的将军环视着面色灰败的部下们，沉声道：“骑士老爷们可以缩回他们的乌龟壳！但我们不行！背后就是天域，是亿万市民！银河帝国始终在庇护这个国家的人民，我们的军饷都是帝国人民的供奉。我们必须保护他们！”
是的，银河帝国劫掠、剥削、镇压乃至于屠杀，但他也确实在庇护自己的子民。
当然了，将军已经明确说出“他们的军饷来自帝国人民的供奉”，而不是“皇帝陛下的恩赐”，这就已经比大多数的帝国军高级军官们进步了。
另外，也确实是比他们反贼多了。
不过这不重要。很多时候，反贼对自己的国家，往往能表现出超过统治者的责任感和忠诚心。这从来不是一个普通案例。
指挥官紧盯着主屏幕，紧盯着地球舰队的旗舰，眼中已经充了血。
“所有能量，优先输送给冥神审判之矛！”
不用说，这当然是荣耀之手的要塞主炮的代号，非常符合帝国一贯以来的命名习惯。
“瞄准魔龙旗舰！瞄准那艘终焉的恶灵！即便是启明者时代的古船，也一样是船，我绝不相信要塞主炮也打不穿她的护盾！”
是的，随着击杀列表不断更新，“幽灵”的外号当然也直接升级了。
现在，荣耀之手被突袭，虫群已经杀到了核心舱室，兵锋已经杀到了要塞指挥部的外围，距离此地的直线距离已经不超过一公里了。
星界骑士团、审判庭和星见阁都联系不上了，连枢密院的大人们也都失语了。
整个天域，还在坚持作战的，是不是就只有他们这个要塞的守军了？
那么，主炮便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扭转战局的机会了。哪怕仅仅只是击伤那艘古船，也足以给帝国以希望。
为了帝国人民，一定要坚持到援军抵达！
将军大声喝道：“不管谁来了天域，就得留点零件下来！我说的！启明者也不例外！”
“明白！将军！“炮术组的技术士官们已经被他的决绝感染，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
在他们的指挥下，八座仿佛巨塔一样的装置从流体金属层之下浮了起来，正在向地球舰队的方向移动。
阳电子炮集束开始蓄积，凝出了让人心悸的强光。
指挥部的士兵们穿着机甲围到了门口，做好了用血肉掩护主炮发射的准备。
“正在调整射界。马上可以把敌舰队纳入攻击范围！”
“调整完成之后，不用等我命令，马上开炮！”
“明白！”
“还有10秒纳入射界！开始倒计时，10……9……8……”
将军望着荧幕上出现的主炮调整参数，忍不住屏住呼吸。他恨不得这短暂的倒数现在就马上完成。
可是，越是这样关键的时刻便越是煎熬，便越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而且，往往就是在这时候，短暂的倒计时总是完不成。
可就在这个时候，炮术长忽然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喊声：“我，我们失去控制了？”
“什么叫失去控制了？”将军此时的头脑已经空白了，但依旧下意识发出了喊声。
没等到回答，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了凄厉而绝望的尖叫：“虫子！怪物！它们进来了！它们……啊！不要吃我！”
通讯在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声中，完全中断了。
“是，是主炮控制室……”通讯官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将军那快要充血的瞳孔猛然收缩，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可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下一刻，一道粗壮无比、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阳电子光矛，撕裂了漆黑的宇宙空间。
可是，它没有射向任何一支舰队，而是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轨迹，划过天域的空间，精准命中了距离荣耀之拳要塞不远的一座民用太空站！
那太空站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在无声的宇宙中猛地**了一下，随即在绚烂而短暂的火焰中解体、湮灭，化作一片迅速扩散的金属尘埃云。
这当然是第一次有外敌舰队进入天域，却也是荣耀之手要塞建成两千多年以来，第一次炮击天域的民用太空站。

第2136章 都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代表太空站信号的光点彻底消失，一时间失去了思索能力。
将军踉跄了一步，脸上毫无血色。
“呵……呵呵……”他发出了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身体倚靠着控制台才没有瘫倒：“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啊？帝国，以后会怎么办呢？”
他低语了两句，然后忽然拔出手枪，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顶在自己下颌上扣动了扳机。他的尸体靠着控制台一点点软在了地上。
这位出身普通公民家庭甚至都不是灵能者的将军，最终也没有选择让要塞自爆，不知道是已经失去了这样的权限，还是下不了类似的决心。
在他身后的荧幕上，要塞开始了又一轮的主炮轰炸。阳电子炮构成的光束刺向了外环轨道上的另外一个同规格太空站。
而它本应该攻击的目标，则开始朝着密集的太空城方向前进。
地球人似乎对这种天域最大的擎天堡毫无兴趣。
……
要塞主炮控制室内，浮空蝎子一般的王虫用它们挥动着尾部灵活有力的钩爪，像拨弄玩具一样，将操作台上残余的人类肢体扫开，继续操作。
它们冰冷的复眼倒映着复杂的控制界面。
这些复杂的数据并不是普通虫群个体可以明了的知识，但只要作为一个信息接受单元和操作终端，也就足够了。
作为虫群中的“魔法兵种”，王虫们现在在更高意志的指挥下，客串操炮员的行动倒也是挺顺利的。它们背后那条坚韧有力的勾爪灵活地律动着，看着比最优秀的技术员还要熟练。
“击毁3号目标。”它们平静地向中枢意志报告，同时开始寻找另外的目标，完全就是一群莫得感情的精英炮手的做派。
正在过道上迈着六亲不认步伐的领主005，再次发出了一声信息量十足的低吼，把自己的信息再次通过意念传到了自己前进方向上所有会感受到自己意志的帝国官兵们。
“看啊！这才是帝国暴政，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你们改悔罢。”
要塞守军们仅剩的士气也都消散了，比起烈日普照之下冰块消失得还快。
正在逃跑的士兵们有人丢下了武器，开始嚎啕大哭。他们当然不可能得到战俘优待，很快就被路过的莫得感情也不懂爱的跳虫们一刀割喉。
当然了，也一定有脑子清醒的人察觉到了盲点，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领主005透过巨大的观测窗，欣赏着那团正在绽放的烟火，把自己的感官瞬间传到了两个天文单位之外的格尔罗金市，那座位于城市中心的博物馆中。
虫群的主宰获得了领主005的完整视野，就像是身临其境似的，看着这座太空城化为乌有。紧接着，作为灵能者的那个她，便确实感受到了一丝明显的畅快，就像是被压抑在这个星系之上的无形阴霾，忽然减弱了一些。
“在荣耀之手的主炮能量枢纽被破坏之前，我们还会至少完成六次以上的炮击。”少女抄着手看着诺德多斯大祭长，口气像是一个冷静的战术参谋：“随后，静默号和地球舰队将会前进，摧毁其它的单元。您布置在这座星系的空间闭锁阵列，会一点点被破坏的。”
“这是为什么呢？我对自己闭锁阵列还是有些信心的，但这只是神秘学侧的，对圣者以下的灵能者起到作用，对战舰和战机也毫无影响。”首席星见用坦率的表情表达了自己的疑惑：“顶多会让七环束手束脚吧。可是，那位将军已经是半神了，他也一直都擅长空间操作。我提前做下的布置无法限制兰九峰和蛇，当然也限制不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帝都的防御阵列也是民脂民膏，这是为了对付灵能恐怖分子的，何必要浪费？”
“谁知道？大约是为了万无一失吧。”夏莉摊手：“我只是履行盟友的义务。啊哈哈，说不定那家伙是在还愿呢。”
夏莉当然只是在口胡，而大祭长却若有所思，却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过往的盲点。
她抄手打量着老人的侧脸，一直等到对方的视线重新恢复了焦距，这才一手拿起了面前台上的展品，那台像极了扫地机器人的圆盘。
“那么，此间事了，我也可以打道回府了。”夏莉拍了拍手，变戏法似的把展品收了起来：“那么，您接下来的行动呢？是继续留在这里，透过这虚假的星空，观察这既定的终幕吗？”
诺德多斯大祭长缓缓抬起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中多了一种深沉的肃穆，博物馆室内温度迅速下降，墙壁上也凝结出细微的冰晶。
夏莉看了看墙面上的冰晶，又看了看冻结的窗户，抬了抬腿，顿时带起了一阵冰层被扯裂的脆响。
“就知道是这样。帝国的贵族，呵呵~~~”主宰的脸上浮起了讥笑，像是在嘲讽自己的阶级敌人似的。
“您也是帝国的贵族，我的女士。”大祭长发出了饱满的笑声，但其中却又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
“所以，您现在准备做什么？清除一切玷污帝国圣域的污秽。而我，虫群的主宰，便是此刻最需净化的存在？是我已经帮您把台词说出来。”
“您把我想得太好了。”诺德多斯大祭长挤出了一个局促且又尴尬的微笑：“老夫对银河帝国没有那么大的责任。我固然是皇帝陛下的臣子，但现在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还是忠臣了。我可没什么资格讨论玷污和净化的。女士，我只是对您的存在很感兴趣。”
对方虽然还在微笑着，但夏莉却分明能感觉到，空气之中的黏稠已经明显到连普通人的肉眼都能便是到的地步。
“我知道，您应该是萨尔文伯爵的后裔，我也知道也接受了某些神秘的馈赠，有了奇特的经历。可是，我毕竟只是一个俗人，我只将它们视为一种力量。”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但他们都没办法夺取它。”
“老朽没有这个奢望。我只是希望能做一些研究。您和虫群的精神联系，一定也是神秘学进化的未来。”
“这种话，蛇也真说过。他们也做了。”夏莉冷笑道。
“所以说了，您把老朽想得太好了。女士，我只是想看到，若您在这里陨落。遍布全宇宙的虫群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仅仅只是能近距离观察到这一幕，也能让我收获许多了。我是一个星见官，而且很擅长精神领域。比起那些愚拙的蛇首，我应该更擅长捕捉这一丝可能性。”老人坦率地向夏莉鞠了一躬：“老朽在这个境界已经卡了快一个世纪，老朽也在渴求进步的。主宰小姐，我太想成为新的神祇了。”
如果我只是一个人类的灵能者，我也会想的吧。
不过，灵能者到了一个阶段却又无法进步，是不是都会这样癫狂起来呢？
夏莉认为自己可以想象这种可能。到了半神的领域，谁又不是惊才绝艳之辈，谁又没有挑战真理之侧的雄心壮志呢？
残酷的问题在于，你已经见到了那样的风景，却偏偏怎么都触碰不到。
如果余连那家伙在八环卡上一百年，会不会也疯成这样？
想到这里，夏莉顿时产生了一定的优越感，甚至还当场笑出了声。
这样的笑容让诺德多斯有了一个瞬间的停滞，但这并不能阻止随后发生的事，强大的灵能依旧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奔涌。
大祭长抬起一只手，掌心对准夏莉，复杂的灵光矩阵瞬间在他指尖勾勒完成。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锐利结晶，它们发出高频的震颤声，锁定了少女所在的空间。
能够覆盖整个星系的闭锁阵列，现在不需要媒介，不需要依托，不需要准备，只是压缩在了这里，形成了无法穿透的牢笼。
猎杀之前当然首先是要限制猎物的活动。诺德多斯大祭长看上去很像是个优秀的老猎人了。
夏莉的瞳孔慢慢变化，出现了仿佛龙目一样的瞳仁，脸上绽放了近乎于癫狂的大笑声。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力场瞬间展开。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灵能的力量，是亿万细胞协律共振构成的澎湃律动，是独属于虫群主宰的力量。
她虽然是灵能者，但她完全不需要灵能，就足可以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们对抗。
生物场和灵能构成的力量分庭抗礼，竟然在现场拉扯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所以，老东西！我现在是你进化的素材？”夏莉娇小的身躯微微低伏，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大祭长非常耐心地解释着，就像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教师：“我更希望将这称为缘法。是的，我已经在这个领域停止了一百年。我冥思苦想，我渴求宇宙之灵能赐予我指引。幸运的是，我终于明白了。每个半神都需要这样的契机，都需要这样的缘法。兰九峰是踩着萨督兰公爵的尸骸登峰的，而我……现在也要感谢宇宙之灵地馈赠。”
夏莉咧嘴狞出了更加癫狂的笑容。她的身躯正在**：“你在寻求契机，但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化为我的养分。大祭长，我现在很想尝尝你的基因。”
说不定吞了这个老头，就能准备更强大的领主编号了吧？一想到这里，夏莉还真的有点小兴奋呢。
想到这里，她的身躯便骤然**了起来。或者说，仅仅只是上半身在开始**
不过是瞬息之间，她上半身的躯干便完全胀大变成了一个球体，把头部隐藏在了其中，当然也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撕成了碎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球体的体表上，早已经布满了甲壳和倒刺。如果忽略了那两条顶着球体的腿，这就是一个大号的晨星似的。
可紧接着，那双腿仿佛脚踩风火轮，快得再看不见奔跑的频率，就如此这般拖着上半身的巨型晨星，裹挟着仿佛冲车一般的冲击力，呼啸着向诺德多斯扑了过去。
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的冰晶纷纷炸裂，甚至连凝滞在空气中的禁锢力场，也被碾为齑粉。
很难说这到底是生物学力场，还是蛮力造成的。
当然了，这种打法或许是很有效的，但确实不太符合高手的身份。
这种毫无体面的打法大约是有点出乎诺德多斯的意料。他居然沉默了半秒钟，然后就被夏莉化身的巨大角质层滚石撞了一个正着。
大祭长倒是没有被当场压得降维，但也整个像是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一路砸翻了好几件展品，甚至撞掉了贴在墙上的帝国国徽，砸在地上之后，又像是咸鱼一般地蹦跶了两下，这才完全软了下来。
夏莉微微一怔，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一定必有蹊跷。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在主宰的感官和灵觉交错的死角之中，另外一个大祭长的身影已经重新凝聚了起来。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闪烁着灵光，仿佛溢出了星辰的碎片。
那灵光构成的矩阵在一瞬间就扩张了开来。在这方寸之间，无数的灵光不断是枷锁，也是无穷的弹雨。
“砰！”一个轻微得更像是鞭炮炸向的爆炸之后，夏莉顿时便是一颤，笼罩在周身的生物力场就这么当场离散了。包围着她身躯的力量被迅速分散、瓦解甚至于吸收。那灵光构成的每一颗星辰都在高频闪烁着，将主宰的力量转为纯粹的光屑，就此分解于虚空。
“咕啊~~”夏莉发出了一声闷哼，化身的大皮球像是被无形的球拍扇了个正着似的，硬生生地反弹了回去，一路滑行了出去了十多米，轰轰烈烈得撞穿了博物馆的大厅和一大票文物，这才落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在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的包围下，布满了甲壳的球体像是大号弹力球似的在草坪上又弹动了几下，撞倒了一大堆花花草草。
球体的表面，那深红色的坚固生物装甲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甚至还缓缓地飘出来了一丝焦糊的气味。
不过，伴随着一次细微的颤抖，那大球忽然顺着裂缝开始了伸展，就像是一个爆丸似的伸展出了四肢和身躯。
身高三米，背负十六根蜘蛛一般的骨翼，长发化作万千触手，披着生物甲胄的主宰真身，出现在了诺德多斯的面前，宛若一尊真正的魔神。
“浩瀚而原始的力量，不是科技，也不是神秘学。”诺德多斯感慨道，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学者般的探究和憧憬：“但在绝对的神秘面前，纯粹的力量仍需雕琢。真是可惜啊，少女，如果我们早些相遇，我是愿意帮助你进步的。可现在……”
他压抑着语气：“希望进步的是我嘛。老朽上年纪了，太想进步了。”
夏莉的龙瞳中闪过一丝戾气，正想要主动攻击，可就在这个时候，响彻在现场的却是一阵响亮却并不刺耳的提示声。
“警告！警告！魔龙舰队已突破荣耀之手防线！警告！请所有市民待在家中，不要随意走动！警告！警告！这都是技术调整，请勿要忧虑。皇帝陛下和所有人民同在，我帝国浩浩荡荡的大舰队即将抵达。请诸位市民待在家中，等待救援……”
“……”
两人对视着。在这一刻，居然都有点泄气的感觉。
“真是应景啊！”星见官道。
“真是无耻啊！”小主宰道。
“为什么你们没有撤离帝都的市民呢？”夏莉忍不住问道。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诺德多斯道：“一直到目前为止，帝都死了多少人？三万？五万？可有平民？”
“果然，那些天空城是无人的嘛。”夏莉道。
“它们是天域神秘学防线的载体和媒介，所以他才会要求您破坏它们。”星见官道：“而且看到了，天域虽然燃烧，但没有那么多鲜血。一切都是可以承担的代价。”
“一切都可以承担的代价？”夏莉重复了一遍。
“陛下相信了我。”大祭长道。他脸上的感激一闪而过，再次恢复了肃杀和残虐。
夏莉抿了抿嘴，知道这就是第二回 合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诺德多斯身后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荡漾起来。一个人的身影没有丝毫征兆地从涟漪中心一步踏出。
“真是有趣啊！什么叫代价，可以接受一次详细采访吗？好叫你知道，我虽然是雅歌弥最佳导演，但成名靠的可是纪录片。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是军报记者呢。”
那是菲娜&#183;李的声音。大多数人只知道这位是魔龙的女人，一位鼎鼎大名的天才导演，以及平平无奇的普通灵能者。
可是，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身体却完全紧绷了起来，整个人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原比刚才要紧张得多。
这一刻，主宰小姐多少觉得受到了侮辱。

第2137章 伟大血脉
从这奇特的空间涟漪中迈步而出的，当然便是菲菲了。她依旧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动力作战服，勾勒出健美的身体线条，就像是一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太空）城市用侦察兵。
不过，这样的装束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未免还是太奇特了。
毕竟她是历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现在也挂着和那场颁奖典礼时的同款微笑，倒是看不见任何侵略性。
只不过，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毫无温度，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诺德多斯大祭长，带着非常明显而执着的审视。
“所以，到底什么叫可以忽略的代价，可以详细告诉我一下吗？”她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轻柔。
可是，室内那些凝滞的寒冷空气正在缓解，霜冻和冷雾也在一点点消融。诺德多斯大祭长脸上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再次出现了一张温厚甚至还有几分慈祥的微笑，就像是一个很受学生欢迎的老教授似的。
他和夏莉拉开了距离，紧握着手杖轻轻的杵了一下地面，朝着菲菲颔首致意：“主宰小姐的攻击正在破坏天域的阵列。很快的，天域所有的太空城，对您这样的半神而言，便都会化作坦途了吧？”
“感谢银河帝国的列祖列宗。”菲菲道：“你们在布置天域的太空城的时候，本就为灵能者留下了后门。”
现在，来自荣耀之手和地球舰队的炮击，正在摧毁那些植入了灵能节点太空城……或者说，伪装成太空城的灵能节点。
现在，用于对抗灵能者的防火墙正在削弱，而后门还在。
“可是，您绝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大祭长意味深长地看着菲菲。他分明看到了宛如晨曦般的光芒，在这个“地球”女孩的眼中闪过。
他再次确定了一下猜测，亦或是传言：“是的，就像是传言那样，我从您的身上感知到了崇高的力量，来自我敬奉和宣誓效忠的伟大血脉。”
菲菲莞尔一笑，倒是没有否认，却反问道：“您比我想象中知道得还多。那么，是从哪里得来的？联盟，还是蛇？总不可能是从陛下那里吧？这些传言是促使您做出现在行动的动力之一吧？那么，您现在选择的合作对象又到底是谁呢。到底是那位龙王，为您承诺了一个光明的未来呢？”
菲菲的提问太多也太犀利了。大祭长居然露出了局促的苦笑。
“很好，反正就是可怜的布琳。”菲菲笑得更加灿烂了：“很好，您不是正在背叛这个血脉吗？”
夏莉已经退到了一个花丛边上，已经再次从三米多高的多臂魔神状态化作了十四五岁的楚楚可怜的少女，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又翻出了一件连衣裙遮住了自己。
她看了看诺德多斯，又看了看菲菲，恍然大悟了瞬间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干脆又往花丛里又缩了一点点。
“我至少不确定自己表达的忠诚是否走错了方向，但忠诚不可置疑。您可以质疑，但恳求您尊重。”他做出了相当诚恳甚至有点卑微的解释，仿佛对面菲菲真的拥有伟大的血脉。
甚至比那些所谓的“伟大血脉”更加崇高的存在。
他又道：“至于您的问题……代价嘛，自然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所必须付出的东西。帝国的存续，秩序的维护，通往真理之路，总是需要牺牲的。如果要改变，就更是如此。尊敬的，嗯，女士，您的爱人最清楚这一点。”
诺德多斯大祭长似乎很犹豫应该用怎么样的称号，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最保守的。
在菲菲审视的目光中，他详细解释：“其实，陛下也是。平民，贵族，为帝都陪葬的官兵。其实都是如此的。老朽认可陛下的决定，任何的改变都是需要鲜血来洗练的。我们的宇宙已经停滞了。啊哈哈哈哈，既然如此，就让星云风暴来得最猛烈一些吧。”
那死鬼的名言都破圈了啊！最关键的，破到敌人那里去了啊！
菲菲有些不不太适应这一点，只是冷笑了一声：“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献祭。”
“陛下是领导帝国的神祇，吾辈凡人岂敢随意揣摩？我们甚至无法理解他的高瞻远瞩，只能在试着理解中执行。可是，即便是献祭，也是包括他自己的。女士，您可明白，这是何等的崇高……”
菲菲打断道：“所谓的独夫民贼，不过如此了吧。”
大祭长有了一个瞬间的沉默，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明显的阴郁。
他从一开始就在被菲菲讽刺，甚至被夏莉人身攻击，但这个简单的点评也是让他最破防的一次。
“殊途同归，最终都是如此。就算是对面的联盟，又和我们有什么本质区别呢？他们总是要摆上一些台前的木偶彰显门面，反倒是落了下乘了。须知，文明是由最伟大的那些人保护着，也引导着的。”大祭长用一句滴水不漏但毫无新意的言辞做出了回答。当然，从他的语气来说，他是很相信这一套的。
于是，菲菲当场嘲讽道：“呵呵~~大丈夫做事的道理，同你讲了也讲不明白。”
诺德多斯不太明白对方的信心来自何方，只能当做是恋爱脑的偏执了。
“倒是女士，您此刻出现在这里，您这次过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我看不见那位大人的身影。”他目光扫过菲菲，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保持戒备姿态而且已经退到了花团背后的夏莉，最后才落在了刚刚关闭的空间通道：“他在那艘终焉的幽灵上，和自己的战士们在一起，以统帅的身份？还是已经去了龙临宫，以挑战者的身份？”
“我只是代表他，过来和您打个招呼罢了，顺便再帮自家的夫君劳心劳力一番。”她凝视着星见，依然在微笑着，眼中肃杀的金芒再次聚集：
“在南天门之战中，您摆了我家夫君一道。你知道，外子其实是个小心眼，还是很记仇的。我总归是要提着您的人头回去，才能让他意能平的。”
说到这里，她又捂住了脸：“哎呀呀，那家伙是个花心大萝卜，外面有很多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甚至更大号地在觊觎我的位置。我果然还是需要多宠爱他一下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吧？您能成全我吧？”
“您大可不必这么卑微的。”
这话居然是诺德多斯和夏莉同声说的。两人随即对视了一眼，莫名都觉得有些尴尬。
“老娘乐意。”菲菲理所当然道，接着又横了夏莉一眼：“嗨，小妞，有你说话的份吗？”
这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是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了？
夏莉气得遍体生寒甚至差点发抖了。虽然她本人的身体机能是没有这些设定的，但她也依旧是有了这样的感觉。
可是，即便是承受了这样的屈辱，她也居然一点都不想（敢）反驳，只是唯唯诺诺地又往花丛后面退了一步。
菲菲开始前进了，迈着仿佛散步一般的节奏向前移动，但现场的空间仿佛被她意念所扭曲，无形的压力像一只巨手，猛地攥向诺德多斯大祭长。
诺德多斯则依旧杵着的手杖顶端，寸步未动，无形的灵性仿佛是从他的毛孔中溢出来的，凝聚在现场的空间中，撑开了一面外人根本看不见的灵光护盾。
“嗡！”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之后，护盾剧烈扭曲，在虚空中流转出了不断荡漾的波澜，仿佛随时都会化作力场的惊涛骇浪。
护盾之后，诺德多斯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丝毫地活动，但其脚下的地板却出现了明显的龟裂，甚至整个人随着地板下沉了数寸。
在地板更远的地方，无辜的花花草草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不愧是……”诺德多斯刚开口，一丝鲜血便从他嘴角溢出。他发出了叹服的笑容，眼中的光芒却更加炽盛，那身修身的修身礼服之下依稀露出了一丝锐利的轮廓。
他正在着甲。
不过，就在这两人气机交锋、空间凝滞的刹那，一直缩在花丛后面的夏莉动了！
她等待的就是这个稍纵即逝的间隙。
少女的身体就在原地骤然“溶解”，顷刻间便分解为无数微小的、闪烁着幽光的奇异飞虫，“嗡”的一声便当场散开了，速度快得超乎常理。
那些嬉笑的虫群并未直接冲向火焰，而是如同拥有智慧一般，猛地钻入了脚下石板的裂缝，甚至旁边花丛的根系与土壤之中，接着便隐去了所有的气息。
主宰真正的意志所在，更早已经隐于无形，似乎就这么没入了一个连高位灵能者的感知都难以瞬间捕捉的混沌领域中。
仅仅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时间，虫群主宰便从两人对峙产生的强力灵能闭锁中脱离了现场。有一说一，能在高强度的对峙中搞事情还不受到反噬的例子鲜有之，像主宰小姐那么丝滑的开溜也还是第一次。
于是，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为之一松，两人一时间都有点不太想继续打下去了。

第2138章 龙临宫内
过了半分钟，菲菲目光扫过夏莉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道：“这场面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可是啊，这夏莉妹妹逃跑的方式实在是太美了，美得我都不敢看。按理说，见过一次便应该是忘不了的了。”
诺德多斯大祭长也缓缓散去了身前的棱光护盾，他看着夏莉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又看向菲菲，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真是果决啊，这份审时度势的能力，不愧是……”
“我总觉得您又想多了。”菲菲打断道：“这只是求生欲罢了。作为盟友，夏莉妹妹已经做完了她的一切。作为复仇者，她当然也能有更理性的作为。不过，还是太理性了，她应该和我在一起，先干掉您。”
大祭长露出了惆怅的表情：“好吧，祝她平安。”
他仿佛是压根就忘了，自己刚才可是准备把那个可怜的少女做成升级材料的。
“她只有完全陨落在老朽的手中，才可以从瞬间产生的万千因果中，寻求再进一步的可能性。这才是‘探索’的真谛。如果她不能死在我的手中，老朽宁愿她能有一个安宁的生活。拉蒂斯&#183;萨尔文伯爵其实是个伟大的人物，为全宇宙和人类文明的福祉做出过很大的贡献。他和玫塞娜殿下的女儿，应该配得上一个安宁的未来的。”
说到这里，老星见又叹了口气：“可是，她愿意吗？”
菲菲却好奇地反问道：“玫塞娜殿下？这是谁啊？”
听起来像是个很重要的皇室成员，但菲菲却从未听说过。
一百多岁的灵能者挂着神秘的笑容，用一副“我当时就在床底下”的神神叨叨的口吻，笑道：“萨尔文伯爵的夫人。”
不出所料啊！
“那位小姐的母亲。当然，是在她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她到底真的还是人类吗？”
依旧不出所料。
“还是陛下的亲妹妹。”
这就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了。不过，这种秘密对现在的有什么帮助吗？夏莉如果知道自己的复仇对象是亲老舅，难道就会放弃自己的行动吗？
菲菲微微张了张嘴，仅仅只是保持惊讶了两秒钟，接着道：“陛下和萨尔文伯爵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曾经是盟友，曾经亲密无间，曾经想要一起探寻真理。”大祭长摊手。
“探寻个哪门子真理？原体计划？”
“萨尔文家族确实在原体计划上出力不少。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仆人，知道也就是皮毛。”
菲菲笑了：“很好，这就够了，非常感谢您。把注意力转回到现在吧。”
这一刻，凝滞空气之中的杀气便又一次燃烧了起来。火焰再次从焦黑的土地上腾起，开始向周围的花园蔓延。
站立在火堆之中的诺德多斯大祭长看着菲菲，如果忽略眼神中多出来的狂热，倒依旧是显得很耐心的样子：“……您是承载了伊雯雅陛下的那一部分特质‘原体’，您有资格在这里做任何事情。”
菲菲脸上的笑容不变：“您现在又准备和我讨论原体计划了？”
“是的，原体计划。”诺德多斯坦然道，似乎认为在此刻透露这些信息并无不可，或者说，这本来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这是帝国皇室为了追求终极真理，为了完善晨曦圣龙的血脉，为了发挥出虚空皇冠最大的力量，而推动的计划之一。伊雯雅女皇陛下是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灵能者之一，她的基因，她的灵能本质，是无可替代的瑰宝。”
“她是发起者嘛。自然是无可替代的。”菲菲耸肩，嗤笑一声：“另外，伊雯雅大帝生前只是七环，而我已经是半神了。哪怕是我的基因来自于她，哪怕我干脆就是她的克隆人，我也已经超越她了。”
她毫无动摇地直视着大祭长，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身世而动摇。
这个女人早就知道自己的来历了。诺德多斯马上明白这一点。他当然也明白，就算对方是刚刚才知道，决心或许也是很难动摇的吧？
“说起来，我至今还没搞懂原体的意义是什么？不会和夏莉一样，也是素材吧？”菲菲笑道：“冕下，我也是素材吗？”
“老朽真的只是晨曦皇室的忠诚仆役，实在不敢有这般亵渎的念头。”言外之意，这种可能性是有的，但是你们皇室自己的人，他这个忠诚的“老仆人”觉得不参与其中。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菲菲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凝固。
“每个人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菲娜小姐，包括老朽我，甚至包括皇帝陛下自己。”诺德多斯张开双手，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虔诚：“这是为了帝国的永恒，这是为了文明的永恒。这是为了窥觊真理之门后的那真正的永恒！”
菲菲抄手看着满脸谦卑和虔诚的老星见，竟然莫名地充满了优越感。
这就是八环了。一旦陷入了价值观和世界观的时代pua，不也就是这般抽象的德行吗？
现代人看前现代的狂信徒时，也就是这种感觉了。
道德和文明上的优越感其实挺不容易产生的，一定要珍惜了。
……
与此同时，天域乃至于银河帝国的核心，龙临宫。
这般威严和壮丽的太空城，天域中还有无限宫和星云宫，但自从伊莱瑟尔皇帝登基之后，这里便是银河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
这是一件用星辰、黄金、玉石以及无穷尽的华贵和典雅而雕琢成的神圣艺术品。它静静地悬浮于天域的内环，距离蒂芮罗的母星保持着1000万公里的观察距离，距离太阳也始终保持着一个完美的天文单位。
是的，本世代文明中，天文单位就是这个概念。
它就如此屹立在虚空中，维持在最完美的外太空轨道上，仿佛接受着所有星辰的簇拥和膜拜。
如果忽略了外围空域的能量闪光与偶尔响彻的爆炸，正隔着遥远的空间，将不吉利的闪烁抹在了龙临宫外层光洁的壁垒上的这个现实，这或许便是全宇宙最壮丽的太空城了。
可是，这座全宇宙中最巍峨最壮丽的太空建筑，也依旧屹立在星空之中。
它仿佛根本不会被毁灭，将代表银河帝国矗立到宇宙灭亡的那一刻。实际上，忽略了其金碧辉煌的外观，这玩意可比帝国所有的擎天堡都要大上一圈呢。
是的，比起那个正在燃烧中的荣耀之手还要雄壮上不少。
这样的龙临宫，如果被电弧炮照上一次，到底是可以坚持多久呢？
余连忍不住陷入了这样的思考中。
不过，看着在宫廷金碧辉煌的御道内或是奔跑不休，或是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一众宫廷服务人员，余连终究还是收回了自己的臆想。
好吧，能在龙临宫担任服务工作一定都是公民甚至小贵族出身的帝国“良家子”，但也罪不至死。
余连如此想着，自己的身影半像是鬼魅一般前进着，穿过了层层回廊与庭园，守卫宫廷的内卫部队和自动防御系统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或者说，他明明就在卫兵们的视线前走过，也完全引不起他们的任何注意力。
他只是一边前进着，一边聆听着部下们的远程报告。
余连觉得，不管是作为指挥官，还是作为挑战者，自己似乎是可以两者都兼而有之的。毕竟自己也是个正经的成年人，为什么不能都要呢？
“荣耀之手要塞确定已经失能。登陆部队已经从C区进入要塞，一路畅通无阻。预计将于48分钟抵达要塞指挥部。”
“荣耀之手登陆部队回报，帝国军正在向我们投降。”
“舰队主力已经越过了外环警戒区。战机正在清除炮塔群。”
“已经发现星系内警备炮艇舰队，数量36。战机正在进攻。”
“目前依旧没有接到枢密院、宰相府和皇帝的通讯。登陆律城的部队正在待命。”
“巡天之眼来报，索拜克和盖蕊贝安公爵所带领的舰队，已经抵达维达罗卡星系，距离天域还有72小时。”
“诺博夫舰队在同一条航线，距离我们的航程在90个小时以上。”
“监控网来报，卫伦特王舰队和贝塔威元帅麾下的先锋舰队已经会合，距天域至少95个小时。”
“原拜瑞恩公爵舰队已经起航，统一指挥将由贝塔威元帅亲自负责。”
“情报部从帝国内网截获最新消息，苏琉王布伦希尔特的晨曦天使号，已经到达盛园星区的兰提马奥星系。”
其余所有的消息，都在余连的预料之中，唯独最后一条倒是蛮令人浮想联翩的。
布伦希尔特的动作，居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快。可是，在这个时候，她就算是真的可以赶到现场，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可不管怎么说，帝国最近的援军距离自己也有三天时间，那就还有的是浪费机会。
余连就像是在散步似的，就这么闲庭信步地抵达了觐见厅，这才在那装饰着皇室纹章门楣之下，看到了一个穿着礼服的胖乎乎的身影。
那是自己的熟人，宫内大臣康罗德伯爵，也相当于是皇帝陛下的大管家之类的角色。
这位看着就慈祥和蔼的中年人，挂着毫无破绽的和煦微笑，向余连躬身行礼：“等候您许久了。将军阁下。”
他确实是个千锤百炼无懈可击的管家，优雅、得体、稳健而满是腔调。
当然了，这也是在余连进入龙临宫之后，第一个能看到自己的人。

第2139章 拜谒
很好，高手身边的管家也是高手，这是多么经典的一幕啊！
当然了，余连之所以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倒不是这设定太经典，乃是因为上辈子，在布伦希尔特登基之后，这位看着一团和气的大叔，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审判庭的枢机裁判官。等到了（上辈子的）余连准备离开银河到新大陆旅行的时候，那时候的一团和气的胖大叔已经变成慈眉善目的胖老汉了，都准备担任首席大判官了。
听起来跨界得非常厉害，但仔细想想，宫廷总管和厂卫头子之间，好像也是挺合理的职务调动了。
如果按照更经典的设定，在最终boss战之前就应该是前置boss战了吧。
不过，很显然的，伯爵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
他露出了谦虚而令人如沐春风的营业用笑容，微微躬身，用得体的礼节邀请余连跟上自己，随即便转身进入了觐见厅的大门。
很显然，能级只在圣者的康罗德大人，并不准备和自己开战。余连也并不认为，那座帝国核心的大殿之内会有什么陷阱。
他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帝国人也几乎不可能在这里动手亵渎诸神和列祖列宗。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如果这偌大的龙临宫中有什么值得自己尊重的人，这个一团和气的康罗德伯爵便一定是其中之一了。
在他担任枢机判官的过程中，责成法院清理了大量前朝的冤案，处罚了一大批犯罪的大人物，让帝国的朝堂风气清新了许多。
虽然长着一团和气的样子，但居然是个青天大老爷的类型的，这确实是艺术了。
余连跟着康罗德伯爵前进着，视线在这大叔的背影上扫过。有一说一，从背后看，这大叔看着就像是个穿着礼服的卡比兽，但走路的姿态可一点都不像是在横着，甚至还确实有几分端庄和优雅，这当然也是艺术了。
说起来，在前世伊莱瑟尔大帝莫名其妙的突然陨落之后，这位皇室大管家便带着日曜和月曜两卫的宫廷禁卫，完全封闭了三大宫，并对纹章院、天宫院和皇室大图书馆等重要设施进行了非常有效的保护。
这两支宫廷禁卫加起来也就一万人，全部都是由贵族甚至皇室子弟组成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威风凛凛但缺乏实战经验，用膝盖想也知道一定是不怎么能打的。
不过，当他们打着龙旗站岗的时候，威慑力便是很高的了。至少，在随后几年的帝位争斗中，这些帝国的瑰宝是得到了妥善保护的。
……那么，日曜和月曜两卫的宫廷禁军何在？他们虽然是外强中干的马路标本，但毕竟也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嘛。
余连观察过了，刚才在皇宫内维持治安的守卫只是宫室内的仆人和警察客串的，手里最重的兵器就是仪仗用的长戟了。
另外，星界骑士团和其余灵能者又何在呢？余连估算过了，除了各地驻防和舰队之外，在天域的骑士团成员至少应该还有200人以上，判官和星见加起来也该有四五十人。
至于圣者，也应该超过了三十人。半个宇宙的霸主，第一批进入宇宙的文明，第一个掌握了神秘学秘密的民族，也是第一个受到启明者遗产启迪的国家，就应该是有这样神秘学积累的。
余连原本以为，灵能者们会聚在荣耀之手要塞中给自己一个大惊喜，于是便默认了虫群的行动。它们哪怕是起到了提前预警的作用，便也是死得其所的了。
不过，却因此快要打下整个荣耀之手，这就确实是意外之喜了。
那么，这些灵能者又何在呢？
偌大一个龙临宫居然无险可守，竟然显得有些萧瑟，就像是无险可守的天域一样。
即便是这座皇宫中的各类工作人员还有将近十万人，即便是这座煌煌的帝都还聚集了超过千亿的居民，余连也依旧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萧瑟和寂寥。
这些普通人，对自己来说，居然像是不值一提的背景板NPC似的。这个信号可不美妙。
余连一边思忖着，随着伯爵穿过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的谒见厅，他们脚步声回荡在壮丽却又空寂大厅中，就像是走在不毛之地的山谷中。他看着大厅两侧墙面上的那历代皇帝的华美纹章，总觉得那些就像是廉价的塑料装饰品。蒂芮罗神话中的诸神雕像，屹立在御道两侧，就仿佛在守护着银河帝国的历史。
可现在，它们居高临下地望着穿过通道的余连，形貌威严肃穆，但眼神空洞地仿佛木偶。
是了是了，它们本来就是木偶嘛。
真是个不毛之地啊！余连想，连根毛都没有。像是本大帅这么威的人物，连个仪仗队迎接都没有，是不是太不给最终boss战面子了？
“请原谅，阁下。”康罗德伯爵道：“陛下已经要求在下调走了两翼的宫廷守卫。”
余连觉得这位和蔼的大叔是在阴阳怪气但没有证据，他满脸诚恳似乎是真觉得自己很失礼似的。
“调走？”余连抄手笑问道。
“是的，陛下认为，帝国还有更重要的瑰宝需要保护。”
“莫不是准备部署到律城那边去保护枢密院和元老院？”余连笑道。
“是万卷城的大图书馆和永恒博物馆，图城上的天宫院及其其余十二家研究所。还有芮星和古星上的生物研究所。可以的话，在下恳求您的舰队不要炮击这些设施，也不要攻击住人星球的大气层”
合着我还被架到道德高地上了啊？到底谁才是反派，谁才是弱势方啊？
“这是枢密院和宰相府的正式外交请求吗？”
“它们会提出正式外交请求的。一直到现在，我们彼此都还是银河文明议会的成员国。”伯爵道。
他的意思是说，打仗归打仗，但最好也不要违反星际公约什么的。
余连笑了：“可是，贵国的枢密院掌玺大臣，已经代表征服者的身份，宣布蓝星共同体已经不存在了。对帝国而言，我所代表的共同体流亡政府难道不是非法的吗？”
康罗德伯爵只能尬笑，带着几分局促，眼神中甚至还有些隐忧。
如果只是前者那还是人之常情，但有了后者，余连便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是布伦希尔特的人了。当然了，更应该是皇帝安排给布伦希尔特的人了。
很好，（上辈子的）千古之谜可以确定了。橘猫就是伊莱瑟尔大帝属意的接班人。哼，还说什么选帝呢，不还是钦定吗？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居然对卫王产生了一点同情感。
余连道：“我承诺不会攻击任何民用太空城。至于芮星和古星，若你们没有在上面安置对空炮台，自然也会是安全的。”
伯爵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诚恳赞美道：“您确实是一位高尚的英雄。不管未来的政治会如何变化，您的贤名和勇名都将传到后世，和文明同寿。您虽然没有如此高尚的血脉，却有如此高尚的人格。”
前面的还好好的，后面的怎么开始骂人了呢？
余连正声道：“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另外，在下自认为自己的道德水平，顶多只能到人类的平均线上。而我见过的拥有最高尚人格的，是一个总喜欢说粗鄙之语的工人熊孩子。”
伯爵微微颔首，终止了这个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争论。
他随后又道：“至于明曦城那边的智慧宫大学，虽然有您的人马，也有联盟和蛇的观察者，但当然也有许多帝国的忠臣良将。陛下以为，在保护这些科技财产方面，大家是可以达成共识的，如此便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了。等到此件事了，大学生联合总会的那些优秀的青年人，研究可以为帝国效力。”
哪怕是皇帝被讨伐了，甚至整个天域的太空城都被扬了，一个强大的银河帝国也会继续存在下去的。伯爵或许是想要代替皇帝表达这一点吧。
另外，他应该也是想要说，战争的归战争，和平的归和平。此战之后，一切都翻篇？
余连挠了挠头。这位boss过于达观自己都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好了。如果说这也是boss战play的一环，他得承认，自己大约是落入下风了。
可是，他却莫名兴奋了起来。
既然是boss战，这不是应该的吗？
两人穿过了这座在电视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觐见厅，从左侧越过了那屹立在殿堂中的帝座。在伯爵的带领下，从一个隐蔽的小门进入了长廊。
余连知道，这尽头应该就是皇帝的寝宫了。
有一说一，既然是被称为龙王，晨曦皇室的皇帝和选帝王们也一个个都是穷奢极侈的类型，也包括许多有“大帝”称号的圣主。正在向天域狂飙突进的橘猫，当然也是不例外的。
什么琳琅满目每次出场都是不同的订制首饰头面啊；什么热爱养花却都是宇宙各地珍惜的奇花异草；喜欢冰蜜酒却只喝那个固定星球用固定泉水珍惜蜂蜜固定时节酿出来的珍品；光是私人就养了十几条巨龙，甚至还在自己的封地星球上画出了大片的猎场养幻兽当猎物。以上种种，都是布伦希尔特小姐的基本操作了。
而即便是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她其实也是个奇观误国的类型。
当然了，对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而言，奢侈根本算不上一个弱点。
至于伊莱瑟尔大帝，或许是帝国皇帝中非常罕见的，对物欲兴趣平平的类型了。
穿过长廊之后的景象，当然也不是大多数人预想的穹顶高耸，雕梁画栋的壮美宫室。越是往前，便越显得幽寂而静谧，脚下柔软的地毯甚至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长廊的尽头，就是一座被穹顶包围着的秘密花园。
透过穹顶，能看到遥远的星河，能看到那呈现着蔚蓝色的帝国母星芮星，甚至还能看到其余闪烁着灯光的太空城。
至于花园的整体，则是呈现着阶梯式的排列，分出了七八层。喷泉在第一层汇集成了剔透的池水，一层层地流下，在阶梯的中央构成了瀑布。
星河的光芒穿过了穹顶，落在在瀑布上，构成华丽的粼粼波光。当然了，也落在了庭院内花团锦簇的花圃上，在各色的花卉化作了缤纷的光斑。
瀑布在阶梯结构的中层构成了一个清澈的湖泊。那清澈的湖泊倒映着漫天的星光和花卉的缤纷，簇拥着中央的凉亭。
这是一个设计得相当精妙的花园。虽然没有采用什么昂贵的材料和奇花异草，却典雅精巧，美轮美奂；虽然规模不大，却巧夺天工，气象万千。
是的，穹顶之内的花园，却不算太大。
至少以一位统治着半个宇宙的至尊的标准而言，不算太大。
余连的视线在花园尽头的一扇看似朴素的房门上扫过。
他知道，这里应该就是皇帝的寝室所在了。从结构上来看，它紧贴着花园的外侧，应该也能通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星河。如果没有什么超凡的空间操作来说，这房门之后的空间目测也就是两三百平的样子。
对一位帝国皇帝而言，这同样堪称朴素甚至简陋。
另外，这里的位置如此靠近皇宫的外壁，实在不符合基本的安全考量。当然了，考虑到了这是一位九环的神祇，一切似乎也是很合理的了。
余连原本以为伯爵是会开门的，但他却只是站在阶梯口，让自己让开了通道：“陛下在里面等候您，将军阁下，请恕我只能送您到此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恭敬和肃穆，但又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悲伤。
他为什么要悲伤呢？
余连看了他一眼，大约明白了什么，表示了基本的感谢之后，便迈步而入。
花园的大门在自己的身后悄然闭合。
好吧，这也是非常典型的boss战之前的展开。当然了，这大门像是用白玉雕琢而成的，金纹在上面勾勒出了曼妙而精美的图案，是花卉枝丫托起了星辰的图案。
一整座大门便是精美的艺术品，当然便完全没有恐怖感和紧张感了。
到了这时候，余连才终于感受到了别人的气息。一个模糊的身影依稀从花园中央的凉亭上浮了起来。
那并非实体，而像是一个半透明的轮廓，就仿佛是通讯终端投影出来的通讯媒介似的。
可是，那正是伊莱瑟尔皇帝，是他的灵体，是他的精神具现，也是他的信息投影。这就是他的本体。
余连能感觉到这一点。
于是，明明是灵体状态，他却看起来相当的饱满，面容上的细节甚至比生前的肉身更显得“完美”，仿佛剔除了所有属于凡人的瑕疵，只余下神性的轮廓与无尽的威严。
那双完全由灵光构成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余连，似乎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所以，他真的只剩下灵体了。
余连凝视着皇帝，表情严肃地弓腰行礼，脸上满是经过了菲菲特训过的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
“久疏问候了，陛下。”
“想要笑就笑吧。朕确实是受到了重创，余连卿，你那‘血光之灾’的箴言，说不定马上就要成立了哦。”皇帝的声音直接在余连的意识中响起，清晰而平稳，还就像是一个宽厚长者。

第2140章 地缚灵的皇冠
像是个栩栩如生的地缚灵，余连看着皇帝的英灵，感受着他的意志，确定这位银河帝国的至尊，应该还是挺健康的。
至少，从灵魂状态来说，确实是非常健康的。
什么原力地缚灵？
不过，灵能者毕竟不是那些玩原力的货，想要当地缚灵还是要付出代价的。长时间让神魂脱离本体，说不定是会有什么不可逆的负面影响，而且也并不体面。
余连的眼珠子开始转，灵觉下意识地向那个小门处延伸，开始寻找皇帝的真身所在。
“我的身体不在那里。那里是朕的寝室，也是朕的游戏室，唯一的灵魂安息之所。”皇帝叹了口气：“你若是受了重伤，会把自己的游戏室改成icu吗？”
好吧，他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那么，就是在这龙临宫的某个地方了？这座太空城的规模比荣耀之手还大了一些，塞上一座千万人的大都市也不会拥挤，这要找起来就很是麻烦了。
要不，对龙临宫来上一发电弧？
另外，游戏什么的……是我想的那个游戏？
大约是看出了余连怀疑的神情，皇帝又道：“瞧你说的，朕也是要玩游戏的。我是寰宇的秘银vip，拿过四次线上《恒星格斗》的冠军。这十年便开始玩盖伯亚OL了，玩了个‘龙宫大领主’的女魔法师号。”
余连觉得这个ID应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顿时觉得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污染。不过，考虑到自从战争爆发之后就再没有登录过了，搞不好号都已经被寰宇注销了，便决定当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当然了，他现在是越来越想要对着这里照上一发电弧了。
话说，刚才我是承诺了不对民用太空城开炮。那皇宫能算吗？
皇帝继续坦诚道：“我的身体也不在龙临宫内。而是在芮星上。拜历代先君所赐，那里的灵气正形成了初步的循环，以你们地球人的说法，算是个洞天福地吧，倒是适合将养身体。”
余连又琢磨着要不要对芮星烧上几下玻璃了。像是这样已经解锁了“灵气密布”词条的星球，生活着各种幻兽形成了独特魔幻生态链的星球，一旦被阳电子炮蒸腾了海洋，那形成的水晶簇说不定会变成零元素矿的。
已经不止有一个炼金学家做过这方面的思考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刚才我是对康罗德伯爵承诺了，不烧帝国母星的玻璃了吧？
啧，那还真是可惜啊！
皇帝又道：“芮星上虽然已经原则上没有成规模的居民区了，但也散落着大大小小上万个庄园，目前依旧居住着两百万人。”
既然规模都到了百万级，当然就绝不可能都是贵族老爷了。
好吧，哪怕上面没有平民，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对有人星球烧玻璃。
有一说一，银河帝国的宇宙战争史就是一段血腥的种族主义反文明历史，但在和共同体这场残酷的绞肉机大战中，却始终没有对地球人的住人星球有过成规模的戕害行动，跟别说烧玻璃了。
余连缺乏同规格的法理和情感依据，他自己确实也没有做这种事情的情绪依据。
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啊！居然利用了我的高道德劣势吗？余连看着皇帝的灵魂，满脸都是肃然起敬。
果然，合格统治者的前提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这也是为了存在。为了存在，朕确实是狼狈极了。能不能熬过去，却没人可以保证。余连卿，没有必须勉强维持礼仪了，你确实是可以笑的。你要是不笑，朕都想要笑了。”
既然陛下他老人家都第二次下旨了，余连当然也不好违抗，于是便坦率地发出了大笑声。
在笑声中，他想到了自己另外一条时间线。
自己纵横星河潇洒一生，闯下了莫大的名头，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到底上限了。
可是，在这条时间线上，他却有了窥视真理之侧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挑战者，却又不仅仅只是个灵能方面的挑战者。
在笑声中，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真理之侧的门槛上。
而作为这个帝国，这个星系以及这个宫殿的主人，皇帝也当然表现出了充分的豁达和宽厚，就等着余连的笑声停歇，这才用叙述客观真理一般的口气道：“不管未来的历史如何发展，朕总归是站在了历史的反面上，甚至成了丑角。”
余连点头，语气虽然客气但内容却相当无礼：“其实，这都是您的选择。陛下，您发动了这场战争，您损失了两艘泰坦和两位数的无畏。堂堂的银河帝国，再付出了三倍的人员伤亡和战舰损失，才终于占领地球，但却离征服远着呢。另外，你们依旧没有征服地球人。”
“地球人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也是人类的赞歌。”皇帝道。
“可这一切，这本不应该发生的。全人类本来都在等待一次繁荣时期的到来。”
皇帝却摇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余连卿，即便是在第七次银河战争结束之后，这一个甲子的和平时代，和平也仅仅只是在帝国和联盟之间。除此之外的列国征伐，也鲜有停歇的时候。少年，你的成名作不也是如此发生的吗？”
确实如此，但这也不是你们两极在背后撺掇的吗？果然当皇帝就是要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耻度啊！
余连发现，和皇帝认真交流的这一分钟，比自己过去N年学到的还多，这就是有一个好老师的好处了吧。
想想当年的路船长，从凯老师的三次棒喝那里学到的东西，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跟随席老师的三年苦修，大约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余连在如此感慨中向皇帝表达了充分的感激，便见对方又在沉吟道：“如此一来，那些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坐在边缘上的小国，难道就没有资格享受太平了吗？”
堂堂一个皇帝，居然站在第三世界小国的立场上说话，是世界变化太快了，还是您脸皮太厚了？
余连叹为观止地看着对方，忍不住就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就仿佛是在拜神似的，方才道：“陛下，您不会是想要说，兵戈才有统一，统一才有治世，才有和平吧？”
“非常经典的说法，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皇帝笑道。
“只能说逻辑成立。”余连却实在无法表示同意：“可这种逻辑并不具备唯一性，也不过就是一种极端的政治概念罢了。”
“不管是否极端，只要逻辑上自洽，就有了成功的可能性。在共同历之前，在银河大航海时代逐渐从早期的探索和交流，从混沌的列国乱战走向疆界的平稳之后，历代的君王们追求的便是一统了。”皇帝却坦率道：
“而且，能够完成这种伟大事业的，只能是银河帝国的，绝不是对面的联盟。盖伯亚人的领袖们沉迷于财富上的增殖游戏，在台前上演已经失去了扩张国土的兴趣。他们也会很快意识到，国土的扩展反而会成为资本扩展的阻碍。他们对宇宙的未来，对人类的未来毫无责任感。如此一来，银河帝国就必须担负起文明的未来。帝国奋百世之烈，就是为了这宇宙的大同和统一！”
他即便是已经只剩下灵魂状态了，脸上陶醉的表情也像是一个狂热的殉道者。
有一说一，银河帝国并不缺少这样的人物。他们既然统治了如此庞大的疆域，在三千年的征服史中自然也不乏视死如归的牺牲者。
可是，这样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银河帝国至尊的脸上。
余连细细观察着对方，观察着皇帝灵体外貌的波动，也在感受着灵性的律动。
那狂热而陶醉的神情之后，依稀是有别的层次的信息在闪烁。可是，它实在是太细微了，细微到了连余连的灵觉，都以为这是一种错觉。
如果他不是早已经有了猜测，或许真以为这是错觉吧。
可是，就在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之前，皇帝也在瞬间收回了这个表情，再次浮起了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容：“这是蒂芮罗人的选择，也是时代的选择。”
“并不是所有人想要把自己变成燃料，来浇筑蒂龙王们的伟业的。帝国此起彼伏的起义，已经在证明这一点了。起义者也不仅仅只是异族，照样也有大量的人类，甚至公民和贵族子弟。”余连摊手。
他停顿了一下：“上个月你们还抓了一批元老呢。”
“这都是宰相府的行动。”皇帝一副朕垂拱而治的样子，但眼神却带着欣赏：“可是，年轻的将军，这难道不是拜您所赐吗？”
余连摊手满脸无辜：“没有我，还有其他人。”
“不，就是你。没有你，他们就只是一群愤怒的民族主义者和书斋里的伪进步主义者。不要否认英雄对历史的创造和推进作用，这不符合您的历史观，年轻的领袖。”皇帝道。
余连总觉得这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接着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依稀是在哪里提了一嘴，然后得到了齐先生的大加赞赏，并被加到了《原》里。
你居然用我的……
皇帝抢着余连开口之前，又补充道：“另外，就像您的书中所说的一切，这归根结底就是分配问题嘛。”
他居然真的在用我的招数诶！余连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受宠若惊了。
皇帝又道：“我终究还是凡人，解决不了所有事。我和我的历代先辈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统一了。分配是在此之后，治世时代的事了。我们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余连开始望天，这才没能让自己表情崩坏。
皇帝的笑容依旧玩味而轻松：“这个千年以来，朕之前的二十位皇帝都是这么做的，朕觉得没什么问题，便一直在跟随。”
他仿佛是在用一种戏谑轻松的态度在论述这一点，反正这种执行了多年的国策听上去也没什么问题，便跟着试试吧，对自己又没有损失。
余连能感受到自己的怒气正在蓄积。如果对方也就是想刚才那样一副狂信者的姿态，自己说不定会更好受了一点。
上千个被战争点燃的住人星球，数亿万伤亡的军民，却成为了如此轻浮的谈资。
皇帝看着余连，意味深长笑容中莫名多出了一丝奇特的雕塑感。他虽然还是灵体，却仿佛正在化为神像。
“我感受到了您的愤怒。很好，年轻人，很好！在许多年以前，我和你有着同样的心情，但现在，我已经记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了？宇宙之灵赋予蒂芮罗人的使命就是要统一宇宙，我选择尊重和领导。奇迹之环的出现让这场战争提前了，可即便没有它，也一定是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发生的。”
余连嗤笑道：“陛下，一帮前现代就不要评估未来了。龙王们带领的蒂芮罗人只不过是在依着本能在扩张罢了，你们的征服欲和支配欲就像是鬣狗的肚子似的，永远吃不饱。联盟的奸商追求资本的增殖，你们却更前现代一点。之所以能支配半个宇宙，只不过永远有所谓的‘最强者’在统领，在用鞭子平等抽打所有人的屁股而已。”
皇帝这次没有回答，笑容却更加意味深长，更像是个雕像了。
“所以，到底是您在代表蒂芮罗人的意志，还是您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了蒂芮罗人身上。”他紧盯着对方：“这个意志，又到底来着哪里呢？”
皇帝的灵体露出了带着微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余连，望向了某种更为宏大、更为本质的存在：“你们很深入。哈哈哈，这本来应该是独属于皇帝一个人的秘密，但却偶尔被拉蒂斯和玫塞娜发现了。真遗憾，如果没有这一幕，他们的人生不应该这么终结。夏莉那孩子，也不用颠沛流离，承受这样沉重的人生。”
他挥了挥手，一顶圆环的冠冕，在他灵体的上方缓缓浮现。
这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头冠，散发着一丝冷光，仿佛是用黑铁镀铬制成的。中央镶嵌着一枚硕大的宝石。婴儿拳头的大小，通体赤红，内里似乎闪烁着金纹，就像是神话中的晨曦之龙的眼睛。
可是，也就是如此而已了。
对普通人而言，拳头般大的红宝石当然是瑰宝，但哪怕是对一个普通的富豪，也就是一件玩物，何况是皇帝呢？
他的头冠便更是平平无奇了，光滑却毫无雕琢感，就像是从冲压机上拿下来的铁片现卷出来的。
余连知道那是虚空皇冠。
他希望自己从这件晨曦皇室的秘宝中，看到细密的灵纹在其中生灭流转，看到蕴含着宇宙运行的至理，看到一种古老苍茫而又至高无上的气息。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要说是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或许便是自己微妙的感觉吧。余连的直觉，让自己从那件平平无奇的虚空皇冠上，感觉到了和小灰相似的气息。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的直觉罢了。
和刚才的感知类似，余连甚至都不敢肯定这到底是不是错觉。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揪心。

第2141章 虚空的意志就是文明的意志
余连承认，自己确实开始有些担忧了。他不知道小灰是不是随着自己过来了。这个机器人小姐是干得出这种事情的，她很喜欢亲赴一切最激烈的冲突之所，就近观察一切。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源于爆棚的吃瓜心，当然，或许也是因为隐藏和脱身的能力。
可现在，余连开始怀疑这一点了。
庆幸的是，他等了好几秒钟，都没有等来小灰在自己颅内来上一声冷言冷语的“呵呵”。希望她是认怂了吧。
皇帝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余连不正常的反应，却忽然略有些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奇迹之环的抵抗已经结束了。你的最后的战士们被逼到了G-877板块的深谷中，向我军发动了决死反击，有219人战死，剩下的87人重伤被俘。这是发生在5月12日的时候，就在你攻取了宸宵堡之后。”
余连的眼眶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对黎明星云战况的全部把握，都来自从杨希夷那里得来的二手消息。可是，在帝国舰队活动频繁的现在，新神州杨舰队已经放弃了从巴别塔袭扰奇迹之环的行动，自然也收不到最新战况了。
余连早就知道了，新大陆所有的战友都只能自求多福了。他只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不用担忧，他们都是勇士，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待遇。不过，朕现在可没办法给你俘虏名单。另外，好叫你知道，年轻人，你就算是现在干掉朕，帝国也绝不可能放过奇迹之环的所有权。”
在余连的沉默中，他又道：“瑶池的战事也结束了。李元帅格勒的守军将士们很了不起，到现在已经杀伤了六位数的帝国将士。”
“可是，这一仗也已经结束了。”皇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神谕号已经抵达了那个星球，还带去了八条龙。”
不是，就是一个星球和一座小城啊，加上平民也就二十万上下，需要出动龙船吗？
“龙船只是顺手为之的，本来是准备用在奇迹之环上的。”皇帝解释道：“躲在瑶池海中的那艘战列巡洋舰，已经被找到击沉了。”
余连吁出了一口气。
“奇迹之环的驻军已经调往了瑶池，封住了守军所有可以主动冲击的隘口。一边整训，一边修建足以深入地下的堡垒群和探洞，慢慢开始收紧包围网。是一位叫梅蒂格的年轻将军提出了这样的战术，确实很有效。”
这名字我听说过，橘猫在女皇时代的大元帅府作战幕僚长，也即是总参谋长嘛。
他看着余连，依旧带着一丝惋惜：“其实，我们早应该采用这种战术了。可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战争，既然你都已经展示出了新的建军思路，若不过上几招，就太可惜了。”
这是把瑶池的第三十八师和李元帅格勒的军民当做陪练了吗？
“他们确实都是英雄。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实在想象不到，天下无敌的冲锋队和掷弹兵系统中，既然是如此笨拙和迟钝。现在，帝国本土剩下所有的掷弹兵和冲锋队，一共780万人，现在都在鹿园星。我要求他们开始按照你的方式和战法进行整编和训练，在半年之后给我一个结果。如果不是我，那就是布琳。”
很好，他果然已经钦定是橘猫了。虽然这不令人意外。
很好，他也果然是把第三十八师当做是陪练了。
可是，你能学习新的组织架构和技战术，甚至能在装备上更胜一筹，但这些只是表面。真正的建军精髓，你又能学到吗？
……好吧，站在帝国军的角度，哪怕仅仅只是表面，也足以提升全军的战斗力。
至于精髓。说实话，余连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掌握了。他没有这个时间。
“我们在瑶池已经集中了一百万人，困死了李元帅格勒，准备困到守军自己投降。他们超常发挥，但现在早已经精疲力尽。而我们有的是时间和预备队。这个星球的未来，可以商榷。”皇帝自顾自道。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依稀带着一丝促狭：“我们可以相信后人。他们一定比我们聪明。”
伊莱瑟尔皇帝已经在安排战后事宜了。他告诉余连，奇迹之环不可能放弃，但瑶池星却在能谈的名单里。
“新玉门的战斗倒还在继续。你们动员得很及时。那个真正的指挥官也很优秀。前线指挥官已经放弃了到山南的沙海和你们捉迷藏的打算了，只想要控制住了山北原野和内海沿岸。那颗星球上当然有许多选择了理想的沙民部落，但大多数还在力量面前折服，就和所有的叛军一样。余连卿，帝国每天都有叛乱，但这不会动摇根基。”皇帝道：
“等到帝国舰队腾出手来，从南天门来到新玉门上空，沙海上的捉迷藏行为也就再没有意义了。希望他们可以聪明一些。”
他当然是对的，这是战争的常识。
可是，新大陆的战友们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法瑞尔元帅对寒王星峡的总攻，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开始了。我给法瑞尔卿补充了两艘龙船和三艘无畏舰。这些兵力本应该是可以赶在杰尔特那孩子之前，进入盛园星区阻拦你的。可他们即便到了，或许也拦不住启明者的幽灵。宝贵的星界骑士和成年星龙，不应该死在电弧炮的远距离照射，就应该让他到最重要的地方去。我的部下曾经试图让舰队穿过深渊星云，绕过了寒王星峡来拦截你。现在，他们当然也能再做一样的事情，从背后袭扰寒王要塞，和法瑞尔元帅两面包夹。”
虽然依旧带着赌的成分，但这确实是很清醒也很犀利的战术。他们甚至都不想给波拿巴元帅的外环舰队撤到联盟的机会。
外环舰队危险了。除非联盟真的愿意尽起大公海边境的重兵集团，全力救援寒王。
皇帝道：“还有费摩那边，伊肯罗伽在7日的时候就已经穿过万王关了。他会和埃斯泰会和的，会对联盟舰队形成绝对兵力优势。余连卿，不管你的战友和联盟准备搞什么小动作，帝国都不可能放弃那个星空。联盟当然可以把触手伸进来，你当然也可以，年轻的地球人领袖，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原色星际和公驴悬旗交通站可都不是我的部下。余连很想这么说，但却又无从谈起。他摇头道：“大丈夫做事的道理，和你说也说不清楚。”
莫名的强大压迫感，就仿佛是忽然崩塌的恒星似的，让余连无处可退。可正因为如此，他却绝不可能退缩了。
“拥有如此的国力和军力可以挥霍，可真令人欣喜。”余连露出了笑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皇帝微笑道：“你体会过？是的，你应该是体会过的。这可不是一般的享受啊！”
“可是，陛下，您莫不是准备告诉我，除了被我攻击的天域，帝国在各条战线上都在走向胜利吗？我对天域的进攻毫无意义？”
“不，我是在告诉你，年轻的地球人领袖哦，即便我陨落在这里，帝国依旧是会以这种方式继续前进的。现在的兵力调动，可并不都是朕的手笔。哈哈哈，实际上，不止一个人，已经在等待我的陨落了吧？余连卿，你是知道的吧？”
余连微笑点头，挤出了一个同情的神情：“每一个穷途末路的独夫，都是要遇到这一幕的吧？这是一种独特的体验，可不能不品尝。”
他又露出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话说回来，太上皇独揽大权遥控朝政，应该也算是独夫吧？那被自己的便宜孙子哄堂大孝呃，能算是穷途末路吗？
“哦？看来，在那个壮丽的舞台中，您也选择了一种壮丽的结束啊！”皇帝似乎是饶有兴致的样子。
果然啊！自己和橘猫的那次联机游戏，皇帝是知情者。
而且瞧着过来人的口吻，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还一定是参加过的。
皇帝却露出了坦诚的神情，眼中的不甘和怨气在一个瞬息之后便被隐去了：“哈哈哈，你说得对，众叛亲离的独裁者，就是社会性失望的独裁者。可是，这一幕之所以发生在帝国，却并非是，其实，我早在六十年前就应该死了。”
“……”
“因为我是一个弃地者啊！你们的独立战争让我选择了放弃。银河帝国的历史上，弃地的皇帝可没什么好名声。没有在那个时候死去，不过因为我是九环罢了。”
帝国皇帝是这么残酷的职业吗？余连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于是同情便也真挚了几分。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死”，应该是个意象的概念，而非字面意义吧？
“可是，对你们的第二次征服，明明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明明准备好了一年的战略空窗期，却也打成了这样。在你进入天域的时候，蒂芮罗人便抛弃我了。或许，我确实应该死了。”他的灵体上依然流淌着生机盎然的明亮花光，但却又多出了悲伤的压抑感，顿时便真的很像是个鬼魂了。
这个‘死’，便应该是字面意义了吧？
不过，这种说法也过于唯心了。从唯物的角度来说，不应该是被师父他老人家轰成这样的吗？
皇帝却否认：“不，是因为蒂芮罗人厌烦了我，才有兰九峰那成功的一击啊！”
虽然那伊莱瑟尔有挽尊的嫌疑，但余连居然没法反驳。到了真理之侧的领域，说不定这种玄学就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家师何在？师母何在？”
“不用着急。年轻地球人的领袖，不用着急。他当然还活着。可作为地球人最锋利的剑，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皇帝的灵体又挥了挥手，那铁环的头冠又自动地飘向了余连，停在了距他的视线之内只有三五米的地方。
“回答我，地球人，祂是什么？”
“虚空皇冠。银河帝国和晨曦皇室的象征，银河帝国最宝贵的启明者重宝。可是，功效不明，本体不明，副作用也不明。”余连开始背书。他试着调动自己灵能和精神力，希望和这平平无奇的冠冕产生共鸣。
自然的，他一无所获。
“不错。可是，它并非一件强大武器，一件特殊宝具，而是契约的源头。”皇帝的灵体凝视着那冠冕的虚影，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恍然：
“它链接着晨曦圣龙血脉的源头，链接着虚境亘古长存的‘真理’。它束缚着龙王们血脉，却赐予了蒂芮罗人荣光。余连卿，你莫不是以为，蒂芮罗人的意志是来自它的吧？我们所有人，都是它的傀儡？”
余连沉默了。目前从联盟，从蛇，乃至于从左右横跳的卫王那里掌握的信息，似乎都是如此的，但若果真如此，余连又觉得未免太肤浅了一些。
“年轻人，你又说错了。不是祂控制了我们，而是祂回应了我们的欲望。如果哪个皇帝不能回应他们的野心，就到了应该更迭的时候了。如果说这是一种诅咒，那也是蒂芮罗人全民的选择。至于说有没有摆脱这种诅咒的方法，想知道吗？我可现在可以告诉你。历代先帝的执念，还包括朕，也都把一切都寄托到那里了。”皇帝紧盯着余连，
“我没有问过，也不准备继续问下去。”余连郑重分辨道。
“真理之侧之上，还有更崇高的维度。抵达那个境界，才能思考人与祂的未来。而在此之前……”
“虚空的意志，就是文明的意志！”
“文明的意志，就是众生的意志！”
他化身的魂体明明还是一个半透明的投影，但灵性的旋律已经悄然隐蔽在那些连一点点起伏都没有的光晕之下，正在酝酿成星云的暴风。
皇帝并没有隐藏自己正在蓄积力量的举动。他虽然只剩下一个灵体，却依旧可以让这个空间之中所有的空气凝滞下来。
“现在，是时候选择一个体面的终结了。”皇帝道：“余连卿，你能做到吗？”
“我尽力而为。”余连道：“如果做不到，又将如何呢？”
“你至少，你可以看到虚空皇冠另外一层的秘密。我们在等待未来。”
余连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也感受到了温度的下降。他刚刚把拂晓的全部次元剑丸丢到了空中，那顶悬浮在自己视线中的“虚空皇冠”，便骤然消失了，以一种超越三维空间理解的方式，“跳跃”到了神秘学维度的每个褶子中。
同一时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感瞬间降临了。余连觉得自己依旧可以自如地行动身体，但灵魂之中的炽热却霎时间平息了。他的情绪几乎再没有起伏，却一点点向深渊坠落。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
与此同时，皇帝那原本如同雕塑般静立的灵体，开始行动了。
在余连此时可以感知到的主观意识中，对方的灵体已经完成**为了遮天的巨人。他手足头颅已经支撑到了天空之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宛若蝼蚁一般的自己。
俯瞰着即将在消融在泥潭中的自己。
好吧，这确实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第2142章 我在用你的一切攻击你
所以，总归还是要动手来见个真章了嘛。
要是没有这样的展开，一定会把大家衬得像是一群虚伪的嘴炮达人，那么反倒是会给这场壮丽的远征写上一次虚伪的句号，这就很不美了。
这是历史的篇章嘛。
话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是和已知世界公认最强大的灵能者，以及两个世纪以来公认最强的灵能者战斗，又谈何容易呢？
余连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依稀是越来越沉沦，但并非走向消解，而是正在和某个巍峨浩瀚的意志重新链接。
他也依稀看到了遮蔽了整个宇宙的巨大神像，在自己能看捕捉到的视野中抬起了手，压向了自己，像是在压一只蚊子。
什么蚊天帝和大天造化掌。
可实际上，现在的自己甚至比蚊子更渺小。
他感觉不到能量的起伏，感觉不到冲击波的动荡，唯独只有支配了视觉的强光。
可是，在这个瞬间，余连却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在告急了。那个在时刻保护着自己灵魂和意识本源的意志城塞，早已经启动，但它就像是个在被百万大军围攻的城堡似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意志构成的坚强壁垒仅仅只是出现了一丝空隙，就让余连感受到了痛苦。
他感觉自己又像是被投入了恒星的核心，承受着语言难以描述的重压与灼烧。
可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却依旧没有反抗的主观意愿，思维就像是被抛入绝对零度的虚空。
皇帝确实已经失去了身体，但他照样可以凭借无尽的伟力来调动精神层面，乃至于规则层面的概念，对他的猎物进行倾轧
余连甚至不怀疑，如果他想的话，甚至能强行修改这方寸之间物理常数！
……嗯，我这是在给自己的敌人加戏吗？
我的思维不还是挺活泛的吗？何曾会有什么被冻结呢？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自己似乎是悟到什么了，那些早已刻印在心灵之中的力量，开始沸腾，开始燃烧。
灵性之龙，心理之龙，幻想之龙，空想之龙的真身，在余连的精神城塞之后昂起神圣的姿态，向遮蔽了宇宙的金光发出了龙吟。
无色无形的灵能光华仿佛在精神的宇宙中开启了无穷尽的超新星爆发。
然而，那些绚烂的力量却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在他身体周围开始了一次极致的收束，旋即没入了那重重光幕中，寻到了一丝遁去的划痕。
那巨人似乎感受到了愤怒。那几乎要将自己降维的大天造化掌化作了爪，抓向了昂首的空想之龙，就仿佛是去抓一只聒噪的大鹅。
即便是崇高的空想之龙，在真神的伟力面前，却也显得如此羸弱。
可是，从支配宇宙的神像，变成了和龙肉搏的巨人吗？这岂不是一种境界的降低？
心念神转的间歇之间，白银的空想之龙展开了覆盖星河的双翼，再次发出了无声的龙吟，接着便一头朝着居高临下的巨人铺了过去。
余连的意识仿佛撞上了一面同时出现在现实与虚幻的叹息之墙，所有精妙的、狂暴的、诡变的变化，所有激昂的，愤怒的，热血的意志，都会被一种更深沉的力量阻隔在现实和精神的领域之中。
可这一刻的余连，却感受到了这堵墙的脆弱。
这是银河帝国的皇帝，但这并不是自己连越级都无法挑战的敌人。
霎时间，他那被冻结的思绪再次开始了律动，视野之中顿时涌入了物理意义上的景象。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
花园依旧宁静，瀑布依旧流淌，花朵依旧摇曳。只不过，一丝极度凝聚的力量在空气中一闪而过，就仿佛足以瞬间湮灭一支舰队的黑洞本源的力量，但却凝练到了极致。若不是余连这样的灵能者，甚至都感觉不到。
余连一步踏前，那力量便已经转入了不可预知的某个维度之中。
而这位于龙临宫中的花园穹顶，却没有丝毫损伤。
地球人的金黄色光刃照亮了静谧花园。
那像是炎阳的普照，也像是普照下的黑子。能量利刃轮转之际，时间的流速骤然加速了千百倍，生命的诞生、成长、传承、凋零和腐朽，都仿佛蕴藏在这大道之中。流光溢彩的能量谐律在真个空间中洒上了虹彩一般的光影交错，一直到终于洒出了灵体的轮廓。
“你居然用我送你的武器，在攻击我？”皇帝道，但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然而，表面上虽然没有起伏，但真实的情绪中却存在着微妙的惊讶。
可是，谁说最高位的灵能对决，不存在最原始的方式呢？
余连道：“我甚至还在用帝国的武技，攻击您。”
皇帝的声音却透着激赏：“很好！兰九峰做出了和你一样的选择。他如果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便不会有这次成功的偷袭了。我也会鄙视他的。”
“原子光矛的崩解力场只能分解物质。那我问你，年轻人，灵魂和信息也是物质吗？”
什么时候开始讨论起物理了？不对，这特么连物理都不算，已经是哲学问题了。
“可是，当原子光矛在灵能的加成下舞蹈，便是足可以粉碎灵魂的。”皇帝做出了如此地点评，随即情绪饱满地叹息了一声：“这是极意轮舞啊！这是晨曦皇室的不传之秘啊！你不但在用我们的武器，也在用我们的技巧！我现在就仿佛是在和一个后辈的同族在作战。是的，一个想要杀掉我，接管最高权柄的同族。”
灵体的身影在微微晃动，仿佛只是水中的倒影被轻风吹拂。可那些足可以崩解战舰装甲的攻击，在触及他的身体之前，便霎时间自行瓦解了。
崩解的能量力场甚至都不是被还原成了无害的基本粒子，就只是不存在了，仿佛是被空间消化了一样。
可是，消解的现象在不断演化，灵能缠绕着光矛却依然在轮转着最致命的能量。穹顶之内，依稀发出了崩解空气的细微轰鸣声，但又旋即隐没。当然，也似乎也有空气被点燃的奇特气味，却也在最快的时间内消散。
余连知道，自己但凡有一定力量溢出，伤害到了周围的花花草草，便意味着自己在这场对决中落入下风了。
在瞬息的光影交错中，光刃和灵体已经发生了碰撞，但以及没有发生丝毫的荡漾。
若是有外人在这里，或许会以为这来自地球的挑战者，正在和皇帝的灵体对视发呆呢。
“做得不错。当然了，我也就不问你是为何能掌握这样的技艺了。我在这柄光矛的记忆卡中储存了一下资料，但这远远不足以让你进步到这个地步。”
“是的，还没有感谢您呢。我把那些资料整理成了两套，一套给了灵研会开蒙，一套给了蔚蓝卫队练兵。”
“既然朕给了，那就是你的了。朕又岂会反对？可还好用？”
“用过的都说好。”
谁能怀疑银河帝国和晨曦皇室，在这方面的积累呢？反正蓝星共同体在方方面面都是不可能摆脱帝国文化的影响，那就默念这是一种拿来主义，也就意能平了。
很好，皇帝陛下确实没有在临光中留下什么后门。当然了，统治宇宙两个世纪的至尊，也确实搞不出下三滥的操作。
“可是在平行的信息世界中呢？从那里得来的一切信息，神秘度越高便会失真。朕年轻时候可是吃了好几次亏的。罢了罢了，最重要的终究是现在吧。”
那双由灵光构成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刹那间，所有的灵光的轮转终于被最强硬的手段遏制。消散的光轮之后，余连捏着光矛退后几步拉开了距离。
“意义不大。”他满脸地惋惜收起了光刃，多摩挲了一下像是用红宝石的碎片凝聚锻造在一起的矛杆，接着便随手将其丢到了一边的水池里。
却听得噗通一声，随着余连征战多年，痛饮无数敌人鲜血的“临光”，便如此落入了清澈的水中。
甚至还有几条浑身仿佛披着宝石的名贵观赏鱼——其实很难判断其生物种类——晃荡优雅的身姿凑上去闻了闻，然后又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你学会了忘却，这是极好的。”皇帝的声音依旧充满了赞许，甚至还隐约多出了一些热切：“你对奥秘和轮回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最深层次的领悟。便是剑帝雷斯纳特在这个年纪，也就如此而已了。”
“真可惜。”余连笑道：“我还以为您想要说，我已经超过了历代先帝的同龄阶段呢。”
“若论用兵，若论执着，若论想象和洞见，若论理想主义的光芒，你或许已经超越了历代先帝。”皇帝道。
有一说一，夸奖到这个程度，就算是以余连的耻度，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才不想被你夸奖呢你这魂淡！
余连面无表情摊了摊手，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上面这句给说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余连卿，为什么这样的你，居然没有出身在帝国？”皇帝道：“六十年前，我确实犯下了灾难性的决策错误。若我没有接受地球的独立，你便会以帝国人的身份出生了。”

第2143章 外面又来一个更狠的
“那我一定会是另外一个李元帅，而且一定会比他做得更热闹。”余连冷笑了一声：“有太多出身在帝国的人，也在反抗帝国。这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随即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你不会的。余连卿。”
何以见得？余连想要就此讨论一下，但皇帝却只是自顾自道：“那样，我就会有幸福的烦恼了。我会犹豫，谁才有资格带领蒂芮罗人继续前进。不过幸好，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知道的，银河帝国的历史上，也并不缺乏可以和虚空皇冠的主人站在同一条线上，共享未来的人。”
好家伙，这不就和虚拟时间线一样了嘛。
“你和布琳就是这么做的嘛？”他忽然问道。
余连笑而不语，这样会让自己显得成竹在胸。
“在那里，你可真正目睹了虚空皇冠的真髓？”
余连继续不语但也已经笑不下去了。他沉声道：“是的，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虚空皇冠的意义了。”
“那也真是个错误啊。我本应该事先提醒一下布琳的，但这不符合试炼的真意。发生了什么，便也都是那孩子自己该去承担了。”伊莱瑟尔皇帝表达了遗憾。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出身在帝国，这岂不是就可以证明，最优秀的年轻人，都拥有帝国的血脉吗？人类的未来，宇宙的未来，都在帝国的手中。”
“如此强行证明，可有意义吗？”
“我说过了啊！年轻的地球人领袖唷，文明的意志就是虚空的意志。虚空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要相信，才有未来！”
“所以说啊……你们这些唯心主义蠢货交流起来可真是累啊！”
“你其实也是个顽固的唯心主义会啊！啊哈哈哈，虽然你总是以唯物者自居，但这个世界却又总不会如你所愿。你的灵魂中盘踞空想之龙的神圣之影，但这是唯物的，还是唯心的？你方才坚信我的禁锢是有裂缝的，方才摆脱了我的控制。那么，这又是唯物还是唯心呢？年轻的地球领袖，这个宇宙中，灵能是客观存在的，但最精密的仪器都发现不了它的基本粒子，那么，你到底又坚持在哪里呢？”
在余连短暂的沉默中，皇帝的灵体又缓缓地向前移动了几许，倒是越来越像个幽灵了。
“你得承认，地球的年轻领袖，你得承认灵能的存在，你也要承认，伟力归于自身才是这个宇宙的基石，让众生生而不平。这是先天，而非后天。地球人的年轻领袖，你的理想，注定只是一个美丽的泡影。它或许会持续两三代人，持续到你老去，持续到你的追随者们抛弃你为止。你做好这种准备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丝微不可闻的模糊轨迹，接着便又马上融化在了空气中。
皇帝似乎感觉到了惊讶，但在自己灵体还没有来得及露出惊讶的神情之前，杀机便已经到了。
“哎呀，是暗器。”皇帝发出了明快的笑声。
以皇帝的能力，他当然能意识到，偷袭自己的本体，就是若干飞行物。
在灵能者的世界，这种武器是很常见的。灵能者的念动控制着它们的行动轨迹，赋予他们来去无踪的袭扰、刺杀和群攻能力。
当然也可以在刀片上面装自动机械改造成刺杀的无人机，但相比起事先设定的程序和人工智障们的的判断力，超凡者们果然还是更信任自己的灵觉和念动。
然而，在高端局中，这种飞行道具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高位灵能者的对峙中，没有一分体力和精神是多余的，怎么可能还有念动操纵的余地呢？
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是，它们就像是直接忽略了飞行的过程似的，直接便无声无息地从无法捕捉的维度回归到了现实，随即刺向皇帝的灵体。
它们仿佛同时来自时间的夹缝，来自视觉的盲区与灵觉的死角。
它们是可以穿梭空间和次元的奇特飞行器，也是可以直接斩击次元的神异兵器。拂晓的十二枚剑丸，在方寸的空间中拉出了数千撕裂了空间的轨道。
它的每一枚个体，仿佛都同时存在于多个次元层面，此刻正遵循着一丝精神力的指引，进行着超越常规物理规律的协同斩击。
是的，仅仅只是一丝精神力而已。
“神奇的武器。是启明者的遗物吧。”皇帝感慨道。
他一点都不觉得，对方用了启明者的武器是有什么胜之不武的地方。而他的应对也依旧从容不迫，甚至都没有改变。
他就像是一面大旗那般悬停在空中，却让所有锋锐的次元斩杀都撞入了一片无形的维度迷宫，就像是让子弹落入了深海，骤然失去了所有的速度与杀意。
坏消息是，坚不可摧的精神力剑刃，却如同陷入透明琥珀的飞虫，凝滞在皇帝灵体周遭的虚空中，进退维谷。
好消息是，余连还能感受到次元撞珠们的存在，甚至还依旧能用精神力控制她们。
作为灵能者的“大老婆”们，她们很忠诚。“拂晓”没有消散，只是被乌云遮住了光，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重新闪耀，那就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余连试图用附于其上精神力把她们拉回到现实世界，但感知延伸出去的导引念力，就像是撞入一团深不见底的漩涡似的，差点连带着自己的精神本源都被拉进去。
不过，在关键的时候，他还是稳定住了心神，让自己的感知衍生郑重地退出了现场。
这就是真神的境界差距吧？
这家伙虽然只剩下一个地缚灵了，但意志却依旧无所不在，如同包容万象的时空本身，凌驾规则，驾驭规则，甚至还在制订规则。“拂晓”纵然是具备切割空间、穿梭次元的威能，却依旧无法突破皇帝的存在而制订的这个规则。
可是，余连却愈加兴奋了。
两辈子下来，如果抛开虚境之物和宇宙利维坦，这还是他第一次和真正的九环放单，哪怕仅仅只是残血的九环。
和这般存在的每一回合交锋，都是全新的体验。
这可真令人欣喜。
更欣喜的在于，即便是自己所有的攻击都被尽数抵消化解，他也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协调。
皇帝的灵体依旧散发着崇高的神性。
那灵能展开的绝对领域无相无形却又浩瀚如星海，他仿佛是在创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绝对领域，所有的规则都取决于他自己的言出法随。
可是，在皇帝的意志强行抚平所有次元波动的一刹那，却并没有那么丝滑。
若非如此，自己延伸进去的领域，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脱身呢？
如果光洁剔透的镜面出现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划痕，便绝不能称为完美。如果不完美，神性构成的规则还真是那么崇高得毫无破绽吗？
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次越级挑战了，现在是时候把九环也纳入这个射程之内。
残血的九环也是九环！
话虽然如此，但他只是确定那不可动摇的灵性星海是有破绽的。可是，要如何撼动它，就需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了。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可是，皇帝的灵体却挥了挥手，落在了池塘里的光矛便一跃出水，落到了余连的手中。
“为何要弃？”
“为了感受无。”余连笑道。
“借外物来感受无，这便是落了下乘了。”皇帝道。
“我知道，所以刚才就只是顺手了。这样显得比较帅。”
皇帝哑然失笑，灵体的手掌虚握，看似随意地破开了虚空，从裂缝之中抓出了一件颀长的物事。
那就是一个完全由水晶构成的长戟，亦或者是长戟形态的晶簇。主杆笔直而坚挺，但在尖端上却分出了马槊一般的主刃，以及十余条扩散开来的分刺，长短不一，就像是松树的枝丫，看着就令人望而生畏。
“哦，凤翅镏金镋！”余连表示自己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兵器。当然知道，他也知道，那其实也是一种长矛，是星界骑士们最擅长使用的兵器。
“以朕目前的状态，怕是很难用花俏技法拿下你，那就用最正当的方式吧。”
余连动了动嘴角，不由得“呵”了一声，亮出了光刃。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居然加速了，这当然不是畏惧，而是兴奋到连骨子里都在战栗了。
他已经意识到，如果用剑，自己的处境会更加凶险。
可这难道不是更令人欣喜吗？
余连横过了光刃，不再和皇帝对视，只是凝视着那水晶长矛的杆体中央。那必定的攻势和虚招一开始发起的位置。
当然了，他也开始紧急召唤自己的女孩了。在这种情况下，傻子才和这个打磨了二百多年武技的老怪物单挑呢。当然便需要另外一个相当熟悉帝国武技的人了。
所谓夫妻合力，其利断金是也。
至于那个大祭长，打不死就放了吧。在这场战争中，他其实也是个斗志聊胜于无的观察者。
我要和我的女孩一起，跨越群山！解放全宇宙！万岁！
可是，回应他的并不是菲菲，而是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好了好了，别忙着燃了。看外面！外边来了一个更狠的！”
合着你还是出现了啊！

第2144章 虚境领主的铁甲钢拳
不用说，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背后灵，当然只有可能是小灰了。
不过，在这种高手对决剑拔弩张的瞬间，你居然让我对外看？是不是太没有常识了？简直比开车上高速的时候抢方向盘还不靠谱啊！
认识了两辈子，原来你居然想害死我吗？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但对面的皇帝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什么，便真的当着自己的面，直接看向了穹顶之外。
这是一个几乎不设防的动作。
这家伙现在就没有肉眼，这动作是要作甚，表达一种仪式感吗？
余连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皇帝陛下不但没有再注意自己，甚至连之前已经沸腾起来的煞气都缓缓开始降档。
好吧，皇帝陛下既然表现出了如此的高姿态，若自己要继续剑拔弩张，气概上似乎也输了。
余连看着那危险的晶簇从对方手中消失，自己也收起了光刃，几乎是本能地顺着那冥冥中的指引，穿透了龙临宫的穹顶，投向了天域之外的深邃星空。
他的肉眼当然也看不到，但灵觉却可以。
在那里，在天域密集的太空城群落的外围，在这个星系的物理概念的边际，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正在蔓延。
余连的眼神中闪过了凝重。
那种波动，可不是正常的质量反应，甚至不应该任何常规的物理现象。那是一种介乎于神秘学本源的力量，是相信干涉现实的结合体，是可能性坍缩又复生的灵性涡流。
它来自虚境。
它正在从那个代表神秘学根源的亚空间深处上浮，它的边缘正在撕裂现实宇宙的薄膜。
这是虚境和现实世界的联系！
……不就是虚境和现实的联系吗？余连虽然很想说自己太熟了，自己最喜欢去虚境了，那里宝藏无数总能让自己收获颇丰，他现在甚至字面意义上的已经可以回虚境像是回家了。
可是，这也是自己见过的最强力的虚境反应，甚至超过了当初在塞得战役时遭遇的无垠之根魔。
“虚境领主？不，更高能的王类？”
“一部分是，但我感受到了和我类似的气息。”小灰道。
怎么总有你的气息？那到底是AI还是机器人呢？有机器人气息的虚境领主？这特么是什么神兽？
“威胁度极高，是最高的一次。”她又在余连的脑海里补充道。
还好，万能的文明引导性AI小姐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紧张感。
……话说，你还是有点紧张感吧？这样至少方便我判断威胁度到底高到那个层次的。
余连扭头看向了皇帝，却见他的灵体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释然和得意的笑容。
这是他见过的皇帝最真实的表情。
“‘它’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朕很虚弱了，控制力正在降低。原本我是希望，你的舰队在穿过荣耀之手之后，忽然出现在附近的。至少距离要控制在1000万公里以内。”
确实。若当真是个虚境领主，一定会优先攻击距离自己最近的高能目标群，也即是装满了武器和斗志昂扬的战士们的军舰了。区区1000万公里根本不足以让全舰队做出有效行动，大家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即便是静默号，也很难保证安全。
余连重新横过了光矛：“您知道一刻虚境领主出现在如此密集的住人星系中，会代表什么吗？这个星系里有一千亿人。”
皇帝微笑点头：“朕当然知道。”
“当初独立战争的时期，哪怕是蛇，也没把次元孽主扔在有人星系。”
第七次银河战争时期，那头拖住了皇帝的次元孽主，确实降临在了有大量人口居住的盛园星区，虽然就在重要的军事要冲隔壁，但距离最近的有平民居住的星系也有两三百光年。于是，也就有了皇帝的亲自出马，总算是没有酿成人道主义灾难。。
当然了，到底是蛇的手笔，还是联盟的作为，这些事情就不好说得太细了。
不管是因为能力问题还是选择问题，那个凶兽毕竟没有降临在居民区。从这个道理来说，蛇和（以及有可能的）联盟，居然还是有几分拟人了。
“帝国人会想到吗？他们的统治者比他们的敌人还要残忍。”余连冷冷道。
“这是常识，年轻人，这是统治的真谛。”皇帝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可是，你的舰队已经越过最外环的边境了，现在，你的电弧炮照耀任何一处密集的城区，制造的死亡人数都将超过奇迹之环战役和塞得战役之和了。”
“您居然又在利用我的高道德优势了？用您自己的子民。”
“我理解你的愤怒，年轻的地球人领袖。那么，何不在用心感受一下呢？”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总觉得，自己感知到的那来自虚境的剧烈波动，却与眼前皇帝的灵体，散发着相同层次的气息。
他大约是明白了什么。
“它到了。”余连又听到了小灰的声音。
他的灵觉只能捕捉到一个狰狞的轮廓，但自己又迫切地想要看到那不速之客的全部外形。他很想要提醒舰队上的战友们主义，提醒菲菲和夏莉注意，但早在自己和皇帝开打的时候，一切的对外信息都被屏蔽了。
小灰或许便是自己唯一还能对外联系的媒介了吧？
……好吧，机器人小姐的动作虽然惊险，但却很有意义啊！余连非常感动。
而这个时候，万能的机器人小姐已经把现场直播的画面送了过来，却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近距离的摄像头里黑过来的影像。
在星系边缘的虚空中，莫可名状的庞大存在，已经从撕裂的现实裂缝中挤了出来。祂悬在哪里，没有马上行动，就仿佛是准备花费一点点精力，重新去适应这个恒定的宇宙似的。
那是一台威严狰狞，却又巍峨壮观的钢铁魔像。
那不应该是他认知中的虚境领主。
这些由纯粹的虚境能量和混沌信息构成的古老意志，从来不应该拥有这么规则的身躯。即便是进入到了主物质的世界，这些宛若魔神一般的存在，也只会稳定出扭曲而怪诞的实体依托物，仿佛本身就是为了嘲讽基本的几何美学似的。
余连想到了之前在塞得战役中现身过的无垠之根魔。那东西就像是一个在宇宙晃荡的超级竹节虫，身体的枝丫连通着变幻莫测的能量云，仿佛是由无数个破碎的次元位面强行拼接而成，无数闪烁不定的幽光在其表面明灭，那是它吞噬过的世界残响。
有趣的是，反而在虚境的亚空间中，这些魔神的外形才会看上去更加端正一些。
这大约也是一种虚则实之，实者虚之吧。
可是，这里是现实世界，是分布着数以万计的太空城，生活着千亿人口的天域星系，银河帝国的首都。全宇宙应该没有任何一个星系，比这里更“物质”了。
然而，在小灰的现场直播画面中，这哥家伙实在是太物质。
这虚境领主的大部分躯干，仿佛已经被秩序森然的机械造物所驯服。
它的主体，就像是一条被拉长的扭曲的巨鲸，层层叠叠的装甲板，仿佛鱼鳞似的覆盖着其体表的轮廓。
暗沉如永夜的合金装甲像是镜面一样反射着所有的星光，依稀让装甲板之间规整的几何切割线条没有显得太过于机械和僵硬。当然，也依稀盖遮住了在甲片缝隙这种闪烁着的不祥幽光。
上千支仿佛机械荆刺一样的颀长装置，沿着巨物那蜿蜒数万米的脊柱分布着。它们一边如同起伏的山岭直指星空，锋利的顶端还带着尚未散去的光晕，指天刺破虚空；而另外一边，则像是铆钉和能量锁扣似的，深深穿过了装甲的包裹，嵌入到了内里虚境血肉的实体中。
那像是一些不断崩解，不断重组，也在不断复生的莫可名状的怪奇生物组织，散发着混沌的灵光。
不过，从装甲边缘处溢出的生体组织，不但在流淌着幽暗深邃的混沌灵光，依稀也在闪烁着空间的波澜。
那些长达数百米甚至千米的金属装置，将科技的装甲和神秘学的血肉穿在了一起，像是封印邪魔的木桩似的，拘束着虚境血肉对现实世界的污染。
巨兽的它的“头部”区域，那里当然不可能存在什么生物学意义上的五官，只有层层叠叠的弧形装甲堆砌突起的一刻圆盘状的设施。
或许这便是这头巨兽的头颅了，但相比起庞大伟岸的身躯，这个头部确实渺小得可笑。那些并列两排错落在圆盘上的红灯，兴许便是这巨兽的眼睛了吧。
而在圆盘之下，那呈现山笋结构的凸起，却也是隐藏在厚重密集的弧形装甲之下的，却又依稀隐藏着杀气腾腾的能量旋流，像极了闭合的战舰主炮装置。
这巨兽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巍峨的钢钢铁身躯让它乍一看就仿佛是移动的星际堡垒。
没有一个虚境领主应该是长成这样的。
可是，它分明就是一个虚境生物。
那种和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矫情劲儿，可不就是那些虚境之物莫可名状的由来吗？现在，只要是个正经的灵能者，谁不能感受到这股对现实世界信心的贪婪呢？
虚境的本能还在，只是被承受了压抑
祂的本相，就是被最尖端的机械威严压制住了。两种殊途同归的概念被强行融合在了一起，融合得仿佛是在亵渎神灵似的。
于是，这当然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虚境化身了，必须是要出重拳的。
可是，余连也不得不承认，这大东西扭曲得还是挺别致的，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居然越看越顺眼了。
即便是以他的想象力，也都没有猜到，有朝一日居然会遇到这样的存在。
皇帝望着那怪物，灵体上的光芒微微摇曳，轻声道：“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您居然是第一次见？”余连不可置信道。
“这不意外，父母哪怕是知道了自己孩子的存在，也得十个月以后了。”皇帝笑道。
很好，听着还是很有道理的，就是觉得似乎又哪里不对。
皇帝的视线再次飘向了穹顶之外，灵光构成的眼神中充斥着一种复杂的情感：“真是丑啊！不过，也真是天才的构想啊！居然实现了。”
“次元孽主？”余连终于明白了什么。
皇帝笑而不语，却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我见过那东西。您击杀了祂。它的身躯现在还在盛园星区伊尔安特星系的原野上，已经被修成博物馆了。”
这一次远征的时候，余连带着舰队就从隔壁路过。要不是时间有限，他还真的想带着所有的小伙伴们过去合影留个念什么的。
皇帝道：“我毁灭了祂在现世的依托。祂破碎毁灭的身躯碎片落在大地上，被做成了博物馆。至于祂的灵性，祂的本源，祂的魂魄，祂的信息，若是随意离散，不是太可惜了吗？”
余连看和对方，肃然起敬。
讨伐一个虚境领主，和把这个虚境领主当宠物，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自然是可以流传后世的英雄传说，但也并非个例；但后者便是开天辟地的创举了。
“确实是挺可惜的，能进入现实世界的领主级虚兽，已知历史不超过一百次。”然后这一年就窜出来两次，这算什么运气啊？这一刻，他满腔的都是羡慕嫉妒恨。
伊莱瑟尔皇帝或许不是历史上最强大的灵能者，但也一定是第一个把虚境领主做成看门狗的先驱者，堪称伟大。
“啊，想要！我也很想要一只啊！这不比战舰帅多了。”余连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然后，自己的颅内便响起了一声拉长了的“哦”。
余连再次看向了皇帝：“我也确实从未想过能对虚境领主的遗骸进行这样的改造。陛下，这莫不是您准备用于对抗启明者战舰的底牌吗？”
“小子，你还没有这么重要。”皇帝横了余连一眼：“可是，这样的实验却很重要。有人告诉我说，人可以义体化，兽可以义体化，谁说虚境生物不可以呢？”
余连迟疑了一下。这种说法，从理论依据上站不住脚的。
皇帝回忆道：“朕以为那个人是个骗子。虚境的身体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你认为有，祂才会有，这是一种介乎于在或不在的量子态。既然不存在物质意义上的身体，又何谈义体呢？”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余连点头。
“义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他也是这么说的，朕以为善。”皇帝道。
“……”
家人们谁懂啊！银河帝国的皇帝，最神秘学原教旨的大能，全宇宙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义体禁令国，却是一个义体学说的支持者？
很好，这种自己打自己的脸却又唾面自干的气魄，才是真正的大帝之姿啊！余连表示自己又学会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支持这项改造的人。”皇帝却又补充道：“灵魂可以寄托在身体上，又为什么不能是在人造的钢铁身躯上呢？”
嗯，虽然着有点民科，但在这么一个宇宙，似乎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大概……

第2145章 并不只有你有强行军
原来如此。
皇帝控制了虚境领主的一部分核心生物组织及其灵体，而他的部下（又或者是不知名的合作伙伴），则打造了这狰狞的钢铁魔像充做身躯。
两者以一种充满了邪恶渎神味的方式进行结合，便有了现在的这个半机械半虚境领主的莫可名状的怪物了。
哪怕是以银河帝国的国力，要制造这样的怪物，也必然是要耗费天量的资源和时间，确实不可能是专门冲着余连来的。
余连甚至几乎可以肯定，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之时，皇帝讨伐了这个怪物之后，便开始挖空心思琢磨这个操作了。
那么，你的合作伙伴又到底是谁呢？余连正想要这么问一句，便听到了小灰的提醒。
“开始了。”
在旁边浮起的荧幕上，那个宛若钢铁魔神一般的巨物，就像是终于锁定了目标的猎食者似的，扭曲的身形披着无色的光斑，瞬间便进入了冲锋状态。那位于身躯顶端的红光开始燃烧，澎湃的能量正在蓄势待发。
“祂会向你的舰队率先发动进攻的。”皇帝道。
“我拭目以待。”余连傲然以对。
在他的感知领域内，那钢铁和虚境组织构成的巨物开始前进了，目标赫然便是荣耀之手的方向。就在附近的地球舰队当然也注意到了距己方尚有半个天文单位的星空剧变，纷纷停止了前进，正在原地重新列队进行战略机动。
而小灰也及时送来了最新的即时画面。却只见舰队旁边的荣耀之手要塞上，要塞炮的主设备漂浮在流体金属层上，正在调整射界，分明就是在准备正面瞄准那个巨大的魔像。
不过，在荣耀之手要塞上的阳电子炮喷射之前，静默号便已经率先开炮了。
区区半个天文单位，确实已经在双穿电弧的照射范围内了。
“这可不是我做的，是你的部下。”小灰道。
很好，虽然地球战舰配合帝国要塞作战的画面很魔性，但战友们确实都是有精神的样子，这让余连非常有安全感。作为一个正在挑战真理之侧的八环灵能者，他从不觉得从“凡人”那里寻求安全感，是什么丢脸的事。
“原本以为是为了人道主义，我们在天域中是用不上这件武器的。”余连笑道。
律动的空间电弧，在瞬间闪烁之后，便笼罩了钢铁魔神的全体身躯。祂身上披挂的装甲上出现了火光。
余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自己的战友们做好了战斗准备，而是那怪兽毕竟没有冲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住满了平民的太空城而去。
好吧，我果然还是个好人啊！
他吐出了一口充满了道德优越感的粗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皇帝的身上。
“您若是准备动用这条大号的看门恶犬，就应该提前疏散天域的居民了。帝都方圆100光年之内有六个住人星系，足以容纳1000亿的居民。”
如果这就是“真神”的俯瞰众生，那便是一个应该被讨伐的恶神！他该被凡人践踏！
皇帝却没有直接回答：“可是，现在的朕很虚弱。”
这可就真的不像是一位神祇该说的话了。
皇帝的灵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真的就变成一个百病缠身的垂暮老人了似的：“祂正在摆脱朕的控制。不知道什么时候，虚境领主的本能就是会占据上风的。”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们的反击，是会先一步伤害祂的本体，还是拘束祂本能的装置呢？”
余连看了看荧幕，画面顿时便自动放大且又高清了不少，那身上披着火光的钢铁巨兽，依稀可以观察到，从机械装置之下溢出来的诡异涟漪，却是变得越来越多了。
普通人或许会觉得那是错觉，但余连却决不能如此认为。
“你的部下黑进了帝都的巡视卫星网。现在，天域所有的监控，你的部下已经和枢密院共享了。”小灰道。
真棒！如果是在五分钟前得到这个消息，余连一定会更加欣喜的。
他听到了皇帝的声音：“当它彻底摆脱束缚的时候，到底会演变成怎样的浩劫呢？”
“您又在利用低道德优势了啊！”余连看了皇帝一眼：“您不可能指望我为了帝都市民的安危而束手束脚，若真的有平民伤亡，那也是您造成的。”
皇帝笑了：“不，朕从无这样的奢望！像我们这样的人，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犯错上，当然是最愚蠢的选择。而比这还要愚蠢的，便是寄希望于对手的仁慈上了。朕只是觉得，既然是这样的舞台，所有的演员便都有必须扮演的角色。这或许是朕最后一次登台了，怎么可以让舞台失衡呢？
“至于天域的市民，朕的子民，祝他们的灵魂在宇宙之灵那里得到安息。所有的伤亡都是时代的选择。天域的市民哪怕是陨落一半，也依旧不会影响帝国的国力。相反的，这个国度，这个民族的精神将得到血与火的淬炼。如此，改变方才会降临。年轻的地球人，改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余连眯着眼睛看着这笑的云淡风轻的灵体，沉吟片刻，随即吐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粗气：“您确实是一个应该被讨伐的邪神。”
“朕应该荣幸！”
换地的话音未落，晨曦色的光刃便已经忽然出鞘，包裹着发出嗡嗡声的崩解力场砸向了灵体的身躯，但却落在那忽然抬头的晶簇长矛上。
仿佛树从一样的小枝，卡住了广袤的崩解力场。
“很好，我感受到了你的愤怒！这样才对！一个时代的终末，必须要有一种古典的方式来解决。”
“您现在不但是个邪神，而且还是个策划蹩脚闹剧的小丑之神。”
两人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了两道交错闪烁的光影，光刃和水晶在霎时间撞击了无数次，却丝毫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两个灵能者所有的力量都被极致地收敛在方寸之间。
可是，这穹顶内的花园空间依然在细微地颤抖着。
这更像是空气被高频磨擦带动起来的猛烈轰鸣。
余连将来自帝国的原子光矛技法催谷到了极致，金色的光轮如同炽热的太阳，带着崩解万物的力场，从最刁钻的角度向皇帝的灵体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刺、扫、挑、斩，每一击都简洁凌厉，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杀伐之力。
然而，相比起腾挪闪转的挑战者，皇帝的灵体却反而更显得稳定得多。他的应对也依旧是闲庭信步。
那水晶长戟恣意地变化着角度，明明是通体炽热的鲜红色，但却总能在空中划出清澈冰冷的轨迹，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宛若烈阳普照一样的攻击，落在层层叠叠的戟影之上，却只能激起一圈圈微弱的灵能涟漪，随即便被轻巧地化解。那可以直接破坏物质的崩解力场本身，在接触水晶戟身的瞬间悄然弥散。
这可不是被融合，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概念所否决的。
这就是皇帝。
“很好！年轻的地球人，你真的让朕欣喜。可是，你既然想要寻求世界的改变，只是这些可远远不够啊！”他凝视着余连的眼睛，终于露出了残虐的微笑：“你应该能做得更好！”
这是余连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真实的人味。
他也回应了一个笑容：“谦虚了，您失去了身体，我才能坚持到现在。可是，这岂不就意味着，您并非无懈可击吗？您不是，当然您的狗也不是。”
“等着看。年轻人，等着看。”皇帝大笑回应。
在背后正在颤抖的穹顶外，依稀有一道猩红色的光柱划破了漆黑的夜空，扑向了那正在前进的钢铁巨兽。就仿佛是神明向恶魔投出了审判的光之矛。
那是荣耀之手要塞。
帝国的要塞和地球的舰队，居然联合了。
好吧，实际上，荣耀之手早就地球登陆部队和虫群控制住了。
要塞的阳电子主炮劈向了钢铁巨兽，但在距离其相当距离的时候，就像是落在了看不见的水雾中似的，前进轨道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偏移。
沸腾的能量被导向了星空深处，而那披挂着机械铠甲的远古巨兽也做出了回应。
更加明亮，更加犀利，更加迅猛的红光顷刻间后，便落在了要塞的外壁上。爆炸在流体金属层上构成惊涛骇浪，直接把漂浮在上面的阳电子主炮化为灰烬。
紧接着，接连的爆炸在流体层之下腾起。
很明显的，这一炮已经穿透了荣耀之手的全部防护，直接对要塞本体造成了损伤。
那炮击很像是光矛炮，但毁伤效果却又并非如此。
余连的光刃拨开了晶簇，两人交错一步之后，他忍不住问：“新型的能量武器？”
皇帝耸肩：“据朕所知，天工院中没有这样的设计。或许是虚境和义体结合之后的自然产物呢？它到底能做到那个地步，朕也说不清楚。”
很明显，荣耀之手根本就不是怪物的第一目标。他在暂时剥夺了要塞的反击能力之后，又调转了身躯，朝着舰队的方向又连续射出了同样的射线。
那根本不像是什么钢铁战舰在开炮，更像是个高手在放六脉神剑。
好在，地球舰队现在早已经散开了，而位于核心的广域静默号更是完美地充当了MT的角色，吸引了对方八成以上的攻击。
这艘泰坦级的巨舰，已经在虚空中走起了仿佛驱逐舰般的灵动走位，就像是一只在星空中起舞的白天鹅。
致命的红光转瞬而至，却总是只能射中数秒中之前的静默号。
她可不是笨重的要塞，有的是速度和手段。
她甚至还有的是可以反击的空间，继续在电弧敲那钢铁巨兽的砂罐。
这不，那家伙连背上插着的铁桩子都被敲掉了一个。
于是，虚境的能量便如此逸散到了空中，化作了诡异的阴云。紧接着，万千形态各异，却都披着机械外加的怪物，从阴云的后面钻了出来，大的超过了突击舰，小的也足有单兵战机的尺寸，一个个张牙舞爪仿佛群魔乱舞。
它们的每一个个体，都在散发着虚境的气息。
如果现场更有当年参加过荣耀使命军演的老兵，对这一幕或许是会很熟悉的。
余连虽然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幕，但却本能地感受到了微妙的危险。他拨开了晶簇，迅速战术后退拉开了和皇帝的距离，用念话道：“让他们……”
“逃跑？你是要我向他们转告你的命令，让他们逃跑吧？啊哈，余连小弟，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接管战舰的指挥权哦。一次都没有。”
好吧，让一群正在振奋的战士们离开战场，确实是对他们的侮辱。
“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就逃吧。小灰，那玩意十有八九是冲着你去的。”
“激将法？我偏偏不上当。哇卡卡卡！”机器人小姐在余连的颅内发出了杠铃般的魔性大笑声：“姐姐我可是文明引导型机器人哦，就近观察这种东西也是我的职责。讲道理，姐姐观察的东西不少，但是在技术上能让我稍微稍微产生好奇心的，也就是这样了。”
言外之意，即便是有一定的危险性，却也是很值得冒险的。
“那么就做点什么吧。我可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作为最重要的观察对象，你得保佑我多活几年啊！”余连直接恳求道，顺便又艰难地格开了从自己背后探过来的晶体。
他现在觉得自己四面八方都是皇帝拉开的攻势，那些可怕的晶体也随时能从四面八方撕裂自己的身躯。
从这一次次凶险的兵刃交击中，余连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深不见底的灵能之海下方，那一丝越发明晰的裂缝。
幽灵状态的皇帝依旧是个完美无瑕的战士，但或许是失去了身体的依托吧，这种战斗中，他却需要耗费更多的灵能来模拟动能。
他依旧是个无懈可击的光之巨人，但其传递力量的效率已不复全盛之时。
“这对我们彼此都是一个煎熬。我很可能会先坚持不下去……”余连心中笃定：“可是，有机会！”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场外救助呢？
作为一个正在挑战巅峰的半神，他一点都不觉得求救这有什么寒碜的。
摇人嘛，boss战嘛，不磕碜。
小灰道：“菲菲正在强行突破龙临宫外围的空间闭锁。灵性反应很强，你给她留下的暗门可不够宽敞。我会站在不偏不倚的中立立场上，帮她进行一定的能量分析的。”
有一说一，余连能在皇帝的眼皮子低下留下暗门，已经很不容易了。
“告诉菲菲，不要着急，我兜得住。话说，诺德多斯呢？”
“谁啊？”
“不重要的路人甲。”
好吧，既然都这么问了，那确实就不重要了。祝大祭长冕下一切顺利！
“夏莉呢？”
“她在，但不好定位。虫群是生物蜂群学派，跟咱控制论学派不是一回事。”
你们学派的名字又变了啊！
“她随时可以逃跑，也随时可以帮忙，这也是虫群的量子态。”
好吧，她既然没有逃跑，这就已经说明不少事情了。余连表示自己还是很欣慰的样子。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小灰安慰道：“你只要再坚持个三五分钟，她们便一定是能杀出来的！记住，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要不是都搭档了两辈子，余连只能怀疑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机器人小妞是在诅咒自己了。
小灰补充道：“另外，外面又来了一群不怎么狠的，但是你可不要分心哦。”
余连确实是不可能在这时候分心的。他能够分出一点点注意力请小灰摇人，就已经做到极限了。
皇帝的灵体飘在原地，就能转守为攻，
不过，这时候，情况忽然有了一些变化，皇帝在一耙子荡开余连的光刃，准备用带着凄冷寒光的小枝顺势给余连的咽喉抹上一下的刹那，他却又一次收回了自己的晶体长矛。
“来了啊！”
“你准备的客人可真多。”
“朕只担心自己准备得不够。不过，这一次，他们是主人。”皇帝凝视着余连，表情从庄严的神性瞬间切换到了志得意满的人性：“你是当代的名将，但有光荣传统的帝国军也都非庸才。对国家和人民持有热诚的责任感和忠诚心的年轻人，帝国却从未缺少过。看到他们，朕才始终对银河帝国的未来充满信心，也才敢于向真理之侧背后的领域发起挑战。”
皇帝傲然道：“年轻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会有急行军的。”
同一时刻，广域静默号的舰桥上，完全进入临战状态，正在焦头烂额的大家，捕捉到了另外一边星系边缘的跃迁波动。
“敌舰队抵达……旗舰是，是镇魔御兔号！”
共同历835年5月17日，银河标准时间凌晨04点38分，耶格尔&#183;索拜克舰队终于抵达了天域。他们是第一批驰援天域成功的舰队，比他们敌人预料的还要快了近三天。

第2146章 静默号的boss战
“所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埃莉诺&#183;波拿巴扭头询问自己的战友。
“我坚持我的意见，那东西活着，更像是个大号的义体生物。”伊娜&#183;希利卡把眼睛从荧幕上的画面挪开：“可是，义体生物也确实存在强力灵能反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义体生物了，必须要出重拳。”
说到这里，她略有些不适地把视线从荧幕上挪开，眼角顿时留下了两行不受控制的浊泪。此时的她，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和一双红眸摆在一起，都已经不像是用眼过度。病毒性结膜炎也就不过如此了。
大家都觉得惊悚。他们也通过黑入帝国的监控系统旁观了这钢铁怪兽的全貌，顶多是觉得甚是狰狞有点掉san，但像是伊娜小姐这样看上一眼却快要厥过去的样子，还真没有。
他们自然不知道，伊娜方才已经用射电望远镜又正面瞄了那钢铁怪物一段时间，甚至还用了鹰眼术。
事实证明，没玩过虚境的灵能者果然是不该太激进的。要不是当初从灵研会的双胞胎姐妹那里学了一点安神定魂的法门，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说不定都要沉沦了。
“那是个虚境领主。”公孙擎补充道。相比起伊娜，她倒是要正常得多，一方面是没有用灵能直接窥视深渊，一方面也是实力使然吧。
毕竟是圣者了，毕竟也和虚境玩意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了。
舰桥上的军官们面面相觑。这是一个很高端的神秘学概念，大多数人都觉得很是陌生。不过，在公孙擎说出当初塞得战役的大树根的时候，大家便顿时恍然大悟了。
“和当初的能量读书……依稀是有点像。”尼摩舰长看了看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勉强应和道。
毕竟作为舰长这时候不说话就会显得很不好了。
可实际上，只要是高压的灵能反应作用到现实，都会产生类似的高能反应。
埃莉诺也扫了一眼荧幕，若有所思。
她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了，当然懂得信任专业人士的道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由钢铁和虚境血肉结合起来的怪物，真的是个生物吗？
它在承受了数轮阳电子炮和电弧打击后，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
猛然弓起了庞大如山脉的身躯，体表那些深深嵌入装甲板之后的机械结构，却在不断颤动着，幽蓝色的能量在装甲沟槽中疯狂流转，仿佛无数条被激怒的光蛇。
它的攻击手段远不止一种。
可即便如此，它的动作也依旧像是一个呆板的机械似的。
这个，钢铁巨兽的第二轮攻击也开始了。
圆盘传感器和躯干各处装甲板接缝中，骤然亮起了数十个刺目的红点。下一瞬间，数十道致命的红光如同撕咬的毒蛇似的，带着诡异的弧线再次向本方所在的星空方向扑来。
那些红光的轨迹从不同的角度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静默号罩了过来。
“按照3号机动标准，开始规避！”尼摩舰长如此下令。
至于埃莉诺&#183;波拿巴，甚至还多问了一下其余舰队的动向：“进取号那边呢？”
“维恩将军正带领分舰队已经进入白主星轨道背后，行动到了目标三点钟方向。”
所谓的白主星指的是天域的第八行星，这是一个白飒飒的冰巨星，大气层在宇宙中呈现着相当端丽的玉白色。
当然了，这星球的体积是芮星和古星的60倍，当然也是很适合充当掩体的。
“通知他们，发现目标周围的小型质量反应，或许是有……嗯，战机？”
静默号当然已经感知到了奇特空间裂缝的存在，以及各种细微的质量反应，倒是和敌航母释放战机的动作很像了。
不过，这么一个像是披甲魔鬼鲸一样的东西，真的也会释放战机吗？说是下崽或者召唤小弟还差不多吧？
埃莉诺虽然自己都觉得这种报告甚是荒谬，但相信自己的战友们一定是可以了然的。
至于线条优雅同样也像是一艘巨鲸的静默号，自然也将她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
主引擎开始运动，而分布在舰船每个舱室，甚至每个纳米机器缝隙之中的辅助单元都开始协同运作了起来。
这艘拥有庞大体积的战舰，来了一次恰到好处地战术性滑步，让那些射线擦着扩展开的防护领域的周围掠过，落入了寂静的深空之中。
对所有正在观察这场战斗的人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舞呢？
不过，静默号上的大家却依旧觉得，既然己方可以如此轻易避开这些猛烈的炮火，便正是这东西行动呆板的表现了。
“像是一艘自动化的战争装置。”埃莉诺沉吟道：“自动化的战舰？”
“静默号以前在深渊星云行动时的那种感觉？”伊娜好奇道。
所有经历过那场深渊星云探索之旅的人都觉得，这就稍微有点侮辱船了。当初的静默号虽然也是自动化的，但和这东西的区别简直比人和猴子都大。
而这个时候，最新的报告也发了过来。
“第三轮高能反应！舰船右舷，敌主传感器阵列同步锁定！侦测到多轴交叉射击——三发高能量流呈钳形覆盖我舰规避扇区。
“左舷十二道高速等离子团，正在封锁本舰侧向机动空间！弹道计算显示，他们在预判我们的规避轨迹！”
雷达官的警告声在广域静默号的舰桥上尖锐响起。
而在同一时刻，主战术全息图上，从巨兽那略微迷你的“头部”圆盘传感器，和躯干两侧装甲板接缝中，骤然迸发出了致命的光流，在星空中织成一张精准的死亡之网——三道粗壮的猩红粒子流如同毒蛇般啮咬向静默号的右舷引擎组，而更多炽白的高速等离子团则如同霰弹般泼洒向舰船可能进行战术横移的轨迹上，正在封堵常规的规避路线。
很好，那个可怖的钢铁巨兽终于是变得聪明了起来，虽然程度依旧有限就是了。
尼摩舰长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全息投影上瞬息万变的弹道数据流。他的手指在扶手的触控面板上疾走，声音沉稳得没有丝毫波动：“左满舵，马上开始规避！矢量矫正。主引擎出力降至百分之六十五，平衡船体。”
“明白！左满舵，矢量7-0-1。主引擎降至65%，平衡补偿器超载运行！”安妮&#183;罗曼诺娃大声做出了回应，双手早已经深深没入了操作台的舵轮之内。
“主动反应护盾重新分配，右舷扇形区焦点前移！”
“明白！”防御系统的操作员们十指如飞：“毕方系统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了。”
“炮术长，瞄准它的头目……嗯，那个凸起的基座，是否已经进入副炮有效射程。”
“确实进入射程。光矛副炮开始充能。不过，这个距离，无法保证命中率。”
“那便完全足够了！准备……”
“交给我吧。”伊娜摩拳擦掌。她眼睛的红肿还没有消散，但毕竟没有流泪了，她便觉得自己又行了。作为一位优秀的炮手，岂能放弃这种机会。
尼摩舰长当然不可能反对，甚至感动道：“那就太靠得住了！辛苦您了，不要有压力。”
虽然共事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伊娜&#183;希里卡依旧觉得船长先生的情商实在是太高了，高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却又如沐春风得有点油腻了。
而这个时候，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刻圆滚滚的毕方已经滚了过来，在狙击手小姐面前像是积木一样支撑，舒展，重组，化作了一个带着瞄准器的基座。
居然是这么随意的吗？
伊娜抹了抹脸，将双目放在了瞄准仪上。
同一时刻，庞大的静默号舰体在太空中划出一道几乎违背了舰船作业学常识的锐角转折，流淌在战舰外表的光芒依稀变得淡了一下，但舰身之外的护盾力场却再次超载，和炽热的猩红射线有了碰撞，硬是在深空中绽放出一朵又一朵华丽异常的蓝色明焰。
启明者战舰却像是被这些绽放的火焰暴风推着走的帆船似的，仿佛是在漂移似的，险之又险地从猩红粒子流的夹缝中“挤”了过去。
右舷集中强化过的护盾与擦边而过的粒子流猛烈摩擦，爆发出令人目眩的能量涟漪，但原本装备在舰首的光矛炮，却直接游动到了荡漾的能量波澜之下——它们行走在战舰的外壁上，就像是游动在流体金属层上。
在临时客串炮手的伊娜&#183;希利卡上校的操作下，炮口发出了咆哮。
一连串精准的紫色射线撕裂空间，直刺那莫可名状的钢铁巨兽的“头部”。数秒钟后，祂的“脖颈”周围发生了明显的爆炸。
命中率至少超过了三成。
大家正想要欢呼一下，便见伊娜从瞄准器上抬起来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眼泪汪汪了。
“好生恐怖。感觉要是再多看两眼就得晕过去了。”
在埃莉诺批准她去休息之前，她又沉着道：“我必须闭目养神至少30秒。”
没有人表示异议。这一仗要求所有人都恪尽职守。
斯列因王菲莲迟疑道：“祂的力量，祂某些扭曲的力量正在苏醒。”
公孙擎微微蹙额：“确实，这不用你说，祂正在活过来……等等，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舰桥上？”
选帝王小姐赶紧扬起了戴在手腕上的灵性拘束器，表示自己是个人畜无害的俘虏：“司令官大人允许了的。而且，这也不是重点啊！我们的反击，或许会加快那东西的复苏。扭曲的力量会带有不可估量的结果。”
“所以，您的建议呢？停止开炮？”
“……不，我的意思是说，如果祂真的完全复苏，很有可能会转去袭击别的太空城。”
何以见得？埃莉诺正想要这么问。
舰桥上便响起了艾丁顿博士的报告：“分析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震惊和悚然：“刚才目标所有的射线……能量构成极其复杂，光谱分析，这些射线的核心频段完全不在已知的任何物理谱系之内！它们在量子层面呈现非定义的纠缠，能量传递方式也违背了常规的场论模型……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粒子束或等离子体！更不可能是电弧！”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重新架构的传递模型违背了常识，根本无法构成，但有几条列式，和当初在第二次塞得战役中捕捉到的有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埃莉诺恍然大悟，眼神凝重。
“这是什么意思？”只有野鸡中专学历的伊娜睁开了眼睛。她的红肿更严重了，但毕竟也没有再流泪了。
“那玩意的炮击是高度凝练的虚境能量！若穿过了护盾，物理装甲就没有意义了。”公孙擎补充道。她学的虽然是艺术，但毕竟也是正经的大学生嘛。
“虚境的东西，对生人的气息更渴求嘛。就仿佛是死灵似的。”公孙擎抄着手道。
年轻的斯列因王紧蹙眉头，作为龙王的一员，作为一个非武斗派的“拥灵”，她对那种不祥的气息更为敏感。那清丽的面容上顿时便爬满了凝重，语气中带上紧张和畏惧：“可不能让它靠近啊！也不能让那些放出来的东西接近。这等虚境污染会直接侵蚀舰船结构，甚至扭曲船员的精神！”
舰桥上的气氛瞬间更加紧绷。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将这场战斗控制在极远距离。
不过，这时候，公孙擎却抄着手又道：“这有什么好怕的？虚境的东西也是可以砍死的。能量武器也可以造成有效杀伤。要是余……司令官阁下还在船上，会嘲笑你们的！”
考虑到大帅和大帅夫（副）人（官）都不在，剑圣小姐便是对虚境最有经验的一位，大家也就只好相信他了。
“当然了，最好还是要保持距离。”剑圣小姐又补充道。
这不算认怂。她想。她觉得大家也是一定能理解的。
而就在个这个时候，通讯官大声报告：“侦测到大规模跃迁信号！天域6号重量井方向！为首识别码是战略巡洋舰镇魔御兔号。是索拜克舰队。”
两秒钟后，他又补充道：“还有仪剑号特种母舰！”
这个消息就像是滴入了水池中一点热油似的，在短暂的骚动之后又迅速沉寂了。毕竟这批帝国生力军距离他们还是有相当距离的，没有封死地球人的退路；毕竟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这怪物身上，也没空去理会帝国舰队了。
至于索拜克舰队为什么会提前赶到战场，居然没有人觉得特别惊讶。
毕竟是“黎明之狼”，“名将之花”帝国年轻一辈中仅次于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名将，有这般手段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了。
那可是他们的大帅也承认的宿敌了嘛。
大家情绪颇有些复杂地看着钻出了重力井的蓝色涂装的帝国战巡，居然莫名地没有太大的危机感。
突然，斯列因王指着星空一处，发出了一声悲鸣：“祂……那东西向城区前进了。安达城被攻击了！是那些战机！”
她颤抖了一下，咬牙道：“那都是虚境的怪物！”

第2147章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独走了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跃迁的御兔号上，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中。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但却又总觉得自己因为不够变态，而和这个愈加变态的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那特么到底是什么玩意？”
年轻的将军目光越过遥远的虚空，锁定在那头正在与幽灵交火的半机械半生物的恐怖巨兽身上。
即使隔着屏幕，他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气息。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这看上去可比地球人邪恶多了！”佩格塞舰长低声嘟囔道。
确实不太像是好东西，但他们毕竟是在和地球舰队交战嘛。你就算是这么想也不要说出来啊！索拜克斜了舰长一眼，对子爵小姐道：“大元帅府方面说了，我们赶到的时候，敌舰队应该是正和宸宵堡交战，我们就可以成两面包夹之势了。因此我们才被迫……啊不，下定决心强行军的！我们跑丢了三分之一的战舰。我的亚托尔大公号又宕机了。连第二亚光速引擎都烧掉了啊！拖到船坞里至少一个月才能修完啊！”
赛尔璐小姐点头，心痛道：“刚出船坞没完成测试的新船，偶尔出问题也是正常的。”
总之，还没有开战，索拜克就失去了自己（理论上）的旗舰，虽然他一天都没有乘过。幸运的是，他忠诚的镇魔御兔号依旧还是朴实刚健的样子。
“可是，连我们身经百战的御兔号都跑烧了两块能源模块……”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说什么也绝不会这么恪尽职守的。可舰队中多了像是盖蕊贝安公爵那么大牌的人物，就实在是没办法摸鱼了。
她既然向自己重申了枢密院的命令，就说明是自己正在履行监军职责了。
虽然盖公爵一副巧笑倩兮的和善大姐姐的样子表示说一切事情都可以商量，实在不像是个铁面无私的监军，但索拜克可是不敢赌。
这毕竟也是条龙，谁知道精神结构是不是稳定的呢？
他就这样完成了自己平生最煎熬的一次强行军，压抑、紧张和激荡在自己的心内百感交集，如五味杂陈。就连上次断罪战争潜行黎明巷道偷袭恶魔之眼的时候，都没有此刻挣扎。
索拜克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神为什么要这么颠簸，但毕竟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好在，在自己和舰队跑散架之前，他毕竟是终于抵达了战场了。
可是，大元帅府没说会遇到这个啊！
“总之，那东西，到底是敌是友？”索拜克问：“可能联系上枢密院和大元帅府？”
“正在呼叫。内环城市存在强力通讯干扰。”
“强光子？”
“不，空间之内通讯无碍，但感觉是律城内存在干扰设备。”赛尔璐小姐难以理解。
初来乍到的索拜克舰队当然没有猜到，这都是虫群的手笔，但这也没有办法了。
“虚境……居然是虚境的气息，这可不太正常。”星见官赫弥莎小姐喃喃道。一直都是无精打采的她，现在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睛却陡然睁大了不止一圈。
“确实是虚境的气息。”正在龙船的仪剑号上待命的沙梅恩子爵，也在通讯荧幕上做出了笃定的判断。
“虚境？”这是多么不安的名词。索拜克还记得，当年萨督兰公爵对自己说过，灵能者的升华分为两种，平庸者在现实世界按部就班，先驱者却会进入虚境，直面神秘学的混沌，还必须要克服精神中的阴暗面。
公爵希望自己可以选择后者，如此方才能成就伟大。
可是，索拜克从未同意过，宁愿是面对失望的目光，也绝不敢点头。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帝国的核心权力者，更不认为有成为高位灵能者的天赋。
他不认为自己这辈子会有和这玩意打交道的机会。
可是，虚境确实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以一种自己从未预想到的方式。
神秘学的本源，还真是神秘啊！
“为什么说是虚境？凭什么这么说？”赛尔璐小姐瞪着自己的远房堂姐，总觉得对方有故弄玄虚的嫌疑。
“我的五环是在虚境完成的。”星见官小姐莞尔一笑，平静道：“也没有人比我更懂虚境了。至少这艘船上是没有的。赛尔璐，你只是一个三环。”
虽然平静但也确实傲然，顿时就让子爵小姐无言以对了。
不过，她很快就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履行参谋长的职责：“所以，下一步呢？是否要执行侧面包抄，准备攻击地球舰队？”
她停顿了一下，又耐心解释道：“宸宵堡方面已经联系不上了，显然已经陷落。不过，地球舰队和幽灵，正在同那东西交战，也可以起到正面拒止的效果。”
索拜克微微颔首。
“可是……”子爵小姐满脸迟疑。
你这时候就不要迟疑了啊！
“所以，阁下，那东西真的是我们的友军吗？”佩格塞舰长道。
御兔号上的大家面面相觑，接着便同时看向了星见官小姐。他们公认，如果帝国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武器啥的，赫弥莎女士一定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清楚。
“我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星见官小姐面色平静摊开了手：“它应该是友军单位，但是友军单位却不太应该。”
确实，飘着虚境气息的东西，怎么就能是光荣的帝国友军单位呢？
“既然是这么危险的怪兽，就首先应该解除它对天域的威胁，然后再是地球人。”佩格塞舰长道：“当然，都还是由阁下做主。”
索拜克犹豫了整整十秒钟。在这个过程中，他接到了“发现复数位质量反应，疑似战机”的报告，也收到了那个莫可名状的钢铁怪兽更清晰的图像。
那就像是一个鱼形的虚境怪兽被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战甲似的，又被巨大的钢钉扎穿了脊背被封印了似的，看着就充满了诡异的违和感。不过，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却又有一种亵渎神灵的美感。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佩格塞舰长指着其正面条纹形的装甲板块，疑惑道：“这不是钛轮铸星厂的P14号条纹装甲吗？我们大型战舰的侧面和腹部装甲，用的就是这东西。”
索拜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子爵小姐，却见后者也是紧皱眉头满脸疑惑，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让技术部和情报部开始投影分析。”
其实，根本不用分析，用膝盖都能猜得到，这就是帝国军工部门的顶级产品。
“所以，这是友军？”索拜克看着这怪兽，看到了它周边似乎凝成了十几朵诡异的阴云，又有装牙舞爪的怪兽从其中钻了出来。
它们便正是疑似“复数位质量反应”的由来。
“它正在撕开空间裂缝。”赫弥莎小姐道：“有威胁。”
索拜克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如此凝重，但却默契地意识到，这“威胁”不是舰队，而是帝都的城市。
他咬了咬牙，之前的纠结不复存在：“大元帅府那边呢？还是联系不上？”
“还在呼叫。”舰长道。他似乎是比索拜克还要兴奋一点。
他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急促但坚定：“通告全舰队，调整目标001为那个不明生物。主力舰队远距离炮击准备。航母舰队向4点钟方向太空城机动，战机做好起飞准备！”
军官们把司令官的命令迅速传递了下去。
“是否要和那个幽灵……嗯，地球人进行非正式联络？”参谋长赛尔璐低声道。
索拜克和现场的帝国高级军官们顿时都被搞得一怔。现场还真有人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总觉得这话不应该是由赛尔璐小姐说的。
“确实，那东西可不是易于之辈。现在，我们最可靠的合作对象，可就是地球人了。”星见官赫弥莎小姐却认可了远方堂妹的建议。
舰长垂下了头。心想你们这两个浓眉大眼的侯爵家的千金，骨子里可是比我这种普通人家出身的做题家反贼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吧？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却忽然插入了现场：“荒谬。”
大家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却赫然发现，原本应在龙船上充当“监军”的盖蕊贝安公爵，已经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舰桥之中。
她穿着帝国元帅的制服，考究的衣料之内隐藏着动力甲，腰间挂着配枪，手中杵着元帅节杖——索拜克大约猜到，她其实是把光矛藏在了节杖之内。
耶格尔&#183;索拜克还是第一次见到盖公爵这么全副武装姿容端正的时候。即便是在当初“异蜕作战”的时候，公爵给人的感觉都更像是个神棍。
而现在，他确实是个军人，飒爽酷绚得一塌糊涂。
当然，这是抛开出场方式的前提下。
有一说一，公爵的这次登场，可比对面的那艘启明者战舰要“幽灵”多了。
堂堂的帝国元帅，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前枢机判官，距离半神只差一步之遥的圣者巅峰大圆满，距选帝王同样也只有一步之遥的皇室公爵，出场的方式就像是个鬼影似的，就不嫌自己太不体面了吗？
话说回来了，两方合兵一处共同行动，也确实有一段时间了。在这不短的合作时间内，她一直对索拜克这个“专业人士”给予了最大的尊重，从未干涉过舰队指挥和决策。可现在，她却无礼地闪现了，且又无礼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话虽然这么说，但索拜克也不敢表示出任何的不满。他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殿下！”
他听到了一声不太自然的响动，用眼角余光发现，却赫然是星界官小姐发出来的。在其他人都被公爵鬼影一般的出场方式震住的当口，她却已经站起了身，虽然也在行礼，但总觉得表情带上了些许的肃穆。
说起来，赫弥莎小姐也是圣者。这是感应到了什么吗？
在索拜克地疑惑中，盖蕊贝安公爵已经开口问道：“您刚才准备做什么？司令官阁下。”
她的声音还是如同往日那样的和煦，但哪怕是最粗神经的人，也一定能听到言语中的几分压迫感。
索拜克哆嗦了一下肩膀，甚至不受控制地缩了缩脑袋，但还是正色道：“准备攻击这个不知名的虚境怪物，它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让它冲入天域内部的太空城群落，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公爵金色的龙眸：“它正在撕裂空间，对民众的威胁一定远远超过地球人。以上，是下官的判断和决定！和其余人无关。”
“对民众的威胁超过地球人？何以见得？有什么证据？”公爵依旧挂着端正的笑容，但金色的眼眸中出现了龙类的竖瞳，锐利而威严。
“这……”索拜克无话可说。倒不是说是被眼神震慑住了，而是确实没什么证据。
大多数的贵族老爷都是小仙女，只要情绪价值不要理性，但耶格尔&#183;索拜克却和他们不一样，是很讲道理的。
公爵又道：“索拜克中将，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吗？那巨兽的灵能基底，是与谁同源的呢？它出现在此地，又代表谁的意志呢？”
“那么，是谁的意志呢？”星见官小姐插口问道。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特别钝感的人，也都能感受到了这其中针锋相对的意思了。
盖蕊贝安公爵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眼神扫过正在与巨兽周旋的地球舰队，声音柔和：“我们的职责非常明确！配合帝国的战争巨兽，夹击地球舰队，将他们彻底歼灭于此！这才是我要求您急行军的原因。”
索拜克张了张嘴，他想说那巨兽的气息如何诡异，想帝国为何要放任如此危险的造物在首都星域战斗，想说当前对人民最大的威胁绝对不是地球人……但在公爵的龙眸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切的挣扎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他已经想起来了，自己所带领的军队，是叫皇家宇宙舰队。
皇家是一切的前缀。
可在这恍惚间，索拜克听到了部下的大声报告：“阁下，安达城方向，发生求救信号！市区内出现大量不明生物！警备队正在作战！正在向我们求援。”
同一时刻，这个太空城的位置很快就在全息星图发起光来。
大家当然注意到，除了宸宵堡之外，它就是距离战场，以及那怪物最近的太空城。
那是帝都外环的中型太空城之一，起到的航运中转，舰船入关和帝都警戒的效果。常驻人口有两万人，警备驻军则在5000人上下。
说是城，但就是一个警备用的二级军事要塞。
可说是要塞，也有两万平民。
“这是谁的意志？”星见官小姐问了同样的问题。
索拜克凝视着公爵，寸步不让。两分钟前的他一定认不出现在的他，也绝对想不到自己有生一日会有直面真龙的勇气。
“这是技术性调整。”拥有真龙血脉的公爵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但态度依旧坚持：“好了，我的朋友，这也是可以付出的代价。绕到地球舰队后方吧。两艘龙船上所有的龙骑士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会亲自担任先锋跳帮那艘幽灵。只要攻取幽灵，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以，我们的目的就是夺取那艘启明者战舰？这才是大元帅府的命令？”赛尔璐小姐沉声问道。
公爵依旧当没有听到：“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帝国兴废在此一战，而要证明你强过自己宿敌的机会，就在这里了！我的朋友，不世之功，就在这里了！”
索拜克偏了偏头：“我这个‘宿敌’本来就是被忽悠出来的。虽然我是不知道余连为什么对我另眼相看，但我真不是啥名将，拿什么去立不世之功啊！”
这次震惊的换成是盖蕊贝安公爵了。
她愣愣地看着索拜克正了正军帽，沉声道：“按照原计划，准备炮击！还有，仪剑号加速！沙梅恩将军，安达城那边……”
荧幕后的沙梅恩子爵敬礼道：“请转告警备队，龙船和龙骑士会在一个小时内赶到，请他们坚持住。另外，司令官阁下，请务必要接通星见阁，我们必须在外环设立神秘学防线。”
这家伙刚才可一直在线上的。
一直到这位星界骑士离开了通讯频道，盖蕊贝安公爵才终于笑出了声：“很好，这就是抗命了啊！当着我的面都敢违抗命令，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独走了啊！必须出重拳才可以！”
“所以，到底是谁的命令？”星见官问道。
下一秒钟，公爵的元帅节杖中已经拉出了红色的光刃，斩向了索拜克的肩膀。可同一时刻，一模一样的光刃也在虚空中显影，格在了其必经之路上。
那当然是赫弥莎女士的动作。她是高阶星见官，但谁也没规定预言系的就不能摆弄光矛了。
崩解力场的交错发出了尖锐的“嗡嗡”声，整得索拜克当场就抱着脑袋滚到了自己的指挥座后面去了。

第2148章 当事人当然是该来的
事实证明，就像是对面联盟烂大街的光剑一样，帝国这边的原子光矛说不定也早就是公有领域了。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蒂芮罗人一直认为是靠着骑枪征服的宇宙，人人都会耍光矛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于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星见官赫弥莎女士，便已经与盖蕊贝安公爵已过了数招。前者的光矛轨迹飘忽，总能以毫厘之差格挡住公爵那势大力沉的炽热斩击，就像是提前预知了对方的攻击走向似的。
崩解力场不断交错的嗡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甚至震得舰桥内的气场都沉重了许多。
这仿佛是两个流派，两种理念的碰撞而已。目前看上去是平分秋色了。
不过，在场若真的有高手在场，便会马上看出来，赫弥莎女士其实早已经落在了下风。
很遗憾，这场战斗真正的策源者——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缩在自己的指挥座后面，双手抱头，感受着舰桥内因两股强大灵能碰撞而产生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力场尖啸和空气震颤，一时间却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这个，我虽然违背了命令，但你也没说是谁的命令啊？就不行再多劝说一下吗？您再威逼利诱一下，我说不定就从了呢？
怎么就要直接动手了呢？
另外，动手不是也有把我拿下啊敲晕啊震昏啊等等操作，怎么就直接亮刀子冲着脑袋来了呢？
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了呢？怎么就可以直接跳过所有过程上最终结果了呢？
好吧，事实再次证明，龙王家的血脉确实都是疯癫和伟大的双面性。面前这个在自己舰桥上动刀子的当然是了，那个正在赶往帝都的应该也是吧？
想到这里，索拜克就觉得拔凉拔凉得很。
正在赶往帝都的那位可是自己的主君——在二元君主制的概念下——目前她只表现出了伟大的一面，但若哪天开始疯癫了，自己又该如何是好呢？
两位圣者的交锋过于迅猛，远远超过了现场所有人的想象，只有灵能者才终于从这些炽热的灵压中找到了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除了滚到座位之后的索拜克本人，赛尔璐子爵小姐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虽然只是三环，但也从不缺乏严苛的训练，家族的传承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她毫不犹豫地张开了五指，光晕在自己的手掌中凝结成了战锤的轮廓。
她几乎没有思考，就决定介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无论如何，她必须站在司令官……以及远方堂姐这一边。
当然，更是站在帝都人民的那一边。子爵小姐对自己说。
至于盖蕊贝安公爵说的什么什么意志啥的，这谁能听得懂啊？
赛尔璐小姐虽然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性，但她决定马上忘记，反正自己就是听不懂！
她抡圆了大臂，寻觅着攻击的时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现场再次发出了一声突兀的通讯提示音。伴随着一阵清爽的短促音乐，一道荧幕毫无征兆地在御兔号舰桥的中央荡漾开来，就仿佛在现场被强行撕开了现实宇宙的帷幕。
所有人，包括正在交手的赫弥莎与盖蕊贝安公爵，动作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荧幕上，一位穿着帝国军中将制服的女将军，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向荧幕的这边的诸位敬了一个礼：“帝国泰拉方面舰队参谋长，兼泰拉行军大都督府秘书长，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向诸位致敬。”
她的礼仪虽然一丝不苟，但那双红眼中透出来的戏谑可是再明显不过了。
舰桥内所有的喧嚣和灵能躁动便如此开始冷却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是成了一场三流闹剧的演员，尴尬得几乎难以自已。
盖蕊贝安公爵收回了光矛，后退了一步，对着舷窗外的星空吹了一个口哨，仿佛刚才动手的根本不是他似的。
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那双有名的“熔岩之眼”，挂着笑容扫过了也同样收回了光矛的赫弥莎小姐，又瞥了一眼手中还凝着灵光战锤，却僵在原地的赛尔璐子爵小姐，最后才落到了还缩在指挥座后面，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偷偷张望的索拜克中将。
“我带来了枢密院掌玺大臣，苏琉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命令。”
……
当余连又一次完成和皇帝的这一轮攻防，强忍着激荡的血气和灵能错开一个战术后退之后，他觉得自己至少坚持了不止五分钟了。
所以，说好了坚定地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的呢？
“破解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六了。她的效率很高，你也要相信自己的爱人啊！加油加油加老了油！”小灰开始在余连的耳畔鼓舞：“还有，你只是坚持了九十秒。”
余连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那一个小小的创口就像是被缝衣针扎了似的，怕是菲菲到来之前就要愈合了。
可是，他自己却分明能感觉到，在自己的皮肤之下，自己被灼烧的肌肉血管，正在凝成结晶。
这是一种灵能腐蚀，虽然是污染却又堂堂正正，自己同样也能用灵能予以对抗甚至化解。
前提是，对面的皇帝幽灵能给自己这样的时间。
前一轮，他坚持了九十秒。下一轮，能坚持多久可就不好说了。
“你的女孩来了也是无济于事的。”皇帝道：“她来自晨曦皇室的至高血脉，但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孩，至少现在还是。有朝一日她会超过朕，超过历代的先帝。朕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哪怕朕自己或许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他把晶簇构成的长矛自然地垂向了地面，玩味地看着余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被逼到了绝境中的猎物：“有没有这种可能，她越是进步，便距离虚空皇冠越来越近呢？”
余连冷笑了一声：“陛下，想用这种方法乱我道心，小气啦！当然也太矫情啦！”
皇帝微微颔首，俯身道歉：“确实……她长在地球，却和你一起长大。你们经历了普通人的生活，却拥有超越龙王的觉悟，这是朕在侮辱你们的决心了。请原谅。”
余连不得不回礼，虽然这种礼貌总有点矫揉造作的味道，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不体面的行为或许也会影响到自己的斗志吧。
“矫情。”小灰在自己的耳畔边做出了如此点评。
这及时的唾弃或许是带有一种自己未能理解的，科学概念上的言灵效果吧，确实也让余连整个人的斗志重新点燃，甚至连伤口处正在侵蚀自己细胞的晶体化感染，也都有了停歇消散的状态。
霎时间，余连的整个作战状态便再次雄姿英发了起来。
他和皇帝不约而同压下了兵刃，但是在第二轮攻击开始之前，他们的对峙却又不约而同地转为了对周围的感知。
一声的奇异鸣叫，骤然在花园的中心炸响。
就在余连与皇帝之间，那片被两人气机搅动得几乎凝固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道空间涟漪猛地撕裂开来！
这可绝不是菲菲。那姑娘可不会整出这么一个兴师动众的排场出来。况且，若真是她的话，在打通空间通道的第一时间也会用念话通知自己，找个机会狠狠地阴上皇帝一把。
可是，这一次，空间通道尚未张开，沸腾的能量涡流就已经出现了，仿佛是生怕自己的出场不够拉风似的。
那么，来者的身份又还有任何疑问吗？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在两人的视线中缓缓跨出了空间之门。那一头灿烂的金发在越过空间涟漪的瞬间，宛若神火般燃烧了起来。
她吐了一口沉重的浊气，显然强行突破空间的封锁也是件很耗体力的事，但那双向来明艳的灿金眼眸，此刻却燃烧着比恒星更璀璨的战意。
“嗨，连卿！”她挂着甜美的微笑，向余连招手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过头，朝着皇帝躬身行礼：“久疏问候了，陛下！您任命微臣为枢密院掌玺大臣之后，还没有正式向您表示感谢呢。”
皇帝凝视着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灵体的面容仿佛是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采。紧接着，这讶异便化为了一种包含着欣慰在内的复杂神情。
“布琳，你终究还是来了啊！”
“我不该来吗？”
“你不该来的。”
“可我就是来了嘛。”
余连垂着光矛冷眼旁观，心想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两个怎么无限循环了。反正本人有的是时间。
然后，便见布伦希尔特又道：“我毕竟也算是最重要的当事人，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陛下，索拜克卿的舰队可以使用强行军，我当然也可以。”
皇帝赞美道：“用兵的机要除了充足的准备和庙算，其实便应该是机动了。所有文明的兵法家都应该有类似的箴言。”
他看着余连。后者点头道：“我们那边叫做‘兵贵神速’。”
“不过，即便是使尽解数，我的舰队现在也才刚到银流星系，距离天域至少还有三天。”
苏琉卡王道。
这就已经比卫伦特王快了。余连想。当然了，前提是那位也不要搞强行军。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帮子帝国龙王，到了关键时候也是能把自己的钩子点着的。
布伦希尔特的目光扫过了穹顶，看向了外环战斗的方向：“这场战斗是注定赶不上了。陛下，您说，耶格尔&#183;索拜克会做出正确判断吗？”
“这谁知道。朕只是命令他尽快赶到帝都，至于如何行动，顺其自然。”皇帝笑道：“说实话，他们不管做出什么，都是合理的。”
他并没有撒谎。余连不由得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毫不怀疑这一点。他忍不住和布伦希尔特对视了一眼，确定对方也没有。
皇帝道：“索拜克的行动，或许会决定帝国未来的方向。布琳，如何顺应这个方向，便是你的职责了。”
“我已经在做了。这是为了防备我那可怜的远房堂姑嘛。”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怜悯的笑容：“我那热衷于装嫩走纯欲神棍风但又总是没人要的可怜堂姑，我那不管是当阴谋家还是灵能者都只是半吊子的可怜堂姑，她肯定会在某些人引导下，做点什么。我曾经以为，她对您忠不可言，忠得像一……位忠臣。”
余连确定布伦希尔特的口型说的是“一条忠犬”，但在最后出于体面还是改口了。
“朕都这样了。”皇帝摊手，仿佛在表示自己现在只是个人畜无害的阿飘。
“好吧，就连忠诚也是半吊子。于是，龙脉中的伟大便很难显现，便只剩下了癫狂。我正在挽救她的历史评价。”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向余连靠近，大约是想要形成两人并肩面对皇帝的站位吧。
可是，余连看了看侃侃而谈的龙王小姐，觉得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和灵体化的皇帝已经越来越近了，便又离远了几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皇帝看着自己的第N代直系重孙女，愈加欣慰了。
“准备？我只是做所有的选帝王会做的一些准备。从未想过天域的状态会是这样的展开。我猜到您会做些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怪物。不管您信不信，陛下，曾祖父，我也在挽救您的历史评价。”布伦希尔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余连那边靠了一点。
于是，后者又挪开了几步。
“我信。”皇帝笑道：“可是，你如此轻易地进入了朕的寝宫。”
“是啊！可怜的菲菲，这就被弯道超车了。咔嚓……”小灰的声音再次在余连耳中响起，尤其是最后的那个“咔嚓”就显得很魔性了。总觉得像是嗑瓜子的声音。
布伦希尔特笑道：“我也是选帝王，在龙临宫中当然有空间锚点。然后，在晨曦天使和巴尔巴罗莎抵达银流后，我通知了康罗德伯爵，请他打开了结界闭锁。”
余连琢磨着，苏琉卡王专门提了一下巴尔巴罗莎，这就是说，吉娅菲尔也应该是在场的吗？甚至也跟着她抵达了帝都。
可是，他可以确定，那位猩红彗星确实不在此。
这就很令人浮想联翩了。
皇帝不由得哑然失笑：“想不到，最信任的宫廷总管也背叛了朕啊！这就是蒂芮罗人的忠诚？”
“您错了。陛下，如果说有谁是会无条件追随您的，便只有康罗德伯爵了。您说过，让他在关键的时候，选择对帝国最有利的行动。现在，他确实这么做了。”她又往余连的方向挪动了几步，而后者便只好又退。
皇帝微微一怔，旋即恍然：“是的，朕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哈哈哈哈，朕到了两百岁的那天，都觉得自己像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似的，可以永恒地支配一切。只有到了这个状态，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的虚弱。朕应该去感谢兰九峰的。”
因为他们的动作，皇帝的灵体也只好顺时针也飘了几下。
两人一幽灵，就像是在花园的小广场上转圈圈。
“喂！你什么意思啊？”布伦希尔特终于忍不住大声道：“你这没良心的坏东西，一定要和我保持距离吗？你保持得了吗？”

第2149章 该来的都来了
余连尬笑了三声：“我只是觉得，这一幕我以前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为了防止血溅在身上，还是得保持距离的。”
更重要的是，小灰在提醒自己，某个空间通道的解锁度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五了。这可是一个很危险的数值。
布伦希尔特鼓起了嘴，满脸不忿地盯着余连，冷笑了一声：“是的，你确实该见过这一幕的。你早就该改悔罢了。”
很好，余连现在是确定了，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布伦希尔特也是玩到了最后的，但终局的展开应该是和自己不太一样的，且一定是让人憋屈的剧情。
他忽然一下子充满了兴趣，但本人却只是摊手望天，满脸都是波澜不惊甚至开始云淡风轻了：“我问心无愧。”
“若我问心有愧呢？”布伦希尔特道。
这话似乎也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余连表情古怪地横了龙王小姐一眼，停下了脚步。而对方便趁机又向自己挪了两步，这次总算是姑且形成了两人并肩携手对敌的局面了。
然后，她的手上出现了仿佛阳光碎片凝成的兵刃。
余连知道，这只是“晨曦之龙”的一部分，但依旧是世上最强大的灵能宝具之一。
“我的后裔，您做出了选择。”皇帝喟叹道。
“是的，我是来继承您的。”布伦希尔特做出了理所当然的宣言。她将自己的太阳之枪指向了自己的主君，自己的祖先，却像是在指着必须要打倒的敌人似的。
很好，这场面越来越有既视感了。余连看了看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布伦希尔特，正想着再退开一点的时候，便听皇帝道：“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可是，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呢？”
晨曦天使号确实是不需要那么急切的。若是纯理性的选择，她应该处理一切的尘埃落定。最后只要是第一个抵达天域收拾残局，便有了最有说服力的法理依据，和最大的战略优势。
可是，她却只是微笑道：“我说过了，陛下，我是当事人啊！”
她垂下了手中的长矛，朗声道：“您是希望用自己的陨落作为最后的祭礼吧？您是准备把一堆污秽一并带入坟墓吗？我可是您抱着长大的，可没想过您是这么高尚的支配者啊！”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余连感慨。
“父慈子孝啦家人们！所以我才觉得你们这些碳基猴子观察起来可真好玩。咔嚓……”小灰道。
余连忽然觉得有点像嗑瓜子了，但只从空间袋里摸出了一包皱巴巴的老刀。
他扭头看着布伦希尔特的金色眼眸，看着那双龙眸中燃烧着火焰：“您是只能这么选？还是准备再抗争一把。”
皇帝的灵魂发出了笑声，但晶簇和灵光交错的光影却仿佛遮盖了他的表情：“无论是哪一种，帝国都会走向正路。在这场战争中引起的一切错误，都可以得到纠正的。”
布伦希尔特笑了，眼中流露出的意志，比皇帝显得更加的炽烈的、近乎于纯粹。
“您希望我接手的，是一个被您的自行其是‘净化’之后的的帝国？一个轻装上阵的帝国。如果一切如您所愿，那艘启明者的战舰也会成为帝国的权柄基石。”
“那会是个礼物。若朕能活下来，就是朕的。若朕陨落了，那就是你的。”皇帝的灵魂投影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若其他人接到了，那也是其他人的。可归根结底，那应该是你的。”
余连翻译道：“这是你的好祖父为你准备的祭品。”
“我拒绝。”苏琉卡王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斩断枷锁的利刃：“我和您不一样，虽然没有真正地戴上那顶皇冠，但我知道权力的来源。银河帝国会是我的，但不是您给的。”
“是的，这才龙王。帝国是抢来的，不是别人给的。”余连继续翻译道。
“是的，是抢来……啊不对，是奉万民所愿，为天下人的福祉而带上的。哎呀，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贼，现在不准说话！”布伦希尔特用力跺了跺脚，这才又道：
“陛下，好意心领，但这对任何一个骄傲的龙王来说，都是一个侮辱。”
“卫王倒是挺乐见其成的。乐见其成的龙王也一定不止他一个。”
“是啊，所以他们只是伪装成巨龙的鬣狗，反正……哎呀，都说了叫你不准打岔！”布伦希尔特又跺了跺脚，这才又对皇帝道：“如果只是一个安泰的治世，我会坐视一切风平浪静，但若是一个伟大的盛世，权力的来源会诞生在我扫平一切隐患的战斗中，会诞生于我真正的追随者们那里。”
她凝视着皇帝，气势开始高涨：“我的帝国，必须印刻着我的意志！我的帝国，就是我的帝国，绝不会笼罩在您的阴影之下！当然也绝不会是虚空皇冠的傀儡！我说的，宇宙之灵也必须要认！”
果然，统治者一旦唯物起来，可比那些前现代的统治者要**多了。余连不由得又给了布伦希尔特一个白眼。
可是，他也确实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意志的彰显，环绕着这个花园的，隔绝内外的空间结界，正在开始波动。
如果说刚才布伦希尔特的穿行只是拥有密码完成了自然地穿行。那现在，这原本凝滞起来仿佛琥珀一般的空间，却正在一点点化为脆弱的玻璃，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破碎。
“陛下，您的继承者比您想象的更有骨气。比您更有骨气。”余连一边笑着，灵能从四肢百骸中再次涌动起来，伤口处残留的晶体碎屑被蓬勃的力量强行逼出，化作点点星尘消散。
感谢布伦希尔特，她给了自己疗伤的时间。
这是他们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无数次并肩作战培养出来的默契。
“她本来就应该如此，不然朕又何必选择她呢。莫不以为是血缘？”皇帝却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又饶有兴致地看着布伦希尔特：“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朕没能提前告诉你虚空皇冠的秘密。不过，很好，你自己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一部分。”布伦希尔特笑道：“从那场试炼中出来之后，我也得到了不少线索，自然也是应该详细查证下去的。”
确实，连对面的白毛狐狸都知道根据一点点细枝末节的线索追查到底，就更别说是这边的橘猫了。
就像是她说的那样，她是当事人嘛。
“在不死之龙的时代，萨尔文伯爵参与了夏伊尔宰相的计划。那便是原体计划的由来了。”布伦希尔特笑道：“可是，根据我的推测，它的来历说不定更久。末代萨尔文伯爵发现了皇冠的秘密，便选择了与蛇的同盟。”
皇帝微笑沉默。阴沉的肃穆感笼罩着这个空间。
“虫群的核心来自蛇。这是他们在800多年前的大战时期，从毁灭的泽伦星系中获取的启明者遗产。可是，他们一直没能完整地启动，直到有了萨尔文伯爵拉蒂斯大人的加入。在您刚刚登基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环世之蛇的三位盟主之一的‘过去’了。”布伦希尔特如此侃侃道。她对环世之蛇的熟悉，仿佛是比皇帝和卫王更熟悉的样子。
“帝国和环世之蛇的合作，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她笑道：“当然了，我也不例外。我甚至还安排了卧底呢。”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余连想，但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另外，这里更重要的其实是那句“我也不例外”，这当然是把伊莱瑟尔皇帝也包括在其中，这就很令人浮想联翩了。
“拉蒂斯伯爵在向您复仇呢，陛下。然后就有了现在的虫群，真是一个烂摊子。”布伦希尔特拍了拍手，手中的光之长枪仿佛像是从太阳的碎片**成了太阳的光辉。
而她自己的身形，就像是为了适应这长枪似的，也都**了起来。
这并非她化作了巨人，而是让帝国皇室最重要的家宝“晨曦之龙”包裹着自己的身体，让灿烂的烈阳注入自己的每一个细胞。
光翼正在她的身后展开，她也正在变成的太阳化身。
“我要快点继承您了。祖父，这样才有心思去收拾这个烂摊子。银河帝国的未来，宇宙的未来，人家可是有好大的蓝图要去实现的。还有……”
苏琉卡王深情地望着余连，二十五岁的她放眼望去，却满是自己六十五岁的影子——嗯，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中那样。
“亲爱的，你和我一起吗？就像那个世界中的那样？”
余连当然很想要摆出再次进攻的起手式，准备与布伦希尔特联手一击。有一说一，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自己和她确实联手对敌多次，但力量却一直都是平平无奇的圣者。
那个世界模拟不出超过使用者认知的灵性和神秘。
那么，现实世界却又如何呢？
余连其实是真的有点小激动的。前提是，小灰没有在自己的脑海里提醒“空间通道已经打开百分之九十五”了。
话说，都临门一脚怎么进度反而慢下来了？你要是早点过来，才有大家群策群力推boss的气象嘛。
我也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然后，就在这战端将启未启的当口。
“嘶嘎——！”
一声奇特的尖啸声骤然响起，撞碎了花园中最后的宁静，甚至比刚才布伦希尔特的登场更加突兀。这绝非人类的声音，当然也非已知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来。
它如同直接响彻在心底的无形冲击波似的，当场就让伊莱瑟尔皇帝不受控制地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幸好，惊愕的并不只是皇帝，也有布伦希尔特自己。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就是公共厕所？”余连道。
布伦希尔特回应了一个白眼，可紧接着，一条散发着不祥紫光的空间裂缝便就这么出现了，就像是溃烂的伤口似的。
从中涌出的，诡谲灵能乱流摩擦着空间的争鸣，仿佛是来自深渊的低语。
“这不会是您准备的另外一个宠物吧？”布伦希尔特道。
“并不是。”皇帝居然在无奈地耸肩，甚至还在苦笑：“今天的舞台非常盛大，我邀请所有的访客。可他们却不愿意尊重我这个主人。”
余连却捂着额头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和眼睛，一副不堪入目的样子。
接着，便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夏莉从空间裂缝中跳了出来。她朝着皇帝的灵体比了一个中指，再次发出了方才那仿佛深渊低吟一般的“嘶嘎”声音。
她是虫群的主宰，这场战斗中最重要的当事人之一。她或许是一直潜伏在侧，等待着这最好的登场时机。
又或许，她本来就只想要躲藏，但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可无论如何，少女的主宰终于出现了，直面自己当年的仇人。
然后，在大家都目瞪口呆中的当口，她手中又像是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件物。
主宰小姐采用了一个标准到可以给掷弹兵当教材的投掷动作，把手里的物事向皇帝的灵体扔了过去。
那是一个奇特的球体，在飞行中忽然张开扩大了许多倍，舒展开来，却又马上变成了一个狰狞的虫类。那三角形的头颅上，数十只复眼闪烁着疯狂的恶意，死死锁定着皇帝那纯粹而澎湃的灵体。
余连觉得那玩意很像是个抱脸虫加王蝎的结合体，但却也想不到居然是可以当暗器使的。
在飞行抛物线中，那大虫子已经伸出了可怖的前肢和利刃，不断长的刃面上流淌着漆黑的冷光，仿佛一挥就能斩断大楼，撕裂战舰的装甲板。
……不过，再锋利也应该不会对一团幽灵般的存在造成直接的伤害吧？
然后，便只听pia的一声，那大虫子忽然有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形，就像是被两个看不见的巨大苍蝇拍轰了一个正着似的，当场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它甚至没能侵入到距离皇帝十米的地方。
这东西看着像是个虫子，但却像是哺乳动物似的飞溅出来一大片骨骼和肌肉碎片。
可是，这些碎片却燃烧了起来，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开始加速，接着便又呼啸着没入皇帝灵体周围的灵能防护力场。
它们就像是落入了水波的子弹似的，不断降速，在弹丸之后带出了螺旋的轨迹，但也依旧在不断前进着，径直向皇帝前进着。
爆炸的火光和强酸的毒雾，同事在灵光的护盾之内绽开。
这对灵体真的有用吗？
余连虽然疑惑，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时隔二百年之后，萨尔文伯爵的末裔，终于向银河帝国的皇帝，发起了迟来了两个世纪的复仇。
庆幸皇帝还活着，那迟来的复仇便依旧是复仇！
余连觉得这一幕仿佛已经构成了史诗。
然后，他便分明看见，夏莉又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张像是蓝色纸牌一样的物件，直接往虚空中一拍。
那是一张虚令。
它开始燃烧了，奇特的灵火开始吞噬房间内凝滞的空间压力，就像是在点燃遮护着这个空间的壁垒。
一道全新的空间通道，在虚令燃烧的位置被强行撑开！通道的另一端，依稀传来了金属的摩擦声和轰鸣声。
而这个时候，夏莉再次向皇帝的灵体比了个中指，又朝着余连冷哼了一声，留下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之后，用手凭空掀起了气流和光晕。她的动作就像是掀起了一床被子似的，把自己娇小的身躯一罩，便再次没有了身影。
你的复仇呢？
余连也不得不瞠目结舌一下了。然后，从那刚刚打开的空间通道后，他不但听到了更多的机械摩擦声，也感知到了另外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宇宙的舞台，就需要宇宙的观众，您觉得呢？陛下？喂，橘猫，你不觉得你站得太近了吗？”那是虹蔷薇公主，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声音。
布伦希尔特甚至又走近了一点，顺便还过于浮夸地翻了个白眼，用力淬了一口：“果然是公共厕所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九十九了。真的九十九了唷。”小灰在余连的耳朵里适时做出了通报。
对不起了，菲菲。在这一刻，余连觉得莫名的负罪感已经支配了自己的心绪，愧疚差点压垮了自己。尤其是在自己亲眼看到身侧终于出现一道不怎么明显的空间波动的时候，他就更觉得自己浑身打颤了。

第2150章 boss战就要有仪式感
相比起之前的那几次登场，这次空间波动几乎空寂无声，仿佛月光穿透林隙般的静谧、优雅而精确。
在普通人几乎捕捉不到的一丝空间涟漪散去之后，身着贴身作战服的菲菲已经现身在了花园之中。那瀑布一般的黑发早在脑后绾成了一个发髻，用四枚材质不明的钢针固定，手中虚握着看不见的剑。
她的气息微促，额角依稀还有少量的烟尘，很显然，先是和诺德多斯大祭长开战，然后又强行突破帝都的空间结界，对她而言也绝非易事。
要不是她熟知帝都的结构，也熟知皇室的神秘学知识，怕是连这次突破都是很难发生的。
好在，她终于进入了。女孩的眼波流转，先是在余连身上飞快扫过，确认他无甚大碍后，便又扫过了场中央那璀璨而危险的皇帝灵体。
这是敌人。菲菲眼中的警觉度和敌意度开始提升。
然后，便是披着璀璨晨曦之龙甲胄的布伦希尔特。
“呵~~~”她发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冷笑声。警觉度和敌意度比刚才更明显。
她又瞄了瞄那个还在散发着不吉利紫光的空间裂缝，看着十几台体态修长的不明材质的战斗机器人从那裂缝里爬了出来，却感知到了那些再明显不过的狐狸味儿，便再发出了更明显的冷哼声：“呵~~~~”
好吧，这都能迟到却绝对不是她所能想到的。
她斜睨了余连一眼：“鱼儿，我来得不是时候吧？”
余连忽略了正在自己的脑海中嗑瓜子的小灰，坦然道：“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菲菲嗤笑了一声，眼神再次落到了皇帝的灵体上：“好吧，这是在boss战，倒也是需要严肃一点了。”
她轻轻地向前踏了一步，便出现在了余连的右侧，和他肩并肩正对着皇帝。
在真实的世界上，这是属于她的位置，毋庸置疑。
当然了，她又瞟了一眼余连左侧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靠得太近了，布琳。”
布伦希尔特正想要反驳，便听菲菲又道：“这是在boss战，你穿着纹章机妥妥一个三米高的大只佬，凑那么近是准备挡我们的视线呢？还是准备随时背刺呢？”
布伦希尔特居然发现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便又只好面无表情挪开了几步，总算是形成了对皇帝灵体的侧面夹击之势。她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像是服软显得挺屈辱的，便又补充道：“是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合作，选择最理性的战术。”
“而我，将要在后面提供支援，顺便关注晨曦皇室的至高权力交替。这是全宇宙社会政治学的最高现场教学课，不得不品尝，也绝不能放弃。”娅弥妲笑道。
她的声音像是在空间的错落中响起的回音，也仿佛是来自那些出现在现场的机械傀儡中。
“请不要把我们说得像是热衷于自相残杀的野生动物好吗？”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不要误会。以一个从母星时代就在统治蒂芮罗人的家族而言，你们已经算是非常友爱的了。”娅弥妲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可是，真正不正常的权力更迭，却往往会发生在这种‘真神’所为的超越一个世纪的漫长治世，这才是最适合观察的。”
“真能说啊！野狐狸？要说观察者，你在天域的眼线恐怕不仅仅是蛇和荆棘魔女吧？还需要自己亲自下场吗？何不光明正大一点？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菲菲嗤笑道，这次她居然是站在布琳这边的。
“……菲菲啊，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是不能成熟一点呢？白狐狸什么的我就忍了，野狐狸什么的未免侮辱太过了。”娅弥妲无奈道。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当然了，这也并不耽误那些材质不明的机械战争傀儡摆开架势，钢铁之躯上灵光闪耀。
它们不是机器人，而是特殊的炼金傀儡，或者说，根本就是机器人形态的炼金宝具。
“确实。远来都是客，这是在天域，请大家都不要讲粗鄙之语。”布伦希尔特一副姑奶奶还是很有教养的样子。
她身上的甲胄已经再没有丝毫的物体形态，就仿佛是通体凝聚的神光似的。背后展开了光翼，驱散了花园之中所有的阴影。
她似乎正在接管这个花园，这个空间里一切的空间法则。
这才对嘛，这才是boss战嘛。余连点头，但出于基本的安全感，还是又补充道：“总之，大家都要放下争执，一切对外！”
“闭嘴！”三个女孩一起大声道。
“唯独只有鱼儿你现在没资格说话。”菲菲又补充了一句。
“总之，既然仗还没有打完，那我来得便正是时候！”她又紧盯着皇帝，声音渐渐清冷了下来。
皇帝的灵魂投影发出了低沉的笑声，看向了布伦希尔特：“所以，苏王，为了弑君，你居然要和帝国的敌人联手吗？”
“未闻弑君，只闻杀一独夫。”苏琉卡王用理所当然的态度道：“蒂芮罗人确实是需要战争，但战争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陛下，请您收回那个正在肆虐帝都的虚境亵渎之物！”
皇帝不置可否，又扫过了这排正在包围自己的机器人：“从星空之岛上长出来的虹蔷薇，可不适合直面战火。晨曦之龙和虹蔷薇，也并非生死仇敌。”
“所以说，我真的是观察者，顺便帮自己的朋友打个辅助。”娅弥妲笑道：“另外，向您保证，陛下，虹蔷薇和晨曦之龙的合作更对立的相辅相成的友爱关系，起源于共同历之前，也会持续到下一个千年的。”
说到这里，她和布伦希尔特几乎是同时“哕”了一声。
皇帝没有理会这两人的表演，眼神最终还是飘到了菲菲的身上：“诺德多斯何在？”
“陛下果然圣明烛照啊！一切都瞒不过您的神眼。”菲菲笑道：“大祭长冕下没有什么战意，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想要逃跑，我可没办法留他下来。”
“勿需介意。就算是朕，想要留他也不容易。”皇帝笑道：“这是一条全宇宙最滑不留手的宇宙鳝鱼。”
他看着余连：“可是，余连卿，你可知道，如果帝国的战争顺利，如果朕还安泰，他便一定是最优秀的神秘学顾问。”
余连笑道：“所以，这次是他邀请我来的。”
“是朕通过他，来邀请你们来的。”皇帝微笑道，扭头看着菲菲：“您可知道，纹章院现在还有您的爵位呢。攒下来的年金足够买下一个太空城了。”
黑月而非伯爵的女侠耸肩：“不会有去领的那一天的。当然，若您真的有所愧疚，可以买了太空城送到地球，我可以拿来当婚房。”
皇帝再次发出了大笑声。
那由晶簇和灵光构成的面容环视着将他隐隐围住的三人……确切地说，两人和一大票傀儡。
“呵呵……哈哈哈！”皇帝的笑声逐渐放大，带着一种仿佛见证了历史循环般的满足感：“布琳啊布琳啊，继承了我的血脉与野心的布琳；因祖辈因果的早已有了龙血的虹蔷薇公主；有朕那还在潜伏的外甥女；甚至还有转世的伊雯雅大帝本人。今日，朕竟要面对如此多真龙的围攻吗？”
那我走？余连想。
“我们家祖上是娶过帝国公主啦，但最早都是共同历1世纪的时候了，这也能算？”娅妮表示自己也无法接受这个设定。
皇帝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或者仿佛根本就已经失去了焦距：“可是，这便正是虚空皇冠的愿景吧。”
随即，他的视线猛地聚焦在余连身上，那目光中的意味变得无比凝重：“但是，余连卿，你从不在虚空皇冠的愿景之中，如此，你反而是最危险的存在。你的道路正在撕裂旧的樊笼，播撒朕无法理解的可能。”
姑娘们不约而同地瞥向了余连，接着又不约而同地向皇帝发起了冲锋。
战斗在瞬间爆发，毫无预兆，却又仿佛早已注定。
可是，最先动起来的并非两位蓄势待发的女士，而是那些一直在沉默走位的炼金傀儡。
它们只是无情的作战机器，不会受任何外界的信息所左右。
它们只会按照既定程序，在必要时刻发动攻击。
充满了活力的灵光在构装体的机械缝隙之中流淌着，表面装甲上的一个个凹凸不平的部位都被瞬间点亮，露出了绚烂的符文结构。
紧接着，奇特能量震荡波从符文构成的灵能阵列中显形，如同无形的潮汐般向皇帝的灵体席卷而去。
灵体开始模糊跳动，像是在风暴之中不安颤抖的烛火。
“哗啦啦！”周边的透明穹顶像是受到了声波攻击的玻璃似的，开始崩塌粉碎。
当那些粉碎的玻璃纷纷落下之后，露出的当然不是星空，而是厚重得仿佛岩壁一般的装甲板。虽然看着丑陋，但空间的整体结构还是得到了妥善的保护，也没有发生空气被吸入真空引起的剧烈风暴。
可似乎，室内花园那模拟出来的自然星光顿时消散，顿时抹上了一层带着不吉色彩的红光，伴随着自动警报声。静谧的清雅的太空庭院，顿时便仿佛被拉入了火焰弥散的战场之中。
而在这个时刻，布伦希尔特也动了。
她背后的光翼恣意舒展宛若太阳般绽放着，但那柄用阳光聚成的长枪，却已经失去了光彩。
她的枪尖只剩下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光斑，仿佛都被室内的红灯给盖住了似的，似乎不存在半点威力。
可是，灵能者却能感知到其中的威力。
那一个微妙的尖端之中，不知道蕴藏着多少被压缩之后的破坏能量。
而菲菲，她的身形同时出现在了数十个不同的方位，一下子变得比那些机器人还要更多。
无形的灵剑散到了四面八方。
它们已经笼罩住了所有能找到的灵能节点。
可是，当围攻开始的这一刻，皇帝手中的晶簇剧烈地闪烁起来，澎湃的灵能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仿佛一颗超新星似的，即将在花园的中心点燃。
“我们今日的一切，都在重新铸就伟大！”
他的呓语，如影随形地进入了所有人的耳畔中。
“轰——！”
灵能的狂潮与波澜，在这方寸之间不断制造着仿佛宇宙大爆炸一样的炽烈和沸腾。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高维度声响和明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感官。
花园内精心维持的建筑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理石地面龟裂，露出了同样也在不堪重负的装甲般。满园的奇花异草瞬间化为齑粉，瀑布和水潭在瞬息之中，完成了冻结，分解最后又重新释放的过程。
在这里，仿佛上演了一场宇宙世界中的星球演化。
炼金傀儡组成的火力网便像是砸在了堤坝上的浪花似的，当场碎裂了。超过一半的傀儡在灵能反冲下直接解体，化作漫天燃烧的金属碎片。布伦希尔特那势在必得的一枪被皇帝抬起的手臂勉强架住，枪尖与晶簇手臂交击处迸发出刺眼的白光。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背后的光翼都黯淡了几分。
可是，那被凝聚成了只剩下一个点的高温核心，却熔断了晶簇的枪头。一个小型的黑洞在灵能交错中已经出现了，牵引拉扯着皇帝的灵体，将那代表着银河帝国至高权柄的崇高灵火，在力场的交融中几乎都要当场熄灭。
然而，在灵火熄灭之前，那黑洞便首先熄灭了。
在这一刻，布伦希尔特仿佛看到了皇帝正咧开大嘴，在自己的脑海中狂笑：“你让我收回那个东西是吗？可是，这本就是为你留的。布琳！”
“朕给的，你不想要吗？你只想要自己来拿吗？”
“那很好！你得证明自己能做到啊！”
这并不是一切。黑月的剑意却成功穿透了灵能交锋的核心碰撞。它就像是月光穿越森林一般的静谧，也像是黑月本人穿过空间结界一般的寂灭。
完全是由能量构成的皇帝身影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和扭曲，光芒明显黯淡了一截。
他再次受创！
他也越来越像是个幽灵了！
“完美！”皇帝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颤抖，应该是受创不轻，但依旧在夸奖着：“菲娜女士，您有没有想过，今天的这一切，也都是原体计划的一部分？不管是你讨伐失败，还是你成功打死了我，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要去理会。早在夏莉带着虫群的利维坦核心流浪宇宙的时候，原体计划的轨迹便已经偏离了帝国皇帝们的期待！”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声音响起：“他们现在所有的行为，都不过是在掷骰子罢了。或许更加偏离，或许是在矫正。要知道，就在刚才的瞬间，我看到了至少三十个可能性。”
“真是靠得住啊！不过，就算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我们也没有选择！”菲菲笑道：“他现在会是一百年来最虚弱的一次，岂能放弃这样的机会。是吧？殿下！这才会你所愿吧？”
“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是幕后黑手似的。要让帝国回归到正轨，也是很艰难的。”布伦希尔特板着脸道。

第2151章 乱流的那一边，是战场
可是，就在第二轮的攻防即将开始的时候，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对撞所吸引的瞬间，散发着紫色和绿色不吉利气息的空间裂缝却又一次打开了。
夏莉从裂缝中探出了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接着便朝着地面上丢了一个血糊糊的球体，仔细一看，却赫然正是伊莱瑟尔皇帝的首级。
大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看着在地面上滚动着的首级，又看向了皇帝的灵体。那由光构成的身躯，确实是比刚才要暗淡了许多，但在直接的灵能冲击和对峙结束，室内的环境恢复了一定的平静之后，却也异常坚定地重新稳住了身形。
他若无其事地看了看自己的首级，又看向了夏莉。相比起自己的脑袋，他明显对这小姑娘感兴趣多了：“干得很好！拉蒂斯的女儿。朕的外甥女。”
“我，即是虫群！”夏莉指着天空傲然道，接着再次向皇帝掷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虫子。
不用说，它们也都被同样的手段pia的凌空拍成了碎片。
可这一次，从特殊的虫子碎片中，扩散出来的却是一大票飘荡着的灵雾，律动的色彩和皇帝的灵体几乎毫无区别。
皇帝被这雾气笼在其中，一时间再也看不真切了，也似乎被禁锢着，再也做不出别的动作了。
至于他的首级，依旧还在地上滚动着，接着便被室内空间的一丝未能散去的灵能波动击中，当场搅成了碎肉。
这个时候，哪怕是一只猴子，也都应该发现是有哪里不对了。
灵能者的强化是全方位的。既然是真神的肉身，哪怕是被兰真人重创过，又岂会如此脆弱呢？
夏莉大声道：“我被耍了，这绝不是暴君的身体！我顺着这家伙的精神波动探查过去，敲开了他的培养皿，但只找到了这个！灵魂根源还在更深入的地方，深入到了另外一个维度的空间。”
“蛇的茕界？”布伦希尔特问道。她已经理所当然地认定，帝国所有不正常的展开，都和蛇有着莫可名状的py关系。
“谁知道？反正是亚空间的裂缝。我看到了灰雾之下的浮岛，上面有一大片机械森林，每台机器里都有他！那里至少有百万千万个他！”
“生物电池？”娅弥妲的声音带着惊奇：“还有科纳米人的事？”
“这不是淘汰的技术吗？那可真反文明。”菲菲咋舌，露出了不适的表情。
“是否反文明，不在于过程，而在于结果。灵能者的身体，和普通人的身体，效果当然是不一样的。”皇帝的声音从迷雾之后飘了出来
科纳米人的生物技术虽然宇宙驰名，但可远没有克隆灵能者的能力。大多数人都认为，灵能是修行出来的，是顿悟出来的，是天人化身出来的，甚至血脉传承孕育出来的，但唯独绝不可能制造出来。
可是，考虑到“原体计划”的存在，这种说法就很值得商榷了。
甚至说不考虑这个帝国谋划经营了五百多年的计划，只说蛇，只说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蛇首弗洛雷斯&#183;旺达教主，似乎就在给自己培养备用肢体——虽然都是用于替换手臂腿脚之类的，但也确实细思极恐。
“不过，朕也只是在阐述一个技术事实。”皇帝的声音虚无缥缈却又带着一丝残酷的戏谑：“朕的外甥女，虫群的主宰小姐，你看到的真的事实嘛？或许，那不过是幻觉？又或者，你只是看到了一个陷阱？”
夏莉为之哑然，随即再次咧嘴发出了仿佛捕猎的食肉动物一般的凶虐感：
“那可真是太棒了！如此充裕的生物资源，到底是会便宜谁呢？我的孩子们正在突破空间缝隙的防线！便在这里提前感谢银河帝国的馈赠了！”
她接着又大声道：“你们也被耍了！余连呢？余连到哪里去了？”
很显然的，不知道何时，现场便已经没有了余连的踪影。
菲菲倏然一惊。即便是她这个和余连心意完全相通的枕边人，方才居然都没有感受到余连的消失。
好在，她当然能感觉到，自己的爱人还活着，便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
她瞪着离自己最近的炼金傀儡，像是在打量一个猪队友。你说是要打辅助，就是这么一个辅助法？
“在方才的穹顶崩塌之后，我们便已经进入一个亚空间了。是陛下所控制的亚空间。我们正在接近虚境！”布伦希尔特大声道：“呵，娅妮，你不是传说中的灵能禁书目录吗？为什么我没能接到有效的提醒？”
“此处空间的闭锁正在变为开放，结界正在强化为通道。皇帝陛下正在修改这里的阵列底层逻辑，继续发展下去，不说把那家伙带回来了，我们自己也得被送走了。”娅弥妲的声音从某个傀儡之后传出：“需要我修改回来吗？”
“区区的野狐狸，废话真多。”菲菲咬牙切齿。
“那就换成你们吸引他的注意力了。加油吧，MT们。”娅妮叹了口气，大约是接受这个新绰号了。
皇帝的灵体从雾气之后缓缓地飘了出来，动作从迟钝慢慢变得敏捷。他此时的身体，已经从纯粹的灵体变成了一半的晶体化，和自己晶簇武器是一个材料。
这很难说是现在的状态更强还是更弱了。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皇帝晶体化的胸口上，确实出现了一道相当明显的裂口，不断有无形的灵能从其中缝隙中逸出，却又重新被构成身体其余部分的灵火融合吸纳。
他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个灵脉的循环整体。
困住他数秒钟的零散雾气被灵火吸纳，他的“身体”陡然开始**。
“我并未戏耍你们！只是选择了最正确的战术！他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必须首先离开这个战场！”
菲菲强忍着自己心中的激荡，板着脸道：“我明白了。余连说过，兰真人和梅娘娘还活着。那么，他是被你送走了吧？”
皇帝不置可否。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陛下？”
皇帝依旧没有回答。
布伦希尔特道：“他的生命力正在削弱，方才的攻击奏效了。他把所有的主力都用来放逐连卿，没法进行有效的防御。”
皇帝看着布伦希尔特，眼神中带着三分的欣慰和三分的悲切：“谢谢你，布琳，你是真的一点底裤都不准备给你可怜的老祖父留下啊！”
布伦希尔特继续道：“维持这种底层的灵能逻辑，同样需要体力！”
她看着皇帝的身躯，视线尤其在那晶体的胸口上停留得很久：“确实，您的身体正在变得虚弱，您的精神却正在加强。您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在这一刻，她的眼神中也终究露出了无法掩饰的哀伤。
皇帝凝视着自己的直系子孙，微微一笑，仿佛充斥着无数的感慨，解脱和决绝：“所以，布琳，趁我还是这个状态的时候，让我看看你们的觉悟！午时已到！没有那个最大的异数！你们又将要如何演绎未来？”
他根本没有去修复胸口的创伤。
那些早已经逸散出自己身体的灵能的本源节点，早已经化作了无数散发着危险幽暗光芒的奇点，闪烁在红光之中，无声无息地扑向了空间中的每个人、虫和傀儡。
就像是一群潜伏在维度交错中的毒蛇似的。
现在，它们开始偷袭了！
……
“想不到，堂堂的皇帝，堂堂的九环，也要搞不讲武德偷袭！这就未免太不体面了嘛。”
正在空间乱流中随风漂流的余连忍不住如此抱怨。当然，这样的抱怨声是肯定不能说出口的，一方面会显得自己特别的无能狂怒，一方面是自己开口，便极有可能被周围狂暴的次元乱流给撕成碎片。
三分钟之前，就在姑娘们对皇帝发起围攻的时候，他余连当然也在调动全部的心神和力量，准备给伊莱瑟尔皇帝来上一发狠的。
既然是boss战，作为核心的自己就算是当不了MT，也应该成为最有效的输出吧。
葬灵祭礼当然是可以使用的，这技法虽然是典型地对虚境特攻，但一样也是对灵体直攻。皇帝毕竟已经玩弄了虚境领主这么多年，很难说没有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亚空间气息。
灵子风暴当然也是可以的。本大帅自从得到天人授业之后也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做到随心所欲心念神转的地步，风暴可以化为天灾，当然也可以凝成一点。
这年头，灵能者的技艺如果无法直接对敌人灵体造成打击，那就还是坐学徒那桌吧。
可是，在自己正在寻觅机会的当口，奇特的空间奇点却从更高的维度之外窜了出来。等到自己的灵觉捕捉到那一丝微不可闻的次元悸动之前，自己所在的方寸之间就已经被它的振动纳入了一个无法琢磨的维度之中了。
余连甚至都来不及叫一声“救命”，就已经被放逐了。
他最后看见的正常景象，是女孩们的第一轮围攻没有成功，是夏莉又撕开一条空间裂缝钻了出来。当然了，也有那裂缝之后，某个亚空间之中的生物电池森林。
上次看到类似的一幕，还是在上上辈子看某部故弄玄虚的关于虚拟现实，关于人与自然，关于人与科技，但归根结底还是闪（喵）米（喵）特邪（呜）教宣传片的电影的时候了。
可是，那些生物电池之中，却都装着一个年轻时候的伊莱瑟尔皇帝，场面就更加猎奇了。
至于那一幕到底是现实，还是某些幻想干扰，因为缺乏必要证据，余连自己也不敢肯定。唯独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被放逐到亚空间了。
好吧，这可绝不是自己大意了没有闪。
看在宇宙之灵的份上，当一个九环的大佬真的准备处心积虑地搞偷袭的时候，谁又真的能防住呢？
现在的他，连一点点的回音都不敢留下，必须强迫自己按捺住内心所有的动摇，心若止水，于是方才万籁俱寂。
是的。要做水，我的朋友。
实际上，甚至都不是水，而是让自己化作了乱流的一份子。
现在的余连，所处的并非寻常的宇宙空间，甚至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维度和次元。
这是一片光怪陆离，法则崩坏的混沌之域。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没有目之所及的空间边界感，甚至都没有时间流逝的实在感，只有无数扭曲的，迷幻的视觉图景，在疯狂地旋转和漂流，接着便是不断地碰撞和叠加之后，湮灭成更多的红黄蓝的斑斓，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着之前的变化。
这便是目前余连所能看到的一切了。可即便是如此，他也很难判断这些到底是自己的视觉捕捉的信息，还是单纯的幻想。
他现在只能相信自己的灵觉。
于是，他便能感觉到，空间和时间的概念被随意地撕扯着，如同断线的珍珠似的散落一地，时而凝滞仿佛万物都被冻结，时而沸腾仿佛是在恒星的核心似的。
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作用在他的灵魂和肉体之上。可是，这又绝对不是来自物理的力量。
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了他的灵魂，正在用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要将他这个入侵了现实维度的“异物”给彻底分解，要将其回归成最基本的粒子。
他体表的灵能护盾在接触到这混乱乱流的瞬间便剧烈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哀鸣，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就轰然破碎。
足以瞬间汽化战舰装甲的能量风暴直接作用在他的身体上，作战服化作飞灰，皮肤表面瞬间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的裂痕，血液刚刚渗出就被蒸发。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而被这种混乱领域直接排斥和否定的概念，则试图摧毁自己的精神。
“真是，疼得让人支棱啊！”余连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是怎样的，但若这个奇异空间中真的存在所谓的表情，一定是豪（狰）迈（狞）而霸（扭）气（曲）的大笑吧。
“说起来，上辈子被那条活了按亿算的太古星龙喷了一脸的时候，也没有这种多次元的复合立体疼痛吧。”余连知道，常规的防御手段在这里毫无意义。
要对抗空间本身的撕扯，需要的是对自身形态的绝对掌控。
要对抗世界本身的否定，需要的则是对自身精神和意志的绝对信任。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轮廓不再清晰，仿佛化作了半透明的流光。皮肤、肌肉、骨骼、脏器乃至于细胞的实体感，正在消散。
纯粹的能量和信息构成的形态，正在基于纯粹的信念，构成新的存在。
这是以太的身躯！
这是他在无数次在虚境的边缘左右横跳，对生命形态的深入理解。
……好吧，这能力其实是通过虚境升环掌握的，但后续的理解和掌握，以及对空间的自我修养和理解，可不都是靠自己了吗？
在这一刻，他距离碳基生物已经越来越远了，甚至连依托于物质的生物都不是了。
可那又如何？生命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这大约便是生命的奇迹了吧。余连正在感慨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缕光。
在这光怪陆离的空间中，唯一一缕还平稳运转着的光。
璀璨的光辉之后，是宏大的战场！

第2152章 和您一样，都进来了嘛
是的。
当余连确实看到了那一缕微不可闻但确实存在的光柱之后，他的听觉也忽然恢复了。他确实听到了金铁的铮鸣声，上一秒似乎还发生在遥远的天际，只有一点点微不可闻的动静，但顷刻间后，也陡然出现在了耳畔边。
如果排除了陷阱的可能，这就是破局的可能了！
余连顿时支棱了起来。就算是陷阱，自己也必须要踩上去了。如果伊莱瑟尔皇帝被砍得只剩下灵体，在被女孩们围攻，正面临被虫群抄家的危险，分出一点精神控制虚境领主的钢铁傀儡，顺便放逐自己的同时，若还能设下陷阱，自己实在是输得不冤，姑且也就认了吧。
他刚刚想到这一点，那声音便已经消失了。
可是，余连却可以确定，这绝非是错觉。
莫可名状的空间乱流，依旧在撕扯着构成自身存在的这团本源的“以太聚合”。剧烈的能量涟漪在无序的拉扯中消散无踪，就像是沸水倒入了流淌的熔岩火海之中。
空间对自己的排异依旧在继续着，但至少不再是试图将自己彻底祛除。这只不过是“湮灭”与“重塑”之间的对抗。
那么，自己虽然依旧随时可能灰飞烟灭，但最危险的时刻却已经结束了。
余连傲然地“凝视”着那一缕光。现在，那一丝白光似乎已经变成了血光，仿佛从希望的轨迹变成了深渊的窥探，但却动摇不了他的心神。
现在，我的意志比定海神针还要坚挺！
他依旧牢牢锚定着自我意识的核心，引导着自己信息流的身躯在狂暴的乱流中随波逐流，却又保持着内在的稳定与统一。
他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足以粉碎星辰的激流中穿梭，虽然惊险万分，时刻都在消耗着巨大的灵能和心神，但却始终远离了信息的分解和湮灭。
在命运的天秤上，他正在走向“生”。
可是，除了光怪陆离的色彩变化和扭曲的空间法则，一些莫可名状却的温润舒缓的低语也在自己的意念中响了起来。
是的，那些声音不知来自哪里，但却仿佛充盈着神圣和母性。
祂们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神明，给予自己无尽的幸福和安康。
短短一瞬，又或者是千年万年，自己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的人生和轮回。他从水下萌芽经历了生命的诞生，从婴儿的啼哭到青少年成长的烦恼，然后走向了不同的人生。
他经历了无数微小而确实的幸福人生。
余连不为所动。
他经历过无数流离失所的残酷人生，每次总是被时代的一粒沙化作的大山完全压垮。
余连依旧不为所动。
以上的一切都如同走马灯般掠过他的感知，但却没有让他的心境出现丝毫的波澜。
现在，我的心比宇宙黑洞还要冰冷！他傲然地锁定着那一道红光的缝隙，自言自语道。如果皇帝因此能感受到自己的嘲笑，那便是最好的了。
终于，那些蛊惑人心的低语彻底地从自己的灵觉中离去了。余连也再一次听到了金铁的铮鸣。
他甚至已经闻到了纷争的燃烧。
很好，嗅觉也恢复了。还是那句话，哪怕是幻想，他也认可了。
余连全部的心神与意志，都化作了指引方向的舵盘，驾驭着自身这团连物质生命都不是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奏鸣的方向，朝着空间的缝隙交错间，直扑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而粘稠的膜，周身那光怪陆离的混乱图景像是气泡一样消散了。
这便是触觉地找回了吧。余连想。至于刚才的痛苦肯定不能算是痛觉的。
他感受到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坚实感，闻到了原野上带着泥土、草木和鲜血腥气的风，视野中却也看到了火焰。
好吧，这可不是什么很和谐的世界。
可这就足够了。余连成功地摆脱了次元乱流，化解了皇帝不讲武德的偷袭，踏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
他眼前的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凝固的血液之中。天空之下是广袤而苍凉的灰色原野，几乎看不见尽头。荒原之上长满了随风起伏的枯草，在暗红的光芒下摇摆着，仿佛是扭曲的人类肢体。
而在更远的草原上，却插满了巨大的剑影，衍生到了余连所目及的地平线之外。
它们深深地没入了泥土之中，就像是参天的巨木，却又像是模糊的墓碑。
战斗的金铁声呢？
余连看向了声音的来源方向，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雪白的鬓发略显散乱，沙滩裤和花衬衫挂着划痕和破洞，但身姿依旧挺拔健硕得像是个热衷于撸铁的年轻人。
不是恩师兰九峰，却还能是谁呢？
此刻的他，一人一剑，正与五六个模糊的身影厮杀着。
大约是已经感受到了余连的存在，地球的第一位“神祇”顿时便来了兴致，气势飞扬，剑光忽然大盛，一轮璀璨地舞动之后，那些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却又纷纷被无穷的剑光肢解，变作一地支离破碎的残骸。
他们的首级滚落在地上，用残念而失去焦距的目光看着初来乍到的余连。
都是伊莱瑟尔皇帝，都是年轻时候的他！
都和余连当初在鲁米纳的萨尔文伯爵精神宝库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好吧，相比起方才的空间乱境，还真说不出谁更猎奇一些。
余连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向兰九峰招了招手：“唷，师父，我来了。”
兰真人露出了平淡的微笑，就仿佛是在街上散步的时候和徒儿偶遇似的：“哦，原来是小八啊！我还以为是片雨云。”
作为灵研七子编外的第八个，叫声“小八”却也合理。
兰九峰把手中的八面大剑收回鞘中，一手捧着剑一手挥了挥从虚空中掏出了一支烟斗，叼在嘴里狠吸了一口气，随即吐出一口云烟。
“坐。”他指了指地面，自己便先盘腿坐了下来。
余连当然也不会嫌弃这里连个正经的椅子都没有了，他甚至还想着从空间袋里摸点好酒出来孝敬一下他老人家。
可惜，经过了空间乱流，身处这未知的世界中，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兰九峰打量着余连，片刻后，还是老怀大慰地点头：“很好，外面也没有过去太久。”
余连好奇道：“您来这里多久了？”
“谁知道？似乎是过去太久，但又只是一会。在这种世界中还讨论时间，就显得很呆。”兰九峰笑道。
很好，确实是他老人家。
余连也不太礼貌地上下打量了师父一下，确定他老人家的精神状态还算澎湃，情绪结构也颇为自然，方才松一口气。可是，观察了一下四周，却没有感受到师叔的踪迹，心里便完全沉了下去。
“她在这里。”师父将怀中的古剑地递到了余连面前。
余连微微一怔，顿时只觉得心疼。莫不是师娘已经陨落，但在此之前，便已经将一腔热血铸就了这柄神剑吗？
于是，干将和莫邪的故事，便如此在这宇宙时代重新铸就了吗？
“这就是你师叔了。”兰九峰又道。
余连再此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古剑：“……这，这是师叔？”
在看到师父点头之后，他甚至一瞬间都怀疑他老人家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她老人家不是人类？”
“自然不是。”师父笑道：“天下既然有机械灰仙子，为何又不能有神剑梅仙子呢？”
听起来好像是挺有道理的样子嘛。
有一说一，像是梅娘娘这种身为剑灵化身啊之类的设定，其实也并不稀奇。可是，师叔可也是成名了半个多世纪的老派半神了，蓝星共同体的护国真人之一，而且也有一大票权贵出身的“记名弟子”，怎么就不是人了呢？
自己也是和梅娘娘见过一次的。除了说话很个色外加高位灵能者标配的驻颜有术之外，就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辈嘛，怎么就不是人了呢？
“她是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嗯，算是器灵还是修行者？老夫也不好界定。为师在八十多年前，参加过一次启明者遗迹的考古，被同伴算计落入星球深渊，机缘巧合取得了此剑。”
余连看着这平平无奇但实在是非常东亚风格的宝剑，又转头看着兰九峰。
“最开始得到的只是一件小小的玉片，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呼应，才化为了这个样子吧。”师父道：“随后，藏在那遗迹深处的一些组织也得到了号召，以这神剑为骨，塑为肉身，如此便化作了梅若鸿，也就是你的师叔啦。”
从这个道理来说，梅娘娘她老人家是什么剑灵也就可以理解了。好吧，师父他老人家果然也还是主角待遇啊！
不过，他从一个普通的灵能者成为地球人的护国真人，成为一代宗师，哪怕是没有这样的奇遇，也一定会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余连虽然觉得很玄奇，但考虑到了小灰的存在，顿时又觉得很有道理了。有一说一，他自己知道小灰的本体其实是万亿纳米细胞的集结，可当她的“身体”真出现，却完全和真人无二。哪怕是自己都感觉不到端倪。
小灰连生孩子和灵能都可以模拟，变成个毫无破绽的人类不就是太合理了吗？
这也是启明者遗物的特殊之处了吧。
只不过，就算是小灰，也模拟不出高环的灵能技巧，但师母啊不，师叔他老人家却是真正的半神啊！
第七次银河大战的时候，和她大打出手的高手也不少，却没人质疑。
“她当然是随我一同修炼上去的。”兰九峰解释道：“既然是启明者时代的神剑精灵，天赋可想而知。我们并肩探寻遗迹，修炼技艺，一起抵抗仇敌，最后便创立了灵研会。之所以让你们唤她为师叔，是要提醒你们，灵研会是我和她一切创下的。”
确实，师父只是当年的一剑纵横九千光年的战绩过于炫目，但若提起灵研会，兰真人和梅娘娘从来都是并列的。
而且，严格意义上，灵研七子中的娜塔莉亚&#183;艾琳科和韩黛两位师姐，是管兰九峰叫师伯的。
而如果说是师母，那就仅仅只是“师父的夫人”了。师父一定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那师叔她现在……”
师父又吐出了一个依稀带着血气的紫烟，平静道：“她自然知道，我的下一步是挑战皇帝，于我于国，都需如此。便主动要求与我同往。她说，如果只有老夫一人，便不会是皇帝的对手。可如果加上她，说不定就能比皇帝高上一点点了。”
师叔她老人家说得没毛病。
师父是在一挑三干掉萨督兰公爵等人之后，才终于寻到了自身的剑意真谛，从此成就了“修罗”的无上巅峰，就位星辰剑主。
可是，这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
而皇帝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二百多年了。
“你师叔说了，自己来历特殊，很难挑战真理之侧。这是因为把自己拘束在人类的身躯之中。她说了，她也要寻自己的道。老夫自然无法反对。于是，我们进入了龙临宫，和皇帝展开决战。她主动献祭了自己的肉身，重新化为此剑。我将毕生所学极于一剑，击碎了那个人的身躯。”
他老人家说得虽然平静，但余连却听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恨不能在现场观此决战。
兰九峰又道：“老朽原本以为自己胜了，但那家伙的灵体却从残躯中凝现，还使了一招空间奇点，将老夫当场放逐。哎呀呀呀，要不是你师叔还在，在那奇诡的空间乱流之中，便已经迷失了。”
余连饶有兴致道：“刚才弟子经过了水下的萌芽到许多幸福的人生，您老人家……”
“哦，我见到了和你师叔生了七个孩儿，加上之前的那七个徒儿，就能组正反两套北斗阵了。”
合着我还是凑数的呗。
“你不在阵中。”师父道：“就算是在，也是当阵眼站C位的那个嘛。”
余连想这我也姑且信了吧。
“我给晚安小猫队写的歌，在银河公信榜上霸榜了三个月！”
确实是最终幻想。余连非常苦闷地点头。
“果然啊！像是我这样的修罗，过于炼体却难修元神，遇到了这些手段，便总有些参差了。”师父摊手。
“师叔这边……”
“她的元神当然还在，但老夫也只能偶尔感知到一二。要重新化形，或许需要些别的机缘了。不过没关系，老夫毕竟已经是真神，再挥霍也还有两百年时间了。”兰九峰倒是非常豁达一副万事看淡的样子：“事已至此，还是先收拾了帝国然后再说吧。”
他随手把自己的烟杆往地上磕了磕：“那么，徒儿，外面如何？”
“弟子已经杀入天域，姑娘们正在围攻皇帝。”余连傲然道。
“谁在围攻皇帝？”
“姑娘们啊！”
“那你呢？”
“和您一样，进来了嘛。”
师徒二人对视片刻，随即一起哇咔咔咔地畅快大笑了起来。

第2153章 技术问题
随后，余连便把外界的情况都同师父讲了一番。
从灵脉技术学院的校址稳定，到自己已经进入天域。从帝国目前暴露出来的乱局，到帝国的各路大军的行动。
他们似乎是在坐视自己杀入天域似的。
“啊哈，这既是典型的蒂芮罗人了。其实，当初独立战争的时候，我和黑月道友纵横潜伏帝国境内的时候，他们就是如此了。”师父傲然道：“当然，主要还是老夫负责纵横，黑月道友负责潜伏。”
余连总觉得后半句才是师父他老人家的主要想法，但还是疑惑道：“独立战争的时候？”
“在那次元孽主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帝国各路实力派是在目送皇帝单枪匹马踏上征途的。他们默认这是皇帝自己的战斗，不可插手。”师父耸了耸肩，脸色上略微带着一丝讽刺，但也有一点点同情：
“他和所有的皇帝不一样。九环的皇帝和别的皇帝是两个概念。当你在那个至尊的位置上坐了一个多世纪，就和真神无二了。臣民们自然就会以神的标准来要求他们的统治者。”
“讨伐威胁国家的邪魔，这确实是神的工作。而神，也是不能暴露出虚弱的。”余连顿时明白，师父是真的做好了一换一，甚至“俩”换一的准备了。
只要皇帝受了重伤，他的追随者们也会从那种接近于宗教崇拜的狂热忠诚心中平复过来，反噬也是会到来的。
当至高的权力者露出了败相，在新的最高权力体系理顺之前，这个庞大的军事帝国是会陷入失能状态的，这或许也符合一个威权政体的正常逻辑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兰九峰几乎成功了。
“如果戴着虚空皇冠的不是一个九环的灵能者，而是一个普通的权力者。你反而没有这空子可钻的。”兰九峰对余连道。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拧巴，但余连却觉得这确实是事实。
“卫伦特王或许是想要成为一个符合大众认知的权力者，便选择了坐视，等到帝冠的轮空；而苏琉卡王则是后者了，便选择了正面的继承。”兰九峰道。
正面的继承，指的是哄堂大孝吗？
“如果把这理解成高位灵能者的灵性聚合和上位挑战，不就很合理了吗？”
确实很合理，但余连只想到瓦坎达。哪家正经的文明国家是靠蛮力来决定最高权柄的？
什么？这是灵能贵族统治的宇宙和国家？那就没问题了。
余连点头：“果然啊！越是前现代的国家，就越是拧巴。”
“可不是吗？”兰九峰虽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但也是秒懂的：“也就是说，你是准备把《原》的出现，当做是现代的分界线了吧？这可比帝国皇帝们傲慢多了，但老夫居然觉得你是受得起的。”
余连觉得这时候再反驳或许是会显得很矫情的吧，便只能回应以云淡风轻的笑容。反正除了微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那么，以后的帝国皇帝，大概就不能这般简单地划分了。”兰九峰思考道。他已经默认伊莱瑟尔的陨落了。
“他当然是会陨落的。”师父用笃定的口气道：“若你赶不上，那家伙或许能续回来，但加上徒儿你的话，他就死定了！我说的，宇宙之灵也留不住他！”
虽然不知道师父的信心来源是哪里，但考虑到自己的女孩在外面接管了boss战，自己也只能这么相信了。
然后，余连又讲到了联盟的疑似下场，在费摩和帝国军的对峙和冲突。按照目前的事态发展，小冲突似乎随时是会打成大战的。
师父沉吟道：“带兵的是哈兰戈&#183;铎迈锡上将，我倒是知道这个年轻人。不过，要说和帝国皇室联姻最多的联盟世家，并非虹蔷薇，而是这家了。”
圣蕊铎迈锡家，几乎是可以和虹蔷薇贝伦凯斯特家并列的联盟豪门。
现在正在带领联盟大舰队进入费摩和帝国埃斯泰元帅集团对峙的哈兰戈&#183;铎迈锡海军上将，便是这个家族现在的强力领导者之一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这位可是能和贝大小姐争大统领之位的人物。
“您的意思说，联盟选择这位担任司令官，是为了必要时候有和帝国谈判的渠道？”
兰九峰耸肩：“不，老夫的意思啊，我们要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估算这些豪门人士的品行。在关键时候，越是联姻下手便越狠啊！”
说得很有道理，虽然也没什么建设性就是了。
余连看了看师父手中的神剑，疑惑道：“说起来，弟子还记得，有种说法是，师娘的母亲是联盟迈锡铎家的大小姐啊！她也成了联盟和共同体的友谊象征之一。”
师父点头：“其实是旁系中的旁系，除了一个鼎鼎大名的姓就和普通公民无二了，自己也嫁了一个姓梅的地球裔佣兵。我和他们有些交情，便合作给你师叔整了一套来历。反正那两位也没有自己的孩子，联盟外环加盟国的户籍也很好办理。”
至于后面旁系的旁系为何成了大小姐，这种事情甚至不用琢磨得太久了。
然后就是包括蛇的动向，虫群的存在，还有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原体计划”的一切信息。
师父表示，根据自己和蛇的了解，和萨尔文伯爵合作研究虫群非常符合他们的风格。至于“原体计划”，当然也太符合帝国皇室的宇宙第一大反派的底色了。
当然了，还有些不知道算不算重要的消息。余连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坦然告知。“晚安小猫队”的队长，那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国民美少女，上个月被曝光未婚先孕，便当场决定退出演艺圈嫁人去当家庭妇女什么的。
好吧，对师父来说，这或许才是最重要的消息吧。
这不，他老人家就这样呆了整整半分钟，是停顿得最久的一次，随即又用力唑了两口烟斗，这才发出了一声近乎哀怨的沉重叹息声：“唯独只有这个，唯独只有这个，老夫实在是接受不了。”
“这个，总是会有新的队长和台柱子的。这种都是铁打的团流水的成员嘛。小猫队我记得都换了七八任队长了。”余连安慰道。
“但每一代队长都得是公认的国民美少女嘛，观众都是看着她从选拔开始，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最后变成星光四射的大明星的。她不是不能嫁人，但不能是以这种方式啊！”师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是恋爱脑呢？太没有精神了啊！”
这是在diss谁呢？余连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决定把自己的同情收敛一点。
然后，便见兰九峰又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气的紫烟：“不过还好，至少你做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为师在这闭锁的空间中呆坐了许久，却只有一个既定的坏消息，岂不美哉？”
能够很快摆脱负面情感自然是好事，但看您这样子，对偶像的忠诚也没那么坚定嘛。另外，什么叫做既定的坏消息？
“您说的奇迹之环的沦陷？”
“奇迹之环总是会沦陷的。你是知兵之人，当不该有什么不现实的期待吧？”兰九峰看着余连，眼中不见明显的悲伤：“即便是我们以一种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银河帝国也不可能放弃奇迹之环。老夫的途径虽然并非以洞见和感知见长，但也早已经猜到了弟子在奇迹之环上的牺牲。”
余连陷入了沉默。
皇帝并没有给出奇迹之环的牺牲名单。可是，余连却知道，还在那座宇宙中最大的启明者遗物上坚守的战友，除了以龙渊为首的几位三代之子之外，甚至还有七子之一的桑尼&#183;格兰特。
他是灵研会第二代中首屈一指的炼金大师和启明者考古学家，认为自己上了奇迹之环，是可以发挥出自己的长处的。
余连甚至回避去思考他们此时的处境。
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只会站在上位者角度上思考的现实主义者，现在更应该思考的是，在他们失败之前，是否获得了足够的成果，并且妥善地保存甚至传送过来了。
“这是战争。农家和工人的子弟都能牺牲，为什么灵能者就不可以呢？或者说，他们受过最完善的灵能教育，便已经是战士了，更应该牺牲在前头。”兰九峰道。
余连在师父还捧在手里的古剑上扫了一眼，不得不表示同意。
“而现在，就轮到我们了。”他道。
“师父……”
“你这什么表情？你这种人露出这种表情就会显得很呆的。为师虽然这把年纪了，但毕竟是九环，还准备再活二百年呢。若不能活过伊皇帝，老夫毕竟意难平。”兰九峰傲然道。
余连又扫了一眼古剑：“您还准备活着等着师叔又回来的时候吧？”
“自然如此。”一百零八岁的兰九峰捧着这宝剑，深情的目光望过去，仿佛已经回到了自己二十八岁的那年，从遗迹寻得了终身伴侣和同路人的那一天。
他又摆弄了一下烟杆，抬头望了望天：“那么，这里就有一个技术问题需要解决了。”

第2154章 皇帝的身体
余连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便见那一缕烟尘依旧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中飘荡着，扭曲出了数十个狰狞可怖的鬼影。它们扭曲在了一起，死斗不休，在天幕中化为了诡异而残酷的画面。
这种异相，似乎是这个世界的本质演化。
余连又垂下头，看了看残破的尸骸。他们确实是皇帝年轻时的身躯，现在正在化为血色，融入灰色的荒原之中。
他们确实是实体，只是腐烂分解得快了百倍千倍。
“这里确实具备纷争领域的一切功效，但又绝不仅仅是灵能和精神的延伸。”余连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质感。他的灵觉透过了自己的细胞，捕捉着这个世界的现实感。
他可以肯定，自己此时的身躯绝非幻象——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敢肯定，自己这个半神甚至都不配和圣者们坐一桌了。
当然了，或许是介于物质世界的实在和虚境世界的灵化之间。
“这更像是灵能者对虚境的一种干涉结果？”
兰九峰赞许点头，伸手指了指这仿佛无边无际，插满剑之墓碑的荒原，声音平静无波：“此地，非虚非实，乃是纷争领域与破碎维度交织的囚笼。就像是老夫在虚境中稳定浮岛，建立道场那样。”
余连心想您那个是道场吗？分明就是度假用的大别野嘛。
兰九峰当然是很骄傲的样子：“同样的手段，在老夫手中便是钟灵毓秀的道场，到了皇帝手里，便是扩大化的纷争领域，这便是人品的具现啊！”兰九峰再次傲然道。
“规模的问题您是一点都不准备提嘛啊。”
“这个……这只是技术问题。”兰九峰挥了挥手，一点都看不见尴尬，继续道：“为师被那空间奇点卷入此地后，便有所感。那伊皇帝以‘纷争’和‘征服’的概念，得以踏足真理之侧。这是心象的延伸，亦是权能的体现。当然，此地乃是物质和虚境之间的黑域，规则混乱，时空悖谬。亚空间碎片依附于他的强大的‘纷争领域’之上，形成了这片独特的战场。”
余连看了看延伸到了视野尽头的灰色大地，还有那些插满了天空的巨剑轮廓，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苍茫的压迫感。
如果说萨督兰公爵的纷争领域是一次深潭，皇帝的就是真正的汪洋了吧。
兰九峰顿了顿，目光也顺着余连的视线，扫到了那些“年轻皇帝”残骸。这些残肢断臂早已经完成全部的分解和消融过程，没入了灰色荒原之中，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循环一部分。
余连依稀闻到了一丝血腥和腐臭的气息，但也是以百倍千倍的速度消散在暗红的天幕阴影之中。
兰九峰的语气依旧带着骄傲：“至于为师与你师叔在龙临宫中所斩的，应是他真正用了二百余年、千锤百炼而成的肉身无疑。可是，伊皇帝的生命形态，已经不仅仅如此了。你师叔的‘身体’和伊皇帝的不灭金身同归于尽，而为师则击碎了他的肉体。可是，他的灵魂和精神却并不仅仅只是依托在肉身上。”
余连闻言，眉头微蹙，他用脚轻轻踢打着脚下的灰色土地，沉吟片刻，旋即恍然：“明白了，这个已经实体化的纷争领域，姑且也算是他的身体？”
兰九峰再次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他的奇点虽然有偷袭的嫌疑，但确实是最高层次的空间操作，是连通物质和虚境的神技，可以将我们驱逐。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确实，如果换成是普通的灵能者，丢到虚境自然是必杀，但对兰九峰和余连这种回虚境九仿佛是下普通副本的货，那顶多就是个大号的“放逐术”了。
既然是皇帝的杀招，当然不可能是这么肤浅的。
“那些扭曲的空间乱流和精神攻击，算是第一轮。如果我们撑不过，就会湮灭转化为以太的一部分。”余连道。
兰九峰点头：“老朽差点死在这里了。”
“而这个纷争位面，就是皇帝的胃袋了是吧？”余连又道，他扫视了一下“年轻皇帝”的残肢们消失的地方：“那些东西是胃酸？”
“虽然知道你是在比喻，但为何毫无美感？”兰九峰道：“至少也应该说是白细胞吧？”
这白细胞又有个哪门子美感了？
“那么，若师父斩灭的是正主，这些破产版的‘年轻皇帝’到底会是什么呢？觉得自己的领域太空旷了，需要一点点缀，便用自己的细胞捏出来了一堆手办？”
兰九峰呵呵一笑，吸了口烟斗：“克隆咯。”
余连眼神一凛，瞬间想到了自己那已经去了宇宙之灵那边的挚爱亲朋一号。
那位都已经升天那么多年了，但死去的记忆为什么又在攻击我了呢？
便听师父又补充道：“老夫曾经也是以为，灵能者的身体是不可能被复制的。哪怕是缺胳膊少腿必须要到培养皿中接受治疗，也需要自身尽量保持清醒，用灵能温养新长出来的肢体。”
余连微微点头。
他想到了上辈子被沙梅恩砍掉手被满宇宙追杀的过往。在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之后，又在基因治疗舱里呆了大半年，其中大部分时间是必须要保持清醒的。这是为了让自己的灵性适应慢慢长出来的肢体，提前让所有分裂出来的细胞和灵能达成共振，如此才不会太影响实力和身体强度。
那可真是一段痛苦的经历啊！
从这角度来说，重伤的灵能者要想痊愈，一定得比普通人吃更多的苦头。
死去的记忆让余连顿时打了一个寒噤。他随后又听到兰九峰在开口道：“可是，在得知了这个劳什子原体计划的存在之后，我就不得不刷新自己的判断了。那些东西，说不定就是原体计划的‘副产品’吧。”
余连他想起了夏莉闯入那片空间裂缝看到的景象，那无数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年轻皇帝。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特别反文明的生物电池丛林了。
可是，这是一种早已经被淘汰的技术了。
和各种新型能源技术相比，生物电池的发电效率，虽然谈不上是多快好省，也简直就是聊胜于无了。
可是，如果把那片丛林中的皇帝理解成“原体计划”的产品，就好像挺合理的。
余连道：“以其为蓝本，理论上可以批量制造出拥有极高潜力的灵能者了。当然了，性价比同样也是聊胜于无的。”
余连只要一想到一万个伊莱皇帝穿着纹章机和光矛冲锋的场景，就觉得过于掉san便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寒噤。
兰九峰道：“伊皇帝是不会把自己的身体当炮灰用的。崇高的权力来自于实力，也来源于神秘感。他的克隆体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杀死十次，他的统治就是个笑话了。”
这是自然的。外面的人看到了这一幕，不会觉得皇帝的劣化克隆体少了一只，而是皇帝又被杀了一次。
就连那个黄皮子大只佬，搞基因原体的时候也一定得弄成不一样的外貌呢。大约就是为了避免这些尴尬吧。
“那么，就很有可能用于承载其灵魂的备用品了。”余连道。
兰九峰道：“可是，克隆很容易。这些躯壳空有其形，或许能继承部分的战斗本能和灵能天赋，却缺乏那二百载岁月沉淀下来的意志和智慧。终究只是一些生物的玩偶罢了。”
余连若有所思地接道：“躯壳？一点灵魂的末端都感受不到？”
“有，但非常薄弱。”师父也若有所思道：“更像是一种被意念操作的傀儡。对咯，老夫当年独立战争的时候，砍过一个叫百机索门的。他的特技是用精神操作一百台纹章机，一不小心还以为是被一个大团的星界骑士围攻了。”
这个人倒是我知道。余连想。
虽然是上个世纪的古人了，但还是上过教科书的，是纹章机的设计大师，同时还是精神领域的高手，也是留下过《灵与体》、《欲与身》这样的重要神秘学典籍的。
是的，虽然书名听起来不太正经，但它们真的是很正经的精神类典籍。
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高位灵能者的精神分离理论。
“我砍死了他才知道，他并不是在用意念远程操作机体，而是让自己的灵魂分离出了一部分，覆在其上。明明只是空壳的机甲，却可在短时间内表现出堪比正式骑士的技巧和能力。”
余连判断道：“说起来，刚才的这些丐版伊皇帝也不仅仅只是傀儡，他们的技巧在平均线以上。”
兰九峰承认：“确实，方才只有十五人，已经让为师陷入了苦战。若再来五六个，说不定便无法招架了。”
说到这里，师徒俩对视了一眼，同时“哦”了一声，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恍然。
“这个纷争领域是他的身体。”余连道。
“那些克隆的伊皇也是他的身体。”兰九峰道。
“那个生物电池丛林也是他的身体。他们不是在发电，而是在提供灵能。”余连琢磨道。
“你说的那个披挂装甲的次元孽主，也是他的身体。他分散了自己的灵魂，却也通过如此之多的身体，正在成就不朽。”兰九峰同样猜测道。
虽然后面两项都是猜测，但两人却都觉得逻辑通。
“九环的灵能者居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为师不知。”
“您可也是九环啊！”
“就算是如此，为师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修罗而已，终究只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兰九峰便陷入了沉思：“我曾经以为，他们可以被批量召唤于此，作为这个领域的守军，用来消耗师父我的体力，可现在想来，应该是不会是那么肤浅的理由。”
余连点头：“总之，我们应该找机会脱身，或者想办法毁灭这个领域，便一定可以对皇帝带来巨大的打击。”
兰九峰点头：“确实如此。”
“……”
“……”
“师父，您就没什么更有建设性的教诲吗？”
“徒儿，我也在等待更有建设性的意见啊！”

第2155章 计划通，只是很喧嚣
师徒俩在互瞪了几分钟后，余连沉吟道：“总之，这些克隆体几近完美，但想用来完美承载他那样一个强大的灵魂，甚至作为晋升更高层次的基石，还差得远。”
兰九峰微微颔首，怀抱中的梅娘娘的古剑依稀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嗡鸣：“然也。为师赞同你的判断。躯壳固然可以复刻，但道心却独一无二。”
他目光投向远方那插满巨剑的地平线，眼神锐利如剑：“此地虽是囚笼，却也是他力量核心的映照。”
“是的，打破这里，便能重创其根本！师父，既然徒儿来了，就一定要陪您在这皇帝老儿的胃袋里闹个天翻地覆！”
“好！”师父拍案鼓舞道：“不但要闹腾一个天翻地覆，还一定要杀出个晴天霹雳！”
余连哈哈一笑，灵能自周身澎湃涌起，与师父兰九峰那冲霄的剑意相互应和。
“正合我意！师父，您只要一声令下，弟子必然为您扫清一切害人虫！”
“就是如此！剑来！”
“您现在就抱着师叔呢。倒是弟子，现在连把剑都没有。”
“嗯，徒儿，你可拥有以太之躯，无根之骨，在穿过次元裂缝的过程中，就没有感受到什么天地同力的感召吗？我们的师徒缘分虽然不算长，但为师不记得把你教得这么没有精神啊！”
“弟子无能。可是，师父您老人家在这领域中，怕是都待了小三个月了啊！便没有参悟到什么人道天道和魔道总归衡平的道理？”
“当然已经衡平啦！正因为是衡平了，所以为师才能在这里长时期存在下去啊！外面过去三个月，这里是可能过去三年了的。这里本就是没有时间了，来得人多了，才有了时间。”
“那空间呢？”
“时间都没有意义了，何况是空间呢？”
“所以，不就是没找到吗？”余连顿时打了一个寒噤：“如果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岂不是也要被这种认知的钝感所同化的。”
兰九峰理所当然傲然道：“是的，为师刚才已经被同化了。若你没有及时到来，再过上写时日，我便会和这些傀儡一样，只是沉迷于厮杀而再无感悟了。”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可是，此地就我这么一个外人，便本是可以感受到了那遁去的一。可等到你来了之后，那本应该有的蛛丝马迹便再次烟消云散了。这难道不算是你的责任吗？”
“好家伙，弟子来了反而碍了您的事，这里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没有科学依据，但有哲学依据。二生三，三生万物。只要到了复数，便不会再被这个空间视为外物了。徒儿，这是定数啊！”
“这，三生万物是这么解释的吗？”
“为师是这么认为的。”
“那之前还有一生二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师是这么认为的。”
“您这是连《道德经》的解释权都要抢走了是吧？”
“《道德经》包罗万象，但毕竟只有五千字，所有才需要解释权嘛。可这年月，除了为师，谁又有资格呢？”
他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余连顿时便不知道怎么吐槽，只能以回应以僵硬的司马脸了。
过了好一会，经过了一段难以言喻的沉默之后，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却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决断。
“有的时候不是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少了。”兰九峰道。
“可是，路就在那里，这是客观存在的概念。”余连道。
“你看，这不就生出万物了吗？”兰九峰满脸都是老怀大慰，甚至连怀中神剑都在闪烁着喜悦的韵律。
“那么，关键便不在于我们如何打破这个‘胃袋’了。”余连眯着眼睛，看向天空中那些依旧在相互纠缠厮杀，象征着永恒纷争的扭曲画卷。到了这个时候，这些缠绕的幻影似乎变得浅薄了一些，但却已经扩散到了自己视野中的整个天幕。
他忽然有了这样的感觉：如果不快一些脱身，自己和师父便一定是会变成这诡奇阴影的一部分的。那情况可就相当不妙了。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灰色荒原的边境，依稀又有新的轮廓正在显形。余连不确定是否又是新的剑影出现，宛若墓碑一样插在了大地上。
他倒现在也不知道这些剑影代表着什么，但这种设定很常见，左右便是什么失败者的纪念啊湮灭者的碎片之类之类的。
很好，伊莱瑟尔皇帝活了二百多岁，还是青少年审美嘛。考虑到了他这把年纪都还是《宇宙英雄传说》的粉丝，一切都是很合理的了。
余连垂下头，对师父道：“在于如何引来一个足够让皇帝陛下消化不良的东西。胃很强大也很敏感，总归是会把最大的威胁送走的。”
兰九峰捧着怀中那柄蕴藏着师叔元神的古剑，嘴角也莫名有了一个抽搐：“确实，为师有很深的体会。”
余连顿时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为师只是年轻的时候喝了太多的酒，喝了又吐吐了又喝。没办法，佣兵的生活就总是这样的。”
“弟子什么都没有说啊！”他又补充道：“弟子只是想起了以前。八岁的时候就我和她在家。我说点个外卖，菲菲却说蓉下楼的孩子吃饭还要外卖岂不是憋火药吗？便决定自己做饭，那个瓜婆娘明明才刚会蛋炒饭和回锅肉，就妄想挑战开水白菜了。”
“才八岁又能如何？你就偷着乐吧。你师叔连白煮蛋都可以煮糊，却妄想挑战蒂芮罗宫廷全席的算啥？”师父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便又别扭地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后来呢？”
“足够吃三顿的食材都毁了，我们便真的吃了字面意义上的开水白菜。”
兰九峰总觉得余连这是在安慰自己，但情绪却也依旧明朗了许多。
他的嘴角勾起了笑意：“虚境领主本能地追逐着灵能富集之地，尤其是这种游离于物质与虚境之间的次元碎片，涵盖物质和生灵的气息，对它们而言是难以抗拒的美味。”
“我懂，所以您在虚境里建大别野起到的是同样的效果。”余连笑道：“自己精心打造的小世界可不能被路过的虚境巨兽嗷呜了，不但要维持运转，还得维持隐蔽。这就是修行啊！”
“是的，徒儿，这就是一种高难度的修行。你也是八环了。以后也应该开辟自己的小世界了。咱们的灵脉技术学院是属于学会的，依托于宝具的自然法则，却和属于自己的小世界是不同的。”
“弟子明白。”
“蛇首们的茕界有取巧的意思，但应该是有可取之处的。你有门路，便可以寻得一二，细细参详一番。”
“弟子哪有……”余连很想说自己有个腿的门路，但最终还是还是改了口：“这个，等到出去之后，弟子便尽力而为吧。”
“另外，伊皇帝把灵魂依托在小世界的手法，也确实让老夫拍案啊！就算是这种血腥反文明奴隶主的总后台，也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的。”兰九峰认真道。
“确实如此！咱们灵研会是最有资格说这种话的。”
灵脉感悟和修行的方式，是师父和师叔的独创，但一整套开蒙的武技和技艺可就太有帝国味儿了。更别说还躲在虚境某处，正在准备打完这一仗就准备大开山门广纳天下门徒的学宫，干脆就是卫王家的家宝。
“总之，就是要感谢皇帝陛下的馈赠。”
“感谢皇帝陛下的馈赠。”
“师父……”
“好吧好吧。这种事情终究还是得为师亲自上啊！徒儿，你也很孝啊！”兰九峰知道自己终究是躲不过去了，自暴自弃道：“可是，你这小子说得很对，我们需要一个足够份量的‘诱饵’。为师正在沟通自己的道场。”
说到这里，随时都在云淡风轻仿佛马上就要破碎虚空的兰真人，终究还是露出了不舍的神情：“为师稳定在八环之后，便开始试着在虚境之中建设自己的道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十五个春秋了。我在虚境采集天材地宝，又从物质世界运送花草山石，方才有了今日的气象。”
余连倒是完全可以理解。哪怕是自己在卖快中花了几百个小时整出来的大型方块像素景观，说是要拆了，自己大约也就是现在的状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师父虽然很悲伤，但反应度还真没有刚才得知某女团队长未婚先孕退圈嫁人的时候激烈呢。
很好，这样本人的负罪感就不会太强烈了。余连想。
他有补充道：“可得想办法通知那两位师兄回避。”
这说的其实是师父的龟鹤二位“童子”，三代都管祂们叫“师叔”，余连叫声“师兄”当然也是很合理的了。
兰九峰傲然点头：“为师料事如神，在和师叔进入帝国境内，便已经通知那两童儿去寻你大师兄了。他们现在一定已经在学院那边了，倒是可以帮你大师兄做些工作。”
这只是提前避险而已，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会懂躲的，怎么就料事如神了呢？
“还有呢。”余连看着师父手中的剑……啊不，师叔：“还需要一把能精准地开辟通路，在关键时候为我们打开生路的钥匙。”
“正该如此。”兰九峰颔首：“你的师叔有此威能。以她为引，便有强行撕裂此界壁垒的可能性。”
余连总觉得师父的用词有哪里不对，但自己一时也不知如何纠正。
总之，领会精神便就好了。
“为师为斩出一剑，撕裂天幕。”师父仰望着愈加鲜红的天幕，眼神就像是在观察猎物的颈动脉似的：“然后，我会以精神牵引自己的道场，碰撞这个空间的帷幕。灵能波动足以吸引其余存在的注意。待其侵入，开始吞噬这片领域本源时，皇帝的精神力也将被牵制。领域结构也会变得脆弱。届时，便是我们脱身之时，也是重创其根本之机！”
他又看向了余连：“当然了，成功率可不敢保证。”
“只有理论上的成功率。您其实是想要这么说的，对吧？”余连笑道：“不过，即便如此，对他也是隐患。皇帝在这么做的时候，竟然未把这点计算在内？”
“人力总有穷尽之时，伊皇帝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总有抉择，总需取舍，总需赌博。”师父沉吟了一下：“而且，为师能感觉到，他其实没有那么多生气。”
“生气吗？”
“灵魂威能茁壮如盛年恒星，精神领域深邃若浩渺苍穹，却偏偏没有精神。”师父坦然自若地说着很自相矛盾的话：“他应该正在全力追求不朽，但应该也知道不朽不太可能。祂正在坦然面对可能陨落的命运。”
虽然这说法有哪里不对，但也确实是余连的判断。
总之，计划通了。虽然简单粗暴且极度危险，但这就是目前破局的唯一选择，或许也是最好选择。
余连便看着师父缓缓地拔出了师……呃，这古朴的宝剑。从外形来看，确实只是平平无奇的八面大剑，就算是去当工艺品也都会嫌太朴素了。
同样都是汉剑的形态，可比公孙擎的红蓝差太远了。
可是，剑刚出鞘，他便分明地感受到了无处掩藏的空间之力，隔着几米远都仿佛能切掉自己的精神似的。
神剑之威！恐怖如斯啊！
说起来，他所知道的启明者遗宝或遗民，但凡是没有一点空间操作能力的，都只能做在量产货那一桌了。
既然如此，小灰何在？
我都被困在亚空间了，你这个亚空间纳米幽灵，为何还不现身帮忙？未免太没有精神了嘛。
就这还文明引导呢？
待出去之后且看我如何嘲笑你。
然后，便见师父一边深情地望着宝剑，一边叹道：“其实，不怕你笑话，为师以前其实也是考虑过这个计划的。”
哦？那这又是为何呢？
直觉告诉自己，这或许不是什么太美妙的原因。可就在余连准备问上一二的时候，周围灰色荒原的大地再次剧烈翻涌。
毫无掩饰的杀意就这样凭空显示了出来。
如同之前一样，数十个年轻皇帝的身影从虚无中凝实，手持各式兵刃，从四面八方围拢而。
他们的敌意冰冷、直接而僵硬，乍看就像是敌对的战斗机器人似的，但依稀又多出几分灵动和活泛。
抛开视觉的想象，用灵觉感应本质，余连又真的能捕捉伊莱瑟尔皇帝的真实意志。
这种二不挂五四六不靠的设定，确实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有一说一，对灵能者而言，这其实也是一种莫可名状，还是很容易掉san的。
“又来？好典。”余连啧了一声，却毫不停歇地运转自己的灵能，周身的波纹隐现，构成了肉眼不可分辨的帷幕，将自己和兰九峰同时护在了其中。
“徒儿，护法就交给你了。”兰九峰依旧深情地凝望着自己的神剑。一百零八岁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十八岁时候的青春懵懂。
余连顿时觉得，无崖子看玉像的时候，也就如此而已了。
合着您之前没用这招，是没人当MT啊？早说嘛。为什么不早说呢？
今天请假
请假啊，今天带娃。说是放什么秋假，真的天都塌了

第2156章 大家都能这么打上一整天
余连没有时间考虑太久。那些年轻的皇帝都扑了过来。他们每个人都毫无表情仿佛傀儡，但每个人的攻势却都蕴满了无穷的灵动和变化，封锁了自己所有可能反击和突围的角度。
当初自己精神宝库中遇到的那个把自己逼得只能跳楼的“皇帝”，虽然表情和动态灵动得多，但却绝不是现场这些面无表情的同位体的一合之敌。
能否用大规模技巧清场呢？
余连调动着自身的灵能，感受着它们给骨骼和肌肉提供的强健动力，但发现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阻止自己。
这就是“纷争领域”了吗？
很好，正合我意！余连咧开了大嘴，露出了狰狞而狂气的笑容，可比现场任何一个“皇帝”都反派多了。
余连发出了大笑声，一拳砸在了最前面的“皇帝”的脸上。他所在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正面之敌连人带武器被震得倒飞出去，身躯在半空中便开始崩裂，就像是被砸碎的瓷器娃娃似的。
他的身体化作了血肉碎片，但手中的兵刃却化作了灰色的雾气，瞬间飘散落入大地。
余连觉得自己又明白了什么。
可紧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兵刃已经过来了。分别是光矛三支，螺旋冲击矛两杆，大剑四口，战斧三柄，端的那是一个滴水不漏。
它们撞在了余连早已经展开的灵能防御帷幕之中，丝毫都没有伤害到兰九峰。
老爷子提着剑，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可紧接着，在瞬息的气流波澜和力场荡漾之后，他们的兵刃却仿佛都扭曲地突破了空间障碍，送到了自己的身体之内。
被万仞加身的余连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又看了师父一眼。
兰真人兀自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中。所谓唯有极于情，方能极于剑，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
“什么叫暴血式MT啊！”余连咧嘴一笑，咳出了一口血，却依旧还是面不改色地对自己点了个赞。
“我能在这里打上一整天！”余连笑道。接着顺手也从虚空中拉出了一枚荡漾着金黄色能量刃的原子光矛，将离自己最近的某个皇帝爆了头。
血雾在爆开之前便被能量光刃分解，像是在穹宇中划开的鲜红潮汐。
同一时刻，静默号的舰桥上也响彻着同样炽热的气息。
“右满舵！注意三点钟方向的高能反应！”安妮&#183;罗曼诺娃整个人已经快要没入操作台上，一边用力搬动着舵轮一边大声重复着自己的命令。
“主动反应护盾马上向左舷集中，准备迎击！”埃莉诺又询问道：“毕方系统呢？”
“正在全力生产，已经全部转为防护形态！可使用单位12万！另外，次一级的纳米单位可用数为……四亿七千万！”尼摩舰长擦了擦眼睛，声音中带着一种狂野的喜悦：“很好，我们能在这里打上一整天！”
而在她所在天域的物质宇宙中，鲜红的能量风暴不断燃烧着掠过漆黑的深空，构成了仿佛可以撕裂星球的惊涛骇浪。
在这样的伟力中，即便是静默号的泰坦级舰体，也脆弱得仿佛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似的。
可是，即便只是扁舟，这艘启明者战舰却依旧在暗红能量的暴风骤雨中保持着基本的航行平衡，宛若在地狱的火海中翩翩起舞的不死鸟。
实际上，无数红光构成的沸腾弹幕，早已经支配了这片星域之中所有的空间。在这样的困局之下，无论这艘启明者战舰拥有怎样的动力，也都不可能回避所有的攻击。
可是，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光束即将切断战舰的躯体时，却也落入几乎看不到的力场包裹中，旋即便被偏转到别的空域。
那是纳米机器人们构成的主动反应护盾。这些从战舰上主动分解出来的微小机械细胞，会构成类似于法拉第笼的特殊精妙结构，引导和偏转即将伤害舰船本体的能量光束。
它们当然也会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解体湮灭，但只要完成一两次完美地偏转和分解，那便足够了。
于是，静默号虽然看上去像是在惊涛骇浪中勉强维持自己基本的生存，但反击却从未断绝过。
同样也几乎是不可辨识的电弧轻易地从血光流转的密集弹幕中抹过，落在了虚境巨兽的身上。束缚着祂虚境血肉的钢铁之躯上，再次腾起了连绵的爆炸。而甲胄包裹之内的虚境血肉似乎也正在颤抖。
“攻击有效！虚境读数正在减弱，额，正在波动！大范围波动！”情报官道。
“可是，这不是又弹回去了吗？”伊娜道。
“有起伏就说明攻击有效啊！所以，就算是神秘学的造物，不也可以被杀死吗？”埃莉诺大声道。
“我们正在弑神！我们当然也可以抹杀亚空间邪魔！”尼摩舰长大声道。
不知道这种说法到底是不是存在理论依据，反正大家都选择相信了。
公孙擎更是盘算道：“来自虚境的‘血肉’，其实是超越物质维度的信息操作而实现的，那么，同样可以超越维度的双穿电弧，也可以干扰这些构成信息。”
大家纷纷扭头看向了剑圣小姐，表情都有或多或少的震惊，大约是觉得这不应该是一个艺术生的台词。
剑圣小姐挠头道：“这个，我虽然是艺术生，但也是个圣者啊！也经历过虚境冒险的。”
你们就不能尊重一下我这样的艺术生吗？
“虽然后半段是我自己想的。”她又嘀咕道。
大家觉得这话听着才有点靠谱了。
同一时刻，钢铁巨兽那无声无息的精神咆哮响彻着整个宇宙，愈加显得疯狂和残虐。
就连距离那张牙舞爪的巨兽足有1.5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帝国索拜克舰队的官兵们，也都被吼得小心肝拔凉拔凉的。
他们很难想象，距那怪兽最多不过四五千万公里的“幽灵船”的船员们，正在承受怎么样的压力，一个个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不过，考虑到他们是肆虐己方国土，并且一路杀入帝都的敌人，这种情感就相当复杂了。
御兔号的舰桥上，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的全息投影微微鼓了鼓掌，没有丝毫掩饰眼中的激赏：“可以庆幸的是，在这等怪兽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是我们的队友。”
盖蕊贝安公爵点头赞同：“舰队决战场上，最大的战舰就是最大的MT，地球人确实都是讲究人。要庆幸的是文明是我们的盟友。”
塞尔璐子爵瞠目结舌地看着公爵。她觉得，相比起地球人的技战术，这位的脸皮才是更让人瞠目结舌的存在了，自己怕是再修炼二十年都没有这等水平。
赫弥莎星见官呵呵一笑，应和道：“公爵大人说得对啊！公爵大人说得都对啊！”
“那么，舰队配合地球人，先干掉这个家伙，再考虑后续，谁赞成？谁反对？”奥斯坦娜又问道。
盖蕊贝安公爵态度端正地点头：“这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命令吧？”
“的确。下官也就是个转述者罢了。”
“那么，下官也将要执行枢密院的命令。”女公爵则伸出拳头，轻轻敲了敲非常慷慨的前胸：“为了保护帝都市民，万死不辞！”
星见官小姐用毫无波动的棒读音附和道：“公爵大人是吾辈楷模……噗呲！”
她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根本就没准备忍。
巴尔中将满意点头，又对索拜克道：“在下毕竟不在场，现场指挥就交给您了。”
索拜克顿时觉得有点麻了。
在参谋长小姐到场之后，他是真的准备把脑子寄存出去的。作为一个日子人，他刚才的那段坦诚自诉便已经投资了下辈子的勇气，更别说后来差点被公爵大人当场砍死的冲击了。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从方才的冲击中平复过来，可这就要进入战场了吗？还要指挥？
索拜克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您，您是在说我吗？”
就不能您远程指挥吗？索拜克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他也知道这样的要求有多么可笑，终究是说不出口了。
“是的。在下正在晨曦天使号上，要赶到天域还需要一些时间。现在您那边的战况已经陷入白热化，什么时候通讯断绝都有可能，当然只能拜托您了。”奥斯坦娜的眼神中满是期盼，甚至还带着由衷的恳求：“您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已经说过了……”我真不是什么名将。索拜克正准备再次重复一遍这样的话，便听巴尔中将又道：“索拜克司令官，您也不想看到帝都的平民血流成河吧。”
听到了“平民”二字，索拜克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如丧考妣地点头：“下，下官尽力而为吧。”
他并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确实有道德绑架的嫌疑，但自己说不定还真就最吃这一套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犹豫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外环已经有12个有人城市出现虚境怪物了，沙梅恩那边陷入了苦战。我希望让己方所有的陆战兵力过去支援。”
反正那边的巨兽长了这么一张可怖的脸，好像也不需要什么跳帮战了吧？
“这是您的部下。”参谋长小姐如此道，又看了看盖蕊贝安公爵：“是这样吧？殿下？”
女公爵双目直视前方，满脸端庄端正且一丝不苟地回应道：“本座和索拜克将军合作愉快，乐意结合他的所有决断和命令！帝国荣誉的军事传统教导我们，一定要尊重前线将军们的专业决策！请您放心，也请布伦希尔特殿下放心。”
这位的脸上端正得仿佛是要准备去殉道似的，感觉只要索拜克和巴尔任何一位一声令下，他就愿意骑龙去冲那头虚境巨兽了，仿佛刚才对索拜克的刀剑相向就是个幻觉。
而当事人则看了公爵一眼，也无缝挤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仿佛刚才抱着脑袋满地打滚的也不是他似的：“感谢您的配合。”
玲珑到了这个程度，便已经很难看出是大智若愚还是大奸似忠了。到了这时候，盖蕊贝安公爵的眼中依稀还是闪过了几分触动，脸上的善意也多出了几分真实。
索拜克又道：“那么，我可以和对面的那地球……那艘幽灵联系吗？”
“这也是您的决断。”奥斯坦娜道。
这一次，索拜克仅仅只是犹豫了不超过五秒，方才叹了口气：“舰长，向幽灵呼叫吧。”
他的声音也多少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意思，但却马上得到了佩格塞舰长兴奋的回应：“明白！通讯官，通过帝都开放引力波频道，向地球舰队开始呼叫！”
而这一次，奥斯坦娜&#183;巴尔打量索拜克的眼神便多出了几分别样的意思。
她的脸上随即绽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您很好，索拜克将军。我代表布伦希尔特殿下向您表达最大的感谢和敬意！请放宽心，援兵是会抵达的。帝国的骑士一定会守护好帝国人民！这方才是吾辈的荣誉所在，更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荣誉所在！祝您武运昌隆！”
在留下这番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后，巴尔中将就这么下了线。
索拜克微微张了张嘴，局促地转了转脑袋，接着便看到了盖蕊贝安公爵的脸。她就立在距离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那双晨曦皇室标志性的金色瞳孔中充满了审视。
这是一次不经意的对视，两人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
这时候，赛尔璐小姐便已经警觉地拦在了两人之间，正对着公爵，藏在背后的手中还握着灵光凝成的战锤。
在圣者大圆满，半步半神的盖蕊贝安公爵眼中，区区三环的塞尔璐小姐，就算是再怎么戒备也就像是哈基米哈气吧。
可是，若自己的背后还站了一个赫弥莎星见官，那状况就有点微妙了。
尤其是她还在把玩着黑柄的光矛，就像是在把玩工艺品似的。
这位虽然只不过是六环，而且应该是“文职”的星见官，但刚才耍光矛技巧可堪称洗练，都有资格到骑士团去当个专门负责枪棒教头的骑士长了。
盖芮贝安公爵坦率道：“对不起。”
公爵歉意来得太理所当然，整得大家一时间都无言以对。
“您要相信，我对您没有丝毫私人恩怨，甚至还是很有几分敬意的。论私人感情，索拜克卿，我们至少还是有着深切羁绊的老战友嘛。”公爵又道。
索拜克点头表示同意甚至又挤出一个微笑。
除了微笑，他现在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可是，我也不得不听从某些命令的，希望您务必理解。”公爵如此道，顺便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眼泪。
所以，命令是什么呢？谁能直接命令一位前枢机判官，兼现任的骑士团大团长做这种事呢？
船上的氛围愈加微妙了，索拜克正想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通讯请求也被接通了。
出现在御兔号主屏幕上的，是一位身着地球海军将官服，神色冷峻、身姿挺拔的女性军官，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
那个人不在？
“司令官有别的业务。”没有多余的寒暄，波拿巴准将开门见山：“索拜克将军，长话短说。贵方意欲何为？”

第2157章 未闻弑君，而是在保护人民
那个人居然不在啊！
索拜克不由得有些失望。作为帝国军少数几个对“魔龙”真的没啥滤镜的人，他还真的想和对方好生讨论一下如何打配合呢。
当初在战神祭讨伐大乌龟的时候，不就配合得很好吗？这种路径依赖的感觉会让他这种人非常有安全感。
可换成了自己没打过交道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准将，这就不好说了。
不过，他的部下们居然都莫名松了一口气，而其中表现得最明显的，居然就是盖蕊贝安公爵本人了。
索拜克甚至还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公爵的脸。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有了一丝上钩，整个人都蒙着一层微妙的松弛感，就仿佛是得知今晚加班取消的社畜似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顿时充满了共情感。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波拿巴将军，我们观察到贵舰正在与那头……不明怪物交战。可以看出来，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文明语言沟通的怪物。”
埃莉诺&#183;波拿巴道：“这是一头失控的虚境领主，但身上包裹着的装甲和机械结构却分明都是贵国的军工造物。我是否可以理解成，这本就是贵国高层准备的秘密武器，但却已经失控了？”
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了！索拜克差点就要点头了，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却又重新挤出了一个坦诚的营业用笑容：“这……来历什么的都是后话了。无论如何，贵我双方是理念之争，是荣誉之战。我们都有在保护平民的共同责任感。鄙人提议，暂时建立战术协作关系，优先清除此威胁。我们将在T188到Z729宙点附近拉开阵列，提供全力的火力支援。此外，本方战列巡洋舰编队，将以D队形袭扰游击目标侧后方，并尝试分担其注意力。”
波拿巴准将深深地看着帝国将军，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通讯频道。在两秒的沉默之后，她干脆利落地点头，也露出了笑容：“不愧是他承认的宿敌。您的美名早已经在您的敌人这里流传，即便是他们都并没有见过您。”
索拜克感受到了周围部下们的目光，满是赤果果的崇敬。可他却只觉得坐立不安。
明明我已经说过自己不是什么名将了嘛。
荧幕后的埃莉诺&#183;波拿巴又道：“根据测算，这头虚境怪物的光束攻击，威力和无畏舰装备的2级光矛主炮相当，请你们务必小心。”
这些密密麻麻仿佛防空弹幕一样的光束，和无畏舰差不多？那岂不是一两分钟就能把御兔号撕碎了？索拜克顿时麻了，也犹豫了。
然后，便听塞尔璐小姐正声道：“请贵方不要怀疑我们保卫家园的决心！”
波拿巴准将笑道：“展露决心也好，游击包抄也好，那都是你们的事情。目前，目标已经将我们视为了主要吸引点，倒是给了贵舰队拉开阵列进行远距离炮击的空间。另外，除了注意它的能量放射之外，还要务必小心它的存在空间扭曲能力。我们正在把目前收集到的所有数据，传输给你们。”
如此说罢，对方便主动挂掉了通讯。
紧接着，索拜克便听到了佩格塞舰长的报告：“对面幽灵通过广域通讯频道发来了压缩数据包。”
“不能排除数据包里藏有后门。”星见官小姐压低了声音道：“说不定一解压，我们的数据库和中控就单向透明了。”
“如果那真的是一艘启明者的古船，就算不送后门过来，他们也可以凭终端的算力优势压制我们吧。当我们和他们主动联系的时候，中控也就已经敞开了。”盖蕊贝安公爵道：“……嘿，耶格尔，您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虽然我之前得罪了你，但也不能侮辱我吧？你不会觉得我是判官出身就是学法律的吧？虽然我之前对不起你，但也不能辱我太过啊！本大团长也是正经的帝国元帅，是有工科学位的。”
银河帝国确实是一个武德充沛的军事帝国。武德不仅仅在于蛮力，还有务实的教育体系。所有从事重要领导岗位的高级军官，都得有点工科方面的教育背景。
就算是灵能者也必须是要有文化的，不然也就只是个高军衔高待遇的打手罢了。
当然了，其实索拜克介意的也不是这一点，只是觉得这两位的台词应该颠倒一下。
至于没有理工科教育背景的星见官小姐，则幽怨地看了公爵一眼，却还是很客观地表示：“殿下说得对，这次是诚心的。”
她并不否认自己刚才是在阴阳怪气，甚至想要故意说明这一点。
在公爵便秘的表情中，赫弥莎星见官便又解释道：“其实，幽灵在攻陷荣耀之门，和新大陆的破袭舰队会和之后，每次行军都总是能避开我们的拦截和监控。我们早就在怀疑，那条魔龙除了熟悉帝国境内所有航道和军事布防信息之外，很可能也具备窃听我方加密指挥网络的能力。于是，便进行了占星，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大。”
赛尔璐蹙眉道：“可是，大元帅府和前线各级将领都没接到这方面的通知。”
“等占星结果出来的时候，魔龙……地球舰队已经进入盛园了，已经来不及了吧。”星见官满脸无辜的样子：“另外，所有准确率不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占星结果，都只会通报给陛下和枢密院，不信您可以问问盖蕊贝安殿下。”
至于枢密院是否要通知大元帅府，这就不是区区的星见官能说了算的了。他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大家便又纷纷再次看向了公爵，也是在场唯一的枢密院成员。后者也只能挤出了一个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耸肩道：“我不在天域好多个月了。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本座确实只是个局外人。”
“那么，所谓的局内人又到底是谁呢？”星见官道。
公爵再次回应了一个毫无信息量的微笑。若不是战火正在纷飞，大家或许已经要被这细思恐极的莫可名状气息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吧。
“打开压缩包，导入终端数据库中。”索拜克用果决，或者说是过于果决的态度下令道：“另外，向幽……静默号发信，感谢他们的信任！”
他与其说是下定了决心，倒不如说是为了回避这种微妙的气氛吧。
“战列巡洋舰队是否按照原计划，向敌人侧后游击？”佩格塞舰长如此询问。
“当，当然是要尊重盟友的意见了。他们才是第一当事人啊！我特么又不是什么名将，当然就更要接受真正的名将们的建议了！”索拜克瞪着眼睛大喝道：
“全舰队按照顺时针展开，主炮准备！不用等我命令，找到射界之后就给我开炮！还有，所有的亚光速导弹，能砸出去的全部砸出去！快点！开炮！”
这或许是他成为舰队提督之后，最堂皇最凛然地一次下令了吧？虽然说白了就是缩在安全距离之外放冷枪，但由于态度过于激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令全军冲锋准备跳帮了呢。
总而言之，此时的索提督实在是显得太有气魄了，全舰队的执行效率也顿时呲溜得飞快了起来。
他们哪里像是强行军了好几天精疲力尽的样子，分明就像是一支养精蓄锐瞥了一肚子杀气的精锐部队了。
至于索拜克自己，却莫名觉得舒爽愉快得紧。
如果是在以前，自己在下这种令之前还得支支吾吾琢磨一些显得不那么怂的台词。可到了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当自己承认自己不是劳什子名将，却一下子觉得打通了天地线，万事万物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保持安全射程，就采用光矛炮和轨道炮！还有，刚才地球人给的资料是不是说，空间震荡和高频粒子灼烧有可能会分解虚境血肉？”索拜克扭头瞪着星见官，已经换成了身经百战的硬汉该有的表情和气场了。
“这，虚境领主进入现世的例子太少，不敢下如此结论，但可以一试。”赫弥莎小姐也是第一次回答得如此利索，或许也是被索提督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震住了吧。
她又直接敬礼道：“下官马上开始评估。”
这当然就是要占星了。在这个方面，不管是科学侧还是神秘侧的手段都得用上，必须两条腿走路不可偏废。
索拜克点了点头，却又吩咐道：“吩咐全舰队，第一批亚光速导弹换装空间震荡弹头！另外，还要准备反物质弹头！”
在他的命令被执行下去的时候，帝国战舰们也纷纷开始了主炮齐射。
首先开火的是理论射程无限的轨道炮弹。这些灌注了高爆炸药的弹头划过了宇宙，拉开了一个广域的弹幕，奔向了远处的巨兽，仿佛是准备封锁它所有的行动路径似的。
而紧接着，便是更加密集的亚光速飞弹了。
不过，在这些密集的弹雨击中目标之前，这莫可名状的巨兽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就像是一头警觉的猎食者似的，忽然停下了自己的航行。
它正对着帝国舰队方向的左侧也闪烁起了狂野的红光，像是充了血的眼睛，正满是敌意地观察着帝国战舰。
一种诡谲的杀意穿过了宇宙空间，穿过了战舰的装甲，直接落到了御兔号的舰桥上，也落到了索拜克的心里。
它仿佛已经从万军从中找到了自己。
索拜克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一头邪魔给盯住了似的，只觉得遍体生寒呼吸艰难，那股阴邪的煞气甚至直接侵入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能忍住不发抖，忍住没有跌倒，便已经是用光自己所有力气了。
可是，他毕竟还是在站着。
而就在一时刻，静默号那优雅而庞大的舰身陡然改变了巡航状态。
它不再是在弹幕中穿梭保持距离，而是主动迎着怪兽的方向迅猛突进。舰首的电弧炮还没有开始下一轮地怒吼，那些隐藏着侧舷装甲之内的炮口也迸发出更加炽烈，更加精准的能量射流，宛若手术刀般切割着怪兽的钢铁甲壳与内在的血肉。
它庞大的身躯甚至被砸得有了一个明显的顿足。
那股笼罩在御兔号舰桥上的凌冽邪气，又像是潮水般退了过去。
静默号方才的动作仿佛是在挑衅，是在告诉这怪物，自己才是最大的威胁。
很显然，怪物听进去了。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那些仿佛充血邪眼的暗红色的能量焦点，在装甲外层闪烁着战栗的杀气，重新锁定了正在向自己倾泻火力的启明者战舰。
一道足以湮灭小行星的暗红色能量洪流，混合着扭曲的空间波纹，如同死亡的巨鞭，朝着静默号猛抽过去！这一击的速度和范围，几乎超越了常规闪避的极限。
就在帝国舰队官兵们几乎要发出惊呼的刹那，静默号的舰体表面瞬间浮现出水波般的银色涟漪，其舰体轮廓在千钧一发之际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扭曲，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立体多面体。
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几乎是贴着它扭曲的舰体边缘掠过，将后方一片虚空都搅成了混沌。
可是，静默号却依旧还屹立着。她翩然起舞，再次拉开了和敌人的距离。
“纳米机械的即时形变，甚至能导引虚境的混沌力量……真是不可想象的技术。”龙临宫中，皇帝的灵体对着荧幕上的这一幕，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他垂下了头：“相比起一个小小的新神州，这艘船才可能会变成地球人的天选之基。如果是我的话，在得到她的时候，便一定会想办法离开帝都，将其带回新神州的。菲娜小姐，如果是伊雯雅大帝，一定会做出这么理智的选择。”
“所以我并不是她。”菲菲嗤笑道：“另外我也不是帝国人，更不是伯爵。人属于哪里，是讲究文化认同的。我不但是地球人，而且还是正经在锦城长大的华夏族裔。我读《春秋》的，这种做人做事的道理，您这种**的奴隶主统治者是不可能懂的。”
同样也是**奴隶主的布伦希尔特笑道：“伊雯雅也是不会的。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冒险家和星界骑士，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有了挑战您的资本，做出和连卿一样的事。”
确实，在场没有人比她更懂伊雯雅了。
同样也是**统治者的娅弥妲则补充道：“当然了，到了晚年，她终究也成了一个标准的皇帝，于是便有了这个原体计划。”
伊莱瑟尔笑道：“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朕早就忘了如何当一个堂堂正正的英雄，只好选择现实主义。便有了现在的局面。姑娘们，如果我的宠物吞噬了启明者战舰，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一直缩在花丛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红针花的夏莉忍不住道：“那可不是你的宠物，而是你的分身。你的细胞和它共生，你的灵体依托在其上。”
确实，在场也没有人比虫群的主宰更懂细胞和分身了。
“所以，这头次元孽主的行尸，才是您灵魂之中的恶意具现了吧？”布伦希尔特紧盯着皇帝：“放心，所有向那行尸进攻的帝国军人，都不是在弑君，他们只是在保护帝都人民而已。”

第2158章 小灰我啊，又有一个计划
“原来如此。”皇帝看了看悬浮的另外一个荧幕，看着上面已经列阵向巨兽发动炮击的索拜克舰队，露出了恍然的微笑：“让我猜猜看，你的部下代表你的意志，指明了他们的方向，还强化了他们的决心。是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吧？”
布伦希尔特觉得自己不用回答，便只是微笑。
“那么，吉娅菲尔在哪里呢？”皇帝微微闭上了眼睛：“我感觉得到，她在天域了。”
布伦希尔特依旧没有回答，但已经收敛了笑容。
“其实，你是不用这么急切的。布琳。当索拜克看到太空城中出现了虚境生物，是会率先选择保护人民的。这个年轻人其实不算是将才，但却是个更了不得的人才。可以大用！”
布伦希尔特道：“索拜克卿和他的战友们都值得信任，但我可不太敢信任盖蕊贝安公爵。我的那位远方堂姑是个玲珑的人。”
“她确实是一个身段柔软的人，也已经做出了新的选择。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伊莱瑟尔皇帝再次睁开眼睛，她的视线掠过了花坛，在夏莉的身上扫过。于是，那由灵子构成的虚幻身影便顿时泛起了一丝涟漪。
“正如这个小家伙所说的那样，说是宠物便是自欺欺人了。朕窥视到了新的可能性。于是，它便是容器，也是桥梁。”
他的目光投向了布伦希尔特，眼神中带着不掩饰的欣赏。
客户说，布伦希尔特并不喜欢这种眼神。皇帝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制作的最完美的艺术品似的。
“所以，您是发现当人是有极限的？于是便决定当虚境领主了？”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布琳，你已经站在门槛之上，当能理解，纯粹的力量堆积确实是有极限的。”皇帝和在场的每个女孩对视着，语气像是一个谆谆教诲的学生：
“你们都到达了这个境界了，可以学习朕，提前做一些准备了。”
娅妮道：“灵魂的分裂是很危险的。哪怕是到了九环，也不缺乏被反噬陨落的例子。”
“虹蔷薇的历史甚至比帝国还要悠久，你们的记录固然是真实可信的。”皇帝坦率地承认了对方的疑虑：“可是，都已经是九环了。世人既然称九环为真理之侧，那么为了继续迈进真理，整什么样的活儿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确实如此。”娅妮不得不表示点头。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到了那个境界，也一定会搞出不少大活的。
当然了，这是为了继续扩宽知识和文明的边界嘛。
皇帝微微抬手，指向荧幕上那正与静默号和帝国舰队缠斗的可怖巨兽：“它承载着我的意志，我的部分灵魂碎片，以及次元孽主那足以扭曲现实的虚境本质。如果她真的可以吞掉那艘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古舰，将会进化到怎样的程度呢？”
菲菲直视着皇帝：“即便是没有兰真人的那一击，即便是您的肉身没有被破坏，这一幕也是会发生的。”
“是的，我邀请你们来的。你们勇敢地选择了赴约。”皇帝的视线又落在了布伦希尔特的脸上：“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以如此的决然之姿赶到天域，不是为了继承我，而是为了反对我。”
就在这个时候，在他身边的荧幕上，静默号再次以不可思议的姿态规避了巨兽的一次猛扑。侧舷所有的炮火猛然集束，化作了银色长矛，精准地刺入了巨兽体表，从装甲的孔洞和缝隙之中深入了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血肉之中。
它发出了痛苦的咆哮，无声的灵魂震撼向整个星系扩散。
就连远在亿万公里之外的龙临宫里的姑娘们，也都感受到了一丝不适。
而在看皇帝，他的灵体也随之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既然那怪物是皇帝的身体之一，当其受到攻击的时候，理所当然也会把这一切反馈在自己的灵体上的。
可是，面对这一幕，皇帝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他很快便稳定住了灵体的荡漾，甚至还冲着姑娘们绽开了一个喜悦的笑容。
“看啊！多么强烈的融合反应！”
这是融合？这难道不是您在单方面挨揍吗？这样的精神状态实在是令人不安啊！
“你看，反噬这不就来了吗？”布伦希尔特终于还是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你看，这不就是分裂吗？”娅弥妲却露出了研究者的神情。
夏莉依旧缩在草丛之中，整个身子正在一点点缩入土壤，仿佛是要准备把自己伪装成马陆似的。
“姑娘们，这是九环的诅咒，你们迟早是会理解的。”伊莱瑟尔皇帝道。
菲菲耸了耸肩：“或许吧。或许我们有理解您的那一天。可是，陛下，这一天您一定是看不到的。”
皇帝的灵体光影流转，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赞美：“很好，菲娜小姐，这才是我邀请你们的原因啊！若我失败了，那这个剧本便依旧在如常进行着。朕并非是神明，但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总觉得皇帝陛下这是在强行挽尊，于是布伦希尔特的表情就更加悲伤了。
“布琳，当你站在我的尸骸之上，眺望那片我为你铺就的星海之时。你可以接替永恒的职责吗？”
他的话音落下。荧幕上，那头巨兽在静默号精准而狂暴的攻击下，发出了更加凄厉的灵魂尖啸，庞大的身躯上，一块覆盖着扭曲金属的血肉轰然炸裂，暴露出的核心闪烁着不祥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幽光。
龙临宫中，皇帝的灵体也随之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仿佛与之同调。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静静感受着既是痛苦也是愉悦的共鸣。
他不闪不避，任由自己的孙女用炽热的火焰光柱再次贯穿了灵体的核心。
可这一次，那无坚不摧的灿烂流光却像是穿过了一道真正的幻影，甚至连水雾一般的涟漪都没有荡起，更别说是先前那般剧烈的能量和信息震荡了。
“我们的攻击……正在失效。”
几乎在同时，炼金战偶们指尖弹出的能量射线也如同没入深空，甚至都没能让皇帝的虚影轮廓模糊几番。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在脱离这个维度。”
“脱离之后呢？转移到那个怪物身上？”菲菲道：“这难道不算是一种堕化吗？”
“不知道，或许是虚境本身？”
皇帝的灵体变得更加朦胧，声音愈加缥缈，仿佛是跨越了维度的异空间回响：“桥梁稳固，容器充盈。朕来去自如！想要挑战我，便找到我，杀死我吧！哇哈哈哈哈哈哈！”
当大家几乎无计可施地看着皇帝的灵体消散的瞬间，菲菲的耳中也响起了小灰的声音：“居然还没有打完。好吧，这里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要听哪个？”
菲菲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是已经被皇帝的脱身而气得不想说话了。
于是，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共同体元帅制服的机器人小姐，就像是幽灵一样从虚空中现身，穿过了要塞装甲和残破的穹顶，在花园中悠然现身。
而这一次，能看到她的便不只有菲菲一人了。
布伦希尔特在第一时间露出了警惕的目光，但在半秒钟之后，又从女人式的警觉转变成了更深远的审视：“倒是没听说过地球那边，还有这样的前辈隐藏高手。明明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您，但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认识您许久了。”
她把“前辈”的发音咬得很重，一看就是个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主。
娅弥妲则明显是了解得更多一些，若有所思地微笑道：“确实，我能感受到一种更宏大更神秘的生命状态。如果我没猜错……您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夏莉依旧在草丛中，又一次没有了声音和气息，甚至连基本的存在感都没有了。
“你们就光注意到年纪了吗？不过，这都不重要。”小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接着又轻描淡写地挥挥手：“那就先说坏消息吧。静默号内部廊道出现了高强度虚境腐蚀现象，确认有复数位的虚境实体正字啊生成。纳米机械抑制系统已启动，但侵蚀速度异常。推测与目标巨兽的能量放射及空间扭曲有关。”
菲菲沉吟了一下：“幸好我们的陆战队还没有登陆。小擎、伊娜和华尔特上校她们都在。若有您的全力配合，应该能把污染压制住吧？”
“如果我说不行，你就一定会开始嘲笑我了吧？”小灰哑然失笑。
“您要现在还在打哑谜，我现在就会开始嘲笑您，还是狗血淋头的那种。”菲菲道。
小灰啧啧称奇：“真是个凶巴巴的女人，但为何就没有在余连面前这么展示过呢？”
在菲菲发飙之前，她又道：“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可是，这种污染会是星系级的，如果不解决污染源，迟早会让整个星系都陷入相当程度的动荡。”
布伦希尔特倏然一惊，虚心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说，帝都正在被虚境污染？而污染源的载体就是那怪兽？”
小灰点头：“它正在制造两界的划痕，而且还在不断地扩大。距离它最近的三十七个太空城，以及十二艘帝国战舰内部，也都出现了虚境实体。包括你们的旗舰。”
布伦希尔特忧心忡忡地看向了御兔号的方向，由衷地期望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能平安。她向宇宙之灵发誓，此战若能成功，索拜克这样的人才一定是要大用的。
不过，那边有盖蕊贝安公爵在。那家伙打不过连卿，还打不过区区的虚境幽灵吗？
可是，除此之外，其余战舰和太空城就很难说了。
“那边需要援兵，需要灵能者。”娅弥妲道。普通的武器对量子概念化的虚境之物的杀伤力，同样也是量子化的。
“我知道。”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点头。
娅弥妲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原理如此个鬼啊！布伦希尔特没好奇地哼一声。
“然后，当然就是好消息了。余连还活着。”小灰道。
菲菲没好气道：“可以说点我不知道的吗？”
“根据我的推算，他一定会很快脱身的。”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嘴。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压抑感。龙临宫那由珍贵石材和金属构筑的墙壁上，开始渗出仿佛油脂般的暗影，空气中回荡起若有若无的，充满了恶意的低语。
“很好，污染源不止一处。”娅弥妲摊手：“你的祖先对自己居住了百年的龙临宫，可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他不是我的祖先，只是被虚境感染的傀儡。真正的陛下已经驾崩了。呜呜呜呜……”布伦希尔特抹了抹眼泪。她是真的在流泪了，而且一点都不像是挤出来的。
菲菲比了一个大拇指：“很好，这个说法我同意。我也会尽力说服鱼儿接受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有一个计划。”小灰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花坛。躲在那华丽的花团锦簇之内已经把自己伪装成蚯蚓的某虫群主宰哆嗦了一下，遍体生寒。
虽然其实她已经没有感受寒冷的功能了。
……
“如果师父再不计划通一点，我这边可就很尴尬了。”
当最后一个年轻的皇帝，在原子分解力的作用下被轰成碎肉，余连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他缓缓地放下了手掌，用力吐了一口粗气，萦绕在指尖的毁灭性能量悄然褪去。
他凝立在原地，眉头仿佛拧成了一个结。自己拼着被划拉了不止十刀，靠着以太之躯和超强回血能力终于把自己续了回来，但却远远谈不上完善。
他本应该把这些人体傀儡轰成粒子，而不是血肉的。
他本应该在把他们分解成粒子的瞬间，直接沿着精神控制的轨迹，对皇帝的灵魂造成攻击的。
可是，他的攻击在穿透飞溅的血肉碎片之中的时候，却总有一种奇特的感触。
这些“年轻的皇帝”躯壳之中的灵魂余韵在消散之余，却又莫名会带着一种信息的回响。这是一种架构灵魂和思想的信息概念，也是架构虚境实体的玄奇概念。
余连环顾四周，望着虚空中那些傀儡消散的轨迹，感受着那些细微却极不自然的信息波动，艰难地寻找着它们的消散轨迹。
“这也能算是万王之王吗？分明比蛇，不，比黄鳝还要滑不留手。”他大声道，声音在这片孤寂的纷争领域中显得异常响亮。
不用说，这种激将法的意图过于明显，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就这样缠绕在他的心头中，久久无法散去。
余连仔细回溯着刚才那场激战的每一个细节。这些傀儡一个个都让他联想到了上辈子，和那些最优秀的资深骑士们的战斗。
他们一个个都拥有修行到了极致的力量与技巧，攻势凶险而不缺圆润转圜的精妙。
余连原本以为，或许自己的敌人只是傀儡，和他们战斗就像是在和有既定程序的机器人作战似的。
可是，却并非如此。
他们身上虽然毫无感情波动，但技巧却生机勃勃得很。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交锋，每一次能量对撞，对方似乎都在分解记录着他的反应。
这种感觉，异常清晰。
他们根本不像是必须被消灭敌人，更像是一件带着最精密的记录仪器的测试工具。
他们正在记录每一个细胞的运动，每一次的能量脉冲。
原来如此，这就是信息流的来源吗？
“如果我和师父不来，他们也会自己厮杀吧？”余连大声问道。
自然的，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虽然如此，他却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正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便忽然看到，更多的皇帝从地平线上的剑影森林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足有上百人。依然是面无表情仿佛莫得感情的傀儡，但依旧是杀气腾腾仿佛百战余生之辈。
“不公平。”余连大声道：“刚才围攻的师父的时候你们也至少给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的，而且也没这么多人！师父，快要搞不掂了啊！”
庆幸的是，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闭目凝（装）神（bi）的兰真人的回应。
“你看，徒儿，关键时候，果然还是得靠为师啊！哦哈哈哈哈！”

第2159章 世界被当成棒棒糖舔是什么体会
在大笑声中，兰九峰陡然睁开了双眼。
余连忽然觉得，所谓双目如电，双目如剑的设定，放在现在的这个语境之下，就一定会显得平平无奇了。
他倒是觉得，此时师父的眼中迸发出的，分明就是包容星宇万象，运转造化枯荣的磅礴道韵啊！
“徒儿，看好了！为师只演示一次！此即为师之‘洞天之剑’！剑来！”他朗声长笑，明明穿着的是花衬衫和沙滩裤，但居然就有了一种乾坤道袍无风自动的味道。
“哇啊！无实物表演。”余连忍不住比了一个大拇指。
只可惜，师父手中捧着的师叔毫无动静，只是依稀有光尘在古朴的木质剑鞘上流过。不知道为什么，余连觉得自己大约是听到了师叔的冷笑。
师父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下，双手虚抬，做了一个抱元守一的动作，重新换了一个说法：“岛来！”
霎时间，被这广袤的暗红色天幕包裹着的“纷争领域”，剧烈地颤抖起来，就仿佛是这一方世界都落入了毁天灭地的大地震之中。
那震动的威力是如此猛烈，就是那些正在向自己围过来的“青春版皇帝”们，也都再难以立足。
余连倒是还能站得稳。他早早就有了准备，让自己的双腿仿佛树根一样坠入了土地之中。
而紧接着，在领域之后，在那涌动不息的暗红天幕之外，峰峦如聚的轮廓正在显影。
那散发着不吉色彩的暗红天幕像是被神剑分海似的，不断向两侧分卷着。巍峨壮丽的景象，就这样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飞来的神山。便只见亭台楼阁掩映于浮云之间，山泉琼林错落有致，分明便是一座仙家道场。
余连叹息了一声，表示对师父感同身受。以自身的伟力干涉虚境，穿越两界，一草一木地搭起来这样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甚至还耗费无数心血和灵能，让澎湃的生命力和正能量在虚境的方寸中达成平衡。这可比在卖块里面搭像素城要耗心耗力多了。
向宇宙之灵保证，如果是自己的话，确实是真舍不得。
果然啊，自己距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还是有些差距的啊！
可是，身为当事人的师父却再没有犹豫。在他的灵力和神魂地牵引下，这座腾飞于天空的洞天福地的阴影还没有落下，便携带着亿万钧之势，狠狠地撞了过来。
他在之前表现得有多么犹豫，现在便有多么果决。
“轰！”
暗红天幕依旧在倒卷着，仿佛是在开始沸腾的血海。
然而，空间的聚变在血海和大地之间骤然显现。那是一层隔在血红天空和灰色大地之间的次元障壁，根本不是肉眼所能捕捉到的。若不是受到了冲击，根本不可能现身。
这种概念性的存在，才是真正在遮蔽着这个小世界的保护层。
师父仰望着那凝聚了自己无穷心血的仙山，看着那些钟灵毓秀的峰峦在空间的荡漾开始崩裂。他的脸上无喜无悲，古井无波，右手虚指，化指为剑。
所谓的洞天之剑，就是如此气魄啊！
“轰——！！！”
这一次的撞击远远超过了先前。那毁灭性的冲击让天幕之上出现了更加明显的动荡。那遮蔽着这个世界的空间壁垒，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密密麻麻的裂缝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
它们甚至一点点从天幕延伸到了灰色的大地上。这灰蒙蒙的剑之荒原上，深不见底的裂缝正在向余连和师父所在的地方扩散开来。
到了这个时候，正朝着自己冲锋的“皇帝们”又纷纷停下了脚步，像是失去了中控的机器人偶般呆立在了原地。
瞬息之后，便两位数的“皇帝”被大地的裂缝吞噬，但他们却依旧纹丝不动。
余连已经懒得去理会这些了。透过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他已经分明看到了翻涌不休的灰雾。相比起正在被一点点驱散的血光，这些构成了虚境存在的以太，竟然莫名显得更有生命力一些。
毕竟这些看似无序的能量依托着信息，而信息则还承载着更加高维度的生命。
祂来了。
一开始仅仅只能感知到虚境正在打通这个纷争领域的小世界，只能感受到了以太的能量流，可仅仅只是一个瞬息之后，那粉碎的细密纹路之后，在那永无止境的“虚无灰雾”之后，骤然出现了一只巨大得仿佛可以容纳这个天地的竖瞳！
对这些在虚境中生存了亿万年岁月的王者而言，他们所统辖的这个世界的空间和时间，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祂平静而漠然地注视着这一方的世界。灰色的原野，无穷的剑影，破碎的大地，正漂浮在天空中的仙山，以及余连和师父，以上的一切，都落入了祂的视野之中。
可是，祂仅仅只是看着，眼中只有无尽的深渊。
祂的身体当然不仅仅只有一个眼睛，但延展出去不知道几万里也的身躯却早隐没在了虚境的灰雾之中，一切便都已经看不真切了。
余连当然能感受到，祂看到了自己，他觉得自己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也只能勉强让自己不战栗而已。不过，自己的精神并没有堕入了那个深渊。
他深呼吸了一口，硬是逼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
“师父，这可在你的意料之中？”
兰九峰有些局促地尬笑一声：“老夫想过会来个什么，但没想到是这么大号的。不过，反正祂就在这里，总是会来的。如此也是符合自然之道的。”
既然都说到自然了，余连当然也只好同意了：“说起来，弟子是见过祂的。”
此物自然乃是恒古便存在的虚境化身之一，被愚蠢的碳基猴子们称之为“吞天”之耶梦加得的崇高存在。
作为在虚境也没有任何天敌的生物，唯一能让祂感受到兴趣的。大约便正是这来自于物质世界和虚境以太海加错的气息和法则了吧。
兰九峰用道场强行撞击领域壁垒，就是为了吸引这样存在的注意力了。
只不过，规格稍微有点超标了。
“哦？”师父略微有些意外：“这可是吞天的耶梦加得，在人类探索虚境所有记录下来的虚境之王中，也是最强大的之一。据说，第一次目睹到此尊魔神的是卢考斯&#183;迈锡铎大贤者，和祂对视三秒后就昏了过去，后来就躺了整整两年才醒过来的。”
余连知道这个人。银河大航海开拓时代的九环神祇了，是当时全宇宙最著名的开拓者和探险家，也是游击士协会的当代会长。
“娅妮说过，卢考斯&#183;迈锡铎是想要试试那虚境之王的根底，便采用了神魂共融。”
“……都说联盟是奸商统治的国度，但这些奸商其实也是很虎的嘛。”
“是啊！本质上他们也是伪装成奸商的灵能家族，也是有军事贵族底色的。至于我上次和这位见面，也是和娅妮在一起了。”余连道。
他便详细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娅妮当初的双xiu……啊呸，圣者升环的联合副本挑战。熔炼时眸鱼之后，便在联盟和灵研会的联合虚境考察站中休憩，然后便偶见了耶梦加得神躯过境的那一幕。
“不错。”师父夸奖道：“你的大师兄当年第一次去虚境的时候，也目睹了浩大的神躯过境，是名为基多拉的虚境之王。”
是有三个头的那种吗？那是挺凶的。
“那是拥有百首百相的魔龙至尊，过境之时便仿佛是天灾过境。”
“然后呢？”余连好奇道。他万万没有想到师父居然挺擅长讲故事的，自己居然莫名地很有沉浸感。
“然后？他就这么晕过去了。哦哈哈哈哈！”
这种年轻时候的黑历史可以随便乱说的吗？大师兄第一次进虚境，好像也就四环的样子吧？余连顿时充满了同情，便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其实啊，相比起那基多拉，耶梦加得已经是很温和的了。”
“是的。他对我们这些卑微的碳基猴子没什么兴趣。”师父笑道：“若我们没有表示出敌意，祂不会理会我们的。”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这里却有的是值得这巨大的魔神感兴趣的存在了。
余连旋即便感受到了，耶梦加得从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已经离开了，完全注视到了那昂然屹立在苍天之上的缥缈仙山。
那竖瞳开始后退，缓缓隐没在了灰雾之后，现场如山岭倾覆一般的压迫感顿时有了一个瞬间的减弱。可紧接着，还没等到师徒二人喘口气，便却又有一条巨大的蛇信从灰雾之后伸了出来，卷在了仙山之上。
那些亭台楼阁，那些奇峰叠翠，都稀里哗啦地像是积木般碎了一片，接着便被灰雾之后的某股特殊的牵引带走了。
“呜啊，快要没眼看了……”余连也感受到了那深沉的牵引力，但也同时听到了师父的悲切吸气声，端的是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余连表示自己更理解了。师父大约是可以接受虚境巨兽一口把自己的道场吞了，但一定是接受不了被当成棒棒糖舔的。
这大约就是一刀成快和凌迟处死的区别吧。
余连看着自己去过的仙家道场被那巨大却又灵活的蛇信翻来覆去舔来舔去，被一点点从山岭舔成秃岛，一时间也和师父感同身受。
不过，话说回来了，他总觉得那虚境之王虽然伸出了一条蛇信，但动作可一点都不像吞噬猎物的爬行动物，更像是哈基米在舔木天蓼。
另外，毕竟可是耶梦加得，是堂堂的虚境之王，为何会有蛇信这样的器官呢？
难道是专门做出来给我们看的？
虚境的一切，果然都充满了谜团啊！
在余连感慨天地之大，人世宛若浮游一物的时候，那挥动的蛇信不断撞击着空间壁垒。天地中的裂缝不断扩张着，灰色的大地更像是在沸腾着由固态的大地转为气息，不断上扬，和那些侵入天空的灰雾融合交汇。
此时，那些构成了虚境能量的基本以太灰雾，早已经取代了之前的暗红色血雾。
虚境对这个纷争领域的同化，就这么开始了。

第2160章 静候胜利，权衡未来
不过，在同化完成之前，它可能会被耶梦加得首先给吞下去吧。这不，师父的道场已经被一股脑吞下去了，而那蛇信在把最后一点灵光卷走之后，便又像是一条吃饱喝足的猎食者，又慢悠悠地缩到了灰雾之后。
这当然并不是结束。
在那翻涌的以太灰雾之后，吞天巨口的轮廓正在慢慢显形。
余连感知到了包裹着这一方面小世界天幕的完全崩塌。那是一种空间被扭曲倒卷之后的莫名压抑感，身体所有的感官都感知到了深层次的牵引和扭曲。
而破碎的灵能力场，更像是一团当场崩塌的碎玻璃似的，翻卷着飘向了灰雾的四方。
“就是现在！”
兰九峰早已经从之前的悲切的情绪中摆脱了出来。他须发皆张，目光如炬，神剑出鞘，向着身前虚空猛地一划！
剑光闪过，避开了灰雾，却像是在虚境中拉出了一条光之路。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灰雾之后的那吞天巨口，却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只遮天的竖瞳。在祂面前，自己渺小得像是游虫，但还是躬身向那个存在行了个礼，然后才跟随老师跃入了那个光之轨迹中。
师徒二人化作流光，脱离了这个空间的束缚。
天旋地转，维度转换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余连却觉得心情愉悦。
他和师父一起嘎嘎乱杀，终于成功脱离了皇帝束缚了师父两个多月的“纷争领域”。当然了，应该也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耶梦加得的吞噬。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余连却忽然觉得心头一跳。
这是在他们的身形即将进入正常的虚境一处的刹那，这是在他们即将要抵达一个安全的空间时。
可是，异变再次发生！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还有点想笑。这种展开迟早便是应该发生的了。
他分明看到，凌厉而肃杀的暗金色龙影，仿佛早已潜伏在维度夹缝之中，抓住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息，骤然袭来！
它的目标，赫然便是身形尚未完全稳定的兰九峰！
这哪里是龙，分明是条处心积虑的毒蛇。
“哼！宵小之辈！”余连和兰九峰同时冷哼做出了如此评价。
余连弹出食指做出了射击的动作，嘴中无声地“呯”了一声，便有呼啸的灵子弹幕向狰狞的龙影扑去。
银色的弹雨落入了金色的龙影中，就像是雨点落入了平湖，似乎被瞬间吸收同化。可是，这嚣悍的龙影确实没能前进半步。
双方居然维持了不胜不败。
果然，打到了关键时候就还是要对波啊！余连摇头。
而身经百战的兰真人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反手便是一剑斩出。这是何等玄妙的一剑，像是在斩断因果，破灭万法。
余连觉得，师父之前偷袭把皇帝的肉身摧毁的时候，用的便是这样的斩击了吧。
“铮——！”
清越的剑鸣仿佛已经穿透了维度通道，将被灵子弹幕拘束住的暗金龙影精准地一刀两断。能量的失控激荡，仿佛是这恶龙的惨叫声。
可是，这电光火石间的交锋，终究在虚境和纷争领域的边界处，引发了强力的拉扯，原本稳定的空间通道发生了剧烈的紊乱。
狂暴的时空乱流如同飓风般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师徒二人。
余连甚至都来不及呼喊一声，便被一股巨力拉出了空间通道。他最后只来得及向师父比了一个大拇指。
兰九峰眉头微蹙，但手中古朴长剑发出一声沉稳的嗡鸣，定住了他周身方寸的时空。
他深深看了一眼余连消失的方向，但并未强行追寻，而是借着剑势，如同磐石般稳住了自身的存在。
下一刻，风平浪静。
他已然脚踏实地，踩在了一个绘着巨大太极图的广场之上。
真人抬头，赫然看到了还在建设中联排建筑，从自己面前延伸到了远处的山峦之后。这仿佛是一座正在兴建的城市，虽然大部分在其中劳动的都是炼金傀儡。这也是一个陌生的虚境浮岛，但又莫名觉得非常熟悉。
兰九峰很快便看到了一座早已经建好的道家山门。那些古朴而粗壮的立柱上，分明便悬挂着“灵能修行和技术职业学院”的牌匾。
兰真人感受到了清风拂过，嗅到了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当然也分明听到了建筑工地特有的嘈杂声。
那是充满烟火气的嘈杂声，与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恍如隔世。
兰真人在原地站立了一会，才刚叹息了一声。紧接着，便见到了以澹台靖为首的一众门徒们都出现在了山门之前。
他的龟鹤二童也忽然现身，发出了欢快的长吟声，围绕着自己起舞着。
“师父。”大家在澹台靖的带领下，向许久没有听到音讯的恩师行礼。
“你们少了不少人啊！”兰真人在人群中扫过。
澹台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隐藏着深沉的悲伤，却以异常平静的口吻报告道：“格兰特师弟陨于奇迹之环，日向师弟陨于净庭星区。艾琳科师妹也在净庭一战中受了重伤，现在还在疗愈。此外，还有七位三代弟子也有已经战死于各地的沙场。”
兰九峰垂下了眼睑，表情依旧古井无波：“死得其所。这是战争，却也是自然之理。”
“弟子明白。”
“……不过，我或许应该让娜特和大五郎他们，提前去和你们的小师弟会和的。”
“他们只是开拓者、游侠和战士，却非是军人。能够在奇迹之环的游击和探索中送出这么多资料，能够摧毁净庭星区的纹章机工坊，便是他们为战争做出的贡献了。”
“是的，老夫终究也就是个不服管束的方外之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培养军人。”兰九峰自嘲一笑，悲伤一闪而逝：“那么，徒儿，便传令下去，老夫需要闭关数年。希望能等到这技术学院正式开馆授徒的那一天之前醒来吧。”
“您辛苦了。”澹台靖的眼神兰九峰手中捧着的宝剑上扫过，顿时便已经明白了大部分情况，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天域那边？”
“至于尔等，便只需要在此静候，等待我们胜利的消息传来，便可以了。到了那个时候，灵研会和你们小师弟之间的关系，以及在新国家中的未来，便需要你来斟酌权衡了。”
澹台靖拱手道：“恩师放心，弟子已经有了方略。”
……
依旧还是那熟悉的狂暴的时空乱流，依旧还是那天旋地转的意识流转，依旧是光怪陆离的维度碎片，像是走马观花似的在自己视野中流转着绚烂却又诡谲的画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应该便又是一眼万年沧海桑田南柯一梦的设定了吧。
余连觉得，这种通过灵能便可以让自己短时间经历很多次人生的操作，虽然一旦接受了觉得还是挺带感的，但若每次都来，自己狭窄的小心脏还是承受不了的。
他在最短的时间稳定住了心神，强行运转灵能，以太之躯在虚空中硬生生稳住精神和物质之间的玄妙平衡。
当自己在翻腾的次元乱流中恢复了平衡之后，他的灵觉和感知当然也恢复了。
余连很快就捕捉到了那还在撤退的金色龙影。那就像是被斩掉了信子和毒牙的蛇似的，不断地向次元夹缝的交错之处退缩。
他冷笑了一声，调动灵能，把已经以太化的身体甩了出去，跟上了那龙影的逃逸方向。
顷刻间后，当然也或许是过了许久似的，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触感。自己的身体也在稳定下来的空气中一点恢复了实体。
他的身体如同被掷出去的石子似的，最终落在了一片坚实的大地上。
余连熟悉了一下从地面传来的，脚踏实地的触感，确定这是一个不认识的浮岛，但却是很认识的环境。总而言之，和自己所去过的所有的虚境浮岛都没有区别。
他定睛望去，当然便再次看到了永恒不变的虚境灰雾，由更飘忽的以太和灵子微粒组成。
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或许就仿佛是看到了虚境的生物，但余连却真的觉得很有亲切感，就仿佛到了老家锦城釜街后面的小公园似的。
当然了，如果岛屿上是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的自然景观，那就更亲切了。
只可惜的是，映入余连眼帘的，是一片整齐排列着，蔓延到了岛屿边缘的钢铁“森林”。那些树木是一个个约三米圆柱形透明培养槽，也被同样超过了三米的机械装置支撑了起来。
槽体内装满了半透明的无色液体，那是一种散发着微弱灵能波动的营养液。而被槽体的营养液包裹着，便是一个个紧闭双目的“伊莱瑟尔皇帝”了。
当然，不出所料的，当然是年轻版的了。
他们年轻，健硕，面容与他在纷争领域中斩杀的那些傀儡一般无二。这些银河帝国的至尊，就如同工厂流水线上等待组装的零件，被禁锢在这些生物电池一般的设备中，仿佛是一大片生物电池的丛林。

第2161章 两万个残次品和最后之作
夏莉之前看到的就是你这个了吧？余连暗忖。
这是一片寂静的钢铁森林，生命维持系统在那些仿佛机械大树的设备中运行着，却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偶尔的液体波动也非常丝滑。
不过，正因为现场一点背景音都没有，才令人毛骨悚然了吧。
余连也分明感受到了，此地分明便弥漫着灵能与生命元气混合的奇特气息，明明盎然强烈，但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活力。于是，便当然不存在什么勃勃生机了，却有一种设计感过于强烈的甜腻气息。
蛋糕里放多了工业糖精，便是这种感觉了。
当然了，如此浓密的“生息”，理应是会吸引到各路虚境大能的注意力的，但此地却毕竟没有，大约也是安装了石头帽阵列或是别的遮护手段了吧。
“克隆体仓库？电池农场？果然很反文明啊。”
说起来，以生物科技名震银河的科米纳人，就曾经开发出类似这样的生物电池技术。在还是蛮荒时期的银河大航海时代，他们甚至干出过用罪犯和奴隶来充当生物电池的操作，并且美其名曰这只是一种变相的劳役。
他们的玩法后来被埃罗帝国发扬光大。在这个军事帝国的极盛时期，他们不但会用上罪犯和奴隶，甚至连战俘都用上了。
这种技术后来被淘汰，当然不是正义的帝国和联盟毁灭了埃罗人，单纯只是效率太低了而已。
不过，在那场毁灭埃罗帝国的战争中，却真的有疯子科学家提出过，用普通人的生物电池效率低下势能转换不尽如人意，但用灵能者说不定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毕竟，哪怕是一环的菜鸟，灵性产生的伪神经元就比普通人多了至少300亿——当然了，以上也只是未能完全证实的猜想——其颅内活动产生的能量也一定会成数量级**的。
这种说法实在是太反文明了。毕竟普通人或许只是耗材，可一旦涉及了灵能者，就难免让统治者们感同身受了。再加上银河文明议会在战后成立，大航海时代的野蛮开拓时代就此结束，宇宙中也多了国际公法这种东西，生物电池技术也就这样成了科技百科全书上的某个历史词条。
“不过，我就知道，所有号称是被埋没的禁忌实验，总是会被反派挖出来，并且实现啊！”余连望着这片森然却壮观无比的钢铁森林，在觉得这一幕自己确实是在某部电影里见过的同时，也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澎湃的能量流动。
这可不是那些效率低下的生物电池。主神级上面的中微子引擎的效率，也就如此而已了。
至于这些能量到底是流向了何方，自己暂时还感觉不到。
他只是觉得，要是天空中再漂浮过来几台章鱼机器人，这场景就更让自己亲切了。
余连刚转过这样的念头，便见几个吭哧吭哧的脚步声从“森林”中响起，定睛一看，却是几个没有脑袋身体肥硕手脚粗大的类人形傀儡。不用说，也是机械和炼金工艺的结合体，也是这片森林的维护技工。兴许也有保卫者的功效。
余连观察着它们，觉得这几个家伙光凭这体型和结构都还是挺有杀伤力的。
只不过，它们虽然也明显是“看”到了自己，却并无别的反应，依旧在森林中行走着，只是在莫得感情地执行既有的程序指令。
他随后感觉到了一丝麻痹的气息，从背脊流淌到了全身。这当然是身经百战的自己下意识产生的警觉反应。
余连压住内心的悸动，目光如电般扫过这片延伸到视野边缘的“森林”，最终定格在了岛屿最高的那座山上。
它坐落在了岛屿的正中央，被钢铁机械的“树木”和无数的“皇帝”簇拥着。
当然了，与其说是山，但其实顶多也就是个四五百米高的小山包。它的山顶被齐齐削平，分明是经过了人为处理。
余连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已经通过力场闪烁，直接抵达了山顶——这大约便是自己越来越喜欢虚境的原因了吧。
在现实的物质世界，力场跳跃要是超过百米，在星球地表上，就得担心对气流生态乃至于花花草草的影响。反倒是在宇宙空间中要自如一些，但也得小心跳得太远回不了船。
而在这个微妙的以太和神秘粒子的世界中，高位灵能者的行动竟然是这般的自如潇洒。
……不行不行，可千万不可得意忘形，不然可就要忘了自己是个正经人类的设定了。余连如此琢磨着，强迫自己把思路放在现在的场景上。
果然，山顶的地面就是被刻意清空了的圆形区域，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奇异金属。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自己多时了。
他同样年轻，同样拥有着伊莱瑟尔皇帝鼎盛时期的容颜，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镶金纹的帝国大元帅制服。
与其他培养槽中那些毫无生气的“电池”不同，他睁着双眼，嘴角含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正平静地注视着余连。
或者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余连。
这是一种过于标准的统治者做派，完美符合自己对这种万恶奴隶主的一切认知。
“欢迎来到我的‘原体之间’，余连卿。”年轻的皇帝微微颔首，音色便像是年轻人一般洪亮而清朗，但节奏平缓，又带着一种看遍世事的沧桑与威严。
总而言之，听起来很装逼。
余连顿时觉得，就算是这样的封建奴隶主也有自己值得学习的地方。自己的年纪还轻，但以后要是学着这家伙的做派说话，一定会大大地提高威严度和神秘度的吧？
话又说回来了，作为人民的一员，我为何要学封建统治者的做派？
余连认真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又看了皇帝一眼，视线从山巅的边缘落在了林立的机械森林上：“这些，便都是所谓的原体了？”
皇帝发出了坦率的笑声：“朕本是希望如此的，但可惜并不算成功。这里只不过是失败作品的遗弃之地而已。”
“失败的作品？”
“是啊！朕本来是不希望您能来到这里的。这么多的失败品，怕是足够您嘲笑朕到下个世纪了吧？”伊莱瑟尔皇帝摊手无奈道。
“如您所愿。”余连向皇帝倒竖着大拇指，发出了鄙视的嗤笑声：“谁叫您要偷袭呢？您若没有偷袭，就不会被师父反杀，也不会被我闻着味儿追过来了。”
“朕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气急败坏了。”皇帝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失态：“高位的灵能者自诩神祇，精神力到了一定高度，是可以攫取虚境的力量，创造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这一方天地是我们融合亚空间力量的凭依和证据，也能算做是另外一个身躯。如果用你们地球人的说法，便算是另外一层意义上的金身法相了吧。”
哦，这样能算是金身法相啊？虽然听起来有哪里不对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依稀又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了。
“于是，便才有了不朽。”皇帝又道。
“合着九环的不朽是通过在虚境中整出小世界？另外，师父他老人家的道场是独立战争就在开始建设了。那时候他只有八环。”
“这个，总归也是对自身有重大影响的。你看，朕的领域被你们毁了，我不是明显虚弱了许多吗？”皇帝很有精神地振振有词地分辨道。当然了，有点精神过度了。
皇帝又道：“朕也确实万万没有想到，还有用小世界互撞，吸引虚境之王介入来破局的做法。这可是比那些解体同归的手法，酷烈多了。”
说到这里，他的言语中也多少带上了一些敬意：“可是，你们可是否考虑过，这种做法或许可以重创朕，但这也是在献祭自己的寿命和天运。”
想不到，师父的态度那么轻描淡写，但做出的牺牲却是如此。余连微微垂下了眼睑，将担忧藏在心中。他一个区区的八环，可没资格为真神的抉择瞻前顾后。
“菲菲和女孩们呢？”
“您可以直接说女孩们，不用专门强调她。反正那姑娘也不在场。”皇帝道。
余连回应了一个莫得感情的司马脸。
皇帝依旧雅量高致地承认了自己失败：“她们把朕打得落荒而逃。没办法，朕要同时负责好几处战场，即便是朕也实在是力有未逮了，便需要换一种打法了。相比起来，您依旧是最棘手的对手。既然已经从朕的纷争领域中脱身了，自然也应该把大部分的精力用来对付您。这是基本而明智的抉择。”
余连凝视着伊莱瑟尔皇帝，灵光在眼神中凝聚：“在下应该受宠若惊吗？”
“您当得起朕所有的欣赏，以及所有的敌意，勿需妄自菲薄。另外……”说到这里，皇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怅然：“朕很孤独，能够如此自如地谈笑风生的，便只有卿了。”
“受宠若惊，且难以理解。”余连道。
“是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莫不就是缘，妙不可言了？”
余连现在可以确定了，和自己正在对话确实是皇帝的灵魂主体，也正是那个在龙临宫中和自己谈笑风生且又大战三百回合的神魂。
而现在的皇帝，便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体，一个年轻、健硕却又完美的身体。
可余连却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感觉到的压迫感，甚至还比不上之前的幽灵状态。
面对着余连审视的目光，皇帝大方地张开了双臂，仿佛在向余连看个清楚：“比起下面的那一批，这个身体姑且能算是一等良品。所以还是能利用一下的。”
余连依旧不太礼貌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确定这就是一具几乎完美的灵能者的身躯。灵脉的河流，在看不见的神经网络中流淌循环着，形成了深邃而广大的能量系统。
那些被灵性滋养之后的肌肉和骨骼，强健得仿佛是由零元素金属熔炼而成的。
这是一具仿佛不朽的神像。
可是，那股违和感却依旧存在，而且显得愈加明显了。
相比起自己见过的苍老的皇帝本尊，这完美得仿佛神祇一样的皇帝，却总又差了一点。
“朕知道您在疑惑什么。”伊莱瑟尔皇帝仿佛看穿了余连心中所想，发出了一声叹息：“可是，朕也是很绝望的。余连卿，朕当然很想要告诉你，你所见的这些躯壳，都不过是‘原体计划’的失败品，是通往至高之路上必须诞生的残渣。他们本应该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可一直到了现在，朕都没有看到成功的机会！这样的失败，又真的是必要的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却觉得，这位分明是甘之如饴得很呢。
皇帝哈哈一笑，随意地走到余连身边，同样也俯瞰着下方那无边无际的培养槽森林，用闲聊的口吻道：“一百五十年的努力，朕动用了大量的资源，采用了最顶级的生物技术和炼金操作，超过百万的个体却都是这样的残次品，只能充当生物电池的养料。至于二级的良品，也仅有二万零二个，勉强可以容纳朕的灵魂分身。”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纠结和不甘，像极了投资失败但由于沉没成本过高而始终还下不了决心离场的A股韭菜。
当然了，最后的数字却让余连的眉毛都在跳：“就没有什么特别成功的最后之作吗？”
“最后之作？你说这样的一级良品吗？”皇帝用现在的身体做了一个伸展运动：“一百五十年了，总共却只诞生了四例，失败率简直比半神们挑战九环还高。”
谁特么能接受这样的“最后之作”啊？
余连便道：“您所谓的成功是什么呢？总不是指望能从培养皿里走出来了一个九环吧？”
“朕当然是这么期望的，但这个目标却像是真理本身一样，实在是难以寻觅。”皇帝满脸沉重地摇头：“哪怕是这样的最后之作，制成之后的身体强度，也仅能勉强容纳朕的神魂九成的精神，几乎不可能恢复全盛的实力。我曾经以为，经过刻苦的修行，迟早可以让新的身体适应灵魂，让力量恢复。可惜事实证明，我终究是错了。目前最先进的技术，或许能复制身体的细胞，但身体对灵性的适应力，对宇宙的感知力，又真的是那些我们的技术能观察到的生物细胞决定的吗？”
余连顿时明白了皇帝是为何失败了。
人对灵能的适应力到底来自哪里，到现在也都是一个密。有人说是来自血脉，来自细胞，而高位灵能者之间的结合也确实可以诞生灵能敏感者。
可即便是晨曦之龙和虹蔷薇这样绵延数千年的世家，也从不缺乏“哑炮”，也总有草根的灵能者攀登到巅峰。
考虑到不少灵能家族靠着蛮力完成了银河大航海时代的早期积累，他们所谓的“高手辈出”，就很难证明不是资源的堆砌了。
而现在，皇帝这些克隆体的“残次”，也似乎再次证明了这一点了。
“那么，真正原体计划？还有菲菲……”
“那姑娘是伊雯雅大帝的完美克隆体，当然是一个完美的原体。可是，她和他的同伴们，并不是通过我们这些愚拙的凡人技术诞生的，却依旧靠着启明者遗物的力量。”

第2162章 这是和伊老师的教学战
我就知道。所有实现不了的现象，便都是启明者的诅咒了啊！岂不可悲？
既然涉及到了启明者的圣遗物，余连觉得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是可以呼叫一下万能的小灰的，但目前却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另外，刚才他说的是什么来着？“她和她的同伴？”
这个说法也也太让人浮想联翩了吧？
对于这种情况，皇帝甚至都不用看脸便能猜到余连的所思所想，却也没有隐瞒：“伊雯雅大帝时代的考古发现，得到了启明者时代的生命宝物。在当代宰相夏伊尔的组织下，帝国完成了对遗宝的初步逆研究。我先后创造了四个完美的原体，除了‘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的菲娜小姐之外，还有‘智者’欧纳尔的1号，‘荣耀者’尼鲁希的2号，以及‘秘银之心’摩岚的3号。”
这么说起来，所谓的原体计划的一切工作，都是围绕着启明者遗物的运作而进行的。那些工作人员与其说是操作者，倒不如说是记录者，主要的工作应该是在搞逆研究吧。
余连如此思忖着，却又疑惑道：“都是共同历时代的皇帝了，而且都是八环。为什么不找找‘剑帝’啊‘征服者’啊‘血腥帝’啊这些真正的九环呢？”
皇帝露出了相当遗憾的神情，摊手道：“在伊雯雅大帝得到那件启明者的‘生命灵枢’之前，帝国其实没什么土葬传统。陵墓固然是要修建的，但原因却是非壮丽不足以立威。”
确实，人类文明其实都喜欢误国的奇观，但对此最上瘾的，还真就是这些穷奢极侈的帝国鬼子了。
“历代皇陵中，大多都是衣冠冢，还有生前的兵刃和喜爱的玩物。当然了，偶尔还有骑过的龙的遗骨一类。”
原来如此，太久了所有成灰了是吗？连细胞的毛都不剩下了是吗？余连顿时也回应了一个悲伤的颜色，但又还是补充了一句：“所以，真的没有把身前的忠诚卫士做成陶俑啥的来陪葬吗？”
“血腥帝在生前还真这么想过，后来就驾崩了。”
“……他也是九环啊！”
“九环不是神，还是会死的。”伊莱瑟尔道：“其实，上述先帝都是公认的惊才绝艳之辈，不应该亚于朕，却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或者缺乏一些天运，便没能迈入真理之侧的境界。复制他们的原体，让原体们自然地成长，步入真理之侧，说不定还能弥补前人的遗憾呢。”
“那除了菲菲之外的那些原体呢？”
伊莱瑟尔皇帝的脸上浮现出了更加苦恼而遗憾的表情：“1号欧纳尔最早成熟，便以普通贵族的身份成为探险家，于386年探索虚境的时候失踪。2号尼鲁希进入帝国军，在421年的时候，挑战当代的至强者，联盟战神‘万象眼’卡卡特&#183;贝尔蒙特失败战死。”
这人我知道，克雷尔老兄的直系祖宗嘛。呵呵，那位老人家若见到后代如此，应当作何感想呢？
“还有3号摩岚，544年的时候自己逃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后来便再没有任何消息了。”
合着你们是让原体野蛮生长啊！就算是黄皮子大只佬也没这么不负责任吧。
“可是，仅有天赋，却又历练，如何能成就巅峰。顺其自然，踏遍星河，才有挑战真理之侧的可能。朕当年也是九死一生，才有了今日的成就！”皇帝却傲然道。
好吧，师父也是，我也是，余连承认这话合理，但又觉得细思极恐。
他现在不得不怀疑，多藏在宇宙暗面的某些蛛丝马迹，包括蛇的行动，包括联盟对帝国禁忌的掌握，搞不好还真就和这些失踪的原体有关了。
当然，确实是没什么证据就是了。
“朕也怀疑过，但也没什么证据，更懒得去追查了。”皇帝再次摊手。
“陛下潇洒，晚辈佩服。”余连诚惶诚恐地拱手道。
他现在只是庆幸菲菲比较“晚熟”，于是才有了自己此生的缘分。
当然了，从编号来看，她应该也是最后一个。
“那么，您呢？总不是在担忧什么伦理问题吧？”余连疑惑地看着皇帝。
自身的克隆体和本尊是什么关系？像哔哩哔哩那样管他们都叫弟弟？反正也有残次品和最后之作？
余连望着身高两米体魄健硕魁梧仿佛神像一般充满雕塑美的皇帝，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最后之作啊！
“创造原体的生命灵枢，也在我登基的那一年，停止了运作。它的功能便只剩下保护原体的成长，却不能再复制新的了。”即便是伊莱瑟尔皇帝，也难免闪过了一丝怨念：“何等悲哀，明明都应该轮到我了嘛。”
是啊！确实是挺悲哀的，明明是该轮到皇帝。上面那几位都是如九，这位可是真九啊！他的原体的价值应该超过前面5位的。
余连沉吟道：“说起来，当初的先代黑月，从帝国带回来的襁褓，其实就是一个启明者遗物的部分。不过，那位老爷爷肯定不会是毁坏文物的罪魁祸首。”
照着菲菲的说法，历代黑月其实都是‘雅贼’，当然不会破坏文物的。他们对古董和启明者圣遗物方面的知识，甚至超过了这方面的专家。
“我并未怀疑过先代的黑月伯爵，当然也未怀疑过兰九峰。”皇帝道。
“那么……萨尔文伯爵？”
萨尔文伯爵拉蒂斯老兄也是原体计划的负责人之一啊！是顶级的生物学家和环境学家，是启明者考古专家，而且还特么是蛇。他也正是在皇帝登基前后跳反的。
这岂不就是细思极恐了吗？
“朕当然也是这么怀疑过的。”皇帝摊手：“可依旧没有什么证据。”
果然啊，您这个九环“真神”，距离全知全能全善可差得太远了。
“朕不是神。”他再次重复了一遍：“陷入此等绝境，便也只好寻求现有的科技了。好在，通过对原体计划的逆研究，帝国在这方面的技术突飞猛进。我们甚至可以用基因诊疗的方式，完成对重伤的高位灵能者的修复。那么，或许也可以试着复制朕了吧。”
余连也再次做出了客观公正地评价和赞美：“一旦成功，便意味着在这个领域，我们已经追上了启明者。这才是正论。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就应该是这样一步步攀登上去的。”
“您看，余连卿，你就是有如此的气魄。朕说过了，能与朕谈笑风生的，便只有你了。”皇帝笑道。
呵呵，要不是启明者遗物不动了，你又哪会寻求现有的技术呢？结果一顿骚操作却整出了这么反文明的生物电池林，谈个哪门子笑，风个哪门子生呢？
余连觉得，如果抛开了蛮力，活了二百多年的皇帝还真不配和自己谈文明进步
当然了，出于基本的成年人的情商，这话就没有必要说了。余连只是道：“然后，便有了这几百万个您的克隆体。这于是原体计划的后续。”
皇帝点头。
“那么，继续主持这个计划的，又会是何方神圣呢？”余连猜测道：“总不会是您亲自上阵吧？”
皇帝答非所问：“我花了一百五十年，距离当年的完美原体，还早得很呢。”
“要不，参考一下荆棘魔女的做法？”余连建议。
“她寻找的所谓转生容器，也都是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可即便是这样，花了数百年也实在无法摸到真理之侧的地板，甚至连半神都不是。”皇帝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鄙夷：“更何况，在这么多次的转身之后，容器之内的，是否还是本来的她呢？这一点，怕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了吧？”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不得不承认这老登依旧说得很有道理的。
上辈子他也是接触过荆棘魔女的。在通过那个少女的身体转生之后，却成了一个癫狂的拟人反派，属于通过大量死亡和鲜血来取乐的极恶类型。当时为了讨伐她，蛇甚至和联盟超凡管理局隐约合作了几次。
可这辈子，她在娅妮那里打工打得还是挺开心的，分明就只是个不择手段却又身段柔软相当现实主义的正统反派嘛。
莫不是说，灵能者到了七环，灵魂也不算是“圆满”，是会受到身体影响的？
话说回来，那个充当转身容器的魔法少女是被自己砍死的吧？倒是真没看出有什么病娇的潜质，死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果然啊，像我这种人，还是很难记住自己砍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的。
荆棘魔女在被白毛狐狸招安之前，在帝国生活了至少五十年，大约对自己的隐藏和经营能力相当值得的吧。可现在看来，她的一切行踪，却都没有脱离皇帝的掌控。
之所以能逍遥那么久，纯粹只是看现实的需求了。
“可是，即便是这么乌七八糟的邪道，也是一种全新的思路，说不定哪天就能做出全新成果呢。于是朕也便放任她到现在了。”皇帝的口吻显得理所当然。至于荆棘魔女在帝国蛰伏的时日，在边远星球中搞出多少邪教活动，戕害了多少人民，便已经不重要了。
他依旧是公平地利用一切的样子。
“朕也很期待她在联盟的庇护下，可以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公正”？还只是上位者对现实的疏离感呢？
余连轻轻地咳嗽了一下，藏在自己背后的手指微微地勾了起来：“既然原体计划没能拿出完美的个体，这岂不是就意味着，您在失去了本来的身体后，就已经从巅峰滑落下来了。”
“要不然呢？若朕还在巅峰，您不会这以为可以和朕纠缠那么久吧？莫要太骄傲了，年轻人。”皇帝冷笑道。
“就是年轻人才要骄傲啊！而且我也在为恩师骄傲！他才是个新九环，照样把您这个二百年的旧神一换一了。”
“啊哈哈！朕在六十年前便已经感觉到，宇宙之大，能与朕论道的，其实就只有他了。而朕也足足等了他六十年。宇宙之灵在上，朕总算是等到了。”到了这个瞬间，皇帝的脸上顿时洋溢着一种充盈的满足感。
余连呵呵一笑。这家伙刚才还在感慨说只有本人，才配和他谈笑风生呢。
皇帝的笑容却又缓缓地显得狰狞了起来：“可是，这难道不是武人的光荣吗？若没有他，朕又岂能下今日的决心呢？”
余连微微蹙眉，顿时觉得这家伙开始精神分裂了。
这不是第一次。在自己之前和神魂作战的时候，就隐约有了一些感觉了。
所以，精神分裂已经是所有的帝国皇帝的通病了吗？
余连不由得开始担忧布伦希尔特的精神问题了。他上辈子穿越的时候，那妹子（以九环的标准而言）倒还算是年轻，倒是没表现出这方面的问题。
就算是穷奢极侈也都是光明正大直接来的。
可是，谁知道晚年会如何呢？
余连对晨曦皇室的未来表达了出于人道主义的怜悯，接着便看到了皇帝露出的森然笑容：“可是，这样不够。还不够。”
“确实不够，所以快一点吧。我现在还在赶时间呢。”
皇帝微微点头，那森然的笑容尚未完全图区，一道灼热的白金色光芒便已在他手中爆发出来，凝聚成新的能量光刃。
那光芒却比余连所见过的所有的类光剑式的兵器都要炽烈，仿佛握在手中的是一颗微缩的恒星，顿时便将这山顶的平面广场映照入了一片惨白。
自然的，也将皇帝那张挂着狰狞笑容的面庞衬得宛若凶残的魔神。
光刃撕裂空气，狠辣决绝，抹向余连的咽喉，仿佛蕴含着湮灭他灵魂的决意。
所以，堂堂的皇帝，什么时候热衷于偷袭了？
余连冷笑着。不过在此之前，他的身体早便先于自身的思维做出了反应，本能地向后挪动半步，同时右手虚握，灵能奔涌而出，掌中已经捏出了一柄仿佛用水晶打造而成的长戟。
那是第一团青色的水晶，不见辉煌，却更显灵动。明明应该是脆弱的晶体，但仿佛却流淌着生生不息的坚韧。
除了颜色，不管是气息、力场还是效果，都和皇帝的神魂在龙临宫中召唤的红色晶体是一样的类型。
于是，那团**开来的青色晶簇便分明就幻化为了一团勃勃生机的大树，绞住了那一团白金色的光芒，就像是树冠锁住了烈日似的。
“镪——！”
两柄能量武器悍然对撞，发出激荡暴躁，却又无声无相的爆炸。
澎湃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向四周炸开，刮过了地面，激起一圈圈清晰的涟漪，但却一点点声响都没有。可是，那气流在即将突破山体的束缚之前，便又收缩了回来。
他们重新以灵能的形态，从两人的肌肤毛孔中返回了各自的身躯，重新归于奔流不息的灵脉循环之中。
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才是自己最强大的对手，一点点体力和灵能都不能放过。
不同的是，余连早已经进行了多年的“灵脉循环”的训练，在这方面也算是千锤百炼。可对面的伊莱瑟尔皇帝，却仅仅只是凭借本能。
果然，境界到了，万法皆是随心所欲。

第2163章 原体计划永存
余连握着和皇帝之前用过的晶簇同款的武器，觉得自己对这一幕实在是太有体会了。
他现在，也体会到了天地同力。
在他灵能所构成的意识星海中，空白的星位开始闪烁。
皇帝同样紧盯着对手握着的晶簇兵刃，也忍不住发出了同样的赞叹：“看看啊！我的朋友，看看这是什么？你不是学得很快吗？”
他猛地一用力，余连便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兵刃交集之处传了来。如果继续抵抗也不见得会落入下风，但没有必要。
余连用一个巧劲卸掉了这股巨力，借助反震向后滑出去了十余米。可是，他的鞋底和地面摩擦着，却自然地荡漾出了一丝奇异的奏鸣。那是又有一层和武器同样质地的晶体，从地面上钻了出来，覆盖在了身上。
皇帝则纹丝不动，只是持剑的手臂微微回收，光刃斜指地面，看着半身开始晶体化的余连：“灵墟锻炉啊！你怎么敢用我的灵能，来对抗我？”
话虽然这么说，但皇帝的声音却一点怨念都没有。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年轻的地球人，眼中除了欣赏和兴趣之外，便是燃烧着的炽热战意了。
这一刻，他狂热得像是一个武痴。
余连坦率回答：“在下忽然发现了，到了八环的领域，所谓的‘超感直觉’和‘灵能武装’一类，并不应该仅仅用于预判和复刻的敌人的体技。”
“确实啊！确实如此！”皇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们灵能者可以闪避子弹，可以反弹光束，也能预判对方灵能者的技巧，又不是用肉眼来捕捉光线，而是在凭感知来预判能量和危机。某种意义上，和领航员们读取星辰航路，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认同了本质，灵墟锻炉便能因地制宜，为你创造最强大的灵性武装了。”
“原来如此啊！原来是叫这个名字。”余连感受到意识海最外环中某个星位开始凝显，微微颔首致谢：“感觉，这就像是所有炼金的上位技能。”
“肤浅了。余连卿，它的本质上是虚境力量的灵子延伸，可以根据你的意志化为任何形态。可本质上，是你和虚境之间的力量桥梁。”皇帝笑道：“另外，也傲慢了。炼金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是创造，而非杀人。以后要考验的可是想象力，这一点，无人可以教导，只能以星海和自然为师。”
余连感谢道：“谨受教。您让我想起了一位拿着狼牙棒的金牌讲师。”
皇帝莞尔：“你看。所以我才告诉你，巅峰的对决才是修行和进化的最好手段。现在，余连卿，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原体计划了吧？”
“所以，原体计划就是你们为九环以上而做出的谋划？”余连凝视着对方：“就从没有想过这其中是否有荒谬之处吗？所谓的九环以上，所谓的真理之侧还有真理，就是一个理论，甚至没有得到公论。”
“正因为如此，值得试一试嘛。”皇帝大笑道：“年轻人，觉得文明停滞的，不是你吗？”
余连不得不再次承认，对方说的还是有道理。如果自己已经是九环，如果有帝国皇帝这样不受约束的权力和近乎无限的资源，也确实会有同样的念想。
“如果九环便是巅峰，那朕来问你。灵能到底是什么呢？”皇帝大笑着。
他的声音在灵能的加持下，如同雷鸣般在山顶回荡。他踏步向前，光刃随之舞动。那能量光刃明明还握在手中，但随意地点出，便骤然化作了一片毁灭性的光幕，笼罩住了余连所有的回避空间。
每一击都仿佛蕴含着撕天裂地，崩解灵魂的高维伟力。
灵子风暴？还是别的类似的覆盖弹幕？
不，到了这个境界，技法和武技之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余连不得不承认，就算是这样的万恶**奴隶主，也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譬如说，这种被称为“灵墟锻炉”的晶体化能力，就是通过和他的战斗学会的。
这也是通过虚空奇点的能量锻造武器和防具，甚至让杀伤的概念切实显世的手段。
以前的他只能让身躯以太化，现在却能让以太延伸到两界，攻击敌人。
余连咬紧牙关，让青色的晶簇在他的手中自然延展，成长为密不透风的树冠，显化为一道坚韧的屏障。
他当然没有选择去硬接，而是让张开的晶体内部构成了无数的偏转和穿梭的空间。
既然武技和技法已经没有了区别，各种概念性的手段难道不包括在其中吗？
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那些引导和偏转攻击的手法。
无穷的能量投入晶簇构成的空间牢笼之中，瞬间交击之声，以及一团团耀眼的能量火花，在爆开之前便没有了闪烁，只是被灵能者自身的力场跳跃带入了另外一个次元中。
这寂静的钢铁森林之巅，除了在看不见的人影和间或荡漾的空间涟漪之外，依旧风平浪静得很。
那百万的残次品们依旧平静地躺在生物电池的牢笼中，扮演着永无止境的耗材。
炼金傀儡依旧像是一个兢兢业业的西西弗斯似的，也继续着自己永无止境的巡视。
可是，在平滑的山顶，两人的身影在空间裂缝中的高速移动、交错、分离，已经渐渐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造成了异相。
虚境浮岛的空气就仿佛被奇异的力量影响，从气体化作了液态，化作了凝视而黏稠的气墙，不断在山巅的广场上现身。
当上百个被凝滞浑浊的气墙出现，把山巅的空间分割成许多完全隔断的空间之后，一次沉闷的炸响也终于不受控制地在中央炸开。
余连和皇帝同时现身，同时不受控制地后退，同时撞破了气墙落入了一个分隔的空间中。接着，又同时在地上挣扎了一下，足足花了比平时三倍以上的时间才重新立稳，赶紧又摆开了动作。
“这是什么现象？”余连问道。
“空间乱流和灵子交错的次元错落，以后，便管这叫‘伊莱瑟尔现象’吧。”皇帝傲然。
“……”余连抬头给了一个鄙夷的目光。
“好吧，不管我们谁能活着出去，就命名为‘伊连现象’吧。”
虽然这名字依稀又有哪里不对，但余连姑且还是接受了。总体来说，皇帝虽然是个反派，但在大多数时候还是要脸的。
“我们这也算是拓宽了神秘学和空间领域的知识边界了。哪怕是现在就死，名字也是可以记录在教科书上的。”余连笑道。
“这不会就是你对未来的唯一期待了吧？若是如此，朕也是会很失望的。”皇帝道。
迎着皇帝探究的目光，余连也看了看萦绕在周边的气墙：“我们如果打得再激烈一旦，是很有可能引发别的虚境大能的注意的。”
皇帝点头：“这你倒是可以放心。朕在这片岛屿上安置生物电池，为我的钢铁虚境之躯提供动力，这本也是违背虚境法则的逆流操作，违和感可想而知。能隐藏到今日，朕足以自傲！若是毁灭于此，便也是朕的天运。”
“您可真是个豁达的人。一个喜欢玩《盖伯亚OL》，看《宇宙英雄传说》的人，又怎么会是本质的恶人呢。”
“呵，余连卿，朕可感受到你对朕的感激和尊敬，但唯有这句，才真的让人感动之极啊！”皇帝凝视着对方，居然露出明显的感动。
就算是这位统治了半个宇宙近两个世纪的至尊，内心深处依旧存在柔软的部分吧。他温和地看着余连，笑容中透着亲近，但气势却又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了起来：“继续！”
光刃上的能量骤然提升，那白金的颜色变得更加狂暴，再没有丝毫色彩变化的韵味，就像是一枚当场**开来的太阳似的。
那样炽热的气势逼得余连几乎无法呼吸，但他现在本来就不用呼吸了。
晶簇的原理把皇帝无穷的威势转移到了虚无的次元之中，然后又被送到了浮岛之外，重新回归到了虚境的浩渺无垠之中。
现在，通过灵墟晶体的概念，他正在掌控虚境。空间的错位和转移，元素和拟态的转圜，都是他的剑，也是他的盾。更重要的是，都在他的一念之中。
他已经不需要“大老婆”拂晓剑了。当然也不需要各种“小老婆”和“中老婆”了。
这里指的是比喻。
余连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到了师父和皇帝的境界，都已经懒得借助任何外物了。哪怕是启明者
……当然，师叔倒不算是外物。
于是，明明能量的对撞更加频繁和猛烈，明明是灵性的对抗到了更高维的境界，却始终没能造成丝毫的力量扩散。
整个山顶平台都稳定地坐落在浮岛中央，下方无数的培养槽中，液体之中的“皇帝”们，一个个依旧睡得安详。只有他们所在的培养皿中，映照着山顶那场决定命运的光影之战。
如果真的有行家在地，反而会被这种高层次而毫无余波的灵能战，震撼得五体投地吧。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余地可以继续交流。
或者说，一边死斗一边谈笑风生，才是高位灵能者的交流方式吧。
随着一声从空间交错的燃烧中泄露出一丝“咵嚓”的爆裂声，两人再次不受控制地拉开了距离。
余连微微调整了一下状态，感受着意识海内星环的扩张，感受着真理之侧的气息。
他是真的想要管皇帝叫一声“伊老师”的，于是，视线在对方胸口上拉出的贯通伤上停留的时候，便顿时带上了一点歉疚。
“朕可以再打上一整天。”皇帝不以为意地一笑，仿佛准备用这套说辞给余连增加压力：“我的备份还有好几个。”
余连则若有所思：“如果我和师父不来，您的两万零二个良品，就得像我们这样厮杀到最后吧？”
“他们无法容纳神灵魂本体，只能接受信息的尾音。”皇帝道：“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厮杀也能互相磨砺，优胜劣汰，最终萃取出最精纯的战斗技巧。至于别的那些，朕甚至无法用他们的战斗。在你或兰九峰面前，就只是生体意义的傀儡罢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就算是机械里的那些身体，也依旧是千锤百炼的完美身躯。正是因为有了如此强力的耗材，也才构成了如此澎湃的生物电池丛林了吧。
虽然依旧还是很反文明就是了。
另外，没有章鱼机器人的电池丛林就是少了点意思。
“既然无法承载朕完整的意志与力量，那么，物尽其用便是他们唯一的归宿了。残次品可以作为生物电池，维持这个领域的能量回路，支援朕其余的躯体。”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静止在生态舱的躯体，这一次的复杂表情就很有工匠精神的神韵了，就像是那些各种各样的“xx仙人”，在审视自己不成功的作品似的。
“你和兰九峰方才在‘纷争领域’中斩杀的那些，便是那两万零二个普通良品的成员。他们所有的战斗经验与技巧模板，皆源于这些失败原体从朕的本身这里复制来的基础。”
“……您不会是觉得，这样可以让那些残次品进化吧？”
“不，朕只想要得到进化。他们死亡之前的战斗记忆，是可以回到这里的。”皇帝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余连现在知道这位为什么会精神分裂了，忍不住同情道：
“何以至此呢？何必用这样的执念毁灭自己的命运？此战之后，即便失败的是我，即便我的战士们全军覆没在天域，您的历史评价也不会美妙的。一个九环的灵能者，历史评价怕是要直追当年死于烈焰中的博罗三世了。”
“那就失败吧。”皇帝微微停顿，那双生机盎然的金色眼眸中，在疯狂和无序地闪烁之后，居然又多了一丝豁达的明悟。
好吧，果然，喜欢玩游戏和看青年向小说的人，骨子里就不是坏人吧。
“即便是我失败了，即便是我们失去了那台灵枢的能力，原体计划也一定会执行下去的。余连卿，即便是布琳继承了我。她也一定会追随朕的脚步，把它执行下去的。你要知道，计划的终极目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伟力。”
在两人开始下一轮的对抗之前，一顶仿佛是用深沉的黑铁打造的头环状冠冕，突兀地在两人之间的空中闪现了出来。
那是虚空皇冠。平平无奇也没什么深沉玄妙的灵能气息，但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本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皇帝看着这顶皇冠，语气之中饱含深沉的复杂情感：
“它是银河帝国最伟大的宝具。它回应了蒂芮罗人开拓星河，统治宇宙的集体愿望。它为了呼应所有人的愿景而现世，便寄托在皇室的血脉之中。或许，对于虚空皇冠的机制而言，带领蒂芮罗人走出了母星的皇室，就是全民的代表吧。它是属于晨曦皇室的国家重器，是力量的源泉。在祂的影响下，家族子嗣繁多，生而茁壮。而且，每一位坐在至尊之位上的家族领袖，都一定会是完美的统治者。”

第2164章 为了成为十环，皇帝选择……
这是哪门子的基因飞升？合着晨曦皇室玩的是家族流是吧？
仔细想想，晨曦皇室确实是枝繁叶茂，种性强大的样子。而且品种的质量也确实不错，生出来的孩子不管是健康、平均智商还是颜值，都无可挑剔。
这是有数据和视觉的直观审美可以证明的。
而像是橘猫那种有先天基因病的孩子，更已经是中了逆向基因彩票的典型例子了。就算是如此，也不能排除橘猫的父母其实是堂兄妹骨科的影响。
可问题在于，被承认是晨曦皇室成员大大小小足有好几百万人，但也从来不缺乏近支内部消化的例子，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标志性的基因病在传播。
皇室的血脉质量便也可想而知了。
如果这也是某种基因飞升的效果，一定是会令很多性癖奇怪的家伙心旷神怡吧。
余连凝视着虚空皇冠，想要从哪里看出些和小灰类似的启明者味出来，但依旧什么都感知不到。可即便如此，他也生生地从那黑铁的冠冕上看出了一点魔幻般的美感出来。
很好，只要是有家庭的人，谁能拒绝基因飞升呢？
这不，就算是对面的伊里瑟尔皇帝，也都没有否认这件宝具的功效。
……不好，才瞄了一眼就见猎心喜，其间岂不蹊跷？此物果然邪恶啊！余连啊余连，你可千万不要得意忘形啊！
“祂是祝福，祂是力量，祂是荣耀，但祂也是诅咒与囚笼。祂赐予我们繁荣，但所有晨曦皇室的血脉，以及所有将其戴在头上的君王，都会慢慢变成那个实现这‘愿景’的工具。我们的理想，人格，以及一切的自我，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它侵蚀，最终变成祂所期望的样子。哈哈哈哈，或许也是蒂芮罗人希望的那样。”皇帝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蒂芮罗人希望的样子是什么呢？一个全知全能仿佛神一样的领袖，还是一个能随时用鞭子抽他们钩子的暴君？”
“都是。余连卿，都是。”皇帝的声音中多少透着一股令人遗憾的悲怆。
这一次就有点像是压上全部身价下场，但发现买的那几只都已经跌停摘牌了。这都已经不是韭菜而是被连根挖了。
余连一时间就更觉得同情了，便还是耐着性子安慰道：“可是，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自由心证吗？我看历代帝王的性格都还是很鲜活的，也有着多种多样的人格魅力。譬如说您。陛下，一位喜欢游戏和轻小说的皇帝，这不是就显得很有烟火气了吗？”
有一说一，晨曦皇室虽然号称是代代圣君，但也并非是千人一面的。每个人的历史形象和公众形象都非常生动，也都留下了不少有趣的典故传说。
“所谓代代统治者都是明君，就一定是因为什么启明者遗物的诅咒什么的。说不定只是单纯因为晨曦皇家的品种比较好，家学渊源呢。”余连又道。
“这话你会信吗？一个写出《原》的人，何以会有如此愚蠢的认知？余连卿，你这样是会让朕非常失望的。蛮力是否在血脉中传承，都是值得商榷的课题，何况是权力？权力的认知和利用，可是比灵能的修行更艰难的课题啊！”皇帝忍不住嗤笑道。
完咯，我们俩的对话是不是有点颠倒了。
另外的另外，你浓眉大眼一皇帝，居然也看过原啊？这成何体统？虽然本人倒是一点都不例外就是了。
“或许，正因为我们尚还保留着一定的自我，方才是最可怕的控制啊！就连自己都无法明见己心，谁又能保证这样的‘自我’是否真的存在呢？”皇帝的语气相当沉重，眉眼中缠绕着无法划开的阴霾。
余连虽然觉得这种说法似乎过于自由心证了，可一旦接受了设定还真是挺恐怖的。
果然，便见皇帝用将恐怖故事一般的口吻道：“余连卿，现在朕如此雅量高致，与您谈笑风生，您能说这是朕的本意，还是虚空皇冠的愿力影响呢？”
主观唯心主义是邪道，您现在最需要的还是要接受一些客观的唯物思潮。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自己毕竟不是当事人，而伊莱瑟尔皇帝头上的那东西已经戴了二百年了，说不定就是有更多的体会。说不定对他来说，这种体会就是很威武的。
“我现在认同您的理想，尊重您的决心。那么，到底是朕本人就是个雅量高致的圣君，还是虚空皇冠让朕必须担任一个完美的政治生物呢？”他又如此问道。
这种自由心证的事，哪怕来个属单杠的都反驳不了，余连自然也无话可说了。
他只是觉得这“雅量高致的圣君”的说辞还是可以以稍微商榷一下的。
“朕依稀还记得啊！朕在年轻的时候，可是想要当个游戏设计师的。”皇帝露出了怅然的神情。
这回忆杀是有点猝不及防了。
“二百年前，朕还年轻的很啊！不是皇帝，当然也不是选帝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室贵族，刚刚完成了每个皇室子弟都要尽的兵役义务。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积蓄，都是靠自己的年金和军饷攒下来的，还从迦南商会申请了一笔贷款。准备开一个游戏工作室。”
余连客观地给出了建议：“那您应该去联盟的。反正那边不排斥帝国的投资和移民，也还真有皇室子弟在那边开公司。克雷尔还给我说过，他们的公司的艺术总监也是帝国皇室后裔呢。”
有一说一，论起各种“高端”的舞台艺术，帝国的各种宫廷礼乐早已经集大成了。可要论起传播度广的流行文化，那就还真就是联盟的天下了。
哪怕就只是考虑到一个审核问题，确实也是涅菲更适合搞这方面的事业了。
“朕就是想要从零开始，打造帝国的游戏文化产业，这是朕年轻收到梦想！”
原来还是个游戏事业文的展开啊！余连顿时肃然起敬，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遇到美少女投资人什么的。
“朕想要做一个以宇宙战争和大航海时代为背景的美少女游戏，治愈全宇宙躁动的人心。”
见余连露出了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又进一步解释道：“是的，老是一个单视角的冒险故事，就未免太无趣了。朕只是希望玩家可以扮演一个开拓者，建设营地，发展技术，探索未知的航道，或者也可以不断开拓新的宇宙。当然了，还要招募各种各样的伙伴，大多都是来自各地的美少女，有不同的能力和魅力……”
虽然总觉得这个设定似乎在哪里也听到过，但余连确定自己还真有点想玩，便下意识问道：“然后呢？”
“贷款还没有申请下来，朕的生父便先找来了。说我的伯父，当代的苏琉王去考察新型战舰测试的时候遇到事故薨了。因为我是苏琉卡王家中最强的灵能者，纹章院和枢密院就已经研究决定了，以后我就是新的苏王。你说，我一个普通的退役少将，以及一个准游戏设计师，怎么就当选帝王了呢？”
“这个，可真是造化弄人啊！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运的抉择。”
余连再次表达了礼貌层度上的感动：“那么，您和历代皇帝的原体计划，就是为了摆脱虚空皇冠的控制？获得真正的自由意志。”
皇帝却依旧嗤笑摆手：“真是肤浅。这世上有哪门子的自由意志，都是联盟奸商搞出来的形而上的东西吗？朕和历代先君当然是要反过来控制虚空皇冠咯。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原体计划呢？”
很好，果然就不能对你们这些**统治者寄以任何正常的期待啊！
“九环以下，我们只不过是这虚空皇冠的傀儡，但若是已经成了真理，虚空皇冠便应该会是我们的工具而已。如此，方才是银河帝国的奠基者。在这虚空皇冠的操控之下，所有的功业都不过是这盛大愿望的一部分。朕俯瞰着自己统治的星河，却体会不到丝毫的满足感，只有难言的冷淡和疏离，甚至都比不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让朕满足。”
“可是，余连卿，只有自己亲自来主宰虚空皇冠的力量，方才具备真正的荣光！这样的感觉，你是否明白吧？”
他凝视着余连，眼神中隐约带着一丝期盼，似乎是真的希望对方，能够理解他们这跨越了数百年的执念和野心。
“懂了。谁上谁下的问题。”
“很贴切。”他承认了。
余连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么，一直到现在，您还希望能够通过和我的战斗，寻求晋升的可能吗？”
“我们今日所有的信息和知识，历代皇帝对灵能所有的总结和思想，都会经过虚空皇冠最完善的精练和总结，送到下一任皇帝。虚空皇冠保证最核心的传承，可以在帝位的后继者之间完美地延续下去。”
好家伙！原来所谓的代代明君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啊！
而这个时候，皇帝将白金色的光柱扬到了自己的头顶上。华丽的光幕已经聚拢到了一点一面上，当在这一刻，这上面流淌的温度确实已经超过了恒星的表面。
“很庆幸，虚空皇冠无善无恶，也没有自主意识。祂只是一个来自上古时代的既定程序，正因为如此，祂也大约也是全宇宙最擅长分析和总结的工具了吧。要打造一个完美的超人统治者，就是虚空皇冠对愿景的执行吧。”
“超人的统治者，代代的征服者，确实是在执行‘统治宇宙’的愿望。蒂芮罗人需要一个英明的宝具在后面用鞭子抽打他们的钩子，而只要是雄才大略杀伐果决的独裁者在朝，要清理制度之内的垃圾，也比任何一个体制都容易。有一说一，这虚空皇冠都已经是我见过的最不邪门的许愿机了。”
“你说得对，祂非常敬业。”
“可是，这样的统治也才过了二百年不到，就出现许多松弛感了。那些躲在天域之外的大军就是明证。偌大一个银河帝国，全力驰援的居然只有一个忠不可言的索拜克。您的直系后人来到这里之后，是为了推翻……啊不，继承您。何谈完美的君王啊！”
“所以才有了帝位的交替，所以才需要十环啊！”
谬论闭环了属于是！
下一秒钟，却又是一次兵刃的撞击。

第2165章 皇帝没能打上一整天
这一次的交锋，余连没有再试图控制这所有的冲击力。于是，两人的灵能相撞时，便再没有了无形无相的沉默和压抑，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属悲鸣声，终于在这个虚空世界中震荡起来了。
余连手中的青色晶簇长戟，在与那白金炽热光柱接触到的瞬间，便宛若遭遇到了烈阳的薄冰似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戟身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不断有飞溅的晶体碎片脱离了本体，尚在空中，便被那极致的高温直接气化，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这是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深邃的力量，宛若超新星爆发似的！
在绝对的高温碾压之中，还更裹挟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概念意志。
余连仿佛听到了皇帝的宣言。
他仿佛把整个虚境的重量都凝聚在了现在的攻击上。
可是，余连却毫无挫败感，当覆盖着半身的晶体开始龟裂的霎时间，他甚至还回应了一个笑容。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如果自己试图再次运用空间偏转的技巧，将毁灭性的力量导入次元缝隙，自己一定会死的很惨的。
他的力量仿佛已经锚定到了周边的方寸，空间的领域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完全锁定了，就算最细微的空间操作，也仿佛要翻越星河的阻隔似的。
所有的取巧手段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皇帝的实力已经不在巅峰了，但他的境界和战斗智慧却依然让他在最短时间觅得了反制的手段。
哪怕是算上上辈子，技巧也比不过这个二百多岁的老怪物，余连只能以硬碰硬，
“咔嚓！”
晶簇长戟和水晶铠甲终于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青色光点。
好在，早在破碎之前，余连的身躯已经早已经脱离了甲胄，身形在虚无和实体有了数次飘忽的转换，本体已经神乎其技地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可即便如此，无处不在的震荡余波已经对他造成了伤害。
他的脸上也难免闪过了一丝痛苦，好不容易才没把一口鲜血给喷出来。
瞬息之后，全身都在发出痛苦呻吟的骨骼重新归位，剧烈波动几乎紊乱的灵脉循环也再次恢复了平衡。
皇帝固然有他的境界和掌控力，但他余连大侠纵横星海两辈子，照样也是一个回虚境就像是回家的两界之人，岂会如此肤浅就被占了上风？
他的灵能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向内坍缩，凝聚。在这一刻，循环的超凡之力不再是流动的河川，而是凝固的结晶。
所有粉碎的青色晶体在灵力的牵引之下，再次在空中凝聚成了锋利的实体。它们纷纷巍然屹立在了空间风暴的荡漾中，纹丝不动，就仿佛是在海潮中屹立的山峦。
皇帝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讶异。可是，那些凝聚到极点的青色锋芒已经开始前进了。那百多个青色的晶体，就像是被放了慢动作的子弹似的，迟钝而平缓。
可每一枚，却都仿佛是倾覆倒塌的山峦似的。越是强力的灵能者，便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这一次，它们的力量被导入异次元，没有被悄然湮灭，也没有被阻隔。
它们只是在不断地前进着。
皇帝注视着一切，依旧站在原地，平静地注视着这些致命的晶体。
而那顶虚空皇冠，却已经早早悬浮在了上空。漆黑的质地冷硬而傲慢，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祂立在天空，就像是在见证这场战斗的最后。
皇帝手中的白金光柱微微低垂，光芒依旧炽烈。他似乎已经站在了高地上，甚至还可以平静地点评：“我从未想过，灵墟锻炉和灵子风暴可以产生这等层次的融合。这样的天赋，这样的韧性……为什么你不是帝国人呢？”
他依旧满是期待地凝视着年轻的地球人：“可是，你还是可以做出选择的。余连卿，我可以把帝国交给你和布琳的。即便是朕陨落了，但如果你们联合在一起，就一定可以摆脱虚空皇冠吧？”
他又似乎在自言自语道：“不，不对。不应该如此肤浅，你一定可以帮助布琳控制虚空皇冠的。你可以控制那艘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幽灵战舰，你便也一定可以控制另外一件启明者的秘宝。”
虚空皇冠依旧悬在空中。两人现在制造的一切光影，都无法在那漆黑的冠冕上留下任何痕迹。
余连抬起头，看了看那皇帝握着手里的毁灭之光，又看了看对方满怀的期待，居然真的感受到了满满的诚意。
“联合起来吧。你的血脉将会注入晨曦皇室！你和布琳的后代，才将会建立不朽的基业，创造永恒的帝国，统治这个银河帝国。若你同意，朕甚至愿意陨落在你之手，帮助你来成就真理之侧的巅峰。”
“不十环了？”
“谁十环都无所谓。反正十环就在那里。”他依旧坦率地做出了陈诺。在这一刻，那高高在上的“神性公正”，似乎是把他自己也囊括到其中了。
余连居然产生了一点悲悯，微微摇头：“布琳不会领情。”
“朕已经说过了，她会……”
余连大声打断道：“而且，要您陨落，何需批准？”
缓缓前进的青色晶体弹幕陡然加速，就像是一瞬间从缓慢的老爷车化作了飞驰的大运。灵光像是爆炸的冲击波和气浪似的，在不见形态的屏障上腾起。
缠绕在皇帝身侧的灵性力场被撕碎了。紧接着，那实质般的冲击波如同毁灭的圆环，以两人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山顶那光滑如镜的广场地面顿时寸寸碎裂，被硬生生刮低了三尺！这股未能被消解的狂暴力量，如同失控的洪流，继续扩散，迅速倾泻到了山体之外，冲入到了山脚下无边无际的生物电池丛林之中！
山脚之下，那数以万级的培养槽在这无可抵御的冲击下纷纷炸裂，营养液混合着灵能介质如同暴雨般倾泻，其中那些沉睡的“皇帝”克隆体，甚至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逸散的能量乱流中被撕裂，旋即便气化！
唯一幸运的是，他们没经历过什么痛苦。
在钢铁中巡逻的炼金傀儡们也在在倒塌。一直到了这时候，它们也在按照既定程序，想要抢修倾倒的钢铁支架，但还没有来得及弹出工具，就被冲击波当场放倒。
紧接着，绿色的指示灯开始成片地熄灭，仿佛一片残酷的浪潮在钢铁森林中蔓延。
这或许本来只是一次环境公害，可是，若把那些玻璃胶囊中的“残次品”视为生命的一类，这连绵不绝的爆裂声便是最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这片银河帝国试图攫取命运的“原体之间”，第一次遭受了如此直接破坏！
却也是毁灭性的破坏。
几乎就在同时，周围的虚空之中，浮岛的屏障之外，莫名出现了一股贪婪而扭曲存在感。数道庞大，扭曲，却又难以名状的阴影开始在不断波动的空间边缘若隐若现。
它们是未知的虚境巨兽，仿佛被这前所未有的能量爆发和大量的“生命”消亡所吸引，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向着这里投来了满是觊觎的感知。
虚境领主们，终于被惊动！
可是，余连和皇帝都懒得再理会这一点了。
他们交锋的中心，却真的传来了利器入肉的闷响！
那一大排晶簇箭矢，只有有一成真的突破了皇帝的防御，随即便又像是没入次元空间，避开了那煌煌光柱的核心。
然后，它们再次闪现，狠狠扎入了皇帝的身躯中，仿佛乱箭穿身。
宛若超新星爆发的光柱余波，也狠狠轰在了余连身上，却像是落入了一团几乎不见底的深渊之内。这是后者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让自己切入了以太状态。
这种保命的手段对精神会带来极大的负担，但余连已经甘之如饴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清晰感受到了骨骼断裂，脏器移位的酸爽，鲜血从口鼻中流了出来。真是狼狈，但值得如此。
余连伸手抹了抹嘴，咧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能再打上一整天。”
至于对面，被乱刃加身的皇帝，脸上居然也露出了痛楚的自然抽搐。他
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七八处贯通伤，看着渗出鲜血和灵光，又抬头看向余连的死后，笑容中的赞许和欣赏便更加明朗了。
“了不起！你的成长快得让朕都不可置信啊！但是……”他的身躯开始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可是，在碎裂的地面上，却突然弹起了一个胶囊状的装置，看上去和外面那些生物电池的培养皿是同一款设备，却又多了些细密的炼金符文和灵子阵列。
槽盖丝滑开启，又一个同样年轻，同样完美的“伊莱瑟尔皇帝”一步踏出，活动了一下脖颈，睁开了金色的龙眸，气势瞬间恢复到巅峰。
余连翻了个白眼。
“朕说过了，一级良品还有好几个。朕才可以在这里打上一整天。”新生的皇帝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他又指了指天空：“而你，余连卿，你已经受伤了，在此时根本无从隐藏。你说，它们会先冲着谁来？”
这个浮岛的崩塌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相比起少数还在挣扎的躯壳，自己这个受了伤却更显得勃勃生机的八环，是要香多了。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依旧是说得很有道理的。
所以，还能和解吗？余连很想这么说，但他忍住了。
您能不能再讲讲刚才的事？就是我和布琳联合统治全宇宙，您就慷慨赴死那一段。余连当然也很想要这么说，但他还是闭嘴了。
都打到这地步了，他余大帅不要面子吗？
“正合我意，我正等着通过和您作战，一举升级到八环大圆满呢。”余连再次从虚空中拉出了青色的晶体长戟，笑容愈加癫狂。
“很好！普天之下，能和朕论道者，除了兰九峰，还有你。虽然你从未到过这个境界。”皇帝夸奖道。
可就这个时候，就在两人的大战还没有爆发的瞬间，一股奇妙引力，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现场！这股力量精准地捕捉到了刚刚更换身躯，气息还没完全稳定的皇帝，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牢牢攥住了他！

第2166章 回真空也像是回家
“什，什么？！”皇帝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被打破，变成了真正的惊愕。
余连当然也是震惊的，但他望着皇帝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脸庞，一时间居然觉得值回票价了，便连震惊都忘记了。
所以，还有高手？
新来的虚境领主？不，绝不可能！那种高维的存在若真的到了，可不会整得那么有技术含量啊！
那引力的强大远超想象，时机也巧妙得令人惊叹，竟拖拽着猝不及防的皇帝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在他身后的空间，正如水波般荡漾着开裂，显露出一个未知的空间通道！
堂堂的帝国皇帝，这个空间的掌控者，正被强行拖入那片扭曲的光影之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鼠辈安敢！”
血红的灵光在皇帝身上涌现，就仿佛从他的毛孔和细胞缝隙之中流淌了出来似的，构成了晶体。那也是“灵墟锻炉”构筑的灵能武装，便和余连现在使用的一样，当然也和之前在龙临宫中的一模一样。
可是，这一次，它们显得更加深沉，更加凝练。
高维度的灵能武装正在他的身躯化为屹立不倒的高山，哪怕是直面空间乱流也绝不可能失去控制。他大声地宣告着：“这里是我的世界，我掌控的法则，我支配的世界，我天下……”
他的惊怒声随即戛然而止。在那些红色的水晶武装扩散到全身之前，对面的余连便已经二话不说地提起了自己长戟，用力地扇在了皇帝的脸上。
这家伙被空间束缚给硬控了，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怕连宇宙之灵都会觉得自己不堪造就的。
而且，必须要承认，被硬控的皇帝惊怒交加地骂骂咧咧地露着个脑袋，实在是太适合用棒子砸了。
“哗啦啦！”青色的红色的晶体砸在一起，同时粉碎，噼里啪啦地搅了个七零八落，且再次同时分解成了最细小的微尘。
这一次，皇帝的眼神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恍惚和眩晕，身体失去了平衡，也被那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猛地被拉向了在其身后展开的空间通道。
这空间通道的展开方式确实很奇妙，但余连又总觉得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便清晰地看到，在那光怪陆离的通道另一端，并非另外一处虚境的混沌，而是属于物质世界的景象——龙临宫中的穹顶花园。
景象一闪而逝，但他绝不会看错。
而在那惊鸿一瞥中，他更看到了两个身影。按理说她们是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
那是夏莉，正紧闭着双眼交叉着双手，就像是在举行什么邪教仪式似的。
脑袋上长出来的触须和背后张开的触手在她的背后展开，没入了另一个次元。明暗不定的空间映照之中，依稀在起伏着律动的字符。
除此之外，当然便还还有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小灰，还一本正经地把手指按在了自己饱满丰润的唇形上。
“太没有精神了。”她用唇语道：“余连小弟，没有姐姐你果然不行啊！”
原来如此！你们干得好啊！一旦把皇帝拽回到主世界，有“兵力优势”的可就是己方了。
虽然不明白她们是怎么做到的。可是，在这样的紧急关头，任何一分一毫的砝码，都足可以带来局势的颠倒。
皇帝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焦距，可到了这时候，一切便都已经晚了。他的脸上还带着不受控制的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绝不敢承认的惊惶，被拉到了空间通道之中。
到了最后，他甚至还张牙舞爪地挥动四肢，应该是想要稳住空间锚点最后抢救一下。
可是，这个动作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蛤蟆，实在是太丑了啊！对皇帝而言，这就实在是太不体面了啊！
“鼠……”皇帝再次发出了怒吼。可这一次，他甚至连一个词都没来得及喊出来，便又被余连提着结晶长矛，当场招呼到了脸上。
这一次，皇帝便是脸上的肌肉和骨骼都出现了分明的错位。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带着满脸的残念落入了空间乱流之中。
余连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向全知全能全善的宇宙之灵保证，这绝不是在嘲笑，更不是幸灾乐祸，而是释然，欣慰和振奋啊！
“此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也！”余连握紧了青色晶簇长戟，纵身向前。
他没有再理会那些满怀着恶意的虚境恶魔，也没有丝毫犹豫，便把自己的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星，朝着通道疾射而去！
此地不宜久留了！
他必须要空间通道即将彻底湮灭的这一刻，脱离龙临宫！返回虚境，返回到龙临宫，返回那个一切的最终战场！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触及通道边缘的瞬间，总是会发生的变故就又一次产生了。
来自次元之外的混沌意志终于突破空间障壁的束缚，狠狠撞上了这片已经濒临崩溃的浮岛！这是那些正在旁观的虚境领主们。
他们被生机勃勃的能量和死亡轮转的气息吸引而来，却又因为此地大战的高能反应而选择暂时地暗自观察。
现在，皇帝的离去让本还在对峙的力量天秤失去了平衡，也让一众虚境巨兽们失去了耐心，直接切换到了猎杀阶段。
浮岛外围的次元障壁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巨大的冲击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空间通道发生了剧烈的偏转和扭曲！
空间乱流就此产生，稳定空间路径崩解为破碎的光影和失序的次元。
早已经有了准备的余连想到了皇帝之前的应对，顿时便再百分之一秒内完成了灵墟武装的炼成。
结晶体构成的装甲仿佛直接是从每个细胞中奔涌出来似的，瞬间便覆盖住了他全部的身体。在这一刻，足以湮灭精神和全部身躯的空间威能，顿时就显得微风拂面了起来。
天旋地转，不识方向的错位感骤然消失。
余连的精神依旧还在锁定着龙临宫的坐标，自己就仿佛是在深夜的惊涛骇浪中试图寻觅一个微弱的灯塔光照。在这样空间乱流中，这样就足够了。
顷刻间后，深空的莫名寒意取代了虚境的诡谲灵压，无垠的黑暗与远方璀璨的星辰带着无限的壮美和威严，映入了自己眼帘。
他没有回到龙临宫，而是距离那座太空城还有相当一段物理距离的……太空中。
好吧，虽然隔得稍微远了一点，但毕竟还在天域，谁能说我迷航了来着？
他悬浮于冰冷的真空，看了看远处熟悉的巨大紫色气体行星，这是以帝国母星神话中的幽暗世界“伦姆”命名的星球，乃是天域的外围的第六恒星。
能用肉眼看到它的光圈和星球表面的好几个大漩涡，便意味着，自己距离帝都“都市群”的外环也不差多远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里难道不是宇宙吗？我现在难道不算肉身遨游宇宙了吧？
可是，他现在既没有感觉到多少无法承受的寒冷，也没觉得呼吸系统也没有任何失压感。实际上，在自己进入真空环境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余地又调整了一下状态，
他甚至还能在真空中的环境中调整了一下身姿，让自己徜徉的姿势更舒服一些。
好吧，虽然是在真空宇宙中，他居然觉得比在虚境中舒服多了。
……果然高维的灵能者，都不太像是正经的碳基生物了啊！
在余连如此悲伤着寻找着人类的底色，但在刚刚稳住身形的同一刻，一股让人不安的心悸气息，就从自己的身侧不远处轰然传来！
虚境的混沌和压抑，机械的冰冷和肃然，焦灼出了一股让人觉得分外扭曲而邪恶的气息。
余连猛地转过了头，看着那场可以颠覆人想象力的鏖战。
就在那里，就在群星的背景下，一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正在张牙舞爪中，乍看就像是刚被喷了药正在挣扎的蜈蚣。
其实，祂原本的真实形态已经几乎难以辨识了，浑身上下其实都被无数的机械触手，装甲板，以及巨大钢铁刃肢包裹成了一个钢铁的巨虫。当然了，却有尖端部分的凸起依稀构成了一个类人形的轮廓，却像是一尊专门为了毁灭而生，扭曲而狰狞的机械魔神。
厚重的装甲之上，还在流淌着幽暗的灵能光晕，这是祂的力量来源，却也是装甲之下那些虚境之物的牢笼。
祂像是一尊披着钢甲的太空利维坦似的，在星河中肆意宣泄着密集的能量弹幕，仿佛是在星空中切割出了无数的网格。
这头星空的猎食者，食物链最上端的支配者，仿佛正在把密集的能量弹幕化为渔网，弄早着猎物。
可是，那轻盈的猎物却总是在能量的火网中穿梭自如，翩翩起舞，间或还能反击上几次。
那自然是他余大帅忠诚的静默号了。
小伙伴们做得真好啊！余连为战友们自豪。
当然了，那怪物也在试图拉进和静默号之间的距离，似乎觉得如此如此便可以增强火力。然而，来自远距离的帝国舰队的绵延炮火，或许构不成致命的打击，但却形成了控制效果。
那些从未曾有丝毫间断的炮火形成了永不间断的动能，让这头巨兽几乎寸步难进，被迫保持着和静默号的相当距离。
当然了，祂也被拒止在了外环的太空城群落之外。
可是，随着炮火的加剧，包裹着其身躯的装甲终究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明显损害。而虚境物质却总是能钢铁机甲的缝隙中飘散出来，旋即离散到了星空之中。
在余连的灵视中，他分明感知到，那些崩解的虚境血肉，正在不断向全星系扩散。当它们接触到实体和生气，以及构成物质和文明的“信息”，便一定会转变为虚境之门，释放出各种亚空间怪物的。
操纵两界，支配次元，这本来就是虚境领主“次元孽主”的权柄。
现在，祂即便是已经沦为了伊莱瑟尔皇帝的宠物，也依旧掌握着这样的能力。
那么，那些正在不断张开的虚境之门呢？
余连刚转过了这个念头，便感受到了一股相当恶意的气息。
一个覆盖着厚重华丽的装甲，头上戴着仿佛皇冠一样的钢铁巨人，伸展着六对光之翼从自己身边飘然路过。
这巨人足有二十米高，光构成的翼展也延伸出去了三十多米，仿佛一尊穿越虚空的天使，神圣、威严而又华丽。
这要是放在哪个还没有走出母星的文明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有大批群众当场跪下顶礼膜拜的。
余连也不得不客观地评价，这玩意要是放到高达的世界观妥妥能混个主角机，而且一定是后期才能得到的机体。
如果不是这家伙面甲的缝隙之中，两点微妙金色光芒正冷漠却又贪婪地“注视”着自己，便一定是个很让人心旷神怡的正面角色了。
所以，还是那个常识，虚境所有的产物，其外形都是毫无意义的。
它已经感受到了余连的鲜活生气和澎湃的能量，发出了无声的喧嚣，向这个方向扑了过来，仿佛瞬间便从华丽的天使化作了扑食的兀鹫。
看着倒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下一秒后，它飞扑突击的动作有多么地狂野，本身也就解体得多么惨烈。
宛若钢铁天使一般的巨人，被看不见巨手挤压得瞬间变形。然后便是崩裂成了各种残骸，仿佛一只被碾碎的蚊子。
而这一次，构造其存在的虚境能量和信息，也顿时化为了物质宇宙的一部分。
虚卒级的杂兵，虽然战斗力足以对付一个训练有素的星界骑士，如果是在星空中交战那骑士甚至还得骑龙，但明显智商也就是昆虫级的。连大部分野生动物感知食物链上端的能力都没有。
可是，如果远处的诡异巨兽还存在，这样的杂兵总是会不断出现的。
或者说，它们应该早已经大量闪现出来了。
余连悬浮在星空，扫了一眼更远处的太空城方位。索拜克舰队的主力已经在这些太空城前方拉开了阵列，正在对钢铁巨兽持续炮击。他们应该是准备让战舰和士兵化作保卫人民的城垣。可问题在于，那些虚境怪物的登场可不是走直线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帝国舰队、太空城，还有正在和巨兽“近距离”缠斗的静默号上，已经有怪物登陆了。
余连只花了半秒钟，就打消了返回静默号增援小伙伴的打算。
自己忠诚的启明者战舰可还在持续保持对敌目标的压力呢。哪怕是真的被虚境怪物跳帮了，也应该暂时熬得住。
……至于索拜克老弟那边，祝他们武运昌隆。
不管怎么说，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可不是智者所为，不如想想该如何采取最有效率的做法。
继续关注着不远处这虚境怪物的本体，琢磨着自己应该要从哪里下手。可是，这玩意的体型过于巍峨，倒确实是有些棘手的。
更重要的是，余连已经分明感受到了，那隐藏在钢铁之躯和虚境血肉之下的，一丝熟悉的灵魂分身的味道。
这玩意，果然特么也是皇帝的“身体”之一。
所以，本大帅打的就是皇帝！本大帅太喜欢打皇帝了！

第2167章 谁才是大团长啊
余连表示，自己和皇帝打了快一整天，还想要继续打下去。
当然了，抛开了私人恩怨，这个介乎于虚境怪物和机械傀儡之类的东西，只要还存在于这个星系之中，便会成为两界裂缝的策源。长久下去，这居住了近万亿人的星系，都会被亚空间污染成混沌的不毛之地的。
他眺望了一下龙临宫的方向——在以天文单位估算的距离上，即便是以他的目力，当然也不可能再看到那个帝国皇宫的原貌。不过，他却分明看到，已经有几个近距离位于外环的城内腾起了猛火。
他甚至感受到了无辜市民绝望的哀嚎声。
余连悬浮于冰冷的星海，目光在那庞大的钢铁巨兽与远方的帝都星城之间逡巡。他确定，这个扭曲的邪恶巨物，就必须要铲除的目标了。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到底要如何打，就是一件很值得商榷的事情了。
他心中飞快地权衡着几个突击方案。
直接攻击巨兽本体当然是最直接的方式。那密不透风的弹幕和厚重的装甲对战舰和战机而言，是难以逾越的天堑，却绝对难不住自己。
可是，就算是突破了装甲，那团混沌的虚境血肉反而是更容易失控的。
总之，要么就想办法放逐会虚境，要么就要来上一次饱和的冲击。
就在他略感踌躇的瞬间，一点流光从远处闪过，灵巧地规避着四处逸散的能量余波，就冲着自己疾驰而来。
余连定睛看去，却发现那是一架“赤幽灵”的光翼战机，蓝白色的涂装，一侧还涂着满排的红色击坠星。
这个驾驶员的技术明显是相当精湛的，一个漂亮的翻滚减速之后，便悬停在了距余连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他应该是想要和自己联络的，但一时间也没拿出什么有效手段。在原地尴尬地停顿了半分钟后，只好用灯光打起了信号。
余连看了看战机一侧RX78的编号，重新打开了通讯终端，主动发去了联系。
一个小小的弹窗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内，正是戴着飞行头盔的李宝禄上尉。他现在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是拜神，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正常人看着一个若无其事地悬挂在真空环境的“人”，大约都是这个反应吧。
“李宝禄上尉，你们也出动了？”余连主动打了个招呼。
真空环境，您到底是怎么发声的？
荧幕上那一脸震撼的飞行员小哥大约有这样的疑问吧。可实际上，他只是敬礼道：“长官！我，下官就知道您威服四海，天运加身！一定会化险为夷，天下无敌！”
“停停停！这套词明显是你老婆教你的，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木讷的飞行狂，你给我恢复一下！”
他的老婆当然也是前王牌飞行员玛莎&#183;戴肯小姐了，从飞行学院时代就是“宿敌”了，也算是一种变了味的青梅吧。
塞得战役之后，戴肯小姐重伤退出了一线，现在在新神州的飞行学院中担任教官。
说起来，这一对可是过新婚蜜月都没有，就不得不各奔东西了，这大约也就是战争时代的一粒沙了吧。
余连道：“你们战机已经行军到此了吗？航母编队何在？”
“报告长官，航母编队已经移动到了伦姆星的背后，正在小心待命。”
余连又看了看远处的气态巨行星，可想象将己方航母舰队在维恩的带领下，狗狗崇崇地借助星体掩护向巨兽接近的动作。虽然这一点也不太像是那个暴躁红毛的手笔，但考虑到有米希尔&#183;肯特这个理智的孩子在场，应该还是能保持基本谨慎的。
“现在，三航母和巡洋舰队已经全部就位。”李宝禄继续报告。他的声音在通讯中夹杂着些许电流杂音：“只是，根据静默号上的公孙大师的判断，那巨兽的存在是会释放虚境的神秘干扰。己方航母本身如果再靠近，很可能是会被虚境怪物登陆上船。”
确实，不算那三艘大型正航，以轻母和巡洋舰的体量，陆战队的数量实在聊胜于无，更不可能保证有灵能者坐镇，一旦被虚兽们“跳帮”，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要知道，如果被刚才那样的伪天使能级的怪兽杀上船，哪怕是进取号和列克星敦姐妹也一定会被杀穿的。
可是，他们又不可能真的缺席boss战，坐看自己的战友充当MT却又不动如山。
“确实，不管是侦查还是寻觅战机，都需要保证距离。”余连表示认可：“而且，巨行星的引力多少也能干扰空间通道。虚境裂缝应该不会直接穿过行星质量开在你们身边。”
司令官的决策，李宝禄一介飞行员自然不会全懂，但他依旧表示司令官阁下英明神武。这孩子结婚之后，情商实在是比死肥宅吃烧烤喝冰阔落时的血糖飞升得还快，一副是很想要进步的样子。
“那么，为何释放舰载机了？”余连询问。
“下官所在的赤幽灵第一中队请战。”李宝禄正声回答，这次倒是很有精英飞行员的气魄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那玩意儿围攻静默号吧？总得有人试试它的成色！而且，在毕方系统的帮助下，赤幽灵战机的忠诚僚机可以执行更复杂的任务。无人机总不至于担心虚境污染吧。至少也可以争取一点攻击窗口和侦查视野。”
余连的心沉了一下。他承认这样的判断非常合理，但战机在星空中面对这种怪物，生存力实在是一言难尽。
“而且，长官，我们是有战果的。”李宝禄的语气中带着沉着和一丝得色：“在忠诚僚机的配合之下，下官已经击落了两个刚才那个怪物了。”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欣喜至极。用八环的实力碾碎那怪物，都不会让他产生任何成就感，但得知自己的战友们用科技侧的武器击毁了虚境妖物的时候，却莫名自豪不已。
“不过，下官的忠诚僚机也全灭了，也被敌人咬住了尾。要不是您出手，下官或许已经战死了吧。”话虽然这么说，但这家伙倒是一点都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仿佛对死亡已经钝感了。
“您刚才正在试图返航？”
李宝禄点头：“可是，在发现被敌人追杀之后，就放弃了。”
他是不想要把敌人引到母舰那边去吧。
他又坦率报告道：“第一中队出动12架，已经有3机返回母舰。5机失去联络。目前可确定被击毁的怪物也有4只。”
纯粹从战损比来看，姑且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马上返航吧。”余连命令。
李宝禄犹豫了一下，大约是想要问问需不需要自己载您返航，毕竟把司令官大人丢在宇宙中也不太像话。可他大约又意识到，这话一旦问出来，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似乎都有哪里不对，便只好挂着一脸的纠结，敬礼离开了。
随后的五分钟，余连便让晶体包裹着肉身，以不亚于光翼战机亚光束巡航的速度，在附近游荡了一会，又救下了两架己方的战机之后，便接到了来自星球之后的源质波通讯，荧幕上也出现了霍雷肖&#183;维恩那张正经过度的脸。
他大约早就做好心理建设了，便也没有露出太明显的惊喜，只是端正地敬礼，然后无奈道：“说实在话，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搞不太清楚目前的战况。可是，索拜克舰队毕竟没有在攻击我们，而是在全力掩护静默号。他们现在是友军吧？”
“在皇帝陨落之前，是的。”余连道。
霍雷肖&#183;维恩和出现在荧幕一边的米希尔&#183;肯特，居然同时露出了震撼到无语表情。说实话，两个月球人这么一个同步的呆滞脸，感觉也还是挺世界名画的了。
过了好几秒后，肯特方才感慨道：“总觉得，您经过了一场超过我们常识的大战啊！”
“是的，我已经快干掉一个加强连的皇帝了，但这场战还是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那些在浮岛中被冲击波和随后过来的虚境领主们干掉的“残次品”，姑且就不算是在战绩里面了。
维恩和肯特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达成“越高维的灵能者的事情，果然越搞不懂”这样的共识。
“那么，长话短说。李宝禄上尉说他们的赤幽灵战机进行了试探性出动，但并没有能对巨兽的本体造成打击。”
“是的。祂正在不断制造虚境裂缝。目前可以确定出现在宇宙空间中的个体，已经达到了12000，且数量还在增加。赤幽灵第一中队未能突破封锁网。”米希尔&#183;肯特报告的语速很快，透着一丝参谋型高级军官的微妙焦灼和动摇。
如果散落在宇宙空降的虚境个体真的达到了五位数，即便己方战机全部出动决死突击，在流光鲜血之后也绝不可能突破封锁网。
“我们反而要庆幸，大多数出现在星空中的虚境怪物，都在围绕巨兽本体行动，只是在单纯进行护卫。他们要是发了狂似的反冲锋，我们和帝国战舰，还有附近所有的太空城，都坚持不了多久的。”维恩道。
“方圆2000万公里的星域之内，有174座太空城，平民人数超过一亿五千万。”肯特补充道。
虽然这里只是帝都外环，各种太空城大多也都是功能性设备，但人口却已经相当稠密了。
没办法，天域帝都本就是全宇宙人口最稠密的信息了。
“那巨兽散播的虚境生物已经开始在12个太空城登陆了。我们在石柜城登陆的部队也遇敌了。”
外环的石柜城是个人口不多规模也不大的太空城，但却有一个小型船坞和军用的船材库，甚至还停了一些运输船。
余连的想法很简单，干掉了皇帝就得突围，那总是要备上一些耗材的。
不过，这也能遇敌，就只能说是缘，妙不可言了。
“所以？”余连看着老同学，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肯特看了维恩一眼，似乎有些担好友吃挂落，但后者却理所当然道：“所以，原本准备收集物资的登陆部队，现在正和帝国守军一起清剿城内的怪物，保护居民区不受损害。目前战线倒非常稳定。”
“你做得对！”余连毫不犹豫地赞同：“被原指导的军队，就是王者之师、文明之师和仁义之师。有的时候，人道主义是要高于军令上的优先权。”
维恩似乎松了口气，却又摇了摇头道：“我会尽量在维护人道主义的时候，保证军令优先权的。等到后面支援赶到后，我会让部队小心撤离战场的。那城市的军用仓库和十二艘运输船，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霍雷肖，我还真怀念以前那个有勇无谋的你啊！能不能恢复一下？”
“长官，您在这个时候都能开这么恶质的玩笑，看来真的是胜券在握啊！下官感佩莫名。”
区区一个傲娇红毛，居然还会阴阳怪气了？这绝不是我认识的霍雷肖&#183;维恩，上辈子他功成名就混成义军名将也没解锁了这属性啊？
到底是受了谁的影响啊？
“果然，比方系统很好用嘛。”余连又道。
“可不就是吗？它们就应该用来控制运输船和仓库，真若是派到前线去送，就是真的暴殄天物了。”
还是米希尔&#183;肯特，又赶紧补充报告道：“静默号刚刚截获并破译了帝国军的内部通讯。帝国确实是准备拼命了。”
合着静默号一边在极限操作当MT一边还没忘了监听帝国通讯的本职工作啊！以盟友的角度来说，这仿佛是我们先理亏了似的。
当然了，作为一个军fa……啊不，合格的领导者，他只是愧疚了一秒钟不到，继续聆听着肯特的报告。
“龙船苍玉号在四艘圣盾监的护航下，已经抵达了附近战场。另外，还有三艘龙船也在帝都内环现身，正在赶来。”
果然，骑士团主力就在帝都，而且一定也都狗狗崇崇地躲起来了。他们的战舰应该是藏在各个太空城中，或者根本就是在意母星大气层为掩护。
很显然，皇帝他老人家虽然快要被自己的忠臣们放弃了，但他自己却没有放弃治疗，一开始是真的想要给自己设个天罗地网的。
“苍玉号集中了十二名星界骑士，骑龙对那巨兽发起了冲锋！效果倒是比战机好一些。”
潜台词当然就是失败了。而且损失惨重甚至状况惨烈。不过，单纯从效果来说，或许应该能算做是有效的战术。
余连笑了：“所以，盖公爵这也是跳反了？还是说，骑士团已经脱离他的控制了。”
……
怪兽再次发出了沸腾的咆哮，但“近在咫尺”的静默号却依旧凭借其神乎其技的性能和机动躲开了直击。
可是，那股能量洪流的余波和随之而来的空间扰动，依旧像无形的海啸般扩散开来，并且波及到了帝国舰队这边。
两艘准备掩护全军的圣盾级巡洋舰被奇特的攻击瓦解了引擎的运转能力，她们当然也就不可能再躲避随后而来的炽热射线了。
巡洋舰的护盾如同肥皂泡般瞬间破碎，舰体在暗红色的能量侵蚀下迅速解体、熔毁，化为了星海中的两团短暂而凄惨的火球。
这当然已经不是索拜克舰队唯一的损伤了。
幸运的是，主力舰都还活着——虽然包括御兔在内的舰，都被虚境生物登陆了。不过，英勇的冲锋队员们一直都在保持最高戒备，第一批进入船内的三个虚境怪物单位在最短时间就被干掉了，一切应该还在控制中。
索拜克看着通讯视窗内的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女伯爵，看着那英武俊美的面容，听着那清冽而明朗的女声，稍微感受到了一点安全感。
虽然不知道这位布伦希尔特麾下的第一打手是如何赶到帝都的，但她的赫赫威名却能安全韧性。
毕竟是这样的超现实的战斗，最需要的就是神秘学方面的高手。
“就像是你们看到的那样，第一轮冲锋，失败了。战死了四位骑士和四条龙。”吉娅菲尔道：“可正是这样，我们便需要再冲一次。”
瞧那理所当然的口吻，仿佛真的是个正牌的大团长似的。
耶格尔&#183;索拜克和舰桥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正牌的大团长盖蕊贝安公爵，但见后者正闭着眼睛垂着头，就像是在打瞌睡似的。

第2168章 人家才没有处心积虑
作为正牌大团长的盖蕊贝安公爵既然都无话可说，别人又还能说什么呢？
便听吉娅菲尔女伯爵又道：“可是，打到这个程度，相信诸位也应该都看出来了。索拜克将军，常规火力难以在短时间内摧毁这个怪物。它的核心受到层层保护，并且还在不断从虚境汲取力量！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火力在刺激祂继续扩大虚境裂缝。现在，观星阁已经做出分析，虚境污染范围还在扩大，已经把外环D1到H7区域的太空城纳入其中。而以现在的增长速度，2个小时之内，就会扩大到中环。”
大家听得毛骨悚然。外环的城市相对不算密集，规模也不大，但就算是这样，已经有一亿多人被虚境威胁。
若是扩大到中环，那里可有的是千万人级的大型太空都市的。
“对抗虚境，是灵能者的专业范畴，而保护人民，本就是星界骑士团的职责。我们需要灵能者切入其防御薄弱处，从内部或者关键节点进行破坏！”
“可是，您刚才……”索拜克想要说点什么。
吉娅菲尔打断道：“兵力太少了。方才的攻击只是试探性的，而事实也证明，我们12个人就进入到了黄区，这一套战术是可以成功的。我需要等待骑士团的主力抵达。另外，高手越多越好。”
一阵沉默笼罩了御兔号的舰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盖蕊贝安公爵身上。
她或许是几个世纪以来最没有存在感的骑士团大团长了，但也确实是正牌的团长。
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是瞬息之后，反正现在的大家对时间的流逝已经很钝感了，盖蕊贝安公爵缓缓睁开了眼睛，那金色的眼眸中，居然带着一丝委屈和可怜。
“骑士团的兵权都被你夺走了，现在还说什么漂亮话呢？”公爵道：“你们分明就是处心积虑太久了吧？明明晨曦天使和巴尔巴罗莎号才刚进入中央星区，你本人就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芮星轨道上的圣翼要塞本部了。舰队怎么样？就不管了吗？”
圣翼要塞指的是位于帝国母星芮星轨道上的一个军用太空站，规模不大，只有擎天堡不到十分之一的规模，船坞最多只能听得了战巡和航母，也没安装大型主炮。可是，这样平平无奇的要塞却非常重要，乃是星界骑士团的总部所在。
“舰队那边，奥斯坦娜她们都在，会在关键时候抵达正确位置的。”吉娅菲尔露出了温暖而和煦的微笑，语气就像是在安慰对昂。
“什么叫做正确位置？”公爵道：“是赶往天域，还是阻拦卫伦特王的舰队？”
这种事情是我这种人可以听的吗？你们皇室在桌下怎么斗都可以，但能不能不要在我们面前秀啊？索拜克有些坐立不安了。
唯一庆幸的是，舰桥上毕竟是展开了遮音力场的。能听见的也只有指挥台内的高级军官。
然后，他便注意到，佩格塞舰长和塞尔璐小姐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赫弥莎星见官甚至已经立在了公爵身后，不动声色地伸手点了点公爵的脖子，用眼神向自己询问。
所以，你们到底都明白了什么啊？
荧幕上的吉娅菲尔笑容却依旧充满了包容和治愈性，答非所问：“下官也是骑士长，在要塞本部中留有自己的空间信标，也是顺理成章的。”
她明明才刚刚经历过了一场失败的苦战，却依旧显得很有耐心，明明比对方年轻了十五岁，但此时却更像是个充满了母性包容感的大姐姐，反而是把地位更高的大团长衬得更像是个无能狂怒的小太妹似的。
考虑到气质和一贯以来在团队中扮演常识和良心底线的缘故，吉娅菲尔小姐也确实很适合担当这种娓娓道来的帝国良心。
吉娅菲尔道：“重要的是，殿下，我告诉大家，骑士们最优先的职责永远是保护人民。他们都赞同我的意见，便选择了出动。”
盖蕊贝安公爵沉默了一会，忽然苦笑了一声，整个人便一下子萎靡了下去：“你看，布琳……布伦希尔特殿下安排得这么滴水不漏，又如何需要我呢？”
“您是大团长，殿下。”
盖公爵又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等到她再次行动起来的时候，脸上所有的犹豫和艰难都已经不翼而飞了。
她上前一步，越过了索拜克，直接询问舰长：“刚才说是登陆本舰的虚卒呢？”
“请您放心，本舰相对幸运，只有4个，现在已经被排除了。”佩格塞舰长虽然计划已经要把公爵视为敌人了，但毕竟没有撕破脸皮，面上还是要保持基本的尊重。
“至于其余战舰也大多也在控制中，唯一陷入苦战的是白狮鹫号战列巡洋舰。”担任参谋长的赛尔璐小姐补充道。
总体来说，一切姑且都还在掌握之中。可是，虚境的裂缝如果继续扩大，污染程度加深，就说不清楚了。
没时间由于了。盖蕊贝安公爵大约是明白了这一点，微微颔首，接着又慢慢地扬起下巴，脸上渐渐浮起了高傲和气魄，接着便是不容置疑地决意。
她整个人就这么忽然霸气外露起来了。
如果忽略了之前的胡搅蛮缠，大家或许都会觉得，如此这般的飚到百米开外的气场，才是帝国龙王们与生俱来的的特质。
“拉穆特伯爵所言极是。此等亵渎现实之邪物，居然胆敢在帝都现身，正该由帝国最锋利的神圣之剑予以净化！我将亲自出击，为我方舰队，也为盟友，开辟胜机！”
她朗声道：“向全天域所有的星界骑士们发令，准备出发！还有……若我战死，便有拉穆特伯爵负责指挥。你就是下一任的大团长！”
“明白！下官这就开始准备第二轮冲锋的战术！”吉娅菲尔敬礼，然后关闭了通讯。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赫弥莎星见官小声嘀咕道：“这种职位也是可以钦定的吗？”
公爵大人就当是没听见，又道：“通知仪剑号，把本座的龙放出来！还有，耶格尔……你是当世名将，你的我可以相信你吗？”
都说了我不是劳什子名将了。耶格尔&#183;索拜克虽然觉得有点累，但也无话可说，便立正道：“阁下吩咐。”
“看在大家多年同僚的份上，您务必拉姐姐一把。你一定要向世界证明，尤其是向布伦希尔特殿下证明，姐姐我也是可以热爱人民。我也在为了保护人民，付出一切了啊！”
“这……下官尽力而为。”
索拜克毕竟还是个厚道人，无视了赛尔璐小姐隐约的摇头，做出了承诺。
他是真的忘了，在两个小时之前，公爵是准备对自己动手的。
“您是一个高尚的人。”盖公爵的感动非常诚恳，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用力握住了索拜克的双手：“请您继续留守指挥位。若我所料没错，还会有虚境怪兽登陆，可是只要诸位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坚定守住，就一定能等来辉煌的未来？
这个说法未免太过于浮夸了。索拜克想。不过，这所谓“辉煌的未来”，怕就不仅仅是指这场战斗的胜利吧？
“塞尔璐&#183;瑟蕾汀少将，请你留守。”公爵又吩咐道。
子爵小姐从善如流。她只是三环，虽然也有星界骑士的头衔，但也就是占个位置多个身份领津贴，骑龙冲锋这种事毕竟不专业。
“那么，便让下官随您一起出发吧。”赫弥莎星见官主动请缨：“拉穆特伯爵说过了，需要高手。请仪剑号上多准备一条龙。那上面有多余的隆安？”
“那上面有的是龙。”公爵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可是，您是……”
“星见官？下官应该不算是普通的星见官。这一点，公爵大人不应该有所体会吗？”
我确实深有体会，能如此熟练耍弄光矛的星见官，或许也是个潜在的驭龙高手啊！盖蕊贝安公爵一边咬牙切齿一边露出了毫无破绽的营业用笑容，也握住了赫弥莎小姐双手：“那么，我的后背，便交给你了。”
她们在两个小时之前差点把舰桥拆了，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在真正的大义面前，她们已经和解了。
这真的是帝国的幸运啊！
星见官小姐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另外，某些命令到底是什么？下官是真的很有兴趣。如果此战结束之后，我们都能活着，便可以得到解惑吗？”
盖蕊贝安公爵目瞪口呆，大约是万万没有想到她到现在还纠缠这个问题，犹豫了好一会，方才无奈道：“赫弥莎啊，瑟莱德尔家可是有三千年历史的帝国名门啊！是帝国的忠臣嘛。”
“瑟莱德尔家只是分支啊！真正的忠心耿耿三千年的名门是主家，但已经断嗣了嘛。”
两位圣者就这样交换着毫无营养的台词，迈着坚定的步伐，身板挺立仿佛悬挂着出征战旗的旗杆似的。
索拜克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历史上那些所有为了弱者献出生命，成为了帝国宣传典范的星界骑士们的形象，和那挺立的身影重叠，让她们显得更加伟岸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抹了抹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眼角的眼泪，最终化作坚定的命令声：“明白！全舰队，继续火力压制！为公爵阁下和骑士们创造机会！还有，问问那边的地球人，是不是有别的配合计划？”
然而，两位圣者才刚刚离开御兔号，索司令官的命令还没有完全执行下去的时候，他便又接到了舰长的报告。
“舰上又出现虚境反应了。”
“哦……”因为一切都在预料中，索拜克的情绪总体也还是稳定的。
“在A区3号舱出现了空间裂缝，又要虚境怪物登陆，这次是……怎么一次比一次丑？”佩舰长看了看荧幕，顿时便被那长着十二个扭曲的头颅七条胳膊浑身在散发着油绿雾气的怪物给恶心到了。
索拜克关注的却不是外表问题。
“A3？这不就是在舰桥隔壁吗？”
塞尔璐小姐没有回答只是采取了行动。她合上了机甲的头盔，提着战锤在一众舰桥保安队员的簇拥下，向舰桥大门口走去。
不知道何时，她已经穿上纹章机了。
当然了，耶格尔&#183;索拜克其实也早就着甲在身了。就算是他，也不可能真的让女孩和“凡人士兵”们顶到前面。
“你来指挥，就说是我的命令。”索拜克对舰长道。
反正现在要做的只是保持炮击队列，没什么复杂的需求，佩格塞舰长这个出身皇家舰队学院的精英军官，定能胜任！
或者说，没有自己说不定他做得更好呢。
“冲锋！驱走这些邪魔！保护我们的御兔！”索拜克举起了自己的光矛，亮出了蓝色的能量光刃。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亮出自己的“和平之光矛”呢。
“准备冲锋！”骑在一头古老种焰翼龙背上的吉娅菲尔&#183;拉穆特，看着远处正在向自己靠拢的盖蕊贝安公爵和赫弥莎星见官，也做出了指示。
这一次，她的背后已经集中了一百二十三位骑着星龙种的星界骑士，就像是上古神话中那些讨伐邪神的无畏勇士一般。
那么话说回来了，这些养精蓄锐披着完整纹章机还有龙的战士们，之前到底是躲在哪里的来着？
如果是余连的话，一定会做出这样的疑问吧。
“吉莉的下一轮冲锋马上就要开始了！祝他们好运。”龙临宫中的布伦希尔特用眼神鼓舞着远方的战友们。
“所以，他们之前到底是躲在哪里的来着？”在龙临宫中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代替余连，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鱼儿说皇帝邀请他来的。这当然是为他准备的。”菲菲冷笑道。
刚才露头出现在龙临宫中的虚境怪物已经被消灭了。
事实证明，在这三个加起来超过二十环的女人面前，虚境领主以下的一切外邪之物都是众生平等的，并不可能造成任何麻烦。
虹蔷薇公主甚至还出手修补了一下现场的空间裂缝，倒是把龙临宫内的污染源给暂时遏制了。
布伦希尔特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口吻傲然介绍道：“帝都所有二级以上的太空城的船坞都能听得了大型货船，当然也就能停龙船了。至于龙嘛，他们其实一个个也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短时间也是可以猫在公园里把自己伪装成观赏动物的。”
“很好，皇帝陛下也算是处心积虑了。所以余连才说他是被邀请过来的。”娅妮笑道：“可是，他却没有想过会有人躲在后面将计就计。”
菲菲抄着手冷笑道：“我现在是看出来了，帝国的不管是龙还是人，其实更擅长的都是藏头露尾嘛。”
“地球人的古典兵法也讲究动若雷霆之前也要讲究难知如阴嘛。动于九天的同时，也要藏于九地的。”布伦希尔特振振有词总。
“说起来，灰女士已经消失多久了来着？”娅妮决定说回正事。
菲菲看了草丛中的夏莉一眼：“二十分钟了，我们现在只能相信她。耐心等待吧。布琳，您都等了那么多年了，也就不缺这么一会了。”
“是啊！我都耐心等候那么多年了……等等，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是处心积虑，等着弑君的孝子好吗？”

第2169章 真神和扮演者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横了选帝王小姐一眼，笑道：“说起来，你现在已经是枢密院掌玺大臣了吧？两百多年来，帝国有过这么年轻的枢密院掌玺吗？”
“两百年前却还是有很多的。人家只觉得千钧重担都压在了肩上，但总是要为了帝国砥砺前行的。”布伦希尔特一脸郑重。
“你的宫相休莱上将也进入大元帅府了，已经成为军法总监了吧？”虹蔷薇公主又道。
“休莱老爹首先是帝国军人，其次才是宫相。他是先父的好友，也就是为了照顾我，才勉强和苏琉卡王家结成了这点名义上的家臣关系。如果不是如此，他早就可以成为帝国元帅了。要知道，他和法瑞尔元帅可是同窗好友，当初在皇家舰队学院的成绩还强过后者呢。”布伦希尔特振振有词。
“既然提到了法瑞尔元帅。他是公民出身，但却娶了名门的大小姐。”
“是的，他的夫人确实是拉穆特伯爵家的千金，是吉莉的堂姐，但这难道不是门当户对吗？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帝国生态吗？”布伦希尔特觉得顺理成章。
“战争进入僵持之后，瓦尔波利斯宰相提拔了三位新部长，分别领导太空城市发展部、贸易部和农业规划部，都是平民出身的资深官僚。”
“他们还是夏伊尔纪念大学的高材生呢，确实也拿过苏琉卡王家的奖学金。可是，每个选帝王，甚至每个稍微有点历史的诸侯，也都是有奖学金的。”
“新的警察副厅长，好像是叫克拉斯少将的。”
“对，他确实担任过休莱老爹的老部下，但人都还没到天域上任。”
“可却已经在极疆和云塔这些边境星区整理警察部队了。”
“他是一个敬业的人啊！陛下身前也是夸奖过克拉斯少将的，说他未来的上限至少得是帝国的宪兵总监。只不过，人家作为枢密院首席，还是想要考虑一下后续的帝国时代的。”
“这就已经‘身前’了是吧？”菲菲冷笑。
“新大陆方面的梅蒂格中将，在接收了奇迹之环后，便要往团结塞上任了吧？”
“战争总是要结束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便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新大陆未来的统筹开发了。你们要知道，新大陆要算的不是军事账，也不仅仅是经济账，更是外交账啊！”布伦希尔特一副天下大政尽在吾辈掌握中的样子。
“另外，负责奇迹之环后续探索的的亚莲恩&#183;艾赫纳准将，也是你的老部下吧？”
“她首先是一位优秀的星见官和启明者专家，其次才是帝国军官，最后才是我的老部下。奇迹之环不仅仅只是一个星系，更是最大的启明者遗产，自然需要最优秀的方面专家坐镇探索了。”布伦希尔特的说法依旧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菲菲也必须得有点兴趣了，便道：“说起来，那位前首席调查判官讯风先生，就是曾经的蛇首，也都当上星区行政长官了吧。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命，却居然如此风平浪静啊！”
布伦希尔特依旧面不改色：“他为帝国奉献很多，现在总算是享受应有的荣誉了，也担得起更重要的工作了。不过，毕竟卧底工作有些不好为外人道，只好冷处理。况且也是战争时期，当然是该一切从简的。”
“好一个‘没有处心积虑’。”菲菲的目光就像是打量视觉奇观一般：“哎呀呀，和您比起来，宣王可都是一腔赤诚了嘛。至少人家生前是忠不可言的。”
娅妮顿时笑出了声。
布伦希尔特的地球历史知识还没有精深到这个程度，便只好又郑重其事地解释道：“我已经说过了，那位已经不是我的祖先了，当然也更不是皇帝陛下，只不过是长得像陛下的邪魔外道罢了。”
“可是，毕竟长得太像是你慈爱的祖父了，所以才不忍心下手了？”娅妮道。
“不，正因为太像我慈爱的祖父了，才必须得动手！这都是为了银河帝国的未来！新时代的风已经吹了起来，帝国要跟上这样的大时代，当然要卸下历史包袱，轻装上阵了。”
布伦希尔特就像是在对宇宙之灵宣誓似的，满脸都是求道者的光辉和决心，接着又伸手抹了抹眼角刚刚绽放出来的泪花。
“我现在也明白了，一位合格的龙王，不但要懂得藏头露尾，也一定得有柔软的身段。”菲菲的视线在布伦希尔特腰肢上扫过。明明裹在晨曦之龙的辉煌装甲之内，但菲菲却仿佛已经透过一切表象看到了本质，看到了那一截纤细饱满却又紧致健美的腰肢。
“原来，所谓的龙王就是靠这个来勾引男人的。”她吊起了眼角，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人身攻击。
“说得好像您就没有一条弱柳扶风的好腰似的。”布伦希尔特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考虑到余连消失之后，对面这家伙精神状况肉眼可见的不太稳定了，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便只是劝告道：
“菲娜，你也是帝国龙王啊！照着辈分来算，你应该算是我的母系那一边的二十五辈的祖外婆。”
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晨曦皇室是一个很骨科的家族，内部消化的例子多不胜数。八大王家之间也是会经常通婚的。
菲菲嗤笑道：“我所受到的教育，以及接受的文化更重视文化认同，以及父系血脉。所以我就是个地球人。另外，我是女人，我给他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是地球人了。”
“……何必要让自己卑微呢？你这是背叛他的理想。”布伦希尔特指责道。
菲菲就当没听到，她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容顿时显得更加甜蜜了，依稀还带着一些令人感动的母性。
娅弥妲和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接着便又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眼神中带着羡慕嫉妒恨。
正躲在花丛里一边伪装成猫菖蒲一边“施法”的夏莉目睹到了这一幕，大约是一切顺利的缘故，她甚至还有余地无声地冷笑了一声。
有一说一，现场的任何一位都殴打过她，但夏莉却总算是找到一种特殊的优越感，这让她感觉相当愉快。
“适才相戏耳。”菲菲便又道。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不太明显，但确实是有这样的反应，于是菲菲便当场怒了，脸上顿时爬上了彻骨的寒意和近乎于狰狞的冷笑：
“很好，随便一试果然就试出来了。你们俩的X宫里面是空虚寂寞冷吗？是缺乏灌注吗？”
草丛里的夏莉被整得差点连脸上的花花草草都要落下来了。就算是她这样的虫群主宰，也觉得这种粗鄙之语有点过分了。
“我会把这句话记录下来的。其实我已经记录下来了。”娅妮大声道。
“然后呢？发给鱼儿，他只会更迷恋我的。”菲菲傲然挺胸，虽然不太慷慨但其实形状很好，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天生就是站在高地的。
夏莉又冷哼了一声。她似乎是特意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但在其他人发飙之前又把脑袋整个都缩到花丛后面了。
这三位加起来足有二十环的凶悍女士没有去找主宰小姐的麻烦，她们都已经感觉到了现场出现的空间波动，自然是重新调整好了状况。
“二十五分钟。呵……总算是成了啊！”菲菲做了一个伸展运动，舒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便重新恢复了渊渟岳峙的高手风范，笑容中甚至还多出了治愈系的包容和感佩。转瞬之间，方才尖酸刻薄的戾气已然都是浮云了。
“他回来了。”娅妮看了看自己手中打开的太阳神之书，眸中闪过喜色。
“如果空间通道这时候再掐断，便是最好的了吧？”菲菲却依稀是发现自己还需要讨论一点微妙的小问题。
“你是准备把我和皇帝一起关在那边是吧？我才离开了这么一小会，恶意就已经可以不加掩饰了吗？”小灰的声音在龙临宫的庭院中突兀地响起，她整个人也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娅弥妲和布伦希尔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忽然现身的机器人小姐，对这般存在的穿越方式，依旧表现除了叹为观止地理解不能。
“因为一些可以预估的突发状况，他维度出现了偏移。因为灵性聚合的XXX效应，已经出现在本星系灵能密度最高的空域了。”小灰如此这般解释道。
XXX虽然是做了消音，但大家纷纷秒懂，不由得都扭头看向了舷窗之外的星域尽头。她们当然不可能用肉眼看到那边的情况，却总能捕捉到偶尔一闪而过的强烈闪烁。
那当然是高能的炮火和力场纠缠的荡漾。
“您这次不说什么禁止事项了？”菲菲奇道。
“禁止事项是你听的吗？”
“哈？”
小灰再次恢复了语重心长的治愈系笑容，仿佛刚才的嗤笑完全就是幻觉。“人家的意思是说，这是战场选择的平衡。我们要顺其自然。”
“吉莉的冲锋开始了。”布伦希尔特凝视着远处的星空。
“他们的成功率其实只有43%，但多了一个计划外的强援，或者便可再增二十个点。”小灰一副你很幸运的样子。
布伦希尔特总觉得那个数字是胡诌出来的，但这时候只要领会精神就好了。
“你所谓的偏移是指两个天文单位吗？”菲菲笑道：“灰奶奶，这也能算是成功？”
她把“奶奶”的读音咬得很重。
“既然是boss战，有许多分战场也是理所当然的嘛。”小灰似乎也是振振有词的样子，但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再次不见了踪影。
女士们想要表达一下对这个启明者文明引导AI的不屑，但还是迅速摆开了阵势，紧盯着在花园广场中渐渐明朗的轮廓。
“无耻的偷袭！”他们听到了伊莱瑟尔皇帝低沉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压抑的诅咒。
紧接着，出现在室内的一道朦胧的水雾，粼粼的波动之内，依稀是有奇特的黑影在其后张牙舞爪。紧接着，伊莱瑟尔皇帝的半透明影子，从水雾中脱离了出来，正在凝成了实体。那种缥缈不定的朦胧已经再没有丝毫残留，其存在感正迅速从虚无的维度向现实转化，仿佛是从更高一个次元的世界回归现身。
大家分明看到了一个更加年轻、强壮和精神饱满的皇帝，也分明地体会到了更强大而澎湃的灵压。
他似乎比方才还是灵体状态的时候更加强大。
可是，女孩们却也分明地感受到，之前那依稀的“神性”已经荡然无存了。
至少在境界上，伊莱瑟尔皇帝已经**了。
姑娘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类似的明悟。当然了，出于基本的谨慎，还需要继续观察一番。
于是，菲菲便向娅妮使了一个眼神。
后者挥了挥手，一台炼金傀儡便再从空间袋中回归到了现身。它把四条胳膊收缩在身前，整个身子往地面上一趴，接着便带着一阵舒缓的机簧声，扭成了一台半米高一米长的大号玩具卡车的模样。
布伦希尔特为之气结：“这有什么意义吗？”
“他会喜欢的。”虹蔷薇公主道。
布伦希尔特想了想觉得他还真的喜欢，顿时便更气了。
而这个时候，这个目测人畜无害而且还一定会受到所有少年们喜爱的玩具卡车，便已经呼啸着发出了刺耳的啸声，咣噹咣呲地朝着才刚成型的皇帝扑去。
短短十米不到的冲刺，它竟真冲出了装甲集群驰骋纵横的威风堂皇。
便只听“轰”的一声，强烈的爆炸冲击力大多都被即将关闭的空间裂缝收纳到了次元通道之中，便也几乎都作用在了刚刚回归现实的皇帝身上。
女孩们顿时闻到了几乎焦糊味儿。
她们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把握便又添了好几分。
皇帝的声音从未散开的烟尘之后响起，带着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吃痛的颤抖：“这样打招呼实在是太不礼貌了。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朕的家啊！”
他似乎已经恢复了“真神”应有的从容和冷静了，如果不是女孩们都听到了刚才脱离通道时的那声诅咒，说不定还真以为一切还在皇帝陛下的掌握之中呢。
年轻的皇帝终于从烟尘中走了出来。被血肉模糊的半身一瞬间便愈合了，焦黑的死皮也像是蛋壳碎片似的被剥离了身体，纷纷散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灵能仿佛无有尽头，也掌握着最高深的生命法则，能随时复原所有的伤害。
可是，他确实受伤了。
皇帝环视了一下四周，灵气从细胞这种流淌而出，具现成覆盖全身的猩红色水晶装甲。
在场的都是行家，自然知道，这是相当高深的“灵墟锻炉”的应有和凝聚。布伦希尔特更是觉得，自己要掌握到这个程度，怕真的还需五六年的苦修不可。
可是，他确实已经着甲了。
“您急了。”菲菲用笃定的口气点评道。
她张开了手，看不见的“墨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握中。

第2170章 朕想要和解了
皇帝眼神深处依稀闪过了一丝羞恼，但最终也还是坦率地点头：“朕确实急了。甚至还都已经怕了。到了现在为止，朕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带回来的……明明只差了一点点。明明朕已经占了高地。”
菲菲觉得，如果说之前的灵体的皇帝真的是一位把万物视为刍狗，甚至能把自身也摆上祭坛的神明，此刻便只是在扮演罢了。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伊莱瑟尔皇帝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现场任何一人都没有回答他的义务。
他依旧在环视着四周，金色的龙眸中充斥着一种压抑着的混沌意志，一种本能的凶狞在其中汇集。
他现在似乎更像是个发狂的野生利维坦，但皇帝的理智正压制着这一切。
“朕刚才感受到了某种震荡空间的生物场能。朕想要将这股意念强行挤出，但却已经做不到了。有的意志像是已经锚定了朕所在的空间。可是，当我想要反制的时候，精神却像是落入了一片密网。这不是灵能。至少不是现有已知的任何一种灵能规则。”
那压抑着狂怒的龙目中再次浮现出了真切的困惑，大约因此便更像是个普通人了，依稀便又多出了一丝理智。
他低沉地重复着那个问题：“这不科学！你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虚境与现实的壁垒，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那里明明是朕的领域，是朕的小世界。”
菲菲和布伦希尔特继续保持沉默，倒是娅妮终于开口道：“我们操作的不是空间，而是更伟大的生命法则嘛。”
“哈？”皇帝大约是觉得，只有自己这样的伟大而崇高的存在才是有资格当谜语人的。可正因为如此，他对谜语便显得很不适应了。
“陛下，在量子态的虚无世界，神祇的视角和力量只是想象而已。只要您还是生命，在那片混沌中的概念就仿佛死亡沙漠之中唯一的一点绿。”虹蔷薇公主优雅地摊开手，指尖依稀也有无数微小的灵能波动在跳跃，却也像是超算中律动的数据流：
“陛下，我们并未追逐您的灵性和精神，我们只是在追逐生命而已。生命啊，是不应该失落在虚境中的。”
菲菲和布伦希尔特面面相觑。
“这是在干什么？”菲菲用念话问道。
“她好像是解释了一些，但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解释。”布伦希尔特也用念话回应。
“我知道灰老太婆说的办法。”反正是念话而且当事（机器）人又不见了，菲菲的称呼自然是百无禁忌了：“夏莉去找过皇帝的真身，便已经在皇帝和细胞上留下自己生物信息素了。那么，他所有同基因类型的身体上都留下了便都像是被着色了似的，便可以完成定位。至于虫群神经元构成的空间通道，确实并非灵能，而是生物信息操作。”
“就是这一点我听不懂了。生物信息的引导，怎么就能穿越亚空间呢？”布伦希尔特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公式是灰老太婆给的，运算是白毛狐狸完成的，而最后的操作是夏莉亲自动手的。”菲菲道。
“这我知道。我只是好奇，灰女士既然号称是文明引导AI，这不算拉偏架了吗？她……嗯，到底和连卿儿是什么关系啊？”
“提供公式也只是引导文明，只要不是自己亲自计算的，当然就不算偏架了。橘猫啊橘猫，你怎么连机器人的醋也吃啊！还有，最后的整个儿化音太刻意了，我不喜欢。”
“明明一开始吃醋的就是你啊！”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不过，这应该是白毛狐狸的谋划吧。我知道那个人的性格，他更无法容忍矫饰之后的答案。”
确实，任何一个端坐在云端上的权力者，都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答案。相比起完全的隐瞒，这样似是而非的谜语反而更容易激怒他们。
他们会觉得这是对自己智商和权威的挑衅。
菲菲则略一思考，便马上明白了娅妮的意思：“这是在激怒敌手。”
“我从小就没有见过陛下被激怒的样子，但试试倒也无妨。毕竟……”
“毕竟这是不是皇帝，只是伪装成皇帝模样的邪魔外道是吧？”
“您看，菲娜，您都会抢答了不是？”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才赫然发现，她们已经在很自然的用念话进行交流了，这本应该关系亲密的灵能者之间的特有举动。
于是，再迅速又交换了一个冷笑之后，两人便都稍微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当然不是在有意保持距离，而是两人同时感知到了灵能的沸腾，就仿佛是平湖忽然化作了巨浪。
覆盖着皇帝周身的猩红水晶光华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色流星，直接扑向了还在进行学术解释的娅弥妲。
这一次，他的人都没有启动，空间便首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娅妮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仿佛是已经被震慑得呆滞在了原地。
她的身体被轰成了一团碎片，却没有人任何血雾，只有一大片分解开来的钢铁碎片，像是弹片一样砸在了水晶装甲上。
连绵的爆炸声再次响彻不停，也完全覆盖了皇帝全部的动作。
同一时刻，她的声音精准地传入同伴耳中：“左十七，叠加态相位偏移，核心右肩胛。”
布伦希尔特的身影已经切到了和皇帝同频的行动轨迹中。
仿佛是由太阳碎片凝成的神光，从侧后的角度砸到了水晶的装加上，灵能的缠绕化作了肉眼都能看得真切的漩涡，就像是凭空制造出来的黑洞似的。
可是，在一声奇异的震鸣之后，那足以粉碎星辰的一击，却发生了诡异的偏折和内部冲突。无坚不摧的能量像是被引导着落入了泄洪道的洪水似的。
那无形的灵能像是寒风一般拂过，花园的瀑布和池塘被瞬间冻结了。阶梯和广场地面上的精致石砖也被看不见的力量化为齑粉，露出了下层的装甲。
可是，即便是要塞内部的装甲壁垒，也都被能量余波压得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和龟裂。
那股被引导的能量依然在前进，直到碰撞了穹顶之外的要塞外装甲，从内部破坏了装甲的内壁，外层的复合防御层，神秘学镀层，已经流体金属外层，一路没入了浩渺的苍穹之中。
大家都分明看到了那个豁口外的斑驳星光，接着便是气流自动流入真空引起了强烈的牵引力。
普通人自然早被拉入气流尸骨无存，但女孩们却仿佛纷纷踩了个千斤坠，纹丝不动，坚若磐石，稳如泰山。
还好，豁口虽然深但不算大，很快流体金属在磁力的影响下就完成了自动闭合，封住了空气的外流。
结晶化了的皇帝陛下找回了实体，仿佛也找回了自己真正的实力。现在的他，当然可以用蛮力洞穿一个擎天堡的外壁。
可是，在爆炸的烟尘中，皇帝身形却有了分明的凝滞。
“右足，灵能流径，最短。”娅妮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波动，如同一个莫得感情的战术终端。
可实际上，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前，菲菲便早已经出现在了皇帝的背后。她根本不像是冲过来的，甚至都不像是跃迁过来的，而是早早就等着那里似的。、
无形的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点向包裹着水晶的皇帝右足。
他似乎想要回避，似乎又想要防御，但竟然什么都没有做到。
无形的利刃终究抹过了晶体化的身躯。伊莱瑟尔皇帝似乎颤抖了一下，仿佛已经体会到了钻心的剧痛。他的身躯便踉跄着从两人的一前一后的包夹中飘了出去，荡漾到了远处。
要不是一边踉跄一边舞出了一圈血光，他恐怕还脱不了身呢。
可是，化身为结晶巨人的皇帝还没有飘远，又有一个浑身刻着灵能篆刻的炼金傀儡出现在了皇帝身旁。它就像是完全预判到了对方的闪躲轨迹似的，仿佛一位千锤百炼的清道夫似的，完成了对对手的精确卡位。
它绽放出了柔和的银光，精准地迎上漫天的血雾。
这一次，没什么爆炸声，只有一大片仿佛万千玻璃同时被高频震碎的刺耳噪音。
姑娘们纷纷退后。她们当然不是被这剧烈的声响搞得道心崩溃了，只是想要单纯地拉开距离准备下一轮罢了。
娅妮用念话告诉自己的闺（情）蜜（敌）和亲（柴）密（刀）战（对）友（象）们，皇帝很有可能会马上打开静默力场。
“一旦开启，我们行动会受限，穿梭跃迁几乎不可能再做到。菲菲，马上开启灵脉循环的第七谐振。布琳的话，随便吧。反正我们的距离必须要保持二十米以上！”
这一次，她的判断或许是错误的吧。
当皇帝终于从弥漫的银光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却没有马上发动攻击。他身上包裹着的晶体甲胄之上，已经布满了裂缝。
一些伤害甚至已经穿过了猩红的水晶，直接留在了他的本体身躯上。
皇帝站在原地，隐藏在半透明晶体装甲之下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在消解自己的憋闷与惊怒。
堂堂的银河帝国皇帝，统治宇宙二百年的最强灵能者，却在刚才完全被压制了。
他的每一次攻击，其运转机理，能量节点，变化后手甚至于是规避防御的机制，仿佛都被对方完全看穿。
可是，他却突然露出了自嘲的笑容：“真是失态啊！我怎么忘记了呢？贝伦凯斯特家的姑娘，你明明还有‘灵性禁书百科’这样的称呼，更何况还融合虚境奇物的力量……等等，你已经是圣者了，那应该早就消化掉了时眸鱼的灵性特质。”
他凝视着虹蔷薇公主，依旧没有掩饰自己的激赏：“你应该又融合了一点别的。”
“陛下，请不要把在下说得像什么莫可名状的怪物是吗？”娅妮道：“我非常赞同鱼儿的说法，为生而为人而自豪，也不准备放弃这一点。”
她一句话就把自己的两个“闺蜜”都给挑衅了，但菲菲和布琳都雅量高致，没和她一般见识。
“不过，在突破圣者的时候，我又觅得了时渊映鳞的特性。”娅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于是，眸底除了还在转动着的钟刻，便分明流出了七彩的虹光。
“我寻思着，此物与我贝伦凯斯特家是有缘的。”娅妮道。
“是的，效果也就更苏了。”菲菲笑道。
虹蔷薇公主就当没听到，但还是迅速收回了虹光：“我很庆幸。”
“……那种虚境魔兽，应该比时眸鱼还难以捕获。祂几乎不可能被捕获。”
“是的，一个可以窥视时间的神奇生物，几乎是无敌的。不过，很庆幸的是，在完全消化了时眸鱼的灵性之后，我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或许效果还比不上我现在的猎物，但只要走在相同的轨迹上，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算力的比试了。”
确实，一旦到了我预判了你，你预判了我的预判，我预判你预判了我的预判，这样的无限循环，比的还真就是算力了。
于是，多智近妖算无遗策的贝大小姐当然也可以自豪地宣告，在这方面，自己天下无敌。
“世间的大多数的困局，难的不是计算和谋划，当然也不是执行，而仅仅只破局罢了。”
虽然是被一个小了自己二百多岁的后辈说教，但皇帝也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感慨道：“很好。您从来不会用蛮力来扭曲命运，但却愿意以身入局，与因果对弈。贝伦凯斯特家的小姑娘，你早就不是一个阅读宇宙的‘聆听者’，而是一位敢于将自己的意志编织进时光经纬的‘执识向导’。你明明才刚到进入圣者领域不久，但朕却能从你的身上看到了‘真理信标’的意向。”
娅弥妲笑道：“或许，我是在用时间能力，窥视和攫取我未来的力量呢？又或者是，是未来已经成了真理信标的我，把力量投放给过去的我？”
皇帝哑然失笑：朕在你这样的年纪，远没有这样的智慧，更没有这份器量与魄力。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天才，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这么多。”
他又扭头道：“布琳，在十年前，朕确实相信，谁能在这个时代担任你的对手，担任帝国对手的，便确实只有她了。”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布伦希尔特摊手：“但事实证明，我们都错了。从那以后啊，我就再不相信这高高在上的‘远视’了。”
“到了这个时候，您依旧傲慢得像是一尊即将倒塌的伪神。”菲菲叹了口气。
“朕确实能感觉到倒塌的危险了。朕依旧还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但却分明感到了智力层面和规则层面的滞涩感。这可真是极不愉快啊！”
皇帝扫视着周围，视线从花丛中扫过，带着一丝不可置疑地疑虑和自嘲：“她明明应该在的，但朕却完全感受不到。确实，这不是灵能者的范畴，也超过了朕的认知。原来如此……把朕从自己的亚空间带入现世的，居然是她吗？哈哈哈哈，拉蒂斯的复仇是以这种方式实现的吗？”
他垂下头，抹了抹额头上碎裂的晶体：“那么，可以和解了吗？”

第2171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生物学
他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话会带来何种的超现实主义的荒谬。面对所有人的目光，他垂下了头：“继续战斗已经缺乏现实意义了。诸位，我们现在就可以和解了，选择一个更务实的解决方案。”
菲菲的目光在皇帝身上龟裂的晶体细纹上扫过，冷冷道：“所以，怎么和解？您现在就自刎以谢天下？”
“不用着急，菲娜小姐，都等待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有什么好着急的呢？不如换一种方式？”皇帝用云淡风轻的微笑尽量安抚着正在**的杀气。他的眼神中藏在那刚刚复原的晶体面甲下，慢慢游移着。
没过多久，那沉重的目光便压在布伦希尔特身上，就像是刚刚雪崩的山峦。
他满是期许地看着自己的直系子孙，仿佛刚才的激战与挫败从未发生：“布琳，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否已准备好了？你是否已经准备承接朕的一切，背负起这银河帝国二百年的荣耀，罪孽，以及四万亿蒂芮罗人的野心铸就的因果？”
他的声音恢弘、庄严而平静，但却又像是一池根本看不见底的深渊似的。
这位年轻的选帝王昂首而立，晨曦之龙的装甲在宫灯下流转着不屈的光辉。她凝视着皇帝，笑容明媚而犀利，依旧像是直面深渊的阳光。
“没完没了是吧？邪魔外道！向宇宙之灵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你想要顶着我的老祖父的外貌鼓唇弄舌，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是一场动人的战前演说。
“哇啊，你居然说出来了啊！”娅弥妲横了布伦希尔特一眼。
“这就是龙王啊！”菲菲一手横着魔剑，一手比了个大拇指。
布伦希尔特虽然刚才一直在宣称这个皇帝只是伪装成皇帝外貌的邪魔，但当面这么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另外，我刚才也一直在录像。布琳，他很快也会看到你的哄堂大孝的。”娅弥妲又补充了一句。
“这也就是虹蔷薇啊！”菲菲的大拇指也冲着娅妮竖了一下。
“看吧看吧，看看就更健康了。反正啊，这一切都是他教我的，应当会很欣慰的，会更爱我的。”布伦希尔特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她在当着菲菲的面开了一次大之后，在对方发飙之前，又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听点有生产力的说法，我便只好告诉你，邪魔，时代变了，帝国也有新的出路。所谓的四万亿人的因果，都是没苦硬吃的人为枷锁，就应该全部按在地面上踩踏。”
“新的出路，真有魄力。”皇帝的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却不断上浮，慢慢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幅度。
他就像是在表演一场蹩脚的舞台剧似的，僵硬地把微笑演绎成了狞笑。
随后，他真的发出了毫无掩饰的大笑声，深沉的讽刺与压抑的沧桑纠缠着，就像是来自深渊的火焰。
“哈哈哈哈哈……新的出路？布琳，多么天真的孩子？傻孩子，你真的以为，历代的皇帝只有你才有这样的决心吗？你真的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吗？”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中多出了一丝低沉地嘶吼：“帝国的本质从未改变。力量不是基石，而是工具。统治不是宿命，而是表现。帝国人需要一个带领他们征服一切的暴君，才有了虚空皇冠，才有了我们。至于所谓的新路，多么地理想主义！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实现呢？”
话音未落，包裹他周身的猩红晶体骤然爆发出超越之前的璀璨光芒，仿佛将整个虚境的力量都强行吸纳过来。他体内那原本因连续受创而略显紊乱的灵能，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凝聚，攀升，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汹涌澎湃！
“没完没了啊！”菲菲一声叹息。
“灵压还在**，可是……只是力量上的叠加。”娅妮道。
言外之意，之前那种高维的境界碾压，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性，依旧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真是丑陋。”布伦希尔特摇头道：“不是说要和解吗？况且，高位灵能者不是最忌讳粗暴的力量叠加吗？如果沉迷于炫耀力量，注定是不会有什么成就了。这可是您在我五岁时候的教导。”
她随即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是的，您既然不是他，当然不会理解这些。呵，真是丑陋。那是伪装的外邪，也太丑陋了。”
大家虽然都很轻松的样子，但其实气势早就沉淀了下来，纷纷做好了下一轮苦战的准备。
娅妮眼中的钟科印记中，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虹彩的光芒。
在众人凝重的目光中，皇帝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臂。他浮夸的笑容中满溢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晨曦的龙王，伟大和疯狂的统一两面。”菲菲冷笑道：“传言总是有道理的。”
“再说一遍，他不是。”布伦希尔特重复道：“另外，你就算是不承认辈分，也得承认血脉。菲娜，你也是龙王，嘶……”
皇帝左手宛若失控的工程用钢爪，扯住自己右臂肩膀关节处，用力一拉！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他那包裹在晶体中的右臂，竟被他硬生生从躯干上撕扯了下来！
可是，这样触目惊心的断裂伤口处，却没有极少的鲜血淋漓，只有奔腾的能量。
紧接着，他的肌体细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裂增殖，迅速重组成了饱满完整的血肉骨骼。
至于被丢弃在地上的那条断臂，则在落地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就像是变成了某种特异的孢子生命体似的，按理说本应该死去的细胞之中分裂出了无穷的菌类丝状组织，包裹着手臂的整体开始迅速**和变形。
伤口处光芒流转，一条全新的手臂已然在皇帝肩上完美重生。
紧接着，猩红的水晶像是直接从虚空中凝现出来似的，包裹其上，带着其重新成长为了躯干、四肢和头颅。眨眼间后，这条断臂便已经重塑成了另一个完全相同的，身披水晶装甲的伊莱瑟尔皇帝！
新生的皇帝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与原本的皇帝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癫狂笑容。
此刻，两位皇帝并肩而立，滔天的灵压充斥着龙临宫的每一个角落。
本应该叠加起来的失控灵压，因为有了复数位载体的缘故，却又平息了下来，仿佛从海啸变成一望无尽，深不见底的渊海。
姑娘们面面相觑。
菲菲道：“我竟然不知道帝国皇帝还能有丝分裂。但是有什么意义吗？”
“证明朕的不朽！证明朕的永恒！证明朕与浩渺苍穹一体！”皇帝大声道。
“这家伙的体面和格调都没了。”菲菲沉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还是用念话和自己的闺（情）蜜（敌）们交流。
“确实，更邪魔也更小丑了，这是对驾崩的先皇的亵渎。”布伦希尔特的念话中充满了哀伤。反正她现在已经完全相信这个设定了。
“可是，失格归失格，也别拿他当杂兵啊！要真能一直有丝分裂，那就有点棘手了。”娅弥妲还是一直在透过现象讨论本质。
“所以，分析结果呢？”菲菲道。
“才这么点时间？为什么不求助一下万能的灰奶奶呢？”
“我现在又联系不上她。明显是又溜了。”
当然了，客观中立地说，某个文明引导型AI给他们提供一个生物信息素穿越亚空间的公式，就已经在打擦边球了。要是真的下场帮忙分析，就是拉偏架到不讲基本法了。
不过，这时候，却有一个突兀的声音插入了大家的对话中：“可不是生物。”
那是夏莉。
三个姑娘一时间都觉得颇为惊喜。那丫头刚才就已经消失在土里仿佛变成了草履虫，就连她们这些自己人都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了，只能说是虫群主宰的特殊能力也确实是神乎其技。
只不过，明明都已经躲着了，却还能用念话，这就很令人惊叹了。
……不对，这可不是念话。她们可没对这丫头开放精神交流的空间。
“这个，是生物信息素的应用嘛。用灰……灰大姐的公式，只要是正常的生物，只要保持一段距离，我就能和他们的精神直接对话了。”
这就意味着，这个虫群主宰可以扮演任何一个生物的背后灵了。这丫头看着人畜无害，倒也是挺懂得见缝插针的嘛。
不过，这种能力对高位灵能者倒是没太多作用了。
“下次得到允许再说话，不然我就碾了你的灵魂。”娅妮笑眯眯道。
“对，对不起，是我太……”夏莉下意识就想要缩着脑袋道歉，但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大声道：“等等，你们都严肃一点啊！这是打仗！到底要不要听我讲？”
“你说。”菲菲回应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依旧是个充满了包容性的治愈系大姐姐。
这丫头最近得意忘形欠缺大姐姐们的教育，但菲菲决定在此刻不和她一般见识。
“这两个皇帝不是生物。我感觉到了，他的灵魂被特殊的血肉包裹着，但它们绝不是正经的生物组织！没有人比我更懂生物学了！”

第2172章 宇宙骑士冲锋
嗯，这话听着很耳熟。不过正因为很耳熟，姑娘们都很来火，觉得这个属虫子的小丫头片子简直是就是在贴脸嘲讽他们。
可是，这小丫头片子说得也对，毕竟是在打仗，还真就得严肃认真一点了。
“生物组织吗？”菲菲饶有兴致道：“详细解释一下？”
“这要怎么说？难道要向您的口吻那样，说它们没有生命该有的影像吗！对咯，在我的感知里，正常的生命，哪怕是细菌，哪怕是病毒，它们的灵质场也像是一段独有的，嘈杂但有序但动人的电影。基因是画面，细胞是声音，生死的演替是剧本，所有的生命过程就是一部壮美的电影。我非要这么说，你才懂是吧？”夏莉大声道。
这丫头果然是欠缺教育了啊！
菲菲露出来谦虚的笑容：“原来如此。这下我终于明白了。”
娅弥妲则直接感慨道：“原来如此，他的身体早就是虚境幽灵化了。只要虚境对这个星系的污染还在，便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血肉’和灵能。”
“所以，首先要断绝虚境裂缝。”菲菲道。
“不用那么复杂，干掉那个玩意就行了。”娅妮道。
“很好，吉莉的冲锋已经开始。不，是连卿正在率领他们的冲锋！这才是真正的时代之光！”布伦希尔特对这一幕充满了期待，自己也缓缓地摆开了光矛：“那我们现在呢？应该该做什么？”
“坚定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娅弥妲大声道。
“感觉这话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不过，反正是布琳先上，那就努力坚持吧。”菲菲认为一切都还在控制中。
……
“在那些怪兽面前，我们航母编队太脆弱了。只好坚定地躲避，寻觅作战良机。派战机试探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霍雷肖&#183;维恩道。
“就看帝国那边如何出招了。我们虽然在保持火力输出，但始终没办法达成致命打击，感觉就像是在炮火硬砸一座完备的擎天堡似的，这可就成持久战了。”米希尔&#183;肯特也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持久不了的。”维恩道：“战舰有极限，人更有极限。而虚境的污染却还在加剧。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所以，就要等帝国那边出招了。”余连盘算道。
荧幕后的两个老同学同时点头。
霍雷肖&#183;维恩忽然叹了口气，依稀多出了一丝苦笑：“在我们离开荣耀之门，向天域进军的时候，可曾想过，居然又要和帝国并肩作战，而且还得等到他们的牺牲？”
余连耸肩：“那你现在就要习惯了。合作和纷争，是文明的主体啊！我们已经上桌了，就得适应起来。”
米希尔&#183;肯特直视着自己的领袖，略有些不合时宜地道：“那么，这一仗结束之后，我们该如何行动？应该做些什么准备呢？”
他似乎压根就没考虑过此战失败的可能性。
余连现在算是看出来，这种看着特别正经的文化人，真要考虑起情绪价值，可比霍雷肖&#183;维恩这样的暴躁红毛要高明多了。
“让静默号找到晨曦天使号和卫王舰队的巡航动态。然后……米希尔，开始准备我方舰队的长期巡航规划吧。”余连笑道。
两个老同学对视了一眼，大约是明白了。
米希尔&#183;肯特能懂，余连倒是不奇怪。这种能玩军政心都……啊呸，都是人精，最懂得整理领导的潜台词了。
可是，居然连维恩都懂了，就让余连有些心绪复杂了。他再次觉得这个暴躁的红毛已经不纯洁了。
不过，这个时候，进取号上的观察员这时候也来回报，帝国索拜克舰队方向，捕捉到了大量的高能生物反应。
在这样的宇宙战中，这样的信号只能说明一件事——星界骑士们终于准备骑龙出动了。
身披纹章机的优秀灵能者们，骑乘着可以让自己亚光速形态驰骋于星河之中的宇宙幻兽，以远超过任何战机的机动和防御穿梭于星空中，近距离撕毁敌重要目标，乃是是银河帝国最震撼的战术之一，象征着蒂芮罗灵能贵族们最极致的勇武和荣耀。
在这个攻弱守强的时代，大型主力舰的生存力可是很恐怖的。可是，哪怕是泰坦舰，也顶不住强大灵能者们骑着亚光速的宇宙利维坦们杀入船体内部上演各种中心开花啊！
当初奇迹之环战役的那场1小时22分钟，某种意义上也正是把这种战术运用到极致的结果。
不过，这一次，骑士们的敌人可不是战舰，而是把战甲装甲当挂件的一头虚境领主的诡异僵尸。
星界骑士的阵亡率，便可想而知了。
作为他们的“盟友”，余连是完全可以等到他们冲得一个头破血流，在寻觅战机的。
“明白了。”余连深吸一口冰冷的真空，再次为宇宙的熵增增添了不少攻陷。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那头在炮火中咆哮的钢铁巨兽。在他的肉眼掌握到最新变化之前，他的灵觉便已经捕捉到了那些在其周围空域集结，如同萤火般渺小却又决绝的身影。
那是星界骑士和他们的龙。
青色晶簇长戟在余连手中再次发出无声的嗡鸣，灵能的光芒在他体表上流转。青色的水晶在余连的脚下，凝成了造型优雅而轮廓犀利的飞舟。
考虑到星界骑士们的“龙”其实是多种多样的，他也就仿佛是踩上了一条由灵性的水晶和神秘学的伟力铸就而成的星空巨龙。
当然了，考虑到水晶化，余连觉得自己大约更像是某个踩滑板的D-boy。
“霍雷肖，让所有能动的光翼战机和雷击舰，全部起飞。向我划定的宙点集结！”余连的声音落到了进取号的舰桥上。
“明白！”
维恩刚刚敬礼领命，通讯便已经关闭了。他们的司令官已经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流星，不再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向那毁灭的源头。
……
星海之中，帝国的舰队仍在倾泻着火力，无数道炽热的光束划破黑暗，接连不断地轰击在那庞大的钢铁巨兽身上。
爆炸的火光在它厚重的装甲上此起彼伏，连接成了一大片正在绽放的盛大火焰原野。
不过，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帝国军士兵们也都知道，再密集的火力，对这头莫可名状的扭曲怪兽而言，仿佛都只是起到了一定的拒止效果。
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用炮火消灭这头巨兽的打算了。
在那些炮火的沐浴中，钢铁包裹的巨物依旧巍然屹立不到。祂只有保持存在，虚境的污染便在扩大。
几乎每一艘帝国的主力舰上，都被各种奇形怪状的虚境怪兽“跳帮”成功了，冲锋队员们终究还是陷入了苦战。
在这般态势下，连舰队的炮火都渐渐稀疏了下来。
大约是感受到了拒止自己的能量光束正在稀疏，这庞然大物便再次开始了行动。它的行进方向，当然是距离自己的最近的太空都市群。
对虚境之物来说，那里是“生气”最重的猎场。
星界骑士们的冲锋是在这时候开始的。
他们是在以“巡航速度”接近到巨兽的“背后”，才骤然开始加速。所有的机动，绕后和加速动作，都像极了母星时代的骑兵战术。
可是，当使用者换成了骑乘星空巨龙的灵能者时，便仿佛在黑暗的空寂中闪烁起了一片璀璨的星光。
星龙的身躯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鳞甲在虚空中反射着远方恒星与炮火的光芒，舒展着华丽的龙翼——大多数星龙种都有这样的器官，但现在的生物学家早已经探明，这并非是飞行的载体，而是增幅灵能的生物宝具。
星龙们驾驭着灵能的潮汐，在真空中疾驰。
为首的两头星龙尤为神骏，或者说，在它们的骑士的灵能循环作用下，显得更加璀璨，更加威猛。
一头身躯超过了五十米，通体呈现出深邃的蓝色，双翼蕴藏着变幻的虹光，那是盖蕊贝安公爵的虹龙“梅莉娅丝”。
另一头则是比前者还要强壮一些的焰翼龙，周身燃烧着炽烈的金色光焰，如同正在前行的恒星，正是吉娅菲尔伯爵的伙伴“阳炎”。
其实，骑手和巨龙其实都是临时搭档，但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绝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一百二十三位星界骑士，组成了帝国此刻所能集结的最锋利的矛尖。
他们沉默着，将所有的意志。荣耀与力量，都和身下伙伴的灵能潮汐共鸣。
骑士长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伯爵清冽而坚定的声音，透过灵能共振，清晰地响在每个骑士的脑海中：“诸君，人民养士万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便是以此身为炬，亦要焚尽前路的阴！背后的帝都人民，正在看着我们！”
大团长盖蕊贝安公爵大声道：“是的，随我们来。”
“我们会伤亡惨重，但我们一定能赢！”骑士长又道。
“就是这样。”大团长又附和道。
到底谁是骑士长谁是大团长，大家已经分不清楚了，但这一点都不影响骑士们此时的勇气和不屈。

第2173章 前路，将要打开
当然，虽然大家都已经搞不清谁才是大团长了，但盖蕊贝安公爵还是做了许多事情的。至少在机动和绕后这个过程中，她做的事情是比吉娅菲尔多的。
在骑士团们的突击阵列和巨兽的精神污染区域和拦截火网相遇之间，端坐于虹龙“梅莉娅丝”背上的公爵忽然睁大了眼睛，把自己精神和灵性催化到了极致。
她那传承自晨曦皇室的血脉天赋与长期积累的艰苦修行，在此刻融合升华。
至于千锤百炼的实战经验，最近一年的体会确实不怎么美好，但毕竟也是存在的，也能成为淬炼精神的火炬。
在这一刻，公爵将自身的灵魂短暂融入了这片战场，这片星辰的时空结构，清晰地“看”到了未来数秒内能量激流的轨迹。
在她的面前，那头莫可名状的巨大魔物，这包裹着战舰装甲的虚境巨兽，不也是一个在使用灵能的对手吗？
互相预判对方行动从而采取更有效的行动，本就是灵能者们决斗时的基操了。
一想到这里，公爵忽然就觉得，对面的这个耀武扬威的巨兽，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了。
打不过余连我难道还打不过你吗？盖公爵做出了如此的决心，顿时便觉得自己整个都支棱起来了。
“擎旗官，马上开启专注光环，在15秒后切换成冷静光环！”
“左翼，下沉3度，注意八点钟方向炮火！”
“右翼散开，准备龙息，灼烧孢子团！”
“核心锋矢，继续跟紧我！”
简洁却又精准的灵能讯号，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信标，瞬间投射到每一位骑士的灵魂中。在她的引导下，整个龙骑士的冲锋集团，都如同一个拥有共同意志的有机体，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协同机动。
当训练有素的灵能者进入一心一体状态的时候，且协调能力又岂会亚于虫群？
密集的暗红色能量射线擦着龙群的边缘掠过，将后方空域化作死亡的禁区。腐败的孢子团被龙息轰得偏离了预定的撞击点，当它们徒劳地爆开的时候，那些腐蚀性的能量也仅仅波及到了骑士们留下的残影。
梅莉娅丝的双翼挥洒出了璀璨的虹光。那绚烂的辉光，化为了引导灵能流向，偏折致命攻击的介质。
在这一刻，盖蕊贝安公爵以自身为枢纽，构建了一张无形的灵能预警网络。每一次及时的预判，每一次精准的规避，都仿佛在敌人刀尖的边缘舞动。
可是，战斗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只要打通了天地线，虚境巨兽释放的炮火和毒雾，与灵能者的光刃又有什么区别呢？
有一说一，论起手段百出，这虚境领主的机械僵尸还比不上一个强力灵能者呢。
果然是因为沦为僵尸的缘故了吗？
当他们一路越过最外层的防御网，已经可以用肉眼测量那巨兽的体型时，失去联络的骑士达到了十二人。可是，还在冲锋的星界骑士们都知道，若没有公爵的指引，他们的损失将远超此刻。
冲锋的锋矢，正以远超预期的效率，穿透层层死亡屏障，坚定地刺向巨兽的核心！
“擎旗官，开启生命光环和协律光环！”盖蕊贝安公爵的声音再次于每位骑士的脑海中响起。不过，这时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已经感受到了一种更阴沉的危机感。
在她的身后，掌握着优秀光环技巧的资深骑士们展开了自己的旗帜形宝具，让灵性扩散到了周围的战友和他们的坐骑身上。
灵光将赋予战士和巨龙们更澎湃的生命力和自愈能力，也能他们的体能和精神达成一定程度的共享。
对星界骑士们而言，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并不是口号，而是战术。
这样吉娅菲尔，她只是将身体伏低，任由狮子王战旗在自己的身后悬浮着，以灵能媒介的姿态，将开启的光环效能释放到了周边。
对身经百战的女骑士而言，要让这件拉穆特家族代代相传的宝具全力运转，甚至只需要本能而已。
至于她本人的意志，也早已经和身下的阳炎完全同步。
这条已经进入了古老种阶段的焰翼龙，曾经是伊莱瑟尔皇帝的坐骑，也是整个芮星龙苑中最年长的巨龙。可是，他也有一百多年没有踏入战场了。
他或许已经明白，自己的自然寿命即将走向尽头，这也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战斗之舞。于是，金色的光焰在巨龙的身周熊熊燃烧，包裹住了背上这陌生却又强大的骑手。
一人一龙融为一体，花朵走了逆流而上的彗星，拖拽出了长长的光尾，成为整个队伍最耀眼，最尖锐的枪尖。
巨兽或许是已经察觉到了这群“蝼蚁”已经突破了自己的第一层防御，也感受到了它们带来的威胁，又或者只是在执行应有的防御机制。
祂依旧保持着与舰队对轰的状态，但庞大的身躯却还是突兀地一振，开始倾斜漂移，仿佛是要拉开和骑士们的距离似的。
半透明的能量从巨大机械身躯的伤口和缝隙之中透了出来，不断延伸了出来，仿佛是数以千计的能量触手。
它们如同狂舞的毒蛇，带着污染星空的可怖力量，抽向了飞驰的龙群。
同一时刻，它体表那些流淌着幽暗灵能的装甲板纷纷打开，露出下方不断蠕动的半透明虚境血肉。那就是像是数以万亿计的史莱姆们叠加在了一起，在不断剧烈搏动着，融合和分裂着，喷吐出无数团蕴含着腐败与混乱能量的孢子，如同密集的陨石雨般砸向骑士们。
相比起战舰射出的亚光速导弹，这些介乎于虚境幽能和物质概念之间的武器，显得更加危险，更加邪恶。
“保持光环链接！自由规避！”吉娅菲尔的指令比公爵还要简洁而清晰，于是便更像是个大团长了。
当然了，骑士们已经没功夫去琢磨这些微妙的违和感了。
飞翔的龙群瞬间便再一次化整为零，散开了冲锋队形，却又始终通过灵性链接保持着微妙的协同。星龙们释放出的反击，与袭来的触手和孢子团撞在一起，在星空中炸开一团团绚丽而致命的烟花。
然而，越是接近怪兽的本体，他们要承受的攻击便越是密集和狂暴。
一名骑士刚刚用强烈的力场消解蒸发一团巨大的腐败孢子，却被另一条悄无声息袭来的机械触手拦腰扫中。骑士和四相龙瞬间被那恐怖的力量撕碎，纹章机的碎片和龙血在真空中泼洒开来，如同短暂盛开的猩红之花，但仅仅瞬间的闪烁之后，就被无处不在宇宙辐射和愈加狂暴的能量风暴彻底吞没。
又有一头体魄健硕的钛龙，为了保护身侧展开光环的擎骑官，用身躯硬生生挡下了一道粗壮的暗红色能量射线。可是，在强烈的混度之力的腐蚀下，星龙坚硬的鳞甲和骑士厚重的纹章机仅仅只是坚持了不过数秒，就像是被丢到了猛火炉上的冰雪似的，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化为了基本粒子。
每一次光芒的绽放，每一次闪烁的黯淡，都意味着一位高贵的星界骑士与其忠诚伙伴陨落于空间。
牺牲的序曲在冰冷的宇宙中无声地奏响着，冲锋的光流似乎正在变得稀疏，但前进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残存的骑士们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火焰，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但他们一生所受的教育告诉他们，星界骑士的一生所追求的，要么就是最辉煌的功业，要么就是最灿烂的战死。
现在，同伴们正在步入后者，而他们也绝对不会辜负前者。
快了，这就快了！那扭曲了星光的庞然大物，即将填充他们所有的视野。
他们感受到了更加狂暴的能量奔流，而诡异的低语几乎要穿透纹章机防护，直接侵蚀他们的灵魂——实际上，这并非是什么恶魔有意的诅咒，而只是虚境的量子混沌，和现实物质的规则冲突。它甚至是可以被理解成一种理论上的自然演化。
可正因为如此，或许才比主观的恶意更加危险。
同一时刻，越来越多蠕动的血肉已经从残破的装甲碎片中钻了出来。它们仿佛活物般感知到了骑士们靠近，变化着让人心智混乱的斑斓色彩。
“节点？”吉娅菲尔骑士长用念话询问着自己的大团长。
“十二处。”盖蕊贝安公爵也像是个在回答大团长提问的副官。
“最重要的一处！”吉娅菲尔道。她也是在替自己所有的战友们问的。
“离我们最近的地方，12点方向，红12区！”大团长马上做出了回答。骑士们纹章机的终端自动弹出了视窗，上面是巨兽清晰完整的身体轮廓，还进行了分解标注。
骑士们只觉得大团长犀利，后面做支援的战友们也很犀利。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资料是来自自己的“地球盟友”，但其实也不怎么重要了。
就在他们准备集中力量，强攻这些灵能节点或血肉聚集处时，大团长却又忧心忡忡道：“可是，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不对，应该是有什么过来了！”
如果换成是布琳在场的话，您这犹豫踌躇的样子早就该让她发飙了。吉娅菲尔的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却充分尊重了对方的反应。
毕竟她盖公爵可是什么星见官啊执行判官啊枢机判官啊什么的都干过，而且还好几次能从那位连名字……嗯，从那位地球大帅手里全身而退，至少预感危险的能力是毋庸置疑。
“停止前进！”骑士长小姐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就在这一刻，巨兽身前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紧接着，无数的身影从中浮现。
它们拥有着类人的轮廓，身高普遍在五到八米之间，覆盖着厚重而华丽的装甲。本应该是圣洁神圣的银色装甲的上，却涂满了诡异的黑色和血红色的灵文。
那些灵性的符文张牙舞爪地扭曲着，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似的，充满了亵渎意味。
它们大多数没有头部，就算是有，也只不过是冠冕一般的部件罩在扭曲的光团上。
人形的装甲背后伸出了由变形以太能量构成的翼状物，有的像是正在飘荡的破损旗帜，有的则根本就是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机械光翼。
仅从外表就可以看出来了，这些妖邪的存在，和那个本体的虚境巨兽分明就是同款的。
它们便正是之前出现过的“装甲天使”，逼得吉娅菲尔的第一轮试探性冲锋无功而返的未知虚境魔物们。
可现在出现的“天使”，明显比之前的那些更加强大，更加完整。
成千上万的虚境魔物们无声地展开阵型，苍白的身影几乎遮蔽了骑士们的视野，也挡住了身后的巨兽，化作了一道由死亡与亵渎构筑的绝望之墙。它们矗立在那里，来自亚空间的负能量亮起了让人心悸的灰芒，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灰色光雾，就仿佛是真的已经把虚境的以太海带到了现实世界。
即便是大多数星界骑士，也都没有接触过虚境。他们只能体会到一种失序的违和感，其间海溢满了对生命的恶意压迫、
一些年轻的星龙和骑士开始颤抖，不安的情绪在精神网络中流转着。
还好他们及时停了下来。如果保持刚才的冲锋势头，怕就是要撞入这群怪兽的军阵中，被打过措手不及了。
盖蕊贝安公爵骑在梅莉娅斯的背上，看着眼前这可怖的一幕，既有庆幸，却也满是绝望。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勇气，又开始了消解。
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胜利，而是自己对皇帝陛下说过的话。
“我应该是陛下的忠犬。不，不对，我应该是要为了银河帝国的未来而最后奋起的啊……不，我我，我就不应该来这里。对啊，在基珊星区的乡下庄园里养养马不好吗？为什么要来竞争选帝王，又为什么要当这个劳什子大团长啊？我就没资格掺和这种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就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在关键的时候，她其实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都只想要性命。
这种认知带来的深沉无力感和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了她的心脏，甚至远超过了面前敌人的压力。
公爵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驱动梅莉娅斯远离这里。可这个时候，吉娅菲尔的声音却忽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阁下！请带领大家继续前进！寻找机会破坏它的节点！我会打开一条路的！”
骑士长小姐的声音非常平静而沉稳，稳定得就像是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山。
她没有再等待公爵的反应，开始加速了。
吉娅菲尔&#183;拉穆特的灵能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压缩。她身下的阳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了震彻灵魂的言灵长鸣，周身燃烧的金色光焰骤然又亮了数倍。
他是焰翼龙，在星辰中巡游猎食利维坦的神圣幻兽，可不应该在温暖的兽栏里老死。那么，何不如就和这位临时的搭档一起，来一次灿烂的终结呢？
这条活了三百多年的老龙，准备慷慨激烈地以这种方式，完成自己的最后一舞。
鳞片之下的强光愈加炽热，甚至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发。在这一刻，巨龙从奔驰的彗星，化作了即将爆发的恒星。
这也是吉娅菲尔想要做的事情。
她从不指望自己可以击败这些虚境魔物，但却完全能以自身的生命与灵魂为燃料，撞穿这道虚境的屏障。
“布琳，请一定要获得宇宙啊！还有那个人……”这样的念头在吉娅菲尔&#183;拉穆特的心底最深处闪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与理所当然的释然。
随即，所有的杂念都被摒弃，她的眼神变得如同恒星核心般纯粹而炽热。金色的光焰开始向内收敛，凝聚于她手中长枪的尖端。那深邃的力场微微颤抖着，散发出足以扭曲周边空间的可怖能量波动。
这仿佛是个微型的黑洞。
不，这就是一个黑洞。
当她的身躯完全燃尽的时候，黑洞将要爆发，将吞噬这些苍白的魔物，也将吞噬虚境的裂缝。
前路，将要打开！
可就这个时候，一道青色的流光，以超越所有人反应的速度，从战场的外围，从巨兽火力网的边缘，如同穿透了空间本身，骤然切入到了龙群和巨兽之间。

第2174章 什么才叫真正的得道多助
那光芒是如此的深邃，如此的耀眼，如此的神圣，明明是温润的青蓝色，明明蕴藏着生机盎然的昂扬希望之光，但却威严肃杀得仿佛战神苏尔亲临。
向宇宙之灵保证，以上当然都是星界骑士们目睹这一道光时的真实脑补。
总而言之，当大家望着这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神光降临时，是真的莫名士气大涨。
这么威的出场方式，总不可能是敌人了吧？
于是，当光芒敛去的这一刻，显露出其中的身影，发现竟然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的时候，骑士们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啊不，现在当然不是魔龙了，而是最可靠的盟友了。
此时的余连没有理会帝国人的心理纠葛，甚至都没时间和老朋友吉娅菲尔打个招呼，只是依托着灵能构成的晶体继续加速，径直朝着远处的灰色屏障冲了过去。
他对星界骑士们的智商还是很有信心的。哪怕是没有交流，也明白应该做什么。
而这一刻，覆盖在他体表的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相对粗糙的青色晶簇，那是一件仿佛与他血肉融为一体的全身装甲！通体依旧呈现着深邃的青色和剔透的白玉色，流转着如同星河般浩瀚的光晕。
至于他的脚下，当然也并非巨龙，而是一缕青色的光团，仿佛是净化邪恶诛尽万魔的圣火。可是，当这团圣洁的光晕从星空中划过，却拉出了数百公里的尾焰，宛若彗尾似的。
在大多数的文明神话中，划破天际的彗星都代表着不详。蒂芮罗人也不例外。
而现在，目睹这一幕的蒂芮罗贵族子弟们，却只觉得，这仿佛就是一次太阳神的出行。
可是，这也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力量炫耀，更不是灵能者在全力输出的时候失去了对力量控制。那些闪烁着星斑的光晕被抛到了星空之中，和真空的低温接触之后便迅速开始了化学反应，化作了一场抛洒出无数晶簇粉末的暴雨。
当那些圣洁的晶粉落到骑士的队伍之中，那些遍体鳞伤精疲力尽的灵能者和巨龙们，也都纷纷感觉到，他们的体能和精神都在复原，伤口也在加速愈合。
“灵墟锻炉”的终极应用，从来不仅仅是武装自身，更能将自身的灵能实质化，将力量具现成更神奇的现象延伸出去，甚至还能介入原本已经成型的灵子阵列的流动循环中。
现在，余连就把生命之触的效果直接沁入了骑士们整体阵列中。
这是以擎旗官们的光环能力构成的阵列。于是，每一位骑士在获得了原有的“专注”、“静心”和“狂热”等能力之后，还都被上了一层红蓝绿条上限被拉长，回复速度加快的高等增益。
对余连而言，这也不过是给自己的（临时）盟友们增加一层buff，让他们可以送得更英勇一些。可对普通的骑士们而言，这样的威能，又哪里会是一个区区的战神苏尔？
晨曦之龙，太阳神芮的化身，也就如此而已了吧？
现场还真有骑士的心里闪过了如此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甚至还有人想到了4年前的那场250届战神祭。他们全程观看了那场传奇的征途，当然也通过私下渠道知晓了那场河谷之战的始末。
在这一刻，骑士们赫然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和那些参赛者同样的共情，感受到了同等的希望。
正在凝聚最终一击的吉娅菲尔下意识地中断了进程，惊愕地望向了在身前闪过的神光。
正在恐惧中挣扎的盖蕊贝安公爵也瞪大了眼睛，看到余连的第一时间就想要跑，但在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盟友时，心中又顿时溢满了澎湃的感动。
就连那些冷漠地俯瞰着骑士们的虚境魔物，也仿佛被震慑到了。它们身上的灰色幽光聚成的灰雾屏障，也依稀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不过，面对着眼前遮天蔽日的虚境大军，余连似乎终于开始减速了。他脚下踩着的灵光开始重新凝聚成型，化作了一个带有龙纹，棱角分明的机械飞行器。
乍看那就像是一个飞行滑板，还外装着意义不明的机械结构。
十米不到的尺寸，顶多就是一架忠诚僚机，考虑到现在披着灵光机甲的余连也有三米多高，感觉就像是踩着一架大号的平衡车。
吉娅菲尔忽然觉得有点失望。她当然认出了余连使用的是“灵墟锻炉”，她其实也在修行但还只是刚刚入门，却也知道，这是到了最高深境界才会出现的的灵子造物的具现！
到了这个层次的灵能者，是真的能通过高维度的神秘学法则，来“创造”和“具现”宝具的。
他脚下踩着的那个飞行道具，便应该是如此了。
可是，对比起他的身份，就实在是太平平无奇了。
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要弄一条水晶构造的巨龙。如果是吉莉的话，一定会弄一条超级超级巨大又华丽的黄金巨龙。
果然，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朴素而不屈的英雄啊！
等等，我为什么忽然就这么开始胡思乱想了？吉娅菲尔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刚刚还准备自爆开拓前路的自己，居然所有的情绪都完全舒缓了下来。
这就是有了主心骨的感觉？
可是，骑士长小姐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的。她可以确定，如果在场的是布伦希尔特，自己应该不会产生这种思绪的。
余连当然不可能体会到吉莉小姐这般复杂的心境，只是踩在自己的滑板，以一种微妙的相对匀速接近敌人。他观察着那成千上万的虚境魔怪，观察着灰蒙蒙的屏障。
有一说一，他真的不觉得那不吉祥的灰光有什么压抑阴沉可怖宛若深渊的，只觉得自己又看到了虚境，便仿佛是看到了家人们。
现场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虚境的吗？
他明明是向那些高高在上的怪物们发起了冲锋，但眼神却像是俯瞰自家花园里的蚂蚁似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就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般。
他甚至没有再次凝聚别的兵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臂，就像是一个孩子从厨房里提来了热水壶，兴冲冲地再次返回。
那覆盖着青色水晶甲胄的手指伸出，对着那密密麻麻，散发着不祥能量，仿佛一群亵渎的堕落天使构成的大军，轻描淡写地，虚空一划。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是没有的，星辰燃烧的氦闪也是不存在的。
可是，沿着他手指划过的轨迹上，空间本身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仿佛以超越认知的超光速瞬间扩散开来。
在骑士们反应过来之前，这波动便已经掠过了整个虚境恶魔组成的大军。
令所有目睹者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强大、阴邪、亵渎、仿佛亚空间负能量具现的天使们，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瓷器，或者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从内部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随后，爆炸声真的发生了。
连绵不绝的沉闷的炸响在真空中，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目击者的意识深处！
成千上万的装甲天使，它们那厚重的苍白装甲，那闪烁着灰光的亵渎符文，那由暗影和机械构成的光翼，都在同一时间，由内而外地碎裂、崩解，接着便是最细微的灵子尘埃！
它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成片成片地湮灭。
所有幸存的星界骑士们，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前路的拓展。
吉娅菲尔默默地把自己用星辰铁打造的龙枪垂了下来。那枪尖上凝聚的黑洞已经自然消散了。视死如归的骑士长小姐发现，自己之前做好了充分觉悟的自我牺牲，一下子就很有超现实主义的荒诞喜剧风格了。
盖蕊贝安公爵心中的恐惧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取代，她看着那个站立在奇怪飞行器上的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神迹。
是的，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高维的空间后降临，拿着无形的抹布，将这幅亵渎画卷上的污渍，轻而易举地擦拭干净。
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呢？
“晨曦之龙啊！这就是您给我的启示吗？”她低声喃喃道。
“盖蕊贝安殿下？”
不好，如此的低语居然被吉娅菲尔听到了。这丫头哪里像是布伦希尔特的第一打手，分明就是她的第一耳目嘛。
“我仿佛看到了晨曦之龙为我们赐下的希望之光，吉莉，这是布伦希尔特返回天域所带来的光辉。这是帝国的新时代曙光啊！”
精神通讯出现了一个瞬间的停顿。
盖蕊贝安公爵分明看到，旁边（其实在空间中已经隔了百多公里）的吉娅菲尔已经转头看向了自己。
她的目光大约是很意味深长的样子，但又分明是叹为观止敬佩不已的意思。
虽然隔了百多公里，虽然隔着真空，虽然隔着头盔，但盖蕊公爵就是能确定这一点。
“前方净空！正是冲锋时！”星界骑士团的盖大团长朗声道。
“就是这样。”骑士长吉娅菲尔很恳切地附和道。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星空之中，已经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的空白区域。两秒钟之前还气势汹汹，仿佛不可逾越的灰色帷幕，已然烟消云散。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苍白碎片和能量余烬还在不断地消融，仿佛是失去了存在的依托，正要被这整个宇宙驱逐出去似的。
至于余连，只是缓缓收回手指。他脚下的的滑板也仿佛巨龙似的一声悠长而威严的龙吟，构成了响彻在整个战场上的强大灵能波动。
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清亢的奏鸣，那是在心中响彻的庄严韵律，驱走了他们心中所有的胆怯和畏惧。
骑士们纷纷出剑，随着那青光开始突击！
三分钟前，他们做好了为帝国人民赴死的准备。而现在，他们纷纷觉得，有了这样的盟（领）友（袖），一定是可以活着看到胜利的！
……
“啊！胜利！我们将要胜利！”安德罗&#183;莫塔中尉如此咆哮着，将自己包裹着崩解力场的盾牌，凶猛地砸在了一个像是被核辐射污染过的大号跳蛙般的怪兽脑袋上，在感受到对方整个体开始干瘪的触感后，又抬起了自己的电磁步枪，对准了正前方一个耀武扬威的怪兽。
那是一个长着三米高的怪兽。细长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扭曲的稻草人，但却长着猩猩一样的长毛和光秃秃的兀鹫脑袋，看着就让人觉得不适。
可是，这种光凭长相就很让人掉san的怪物，却似乎并不能让莫塔这样的凡人们感受到丝毫的恐惧。
就在半分钟前，正在静默号上和入侵者战斗的冲锋队员们，都莫名听到一闪而过的音韵，就像是琴弦的波动，又仿佛利剑的出鞘。
它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大多数人都觉得那只是一次错觉。
是的，静默号上的大多数官兵们都觉得那仿佛是错觉。他们当然不知道，司令官的言灵已经响彻了周围的星空，也直接没入战场另一侧的静默号舰体内。
那温暖而充满生机光辉也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装甲，沁入了每一位地球水兵的心脾。
而原本因虚境怪物入侵和持续精神低语而带来的压抑与疲惫感，竟如潮水般退去，一股昂扬炽热的斗志随即涌起，仿佛光辉的旭日驱散了阴霾。
普通的“凡人”士兵们可不会有这么多的体会。他们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勇来了，他们要大开杀戒！
只要接受这种设定，眼前的这些奇形怪状虚境怪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没打过，但和以前的那些敌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死！死！”莫塔发出了咆哮声，单手抬起来的爆能机关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事实证明，这种通过“百眼巨人”机甲而开发的新型机甲，能对人体的力量造成更大的加成。于是，本就是天生神力的大黑胖子莫塔现在真的可以把班用的火力压制用的机关枪，当单手的突击步枪使了。
事实还证明，实弹武器对虚境怪物的效果聊胜于无，但能量武器总还是差强人意的。
密集的爆能光束穿过了战士们的包围网，精确地没入这头扭曲的似鸟怪人的体内。它被打得黑烟横流，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种怪声在半分钟以前，同样也能震荡身经百战的资深陆战队员魂不附体难以站立，但现在却已经动摇不了大家的钢铁之心了。
它最终化作一团溃散的阴影能量。
看着那亵渎的造物在自己枪口下湮灭，这位年纪不大却经历丰富的“老兵”眨巴了一下眼睛，稍微恢复了一些神志，却不禁有些恍惚。
“所，所以这是虚境的怪物？我一个凡人，居然也能干掉这种玩意儿？”他抹了一把溅在面甲上的不明粘液，依旧还身处于超现实主义的震撼中，一直到听到了部下回报“c区所有入侵者已经被肃清”的消息，才又冷静了一下。
“其余地方呢？哪里需要支援？”他询问。
“隔了两条通道的F区还有两个，但已经被毕方们堵住了。还有，公孙大师也已经赶过去了。”部下回答。
言外之意，肃清舰内所有入侵者，也就在眼前了。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走到了舷窗，凝视着视野尽头的那处能量汇集之处。
以一介普通人的目力，他当然看不见那巨兽的全貌和星龙们的冲锋。可是，他确实看到，绚烂明耀的正红色光柱，仿佛是划破漆黑星空的神剑，直接刺向了那个怪物的方向。
这么华丽的声光效果，不可能是电弧炮，也不会是帝国舰队的主炮，而分明是要塞炮了。
莫塔惊讶地发现，来源赫然是荣耀之拳要塞的方向。
这个要塞在沉默了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出手，也终于开始站位了。
“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到了天域，却是要和帝国人联手对敌啊！”
“谁是敌人，谁是盟友，我可绝对说不清了。”
安德罗&#183;莫塔听到了部下在通讯频道中的交头接耳，忍不住大声道：“这就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所有有良心有勇气有正气的军人，都一定会追随真正的英雄。这难道不是我们的幸运吗？”
陆战队员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表示连队长大人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第2175章 谁说凡人揍不了超凡
静默号更深入通道中，距离核心机关室还有百米远的舱室中，凌厉的剑光如新月般扫过，一头体型和身形都仿佛猛犸象的怪物被一分为二，向两面分裂倒下。
那怪兽长着象牙的位置却伸出了十几条章鱼一般的触须，灵活有力，上面却又似乎覆盖着特殊的机械构装。即便是本体被一剑两段，这些触须却依旧在疯狂扭曲着，仿佛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活性和生命。
不过，在它们继续作恶之前，摆脱了灵性控制的陆战队员们一拥而上，挥舞着各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就是一顿砸。
事实证明，在失去了本体依托之后，这些触须的威胁性确实也就是直线衰减了。它们外壳的机械零件被砸得七零八落，仿佛飞溅的血肉。金属外壳之下暴露出的虚境血肉，也在大家的近距离扫视之下开始消融。
一个手无寸铁只穿着白色机甲的人，甚至凑近了一点，一边操作着悬浮记录仪凑近拍摄，一边还在自己的终端上不断操作着，大约是在进行一次很详细的科学分析。
公孙擎望着对方的工作，手腕一抖，振去剑刃上残留的灰烬。
她那身平平无奇的贴身动力服上虽有几处焦痕，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对一位靠着剑杀到圣者阶段灵能者而言，纹章机已经起不到作用了，除非是伪装成纹章机的特制宝具。
“教授？”她询问。
机甲后的首席科学官爱丁顿教授做出了回应：“结构同源性样本稀少，无法确定，但引力波长吻合度超过87%……能量签名也吻合。这些机械触手和外面那东西的反应同源。它们不是直接从虚境召唤的原生魔物，更像是那巨兽主动释放的子体或细胞衍生物。”
公孙擎若有所思：“您的意思说，这或许不是普通的虚境污染，而是一次有组织，有目的性的主动袭击？”
“其余的那些虚境怪物我可说不清楚，但这些家……对，就是这些附着了机械结构的家伙，其行动模式是高度一致的，都是往本舰的能源核心和中控核心直接前进的。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夺取静默号的控制来的。”
“用虚境污染来掩护攻击目标？”公孙擎继续点头，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
您这是把我当什么精英参谋了吗？教授无奈道：“这就不好说了，我毕竟没在作战部队工作过。我只能站在科学的角度提醒您小心。公孙小姐，那怪物可不是仅靠本能在行动。无论祂到底是有意识，还是事先制订好了程序，都绝非等闲。”
公孙擎恍然耽误：“原来如此，这也是一个陷阱。那怪物就是冲着静默号来的！”
教授看着剑圣小姐，一时间无话可说。
“不过，至少现在，这一波敌人的进攻被打退了。”剑圣小姐道。
这种事情您还要问我吗？爱丁顿教授点头：“船内的未知能量数据趋于平衡，之后或许还会有类似的入侵现象，但至少现在是没问题了。不过，这些残留的机械碎片倒是很奇怪，应该存有大量的计算单元，而且是我没见过的排列……等等，给我留一点啊!”
爱丁顿教授发出了悲鸣。
却见那些刚才还在和陆战队员们并肩作战的毕方机器人们，纷纷都直接从毛茸茸圆滚滚的“脸”上咧开了大嘴，伸出了灵活却又猎取的舌头，卷起碎裂了一地的机械单元咔嚓咔嚓了起来。由于变化过于颠覆，就仿佛是一直陪伴着自己哈基米忽然变成了噬元兽似的，那画面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即便是大家早知道这些圆滚滚的机器人，一个个都能从宠物到致命战斗机器人之间无缝切换，但都还是被这场面愣了一下。
等到反应过来之前，敌人留下的机械单元就几乎都被它们一股脑吞了下去。
爱丁顿教授如丧考妣，但没等到他说点什么，却听到了终端的提示音，只是看了一眼眼睛便再也挪不开了。
“原来如此，全世界最有效率的机械分析，就是让纳米机器把它们吃……嗯，分解消化下去吗？真是神奇！”
静默号上的首席科学官就这样进入优秀研究者状态，而公孙擎也开始向舰桥报告：“舰内区域的最后一只入侵者已清除。虚境污染在刚才那股力量的影响下已暂时消退，灵子环境趋于稳定。”
她的声音清越而稳定，仰头望向了通道上方，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那场恢弘而壮观的星界骑士冲锋：“我请求立即出击，骑乘星龙与主力汇合，支援司令官阁下。”
舰桥之上，埃莉诺&#183;波拿巴扭头看向了右手侧的巨大全景式的舷窗之外，看向了敌人的方向。那里是由星界骑士和虚境魔物构成的神秘战场核心，但以自己凡人的视线，却只能依稀看到了一些微不可察的闪光。
“进取号上的维恩上校确实回报，司令官已经回归……”
至于说好了要去龙临宫斩首的司令官阁下是怎么窜到这里的，波拿巴女士表示自己确实搞不太懂灵能者的事。
“是的，那道引导一切的青色光辉，就是他了。”
我啥都看不见。埃莉诺想，但还是回应道：“批准您的提议，公孙小姐。
尼摩舰长则马上补充道：“龙巢中的六条星龙都精神饱满，随时可以出动。”
“很好，那就要那条赤骥吧。他是壮年的焰翼龙，跑得最快。”公孙擎说完了便关闭了通讯，风风火火地往更下层的龙巢去了。
剑圣小姐一直都是这种能把行动力拉满的类型。
当然，也不能算是龙巢，而是更内里的被当套娃装着的典礼号了。
方才也有虚境怪物直接“跃迁”进入了龙巢之内，却早被养精蓄锐的星龙们踩了个爽。比起他们的饲养员——这帮人现在还是俘虏身份——星龙们的归属感可是要强多了。
舰桥上，尼摩舰长有点小纠结：“这，那个赤骥不是夫人……李女士，啊不，李上校的坐骑吗？”
确实如此，但现在也没空纠结这种了。
要知道，也就在这时候，一个加密之后的通讯讯号，也直接切入了静默号的指挥链路中：“电弧炮停止发射。所有光矛副炮准备，集火巨兽体表被的标记目标。就是现在！”
不用说，这加密通讯当然只可能来自指挥官阁下。
“停止电弧炮？”埃莉诺有了一个瞬间的迟疑。
尼摩舰长道：“方才进取号上的维恩上校报告，司令官阁下确实已经亲自出发了，正在亲自对那巨兽进行冲锋。或许是需要我精确射击的掩护？”
“确实，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埃莉诺蹙额道：“我只是觉得……”
“觉得？”
“不，没有什么。按照司令官的命令执行吧。”
埃莉诺直觉认为这命令不太像是余连的口吻，况且那位就算是下令也更喜欢直接发语言而非文字，但她又觉得自己或许是自己多疑了。
毕竟司令官大人可都已经亲自冲锋了，没空说法也姑且是合理的吧。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战场上：“我们距离目标？”
“零点四！还在拉开，目标正在试图远离我们。”
“那就迎上去。主动护盾集中在右舷。右侧所有光矛副炮开始充能。”
“人员不足！只有8个炮舱可以马上启动。是否让主炮位人员往副炮移动。”
“批准！请机器人开始引导他们移动！另外，马上确定战舰损害。”
“左侧D区四处二级伤口已经复原，尾部一级伤口还在修复。目前存在一定机械腐蚀力量，对纳米机器人的行动造成影响。需要科学部进行全面分析。”
“另外，”
“右舷A1到4，A8、A9号光矛炮完成充能，马上可以射击！另外，终端发现新功能，离子副炮的炮身主体也是纳米机器构成的，稍微花费一点能源就可以改成光矛炮。”
“还有这种功能？那就不能自动开炮吗？”
“船载中控终端说，还是需要炮手以保持最基本的持续性和安全性。”
“……叫他们尽快。另外，船内安保队员如果已经接触了面前威胁，就可以到炮位上支援了。他们打个下手总可以。伊娜？呼叫主炮位上的伊娜&#183;希里卡上校。”
“下官正在B1阳电子炮室，这里也可以变形为光矛形态，需要耗费2个能源，是否批准？”
“去做吧！”
毕竟偌大一艘静默号上也就只有两万多人，这还是算上陆战队员的数量。能发挥出如此战斗力，已经是静默号过于自动化的缘故了。可到了此刻，人手终究还是不足。
埃莉诺倒是希望这艘船能更自动化一点，但这也不是能以她的意志而转移的。
当她的命令传达下去，整个舰桥上的成员便如同赶工的工厂机器般高速满负荷运转了起来，指令与复诵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汗水从额角滑落也无人顾及。
他们甚至比之前和怪兽互殴的时候更加忙碌。
不过，或许是刚才那在每个人心中闪过的清冽的奏鸣声，大家的态度却由方才的紧张肃穆的专注，变成昂扬和进取。
都很专注，但松弛感便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每个人都信任他们的指挥官，信任这艘战舰，信任彼此，更信任胜利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至于对面这头莫可名状的机械巨兽，不就是手下败将吗？所谓自身威能带来的毁灭性的压迫感，也不过就是无能狂怒罢了。
或许是看到了静默号的接近，那巨兽觉得自己是被小觑了，顿时便开始恼羞成怒了，当场便发出一阵无声的灵性咆哮。
它背部那些如同崎岖的山脉般起伏不定的机械棘刺，猛然亮了起起来，幽暗的灰色能量在最陡峭的波动深处急速汇聚。
这虚境的巨兽仿佛是背上长出来了无数行将喷发的火山，即将把亚空间的毁灭性的负能量洪流倾泻向胆敢挑衅的渺小人类。
“虚境反应还在加剧！”
“有四处高能反应正在汇集！功率超过10万兆标准单位，还在提升！”
“对己方主动护盾有危险！”
这都不是有危险了，而是超过要塞炮了啊！舰长吞了个唾沫：“阁下，我们……”
没等到尼摩先生发表建议，埃莉诺却用力挥手：“不就是虚境，这种亚空间要融合主世界可没那么容易。继续前进！让主动护盾做好迎击准备！”
她的指令冷静而迅速，区区一个“凡人”，却仿佛已经对虚境很熟悉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了。
“右舷呢？”
“十二门准备完毕！”
“不用再等了，马上发射！”
就在那些棘刺顶端的能量光芒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战舰右舷，在全体舰员超负荷运转之下才终于全部就绪的十余门光矛副炮，轰然开启了凶猛的齐射！
十几道紫红色的笔直光束撕裂了虚空，在炮手得精准引导下，密集地攒射在巨兽背部几处刚刚亮起，能量反应最为剧烈的棘刺根部！
这可不再是之前电弧炮那般范围性的无差别玄学压制了，而是外科手术式的精确点杀！
即便是在宇宙战中，也只有维持相对的短距离，才能完成这样的神射。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前奏。埃莉诺&#183;波拿巴自己是不怎么满意。
“不要停！给我把船靠过去！”
“靠过去！继续开炮！保持射击！”舰长也被激起了凶性。反正优秀如他，是可以在最凶和最怂之间无限波动的。
至于正在掌舵的安妮，其实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甚至还带着静默号又避开了对方的一轮炮火。
有一说一，己方的那一轮凶猛的炮击打乱了这钢铁巨兽的动态，这家伙的反击也就稀疏了很多。
却只见连绵不绝的爆炸在巨兽的背脊上绽放，仿佛一连串被强行掐灭的烟花。
刚刚汇聚起来的灰色能量在光矛的冲击下失控、溃散，引发了一连串内部的殉爆。几根最为粗壮的棘刺甚至在猛烈的爆炸中从中断裂，庞大的机械结构扭曲着、崩解着，化作无数碎片被抛向冰冷的星空。
可是，那些钢铁碎片才飞出去很短的距离，却又溶解成粒子，像是被虚境负能量捕捉吞噬了似的。
巨兽那无声的咆哮似乎戛然而止，汇聚到一半的能量攻击被硬生生打断，带来的反噬让它庞大的身躯都为之剧烈一震，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直和混乱。
它试图重新调整姿态，锁定目标，但静默号的光矛炮火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它能量节点上，死死地压制着它的反击企图。
舰桥上，埃莉诺紧盯着战术屏幕，看着代表亚空间能量反应的峰值，在凶猛密集的炮火打击下剧烈波动并迅速衰减，她紧抿的嘴唇终于微微松开了一丝。
“干得漂亮！谁说凡人的武器收拾不了这种东西？”埃莉诺相当欣慰
相比起了启明者黑科技的稳定电弧炮，光矛确实更符合“凡人武器”的定语。
伊娜，是时候了！埃莉诺想。她才刚刚拿起了通话器，正想要问问变形是否完成了，便得到部下报告“舰内主炮发射”的报告。

第2176章 联合弑神
静默号舰艏，那隐藏在电弧炮弧面炮口之下的某个装置，乍看还以为是车灯的装置上，便忽然闪烁起了明亮的光辉。
那是一道远比所有副炮光束更加凝聚，更加炽烈的金红色光之矛，如同神明的审判之枪，精准地贯穿了虚空，狠狠凿入了巨兽背部。凿穿了那片刚刚被副炮的火力反复蹂躏过的，已然是千疮百孔的装甲区域！
物质结构被强行撕裂解离，就仿佛是高温的火焰点燃了死皮似的，那宛若山峰般厚重的机械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扭曲，随即便是融化。
眨眼间后，一个直径惊人的巨大创口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
虽然这巨物披挂着很有科幻感的战舰装甲，可一旦被撕开，当然没有什么复杂繁琐的机械结构或能量管线之类的。
就像是大家所猜到的那样，那是一大团蠕动的，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半透明物质，像是稠密的雾气，像是浑浊的黏液，又或者说是莫可名状的诡异血肉。总之，那团物质的整体确实呈现出了一种病态而不吉利的灰败色泽，仿佛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生机勃勃的现实世界的污染和亵渎似的。
间或还有灵光在灰蒙蒙的污染之下流过，像是一种扭曲的血管脉络似的。幽寂的紫光通过灰雾的缝隙不断律动，仿佛是在自主呼吸，向着周围的星空喷吐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虚境负能量。
“咕嗷！”
大家依稀又听到了这巨兽的咆哮。
不用说，又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精神层面中炸响，不过这一次，大家却分明从这声灵魂呐喊中听到了痛苦和胆怯，一个个不但没有被震慑，便都精神焕发了起来。
我们的攻击是有效的！我们可以击杀这个莫可名状的魔神！
从这一刻开始，全舰队的地球将士都不会再把自己视为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挣扎求生者，而是堂堂正正的挑战者。
不，甚至有可能是猎手和猎物之间的关系。
巨兽或许是感受到了地球人们大逆不道的疯狂想法，其创口处的诡异血肉疯狂地蠕动起来，大量灰蒙蒙的雾气从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应该是试图包裹和修复伤口。
而在那灰蒙蒙的黏稠物质的深处，隐隐又凝聚出数个扭曲不定的，散发着极致恶意与亵渎气息的轮廓。
“出现新的灵能反应。”海因斯中尉扫了一眼监视器：“是3级以上的虚境邪魔。”
作为一个生命的前二十五年几乎和神秘学绝缘的普通凡人，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通过密密麻麻的能量读数来判定敌人的身份和能级了。
“远强过刚才的那些入侵者。”尼摩舰长道。
确实，那就是一堆似乎完全由纯粹的负面情绪与虚境能量构成的恶魔实体。它们挣扎着，正在脱离血肉的束缚，仿佛一群刚刚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魔。
“如果是冲着我们来的，可就……”舰长又道。
为了保证射击精度，静默号可是又直接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更重要的是，刚才的回报，剑圣小姐公孙擎在三分钟前已经骑龙离舰了。
再考虑到之前为了搞登陆作战，早已经随维恩舰队一起出发的华尔特上校的四人小队，如此一来，偌大一艘静默号上的灵能者，便只剩下伊娜&#183;希里卡上校和六个平均水平还没到一点五环的新兵了。
这样的战力，要是真的被更高能的虚境怪物登船，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埃莉诺&#183;波拿巴却没表现出丝毫动摇：“不用理会。继续保持射击！”
舰长这次没有犹豫，领命执行。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这片不祥的灰雾即将扩散开来的前一刻，一点青蓝色的火苗，却突兀地在翻涌的血肉中心悄然点燃。
圣洁的青色火焰以燎原之势轰然爆发！
它仿佛天生就是这些灰雾与负能量的克星，火焰过处，污浊的灰色扭曲，就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般消融。而那些刚刚成型的恶魔轮廓，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纯净的青焰中化为虚无。
翻涌的灰雾更是被瞬间涤荡一空，露出了创口深处。那一团还在挣扎的扭曲灰影之中，簇拥着深邃的伤口，宛如深渊。
当这片炽热的青焰燃烧，驱散阴霾的刹那，静默号舰桥的主屏幕，以及所有战术终端的画面上，大家终于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踏着圣火前行的身形。
来自启明者战舰上的先进监视设备，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亚光速航行的全貌。
那个人脚踏着那造型很有科技感的飞行器，像是踩着一架无人机，周身笼罩在流转着星河光晕的青玉色灵能甲胄之中。不过，即便是身处星空之中，他也没有戴头盔，就像是一个主角似的专门露出了脸。
反正对这种等级的灵能者而言，戴不戴头盔都没什么区别。
“司令官阁下杀回来了！”
“他是光，他是电！”
“他在凌虚御风！”
静默号上顿时响起欢呼声。
“所以，这也是在您的预料中吗？”尼摩舰长颇有些敬佩地看了旁边的埃莉诺&#183;波拿巴一眼，脸上带着惊讶和愧疚。他现在是觉得，自己虽然自诩忠诚，却明显是对司令官阁下不够信任啊！这可实在是太失态了。
余连整个人化作了一颗逆射的流星，沿着巨兽庞大的脊背，沿着那扭曲的灰雾和灵子波流逆流而上，朝着那片被强行撕开的创口疾冲而去！
那熊熊燃烧的青色圣火，正在不断地从空间和次元的缝隙之中溢出，不断在灰雾中沸腾而蔓延，仿佛想要以自主的意识净化这些来自亚空间的污秽似的。
在他的身后，星界骑士们驾驭着他们的巨龙坐骑，已然汇成一道势不可挡的洪流，紧紧跟随着那道青色的轨迹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巨龙的咆哮与骑士的战嚎交织在一起，即便在真空之中，也通过灵能的共鸣震撼着所有人的心灵。
于是，静默号上的地球舰员们也被纳入了骑士团广域言灵的作用范围内，一个个都更觉得体力充沛精神焕发激情燃烧心如铁石。
“万万没有想到，我们既然明明是进攻天域的入侵者，但现在却成了星界骑士团的增益对象。”
“现在的司令官阁下就像是大团长，他们用言灵增援我们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啊哈哈哈，下官以为，可不是大团长，更像是个皇……”
在舰长把这个大逆不道的词说出来之前，部下又做出了新的报告：“舰长，4点钟方向，友军战机信号！数量217。”
“这是进取号那边把所有的战机都放出来了？”
“不只是战机，还有所有的雷击舰。”
更远处的星空背景中，密集光点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起来。那是成群结队的舰载机编队，正义无反顾地扑向这浩瀚而恐怖的战场。
“之前我们做过评估，虚境的污染会对战机飞行员造成极强的精神打击。”
“是的，不过这明显是过去时了。我们都到抵近到这个距离了，不都还理智得很吗？”
“司令官发来了新的攻击指令！可是……他本人正在向这个标红区域前进。”
言外之意，或许会有误伤司令官阁下的可能性。
埃莉诺&#183;波拿巴有了一个瞬间的犹豫，但还是沉声下令：“明白！执行命令，马上调整炮击坐标。”
同一时刻，类似的命令也同步传递到了已经抵达了战场最外围的地球战机编队那边。
“用反物质炸弹攻击所有装甲伤口。”
依旧是简洁到极致的文字指令，没有留给飞行员们丝毫提问的时间。不过，一同传送到了战机终端上的，还有一幅清晰的动态战术图像：正是那头虚境巨兽庞大身躯上，到处都是标好了红点，正是巨兽外层装甲上零零散散的伤口位置。
没有半分犹豫，李宝禄已经开始了执行。
“红五号听令，切换攻击模式，准备轰炸！”
李宝禄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清晰而冷静。他率先推动操纵杆，座驾如同捕猎的雨燕，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机腹弹舱开启，一枚闪烁着危险幽光的空间泡鱼雷便脱离了挂架，沿着精确计算的弹道，无声地滑向那个被青色火焰净化和标记出的巨大创口。
赤幽灵战机的弹舱是经过了精妙的设计的，可以装备两枚携带反物质战斗部的空间泡鱼雷，亦或是36枚亚光速导弹。
这一次，所有出动的战机都选择了前一种方案。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来自不同方向，不同高度的地球战机，如同执行一场精密的协同手术，将毁灭性的礼物精准地投向巨兽身躯上各个被标记的伤口之中。
第一枚炸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翻涌的、半透明的诡异血肉之中。
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那威力巨大的爆弹仿佛是被虚境的亚空间吞噬了似的。
可紧接着，下一刻，异变陡生！
创口内部，那团蠕动的灰败物质仿佛变成了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向内凹陷，随即又剧烈地**开来！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透明波纹以落点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不是爆炸，也不是火光，而是空间本身正在荡漾！
就仿佛有一双神明的大手抓住了现实的帷幕，狠狠地抖动着错落在上面的异物，便也带起了现世和亚空间的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巨兽那诡异的血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分解、消散，不是化为尘埃，而是直接归于虚无。连带着周围那些尚未被青焰净化的灰雾，也在空间本身的震荡中被撕裂、驱散。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的空间涟漪在巨兽身体各处的伤口上同步爆发！
这些空间的波纹开始相互碰撞、缠绕和干扰，使得巨兽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和变形。它那由机械和虚境血肉构成的躯体，如同被挤压的橡皮泥似的，正在干瘪。被挤压，又被不断拉长。
原本低沉的，阴暗的，直接能产生灵魂杀伤的咆哮，此刻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嘶鸣，仿佛是在惨叫似的。
它在惨叫？
这家伙在惨叫！
巨龙背上的星界骑士们，都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空间结构混乱！局部引力出现剧烈波动！”盖蕊贝安公爵满脸不可置信：“反，反物质炸弹……能造成这种效果？”
“殿下，您是在问我？”吉娅菲尔奇道。
“废话，我大学是学法的。你才是正经工科的。”
“很遗憾，下官也无法解释。”吉娅菲尔紧紧盯着屏幕，看着那头不可一世的虚境巨兽在空间的涟漪中痛苦扭曲着，就仿佛一个被喷了杀虫药的蜈蚣似的。
她沉声道：“或许，不是炸弹本身，而是反物质的排斥，和这怪物的物质存在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反应。反物质炸弹和空间泡的特殊反应，让空间本身就在排斥它。”
“……”盖蕊贝安公爵觉得对方是在逗自己。
更重要的是，你好歹也有个天体物理学的学位，怎么说的话比我这个星见官还神棍？
“这都是下官的强行解释。”吉娅菲尔又道：“不管怎么说，虚境污染暂时停止了。而我们现在……”
她的目光从正前方还在前进的余连背影上移开，又挪到了一处正在灰雾中凝聚的能量异变上。
空间的涟漪尚未平息，现实与虚境的边界在这剧烈的荡漾中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那翻涌的，不断被虚无抹除又顽强重生的诡异血肉深处，那些扭曲的灵能流向的节点上，一处光芒显露了出来，在龙骑士们高度集中的灵性视觉中骤然亮起！
那是相当诡异的节点，非常耀眼，却又幽寂而阴暗。
它更像是一个纯粹能量的奇点，一个通往更深层空间的门户，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引力与排斥力。
无数灰败的，半透明的诡异脉络，就如同莫可名状的怪兽触须似的向它汇聚，仿佛正在从中汲取着力量。
奇异的能量波动从那个空间的汇集处重新流了出来，再次构成了黏稠的灰色雾气，试图修复巨兽破损的躯壳。
“前路！”吉莉一挥龙枪。
这样简单的指令就已经足够了。
所有冲锋在前的星界骑士，连同他们胯下的巨龙，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着自己的灵能！龙枪前指，龙息凝聚，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撕裂了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灰雾与扭曲的血肉，朝着那摇曳的核心轰击而去！
五彩斑斓的灵能风暴瞬间将那一片空域淹没。
而也在同时，余连所化的青色流星依旧还在高速前进。他已经把这个虚境节点留给了自己的“部下”们。
他脚下的飞行器喷吐出更为炽烈的光流，速度再增，精准地切入了虚境的血肉包裹着的伤口。
这正是由静默号方才的光矛主炮所撕裂出的深邃的伤口！
外界的喧嚣与绚烂的光芒瞬间被隔绝。
跃入伤口的余连，仿佛闯入了一个完全由恶意与混沌构筑的异度空间。包围着自己的环境，当然不可能是冰冷的机械结构和常规的生物组织，而是翻滚不休，粘稠如液的灰雾。

第2177章 最原始的死斗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到了余连的境界，回虚境就像是回家，虚境的灰雾反而会让他很有亲切感。
只不过，这里的雾气和虚境构成的以太不太一样。它们仿佛是一群活性的病毒似的，不断试图侵蚀他体表的青玉色灵能甲胄。
这种阴邪恶意的压迫感，却在触及那层星河光晕时如遇克星般消散。
余连继续前进，正面观察着最前方最大的压力来源。那里应该就是这片奇特混沌的最深处了。
当余连向内里不断前进的当口，灰雾们或许真的意识到了自身的虚弱，如同被驱走的虫豸蛇鼠般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在那个尽头，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那是一个挺拔而巍峨的身形，宛若威严的邪神，身上披着由红宝石雕琢而成的华丽水晶装甲，甲胄的线条优雅而威严，流转着煞气如血的赤红光泽。他的目光透过了头盔的目镜，直视着正在向自己冲过来的余连，满是肃杀和凛冽，依稀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尽管周围弥漫着虚境的亵渎气息，但那身影和仪态，头盔后的庞大灵压和熟悉的气息，无不昭示着他的身份。
只不过，和自己知道的不同，那目光中盈满了妖邪的疯狂。
“呵~~~虽然本大帅其实早有预料了……”余连缓缓停下，脚下的光板悬浮于黏稠的灰雾之上。他的笑声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显得异常清晰。
“不过，怎么老是你？你就真的不坦率地死一下吗？”
那披覆着红色水晶装甲的身影微微抬起了手。周遭的灰雾如同获得指令的军队，变得更加狂躁，浓烈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余连卿！这里就是你的死地！”一个混合了皇帝本声与无数扭曲低语的诡谲声音，直接在余连的脑海中响起：“你过不来！你也出不去！”
话音未落，猩红的光辉自那红色水晶装甲上爆发开来，与周围无尽的灰雾融为一体，化作滔天的巨浪，朝着余连席卷而来！
“你想要终结我的统治吗？你把帝国的统治视为牢笼吗？你想要打碎这个枷锁，解放谁？地球人？外环的少数种族？远岸的附属国？还是蒂芮罗人？可是，统治才有秩序，这才是这个宇宙的真理！你说得很好，可是没有意义！”
我特么还什么都没说呢。余连想。
“说得很好，但是没有意义！你这是自寻死路！”
最疯狂的颠覆，与最威严的宣告，同时在余连的灵魂中回荡。猩红的能量狂潮，就像是血与火构成的巨浪，山崩般压顶而至！
然而，余连的动作比思维的波动更快！
几乎在对面的皇帝抬手的瞬间，他脚下的光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整个人披着霞光，在这个被对方意识管控着的领域中完成了一次瞬间跳跃。
包裹着青玉色甲胄的身影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千分之一秒内便已穿透了汹涌而来的猩红狂潮，突进至那红色水晶装甲的身影之前！
到了这个时候，皇帝的大脸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要是不来上一下，就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余连表示，这不存在任何私人恩怨，单纯只是太顺手了。
他咧嘴露出了狂热的笑容，捏着一记重拳凶猛地砸在了皇帝那张完美无缺的玉容上。
“轰！”
明明是拳头和脸颊的相撞，却莫名荡起了仿佛两颗小型星体对撞的沉闷巨响。
话说，这片异度空间中难道是有空气的不成？
皇帝完全来不及反应，脸上的肌肉便出现了明显的变形。
同一时刻，余连的背后，灵墟武装的力量构成巨大的水晶榔头，从他的肩膀后面伸展了出来，砸在了皇帝的身上，那坚不可摧的红色水晶装甲顿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
以水晶的猛烈撞击处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包裹着身体的铠甲出现了肉眼可见地凹陷和变形，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巍峨的身影剧烈地后仰，几乎要被砸得对折崩裂。
“自寻死路！”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从皇帝头盔下传出。
他呼应了同样的反击。
皇帝的拳头，皇帝的剑，皇帝的言灵。
余连顿时遭受了同等程度的伤害。不过，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实战型灵能者，谁会没有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经历呢？
抗击打能力和忍痛能力，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余连咬着牙尽全力屏蔽了痛楚，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欺身而上，左手又是一拳！
“亵渎！”皇帝回应以同样的老拳。他的脸上依稀已经出现了血渍和青淤，嘴上虽然像是一个被冒犯的神棍似的，但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似乎甘之如饴。他似乎兴奋不已。他正在欣喜得发抖。
这笑容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嘛。余连凝视着皇帝，从那双闪烁着疯狂火焰的金色龙眸的倒影中，他看到了自己。
很好，同样狂气的笑容。
余连发现自己就仿佛是在照镜子似的。
不过，这样才有趣对吧？
余连看出来，这个皇帝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自己今天打过的皇帝已经很多了，但这个才是最有趣的。
青色的灵能光辉与那破碎装甲中溢出的猩红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如同遇到了宿敌般疯狂地纠缠，互相侵袭和撕咬吞噬。
青与红的水晶碎片和能量流混合在一起，仿佛形成了某种极不稳定的混沌物质，迸发出刺眼欲盲的强光，并发出如同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尖鸣。这是两种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比的灵能本质在互相湮灭时引发的失控现象，堪比高位灵能者失控时的自爆！
一个擎天堡要塞的中微子引擎自爆，大约也就是这样的动静了吧。
“疯子！亵渎的疯子！”皇帝的声音在爆炸中扭曲变形，但其中满是快意。
“独夫，伪神！你该化为星间的养料了！”余连硬顶着对方的拳头，扼住了皇帝的脖子。他的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硬顶着那即将爆发的融合能量，将这具红色的身躯如同投掷标枪般，从能量风暴的核心狠狠拽了出来！
“轰——！”
身后，青红交织的能量终于彻底爆发，周边区域的灰雾，黏稠的混沌力量，仿佛半透明扭曲触须的诡异血肉，都被蒸发一空。
余连和皇帝都纷纷失去了平衡，但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没有脱离对方，依旧还在互相抱以最沉重的铁拳。
当余连的锁骨被对方的手刀打碎的刹那，他的勾拳也猛烈地送到对方的下腹上。
他至少砸掉了四条肋骨外加半个腰子，皇帝的表情是可以证明这一点。
两个仿佛回到了原始时代的疯狂战士，如同两颗纠缠在一起的陨石，撞破了层层黏稠的灰雾壁垒，最终重重砸落在一片坚硬的物体之上。
在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之后，两人这才带着重伤一跃而起，后退拉开了距离。
这里似乎是隐藏在巨兽虚境血肉深处的一个构造物，一个由不明金属构成的平台，周围的墙壁上刻满了非自然的几何纹路，闪烁着微弱的幽光。
平台的一角甚至还藏了个操作台，怎么看都像是个载具了。
不过，这不重要。拉开距离的两人摆开了架势，开始小心观察对方。
可以看到，余连的滑板和甲胄早已经崩碎，身上的灵光也黯淡了不少，呼吸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至于对面的皇帝似乎是要稍微好一些，至少还提着红色水晶构成的晶簇剑。如果忽略了脸上的伤口，那双金色龙眸隐藏着疲惫和痛苦，却依旧燃烧着明显的疯狂。
澎湃的灵能仿佛在这一连串的激烈对撞和最后的能量爆发中消耗殆尽，周围翻滚的灰雾似乎也变得迟滞。却不知道是因为主观的感官正在迟钝，还是因为客观的混沌正在失去依托。
“我的死地吗？”余连咧嘴依旧满是狞笑。
“这不是你的死地吗？”皇帝回应了同款的笑容：“你好像不明白正在发生什么。”
“你的骑士们马上就要击垮这个身躯。至于龙临宫那边，你最优秀的直系血裔也在继承你！我们马上就可以见证一个真神的陨落啦！啊哈哈哈，您本应该是最强大的一位至尊，但却是两千年来最短命的真神了。”
确实，如果伊莱瑟尔皇帝陨落到今日，他的寿命也就不到二百五十岁，确实是可以创造“真神”们的短命历史了。
若当真成了这种记录的当事人，皇帝应该会很尴尬吧。这位统治了帝国两个世纪的“大帝”，还真的能有这样的历史评价吗？
虽然他现在的历史评价都一定会很尴尬的。
“抱歉毁灭了您的身后名。”余连道。
“虚空皇冠的佩戴者，没有所谓的身后名。朕已经失败了，这里会是真的死地，但也会是你的。”皇帝道。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你还不明白，朕会很失望的。”
“啊哈哈哈，陛下诙谐！”余连再次发出癫狂的大笑。
“啊哈哈哈，朕只是有感而发！”皇帝也回应了一个同款的狂笑，笑声苍茫而危险。
确认过笑容和眼神了，确实是同类。
下一秒，两人再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向对方发起了冲锋！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依旧觉得筋疲力尽油尽灯枯，即便是以自己的能力，以“灵子循环”和“以太之躯”的神奇效果，自己离着活蹦乱跳都还远着呢
他相信，对面的皇帝也是如此。这位神祇哪怕是让自身的存在依托在巨兽上，也远不是巅峰。
他和自己一样，都很虚弱。
可是，虚弱从来不影响战斗。或者说，当灵能者已经疲惫到无法使用灵能的时候，战斗才是最残酷的。他相信，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次，没有元素的掌控，没有空间的韵律，没有引力的拉扯，更没有什么玄妙的精神攻防，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肉体碰撞！
皇帝的晶簇长矛刚扬起来，就被余连用膝盖顶碎了。
随后，拳锋与身体碰撞在了一起，却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巨响。
肘击、膝撞、绞杀，这全部都是毫无美感毫无韵味只剩下绝对实用的的杀人技。每一个身经百战的佣兵都懂得这样的战斗方式，但他们每一个都不愿意被拖到这个境地。
可到了这时候，这一切都被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地球人当之无愧的唯一领袖，却像是两个老佣兵一般厮打着。他们的每一次重击都让平台的金属表面微微震颤，伴随着骨骼和肌肉承受压力的哀鸣。
包裹着这个平台的混沌空间也在荡漾着，仿佛要在两人的角力中崩塌。
而实际上，它也确实正在坍缩。
“虚境的裂缝正在闭合！你失败了！”在原始的脚力中，余连依旧没忘记用语言攻击对手皇帝的左膝便如同战锤般猛地撞向他的肋部。清晰的骨裂声被余连强行吞回喉咙，他脸色一白，却借着对方攻击的间隙，一记头槌狠狠砸在皇帝已经碎裂的鼻梁上，鲜血和某种闪烁的灵光液体立刻糊满了对方的下半张脸。
“这场亚空间天灾即将结束了。啊哈哈哈，都结束了！“
余连的笑声因疼痛而变形，他说话时，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受伤的肋骨，但他依旧笑得张扬。皇帝没有回答，只是反手一拳捣在余连的腹部，打得他身体弓起，几乎吐出胃液。余连却顺势抱住了皇帝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扭转，两人踉跄着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墙壁上的幽光纹路一阵剧烈闪烁。
“当初第七次大战期间，联盟唤出的次元孽主也只是想要拖延您。”余连喘息着，趁机也用凶猛的大肘子予以回应。手臂上最硬的部位像是战锤似的捅到了皇帝腋下，硬是轰出一步崩裂的脆响。
“就连那些拟人的死资本家，都没想到在帝都制造这样的亚空间天灾！可您却做了。”
“是啊！”皇帝的声音同样带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痛苦的颤抖，他猛地抬腿，一脚蹬在余连肩口的旧伤上，让他闷哼着松手。
皇帝后退半步，背靠着墙壁才能站稳，胸膛剧烈起伏，但笑容却依旧残虐，仿佛一个发狂的野生动物：“这虚境领主是朕斩杀的，祂便是朕的战利品！”
“次元孽主的身躯只要重新在现实世界现身，就能构成两界裂缝。朕的合作者告诉我，晨曦天使级的应用装甲，是可以稳定祂的尸骸的。朕选择了这样的合作，朕也选择把祂做成另外一具身躯。原体计划让我有了许多备用的身躯，但虚境领主的遗骸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皇帝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的呼吸落在了余连的脸上，依稀还带着血腥和金属融化之后的焦糊味。
“是吗？这样的体验很完美吗？好好的人不当，却非要体验虚境领主的生命？”余连嗤笑道，让在自己的身体靠着金属墙一点点站直了：
“所以我的舰队进入帝都，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如果这次元孽主的僵尸能吞掉小……吞掉启明者的战舰，便可以又迎来一次臆想中的进化，是这个意思吧？”

第2178章 最后的问心
“是的！所以这才是进化的真谛啊！肉体、灵魂、虚境、混沌，当然，也包括了机械！为了进化，为了超越真理，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甚至能用灵魂触摸到两界通道的法则！如果掌握了启明者的法则，我又何必再执迷于原本的身体呢？”
“果然，虽然都是万恶的奴隶主统治者，但和您这样的人相比，布琳都是很拟人的了。”
“是的，所以朕坦然接受了失败，以我的性命和历史名望为代价。而布琳，就可以代替我承担这个永恒的职责了。这是每一个皇帝的宿命！年轻人，你说，她能够突破这个桎梏吗？她可以超越我吗？”
“说得真是好听，但她本人可不是这么想的。而其余的选帝王可不这么想。当您陨落之后，布琳和卫王一定会马上兵戎相见的。对此您是否做好了安排？在龙临宫的牌匾后面放了个遗诏吗？”
“守护，引导，以及……筛选。我的抗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这些！”皇帝的灵光眼眸闪烁着疯狂，也蕴含着疲惫，仿佛是已经准备认命屈服于命运了：
“帝国最后的神秘，是会让虚空皇冠去到最合适的人那里去的，这就是它的职责！至于您，您可以见证这一切，然后，带着您‘死亡’，见证这个宇宙的真相。啊哈哈哈！您也会成为这宏大愿景的一部分的。”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居然能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引号。
很显然的，他所谓的“死亡”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
“虚空皇冠为了帝国的愿景而来，也是为了宇宙的目的而来。你们谁都回避不了的。你不行，布琳当然也不行。不需要多久，最多十年，你们就都会站在朕今天的位置上的，你们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皇帝的气息似乎正在变得虚弱，但脸上的笑容却扭曲成了最丑陋的模样。
他忽然站了起来，一步步向余连走了过来。步履沉重蹒跚确实仿佛油尽灯枯的垂暮老人。可是，他前进的每一步，煞气却都在凝滞，都在提升。
冥冥之中的压迫感，也在提升。
若他遇到的是别人，光是凭现在的步子，都足可以把其余人吓得肝胆俱裂了。
他龇牙咧嘴，朝着余连挥出了重拳。
皇帝的拳挥空了，却被后者一个反击砸到了脸上。
余连的拳头和皇帝的脸同时血肉横飞。已经快到了极限的两人却没有分开，又开始了这最原始的角力。
“你没有发现吗？”余连用手臂压着对方的肘子，将其一点点掰离自己的咽喉：“你们现在就像是两个原始人。”
“顶多是猴子。刚学会下树的猿人，在这个时候都会捡木棍和石头了。”皇帝咬牙切齿。
“是的，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何其不堪，何其丑陋！这样的我们，还好意思称呼自己的神吗？”余连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要记住现在这样的丑态！”
他凝视着皇帝，再次从疯狂的金色龙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气质狰狞，眉眼扭曲，脸上布满了血渍的人，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个人就是余大帅吗？
余连挤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要不是忙着和对方角力，他现在一定要笑出声来了：“多谢你了。陛下，您总是能让我学到很多。您无时无刻不在教导我！你这样的人，不拿上一根狼牙棒就太可惜了。”
皇帝同样也回应一个充满恶意的扭曲笑容，那混合着本声与扭曲低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仿佛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诅咒。
“让我猜猜，你又学到了什么？是在明见自己的本心吗？是在凝聚自己的觉悟吗？是真的又一次确立了自己的梦想吗？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断像是自我洗脑一般说服自己，说自己是人类的一员，你过家家一般的梦想就会实现吧？”
余连用尽全力一肘子砸在了皇帝的鼻子上。
这仿佛精雕细琢的雕塑一般的面容，顿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塌陷。
“我们太丑陋了。”
“是的，就像是野兽一样厮杀的我们，太丑陋了。”皇帝的面容虽然已经扭曲了，但声音却依旧清晰。那些躲藏在音色中阴郁低语，仿佛都被完全遮盖住了。
“可是，你的梦想依旧只是一次过家家！看看我们周围！你真的认为，被你拯救的那些芸芸众生，可以来到这个舞台中央吗？灵能者……生而不同！我们是人类，我们是动物，但我们也是更高维的存在！”
余连一记沉重的摆拳砸在对方破损的肩甲上，将其打得一个趔趄，讥笑道：“历史没有给维多利亚&#183;李元帅太多的时间，可我来了，就是要证明，您这一套已经不好用了。”
皇帝格开余连的攻击，也回应以同样的拳击。他喘息着狂笑：“所以，历史为什么没有给维多利亚&#183;李机会呢？因为他是凡人，他伟大的灵魂被困在了脆弱的身躯里，便失去了时代的眷顾。可是，历史为什么会眷顾你呢？啊哈哈哈，因为你是灵能者啊！记住了，宇宙的真相，文明的秩序，其本质依旧是统治！统治才能带来秩序！统治才能推动进步！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为什么总不愿意承认？”
他的拳头砸向余连，却被后者用手臂架住。这一次，两人几乎纹丝不动，只能用精神去感知骨骼的颤抖。
“人人如龙的美好愿景，多么崇高，多么伟大的设想啊！曾几何时，蒂芮罗人的祖先踏入宇宙的时刻，也有着同样宏大的心愿”
“哦？是这样吗？隔壁星球的古美亚人一定会有不同见解的。”
“哈哈哈，如果你回到三千年前，看看那时候古美亚人的做法，你一定会选择和帝国的先辈们并肩作战的。”皇帝大笑道。
余连没有反唇相讥。他没有不信的道理，有一说一，皇帝也没有理由用这种事忽悠自己。
“我们只是意识到，要战胜这样强大的对手，需要众志成城，需要绝对的意志和勇气，需要坚不可摧的纪律和进取心。而这一切，也成了蒂芮罗人后来征服宇宙的力量来源。”皇帝感慨道：“虚空皇冠就是这样呼应了我们的愿景！银河帝国也因此而诞生！”
“所以，所谓的帝国皇帝，其实就是蒂芮罗人的祭品吗？真是可悲！”
“可怜可敬，却并不可悲，这是自我选择的祭品！我们是代表着秩序的工具人。而你的话，即便在这里赢了朕，理想也遥不可及。”皇帝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诡异的怜悯：
“看看你现在的力量！想一想你的部下们，你的追随者们！他们崇拜你，追随你，可绝不是因为你这空泛虚无的理想……而是因为你的强大！检讨一下自己吧，地球人的领袖唷，你重组狮心会之后，那些追随你的青年精英们，究竟是视你为领袖，还是主仆？不要急着否认，你们都还年轻，才二十五岁。那么，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呢？”
“兰九峰早就把你看做成了天降赐予地球人的圣君。你们名为师徒，其实早就已经定下了主从。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即便是维多利亚&#183;李还活着的时候，地球政府都指挥不了他们，可是，为了配合你的战略，你的‘师兄和师姐’们，可是很甘愿带着弟子们当个超凡者特工。他们辅助你，就是在辅助你创造一个时代，就是让灵研会和地球人的文明，和你创造的伟大帝国绑定。他们选择追随伟大！”
“还有你最早的那位合作者。你莫不真的以为，齐秉文先生是在赞同你的理想吧？他还是个青年作家的时候，朕已经就是他的书迷了。没有人比朕更懂他了。骨子里，他就是一个愤怒的民族主义者！你的出现，满足了他对完美的英雄王的一切神话幻想！至于你的理想，无非就是一个新的社会学课题罢了。”
“你的先驱党核心，新神州白家，杰西卡&#183;爱德华，杰西卡，还有那些追随你的精英官僚们，其实都是这样的人。对他们而言，你的理想，你带来的思潮，到底是值得追随的真理，还只是组织地球人国力，凝聚民心的工具？”
皇帝又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哦，对了，还有谁，朕几乎都要忘了。对了，还有蓝星共同体的前总统，那个叫凯斯&#183;尼希塔的，是个庸人，但他也是个头脑清醒的政客。他知道你一定迟早是会入主地球的，才在全力配合你。他希望能有一个善终，能有一个体面的晚年。至于未来的地球是共和国，还是你的帝国，都不重要。”
“他们每个人都觉得，您是一个完美的领袖，完美的领导者，完美的军事统帅。于是，理所当然的，也是一个完美的支配者了。这样完美的统治者，却有点‘原色’的小爱好，倒也无伤大雅。”
余连用还能活动的单手顶住了皇帝的下颌，紧接着便是一个膝撞。他觉得自己这一下砸得相当狠，狠到了有恼羞成怒的嫌疑了。
不过，向宇宙之灵保证，他真的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又找到了不轰上一下实在是对不起宇宙之灵的机会。
可是，这一次蓄势已久的重击，只是让皇帝稍微歪斜了一下身体，接着便又迅速恢复了平衡。对方抹了一把满脸的鲜血，再次回应了一个丑陋的狞笑，飞起一拳，把刚刚给予自己重创的敌人轰得倒飞了出去。
皇帝的声音变得沉重而可怖：“我曾经也是有梦想的！如果做游戏失败破产了，就去当个浪迹星河的自由佣兵，每到一个港口就随便找艘船混上去，走到哪就吃到哪，偶尔还可以去拉着拉蒂斯，piao遍全宇宙。这才是人生啊！啊哈……可是，两百年后，他们管我叫大帝，便已经回不去了！”
倒飞出去的余连终于调整着身体平衡，自然地落地，稍微一用力就让错位的脸颊重新恢复正常。他一本正经道：“恕我直言，您已经大帝不了了。”
可以预见的是，在这条世界线上，他的身后名可一定会比上辈子还要糟糕。
皇帝却仿佛不以为意，脸上还闪烁着一丝明显的狂气：“余连！你也回不去了！这才是宇宙的真相！即便你赢了，即便是踏着朕的尸体走上巅峰，你也绝不可能是你想要成为的那个人了。这才是宇宙的真相。”
“宇宙的真相？居然不是42吗？”
皇帝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余连看着对方，第一次做出了正面回答：“呵，这么没有幽默感，可不太像您啊！陛下。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奢望，仅仅只是这一世就能实现这样的理想。其实，这种理想到底能不能真的实现，连我自己都没有绝对的信心，便只能装得很有信心罢了。”
皇帝更加疑惑了。
至于余连，却又是有了一段沉默，脸上闪烁着深沉的思索，仿佛要聚焦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过了一会，他露出了笑容。这一次，他的笑容很诚恳和谦虚：“所以，我才说您是个好老师嘛。讲道理，您的问心，可比虚境要严苛多了。”
“……朕可以自豪吧？”
“要不是您的话，我说不定还真没有这样的动力来审视内心。虽然先贤总说要三省吾身，虽然我最崇拜的那个人教我们要自我批评，但这往往又是最困难的事情。对灵能者而言尤其困难。我们的力量来自自己相信的现实。若是对自己有了怀疑，会成为困扰自身修行的心魔，更会成为被对手利用的精神漏洞。所以，我也只是强迫自己相信，自己是一个进步的理想主义者。很好，作为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的男人，本人的演技不错。演技高超到骗过了自己，便也骗过了你们所有人。”
余连微微叹了口气，情绪复杂，却不知道到底有几分是遗憾，又有几分欣慰。
“您说得对。陛下，我自己都不是那样的人，这样伟大却又艰难的理想又怎么可能在我这辈子实现呢？他甚至都不应该由我这种人来实现。可是，值得庆幸的是，有纯粹的人诞生了。除了一身蛮力，我可样样不如他们。”
这个时候，皇帝居然从他的语言中听到了一丝羡慕嫉妒和神往。
神往？一个五年时间就从一介凡人窥视真理之侧的灵能者，也是这个宇宙中权力最大的人，到底能神往什么呢？
直觉告诉自己，他一定不可能是在神往自己这样的九环。
“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皇帝颇为诚恳地提出了问题。
“是啊，既然您诚心诚意地发问，我也实在无法回答。我到底是什么呢？您大可以等到死了以后，再慢慢去思索……”
话音未落，两人再次如同发狂的猛兽般冲向对方，拳头带着彼此最后的力气和血勇。可这一次，余连在被对方打烂了半边躯干的同时，却也首先打碎对方的脸颊。
然后，是半个脑袋。
银河帝国的至尊终于失去了体力，瘫软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似乎已经失去了焦距，像是一个残破的人偶，破碎的红色水晶像凋零的花瓣般散落到了周围。
他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微弱，却依然执拗地聚集着最后一丝灵光，让话语清晰地传入余连的意识。
“我曾经以为灵能是恩赐，但现在看来它其实是筛选。”
余连屹立在原地，居高临下俯瞰着皇帝。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到了此时，为了维持胜利者的姿态，他必须屹立着，把自己的呼吸放缓，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甚至还得让自己保持基本的笑容。
“所以我才说，宇宙是停滞了嘛。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既不把灵能视为力量，也不把他看做筛选，而是特权的凭依。何必呢？何必不把自己当成人呢？我都快八环大圆满了，也热爱美食醇酒和美女啊！虽然拜您发动的战争所赐，两年都没时间登盖OL，但版本更新的内容我也是很好奇的。”
“朕是玩不成了。哎呀呀，世界明明都拓展到外域了，出了十个新职业，却也玩不成了。”皇帝脸上满是痛惜。
他现在的遗憾是很真实的，余连能看出来。
后者忽然觉得有点小小的惋惜。他应该战争之前就问问皇帝的ID的，要是能在游戏里和全宇宙最大的反派boss谈笑风生一下，说不定也是很有趣的经历了。
“……您可以把账号密码告诉我的。我会照顾好您的角色的。”余连很诚恳地建议。
“你想都别想。”只剩下半边脑袋的皇帝居然又挤出了一个笑容：“瞧瞧啊，朕也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喜恶，但这能证明什么呢？”年轻人，你能改变几代人呢？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过是因为，在星河的巅峰上呆的太短了。你和布琳，都是如此。”

第2179章 陨落和未来
余连抬起头，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眼神疲惫却清澈：“我还能举出反例，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陛下，事实上，真正的改变已经出现了。我把这个思潮带来了，它就会自我发展，进步，演化起来的。它已经是宇宙的一部分，您挪不走的。”
说到了这里，余连也确实体会到了非常明显的自豪感。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这辈子真的有什么功业，有什么到了死后可以去和马老师李老师他们谈笑风生一下的成果，大约就是这个了吧？
或许，就像是皇帝说的那样，等到自己在云巅上待得太久，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会恨不得杀死二十岁时候的自己。可至少现在，他是真的觉得自豪不已的。
“如果有朝一日我站在了这个理想的对立面上，便会有人来讨伐我的。我的战友们确实有很多不同的种类，有的是为了功名利禄而追随我的，但也有纯粹的人。纯粹的理想，是可以传承下去的。哪怕是银河帝国，不也是如此吗？”
皇帝的金色眼眸中的光芒急速黯淡，曾经的疯狂、强大、威严与凛冽，正在被一种深沉的虚无取代。
“真是个傲慢的家伙！啊哈哈哈，朕知道为什么看你这么投缘了，本质上，你其实比朕还要傲慢，还要疯狂。偌大一个宇宙，不就都成了你做社会实验的样本吗？”
“也许吧。之所以我能击败您，说不定就是因为我足够邪恶！比您还要邪恶呢。所谓春秋兴亡多少事，无非不把人当人而已。”余连耸了耸肩：“不过，这都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放出一个幽灵，一个马上要笼罩到全宇宙的幽灵。我觉得，自己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九环的灵能者若死后依旧有灵，便也可以……哦，死了啊？话说，这次您是真的死了吗？”
余连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摇晃，背脊却挺得笔直。到了这时候，哪怕只是要送别一个九环的灵能者，还是需要仪式感的。
余连感受着皇帝的最后一点灵光，如同风中的残烛，倏然熄灭。
神圣银河帝国的皇帝，伊莱瑟尔大帝，于此陨落。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他虽然身前被称为大帝，但就凭着生命最后一年的战争，怕就是得和博罗三世坐一桌去了。
即便他是一个九环的灵能者，恐怕也并不能挽救自己的历史名声了。
“您看，从这个角度来看，神和凡人的区别，也并不是太大嘛。”余连望着只剩下半拉脑袋的皇帝的尸骸，如此道。
这大约就是自己的遗体告别了。
不过，也就在皇帝的生命气息彻底消散的同一刹那，余连也感受到了宛若山崩一样的危机感。
整个金属平台，连同周围黏稠的灰雾，诡异的血肉空间，都开始剧烈地震颤。那缠绕的能量不断互相缠绕绞杀着，就仿佛是这个世界在哀鸣！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这个依托于虚境领主残骸和皇帝意志而存在的亚空间泡，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崩塌。
四周的高墙上，那些非自然的几何纹路疯狂闪烁，然后寸寸碎裂，化为光尘。灰雾倒卷，空间本身像被揉碎的纸团一样扭曲、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一种灵性波动正在具现，凝实。
它并不能算是相当强烈的波动，但神秘度却极高。至于其来源，则分明便是皇帝的遗体。
他残留的精神正在不可逆地走向寂灭，可是，那一丝残留的猛火，却仿佛是一切命运、因果和信息的核心。
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和皇帝差点打了一整天，又或许现在身处的这空间泡本就是依托于对方的精神所存在，到了这时候，余连赫然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和对方的灵魂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感。
于是，他也在第一时间分明捕捉到了那股奇异的撕裂感。那残留的最后精神之火，最后的精神核心，正在自然地发生割裂。
虽然说如此，却也并不存在那种撕裂精神和记忆的剧烈痛苦。
他只是分明地看到，那残余的灵魂之火，在即将熄灭的瞬间，却被抽离出了一种让人心悸的虚无和空洞。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命运之网，正在被湮灭的体验。
在那个刹那间，余连莫名有了这样的错觉。他总觉得，在这样的剥离和撕裂中，皇帝过去一切的存在，他的记忆，他的历史，他的功业，他的存在，都随同熄灭的灵魂之火，即将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中。
他很快就稳定住了心神，灵性视觉在瞬间被动激发了。
余连分明看到了一个自内而外绽放着冷冽气息纯粹暗芒。那就仿佛是一枚小型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芒。可虽然如此，却又是固体的黑洞。
于是，目睹此物，便再没有那种被无穷的引力深渊吞噬的恐惧感，只能感觉到一种沉着的踏实感，踏实的就像是一颗青壮年期的恒星。
再细细用自己的“灵能”视觉观察，便分明能从此物的核心之中，感知到了超越了光谱的高位“色彩”，那是一种宇宙的物理常数被扭曲的错位认知感。
这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石，乍看平平无奇，却沉重得宛如一个坍缩的星核。其内还蕴含着最本源的，触及法则层面的灵能奥秘。
余连顿时意识到，这应该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甚至都根本没听说过的零元素结晶。
可是，既然连零元素结晶都出现了，这一次皇帝陛下果然是真的死了吧。
余连赶紧将这奇特的黑色宝石捏在了手里。刚刚入手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真的捏住了一个中子星物质似的，那突然入手的巨大重量，差点拖拽着自己的整个身躯都要沉到崩塌的混沌能量中去了。
可是，当他确实地将其全部握在手心中的时候，它却安静地矗立在哪里，之前的巨大质量霎时间便不翼而飞了。
余连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和震动，只是在冥冥中感知到了那种包罗万象的灵性韵律。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继续观察了。余连只是迅速把这件奇特的宝石藏入口袋，注意力则转向了真正的异变。
一抹平淡古雅，却又深邃神秘的虚影，正从方才那黑色宝石的残留光晕处缓缓浮现了出来。
虚空皇冠。神圣银河帝国的至宝。
这道一直镶嵌在皇帝灵魂之中的无形冠冕，正在解除绑定。
它恢复了自由，悬浮在正在崩塌的虚无世界中。古朴的黑色环状结构正中央，依旧是那枚明耀得仿佛眼睛一样的宝石，似乎正俯瞰着自己。
“虚空皇冠会去寻找新的主人。”余连想到了皇帝的遗言，顿时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莫要挨劳资！”余连冲着它挥了挥手：“劳资不是皇帝！甚至都不是蒂芮罗人！”
好在，这神秘度极高的宝具并没有挨过来，还悬停在原地，甚至连那中央的红宝石的光泽都暗淡了下来，像是已经失去了灵魂。
同一时刻，这个世界的崩塌已然加速。
他脚下的金属平台正在不断颤抖着，开始像落入洪水的树叶般翻转着，直坠入下方涌现的空间乱流。
灰雾被撕碎消解，那些残存的血肉触须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为飞灰。
皇帝的残躯，在空间乱流的边缘开始消散，如同沙雕般迅速风化，消散，连同那些破碎的红色水晶，都尽数化作了无穷的灵光。
这大约是余连见过的灵能者最盛大的一次死法吧。那灿烂的灵光撒入了虚空，就像是燃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如果背景不是正在崩塌的天空，如果不是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团煮沸了的浆糊，余连大约是会花点时间好好欣赏一番这些奇景的。
可现在，他只能把大多数的注意力用来稳定自己的身体，目送着伊莱瑟尔皇帝的最后一点灵性痕迹归于虚无。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灵魂和肉体的双重疲惫与不适，目光从悬在灰雾中的虚空皇冠上扫过，最后看了一眼皇帝消失的地方。
“保重。”他低声重复，不知是对已逝者，还是对自己。
他转过身，寻觅着感知中空间结构最薄弱，也是与主物质世界联系尚未完全断绝的“缝隙”。
此时的他固然已经是筋疲力尽油尽灯枯，可越是在这种时候，他的灵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敏捷得多。
他屹立在崩塌边缘，灵觉如雷达般扫过混乱的空间结构。
出口的方向已然明晰——那是一道在灰雾与混沌能量中若隐若现的淡金色裂痕，通往主物质世界的坐标如灯塔般在感知中闪烁。
他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灵能在经络中枯竭如干涸的河床，就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飞跃这短短数百米的空间裂隙，对全盛时期的他不过一念之间，而对此刻的他……好吧啊，也仅仅只是多花一点点微妙的精力罢了。
可是，即便是在深沉的疲惫中，余连的思维也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清醒。
“不能这样过去。”他的直觉却这样告诉自己，如果自己真的做了，不但会被空间乱流撕扯早已经是残血的身体，还有可能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那或许是非常重要的，关于命运和因果的线索。

第2180章 我的事多，要把精力放在别的……
余连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不由得低头看向脚下这片由不明金属构成的平台。
这个隐藏在莫可名状的血肉深处的构造物，上面刻满了非自然的几何纹路，此刻正随着空间的崩塌而剧烈颤抖。
余连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刚刚恢复了的少许灵能从自己的精神延伸出来，构成了最精巧的念力波动，精准切入平台底部的结构节点。
他只花了一秒钟不到就摸清了那些纹路的能量流向，也确认了那个可以触发自动导航系统的接口——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某种载具的话，便一定有这种功能。
余连的猜测是正确的。
“找到了。”他的念力如钥匙般转动。平台猛地一震，表面所有几何纹路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整个构造物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是一台趴窝了十年的老爷车，终于在某人神乎其技的维修下重新启动了。
虽然笨拙而艰难，但确实动起来了。
同一时刻，余连能清晰感知到，一个新的空间裂缝出现了。它发现是要等到脚下这笨重的老爷子启动，才会出现似的。
很大胆的设计！余连才刚刚准备做出这样的评价，脚下的平台骤然加速，越过了不断坍塌的灰色雾气，掠向了那旋涡般的空间裂隙！
来得及脱身！余连很快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不过，也就在同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却猛然瞥见，那悬浮在崩塌虚空中的虚空皇冠，竟也化作一道掠影浮光，紧随在自己其后！
合着你还真的挨过来了啊！
余连实在不好判断皇冠是在跟随自己，还只是在自动搜寻空间裂缝逃逸，但考虑到那玩意儿毕竟和自己保持了一段距离，便只好听之任之了。
反正现在的自己，也确实无暇分心应对了。
这一刻，这平台已然冲入裂隙，周围的空间乱流如亿万把刀片般切割而来。哪怕是穿越危险星域的细小重力井，也就是这样的场面了。
可是，在余连的念力感知下，平台却骤然亮起了幽蓝的光芒，将大部分冲击挡了下来。
谁能想到，一座方圆不过半个天球场大小的平台类载具，居然连护盾功能都有呢？
作为一位优秀的工程师，余连只是又多花了半分钟，就在这一堆复杂的机械内部找到了类似的机关，自然毫不犹豫地打开了。
依然有空间乱流的余波穿透护盾，但对已经恢复了不少血条和蓝条的余连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事实上，余连现在红蓝绿条之所以恢复得如此之快，除了正在远离某些混沌力量的影响之外，还因为自己确实听到了一个清澈而明朗的声音。
“侦测到指挥官生命体征……正在重新建立连接.……哔……哔哩……哔哔哩……连接成功。”穿着一身共同体军服，还在肩膀膝盖胸口等关键部位套着机械甲胄的引导者小姐，再次突兀地现身了。
她面无表情语气平缓，金灰色的双目大而无神，瞳孔中甚至还在闪烁着奇特的数据符。
总而言之，从各方面都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机娘角色。
“你这时候还装什么人工智障啊？”
“这是仪式感啊你懂吗？仪式感你晓得不？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不注重仪式感，才总是被当做是碳基猴子的嘛。”小灰的双目顿时恢复了神采，依旧是语（强）重（词）心（夺）长（理）的样子，但语气中却罕见地带着一丝很关切和庆幸。
“人家可是好心好意地用一种你一定会很兴奋的方式来欢迎你的。”
确实，小灰的变装秀虽然美得人均世界名画，但余连却总觉得欠缺了一点灵魂。这个机器人妹子果然还是适合这种刻板的机娘装嘛，有一种反文明的落差纠结美。
呃，还是那句话，这不是重点。
“劳烦灰大姐头专门来迎接，还真是受宠若惊。不过，这是否可以说明，外面已经风平浪静？”余连继续通过意识回应。自己所在的平台在空间乱流中剧烈颠簸，他用双腿压着铁板维持着千斤坠的姿态，才总算是稳住身形。
“巨兽已经停止了动作。虚境污染也停止了。”小灰简洁地报告，同时，一个荧幕也在一旁当场跳了出来。
很好，这确实可以说明自己是快要脱离这个诡异的亚空间泡泡，回到主位面的星空了。
那里冰冷，那里空旷，那里甚至都没有什么空气，但现在自己在真空的穹宇中行走，却依旧仿佛是回了家似的，很温暖。
我的家可真多。余连想。另外，我也真是越来越不像是人了。
不过，这种念头只会是让他有了短暂的低落，而画面上的场景却让自己心旷神怡。
天域的星空之中，纠缠的钢铁与扭曲血肉构成的怪物，此刻确实已经停止了行动。无数道毁灭性的光芒从钢铁甲胄的底下腾起，像是爆发的火山似的，但掀起来不是泥土，而是燃烧零件和血肉残片。
不过，有趣的是，那些仿佛半透明黏稠溶液构成的虚境血肉，在被猛烈的炮火撕裂抛洒到虚空的时候，却奇特地都转为了固体。金属的，石头的，角质层的，几丁质的，似乎各种各样的质感都有，虽然都在燃烧，但确实具备事实物质的稳定感。
当然了，图像既然这么清晰，倒是有点怼脸拍摄的感觉。这应该不太可能是巡天之眼的工作，那应该就是小灰的纳米机器了。
“它的躯体正在凝聚，正在转为物理形态。”余连道。
“是的，光是现在，就产生了74种元素。”小灰道：“这种现象相当奇妙，就算是姐姐我都觉得很神奇。你的科学官们都疯了，但他们可没办法过去收集材料。”
余连不得不遗憾，但又笑道：“不过，这是好事嘛。”
“是的，从亚空间转入实体，这其实也是你们所谓的‘虚境领主’彻底死亡的标准。在姐姐的时代，我们甚至用这个方法来收集稀有材料。”
“所以说，启明者其实是会养殖虚境领主的？”
“啊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小灰又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这个想法很危险，还是需要一定技术含量的。”
确实，这巨兽虽然已经停止了行动，体内还在不断发生爆炸。可是，它却还在不断向周围倾泻着火力，虽然逐渐稀疏，但目测还能续上一段时间，像极了一头失去了头脑断绝了生机却又还保持着膝跳反应的爬行动物。
考虑到这东西的体型，这反应或许还会持续很长时间的。
于是，临时“盟军”们的攻击便远没有借宿。
舰队远距离地炮击不断挤压着外层的装甲，让伤口更加扩大。
星界骑士们的龙息与灵能冲击如雨点般落在它千疮百孔的躯体上，继续切割着装甲和来自亚空间的血肉。
在巨龙的掩护下，赤幽灵战机们开着空间泡，切入到了距离巨兽相当近的地方，不断把反物质炸弹丢到了那些孔洞的缝隙中。
很好，反物质炸弹在物理概念上是毁灭物质，对上了亚空间岂不就成了合成物质了？
而这个时候，静默号的舰首部位再一次亮起耀眼的神光，凝成了一道白金色的光矛。这一次攻击，直接将巨兽头部那山峦状的凸起轰了个满怀。
那个螺旋凸起被当场削平，那个奇特丑陋的圆球型传感器也当场不翼而飞。
紧接着，巨兽的整个身体结构开始从内向外地不断崩解。那些灰败的血肉开始大范围燃烧了起来。外层那些绵延了近百公里的机械结构，开始又一轮的扭曲和爆炸。
一场笼罩数万公里空域的金属与能量的暴雨，即将爆发。
骑士和战机们你开始迅速远离。远处的帝国舰队和静默号也停止了炮击。
透过强光，余连甚至还看到了更远处星河的一些光点。正从紫色的巨行星背后飘了出来。不用说，那当然是维恩带领的航母舰队。
“希望他们都做好准备了。”余连心想。
眼前的画面熄灭了，但他自身的灵觉却已经感知到了这巨兽的状态。
和皇帝类似，所有的灵性之火都在不断地衰减，只剩下了一点点还在苟延残喘的亚空间残留，因此才能勉强维持虚境污染的存在。
“可是，这也是时间问题了。”
“你和帝国灵能者们联合攻击破坏了它的能量循环，反物质炸弹引发的空间异常加速了它的崩溃。当然那了，如果以亚空间的概念，是重组和再生。”
“那以当初启明者的概念，便其实是采割了吧？”
小灰就当没听见，平静地分析道：“根据目前的进度，再有十七分钟，所有虚境污染将被完全净化。星界骑士团战死者四十九人，龙战死四十三条，静默号固然受损严重但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索拜克舰队和你的分舰队正在清扫战场边缘的虚境残余。”
余连微微点头。抛开立场不谈，骑士团确实是很勇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蒂芮罗人和银河帝国的未来，也确实是还远大得很呢。
“另外，根据姐姐的分析，这怪物其实是冲着静默号和姐姐来的。祂想要吃了我，呵，岂有此理！明明就是个亚空间生物矿脉，倒反天罡了属于是！你这是什么表情？”
亚空间生物矿脉啊！这设定听着太反文明了，但余连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只是感慨道：“是啊！您反应过来了啊！真是个明见万里见微知著啊！”
小灰依旧就当没听见，继续道：“当然了，既然这玩意挂了，就该轮到我去吃了。”
很好，确实非常的矿脉。总觉得启明者时代是要应该出现什么专门保护亚空间魔兽的小动保之类的。
余连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尽管在这空间裂隙中其实并没有空气。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妥妥就是大战之后，透支了所有的体力、注意力和勇气似的。
他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亚空间尽头，若有所思道：“这些事情，你自己去办吧。只要告诉埃莉诺是我的主意就行了，反正你都已经假传圣旨了嘛。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军……呃，也不在军事上，而是别的事情上。”

第2181章 童真的乐园
“哇哈，你终于承认自己说的是圣旨了。”小灰看着余连的样子满脸感动。
“这只是一个比喻。连这都听不懂的都是人工智障。”余连表示完全没有任何动摇。
小灰倒是没有问“别的事情”是什么，却道：“你的精神倒还完好，灵能回路也没有受损，但身体状态却很糟糕，要恢复全盛需要的时间，怕得以星期论了。我能确定你马上就要进入天域的主物质位面了，但定位坐标却有偏移。目前受到了强烈的空间干扰，就算是我，也暂时没办法把你拽回船上去。”
“没关系，我确实正在穿越某个不稳定的亚空间通道，但前面……呃，等等，你现在都可以把人拽上船了？”
“新功能嘛。刚才吞掉了一个从那怪物身上炸出来灵性材料，静默号上的‘星律之门’已经解锁了哦。效果是星系内送人和摇人。”
懂了，科技版的空天圣玉，而且很有可能还是无限版的了。
“所以你的科学官们才要疯了嘛。我看他们都准备回去以后在船上设个大学了。”小灰看着余连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泼冷水道：“相位裂解主炮到百分之74了，就算是能完全吃掉这玩意的残留物，也最多只能到百分之八十二。”
余连感慨：“哦……真可惜，合着越往后解锁度就越低是吧？什么九流坑钱手游的设定？”
他随后又看向了前方，平台的幽蓝护盾外，空间的色彩正从混沌的灰暗逐渐转向某种熟悉的色调：“总之，这平台锁定了某个坐标。我大约是猜到了一点，但不能完全肯定。”
小灰笑道：“没关系。只要你进入主物质宇宙，稳定下来，姐姐马上就能感应到的，到时候就可以飞过去救你啦！另外，你后面那玩意又是个啥？”
余连回头看了一眼。虚空皇冠依然紧随其后，那古朴的黑色环状轮廓在空间乱流中稳定得不可思议，中央的红宝石暗淡无光，却仿佛依旧“注视”着前方，坚定得仿佛是个殉道者。
“异常的高维信号。”小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灵飞学派的‘维度仪’，被你们称为‘虚空皇冠’的东西。它正在跟着你？”
“看来是这样的，但或许只是单纯在脱离空间束缚……等等，你终于愿意说出这玩意的真名了？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啊！”
“不用考虑得太多。这东西其实和灵能者类似，都是相信自己可以实现的奇迹，便产生了真实结果，这是一张布满所有可能性的网。至于虚空皇冠，如果回应了海量的现象，便会从更高的维度降临，触碰到现实的平面。于是，奇迹便从无数种可能中被筛了出来，成了唯一发生的事实。”
“听起来不还是许愿机吗？”余连道。
“是共鸣器，也是放大器。可是啊，你们灵能者啊，你们这些禁止事项学派的不肖徒子徒孙，不都是如此吗？”
“感谢你又回答我了。你终于承认，现代人类文明是来自启明者的传承了。”
“我只是承认灵能者的力量来自于禁止事项学派。其余的，啊哈哈哈，姐姐啥都没有说。就看你以后能不能组织考古学家和科学家们找到真相了。”小灰轻笑道：“总之，记住了，不管灵能者还是虚空皇冠，它本身其实是不创造奇迹的。其余的便都是禁止事项了。”
余连再次陷入了思索，不由得扭头又看了看虚空皇冠：
“它还在跟着我。此宝现在乃是（暂时）无主之物，我可不敢说它和我有缘，但你既然都吃了这么多启明者的遗物，不如把这个也……”
“不是一路宝，就不要强求了。”小灰道：“况且，我也说过了。我现在只能确定你要到主位面了，但不确定你的具体位置，到哪里去吃呢？”
真是没用的机器人。余连刚想要这么吐槽一下，便听对方又道：“不过，根据姐姐获取的信息，皇帝陨落之后，虚空皇冠陨落后会进入‘休眠’，直到感应到合适的继承者。它应该是不会主动跟随某个非皇室成员。所以，就像是你说的，它只是在寻找脱离亚空间，返回宇宙，只是正好顺路。当然，也有可能是真赖上你了呢。”
余连冷笑道：“我看它很不爽。”
“它会很伤心的。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小灰哈哈一笑，抛了一个飞吻：“这个亚空间泡沫即将完全毁灭，回见了。”
当机器人小姐的身影又一次毫无征兆地隐于虚空的瞬间，余连的前方视野也豁然开朗了起来。
他所在的平台冲出了空间裂隙，护盾的光芒逐渐熄灭。眼前不再是崩塌的空间，不是虚境的混沌，甚至也不是浩瀚无尽的黑暗星空，而是一望无尽的蔚蓝天空。
……好吧，其实还是能一眼看到尽头的。
那是巨大太空穹顶制造出来的人造天空，但不管是色彩还是光照都非常符合晴空万里的审美，甚至还飘过来几朵逼真的白云。
温暖的人造阳光洒落到了地面上。那是有绿地和湖泊，有花园和沙滩，被各种色彩鲜艳的建筑和大型游乐设施填充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余连听到了欢快的音乐，看到了悬浮在天空中飞艇挂着的巨幕，上演着五彩斑斓的影像，甚至还看到一个颇让自己动心的画面。
“《盖伯亚OL》全新资料片《地下天灾》火爆上线！”
“探险家们，握紧你们的武器，点亮火把——最深、最暗、最富饶的禁忌之地，已向全银河敞开！”
伴随着这样的解说词，画面飞速掠过幽暗的矿道、闪烁着诡异水晶的巨型洞窟、以及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古老建筑群剪影。
“探索失落的‘幽暗地域’副本，揭开上古文明湮灭于地底的真相！十人团队挑战模式‘深渊回响’，二十人大型团队秘境‘地心王座’，等待真正的英雄的驾临！您的每一步，都可能惊醒沉睡万年的‘地域古神’！莫索布莱城的未来，就掌握在你们手中！”
紧接着，画面一转，又出现造型鲜明，特效华丽的新角色形象。
“新职业‘源晶术士’震撼登场！驾驭地下晶脉的力量，化身为幽暗的守护者！堡垒或毁灭的喷发点！”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璀璨却危险的地下晶化丛林全景上，然后又是大段广告词：“地底不再沉默，幽暗永不遗忘！财富和灾厄同行！《盖伯亚OL：地下天灾》，成为自己的传奇！”
……呃，虽然还是老套路，但看上去还是很想玩的样子啊！话说回来，前两次大更新我都没赶上了。
余连翕动了一下嘴角。
而他脚下的平台，现在可以肯定就是个金属飞盘样的载具，也终于找到了定位坐标，开始放缓速度一点点降落。
很显然，这玩意在刚才穿梭两界的时候还是受了不小的伤的，吭哧吭哧的降落节奏断断续续，就像是一个使用了三十多年的老电梯。
当它终于落在铺着彩色地砖的广场中央，便当场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余连望着被砸得塌陷了一大片的广场，看着地面上被砸出了裂缝的雪豹“帕那先生”的笑脸，很有些愧疚。
是的，这里是天域的寰宇乐园，那座占有了几乎一整个太空城的巨大主体乐园，全帝国孩子们的梦。他看到了旋转木马的彩绘屋顶，云霄飞车的轨道如巨龙般蜿蜒，太阳般的摩天轮。当然了，也有盖伯亚魔王城堡的尖顶，宇宙英雄们的战船，以及高耸入云的皇帝雕像。
是的，伊莱瑟尔皇帝的三十米高的巨像，但却穿着《宇宙英雄传说》里主角伽斯的大翻领飞行服和毛披风，留着一模一样的刺猬头，杵着挂着加速器的组合大剑。
当然了，皇帝本人可是一再表示，那雕像不是他，就是《宇宙英雄传说》的伽斯。
欢快的音乐从各个方向传来，糖果屋飘出甜腻的香气，以及游乐设施运转的机械声。可自然的，没什么游人的欢声笑语，也看不到正在和卡通人偶们打打闹闹的熊孩子以及合影留念的好孩子。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现在穹顶保持着艳阳夏日的大白天，如此锣鼓喧天彩旗招展笙歌鼎沸却又空无一人的主题乐园，其实还挺适合拍鬼故事的。
他在平台上迟疑了半分钟，一跃而下，双脚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这种物理意义上的脚踏实地，一时简居然让他有点诡异的感觉。
他居然觉得虚境那边更稳健。
……越来越不像是一个正经的人类了。
他自嘲地拍了拍脑袋，扬起了头从寰宇乐园那金碧辉煌得仿佛天堂之门的入口处扫过，又扫过了旁边的钟楼。
好吧，确实是天域的寰宇乐园。当年自己和娅妮在这里约……啊不，在这里谈笑风生酝酿阴谋。
有一说一，借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来掩护自己的阴谋，这么操作也确实有点不当人了。余连到现在也还是很愧疚的。
可是，现在的他，心中只剩下了一种超现实主义的机制荒诞感。
谁能想到，几分钟前，他还在与银河皇帝进行生死搏杀，在虚境的混沌中目睹一个时代的终结，而下一个场景，却切换到了这里。
这种荒诞的落差让余连想笑。他虽然已经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大声笑了起来。
大约是因为自己的笑声引来了园方的注意，一群圆头圆脑、涂着明亮色彩的工作机器人便从各个方向涌来。
它们灵活地围绕平台开始了作业，伸出机械臂进行扫描，简单处理和装订，部件固定，然后协力将平台抬起，吭哧吭哧地朝着乐园一侧的员工通道快速移动。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而井然有序，仿佛只是一次日常的设备回收。
很好，训练有素的帝国装甲掷弹兵回收载具的时候，也就是这个节奏了。
余连站在原地，目送着机器人们的远去。
他的动力服早就成了残破的乞丐装，身上抹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皇帝的血，脸上布满血污和伤痕。
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他像个从修罗界误入天堂的恶鬼似的，突兀得刺眼。
就算是以余连的耻度，都略微有点小小的不适应，于是他便挥了挥手，让广场喷水池的清澈池水一跃而出，落到自己身上简单冲了个凉。
当他又用灵能蒸发掉了身上的水渍，洗尽烟尘又是好汉一条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毛茸茸肥雪豹人偶向自己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迎宾用的仿生机器人，形象当然是寰宇集团最有影响力的卡通角色，肥雪豹帕纳先生了。
看着余连的视线过来，仿生机械雪豹露出了憨态可掬的传神笑容：“铛铛铛锵！客人，没有想到吧！今日我们也开馆！门票和白金全通票只要一折！如果您现在要购买年票，也只要一折！全部都是一折起！一折哦！”
“……”
“这个，而且甜点零食和餐厅都免费哦！今天真的是寰宇集团的开业大酬宾！”
余连一直等到雪豹悻然地闭了嘴，方才道：“乐园的员工都休假了吧。你们只是在自动运行。”
“是的是的，可是我向您保证，自动运行也绝不会影响游乐体验的。向您保证！我们会让您宾至如……”
“可是，铁律不是不允许全自动运转吗？他可不能违纪嘛。”余连又道。
雪豹微微呆滞了一下，接着嘟囔道：“好吧好吧，我这就带您过去。真是的，明明我们也是很努力的。呜，您要不就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嘛。呃，等等，您要进园也是要门票的。何不就……”
“我有寰宇的终身白金VIP卡。”
雪豹的眼睛里闪烁了一点点电子光，大约是在扫描余连的脸吧。两秒钟后，它肉眼可见地垂头丧气了下来，叹道：“请，请客人到明馆小巷的7号吧。呜呜呜，祝您今天愉快。”
哪怕是程序，这家伙也把卑微社畜的状态表演得很好，要不是还有别的事情，余连都想给这货弄个图灵测试了。
穿过侧门的检票口，走过了门前环形广场的巨大花圃，越过了一群正在舞台上载歌载舞的歌声机器人，余连进入了对方所说的美食小巷。
在满街甜腻芬芳的环绕中，他看见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7号店的糖果屋门口的长椅前，正坐着一个穿着考究休闲服的帝国中年男子。他仪态端正，坐姿挺立，是个堪称典范的帝国贵族模板。
他是诺德多斯大祭长。这次没有穿神神叨叨的星见长袍，一时间还真有点不好认呢。
违和的是，大祭长手里正捏着一捧硕大的棒棒糖，冲着余连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这位并非他今日的目标。
余连看向了糖果店的柜台。那里正站着一位穿着寰宇乐园制服，头发花白，眉眼慈和，笑容一团和气的老人。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寰宇乐园的老员工，在园里工作了半个世纪，除了能捏一手好面人画一手好糖画便别无所长了。可是，孩子们都喜欢他。
可是，余连却认识他。
“久疏问候了，特伦德先生。”

第2182章 奉旨当蛇
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人，当然便是银河系（里世界）最优秀的机械师，工程师会馆的创始人，智械兄弟会的这一代主席，地球人民的老朋友特伦德先生。
他当然也是萨尔文伯爵家族的最后一位管家，银河系最强大的义体人之一。
明明只是“凡人”，但通过对身体的以旧换新以及缝缝补补又三年，却也像个九环“真神”似的，活到了二百年后的现在，熬过了整个伊莱瑟尔时代。
他的存在并不是一个绝对的秘密。至少余连便猜测，帝国和联盟的核心情报机关，甚至是神神叨叨的环世之蛇，都应该是知道其存在的。可是，他们也都允许他能度过这二百年的悠长岁月。
他当然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先驱党的老朋友，也是余连的老朋友。在他的主持和引导下，智械兄弟会和先驱党的合作简直是无上限的。他们甚至
可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余连抄着手望着对方，眼神中一瞬间闪过了万千情绪，但到了最后，他也只是微微翕动一下嘴角，旋即自嘲地一笑：“我要个加大号的冰淇淋芭菲，超级至尊加料版的。另外还要加大号的冰阔落，要放三个球。对了，再来点蛋糕，黑森林焦糖芝士以及提拉米苏各一份。”
“够三五个小姑娘吃了。”诺德多斯大祭长用几乎只能自己听到的小声嘀咕道，但意识到自己手里捏着一大团棉花糖，又不好意思地往身后藏。
“好嘞！甜味会让人幸福。老朽虽然是个义体人，但也绝不能去掉用糖分促进多巴胺的功能。生命能体会幸福的方式不多，必须要给自己留一点底线的。”特伦德慢悠悠地抬头看向余连，但已经非常麻利地工作了起来。
“另外，二十串乐园特色大烤串，一串十种肉的那种。香辣味和秘制味各五串。”余连又道。
“这里是甜品店啊！”诺德多斯大祭长又道。
“好嘞，烤肉店的机器人可不会下班。不过，如果您非要手做的，那就得等上一段时间了。”特伦德老人道。
“游乐园而已，又不是到万乐宫吃宫廷全席，还真指望什么手做？更何况，无非也就是快餐烤串，人比机器又优秀在哪里？”
特伦德先生露出和气满满还带着一点叹服的笑容：“您总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对一些约定俗成的陋习毫无滤镜。如果谁能真的推动这个宇宙开始前进，便确实只能是您了。”
“对您此时的赞美，在下只敢接受一半。不过，还是多谢了。”余连坦率地接受了赞美，视线又扫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长椅。
诺德多斯挂着尬笑往侧面的靠椅扶手上缩了一下，努力想要让出一个空位来，看上去是很有眼力见儿的燕子。
不过，余连却没有领情。他招了招手，一个刚刚路过的毛茸茸的狗头机械卡通人便啪叽啪叽地跑了过来，在身后一趴，顿时就形成了一个温暖的毛沙发。
余连让自己完全缩在了温暖的毛绒质感中，盯着正在做甜品的老义体人。这个在有趣的时间，有趣的地点，以自然而有趣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老人。
他觉得自己早已经该想到了，但意外的是，自己以前居然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所以……”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未来公？”
特伦德老人的手抖了一下，抬头露出了局促的笑容：“您未免太高看我了。老朽顶多是个代理人。”
“代理人不是破法者吗？他不但是代理人，在很多时候还得扮演清扫者的角色。话说回来，你们蛇不是说好了来去自愿吗？还需要清扫者？未免失了些体面。”余连笑道。
“清扫者只是一个保险。若不会威胁组织的存续，自然还是来去自如。”
回答这话的居然不是特伦德，而是正在小心扯着棉花糖的诺德多斯大祭长。余连扫了对方一眼，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作为帝国最强大的星见官，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余连的眼神，露出了略微有些受伤的表情，苦笑道：“好教您知道，阁下，鄙人其实也是一介代理人。对环世之蛇的存续当然毫无威胁。”
“……你们这帮反文明的万恶统治阶级，和跨国邪教恐怖分子的关系，果然是对立而统一的抽象二象性嘛。这大约也是一种斗而不破了吧。文明社会最大的悲哀在于，被压迫者总是会相互对立，相互敌视，甚至相互残杀，但压迫者却又总能联合起来。”余连冷笑道。
“您冤枉咱啦。老朽读过您的《原》，也读过谭先生最近发表的《原色星际宣言》，并不符合您压迫者的语境，某种意义上甚至是方外之人。真要说的话，诺德多斯先生确实是，他私人所有的奴隶就超过五万人了。”
余连看了看大祭长，倒是没想到这浓眉大眼是个这么典型的路灯挂件。
“这，一半都被您解放了，一半也都跟着各路原色判……义军走了。鄙人现在穷困潦倒。”大祭长赶紧举起双手，仿佛自己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捧棉花糖了。
老人先把做好的冰淇淋芭菲端了上来。冰淇淋、水果、饼干和蛋卷在精致的水晶托盘里堆成了一座高塔，还洒着巧克力沫子和奶油，一看就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血糖和热量炸弹。
余连道谢接了过去，开始用糖分和多巴胺来滋润自己疲惫的身心。当这美味的糖油混合体在自己的口腔和喉管中融化的时候，他也感受到了灵性和体力正在迅速回归。
果然，什么灵脉循环，什么生命轮转，还是什么以太之躯，都比不过多巴胺。这才是所谓的道法自然啊！
余连选择性地忽略了八环的灵能者是否还存在多巴胺的问题。
“老朽确实只是‘未来’的代理人，和‘破法者’算是一明一暗吧。”
破法者就已经够暗的了。连白毛狐狸都没办法完全锁定那家伙的年龄、性别、种族以及过去的来历。
“不过，在大多数时候，老朽的状态其实是蛰伏的，甚至都不能算是组织的正式成员。”特伦德老人，搓着手露出了和冰淇淋芭菲同款的甜腻笑容。
这一刻，这位同样活了二百多年的老义体人，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工程师，完全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优秀管家。光是杵在那里就可以给主人提供情绪价值的那种。
不过话又说来了，他也确实是萨尔文伯爵的管家。
“拉蒂斯老兄知道您的真实身份码？”余连笑问。
“当然。我确实是老爷忠实的仆人。拉蒂斯老爷除了是老朽的主人，也是老朽的导师和领路人。”老人露出了缅怀的神色：“后来，在主人陨落之后，老朽又接受了‘未来’的教导，方才有了今日。”
您接受的其实是“未来”的改造吧？余连想，不过这好像区别不大。
“所以说，智械兄弟会的存在，和蛇下属的十三工坊以及义体军团的对立，其实都是双簧咯。”
“对立当然是真实的。对智能机械，都主动AI，对义体的未来，我们确实存在不同的看法。这和组织无关，和义体人的未来有关。”特伦德理所当然地回答。
余连抹了抹脸，忽然觉得十三工坊和义体人军团还真是挺可怜的。
他们的领袖，那个前十三面的“匠作”，恐怕到了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组织更高位领导者们play的一环吧？
嗯，说起来，那货现在好像在给娅妮打工吧？就算是以虹蔷薇家族的手段，再被压榨干之前也还是能健康活泼地活着的，倒也能算是一个还能接受的结局吧。
……大概。
特伦德老人看着余连满脸的讥笑，依旧非常诚恳地解释道：“不管您信不信，阁下，抛开我本人的另外一重身份不谈，智械兄弟会在成立那一日就在致力于为世界的进步和繁荣做出贡献，工程师会馆也确实诚心诚意与您结盟的。其实，虽然您并非义体人，但我的许多同事，可是已经将您视为领袖了。”
以目前来说，余连确实没看出说谎的成分。
“那么，您现在呢？”
“好教您知道，阁下，老朽确实在两年前正式重归了组织。现在的代号是‘子贡’，为十三面之一，主要的任务是帮组织梳理旗下的产业，重建在黑（喵）道地下世界和国际贸易界的影响力，为未来的大时代做好准备。”
“……为啥要叫这个？”
“这是老朽的偶像嘛。拉蒂斯老爷若真是那位地球古典时代的圣贤，老朽也希望能一直聆听他的教导，并尽一切所能帮助他。”
好吧，十三面和执行时官们的称号确实是一如既往的随性啊！不过，也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在地球待得太久，确实已经是半个地球人的形状了。
“至于兄弟会和会馆，他们的领导权已经让渡出去了。我的同事和弟子，都认为老朽是要退休了。”老人继续道：“向宇宙之灵保证，我是我，兄弟会是兄弟会。老朽的义体人伙伴们，真的和组织毫无关系。”
好吧，某种意义上，他确实也算是退休了。
他又提到了自己的孙女：“耐尔对老朽的过往一无所知。那孩子正在参与一个伟大的事业，她的眼睛中现在是有光的。”
“我是个进步的革命……呃，进步的大帅，从不搞连坐。”余连道：“还有，我的蛋糕、烤串和冰阔落。”
“好勒，马上就给您做起来。”特伦德老人健步如飞地跑回了柜台，又忙碌了起来。看得出来，他不仅仅是个训练有素的管家，还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厮。
余连望着柜台后面正在忙碌不休的老人，莫名总有一点踩在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既视感。
而另外一半，长椅上的诺德多斯大祭长已经吃完了色彩俗艳的棒棒糖，仿佛是终于通过糖分获得了勇气似的：“余连阁下，陛下的……最后时刻，是怎样的？”
他的声音不再有那种幕后阴谋家似的意味深长，只剩下事务性的疲惫，以及完全没有掩饰的哀伤和痛苦。
他真的在为皇帝的陨落而哀悼，，一副忠不可言的样子。考虑到这家伙三个月以前在荣耀之门一战，他分明就是在邀请自己到天域，就差明牌反贼了，现在的哀伤就显得很是抽象了。
所以，抽象的到底是高位的灵能者，还是帝国统治者？
“骄傲而坦然吧。就像是一个玩证券的投机客，知道自己的赌博失败之后，爬上天台以后慨然赴死。又或者说是一个导演，知道自己拍了一部史诗级烂片，便坦然地接受了一切指责和谩骂。考虑到他们亏的都是自己的钱，我甚至还有几分敬意。”余连淡淡道，目光却从诺德多斯这里一点点飘向了柜台后的特伦德老人：“不过，这部烂片的导演可不止一人啊！”
特伦德老人拿起一块软布，迅速擦好一个水晶盘，把切好的蛋糕小心装盘：“您可别这么看着我。老朽不是导演。只是半个世纪的合作者。”
“呵，合作？你那去了天国的拉蒂斯老爷，可和皇帝有仇。他之所以会选择蛇，也是如此吧？”余连道。
“他是吗？”老人端来了蛋糕，依旧挂着和甜品同类的甜腻而和煦的笑容：“大人，和我那老主人有仇的，真是皇帝吗？”
余连沉吟了一下，坦然认错：“是在下失言了。您说得对，有仇的并非皇帝。”
他抬了抬头，看了看悬在自己头上至少两百米，躲在人造白云之内的虚空皇冠。有趣的是，除了自己，诺德多斯和特伦德似乎都未曾发现那件宝具的存在。
余连放下了已经吃完的冰淇淋芭菲，开始让蛋糕的甜腻燃烧自己的多巴胺，让自己开始思考：“现在细细想来，皇帝陛下想要自救，想要凭自己力量摆脱那个持续了三千年的诅咒。而拉蒂斯老哥其实是想要救他的吧。”
当然了，让自己的女儿成为虫群主宰成就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不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或许这两者是互相影响，又或许只是偶然可以同时为之。
特伦德老人略有些局促地回答：“老主人早已经离世三个甲子，他当年究竟是怎么想的，老朽实在是不敢断言。”
余连却又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刚才那个莫可名状的家伙，那个套着机械外观的虚境领主僵尸，其实是您的手笔吧？透过现象看本质，那不就是个装载了义体的虚境领主吗？”
他又看向诺德多斯大祭长：“您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也是制造者之一？”
诺德多斯大祭长的手微微一顿，很是谦虚地坦白道：“是的，只是一点微不可闻的小小贡献。在装甲内部篆刻符文，稳定次元孽主的物理支撑，是下官做的。另外，那一百二十根灵锚，用的也是在下的配方。可归根结底，还是要归功于特伦德先生的技术能力，以及皇帝陛下的非凡想象力。”
这家伙一副对伊莱瑟尔皇帝五体投地的样子。非要等人陨落了之后才如此这般忠不可言，这人的一生也活得太有戏剧质感了。
总之，在五十年前的第七次银河战争中，当皇帝历经艰险，终于斩杀了“次元孽主”之后。却发现这巨兽由于是处于物质的主宇宙中，遗骸有了特异的变化。
其外层的甲壳落到了星球上，形成了巨大的山脉。内部的血肉依托着不稳定的物理法则，居然没有马上归于虚境，而是在星空中形成了一团莫可名状的混沌能量团。
皇帝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在混沌血肉被主物质世界排异驱逐回虚境之前，用威能暂时稳定住了它，然后请得了外援。
“老朽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和伊莱瑟尔陛下合作的。”老义体人道。
“至于鄙人，其实就是个中间人。”星见官道。
“这是我也没有想到的。”余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帝国的首席星见官。这家伙虽然那长了一张中年美大叔的模样，但其实也是百岁的老怪物了。这样的人，过去的经历可想而知应该也很复杂吧。
“您也是蛇？”余连问。
“都是年少轻狂时的事了。”他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奉旨当蛇。”

第2183章 历史结束了
余连抬头仰望蓝天，再次感慨自己果然还是会因为不够反人类，而和这些妥妥的统治者格格不入。不过，这早就已经不是重点了。
他垂下眼睑，感慨道：“卫王成了蛇，莫不是您介绍的？”
大祭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但还是满脸赔笑地拱手：“将军明见万里。不过，卫伦特王殿下加入组织之前，鄙人便已经接管了星见阁退出了。至于那位殿下，只不过是找到了自己的门路。好叫您知道，尊敬的将军，组织和太多势力都有合作。明面上的，地下世界的，商界的，政界的，联盟的，还有帝国的。个人负责一摊事。大多数时候，组织高层的关系真的就是俱乐部伙伴罢了。”
余连现在算是知道了。环世之蛇确实就是个松散的搞事组织，可是只要“未来”能始终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神秘感和幕后掌控力，这个组织的存续便是宗教级的。
他忽然不太想要对“未来”的真实身份刨根问底了，虽然他依旧在保持着好奇心。半神大圆满的直觉在告诉自己，就算是真的得知了真相，对现状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又或者说，真相一定不是自己希望的那种。
相比起来，对方到底是如何稳定虚境领主的尸骸的，倒是更有现实意义一点。余连觉得，就算是自己用不上，却一定对灵研会的未来教学和发展很有帮助。
他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
特伦德依旧像是一个训练有素善解人意的老管家似的，迅速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糖果配方：“晨曦天使级的应用装甲采用相对激进的技术方案。在复合装甲的缝隙之中，用机械雕琢了相当繁复的刻纹，就像是生物体表的神经网络似的。帝国天宫院原本是考虑能否在这些复杂回路中固化各种大型阵列，以完成神秘学的高维加成。事实证明，这个思路是成功的，但又显得冗余。”
诺德多斯道：“防御也好，速度也好，续航也好，灵性阵列带来的加成始终比不上新技术的应用。除非动用昂贵的零元素。”
余连很欣慰地灌了一口刚送过来的冰阔落。
“不过，我们却可以采用复数位的‘禁锢’和‘塑造’，完成对虚境遗骸的稳定。于是，这具融合了虚境特质与顶尖机械科技的躯体，也就成为了陛下灵魂最强大的备份容器之一，远超那些脆弱的原体。”
“原来如此，人类。以及不怎么成熟的克隆体，毕竟都是有极限的。于是他便不准备当人了。”
特伦德老人附和道：“是的。从这个角度来说，陛下其实也是个隐藏的义体派。”
诺德多斯则用不是太有底气的声音争辩道：“他也只是在试图拓展知识的边界，让灵魂自由，寻觅真理之上的境界。”
余连面无表情地点头：“很好，我相信了。”
他的注意力似乎转移到了旁边过来的机器人身上，便招了招手，香喷喷还冒着油花的烤串便飞到了他手里。
他开始大块朵熙，吃相就像是个饿了三天的老佣兵似的。
诺德多斯看着对方的动作，莫名打了个寒噤，就仿佛是自己的肉被扯掉了似的。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有用的尝试。”
特伦德看着余连，依旧还是那一团和气的甜腻笑容：但目光却深邃和坚定：“这次的实验并不能算是成功。可是，，任何通往未知领域的探索，失败本就是常态的一部分。这就是一次科学实验，就像是您的理想，其实也是一次社会实验。”
“这些知识，或许会在未来以另一种形式，造福文明。”大祭长道。
“帝国探讨了未来的边境，蛇获得宝贵的数据。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余连笑道：“那也很好。不过我要你们全部的资料。”
两人面面相觑，但在交换了一个瞬间的眼神之后，又同时鞠躬：“资料很多，但在72个小时之内，一定会以安全的方式送到您那里的。”
“直接送到灵研会在白玉京刚开的办事处那里吧。”
“明白。”两人同时行礼。
星见官甚至补充道：“鄙人会亲自往新神州一趟，请求和兰真人会面。”
“您大约是见不到的，但新神州的穷乡僻壤倒确实很适合养老。”余连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这样的环境，很适合整理一下平生所学，著书立言，却也是极好的了。”
“虽然您的高尚和宽仁已经是宇宙皆知的美德，但鄙人依旧因为沐浴了您的荣光，而感到万分荣幸！”诺德多斯大祭长也发出了轻松的笑声，再次站起身之后，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一份压着自己半身的重担似的：“陛下已经陨落，鄙人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和‘环世之蛇’的合作也到此为止。”
特伦德老人的目光充满了人情味儿，仿佛是真的在送别老朋友老同事退休似的：“辛苦您了。”
诺德多斯打了一个寒噤，退开两部，又道：“那么，现在是时候为自己再做点什么了。帝国的未来需要新的太阳，但却已经与鄙人无关了。”
他再次向着余连鞠了个躬，又看了一眼特伦德，身形慢慢变得透明，步履蹒跚地消失在乐园绚烂却空旷的背景中。
首席星见官确实放下了重担，但身体和精神状态却正在迅速向他的真实年纪靠拢。
诺德多斯大祭长活不了多久了。余连确定了这一点，便只希望这老人可以在陨落之前，尽量多交待一些信息和资料了。
他又看向了特伦德先生：“帝国在未来会陷入一定的动荡，但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他的真实国力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损害。”
“可是，联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所以才会是一个大时代嘛。“特伦德老人看着余连吃完了最后一串五香味的烤串，擦了擦手，甜腻的微笑中终于多了稍许严肃。
到了这时候，他终于不像是个训练有素的管家，而是一个认真严谨的学者。
余连表示自己果然还是更适应这个样子。
“其实，不瞒您说，环世之蛇，以及伟大的‘未来公’，一直在观测并推演着银河的未来。”
“我知道，这本就是你们的工作。之前那位‘预言家’小姐不就是明证嘛。可惜那妹子死得太惨了，死得像是个工具人。”
“当幕后黑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连盟主都会死，何况十三面和执行时官呢。”特伦德老人露出了略有些凄然的神情：“二百年见，老朽其实也差点死过几次，但运气使然，总是捡回了一条命，总算是建立了兄弟会和会馆。如果要说老朽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贡献的，便就是这个了吧。”
“是的，功是功过是过，哪怕是我现在把您打死，您也一定会以工程师会馆创始人的身份，受万世尊敬的。”余连捧起了足有一升半的大玻璃杯，灌起了还剩一半的冰阔落。
特伦德感激地又深深鞠躬，仿佛是认同余连已经准备放过自己似的，继续道：“我们曾判断，一个真正动摇现有秩序的大时代，是会在这个时代降临的。其来临的契机，或许是虫群的诞生。它们要么构成这宇宙的天灾，要么会成为一种新的文明形态。原本，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你知道虫群的主宰是你老主人的闺女吗？余连看着特伦德老人的眼睛，没有多说。
本质上，夏莉是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典型案例，能活多久都是赚了的。
“宏观来说，成为天灾不是坏事。它会变成拷打整个银河文明的鞭子。”特伦德老人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又道：“另外，还有掠夺者在托米泰莉大可汗的统合之下，在沉寂千年后的今日，发起对文明诸国的盛大复仇！这应该会是另外一层契机。”
余连点头。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托大汗虽然没能完成二百万光年大远征的壮举，但却在两大阵营的对峙中纵横捭阖，不断扩大势力圈。最盛的时候，掠夺的兵锋甚至已经可以骚扰两大国的核心星区了。
一直到余连回来的那段时日，托大汗虽然已经悲壮战死，但她的幼弟已经顺利继承了位置。掠夺者们早在一开始的战争中取得了大量的宝贵人口和战略资源，还控制了不少重要的战略要冲星系。埃罗王族和其追随者们已经进入活跃的大发展期，远没有到要失败的时候了。
好吧，她或许是能竞争本人的蝴蝶效应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它们带来的压力与毁灭，足以迫使整个银河文明做出根本性的改变，无论是走向团结，还是走向更极端的形态。我们本来是这么认为的……”特伦德顿了顿，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乐园虚假的蓝天，看到了星河变幻的轨迹：“然而，因果的变换是莫测的，我们看到的未来永远都只是可能性。”
余连摊手：“可能性是个悲伤的议题，这其实也不寒碜。”
“这个两个最大的外因已经消失了，这不能说和您无关吧。反倒是您自身，以及您所带来的那套让人神往的理想主义，成长为了如今搅动银河的最大内因。可是，曾经的您，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正在琢磨言语。
“只是路边一条？”余连笑道。
“不不不，只是时代风浪的其中之一的因而已。”他道。
余连若有所思，似乎是觉得香辣味的烤串不够劲。于是刚刚送烧烤过来的机器人便赶紧又端上了一排架子，辣椒面胡辣子油辣子酸辣酱等等琳琅满目的调味料，至少摆了三十种。
“事实的发展，我们的观测模型依然存在巨大的盲区。所以，蛇依旧会在这个随后到来的时代活跃起来。当然，不是为了当什么幕后黑手，其实您也知道，我们从来没有幕后操纵的能力。从来只是给暂时的合作者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
余连点点头，开始给剩下的烤串补味。
“组织的工作始终只是观察和记录，并在必要时，确保多样性的火种不被单一的风暴彻底吹熄。”
余连咀嚼着烤串，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至于智械兄弟会和工程师会馆嘛，我的弟子萨摩斯会继续领导他们的。”老义体人的声音依旧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与笃定，像是个值得依靠的长者：“请您放心，一切都已经完成了交接。萨摩斯，以及会馆和兄弟会的绝大多数成员，都将秉持最初的理想，成为您事业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他们的忠诚，您可以信赖。您知道他值得信赖。”
“萨摩斯，呵，倒过来不就是托马斯嘛。”余连挑了挑眉，想起了那位在校期间的那个老同学。他以前就觉得，相比起军人，这孩子真的更适合去当个很有前途的工程师的。
现在想来，上辈子的时候，萨摩斯所领导的智械兄弟会对凯泰人，对新玉门的沙民有如此大的敌意，好像也能说得通了。
可是，俱往矣了。
在这条时间线上，新玉门甚至是工程师会馆第一家分部的所在地。萨摩斯还正字啊领导沙民和帝国战个痛快呢。
“当天域这里的战况传到新大陆，新玉门那边的战事便可以告一段落了。希望他平安。”余连道。
“他平安。这样的考验都没法通过，可就白瞎了计算单元里的永世芯片，又何谈带领义体学派的未来呢？”
余连捡起了一串烤串：“我从不怀疑兄弟会和会馆的诚意。那么，您个人，以及您所代表的环世之蛇呢？话说，你现在应该可以代表环世之蛇了吧？”
特伦德坦然道：“至少在当前，至少在鄙人可见的未来，环世之蛇并非您的敌人，余连阁下。其实，组织现在的领导者，本就是您的迷……好友了。您应该对自己的魅力有充分的信心。”
既然是“组织的领导者”，那就一定不是“未来公”了。那会是谁呢？只可能是新的“现在”和“过去”了。
还特么我以前的好友？
余连想了想却毫无思路，觉得这种事情白毛狐狸和橘猫说不定都比自己知道得多。这也正常，相比起自己这个人畜无害的权力场的新人，帝国和联盟才是蛇的老客户了。
“至于‘未来’公，祂其实……您真的想要知道吗？若您真的想要了解，祂便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
余连吃掉了最后一串烤串：“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了，便不用说的太细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顶上的虚空皇冠，忽然有那么一点点想要召唤小灰了。
“您明见万里。”特伦德又拱手道：“我们只是观察，能见证不同的种子，长出参天大树的那一天。您的理想，如今就是那颗最奇特、也最让我们好奇的种子。”
而就在这时，一个清澈的女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是的，祂不会灌溉，不会除草，只会见证。所以啊，人家才是引导者。那个禁止事项的家伙就快把自己作成背后灵了。”
你自己不也挺背后灵吗？
另外，都这个时候还“禁止事项”，就不觉得欲盖弥彰吗？
余连看着小灰的身影伴随着细微的流光，在糖果店旁缓缓凝实。她依旧是那副典范的机娘装扮，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特伦德。

第2184章 虚空皇冠的忧郁
这身机娘装大约就是她的战斗服了吧。
余连横了对方一眼，觉得这机器人妹子来得太慢了。
不是说好了自己穿过亚空间就能定位过来吗？可现在都过多久了？
“嘿~~大帅这是又发脾气了？人家可是很努力了好吗。真的是第一时间就定位成功啦！只是，这乐园的穹顶上可做了不少手脚的。就算是我，想要毫发无损地突破进来，也还是要花不少心思的。如果强制进入，说不定要毁掉这蓝天白云和阳光万里呢。你忍心吗？”
余连聆听着乐园内的欢快音乐，感受一下鼻腔内的甜腻芬芳，又确定了一下人造阳光的真实温暖，表示自己确实不怎么忍心。
“我其实也不怎么忍心。”小灰道，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老义体人：“你做得很好。以这个时代，以碳基生物的标准，您一定是最优秀的纳米机器掌控者吧。”
特伦德老人对这样的展开也似乎毫不意外。他望着机器人小姐，居然露出了一丝虔诚的憧憬，仿佛是个见到了真正的天使降临的老教徒似的：
“所以，您果然是存在的。”
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现在是越来越肯定“未来”是哪路神仙了。
“我当然是存在的。他们蛇早有了相关的记录。哪怕是下面的执行者们不知道，你们这些上面的人总该知道的。现在再装新鲜就太没意思了。”小灰对余连解释，又对特伦德道：“可是，您终究还是缺乏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虫群的那个小姑娘虽然脑容量不大，但一开始就踏出了这一步，你们便有了质的差别。”
老义体人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是的，她代表着文明的某一种可能性的未来，而老朽却只是一个愚笨的工匠罢了。”
说到这里，他又陷入了缅怀中：“我的老主人，以及我的主上都相信，只有足够多的可能性同时存在。他们竞争和交融，才能让文明保持活力，得以进行真正地成长和进化，而不是停滞或走向单一的死胡同。大小姐能拥有今日的成就，是当年老主人为了救她性命的赌博，但今日的发展却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可是，这就是文明的进化了吧。”
余连沉默地听着。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点点质感，是那块黑色的宝石，躲在自己的口袋中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被你们称为启明者的前人们只是留下了种子，要怎么栽培和成长，就是你们的事情了。”小灰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余连一眼，眼神似乎意味深长。
“是啊！已经去了天国的皇帝陛下的作为也只是如此。包括他准备设计让那个巨兽吞掉你和静默号嘛。”余连笑道。
“是的，他很努力。”小灰非常客观地做出了正面评价。当然了，也很可能是因为那怪物爆了满星域的金币让她吃得很愉快，便决定投桃报李给点身后名什么的。
“说起来，那东西跟着你来了。“机器人小姐又道。
余连抬头，便果然看见了那古朴的黑色冠冕正在缓缓降落，此时已经悬到了糖果店的屋顶上面。那枚中央的红宝石依然暗淡无光。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分明从宝具的行为上看出了一点狗狗祟祟的味道。
他也能感觉到，某种干扰人认知的效果已经消失了。特伦德先生便终于感知到了这宝物的存在，露出了很明显的惊愕。
紧接着，惊愕又转化为了敬佩：“您看，阁下，这就是我从未预想到的。诺德多斯应该也没有想到。”
“或许它只是刚刚脱离了那个空间，说不定还在迟疑中。”余连摊手：“我不是皇室成员，甚至不是帝国人。他既然是为了实现帝国的愿景而现身的，就应该去挨对面的布琳嘛。”
说起来，寰宇乐园距离龙临宫是多远来着？一个在中环一个在内环，相当于是从土星到地球……好像也不算太远嘛。
小灰却发出了毫无波动的笑声，似乎是相当幸灾乐祸的样子：“这能说得准呢？维度仪本质上是个蛇精病的许愿机。说不定根据他的判断，和你联合才能保证真正的伟大？”
“喂喂喂！逻辑在哪里？论据在哪里？推导在哪里？”余连大声道。
“这个……因为血脉？未来的帝国皇室，说不定就会混入你的血脉了。”小灰托着下巴略微一思索：“不不不，不是‘说不定’，而是百分之九十肯定。”
“这么自由心证也敢自称是机器人吗？你的数据来源呢？”余连板着脸道。
“可是，谁能说你不会在未来的帝国话事呢？总觉得你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亚子。”
余连很想要反驳，但又想到了那个所谓的虚拟时间线，一时间居然有点无话可说。
特伦德老人则插话道：“这个，也有可能虚空皇冠选择的是与帝国的宏大野心共鸣的灵魂。老主人告诉过我，蒂芮罗人想要的愿景，是征服与完美的统治，是秩序与无限的进取.……这些您当然都没有。可是您的意志和理想却代表另外一种强大的力量。我们都知道，当大航海时代结束之后，宇宙的文明早就失去了进取的精神。您的出现，是会打破这一滩死水的。您伟大的理想，反而能让帝国的愿景重现荣光！”
如果抛开了真实身份和不好见光的过去不谈，这位义体人老工程师确实是个人生经验的忠厚长者。不管他老人家的解读有没有道理，反正余连还是感受到了一定的安慰。
“是的，你该自豪的。说不定只是你伟大的理想产生了强大的精神磁场，足以让这件蛇……帝国至宝产生好奇。”小灰又补充道。
余连一阵恶寒，越来越觉得这件帝国神秘度最高的至宝狗狗崇崇了。
“它会跟着你，直到它理解你，或者你理解它。”小灰道：“至于是麻烦还是福利，取决于你怎么使用。”
基本上可以肯定是麻烦居多了。余连想到了伊莱瑟尔皇帝身前的话。如果所有的帝国皇帝都会成为它实现愿景的工具人，甚至是清醒着变为傀儡，那也确实是妥妥的恐怖片。
好在，或许是感受到了余连的敌意，这宝具还是停止下降，最终只是停在糖果店屋顶，落在了那个小丑人偶的脑袋上。
有一说一，这种反文明反人类封建帝国的冠冕，莫名还是挺适合小丑戴着的。
……呃，还是算了，历代的皇帝们至少干坏事也理直气壮的，对自己的**性有很清醒认知。可小丑就是小丑嘛。
特伦德也看向了虚空皇冠，眼中闪过难以解读的光芒：“这件宝具的历史比帝国更古老。它见证过许多文明的兴起与衰落。所有的皇帝们都想要驾驭它，但却都没有成功。也许在某个层面上，是它在观察着每一位佩戴者，积累着关于‘统治者’的数据……就像我们在观察着文明一样。”
他随即又看向余连，表情变得有些讪讪。
这个年纪的老人家能在脸上露出了如此明显的挫败感，也还是挺稀少的，余连表示自己居然看得还挺新奇的。
他说：“其实，按照原本的某个备用方案……咳，老朽原本的任务之一，是在陛下陨落之后，引导‘虚空皇冠’前往一个相对可控的过渡地点。为了应对诺德多斯先生和布伦希尔特殿下可能的敌意行动，甚至为此准备了一些小手段。”
小灰道：“你布置在这个游乐园的4万7000个微型机器人已经脱离控制了。”
特伦德苦笑道：“在您面前，以上却都是原始人的把戏。可这也是老朽花了五十年准备的棺材板，本来是准备等到死了之后留给奈尔和萨摩斯的。”
“我会交给他们的。”余连道。
你倒是会做好人。小灰横了余连一眼，用只有对方能感受到的方式表达了不满。
老工程师露出了感激的神情。他诚恳道：“老朽的大限快到了，或许不可能在见面了。过不久多久，会有人来联系您的。不过，‘吾主’的代理人，和组织的代表，是两回事。”
这见证了一整个时代的义体人老工程师就像是个絮絮叨叨的老人似的，什么都不放心，什么细枝末节都想要交待许多次似的。
余连深深地看着对方，忽然觉得有点唏嘘。
他和老特伦德先生接触得并不算多，这位又是一个典型的幕后黑手组织的影帝型boss，但对这个人，自己还真没有任何恶感。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最后一个问题。刚才那座平台锁定的坐标是这个寰宇乐园。这是您预设的？还是……”
“当然是皇帝预设的。”义体人的回答也带着一丝莫名的犹疑：“这个平台是用帝国炼金技术打造的亚空间方舟，确实有横渡虚境和空间碎片的能力。哪怕是精神和意识掌控的自主空间，只要是依托灵性力量和世界夹缝构成的，也能自主续航。它本是伊莱瑟尔陛下为自己准备的逃生工具之一。”
懂了！一个科技类的小玄武。
考虑到帝国从三千年前就在从幻兽的能力中琢磨新技术，再考虑到刚才那个被钉在装甲之内的虚境巨兽，这一切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如果他在虚境的实验中失败，但意识尚存，亚空间方舟会自动导航到最近的安全点并发送求救信号。而他设定的安全点之一，就是寰宇乐园的广场了。至于原因，老朽便实在不知了。”特伦德老人耸肩：“如果说他潜意识认为，安全的地方就是童年的欢乐场所，这么解读是不是矫情了一点？”
“天域寰宇乐园是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兴建的。开园那天是陛下的二百岁大寿。”余连想到了伊莱瑟尔皇帝的身前爱好：“倒不如说，他希望能放下一切重担，痛快地玩上一场。”
“可是，这么解读不觉得更矫情了吗？”小灰道。
“好男人永远都是少年，好男人永远只有赤子心！我只觉得感同身受。你们这些女人是绝不会懂的！”余连抄手傲然道。
特伦德老人无声笑了笑，正想要表示一下同意，却感受到了什么，再次抬头仰视着屋檐，看着那顶虚空皇冠又飘了起来，仿佛是又在准备降落了了。
他的表情很是苦涩：“总之，这件伟大的启明者层次太高，完全超出了老朽这老胳膊老腿能处理的范畴。老朽只能就此别过，去向伟大的吾主告知一切，向祂谢罪了。就此别过了，阁下，或许此生再难有相会之时了，但莫要遗憾！”
话音未落，也不等余连和小灰反应，特伦德老人，环世之蛇的十三面之一，文明史上最强大的义体人，便极其麻利地一矮身，射手拉开了脚下的那镶着雪豹大头像的圆形地砖，露出一个深邃的通道。
他像条滑溜的老鱼，“哧溜”一下便钻了进去。人才刚刚没了身影，地砖便旋即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正在像是个气球般在空中晃来晃去的虚空皇冠，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关键变化，开始加速下降。
古朴的黑色环体上依稀流过了灵光，中央那颗曾暗淡的红宝石开始发亮。这件宝具的内部，仿佛有暗流开始涌动，光芒明灭不定。
余连望着那仿佛龙眼一般的红宝石，审视着那深邃得宛若深渊的灵光。
他能感觉到，当他在审视这东西的时候，它也在审视自己。
可是，他必须要保持警惕。
“莫挨老子。”余连又道。
这一次，虚空皇冠却恍然未闻地开始加速，朝着余连径直过来了。
“……丢人，像是个舔狗。虽然你不是智能式的但毕竟神秘度摆在这里的，实在是太丢启明者的脸啦！”小灰嘀咕道，拉开了和余连的距离。
“是的，真没精神！”后者如此回答，同时却已经直接从虚空中拉出了一道光之集束，让其凝成了通体的晶体，像是挥舞球棒般敲在了皇冠上。
这宝具的飞行速度不算快，这个动作也大不了职业棒球，但灵墟武装的神秘学聚合和剥离效应，却成功地让虚空皇冠再次荡回了空中。
它大约是有了迷茫了吧，再次悬停到了糖果屋的屋檐后面，轻飘飘地悬浮着，明明依旧保持着金属的质感，明明依旧流淌着灵光，却更像是个气球似的。
而就在这一刻，余连身侧不远处的空间，忽然出现了韵律感极强的波动，漾起一片金色的涟漪。
一道稳定而璀璨的空间门豁然洞开。
首先迈出的，当然是是一只金红色的机甲战靴，步伐沉稳有力，威风凛凛。仅仅只是一步，却踏出了仿佛千军万马一般的气魄。
紧接着，身着华丽金红色甲胄，装饰着龙纹、火焰与星辰纹路灵能甲胄的身影完全显现。她一头璀璨的金发如同璀璨的日轮，绝美的面容上带着征战后的些许疲惫，但那双散发着太阳光辉金色眸子，却依旧锐利宛若正午的烈日。
那蕴藏着无数神秘的中央红宝石，剧烈闪烁起来，仿佛其间的万象都被沸腾了起来。
皇冠本身甚至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奇异的嗡鸣，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具备灵性感知存在意识中的精神震动。
它似乎是没有在继续“审视”余连了，而是微微偏转了方向。从红宝石之内吐出来的“目光”，完全投向了刚刚出现的布伦希尔特。
余连觉得，这皇冠似乎有点迷茫。
至于布伦希尔特，她的目光当然便瞬间锁定了场中的余连，于是嘴角便顿时微微翘起了一点点甜美的微笑。可是，当那眼神落在那正在降落的虚空皇冠，笑容便再次化为了肃杀的凛然。
当然了，当锋利如剑的眼角余光又在小灰的身上扫过的死后，她的表情就更加难看了。
话说，你这时候不躲了？太故意了吧？余连忍不住白了小灰一眼。
“连卿，我来得不是时候吧？”布伦希尔特问道。
总觉得这话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余连陷入了迷茫。
“莫发批疯！也莫学我说话！刚才我果然不该救你！”菲菲的声音也从空间门之后飘了出来。
菲菲到了。
余连来不及松了一口气，却只觉得这宝具似乎更迷茫了，甚至莫名有了点忧郁。

第2185章 虚空皇冠的动摇
随着这样不满的哼声，菲菲也从空间漩涡之显出了身影、
她依旧穿着便于行动的贴身作战服，身姿依旧挺拔，气息依旧灵动，虽然脸上也挂着明显的疲倦，但却神采飞扬，精神焕发的样子。通常来说，灵能者刚刚经过了一场煎熬的苦战却最终取得了胜利并且升级成功，大约便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了。
以两人默契，当然用不着余连开口，菲菲便主动道：“我们那边的皇帝也已经陨落了。他的遗体解离成了最基本的能量因子，还析出了零元素，虽然缺乏核心样本，但至少可以证明一位灵能者的离世。”
确实，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例外。
不过，这岂不是说明，在某种程度上，在那边和菲菲他们开战的皇帝其实也是真身？总之，堂堂的皇帝陛下，就算是死也是要死得到处是吧？这就是九环的神秘威能吗？爱了爱了。
大约是看出了余连的惊讶，菲菲又道：“何止是真身，还能无限分裂。最危险的时候，我们甚至在和八个皇帝打。对方反而占了兵力优势，还摆上八龙轮舞阵了。幸好，友军这里有个非常熟悉这方面套路的专家。”
布伦希尔特见余连的视线飘了过来，便很是幽怨地道：“不是我，是那只白毛狐狸，毕竟是余大帅您亲口赞誉过的‘武道禁书目录’嘛，却不知道为了给这目录增加词条，你在幕后做了多少工作。”
“幕后？”菲菲似笑非笑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你可是“天域之光”，“永晨之龙”，未来的布伦希尔特大帝啊！什么时候学会这种阴阳怪气的说法了？
余连一本正经地望天，紧盯着那个依稀还在迷茫中的虚空皇冠。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那个还在开启的空间门后感受到了依稀闪现的人影，但忽然又闪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布伦希尔特又道：“我就是个打下手站前排的，差点连命都丢了，抛开白毛狐狸是否有故意为之的可能性，必须要感谢菲菲的及时支援。”
称呼微妙地改了，你们的友好度是提升了？果然就得一起扛过枪啊！
“是的，八个皇帝摆阵之后确实犀利。他们甚至连输出能级都没有明显的衰减。谁说晨曦皇室的是龙王，一个个不都是属蜥蜴的吗？”
“你也是龙王。”布伦希尔特郑重提出了异议。
菲菲笑容可掬地反驳：“我不是。”
“你就是。”布伦希尔特再次更加郑重地纠正道。
“我不是。还有，你要再纠缠这种事情，我们现在就可以在这里开战，在这个乐园中开战。反正您不是早就这么想了吗？”菲菲的笑容依旧和蔼可亲得很。
布伦希尔特摊手，对余连道：“龙临宫那边存在扩大虚境污染的阵列地位。我们多花了一些时间解除安全隐患，这才拖到了现在。抱歉来晚了，把最危险的局面都叫给了你。”
“我能想象出战况的激烈。”菲菲自然走到了余连身边，变戏法似的摸出了医疗手巾擦掉了后者脸上的血渍，又虚空中摸出了一瓶特调药草茶塞到了余连手中。
“加了黑岩糖和金鸢花蜜的。”菲菲补充道。
于是，能够促进多巴胺分泌的醇美甘甜，让天材异宝的神奇药力，加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和神经细胞之中。
霎时间，余连的精神再次得到了充分地滋养和放松。于是，气血、体力和灵能的恢复速度便又一次加快了一个数量级。
他现在已经恢复极盛三成的实力了，就连最需要时间的精神损伤都得到了疗愈。
布伦希尔特有些羡慕地看了这一幕，莫名有点挫败。明明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中都共度一生了，自己却依旧没法做到像菲菲这么自然。
“这本应该是帝国自己去解决的麻烦，却都推给了你。不过，考虑到过往的那段岁月……你其实对帝国也是有责任的嘛。由你来解决这一切，也不算越俎代庖的，是吧？”布伦希尔特朝着余连抛了个媚眼。
“你这瓜批潲水婆娘又在搞骚了唆！”菲菲冷笑了一声，丢下了手帕。
不过，在她完全暴走发飙之前，布伦希尔特却又道：“你看，菲菲，我们可都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的。可是，你看到了吗？就连它都认同你了。在银河帝国，它的合法性可是比身上的晨曦之龙要高多了。”
“是啊，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展开。”菲菲暂时放过了这一卦，眼神飘到了正在长椅上和毛茸茸的雪豹人坐一起的小灰身上。
“解释一下？无所不能的灰姐姐？”
真是不容易，你们的话题终于回到正事上了，果然是因为打完boss战就都放松了吗？余连抿着最后一口药草茶如此感慨。
不过，他也知道，实际上在这两姑娘穿过空间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状态诡异的虚空皇冠，完全让自己进入紧绷状态。
话说，就你们俩呢？娅妮和夏莉呢？是死了吗？
余连又瞄了那空间门一眼。
至于穿着机娘装的小灰把自己缩在椅子上，搂着旁边毛茸茸的肥雪豹，露出了公事公办的营业用笑容：“前面不能说，后面说不好。总而言之，这东西的神秘度很高但智能度不高，于是迷茫了。”
“迷茫了？”布伦希尔特难以理解。
“这就要问问你们了嘛。”机器人小姐道：“它的回应机制和精神构成具现有关，用你们的说法，就是在呼应许愿了。之后的绑定机制取决于很多因素，但既然优先呼应了血脉，那便会在大多数情况下符合这样的权重了。不过，这就又要问问你们自己了。”
虚空皇冠悬停在半空，那枚红宝石内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一颗困惑而疲惫的眼睛，正轮流凝视着眼前三位精神和气息迥异的存在。
它是晨曦皇室神秘度最高的重宝。虽然即便是到了现在，在场人都没搞明白这宝具的全部机制，但其神秘度却毕竟是得到了历史承认的。
抛开现在还说不清楚副作用不谈，它终究蕴含着深不可测的伟力。
如果按照常理，它当然会选择最有资格接管皇位的那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资格是由什么决定的？总不会是蛮力吧？
另外，选帝呢？帝国的皇位不是要选的吗？所有的贵族和公民都要给在位的选帝王投票。票的价值当然不同，会根据投票者的身份和贡献度而进行调整。
一个获得神圣星龙勋章的公民，亦或者拿到了智慧宫大奖的普通学者，其投票的权重往往是高于除了家室便没啥正经贡献的公爵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还真的有资格表明，帝国的未来由真正具备责任感和家国情怀的优秀公民们决定，这才是真正的“民主”。
相比起来，联盟的操作不过是众愚政治罢了。
所以，虚空皇冠的钦定又算是什么鬼呢？
“真是反文明啊！”余连低声道。
“确实，这就是反文明。”布伦希尔特道。这位帝国现在最强大的选帝王，先帝属意的正统继承人，应该也是最有人望的帝位候选人，增在双臂环抱，下颌微扬，凝视皇冠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这件至尊宝具的渴望。
于是，空气中顿时便弥漫着一股近乎荒诞的紧绷感。
皇冠似乎感知到了这不加掩饰的抗拒，那古朴的环体轻轻震颤了一下。
可是，在短暂地停顿后，它依旧缓缓开始行动，飘向了布伦希尔特傲然而昂扬的头颅。
它降落的姿态显得非常庄重和肃穆，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加冕前奏。那就像是一位看不见的高维度存在，用看不见的双手捧着皇冠，准备降它戴在正统继承人身上。
“哼！”布伦希尔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周身骤然腾起一层炽热却凝练的金色光焰。
皇冠在距离她额前数尺处猛地顿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烈焰之墙，再难前进分毫。它悬浮着，光芒闪烁得更急了。
女选帝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滚回虚空去吧！银河帝国的帝位是人民们选择的，朕是人民的皇帝。帝国的命运，不需要一件死物来安排！”
真有气魄！余连想，虽然这“人民的女皇”的提法怎么听怎么违和。另外，您为何总是要用眼角余光来瞄我咧？
“她学得可真快！”菲菲冷哼道：“鱼儿，你现在是不是很自豪啊？”
我应该自豪吧？余连昂首挺胸。
至于虚空皇冠，它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似乎是受到了打击。在停顿了片刻后，又转向了菲菲，这一次飘得更慢，但却显得更肃穆了。
“关我什么事？”菲菲不满道。
“都说了，你也是龙王的。”布伦希尔特道。
“我不是。我是地球人，还是土生土长的锦城人，喝着从都江堰分流下来的岷江水，吃着糍粑和担担面长大的。”菲菲伸出纤白的手指，凌空轻轻一弹。
却只听一声“叮的”清脆鸣响，细微的空间涟漪精准地敲在冠冕边缘。
皇冠被打得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像个被拍飞的陀螺。
“何必否认呢？”布伦希尔特耸肩：“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在国外长大的龙王。等我当了皇帝，高低也是会给你个枢密院掌玺的。菲菲，我是很愿意和你分享权力的。”
“你是想要和我分享别的吧？”
余连喝完了最后一口药草茶，看向了空间门。他觉得自己分明是听到了那里压抑着的低笑声。
虚空皇冠悬浮在了三人之间的半空。红宝石的光芒闪烁得愈加频繁，就像是悲催地试图表达什么求救信号似的。
余连忽然有点同情这宝具了。它和晨曦皇室的血脉绑定了三千多年，经历过一百多次帝位更迭，大约是从未遇到这种展开吧。
然后，他转向了余连。
余连立刻提起了用灵墟武装构成的棒球棒。
皇冠没再试图靠近。它就那么停着，光芒在数秒钟闪过了上千次明灭转换，像是一台凄凄惨惨戚戚的老爷机在徒劳地运转着什么翔山代码程序。
现场再次陷入了一言难尽的寂静。配合着乐园之中依旧欢快的背景音乐，弥漫的甜腻芬芳，这就显得更尴尬了。

第2186章 虚空皇冠的消失
半分钟后，打破沉默的却是小灰发出了低沉笑声。那笑声里包含了一分的同情，两分的关怀，三分的安慰，四分的玩味，以及九十分的居高临下的讽刺。
在这一刻，余连甚至是分明感受到了她对其余学派的嘲笑，希望这样不会对别的启明者遗物带来什么不好的体验吧。
“你看，内置协议和算法优先响应了强烈的精神投影，在过去三千年中形成了路径依赖，也就构成了现在的计算谬误。”她如此笑着，又笑吟吟看向了余连：“你看，神秘度虽然有意义，但并不是最重要的。还是像姐姐这样思维正常逻辑完整能自己动的，活儿才好吧。”
余连觉得，话虽然是这么个话，但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这不，他也分明从菲菲和布伦希尔特的脸上看到了不满的情绪。
而这时候，仿佛是为了印证机器人小姐乌七八糟的粗暴分析似的，那虚空皇冠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或者说，是这台一言难尽的老爷机，在确定无法运转这令人一言难尽的翔山代码之后，直接开始了应激反应。
它不再试图选择任何人。
……嗯，从这个道理上来说，虚空皇冠虽然智能度不算高，但至少深谙“夏姬八打也比不打好”的基本世界运转逻辑。
便只见在那古朴的黑色钢铁质地环体上，所有流转的灵光骤然向内收缩，全部汇聚于中央那颗红宝石之中。那宛若龙眼一般的宝石瞬间亮得刺眼，所有内敛的深邃神秘在一瞬间都全部外放了出去，仿佛一颗微型的超新星。
可是，如此明亮的光芒，却并没有照得人无法直视，甚至都没有对这游乐园内阳光明媚宛如童话世界的氛围造成任何影响。
紧接着，在三人一机的注视下，冠冕本身就这么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它就仿佛是褪色一般，迅速融入了周围的空间本身。
它就这么彻底从这个空间中消失了。
最后残留的空间涟漪和灵能余韵甚至都没有持续超过一秒，仿佛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
就这样，晨曦皇室最强大的重宝就这样彻底消失了。没有方向，没有痕迹，没有线索，无从捕捉，当然也没有留下半点云彩。
有一说一，这样的展开其实也是余连所没有想到的。
“……消，消失了？”菲菲再次看向了小灰：“这种展开，又应该做何解释呢？”
小灰摊手：“它运营了三千年，自然是有一套正规的运转机理。既然出现了漏洞，大不了重启呗。”
余连确定这个机器人只说了一部分真话，说不定连确切内容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菲菲蹙眉道：“就这么简单？”
“前面不好说，后面说不好，但我至少没有说法。归根结底，它的启动机制就是精神和意志。当你们的主观唯心主义和客观唯物主义形成和谐的融合与共振的时候，它总是会出现的。”小灰摊手道：“还有那边的那位的当代‘哲人王’，我知道这很打击你的世界观，但我也只是用你们能听懂的方式阐述事实而已。”
余连捧起了茶罐，虽然已经喝完了但还是“咕咚咕咚”喝出了声音。
反倒是作为最大当事人的布伦希尔特，在原地站了一下，脸色还是很复杂的。她当初表现得有多抗拒，现在的表情就有多么怅然，甚至还莫名地有点不舍。
这算是什么设定？追妻火葬场吗？
余连板着脸没有笑，但空间门的方向真的出现了一个戛然而止的笑声。
好在，作为选帝王中的最强者，布伦希尔特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情绪，扭头道：“想笑你就笑吧。白毛狐狸，就刚才就在看戏吧？你方才分明看戏看得很开心的。”
话音未落，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金色空间门中，便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在大家的视野中露了面，铂金色的中长发在脑后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蔚蓝眼眸中满是恶趣味的笑意，穿着一身几乎和菲菲同款的贴身多功能抗荷动力服。当然了，若发生战斗，细胞大小的纳米机械们能在百分之一秒内化作装甲覆盖她全部身躯。
“我是在观察，继续拓展全宇宙信息的边境。况且，你们银河帝国的帝位传承是很有仪式感的，我和这种事情无关，当然也不好随意打扰，这是基本的礼仪。”
“这不是帝位传承，只是宝具的个人行为。”布伦希尔特认真地分辨道：“只有经过了全国范围的选帝仪式，才是合法的皇帝。”
“是的，这样才是合法皇帝，就像娅妮是普通的联盟公民一个意思。”菲菲补充道。
虹蔷薇公主万万没有想到这都能被嘲讽，但她只是挑了挑眉毛，便又道：“不过，这两位正统的龙王也就罢了……”
她的目光精准地在布伦希尔特僵硬的背影和菲菲冷冽的侧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在余连身上，笑意更深：“为什么还包括你呢？连同学，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还是说，你们家祖上其实也是哪路龙王在地球留下的落胤？”
余连干巴巴地冷笑了三声，板着脸用棒读赢：“虽然我很想说是这东西老年痴呆，胡乱攀亲，就不能对人工智障的行为逻辑有太大信心。可一旦接受了这场设定，难道不能理解成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吗？”
小灰眯着眼睛，露出了森然的冷笑，拉长了声音用讲鬼故事般的口吻幽幽道：“它消失了，但它总会回来的。小心晚上来找你哦。”
余连虽然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但也就当是没听到，只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仗已打完，但麻烦事还在后面。”
他当然已经吃过一顿了，但以他的饭量顶多算是头汤。另外，八环的他已经可以靠字面意义上的西北风续下去了，但这并不影响一个正常的人类对美食的生理性需求。
总之，作为一个拆尼斯，这种情况下要是不吃点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于是，作为唯一的主场人士，布伦希尔特也表示了赞同：“确实，当家的说得对，帝国的未来，地球人的未来，战争的未来，以及宇宙的未来，我们都可以边吃边谈。”
“夏莉，未来也属于你哦。”菲菲发出了夹起来的甜腻笑声，仿佛是在诱拐未成年少女似的。
这时候当然不能指望有一个加强连的大厨团队马上就位，但在战争时期居然也坚持开业的寰宇乐园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很快便真的又有一个班的机器人们端着琳琅满目的游乐园专用垃圾食品过来了。
同一时刻，虫群的主宰似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现了身。
当身形娇小，穿着白色连衣裙，努力把自己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女钻出空间通道的时候，这座空间门才终于关闭了。
她垂着眼睑，小心翼翼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余连，眼底一闪而过了明显的幸灾乐祸，这才低下了头去。
好吧，余连知道自己打完这一仗后又多狼狈，但这丫头演都不演了也未免挂相了。
话说回来，这位理论上也有皇家的血脉吧？难不成母系那一边的不算？还是说，夏莉毕竟完全虫群化了，先天性就已经被虚空皇冠排除在外了？
“事已至此，还是开门见山说正事吧。”夏莉抄着手道：“我们共同的大敌已经不在了。可是，我的存在，还不容于现在的银河吧？”
确实如此，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宇宙很大，各种未知的利维坦生物多了去了。就算是真的有能喷甜牛奶和芝麻糊的刺蛇也是很正常的。可是，若知道它们全部都服从同一个意志，唯一的意志，大约很多人是睡不好觉的。”余连道。
“你也是其中之一吧。”夏莉冷笑道。
“是的，我在艰难地保持自己的理智，每一秒钟都要想办法憋出二十个理由来不弄死你。”余连又提起了一个大烤串，吃肉的动作就仿佛是在撕扯猎物。
有一说一，夏莉以前“捕猎”的时候可比这场面夸张多了。饶是如此，她也僵着脸后退了好几步。
“第一，注意表情管理。第二，注意吃相。第三，不要欺负孩子。”菲菲道。
“夫人说得对。”余连放下了烤串，诚恳地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
这个称呼让菲菲非常满意。她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了手帕擦拭掉了余连嘴角的油渍，接着又拿过了机器人送来的圣尊酒给后者满上。
考虑到另外两姑娘一闪而过的败犬表情让她很受用，便也顺便给满上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机器人送来的乐园快餐会有30年份的圣尊酒？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夏莉看着菲菲，花了一点时间整理心绪，然后才道：“我呢，我会带着虫群离开银河系。新大陆广袤无垠，没有什么强大国度，有的是未探索的天地。或许在那里，能找到一条共生之路。”

第2187章 战争可以结束吗
“在这里就不能留下模糊空间了。”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轻轻晃动着红酒：“你可以离开银河，你可以在银河留下少量的群落和领主，但必须要接受我们的监督。”
“我们？我们是指的谁？”菲菲笑道。
“超凡管理局，灵研会……当然还有审判庭。”娅妮看了布伦希尔特一眼，又看了余连一眼，仿佛在等待后者的最终裁定。
余连没有说话，没有同意，当然也没有反对。
布伦希尔特当下以微不可闻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有能生产甜牛奶的宇宙生物，对宇宙当然是好事。不过，在琢磨经济效应的同时，确实也要考虑一下社会影响。”
“科学研究和宇宙开拓都需要激进，但政治却需要慎重。”娅弥妲对夏莉道：“你和你的主力利维坦战舰们要远离所有的星门和殖民地。我知道虫群对重力井的感知比我们更敏锐，对狭小航道的适应力也远超过我们。你们当然是可以不断地迈向星河彼端的，但我不会阻止我们的冒险者和你们发生冲突。”
菲菲看了夏莉一眼，藏着一丝非常隐蔽的同情：“附议。反正你是留了后手的。”
她当初可是在洛萨星见过了那个叫索妮娅的半熊人小姑娘的——说是熊人，其实体质早就已经虫群领主化了。
蜂群中只有一个蜂王，但合格的蜂群却总有备选的王储。
娅妮接着便又道：“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百年。联盟舰队一定会以新大陆为主要的活动区域，若发现你们留下的据点，我也绝不可能干涉他们的行动。”
“其实也干涉不了，毕竟普通公民来着。”菲菲笑道。
“菲菲很懂了嘛。不过说是普通公民就矫情了，人家现在毕竟也是国策顾问。”娅妮抿嘴一笑：“家父的人望不错但黑历史太多，这个大统领也是过度的。我在三十年内都不会对蔚蓝宫产生什么兴趣的。”
余连倒是觉得，在这条时间线上，娅妮或许压根就准备来当这劳什子的大统领了。保留一个相对自由而且低调的职位，反而更适合她在幕后操作。
所以，真实的政坛是不会有什么幕后黑手组织，只会有幕后独裁者的吧。
布伦希尔特哑然失笑：“真是阴暗的现实啊！你这不就是把虫群当做是开拓探索新大陆的工具人了吗？”
夏莉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空白的宇宙就在那里，总是要开拓的。”
苏琉王横了这姑娘一眼。总觉得这小女孩板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反而挺可爱的，但这话的口气怎么那么有既视感？
“当然，其实还有文明的试金石。就像这家伙说的那样，宇宙停滞了，从各方面都是亦如此。”虹蔷薇公主又给余连倒了一杯酒，却发现菲菲正在给这家伙体贴地剥龙鳞，顿时露出了“我输了”的表情。
话说回来，为什么游乐园的快餐里会有白香草焗龙翅啊！这可是放在帝国宫廷宴会上都不会露怯的大菜啊！
“确实。就算是当初埃罗人帝国，虽然在极盛时期对我们造成了相当的军事损害，但国力距离我们依旧差得远的。从宏观上来说，从走出母星的摇篮的那一天起，人类的文明都太安逸了。”布伦希尔特很是客观地评价了一把。
“所以，你是后悔了吧？当初断罪战争，帝国发力过猛了。如果让掠夺者在新大陆立国成功，说不定反而会成为打破这一潭死水的石子。”娅弥妲道。
布伦希尔特却笑了起来：“哈哈哈，用力过猛的不是我，而是共同体和连卿啊！他们如果真的够聪明，足够理智，足够冷酷，便应该就这件事上保持态度上的联合，以及事实上的中立。和掠夺者国家的战争将吸引银河帝国所有的怒火，我们要过境南天门借助新玉门为后勤基地，说不定还得拿出真金白银来大加扶持。到了那时候，这场愚蠢的战争不但不可能发生，人类文明共荣的愿景也便可以实现了。”
菲菲“呵呵”了一声，看着余连。
余连却傲然道：“哼，大丈夫做事的道理，便是同你们说了，也是不明白的。”
指望游牧民族的文明发展，倒不如期盼资本家会自我革命呢。更何况，迈山达巨魔是字面意义上要吃人的，长须妖也依旧热衷于用智慧生物做神秘学实验。至于埃罗人，可都上到耄耋下到襁褓，人人都是血腥复仇者战狂了。
上辈子的掠夺者主要还只是围绕着银心打转，制造的惨剧都能让那些老派恐怖分子和海盗王们做到小孩子那桌去了。
“诶哟~~~好嘛好嘛，我这个资本家的闺女本来就是刻薄算计的小女人，你余连老爷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人民的领袖。知道啦知道啦！”
总之，这两个女人现在站立的高度可是宏观过头了，便已经开始有那么点“神性”的客观理智中立了。或许，每一个身处这个地位上的人，都会产生类似的变化吧。这是权力的天然性，倒还真不能把所有恶果都归咎到虚空皇冠身上。
“总之，宇宙赐予的最大的幸运，便是我们都是人类，而最大的不幸也是如此。”菲菲举了举酒杯：“这话虽然当然不是鱼儿说的，而是我帮他总结的。”
当着我的面这么“总结”真的好吗？余连想，但是龙肉真好吃，尤其是菲菲亲手剥的。
贝大小姐意味深长地看着夏莉：“我们要给现在的人类社会至少百年的时间来适应这一点。如果一切都顺利发展，虫群兴许会演变成一种新的文明形态。和我们共生，和我们相互借鉴，共同进步。连啊，这就是你最想要见到的吧？”
余连看了看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傲然的夏莉：“是的，这是最理想的未来。既然连喷射甜牛奶的刺蛇都要出现了，理智上说，我对虫群的期待已经超过埃罗人。”
作为埃罗人曾经的盟友，夏莉露出了更加傲然的神情，昂首道：“未来就在那里，虫群会抛下一切历史包袱，向那里大步奔跑前进的！”
虽然被当成了探路小兵和磨刀石，但她对这个状况非常满意。
布伦希尔特这时候却插话道：“当然了，这种宇宙蜂群生物，也有可能发展成我们这种群众社会化文明的心腹大患。最终把我们淘汰掉。”
“所以，要把潜在危险扼杀在摇篮中吗？我们的前人们很擅长做这一点。”娅妮笑容依旧，但眉眼中却带着冷酷。
“不过，如果真的被淘汰掉，不就是说明，我们的文明无法代表未来吗？”
娅妮不由得哑然失笑：“你真是条典型的龙。”
“谢谢。能得到你这只狐狸的夸奖不太容易。”
“可是，启明者的时代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但从他们的遗物是能窥视到他们的文明形态的。先人给了你足够信心吧。”娅妮又道。
菲菲补充道：“所以，还是一条聪明的龙。”
“太谢谢了。能得到你这个猫头……菲菲的夸奖更不容易了。”
娅妮挥了挥手：“那么，头汤扯完了，就还是回到主要问题吧。”
虽然被当成细枝末节让夏莉很有安全感，但太有安全感了又难免让她有些失落。
合着我只是头汤啊！
不过，她很快便意识到，大家的注意力都从自己身上挪开了。这也就意味着，是时候离开这个气氛诡异的晚宴了。
小主宰向余连和菲菲挥了挥手，背后长出了三米长的粗壮虫肢，冲着虚空划拉了一下，便张开了一个独属于虫群的空间通道。
虫群，即将踏上远方了。
当夏莉的身形完全从空间消失，布伦希尔特那双灿烂的金眸才终于落在了越过了那空间涟漪消失的虚空之处，感慨道：“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真是壮观！不过，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我是会索拜克卿放荣耀之手内部的虫群离开。只不过，两个小时后，帝国在各地舰队也会开始搜寻它们的踪影，会尽全力抹除它们在帝国国境内的所有存在。”
“这是你的权限。枢密殿下。”余连耸肩。
作为负责友情站街的半个编外荣誉主宰，他唯独对夏莉逃生的能力充满了信心。
“阴阳怪气。”布伦希尔特咬了咬嘴唇，哀怨的眼神又落到了余连的身上：“很好，她已经了却和银河帝国过去的所有恩怨，但却成了你的潜在盟友。战争演变到了这个程度，共同体的灭亡是注定的，银河帝国也已经筋疲力尽，可是连卿，有没有发现？你的朋友们却越来越多了啊！”
余连摊手，菲菲则代替回答：“莫要倒打一耙！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前人先贤的至理名言，便是给你讲了，你也听不懂。”
“这语序耳熟，但对现在的正事毫无营养。”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另外，我见过另外一面的他，真实的他，作为权力者的他。而你，菲菲，你只是在陪伴他。”
菲菲用吃完的烤串签子指着对方，正声道：“一看你就是庶民的娱乐接触得太少，没玩够网游于是整了一场网恋就当真了。接点地气吧，‘人民的女皇’！”
布伦希尔特一时间被对方的气势压得哑口无言了。作为高高在上的选帝王，她确实没怎么接触过庶民的娱乐方式。
娅弥妲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区区一杯超大号的草莓奶昔居然喝出了大碗喝酒的气势，倒也称得上一个豪迈。
当然了，她依稀也是有点破防了，但这不重要。
“小龙王，可不要得了便宜卖乖哦。你已经是枢密院的掌玺大臣了，现在又是第一个杀回帝都勤王的。马上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整合帝国力量，然后登上至尊之位了。你才是这场风暴的最大受益者。都到了这时候，就坦率地对着阳光微笑起来了，如何？”
“可是，我勤王并不成功嘛。”布伦希尔特也学着余连摊手：“陛下陨落了。”
她的眼神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哀伤，仿佛之前那个参与围攻的大孝女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你排除了银河帝国最大的内部隐患哦。你再造了帝国，准备开创一个新时代。声望和权柄都将达到顶峰。”娅弥妲放下了一口喝光的奶昔，声音带着讥讽：“布琳，你才是这场风暴过后，最大的受益者。”
“并不是。自从有了你这个孙大圣，银河帝国就不会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了。”布伦希尔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锋利的弧度，看向余连的目光愈加复杂：“你看，我也不是没了解过你们地球的文化和传说英雄的。”
“过奖了！”余连傲然挺胸。
这个比喻他很满意，虽然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决定甘之如饴了。他决定给布伦希尔特一个台阶。
“伊莱瑟尔皇帝被兰真人重伤之后，就一直在龙临宫中休养，但却被地球人偷袭天域，被迫出关对敌。在此危难关头，万恶的环世之蛇乘着帝都的神秘学结界崩溃的时候，完成了他们的邪恶计划。对帝都释放了虚空领主，装甲怪诞巨噬虫！”
“这是你刚想的名字？”菲菲奇道。
“呃，不用介意这种细节。虚境很大，有个从未听说过的虚境领主就太正常了。”余连摆手：“为了防止宇宙不被破坏，为了保护宇宙的和平，贯彻人类爱与真实的自相残杀，我们决定联手对敌。最终，陛下为了毁灭虚空领主的灵魂，以身合道！大爱无疆！”
菲菲举起了双手：“伊莱瑟尔大帝千古！”
娅妮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有没有眼泪：“自始至终，他都在努力保卫人民！”
布伦希尔特深深地看着余连，在短暂的思索之后，郑重点头：“细节还需完善，但这就是真实的历史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依旧会以枢密院掌玺大臣的身份，组建摄政会议，同时召开选帝大会的。当然了，战争期间，会尽量一切从简的。”
“战争期间？”菲菲冷笑了一声。
“是的，战争期间。战争可以现在如期结束吗？”布伦希尔特反问道：“是的，银河帝国已经筋疲力尽了。连卿，你已经成功证明了地球人的不屈和英勇。可是，偌大的帝国，却又远没有到油尽灯枯的时候。”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严格意义上，银河帝国的第一轮总动员都没完成呢。体量优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我们无法打进新神州，但杨舰队其实也出不来了。”布伦希尔特又道：“现在，山海航道前后，已经形成了相对和平的状态。”
娅妮则补充道：“大公海之战已经结束，帝国彻底控制住了寒王星峡。共同体外环舰队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兵力，现在都已经退到联盟境内了。至于费摩方向嘛……至少埃斯泰老元帅正在寸步不让。不过，费摩星云的两国舰队已经超过一千艘了。这么兴师动众的排场，蔚蓝宫总是要给全宇宙一个交待的。”
布伦希尔特把最后一点酒倒在了余连的水晶杯里，看后者的眼神深情却又愧疚：“连卿，好叫你知道，我现在没有结束战争的办法。”

第2188章 什么叫晨曦皇室的底蕴啊
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用光了布伦希尔特所有的体力和勇气似的，她的脸上依稀挂上了一丝疲倦的僵硬感。
可是，或许是为了让自己表现得更有决心似的，也或许是为了抓紧这难得勇气燃烧的机会似的，用略有些紧急的声音道：“连卿，好教你知道，我在离开地球的时候，已经留下了完整的施政措施。后继的总督府官员们会把我的改革不断推进下去的。从帝国本土移封到原地球领土的诸侯们，也会继续动身的。这一点，并不会因为帝位的更迭而改变。”
余连倒是表示理解：“蒂芮罗人就是这样的。他们几乎不可能放弃已经到手的猎物。”
“切尔克王国已经灭亡，未来分裂成几块，也一定会成为帝国的卫星国。共同体同样也已经功能性灭亡了。如果抛开过于惨痛的军事损失，他们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了许多。”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严格意义上，帝国人是输给了你，而不是地球人。至少现在很多帝国人是这么想的。”
杨老师以及其余战友们的功绩，就被自动忽略了是吧？
“即便是陛下还活着，也不可能让我们的舰队退出占领星系。何况，我现在只是一个枢密院大臣。银河帝国是没有皇储这个概念的。可是，连卿，如果是你的话，便一定能明白，这就是统治者的悲哀，但也是领导者的荣誉。个人的良知，是必须要为基本盘的利益让位的。”布伦希尔特的语气带着颤抖，情感非常真挚。
到了这时候，就算是余连都不确定对方是真的感情爆发还是在演自己，又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
当然了，也很有可能这橘猫马上就要接管帝国的最高权力了，演技顿时就进化到了连她本人都能瞒过的地步。
“可是，终归是我对不起你了。”她紧盯着余连，仿佛是真的想到了很悲伤的事情。
菲菲没好气地打断道：“所以，你这算是什么意思？一副被搞大了肚子的弃妇样。”
“肚子又不是没大过。”
“哈？”
“我只是想到一些悲伤……不，开心的事情。”布伦希尔特露出了凄然的苦笑：“连卿，菲菲，不管你信不信，我个人其实是很非常反对这场战争的，但在两年前，我的意见没有那么重要。现在，菲菲，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已经陨落了。”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布琳，现在求饶是不是晚了一点？”菲菲的笑容带着血腥味。
“我是说，在现在这个态势下，哪怕马上坐上帝位上的是一个善良忠厚的和平主义者，战争都不会如期轻易地结束。他们筋疲力尽，损失惨重，他们血流成河，但他们，也都看到了可以预见的战利品。”
布伦希尔特见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便装模作样地露出了更悲惨的表情：“所以，现在也是时候遵从我内心的秩序和良知了。等到帝都恢复治安的那一刻，摄政会议成立之后，我就可以辞职离开天域了。”
布伦希尔特应该是反对和地球人开战的，这种事情她没有说谎的必要。只不过，“遵从内心良知”什么的，“辞职离开天域”什么的说法，听着就有点抽象了。
余连不由得狐疑地看着对方。
这就是以进为退吗？没听说蒂芮罗人搞过什么三辞三让的玩法啊！
布伦希尔特又回应了一个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是在要求余连能懂她似的。
余连又看了看同样满是怀疑的菲菲和面无表情的娅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在这一刻，他忽然真的猜到了对方的所思所想。
……呃，这样的默契到底算不算是好事呢？
就在这个短暂的沉默当口，菲菲挑了挑眉，表情有了一丝轻巧的变化。她抬起了手腕，拨弄了一下伪装成手表的便携终端。
“静默号。”她说。
余连示意接通通讯，想了想又示意打开公放。
埃莉诺&#183;波拿巴便从荧幕后跳了出来：“虚境巨兽已经完全沉默。本舰正在拉开和帝国舰队的距离。我们已经观察到了耶格尔&#183;索拜克舰队的动向，他们正在距本舰1500万公里的距离机动，仿佛是在拉开包围阵型。”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布伦希尔特耸肩：“这可不是我的事先安排。我只是希望索拜克卿的舰队能够在正确的时候做正确的事情而言。至于别的，啊不，连卿，这就是你说的主观能动性吧。”
通讯频道后面的埃莉诺继续道：“不能排除他们是准备在外环城区之外设立防线，但也不能排除是准备包围我们。”
索拜克有包围启明者战舰的胆量？那还不如相信我敢去和虚境领主单挑呢。
不过，这也不能排除他真就勇上一把了呢？虽说本性难移，虽说人到了十八岁以后人品就定型了，可这条时间线上的索老兄也算是参加完了三年间历次大战的百战英雄了，谁知道会不会对自身的能力和勇气，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人的命运是多变的。很多时候，一念之间，就能决定自身所有的命运和未来了。
“我们正在和维恩舰队会合。此外，龙骑士们也正在和我方机群脱离。他们目前没有表现出敌意。可是，120秒前，巡天之眼捕捉到了芮星轨道上闪过的巨大阴影，请您务必警惕。”
余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感受到了正在接近此地的强大存在，无声无息无相，但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半神的灵觉，如果不是“宇宙直觉”的加成，他甚至会忽略掉这个忽然起来的存在。
一个强大的刺客？
不，这不像是故意的伪装潜伏，而是自然的合一。
站在他身边的菲菲已经站了起来。她或许没能感知到这不速之客的到来，却能从余连的反应捕捉到危险。
于是，她二话不说地开始了行动，无声无相无形的墨剑抹过了空间，几乎没有经过丝毫地闪烁和停顿，便已经抹向了布伦希尔特的咽喉。
她的行动太果断，动作太迅猛，快到了连“晨曦之龙”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剑锋扬起次元波澜的瞬间，宝具的圣火也才刚刚腾起，覆盖了苏王的脚踝。
那是凝聚了斩断元素，斩断空间，斩断意念，斩断精神，斩断灵魂之力的剑锋。
然而，就在那无坚不摧的无形锋锐即将触及布伦希尔特肌肤的刹那，空间发生了凝滞，时间出现了卡顿。
在那个瞬间，这个小小的方寸之处仿佛是掉了帧似的。
那绝非是错觉。余连的灵能感知可以清晰地捕捉到，以布伦希尔特为中心，在极其微小的时空范围内，更核心的规则被轻柔地拨动了。
菲菲那必中的一剑，仿佛刺入了一片无形的禁止领域之中，剑速骤降至零，连带着她整个人的动作都凝固了一帧。
紧接着，布伦希尔特的身影如同被一幅看不见的画卷轻柔卷起，向后平移了数米，恰好脱离了无形剑锋的攻击范围。
这个空间依旧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整个过程没有什么剧烈的能量流转，没有空间撕裂的动荡和燃烧，更像是某种“既定事实”被悄然修改了。
菲菲并未击中，而布伦希尔特则本就站在那里。
“真是果断得让人望尘莫及啊！菲娜。”布伦希尔特大声道：“我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论起这翻脸不认人的果决，可真是望尘莫及了啊！”
娅弥妲面无表情地用喝茶一样优雅端庄的姿态“咕咚咚”喝完了冰阔落，这才道：“所以她是老牌的，你是新丁嘛。”
布伦希尔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大帝级的心狠手辣吗？菲菲，你还说你不是龙王？”
菲菲已经收回了无形墨剑，面无表情回应：“我只是在想，在堂堂的半神面前，你这个区区的七环怎么敢如此托大，就想试试你的根底。”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如电般扫向穹顶之外：“所以，还有高手？”
是的，果然是还有高手的，只是高手的身份和出场方式的神秘高略高，确实是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了。余连抬头望天。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游乐场那由全息投影和强化玻璃构成的穹顶，那描绘着栩栩如生的蓝天白云的绚丽画面，仿佛是断电一把熄灭了。露出了穹顶之外深邃的星空背景中，一道巨大而优美的阴影缓缓滑过。
那是一头身形超过了千米，堪比巡洋舰的虹龙。
这样神圣的星龙生物，并非莫可名状能量聚合体，也没有机械造物的冰冷线条，那仿佛是由五光十色的无数宝石构成的熠熠生辉的鳞甲，包裹着流线型的身躯，充盈着生物的澎湃力量感。
六扇光辉的翼展将众人目测可见的星空都抹上了圣洁的光辉，流光溢彩的能量涟漪带出了淡金色的光痕，仿佛流淌着宇宙中的星河。
这是余连平生所见过的最古老，最神圣，也最伟大的星龙。
当然了，是在抛开上辈子那条轰了自己一脸伽马光爆的那条遮天巨兽的情况下。
如果那玩意真的是“龙”的话。
“安卡拉冈……我还以为这老家伙会在净庭的瑞伯特星系养老呢。”
安卡拉冈，现存已知的年纪最大的星龙了，可以确定的寿命便已经超过了一千岁，曾经和两位皇帝以及近乎十位的皇室强者搭档过，甚至还参加过那场席卷了整个银河的第三次银河大战。
当然了，虽然是这样的功勋卓著的“百战老兵”，但祂的后半生行踪总体还是比较成谜的。在自己的最后一任搭档，沙扎门王埃厄伦陨落于内战之后，便离开了天域芮星的龙苑，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奎拉特隐居。
说起来，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那位堪称霸王在世的沙王殿下，是被某共治皇帝在花酒战役中被万炮集火掉的。可那时候，他却没有骑着自己的老龙。
这或许说明，活了千年的老虹龙的神秘度，已经超过“王之书”的模拟上限了？
总之，对这样几乎算是皇室成员的“N朝元老”加古老强者，只要祂不表现出对当时朝廷敌意，帝国的统治者当然会很乐意让其安度晚年的。
况且，纯从科学角度来看，一条星龙的自然寿命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也是很令人好奇的。
位于净庭星区偏僻一角的瑞伯特星系便是虹龙的原始栖息地了。经过了帝国超过两千年的统治和开发，这个风光秀美灵气充沛的星球多了几个加起来总人口不到百万的定居点，也基本保持了自然的原生态，倒是很适合一位“百战老兵”的晚年隐居生活。
然后，便又是五百年岁月的销声匿迹。大家甚至都以为祂已经陨落了。
不过，既然皇室没有出个正式讣告，就说明这老龙还续着，甚至能在关键时候出山吓全宇宙一跳。
好吧，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是银河帝国神秘学储备的体现了。要知道，既然是这样的古老星龙，又只会响应皇室强者的呼唤，便几乎相当于是晨曦皇室的家庭成员了。
有些年轻的皇室子弟搞不好还得叫一声“老祖”呢。
帝国有难，家族有难，隐居的老祖出山，这不是很合理的故事展开吗？
余连没好气道：“好嘛！就算是龙也早到了含饴弄孙的时日了。你打扰老龙家的清修，就不觉得愧疚吗？”
布伦希尔特振振有词：“龙爷爷极静思动。其实，祂在老家静养了五百年，也结识了不少朋友。我告诉祂，瑞博特星球及其周边的星域，会是下一轮皇室商会投资开发的重点，三年内会投资20亿金龙。我还给了当地居民一万个幼年军校和王立公学的名额。”
……万万没有想到，堂堂的太古星龙也是有这种软肋的。
不过，讲道理，这巨龙倒也算是很有良心了。
余连想到了当初战神祭时，在古美亚星球上认识的“老朋友”弗利嘉他们，觉得虹龙果然是八大星龙种中的良心上限啊！
“所以，安老祖其实不喜欢伊莱瑟尔陛下？”余连好奇问道。
布伦希尔特略微有些尴尬：“祂不喜欢内战之后所有的皇帝，就喜欢在老家逗孩子玩。”
“他就接受你了？”菲菲表示难以接受。
“菲菲，这就是你的鱼儿说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嘛。这是事实，你得认。虽然我能明白自己是万恶的封建统治者，但我一定会是千年来最贤明，最仁慈的封建统治者！”布伦希尔特傲然挺胸。
菲菲在对方傲然且慷慨的资本上扫过：“那最多不就是优质一点的路灯挂件吗？你得意个啥啊？”
而这时候，太古虹龙安卡拉冈已经在星空中舒展开了自己的庞然身躯。祂近距离悬浮在穹顶之外，仿佛一枚由星辉与虹光凝聚成的活体图腾。
祂的每一片鳞片都折射着恒星的光芒，蕴藏着生命流动的韵律。
六枚圣光的翼展依旧在缓慢而悠长地波动着，让整片空间都开始泛起涟漪。那是灵能场被强行干涉的迹象。
高维度的灵性领域正在构成。

第2189章 什么都别说了，抽她
这是何等壮美的一幕！那巨大的神圣生物横亘于星河之间，本身便是宛若梦幻般的盛景。
可是，余连却从那神圣的身姿中，看出了一丝老态。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即将突破境界抵达真理之侧的八环巅峰的灵能者，可是，却终究是一个已经抵达了暮年的灵能者。
再仔细想想，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自己好像也从未听过这巨龙活跃的消息。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放下了阔落杯，拍了拍手掌，一副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样子。她向后退了半步，手腕上的宝石手链亮起微光，让一层淡金色的薄膜瞬间包裹全身。
“狐狸，这也是在你的意料之中吗？”菲菲冷笑道。
“我这时候要说是看到蛛丝马迹的可能性，就像是在耍贫嘴，但事实确实如此。所以，我会启动备用计划三了。”她露出了冷静的笑容：“小鱼和橘猫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都会懂的，也就不需要我插手了。”
“呵呵~~~~你们到底说了什么话？政治上的事情都脏，我听不懂。”菲菲冷笑。
娅妮耸肩：“那就说点你听得懂的，安卡拉刚正在重启天域的灵性阵列。祂会代替诺德多斯大祭长，主持天域的全部神秘学阵列。预计会在三分钟后全部重启。是时候说再见了。”
菲菲怔了一下，看向了余连。以他们的默契，当然只是一个眼神便道尽了千言万语。当然，也很有可能是通过念话完成的沟通。
她的目光闪过了一丝不舍，却随即被决意取代。她用力搂了搂自己的爱人，深吻了半分钟，方才退开了两步。
菲菲的精神迅速连通了设置在静默号上的空间锚点，启动了远距离的次元跳跃。
不过，在自己的身形开始透明，即将彻底隐入了空间通道的时候，她的表情顿时又有了些许的变化。她分明看到，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已经凑到余连旁边，也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虽然时间很短，但已经足够让菲菲三尸神跳，七窍生烟了。可是，已经即将被传送走的她，却已经是无计可施了。
“这是属于朋友的吻，你不要多想，也不会有后来继续的步骤。”娅妮道。
你的重点分明是下半句吧？
“小心你的脑干。”在菲菲脱离了现场的瞬间，她伸手划了划脖子，用嘴型表达了毫无掩饰的威胁。
“哎呀，失去理智了。”第一次在这方面占了上风的虹蔷薇公主却毫无介意地摊手嬉笑，又看了看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布伦希尔特，笑道：“后续的乐章已经可以上台了，但依旧有的是躁动不安的幽灵音符。毁灭一场演奏往往会是它们，但造就伟大的也是它们。统治者们的精心谋划往往总是无法如愿。您可做好准备了，陛下？”
“呵，什么时候最擅长最幕后谋划的你，会对谋划这么缺乏信心？”
“我记住了。另外，都说了，我真的是会辞职的。陛不陛的也都是选帝王大会之后的事情。”苏琉卡王板着脸道。她现在其实比菲菲还气，气就气在甚至没法理直气壮。
而正在挥手的娅妮，她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片数据流般的虚影，像是被信号干扰的全息影像般闪烁消失。
这可不是空间传送，更像是一种相位传送的底层协议，完全绕开了已经快要展开覆盖全场的结界禁区。
不过，既然说到协议，就难免想到了小灰那个更懂协议的机器人小姐。不过，她可是早在晚餐会开始之前就无声无息地溜走了，那大约可以表示一切都在控制当中吧。
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对视一眼，忽然意识到这个空间中居然只剩下这里的两人，一时间气氛居然多了些一言难尽的尴尬。
按理说，都应该是共度一生还生了一个天球队的老夫老妻了，是不应该有这种陌生的局促感的。
布伦希尔特道：“现在只剩下我们了，也是久违的体会了。”
“是啊，好几年了。上次单独相处的时候还是上次，在晨曦天使号上的时候，你可是准备和我玩监禁play呢。”余连道。他想到了在晨曦天使号吃火锅的场景，如果忽略把自己伪装成家具的奈尔哈娜小姐和那个少年军校的实习勤务兵，也算是独处了吧。
“不是只有半年多吗？”布伦希尔特却表示，虚拟时间线的独处，当然也是真实的。
“那是个梦。”
“很美的梦，但又不缺乏真实。”她依旧直视着余连的眼睛，寸步不让：“你能在帝国的国土耍弄帝国的舰队，轻易地从荣耀之门穿过我军的布防，通过龙穴进入盛原直捣天际，不正是从那里获得的消息吗？哈哈哈，真不愧是你啊，居然真的敢直接用在军事上了。”
“那么，你呢？”
“我？我能得到安卡拉刚的帮助，当然也是从那里获得的消息。”布伦希尔特的眼中同样也闪烁着明显的自得：“另外，还有剑帝雷斯纳特留在虚境中的坐标，通过试炼让自己快速进入七环。最后便是原体计划的线索和追查的方向了。”
好吧，果然布伦希尔特从副本中得到的收益并不亚于自己，果然也是这个时代的天选女主之一的待遇啊！
“连卿，既然我们得到的是真实的信息和成果，你又凭什么说那是梦呢？”她幽幽道。
“这是哲学问题，我们下次可以请点神秘学理论专家一起做个讲座。”余连道。
布伦希尔特莞尔一笑，又道：“说起来，你的勤务兵艾梅尔上士，已经战死在盛园了。”
余连终于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重组出了那个清秀少年的样貌。是啦！那孩子原来是叫这个名字的嘛。
“……他现在应该只有十七岁，少年军校都还没有毕业。”
“圣赛罗少年军事学院的六年级生，不到十八岁。不过，他有实习任务，在盛园星区的某个地方警备队担任参谋军士。”
“是吗？”余连微微叹了口气。不过，他也就是仅仅叹了口气。
“布琳，你现在告诉我，应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愧疚吧？”
“你不会如此天真。我当然也不会。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而已。”
余连仍然站在原地，仰头望着穹顶外的虹龙。他似乎已经观察到了这太古巨龙的眼睛，但又依稀只是捕捉到了一片茫然的混沌：“我确实没有想过，虹龙到了这个年龄阶段，竟然已经天人……天龙合一，道法自然了。”
这么强大的太古巨龙，居然凑到了相当接近的地方才被自己察觉，这种完全融入星河，顺自然之势而行的潜行手法已入化境，但却完全超过了余连对虹龙的认知边界。
布伦希尔特却解释道：“虹龙的说法并非因为他们的色彩，而是多变。随着年龄地增大，祂只会根据自己过往的岁月，而觉醒不同的类灵性能力。譬如安卡拉冈……兴许是祂对那场战争还有遗憾吧，最终便拥有了和星河共振的能力。祂的精神可以拨动宇宙空间中的弦，便能通过弦的荡漾，无声无息地快速出现在星系中的任何一处。”
余连听得啧啧称奇。
现在想来，刚才静默号所报告的芮星轨道上闪过的影子，应该就是这太古虹龙的身形了。可是，数分钟之内便穿过了超过一个天文单位的距离，这应该是一种更高维的空间穿梭能力了。
既然说到弦的话，那莫不是某种弦理论的应用？
余连觉得，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和这位老龙前辈讨论一下理论物理。活了千载的太古虹龙，其智能程度绝不可能在自己之下。
“不过，虹龙的本身天赋依旧是对力场的控制。随着年龄的增长，力场的操纵会满满进化成对重力，乃至于引力的掌握。”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连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余连不由得笑出了声：“说起来，布琳，你说过，你不赞成这场战争。”
“是的，一开始就不怎么赞成。”
“你也对整个共同体沦陷区布置一整套施政方针。”
“甚至已经开始推行了。这不是社会实验，而是新政的试点。”
“这样的你，却准备离开了？”
“我没有说谎，连卿。”她轻声道：“我真的准备辞职了。”
“但不是在今天。”余连说。
“当然不是。”布伦希尔特笑了：“今天啊……今天是让他们见证的日子。”
余连依稀从感觉到了一丝悠长而深邃的回响。那当然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
安卡拉冈的六翼同时展开到极限，每一片翼膜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灵能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般流动着，延伸到了星空。
它们代表的力量似乎是消散了，但在余连的灵视中，那些奇特的因子已经流淌到了无尽的琼宇中，最终构成一个笼罩整片星域的立体阵列。
整个寰宇乐园周边的星空。不，或许是整个天域星系的灵能背景辐射都在飙升。
余连感受到空间的“质地”正在改变。原本像水面般可以轻易扰动的维度结构，此刻正在变得致密和坚固起来，仿佛转变为了冷冻凝结起来的冰块。
他尝试调动灵能来一次空间跳跃，但自然是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这个空间正在拒绝折叠。
“要是再晚上半分钟，菲菲她们就走不了啦。”余连笑道。
“她们要是真的不走，我们这边就很微妙了。”布伦希尔特矗立在穹顶下，仿佛正在沐浴从星空中倾泻而下的虹光：“双簧的舞台，需要演员当然是越少越好。”
余连微笑地看着天空中的巨龙。他的视线和灵觉，穿过了安卡拉冈展开六翼构成的灵性屏障。在那里，在祂的身后，在距离寰宇乐园更远的星空中，此刻正不断爆发出跃迁特有的能量涟漪。
一骑、两骑、十骑、百骑，那是驾驭着灵星翱翔于星空的龙种幻兽。它们像是从虚空中凭空诞生，以精确的三角队形出现在乐园的外围轨道。
才刚刚经过了一场苦战，最终击杀了虚境巨兽的星界骑士团主力，只花了一秒钟便再次回到了虚空之中。
余连的视线在为首的那颇为雄壮的焰翼龙和四相龙的身上扫过。那两头巨兽虽然雄壮，但比起眼前这位千年巨物的尺寸还是差了一些。真正让余连介意的，当然还是龙背上的人影。
盖蕊贝安公爵和吉莉？很好，都是老熟人了。
“这里距外环，尚且还隔了两个天文单位呢。你就这么把他们拉过来了。”余连说：“我还不知道天域阵列能达到这个效果。”
“不是我，是安卡拉冈。”布伦希尔特纠正道：“它能够掌控引力，开启空间传送已经成为了它的本能。只要生命信息登入了祂的精神领域，就可以被拉过来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玉足踏在流淌着灵光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嗡鸣。余连仿佛这才意识到，这姑娘没有穿纹章机的时候，只是身着一件完全贴身的白色动力服，比起菲菲和娅妮之前穿的联盟款还要修身，还要凹凸有致。
大约是因为白色比黑色更能展现真实的身段轮廓吧。
她甚至还赤着足。
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比这更劲爆更慷慨的画面，余连都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他现在还是多看了几眼。
“现在，连卿，天域已经进入封锁状态了。”
“很好，你们的巨龙老祖封闭了灵性的领域，但祂封锁不了物理定论。”余连直视着对方：“我的舰队开始行动了。”
布伦希尔特拨弄了一下耳垂上的宝石耳钉，笑容中透露着一丝欣慰：“是的，他们正在准备开始撤退了。索拜克卿并没有追击。不过，你的舰队退却的方向走的是3号重力井，极有可能遇到卫王的舰队。”
“他会拦截吗？”余连笑道。
“他当然不会。”布伦希尔特摇头，满是讥讽：“但遇到的如果是拜瑞恩公爵和贝塔威元帅的舰队，那就真的说不准了。”
余连终于问道：“你的谋划包括了他们吗？”
布伦希尔特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许：“亲爱的，我们都在那个世界中做过谋划。我们不可能计划好每一个人的命运。在大势面前，上位者的命运更是缥缈不定。”
她抬头望向虹龙。那伟大的生物垂下了头颅，直径超过二十米的龙瞳凝视着游乐场，瞳孔中流转的星光仿佛蕴含着跨越千年的庄重和神秘。
那确实是一个神圣而伟岸的生物，但确实谈不上智慧。
有一说一，余连觉得那巨大的龙瞳还是相当清澈的。
“当然，在此之前……”布伦希尔特看着余连，笑容甜蜜，眼神充满了恶作剧的趣味盎然：“我们需要先让这件事有一个正常的收场。”
“附议。”
“那么，抱紧我，吻我……啊不，抽我！”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这样的要求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
“你少来了，你觉得听过的。”
安卡拉冈龙瞳中的星光，骤然变得犀利了起来。

第2190章 突围也一定要三喜临门
就在寰宇乐园的奇怪play开幕之前，天域最外环的虚空，静默号的舰桥内，气氛凝重如铁。
“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了。”除开一些过于玄妙的神秘学设定，菲菲已经对大家介绍完了所有的情况：“司令官阁下决定亲自断后，掩护大家撤离。”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按理说，一军统帅为陷入绝地的将士们亲自断后，这本应该是一件可歌可泣的慷慨悲歌。他们这些人，要么就悲愤热血地表示要和统帅同生共死，不抛弃不放弃；要么就要把牺牲者的遗志深藏内心，带着无穷的斗志和勇气奔向远方，去创造英烈所期盼的未来。
是的，正常的情绪都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余大帅这些忠诚的将士们，却都觉得情况似乎有哪里不对。
“这，司令官阁下是不是太辛苦了？何必如此呢？何须如此呢？这让将士们如何自处？让老朽如何自处啊？”就连最忠诚的尼摩舰长，都是整理了好长时间的言语，才勉强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演技这么好的他，现在担忧得很浮夸。
“所以，这便是断后是吧？既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他，现在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吧？”埃莉诺&#183;波拿巴道。
她现在是面无表情的棒读音，顿时就显得更浮夸了。
“既然是他的话，也总是会有办法脱身的。就像是琼斯教授所有的危险操作，本质上都是为了耍帅。”伊娜&#183;希利卡非常郑重地道。
话虽然如此，但用长寿电视剧来举例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
“事已至此，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了。”公孙擎倒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们都不知道，刚才的状况可太危险了。”
“你刚才是真的想要偷袭拉穆特伯爵对吧？”菲菲看了剑圣小姐一眼，表情带着一点微妙的头疼。
对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瞧你说的，那有这么夸张。在没有你和余大帅的命令之前，我怎么可能贸然行动的呢？刚才天域阵列起来的时候，赤骥可是差点就跟着龙群一起被传送走了。”
在场的人当然是目睹了龙群被空间通道一起带走的景象，不由得心有余悸。当时公孙擎骑着的那条焰翼龙也躁动得紧，但由于骑手当机立断地往龙脑袋上狠狠来了两下，总算是让这聪明的畜生回忆起了被地球人支配的恐惧。
又或者说，让巨龙赤骥想起了自己身为起义战士的骄傲！
总之，在千钧一发之际，公孙擎总算是骑着迷迷瞪瞪的龙回来了。
“其余的星龙呢？”菲菲询问。
“确实有些躁动，但我们提前做好了准备，还在控制之中。”华尔特上校回答。她见菲菲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又赶紧补充道：“不是镇定剂，也不是毕方们的麻痹系统，而是让饲养员们提前做好了安抚工作。”
“帝国的神秘学阵列不会作用到船内。”公孙擎道。
“那就好。既然是战俘……啊不，既然都投诚王师了，既然是大帅的坐骑，就得要有骨气。不绝对忠诚的战俘就是绝对不忠诚，就应该进行完整的净化处理的。”菲菲满意颔首。
她知道，余连是有想法把典礼号里面这几条龙带回大本营，看看有没有可能建立地球人自己的龙巢。
虽然灵研会也在做这方面的工作，希望能从虚境中找到适合地球人豢养的战争幻兽，但毕竟也只是个开了个头。既然是做研究，多点选择总不会有错。
“可是，李上校，这难道不是……呃，抱歉，长官自然有他的计划。”荧幕上的霍雷肖&#183;维恩在犹豫了半晌之后，最终决定还是闭嘴的好。
“霍雷肖，你是想要说他是在会旧情人吧？”菲菲却直接问道。
荧幕内外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顿时显得十分尴尬。好在，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菲菲却依旧维持着雅量高致豁达冷静的治愈系微笑：“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可是，我们都知道，在多元化的时代，最高端的政治无非也就是床上政治了。”
婚床政治当然是存在的，但当事人的身份不都是王吗？
这话是你这个先驱党（编外）组织部长可以说的吗？
幸运的是，现场其实也真没什么信仰特别坚定的先驱党员。菲菲当然知道，在这场直捣帝都的远征之后，全舰队上下早就只是那家伙的死忠了。他们效忠的是他个人，而非国家。
他们全方位地信任自己的统帅，也愿意接受他下达所有的命令。哪怕是听起来特别无厘头的命令。
至少在现在的语境下，这是一件好事。
菲菲随后总结：“长官一切都有数，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那么，就按照一开始的安排行动吧。在之前的战斗过程中，长官就提前让我们根据目前帝国舰队的全部即时动向，提前规划好行军路线。”作为参谋人员的米希尔&#183;肯特插入了话题。
邓正清则已经打开了星图：“这是我们一分钟前，从帝国军内网获得的即时星图。”
上面顿时出现了如同繁星般密集且有序的光点群，自然代表着从各地赶往天域的帝国舰队。其中最明亮的三角形图标，就代表着一艘泰坦舰。
一目了然的是，在天域方圆一千光年的星域中，已经出现了三个三角形。另外还有四个，也从各个星区进入帝国中央星区了。
光是从星图上来看，都是一副大军压境山雨欲来的感觉，看得人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不能排除帝国军强行军的可能性。要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状态，索拜克舰队现在应该才刚到拉克索拉。可是，他们却在这里！”尼摩舰长补充道。
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啊！
星图上那些涌来的三角形和别的光点固然是让人亚历山大，但最大的压力源，分明就是本星系内，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麾下的舰队主力了。
十余艘战列巡洋舰和装甲航母，近三十艘重巡洋舰和轻型母舰，再加上一艘熠熠生辉的龙船，看着数量不多，但一个个都仿佛巍峨的钢铁堡垒。
抛开规格外的启明者古船不谈，看着可是比数量差不多的地球舰队雄壮彪悍多了。
他们徘徊在距离本舰队1500万公里外的有效战术边缘，既未继续逼近，也未曾远离，保持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同步机动。
就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狼群!
考虑到之前他们也是强行军赶到的，就难免会让地球人们浮想联翩了。
确实，在之前击杀虚境巨兽的行动中，索拜克舰队起到巨大的作用，和地球舰队配合得很好。可我们也都知道，最值得信任的友军，摇身一变之后，往往也是最可怕的敌人。
毕竟也是被自家大帅承认的“宿敌”嘛。毕竟是那个“黎明之狼”，“名将之花”嘛。
话虽然如此，地球指挥层却总体情绪稳定。
埃莉诺道：“到目前为止，索拜克舰队没有明显敌意机动，也未发现敌……对方主力舰的主武器充能或发射舱开启迹象。在刚才会和的过程中，帝国战机群也始终和我方保持着1000万公里的相对安全距离。”
维恩的表情有些奇怪，大约是惊讶中带着五六分的敬佩，和一二分的警惕：“他们大量的辅助高机动战舰，包括工作船和医疗船，都在参与后方的太空城救援。现在切入索拜克舰队的通讯频道，会发现大多数都是救援状况的通报。”
毕竟方才的虚境污染已经波及到了相当数量的民用太空城。哪怕是各种虚境怪兽被讨伐或驱逐出了主宇宙，它们留下的各种破坏却还是客观存在，一些甚至是结构性损害。
如果缺乏专业的救援，有些太空城甚至可能会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崩塌解体。到时候，死伤的平民将会是数以十万计。
“正在和我们的对峙只是全部的航母、战巡和那艘龙船。”维恩道：“对索拜克将军而言，相比监视我们，帝都平民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菲菲佩服地感慨了一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确实，这个星系之内，如果谁真正拥有最崇高的骑士精神，除了拉穆特伯爵，那就一定是索拜克将军。后者甚至要更纯粹一下，他是一个纯粹的能成为‘人民的骑士’的楷模，是银河帝国唯一的奇葩。这是司令官阁下的评价。霍雷肖，这句话可以作为临别赠语送给对面。”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总觉得有恶意挑唆的嫌疑，但真要较真依旧还是典型的英雄惜英雄，妥妥的传奇佳话啊！
接着，技术部门又调整了一下星图，航道网络上顿时出现了十几条不同颜色的虚线。
“我们确实考虑了帝国舰队急行军的可能性，便用静默号的终端重新计算了所有的可能性。时间有限，参谋部制定了六条突围路线。可不管哪一条，都无法避免和优势兵力的帝国舰队相遇。”米希尔&#183;肯特的报告声平稳，却终究带上了一丝紧绷。
埃莉诺看了一眼星图上光点，还有各色的虚线，深吸一口气：“走1号重力井的C方案，从托利斯坦转云塔方向，可能是最安全的。我们极有可能在离开帝国中央星区之前，就和卫王的舰队相遇。”
菲菲笑了：“卫王不是什么厚道人。这也是你们的司令官的评价。”
米希尔&#183;肯特也笑了：“是的，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卫王拦截我们的可能性……至少是现在所有帝国舰队中最低的。”
不会算政治账的军人永远只会是纯粹的军人，而在场这一众赳赳武夫中，最有出将入相潜质，确实也是肯特。
鱼儿倒是看人很准。菲菲的眼神在肯特脸上扫过，又道：“那么，3号重力井方向，往极疆方向呢？也就是你们的D计划？”
现场再次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肯特把红色的虚线调到了最亮：“走这个方向，也有可能遇到卫王的拦截，但至少不会遇到贝塔威元帅和拜瑞恩公爵的舰队。这么一路向极疆方向前进，一且顺利的话，或许两个星球就能赶到深渊星云的边境。”
“D计划，就是从极疆进入深渊。到时候，不管是重走掠夺者当初的远征路线，走荣耀之门穿过新大陆，还是按照我们来的路线折返远岸方向，都可以灵机应变了。”邓正清补充说明：“帝国已经不可能像半年前那样，出动重兵围堵我们了，静默号的特殊能力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所有战舰的状态，一切都会比来的时候容易得多。考虑到我们已经掌握了星云之内的大量秘密航道，那里不是禁区而应该视为坦途，便应该能更快摆脱帝国的包围网。”
维恩补充道：“最终目标当然是新神州，但根据战况，我们甚至能渗透到费摩方向，给联盟稍微帮个场子。”
“确实，这是好事啊。要是能让他们全面大打，那才是极好的。”菲菲道。
当然，她也知道这不可能。联盟越是这么锣鼓喧天的样子，便越有可能是在玩武装游行。反正帝国已经从灿川一线撤兵了，有了应有的纵深，联盟的战略目的也达到了。
她还记得余连同自己说过，双方在有了巨像的情况下，大打出手的可能性就越来越低了。
……或许，可以寻思一下。菲菲开始转动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坏主意。
“可是，我们极有可能在亚罗星系一线，也就是这里……”邓正清又把星图的某个区域打开，点了点发光的三角形：“与晨曦天使号为首的舰队相遇。考虑到苏琉卡王和拉穆特女伯爵都已来到天域。这支舰队应该是由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和渥夫娜&#183;迈米达中将联合指挥。”
“呵，橘猫的首席智囊和打手A嘛！双喜临门啊！”菲菲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血腥气。
沉默了数秒后，肯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头痛眼神，继续介绍道：“若能突破亚罗进入极疆，还能遇到的成规模舰队，便是这个了。由极疆方面驻留舰队和诸侯舰队组成，司令官应该是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和宫啸少将。”
“哦，橘猫的打手B，以及司令官阁下的外甥啊！”菲菲甚至忍不住鼓了鼓掌：“双重的喜悦之后又多了一层喜悦，这简直是梦幻般的幸福时光嘛。”
这话中内容过于浮夸，大家实在是没法接。
“说起来，奥莉薇&#183;罗雯图尔小姐不是重伤进治疗仓了吗？这么快就出院了，倒是个不下火线的巾帼英雄。”菲菲又夸奖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命令。
菲娜&#183;李上校沉默了数秒钟，学着余连的动作正了正女性军官的扁帽，理所当然地对现场一种高级军官们下令道：“全舰队，维持防御阵型，航向锁定3号重力井方向，渐进加速至战术巡航速度。注意，姿态务必保持平稳，不用理会索拜克舰队动态。”
“明白！”
作为司令官的副（夫）官（人），她就这么自然地以司令官的代理身份发号施令，但在场似乎没有任何人表示不妥。
她的命令得到了迅速执行。
以静默号为核心的地球编队，开始像退潮的海水般，稳健而有序地从复杂的破碎的机械残骸区域脱出，向着星系外缘那片由引力交织形成的跃迁通道驶去。
亚光速引擎带动的舰影在幽暗的深空中拉出一道道悠长的轨道，肃穆而沉默。
在他们侧翼及后方，帝国舰队如同沉默的狼群似的，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尽力不让己方接近那条无形的“红线”。帝国战舰的炮口依旧森然，能量读数维持在警戒水平，却唯独没有那份临战前的致命悸动。
他们就像是在礼送对方出境似的。
御兔号上，帝国舰员们看着正在远离己方的地球舰队，情绪远比对面的地球人还要复杂。
“就，就这么放他们走掉了啊？”
“我总觉得，地球人走得太洒脱的，好像瞧不起我们啊！”
“那又如何？难道真要开战？”
“我们就算是兵力绝对优势，要多少人才能换掉那艘幽灵船？”
“是的，索拜克舰队之所以战无不胜，就是只打能赢的仗！这是司令官阁下的教导！”
“司令官阁下真的教导过这种事吗？”
“呃，或许有吧？可是，我们有战无不胜吗？遇到魔龙，呃，遇到破晓之龙，不是也只能勉励维持吗？”
“能勉强维持已经很不错了。司令官阁下可是那位都承认的宿敌。话说，到底是魔龙还是破晓之龙啊？你们可真分裂！”
“分裂吗？那不也是上面的老爷们先分裂的吗？”
相比起来确实情绪复杂有点分裂的部下们，耶格尔&#183;索拜克的反应堪称一目了然。
他望着消失在星河彼端的地球舰队，便吐出了一口粗气，仿佛血战余生的幸存者似的：“啊啊啊！终于走了！不用打了啊！得救了啊！”

第2191章 你们俩还能更浮夸一点吗
耶格尔&#183;索拜克软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心有余悸地望着消失在星空彼端的引力涟漪，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就仿佛是一只蹦跶了几个小时花光了所有体力，才总算是熬走了天敌的幸存草食动物似的。
“总算是走了。呼，还以为会死掉啊！”
他是很清楚那艘启明者战舰的威力的。别的不说，若真的被那种可怕的电弧炮照到，自己这艘御兔又能坚持多久呢？
是的，己方舰队或许齐齐上阵能靠兵力把地球人堆死，但那会死多少人？谁又保证这其中没有自己？
现在好啊！走了好！大家好不容易才刚刚联手对敌为宇宙除一大害，又何必要如此呢？我们都在努力地活着啊！
塞尔璐小姐看了长官一眼，赞同道：“确实，如果地球舰队这时候发难，会对我们的救灾工作造成极大影响，平民的伤亡也很难得到控制。地球人选择了最符合大义的做法，值得钦佩。”
索拜克一时语塞。他是真的在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佩格塞舰长则叹为观止地看了子爵小姐一眼，万万没想到能从这方面找补，但仔细想想，发现居然毫无破绽。
他便报告道：“工作船炉匠8号已经赶到损害最大的巨石市了，正在抢救穹顶和主轴。是的，基本抢修工作已经完成了，至少还能维持六个小时。足够转移所有的市民了。另外，3艘医疗船已经在附近待命，转移重伤员的工作已经开始了。”
索拜克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补充道：“中环那边呢？我需要距离最近的二十座太空城，至少能准备五万张床位。”
“已经空出三万张了。白水市的市长特利迦爵士说，再要增多实在是做不到了。”塞尔璐小姐回答。
她正想要劝说两句，便见索拜克满脸煞气地点头：“很好，那就告诉哈彻准将，如果不配合，能以《紧急状态法》为由，接管所有的医院和药物仓库。违抗者可以当场处决，出了事我来负责！”
他索拜克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之花”了，只要不是和启明者啊魔龙啊之类的开战，对愚拙的官僚们挥拳的勇气和魄力还是有的。
塞尔璐小姐又道：“对了，刚才对面地球舰队发来了消息，是告别，同时还赞美说，您才是具备美德的骑士楷模，是人民的骑士。”
索拜克听得颇有些惭愧。他现在确定对面的那位一定是在捧杀自己，但情绪价值毕竟摆在面前，内心还是很有小窃喜小骄傲小感激的。
“要回应吗？”塞尔璐笑问：“另外，发的广域信号，估计全帝都所有通讯设备完好的太空城都收到了。”
果然还是要害我啊！索拜克收起了所有的感激，面无表情问道：“这……还是算了，回什么都不合适。荣耀之手那边呢？上面的那些怪物，那些虫群已经退却了？”
子爵小姐报告道：“方才探到有大型飞行物在要塞附近行驶过，应该就是虫群的战舰吧。可是，明明光学造影至少是战巡级的大型飞行物，质量反应却相当微弱。”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正在喝茶的远房堂姐。
赫弥莎大星见官放下了自己的茶杯，面无表情解释道：“这种飞行物介乎于生物和机械之间，大多成分都是碳。以引力和热源辐射为主要凭依的现有探测技术，很难捕捉定位。目前最好的方式，依旧还是神秘学手段。”
“原来如此……”
“优秀的灵能探测者和领航员少见，星见官也鲜少会随舰行动。要想对这种东西进行反制，便需要开发新概念的军用雷达了。”星见官小姐又道：“您应该向苏琉卡王殿下提出这方面的建议。”
塞尔璐小姐同意这一点：“附议，而且应该越快越好。这是您的职责。”
“另外，您还应该建议殿下早点定下首席星见官的位置。”赫弥莎又道。
“是的，应该……等等，您想要干什么啊？”塞尔璐小姐大声道：“还有，诺德多斯大祭长怎么了？我没感觉到他陨落了啊！”
“不重要。反正诺德多斯冕下不会再是星见阁的首席了。另外，好叫你们知道，我其实也是太想要进步了的。虽然只是六环，但毕竟年轻，成长性还是很高的。”她虽然面无表情声音也无波动，倒很有一副当仁不让的魄力：“而且，星见官是自己人，对未来大家的前途都有帮助哦。索拜克长官，新时代到了，你的未来光辉万丈，注定是要出将入相的人物，也要做好准备了。你需要在朝中有奥援的。”
塞尔璐小姐不得不赞同：“确实如此，需要早做准备……等等，诺德多斯冕下到底怎么了？星见长换人这可是大事！比枢密院换人都大！”
“不重要不重要，很快就只是细枝末节了。”赫弥莎摆了摆手：“殿下走的是另一条路线，会提拔下层人士代表的。而你，耶格尔，就是最好的对象。当然，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尚有余波，大家还需谨慎。”
“余波？”佩格塞舰长下意识问道。
“选王会议还没有开，没说苏王殿下就一定可以顺利上位的。”子爵小姐板着脸道。
“搞政治的人果然都不干净。”舰长盘算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点什么，增加苏王殿下上位的可能吗？”
赫弥莎露出了毫无波动的笑容：“舰长，我还以为你这个看多禁书的反体制分子，会把所有的帝位候选者视为仇寇呢。”
这话只说明您也没少看禁书。舰长挤出了一个苦笑：“蒂芮罗人还是需要皇帝的。下官虽然爱看一些书，但也是很讲究务实的。”
“呵呵~~~~搞政治的都不干净，你是最脏的那个。”塞尔璐子爵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总之，这样的话题实在是过于敏感，搞得索拜克一时间坐立不安。他现在毕竟还没有进化到能若无其事讨论这种话题的境界。
他略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让冰蜂号和风暴号的陆战队员登陆荣耀之手，帮助守军恢复要塞治安。”
他又花了三分钟时间，安排让主力舰也都参与救援，这才略微有些局促地询问苏琉卡王殿下那边的情况。自己是不是应该去问安什么的。
毕竟按照银河帝国某些二元君主制的封建残留，苏琉卡王也算是自己的举主了，作为成年人，还是应该拿出基本尊重的。
“那么，殿下呢？”索拜克问道。
“正在寰宇乐园。”赫弥莎星见官道。
索拜克考虑了很多可能性，但唯独没有这个，一时间无言以对。
星见官小姐又补充道：“而且，正在和那个人大战。星界骑士们也是受到召唤，前去支援的。不过，这样高能级的战斗，倒也很难插上手了吧。”
这次的哑然持续得更久了一点，索拜克终于露出了一张夹杂着苦恼和了然的僵硬尬笑：“总之，还是以恢复帝都治安为优先吧。我们要相信，一切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不管未来如何风云变幻，先做正确的事，总是不会错了。”
与此同时，寰宇乐园的穹顶之下，灵能者与灵能者的战斗还在继续着。
龙瞳中那锐利如矛的星光依旧紧紧锁定了穹顶之下的战斗场面。可是，安卡拉冈庞大的身躯在星空中微微震颤，那些流淌的虹光黯淡了几分。
即便是这样的太古星龙，以主持者的身份重启天域防护阵列，跨越空间召唤上百位骑龙星际骑士团抵达现场，也是不小的负担。
祂的任务已经完成。
上百道巨大的身影，伴随着强大的灵能波动，如同陨星般从四面八方迫近了寰宇乐园。
他们如同神话中的神兵天降，在乐园的上空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网，纹章机和龙鳞的光辉交相辉映，将穹顶之外的漆黑星空纳入了一片明亮之中。
而呈现在众骑士眼前的，正是寰宇乐园大门外的广场。
那本应该是一个铺展着各色华丽地砖的巨大空间，被花团锦簇的园艺和五光十色的灯光簇拥着，构成了仿佛梦幻般的童话世界。
可现在，这里只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镶嵌着各个卡通人物头像的地板被某种巨力撕裂，焦黑的痕迹四处蔓延，空气中弥漫着高能等离子与灵能对撞后特有的臭氧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几根支撑穹顶的装饰柱拦腰折断，全息投影设备冒着细碎的电火花。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两个身影在对峙。
不，那不是对峙，而是死斗。他们相隔不到三米，但灵能释放出来的强横力场早已经纠缠到了一起，形成一团莫可名状的领域。
领域遮蔽住了所有骑士们的灵觉和视线，只能看见两人模糊不清的轮廓。
“那是魔……呃，那位，和布伦希尔特殿下。”盖蕊贝安公爵对吉娅菲尔道。就算是以她这个七环大圆满的灵觉，也只能确定到这个份上。
吉娅菲尔紧紧提着狮子王战旗，沉默不语，脸色阴晴不定。
“殿下和那位的灵能缠绕，构成了绝对的拒止屏障，我们很难近身。贸然突击，或许反而会给殿下造成额外负担，后果不堪设想。”一位上了些年纪的骑士也报告道。
总之，用人话说，就是苏王和魔龙一场激战之后正在对波。双方的能量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相对平衡，任何一定外力介入，平衡打破，先被反噬的便一定是能量核心的那两人。
在这么一个多事之秋，苏王便是唯一的主心骨了，谁都承担不了她被重创的后果。
吉娅菲尔观察着这一幕，很想要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心急如焚的表情。对于她这样一位正直谦逊的骑士典范来说，这也确实是太难为人了。挤来挤去，五官反而显得僵硬了。
反正在真空中带着头盔也看不见脸，倒是无伤大雅。
或许除了她之外，在场所有的星界骑士和巨龙们都不知道，在紧急对峙中的两人虽然在维持着灵能的撞击和纠缠，却也没忘了继续用念话唇（da）枪（qing）舌（ma）剑（qiao）。
“所以，你刚才动手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有犹豫啊！一个半神对我一个七环，需要这么杀伐果决吗？”
“你一个完好无损的人，对我一个重伤残血，也没见手下留情啊！”
“才不是完好无损咧。亲爱的，我刚才也是经过了苦战的，只不过是有许多靠得住队友，且身上带足了宝具和药水，状态才稍好一些。面对你啊，连卿，怎么都不能掉以轻心。”
“布琳，当初我们一起升环的时候，你早就证明了你是谁了。”
“是的，连卿，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所以，你也知道，我们只要在确定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继续对抗得不偿失的情况下，才能选择合作，才能再谈私情了。”
“所以我才如你所愿，抽打了你嘛。谁知道你要还手的？这样的玩法会教坏孩子们的，我现在想到还觉得一身鸡皮疙瘩。我的精神已经被污染了！”
“少来了。你明明很享受！当初你明明也很喜欢这种玩法的。难道就因为是一场灵能梦，就当不存在了吗？”
“并没有！向宇宙之灵和全宇宙的劳动人民们保证，绝对没有！”
“可是，你知道我是没有撒谎的。呵呵，连卿，我早说过了，我不屑于撒谎，尤其不会在你面前撒谎的。”
“……是的，我能感觉到。你也承诺过，最多只说一部分真话，却不说假话。那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的，怎么一回事呢？嗯？哦，果然是这样了。”
“啊哈哈哈，这就可以肯定了。我们的虚拟时间线，在进入某个阶段就自然地走向了不同的岔路，也便迎来了不同的终点。”
“那我下半辈子的疑神疑鬼到底算是什么啊？跟傻瓜似的。现在想来，是我心思阴暗了。连卿，果然还是我对不起你。”
“这不是重点，反正我也没感觉到。你的那条时间线就算是把我大卸八块凌迟处死，伤心的也是你自己，对我毫无影响……等等，你这表情，莫不是你真这么做了吧？”
“这个，也没有。你造反了。被我调动大军镇压，兵败自杀了。”
“我怎么可能这么矫情？我这样的人，就算是兵败了也会死战到底吧？总不至于战到最后自刎归天吧？”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应该是你打伤我之后，愧疚得自刎归天了。这就能说得过去了。”
“噗呲，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做不到也不必说出来嘛。基本的情绪价值你都不给了吗？话说，你那边又是怎么样的？我很好奇。”
“你在我之前驾崩，不过在此之前，我们生了一个天球队。总体来说，儿子和女儿们都很孝顺。”
“真好啊！国家自然也是盛世吗？”
“那都是边角料了。不过，我垂垂老矣时就被孙子造反了。”
“喂喂喂！最后一句是多余的，这是梦。现实不可能发生。”
“合着你就承认自己喜欢的那一块是吧？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们的虚拟时间线的变故难道不是唯心吗？这岂不是说明，你自己的心态就是这样？”
“并没有这么回事。我的心态很健康。”
“难道还有别的道理？”
“王之书是神秘学宝具，威能深不可测，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呢？”
“好吧，所有的见证者都到齐了。现在怎么说？”
“我们两人应该要同时收力，这样才能保证最好的效果。”
“确实如此。不过，首先是要对对方的绝对信任。”
“呵~~连卿，都是老夫老妻了，谁不知道谁呢？阶级上，我们是敌人。我也是你那崇高而疯狂的理想需要具现的敌人。可是，我们不会偷袭对方的。”
隔着灵能构成的黏稠力场屏障，他们彼此都看见对方脸上的笑意。他们直视着对方，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回了自己的灵力。
他们同时后退了一步，步伐踉跄，身体颤抖，都像是被巨大的无形冲击力撞开了似的。
然后，布伦希尔特首先向余连伸出了手，当着所有的星界骑士们大喊了一声：“哎呀，我输了！”
她就这么当场瘫软了下去，像是真的精疲力尽油尽灯枯了。明明是现役最强大的选帝王，也是皇室中的最强者，却生生躺出了一点人比黄花瘦的楚楚可怜。
而余连却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女王的身边，勉强屹立着，勉强做出了最终的胜利者的模样。随后，他略微有些僵硬俯下身，抱起了几乎无法动弹的对手。
这当然是很标准的公主抱了。
布伦希尔特非常自然地蜷在对方的怀中，很享受这样的滋味。
“我胜利了！这是荣耀之战的最终结果。即便是在帝都，战神苏尔庇护的也是我。”余连道。
“是的，你获得了这场荣誉决战的胜利。作为败者，我应该履行诺言的。”布伦希尔特道。
你们俩还能更浮夸一点吗？吉娅菲尔想。

第2192章 不许内战
对于银河帝国而言，共同体835年注定会是进入共同历以来，最值得铭记的一年。自银河大航海时代以来，堂堂的神圣银河帝国，何曾被外国的军队杀入过帝都？
哪怕是当年第三次银河大战，和埃罗人杀得天昏地暗，也都没这么失态吧？
更何况，这支杀入了帝都的地球舰队，还带走了一位皇帝。
这话很有歧义，整得好像皇帝是被地球人打死了似的。
要知道，根据已经统一了口径的公开说法，皇帝陛下是为了讨伐突然侵袭帝都的虚境领主而最终油尽灯枯陨落的。他始终为了保护人民而付出了一切。
伊莱瑟尔陛下的一生，当然是光荣而伟大正确的一生。
不过，就算是事实如此，难道你地球人在其中就不应该负一点点责任吗？
总而言之，帝都被攻击，皇帝驾崩，外敌蹂躏中央星区，仅只是以上这些，就足以让这一年被骄傲的蒂芮罗人们视为国耻之年了。
坏消息是，这一年才刚过去一半。
当然了，好消息也不是没有，那支肆虐了天域的地球舰队，已经在5月17日的晚上九点钟之前，正式脱离了帝都。
根据各方消息，以幽灵舰为首的地球舰队正在向极疆方向转移。
而这个时候，已经抵达帝都附近的卫伦特王舰队，如果努力一把，或许是可以在距离帝都的120光年的风云顶星系拦住地球舰队和“幽灵”的。
可是，考虑到在之前的虚境巨兽肆虐事件中，他们也客观起到了保护帝都平民的作用，很有骑士风度的帝国军实在不好马上翻脸不认人。另外，卫伦特王也没有受到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确切命令，便只能选择保守做法了。
总之，拥有三百余艘大小战舰，以及泰坦舰担任旗舰的卫王舰队，帝国中央星区（目前）战斗力最强大的战略集团，却这么目送兵力不到自己十分之一的地球人渐行渐远。
如果他们能够提前消灭这些地球人，如果能够夺取幽灵，甚至哪怕只是重创对手，这一次国耻都多少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消解。
可是，卫伦特王却告诉全军将士，保卫帝都远比消灭敌人要重要得多。
大家纷纷称善。
他们绝对不是认为打不过那艘“幽灵”，毕竟己方是有兵力优势的。要知道，各种参谋部的专家们分析过，如果要击败“幽灵”，需要付出一到两艘泰坦、三五艘无畏，以及数十上百艘辅助战舰作为盾牌，以钢铁的废墟和燃烧的血肉铺就前路，掩护十万以上的冲锋队员以及两位数的星界骑士跳帮夺船。
是的，偌大一个帝国，有的是可以牺牲的血肉，可绝不是没有应对那幽灵的方法。
他们也不是在担忧自己会成为炮灰的一部分，绝对不是。
将士们只是单纯觉得，卫王殿下说得很有道理便是了。
以上，都是卫伦特王杰尔特殿下，于5月22日14点47分抵达天域之后，向元老院做出的解释。
是的，地球舰队离开帝都之后，元老院于两天后，也即20日的清早，便重新开始了全体会议。
地球舰队和虚境巨兽肆虐天域，连龙临宫内都发生了激烈的死斗。然而，距离三宫最近的内环三十二座大型太空都是却基本毫发无损。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元老院所在的律城。
这实在是宇宙之灵对民（喵）主政（呜）治的包容啊！
此外，留在帝都的一万三千多名元老只花了两天时间就齐聚一堂，效率高得都不像是议议会机构了。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了。
毕竟皇帝都已经驾崩了，在新的君主戴上虚空皇冠之前，国政将交由枢密院和宰相府重臣们组成的摄政会议。可摄政会议的人选，便应该是由元老们商议决定了。
讲道理，帝国的政治虽然号称是两院一府，但元老院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个吉祥物，也唯独只有帝位交替的短暂时光，才真的有点为帝国做主的滋味。
哪怕只是为了这短时间的情绪价值，元老们的效率也都会高出不止一个量级的。
在20日的第一次会议中，瓦尔波利斯宰相第一个被确认为摄政会议的成员。此外常理。大多数贵族出身的元老并不喜欢这位“平民宰相”，但对其也没有太大的恶感。而公民出身的元老却都是宰相的支持者。
况且，多事之秋，帝国所有的功能性运转，都必须要仰赖宰相府下辖的官僚系统了。帝国皇家舰队和各路武勋贵族们都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损失惨重，但银河帝国上千万大大小小的各级官僚组成的事务官体系却还在如常运转着。
宰相府统辖的警察队伍也在尽量维持治安。
哪怕是地球舰队直入中央星区的那些时日，帝国各地也都没有失控。这也不得不归功于宰相府体系的严密，以及瓦尔波利斯宰相个人的能力。
现在想来，这位在枢密院和军事贵族中基本没什么人脉的官僚首长，背靠官僚体系，却成了帝都一等一的实力派，倒也是件很有趣的事了。
当天下午，瓦尔波利斯宰相随后向元老院提交一系列的人事建议权。
譬如说，让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女伯爵担任星界骑士团团长，盖蕊贝安公爵回归审判庭担任首席枢机判官，赫弥莎&#183;瑟伦德尔伯爵担任星见长。
当然了，以上的职位理论上都应该是由皇帝任命的，现在只能叫代理。不过，多事之秋，话还是要干着的了。
随后，在经过了紧急讨论之后，瓦宰相又邀请休莱上将担任帝都行政长官兼副宰相。
天域行政长官向来高配副相，这很合理。
休莱上将还有军职却担任行政长官，但这也很合理。既然是正统的蒂芮罗贵族，出将入相乃是大家的追求。
对面的联盟还很把“军人干政”看作是很大的忌讳，哪怕是战争英雄相从政也必须先走个退役流程，但帝国是没这方面顾忌的。
以上的任命都迅速得到了通过。
大约是为了投桃报李吧。盖蕊贝安公爵刚刚听说自己被任命为了审判庭的首席，便联合法院上书，表示应该把前段时间被逮捕的一些“民权派”的元老们释放了。她的说辞也很合理，表示那都是审判庭误会了。而且先帝也提过解除帝都警报之后就恢复正常秩序云云。帝国还是允许人说话的云云。
总之，很庆幸的是，各位元老们都很务实，虽然有足有一万多人，但就像是聚集的速度一样，他们的决策速度也很快，依旧保持了一点都不议会制的高效。
等到卫伦特王进入帝都之后，遇到的便是这么一个微妙的局面了。
当然了，作为拥有一支庞大舰队的选帝王，他也得到了众人的欢迎。元老院和瓦尔波利斯宰相诚恳地邀请他也成为摄政会议的一员。
“这不是要以进为退，把我赶出选王的名单吧？”面对着瓦尔波利斯宰相的邀请，卫伦特王忍不住这么询问。
反正这种级别大人物们之间的私下交谈，安保也还是很严密的。他们谈话的地方也是卫王在帝都的府邸，并无外人在场，也就可以放肆一点了。
“按照惯例，我若成了摄政会议的一员，随后的选帝岂不是应该回避？”他又道。
瓦尔波利斯宰相却道：“从没有这样的规矩。之所以会给大家这样的错觉，那是先帝在二百年前兼任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其间，还担任大元帅府掌旗大臣。为了把全部精力放在军事上，才婉拒了摄政会议的席位。”
卫王将信将疑地微微点头。他是个文武双全的学霸，但主要学术精力还真在理工科方面。论起礼法啊仪式啊历史啊典故啊这些弯弯绕绕，还真比不上宰相这样的老官僚了。
可不管是不是，摄政会议的位置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元老院会在一个星期之内确定摄政会议的全部人选。不过，在此之前，我们的工作都要做起来了。帝国各地的重建，对那支地球舰队的围堵，还有各处的战事，费摩的对峙前线，都需要拟好一个条陈出来。”宰相又道：“我们要先做事，不能让事等人。”
他完全符合六亲不认大公无私的贤臣能吏的刻板印象。不过，现在的帝国，最需要的便就是这样的人了吧。
可是，望着对方这么公事公办的样子，卫伦特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这位宰相阁下，当初唯皇帝的谕旨马首是瞻的样子。
瓦尔波利斯能够从公民出身的普通公务员扶摇直上，三十年之内就入住宰相府，当然离不开伊莱瑟尔皇帝的提拔重用。
现在，皇帝刚刚驾崩，这位的脸上却仿佛看不到任何悲痛。地球人一走，就马上从芮星地下的避难所出来，又重新无缝进入了最高行政长官的忙碌状态中，简直就像是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
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但也都不会讨厌他把。
卫王沉吟了一下：“费摩方面，至少要维持住现在的局面，无论如何不能让联盟撕破脸。我和涅菲有私下沟通渠道，会尽量想办法安抚的。”
他毕竟是有个联盟出身的王妃。不过，两人其实也都知道，这件事情就是尽人事而已了。直到现在，他们连联盟的底线在哪里都闹不清楚，又谈何安抚呢？
“现在的大统领是菲诺&#183;贝伦凯斯特，一个花花公子。”宰相道。
“一个圣者阶的花花公子？”卫王瞪着眼睛。
“是的，却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瓦尔波利斯叹了口气：“下官并不是看不起现任的联盟元首，而只是要提醒您，他虽然是虹蔷薇家族的现家主，但本质上是个政治素人。这样的人，反而更不可控。”
两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卫王又道：“然后，就是更重要的，这场战场了……”
“殿下，战争能停得下来吗？”宰相直接了当得问道。
瞬间的沉默之后，卫伦特王露出了相当苦恼的神情：“帝国损失不小，但我们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战利品。若新神州方面的共同体残部愿意接受现状，我们是可以停战的。这也是我没有和他们开战的原因。”
对元老院和大众，他也是这么说的。当然具体愿意那就冷暖自知了。
“若他们接受，帝国会允许他们以独立国家的身份进入银河文明议会。考虑到他们掌握着通往新大陆黎明星域的第八星门，也可以和他们讨论一下黎明星域的共同开发问题，一切协议都可以效仿当年共同体在的时候。”卫王又道。
瓦尔波利斯宰相也露出了非常明显的苦笑：“下官只能说，尽力而为吧。可是……”
“您不用说了，我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的不现实。仗还是要打下去的。”卫王一边摇头一边戴上了痛苦面具：“那么，我们的‘天域之光’何在？她才是选帝王中的最强者，也是帝国公认的第一名将，摄政会议果然还是应该由她来主持的。”
“自然是还在圣树宫，和余连将军在一起。您知道，按照灵能者荣誉决斗的规矩，布伦希尔特殿下既然输了，就有必要保护胜者的安全。”宰相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依稀有几分讽刺的成分，一副实在搞不懂你们灵能者的事的样子。
可就算是再搞不懂，灵能者的荣誉决斗就是宇宙武德的准则。银河帝国的军事贵族们以灵能者为尊，也就更需要考虑后续状态了。
至于这场所谓的荣誉决斗始末，也都是全国尽知的事情了。
开始的原因也是很简单的。
杀入帝都的共同体舰队，在目睹了皇帝为了保护帝国人民而驾崩之后，最终选择了大义。“破晓之龙”余连将军下令地球人和帝国军联手对敌，共同击杀了那乱入天域的虚境领主，保住了大多数平民。
虽然是帝国的敌人，但他也是真正武德充沛的骑士典范，不愧为帝国的“神选冠军”。
随后，布伦希尔特殿下也以骑士身份，向对方提出了堂堂正正的荣誉决斗请求，也分别压上了自身所有的荣誉和未来。
余连将军承诺，若自己失败，便会束手就擒，任杀任剐，甚至可以向帝国投降，但前提是放过自己所有的部下。
布伦希尔特殿下也做出了承诺，若失败，帝国将会开发防区，让袭击天域的帝国舰队离开，当然也会任由余连将军离开。
至于战争，至于未来，便是各凭本事了。
总之，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瓦尔波利斯宰相看着卫王：“我听说，拜瑞恩公爵和亚罗桑公爵已经提出，不能接受这次荣誉决斗的结果？”
卫王叹了口气：“他们只是提出，苏王殿下是否有资格，代表帝国做出这样的承诺。由‘幽灵’带领的地球舰队关系到的是帝国的国防，而非个人的荣辱。布伦希尔特殿下毕竟还不是帝国女皇。”
宰相微微点头：“所以，她才向元老院提出了辞呈。布伦希尔特殿下是不会进入摄政会议的。”
“大人，这岂不就是标准的以退为进吗？”
瓦尔波利斯宰相笑道：“在大众看来，殿下是因为自己的诺言得不到尊重，而选择了离开。她才是第一个抵达帝都勤王的选帝王，恕下官直言，她的民望早已经超过了你们所有人。”
卫王倒是坦然点头，依旧还是儒雅温文的微笑，但眼中的决意却仿佛战士似的：“确实，布伦希尔特殿下才更像是天赐蒂芮罗人的领袖。可本王既然成了选帝王，要说对那个位置毫无想法，也未免虚伪了。而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对先帝的一贯政策，一贯是保留意见的。对银河帝国的未来，对整个宇宙的未来，我也有自己的大略和理想。”
宰相夸赞道：“有方略，有理想的人总是令人敬佩的。所以，您才选择了加入环世之蛇，是吗？”
“……那是过去的事情，我倒现在也保持着和蛇的合作关系。既然先帝都没有理会，也便是默认了。”卫王略有些尴尬的样子。
“先帝确实心知肚明。对他来说，这其实都不重要。”提起自己的恩主，瓦尔波利斯宰相依旧是一副无喜无悲的样子。
“是的，都不重要。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正因为苏王是这样的天才，再戴上虚空皇冠之后，才有可能变成另外一个先帝的。”卫伦特王叹息道：“而我不同，我只不过是个凡人，但却是个努力求知的凡人，我更懂责任。”
“或许吧。”瓦尔波利斯宰相道：“但您需要说服的不是我，殿下。”
卫王凝视着这仿佛没有感情的政治机器，微微蹙眉：“说起来，大人，您是先帝一手提拔的。您对现在的国运，又有什么要求呢？”
“下官归根结底也就是普通一介文官首席罢了。”凡人出身的宰相凝视着选帝王，露出了当仁不让的笑容：“帝国不能发生内战。除此之外，什么都行。”

第2193章 告别
现在的余连，觉得自己睡得很安详。
是的，这是在塞得战役结束之后，自己带领最后的精锐舰队，踏上了这场长征的十个月之后，睡得最踏实最安详的一次。
不过，或许是自己距离九环的真理之侧又进了一大步，明明身体正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明明连大脑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但自己却精神饱满，思维清晰。这确实是自己两辈子都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
他觉得这兴许是灵力神魂的一种具现。在和皇帝的那场大战之中，他可是和复数位的“皇帝们”大战过。
那位陛下虽然已经陨落，但也不能都归咎于战之过。至于自己的话，可还是真的对伊莱瑟尔陛下精神分裂的水平相当敬佩的。
余连觉得，如果自己能够体会，感知和适应这种感觉，等到了彻底掌控的时候，也就能拥有神魂分身的绝妙技巧了。
当然了，在这一刻，他首先要体会的，还是作用在自己的意识深处，那一阵熟悉的生命低语。它们是一种来自于新型生命本源的韵律感，宛若月空之下的潮汐般悄然漫过了自己的心神。
余连知道，这种感触当然并非是来自任何仪器或超凡的灵性感知，而是凭借那半个主宰的微妙权限使然。
他的感知越过了物理的阻隔，触碰到了遥远虚空中那片正在汇集的生命脉动。
它们冰冷，有序，却又带着一种野性而昂扬的进化张力。它们和整个宇宙的文明形态格格不入，但却又莫名地成为了这星空乐章的一个有趣而和谐的变奏。
是虫群。
余连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虫群的天然恶感已经越来越少了。而且一旦习惯了这个设定，甚至觉得那些小别致还挺东西的。
这一定不是“虫群主宰权限”的影响。作为一个八环大圆满的准神，他的情绪是可以剥离生物概念的信息影响的。
之所以能如此平静，大约是真的接受虫群和夏莉的未来了吧。
余连的意识穿过了星海，分明地捕捉到了行走在星系边缘引力阴影区的虫群舰队。
那是夏莉的利维坦母巢，现在已经**到了一般泰坦舰的一倍半的大小。周围簇拥着十余条更加小号的巢舰，像是簇拥着蜂王的工蜂似的。
这支仿佛蜂群结构的舰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滑过星系边缘的引力阴影区。
它们的生物质外壳完美吸纳着星光与辐射，舰队运行的模式更迭了传统物理探测的认知。
纵使近在同一个星系的庞大帝国舰队，也对这一切浑然未觉。
通过虫群个体的视野，余连分明也“观看”到了正从星系的稳定航道中穿过的庞大的帝国舰队。浩浩荡荡，威武雄壮，气魄逼人，仿佛一堵正在前进的钢铁城垣。
那是拜瑞恩公爵所率领的舰队主力，这也是银河帝国在本国国境内最庞大的一股战略重兵集团了。
他们只是正常地向帝都方向航行着，丝毫都没有警备状态。
虫巢舰只则调整自身的生命波动，将其降至近乎于圣体休眠的临界值之下。巨大的生物腺体以极低功率地脉动，利用恒星风与背景辐射的掩护着本身的滑行。它们甚至还在巧妙利用星体之间的引力纠缠，以及空间之中无事不存在的太空辐射，将自己的踪迹完美地稀释在其中。
从雷达上，帝国士兵或许只能看到了一片稀疏的小行星带或无害的宇宙尘埃及离子团吧。而专业的军官和领航员们，则紧盯着常规的跃迁波动，高能反应，亦或是神秘学概念上的灵能阵列信号，却对这片古老天幕下悄然交错的过客们浑然未觉。
这是另一维度上的生命之潮。等到帝国军真的要学会尊重这个事实的时候，怕是得好多年以后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更为清晰的特定意识涟漪，顺着那隐秘的权限链接，轻轻向余连的灵觉发来了问候。
“我虽然没有和你正式告别，你也不用老是纠缠不休嘛。这样一点都不体面，真的。”
夏莉的意识传递过来，没有画面，却余连却分明得看到了一个气鼓鼓的中二少女的模样。
“你已经穿过秘银关了？我倒是没有想过，你居然会冒着被拜瑞恩公爵舰队发现的危险，走这条路。”余连道。
“全帝国所有的舰队都像是吵闹的马蜂似的，向着天域涌，我总是会和他们相遇的。那不如选择最好走的路。”夏莉傲然道：“好叫你知道，这场大战之后，我终于替人类时期的我和父亲完成了最终复仇，心绪衡平，境界打开，天人合一，力量又上涨了，对利维坦之心的领悟，对虫群掌控就又上了一层楼。”
“所以？”
“我现在潜行的手段就又上了一个数量级啦！以后我想躲，就算是泰坦上坐镇一个半神级的领航员，也别想那么容易发现踪迹！甚至我的孢子炮弹糊到舰桥上，也休想定位我。”
这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所以，你现在可以去偷袭一下拜瑞恩公爵的旗舰？反正也定位不了你。大可以糊上一百发孢子炮弹之后再安然撤退的。”
“我才不会这么做！”夏莉大声回应。
余连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冷笑声。
可是，这一次的主宰小姐，却丝毫没有受到挑衅：“哼，激将法？我偏偏不上当？”
“我只是提个让宇宙更热闹的小意见，何谈激将呢。”余连顿时觉得夏莉还是敏感了。
“至于你……呵呵，余连，你的帝国朋友们却还在忙着吵架和收拾烂摊子，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还要安静。”
余连的意念微微波动，传递了一个欣慰的波动。
“什么嘛，这种居高临下哄小孩的感觉。按年龄，我才是真正的大前辈好不好哦啊？
总之，说好的事我会记得的。远离星门，远离殖民地，探索文明的边境。”夏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摆脱了重担的解脱和释然，现在的语气甚至潇洒得像是一个能自己骑鬼火的精神老妹。
余连沉默了片刻，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真诚的祝福：“千万小心。”
“呵，你说的是联盟那位虹蔷薇公主留的后手？是被控制在联盟手中的索尼娅？”
索妮娅是谁？余连虽然疑惑但肯定不能这么表现出来的。
“呵，她确实有成为下一个主宰的可能。可一旦真的成长起来，难道还真会在联盟的指挥下起舞吗？即便是我陨落了，她也将获得我作为主宰所有的传承和记忆。虫群依旧是会生存下去的。哈哈哈，我不生不灭，我就是虫群！”
余连虽然依旧看不见图像，但也自动脑补出了一个白连衣裙中二小女孩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嘚瑟样儿。
“只要虫群还有一个细胞，我就是永垂不朽的。”她又做出了这样的总结，然后对余连道：“总之，以后如果没有必要，最好别联系了。我这不是怕了你，而是觉得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就不要老是打扰各自的生物了嘛。是吧？”
“确实如此。”余连表示同意。
“再次寿命，我并不是怕了你，只是想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开拓宇宙，寻找新的家园上。人类时的一切都已经不再能困扰我的精神。我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更不想要被你的那些后宫打扰！这是真的！”
“我相信的。”
“你要是不笑出声，我就真的信你信了。”她的意识似乎在气急败坏。可是，在顿了顿，那精神相同的次元涟漪就变得平稳而冷静了下来：“虫群正在探寻新的文明的路，我确实需要轻装上阵了。就让我们在银河的档案里，慢慢变成对方的传说和背景噪声吧。”
这大约便是正式的道别了，这大约也是余连从夏莉那里听到的最有水平的话了。
他沉默了片刻，感知着意识中那片代表虫群舰队汇集的光芒，那是野性、坚定而不屈的生命辉光。
“一路顺风，夏莉。愿你的前路是温暖的恒星，星空将会善待探索者。”
“咿~~~矫情！”夏莉的回应似乎轻笑了一下，随即，那链接开始主动收束，如同退潮般迅速远离。
“总之，谢了，嗯，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明明总觉得是你先对不起我的。可不管则呢么说，再见，余连。最好是再也不见！”
这么絮絮叨叨的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余连刚想要这么说，最后一点联系悄然隐没于广袤的精神背景噪音中，仿佛从未存在。
虫群舰队汇集的脉动也随之逐渐远去。它们坚定不移地朝着银河帝国疆域之外的深邃黑暗驶去，踏上了它们命中注定的，奔向星河彼端的大远征。
这其实比托米泰莉的远征要进步多了嘛。
余连如此思索着，意识从广袤冰冷的深空收回，感官重新锚定于温暖馥郁的实感。
他苏醒了。
经过了两个小时“清醒”着的深度睡眠，余连觉得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治愈。
他眼皮微颤，首先涌入的是经过繁密枝叶过滤后、斑驳摇曳的柔和天光，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清雅沁人的草木芬芳。
身下则是柔软织物铺就的躺椅，背后垫着蓬松的靠枕。
余连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当然不是没见过的天花板，而是自己去过的圣树宫的空中花园。
苍劲的古树盘虬卧龙，枝叶间垂下了藤蔓，那缀着的球形花苞就仿佛宝石似的。叫不出名字的异星花卉在微风中舒展着莹润花瓣，静谧的喷泉水珠折射出细小的虹彩波光。
而远处，透过雕花的白石廊柱间隙，穿过剔透的巨大的穹顶，便可见天域恢弘而壮美的人造天体群，在群星的背景下沉默地运转着。
帝都的盛景，以压倒性的庄严和宏大，映入余连的眼帘中。
战争、巨兽、生死搏杀，乃至于虫群的开拓，仿佛都成了另一个维度的遥远回声。此处只有一种近乎奢侈的岁月静好。
安宁静谧得有些不真实，也不真实让余连莫名有了些躁动。
“醒啦？好梦。”清冽悦耳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幸好你醒了，这样打扰你好梦的罪人就不是我了。”
“我醒的不是时候吗？”
“不，你醒的正是时候。”

第2194章 为我和帝国负责
余连转过头，便见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正端坐在自己身旁的另一张豪华的躺椅上，姿态自然得仿佛老夫老妻。
好吧，算上虚拟时间线，还真就是老夫老妻了。
她已换下那身华丽繁复的元帅礼服，只着一袭简约的银灰色常服，柔软面料贴合着修长挺拔的身姿，灿金色的长发也未做隆重编束，随意披散肩头，在日光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布伦希尔特歪着头看着余连：“正好你醒了，便也可以听听摄政会议的争论了。他们认为，我们俩荣誉决斗，是不成立的。”
她的笑容中蕴含着很明显的戏谑。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叫醒我的？”
“不，其实是这个。”她像是变戏法似的端起了一个瓷盘，上面盛着一块卖相颇为……嗯，颇为质朴的蛋糕。
糕体看起来还算蓬松，但涂抹其上的奶油层厚薄略显不均，浆果堆砌得也太满了。
不过，总体来说，至少长得像一块蛋糕。
“午睡后甜点，再不吃就凉了。我亲手烤的，帝国装甲掷弹兵特供的战地蜂蜜蛋糕。据宫廷总管说，材料配比和火候都完全遵循最原教旨的古法。这是可以送去给帝国前线勇士们送去当前线口粮的存在。”她特意在“原教旨古法”几个字上加了微妙的停顿，大约还是有些自豪的。
余连的视线从蛋糕移到她的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
选帝王小姐的精神当然早已经恢复，眼神相当明亮，白皙的面容上流淌着气血充沛的健康光泽。
很显然你，她此时的状态倒是比自己好了不少。
她如此道：“第一次做，成功了一半，但我也觉得，人家应该是很有潜力当个很有前途的贤妻良母的。”
“没有加什么料吧？”余连眯着眼睛道。
布伦希尔特顿时红温了，仿佛没把盘子砸余连脸上便已经是很有涵养的举动了。
“适才相戏耳。”余连笑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这一幕被元老们和你的对手们看到，一些流言就做实了吧？”
“什么流言？”布伦希尔特眨巴了一下金色的大眼睛，仿佛是真的很纯真的样子。
“皇帝陛下陨落于内外勾结，我们两个才是真正黑手。”对方既然敢问，余连当然敢答。
“某种情况下，这也算是事实了嘛。”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快爽朗的笑声：“可是，这种流言是不会发酵太久的。我的对手会比我更着急。所有的帝国贵族，甚至所有有资格参与选帝的人，都不会认同这一点的。”
余连露出了然的微笑：“确实，堂堂的帝国至尊，怎么可以死的这么憋屈呢？他可以为了保护人民而陨落，却不能死在暗算中。”
“可是，他确实是为了保护人民和帝国的未来，而陨落的。”布伦希尔特正声道。
余连点了点头。为了摆脱虚空皇冠的控制而付出一切，四舍五入也算是保护人民吧。这逻辑虽然不太成立，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可以捏着鼻子认了的。
“所以，蛋糕……还吃吗？你可以理解为这是胜利者的奖赏，或者败者对你的供奉。”布伦希尔特微微歪头，一缕金发滑落肩头，语气悠然。
“败者的供奉？诶嘿嘿~~~”
“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很劲爆的玩法？听起来是比蛋糕刺激？”布伦希尔特兴致勃勃很肉食系地舔了舔嘴唇。
余连已经面无表情地拿起旁边配套的小银叉，切下一角蛋糕送入口中。
口感比他预想的要扎实一些，蜂蜜的甜香非常浓郁，混合着谷物本身的香气，颇有层次感。这味觉之中甚至带着一点帝国宫廷香料的独特气息。
味道不算精巧，但足够实在，且很有精神。
好吧，确实是足以给前线战士提供糖分的糕点。
还是那句话，至少是蛋糕。有一说一，只要糖分没有多到齁甜，只要不烤焦，味道至少还是能差强人意的。
余连放下叉子，迎着对方的目光，诚恳地说：“很好，很有精神。”
布伦希尔特“噗嗤”地笑出声：“可是，我在里面下了药了，你却没有感到吗？”
余连大惊失色。他是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味的：“无色无味无形无相，天底下还有这种猛毒？莫不是你又和环世之蛇勾搭起来了？”
“媚药不是毒药，你当然感觉不到。”她继续挂着肉食系的笑容。
余连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为宇宙熵增做出了突出贡献，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后者。
“摄政会议无所谓发不发难，反正我都准备辞职啦。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两到三年时间，我会很闲的。”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难得有了空闲，还是为将来的帝国准备一个继承人吧。”
“帝国皇位也是选的。”余连没好气道。
“少来了，连卿，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我们花了半辈子时间，好不容易才把八王家的六个都换成了我们的孩子。”布伦希尔特晃了晃手指，一副我坚信的便是真理的样子：“而且，连卿，你要知道，苏琉卡王的王号‘萨芙娜’也来自蒂芮罗人母星时代的远古神话。在神话中，萨芙娜是女战神，也是安产的女神。”
“所以呢？”
“人家其实很享受生一个天球队，抚养孩子们长大，把他们都培养成优秀的战士，带着他们征战四方的感觉。”布伦希尔特的脸色仿佛开始缅怀自己孩提时代的梦想。
不提虚拟时间线，你上条时间线可是一副把自己嫁给了帝国的样子，依稀是真的准备孑然一身了。可没有这种欲求不满的样子。余连想。
“所以……”
“所以？”
“你现在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我很美？”
余连再次端详着对方。
所谓的“天域”之光，即是代表她的天资，也同样代表了她的颜值。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在盛产俊男美女的帝国皇室中，都是当之无愧的头牌。
而现在的她，也确实是美得惊心动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灿金长发如熔化的史诗流淌，银灰常服下的身姿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杰作，每一处线条都蕴含着力量与优雅的完美平衡。
她的面容白皙无瑕，五官深邃如古典神像，金色眼眸中的色彩更加深沉和璀璨，仿佛封存着整片星云的璀璨与奥秘。
这是一种极致的雕塑美，美得宛若梦幻，美得仿佛神像。
“你又进步了？”余连觉得这种状态是很值得欣赏的：“莫不是着又聆听到虚空皇冠的召唤了。”
“哪个正经的灵能者进步要靠区区的外物啊！”布伦希尔特傲然挺胸，但随即又泄了气：“好吧，果然这种‘星辰之吻’对半神没用啊！真是的，哪怕是你只有七环，这时候都应该兽性大发扑过来了。”
余连再次摆起了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还是说，那个科纳米人奸商是忽悠我的？啧，这都敢收我一万金龙？天凉了，果然还是应该让科纳米共和国灭亡了吧？”
余连一下子对科纳米人表达了相当程度的同情。可是，望着明艳不可方物的布伦希尔特，他确实看得赏心悦目，但确实莫得那种想法。
并不是他余大帅不行了，而是他克己复礼。
“适才当然也是相戏耳。”布伦希尔特再次耸肩，在确定余连的表情仿佛便秘之后，她又咯咯咯地笑了几声，表示自己报复成功，这才接着道：“放心吧，当摄政会议全体成员就位的时候，就是我离开天域的时候。在此之前，我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的。”
“确保安全，而不是确保自由。”余连笑道。
“你要是想走，我们又怎么可能真的拦住你呢？”布伦希尔特却捂着脸露出了羞涩的笑容：“你分明是爱我，于是才决定帮助我演好这场戏嘛。你也分明是想要对我，和帝国负责啊！”
这可不兴负责啊！
在余连表示异议之前，她又转变了一下话题：“摄政会议将会率领帝国，把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吧？”
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战争的规模会慢慢得到控制的，一旦失去了唯一的意志，最强大的意志，最权威的意志，哪怕是蒂芮罗人也都会开始胆怯，畏惧，投鼠忌器。连卿，现在的帝国，所有人追求的都是一次体面而圆满的结局。”
余连的笑容却相当冷酷：“可是，你知道，所谓的体面，本就是个伪命题。”
布伦希尔特短暂沉默了一下：“是的。至少你一定不会给的。真是一个残忍的男人。可是，这就是我和白毛狐狸都迷恋你的原因了吧。”
“布琳，你这其实也是以退为进，他们能猜得到。”
“他们就算是猜得到，也必须接下这个担子的。所有的选帝王都会认为，自己为那个位置做好了准备。”
布伦希尔特站起身，走到花园边缘，凭栏远眺。她的背影在光晕中显得修长而坚定。
“风暴的间隙总是短暂而珍贵，连卿。短暂的宁静里充实而奢侈，我也花一点时间来看清楚，未来应该怎么走了。”
余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她窈窕的背影。
花园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依稀能听到，这整座圣树宫正在缓慢运转，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塞到了嘴里，让甜腻的芬芳在味蕾中爆炸。
他又听到了布伦希尔特的声音：“只要在圣树宫中，你就是帝国的宾客。有很多人都等着拜访你，要我帮你订一个日程表吗？”
“我可不想要太忙碌的日程表，像是我的老战友啊就可以聚一聚，也可以偶尔和那老狗谈笑风生一番。不过，至少要留出我和安铎罗捷殿下一起去钓鱼的时间。”
“家兄很享受和你一起垂钓的时间。”布伦希尔特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但随后又咬牙切齿道：“另外，之后我就会在你的晚餐里面下一点‘费洛蒙蜜露’，我就不相信把全宇宙的秘药用上，还不会起作用！”

第2195章 还是不用负责了
余连现在已经在圣树宫中住了将近一个星期，为了避免刺激到帝国上层的衮衮诸公，倒是都没有踏出宫门一步。反正这里虽然号称是“宫”，但就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太空城，居住空间倒是一点都不算逼仄。
反正这太空城无非也就是苏琉卡王家在帝都的宅邸，倒也不存在什么秘密，只要他不出宫门，其他人就是想敏感也敏感不起来。
好吧，这位老爷这几天进布伦希尔特殿下的闺房都自然地像是回自己家，就算是真的有什么秘密，对他而言也相当于是不设防的吧。
另外，城内的各种设施也是五脏俱全，城内的穹顶之下，除了那个百花争艳的太空花园，甚至还有个面积不小的人工湖，静卧于巨大生态穹顶的怀抱之中。
湖水并非天然生成，而是经由最高级别的净化和循环系统维持，形成了一种介于宝石蓝与翡翠绿之间的色泽。水面平滑如一块经过打磨的巨大刚玉，完整地倒映着上方穹顶模拟出的天空。
偶尔还有特制的维护机器人掠过水面。它们大的仿佛水禽，小的如同蜻蜓，漾开的涟漪将水雾中的倒影揉碎，化作一片闪烁流动的光斑。
湖畔洁白的沙滩是用一种质地细腻，色泽温润的人造矿物颗粒铺就的，光脚踩上去会感到恰到好处的舒适温度和触感。
精巧的水榭亭台与湖岸相连，延伸到了平滑的湖面之中，如同漂浮在翠绿刚玉之上的精美雕塑。
当然了，也还有在湖里养着的各种游鱼。可以观赏的，可以戏耍的，当然也有可以捞上来吃的。
于是，这美轮美奂的太空湖畔的园林之中，便如此这般多了几分烟火气了。
余连从宫殿的管家那里得知，这片人工湖景区是布伦希尔特的伯祖父以及祖父，也即是前代苏琉卡王花了近五十年时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地细心搭建起来的，端的是一个精雕细琢，巧夺天工。
……好吧，除了国政军务和灵能，每个王家都是有家传的专精技艺的，在考虑到布琳亲自打理了一整个大花园，苏琉卡王家最擅长的果然就是园艺园林了啊！
“你看，哪怕没有皇室的地位，光凭这巧夺天工的园艺手段，王家的人也是可以养活自己的。”余连望着湖畔山色，如此赞叹。
“确实。我最近除了在学院教书，还真就接了点园林设计的活。这两年赚到的设计费，已经比年金还要多了。就算是没有这个爵位，成为一介公民，也是可以养活自己的吧。”安铎罗捷提着鱼竿回答道。
他是年长布伦希尔特十岁以上的兄长，也是余连的老朋友。自己的第一艘私人游轮，那艘光年使命级的釜街号，还是人家送给自己的呢。
话说回来，釜街哪里去了来着？好像是被菲菲开走，又送给人联那边当公务船了是吧？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帝国也并不禁止皇室成员做点事。实际上，帝国是鼓励外围的皇室成员自谋生路的。”他笑道。
确实如此。晨曦皇室的八王家繁衍了三千多年，光是能确定有皇室身份的人可足有七八百万人，但其中绝大多数也都只是公民阶级。
这些人呢以皇室外围身份领到的年金，也顶多就是个低保的水准了。
他们也是得参与一切社会生产活动的。
公爵又道：“普通的皇室支系成员已经和普通人差不多了，他们知道民间一切的冷暖。可历史上，也并不缺乏这样的人，忽然一跃成为选帝王的例子了。他们天生就明白权力等于责任的道理。”
他的口气就像是在辩解什么似的。
“殿下，您不会是准备和我论道吧？”余连奇道。
公爵哑然失笑：“我可没有这样的能力和胆魄，只是希望您能知道，帝国皇室和高高在上的腐朽统治阶级还是有些不同的。我们是统治阶级，甚至算得上邪恶，但一定不腐朽。”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合着您也看过？”
“有点门路，有点认知的人，谁又没看过呢？哪怕是为了不落伍，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巨魔脑袋，甚至是为了驳倒您，也都是要看的。”公爵露出了略微有些促狭的微笑：
“当然了，我虽然明白自己的阶级属性，但要说自动放弃公爵爵位和丰厚的高位年金，也是不可能的。银河帝国自有国情在此，谁能说布琳的改革不能带来最适合帝国的进步呢？”
余连最近倒是真的喜欢和安铎罗捷殿下一起钓鱼。他必须要承认，如果抛开立场不谈，这位真的是一个温文尔雅赤诚君子，就连自黑自嘲都显得如此磊落。
真的是盛产凶神恶煞、疯批战狂和老硬币的晨曦皇室中难得的，字面意义上的奇葩了。
和这样的人交往，便真的有点如沐春风，如饮琼浆的感觉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浮标，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关于鱼情的闲谈：“我了解我的妹妹，她以那种方式将您留下。有些人认为这是她的任性或恋慕，但我了解我的妹妹。她向来善于将看似感性的选择，化为精妙的布置。”
“她是这样的天才。”
“所以，你们会有孩子吗？如果你们有孩子，他到底是地球人，还是帝国的皇室成员呢？”
余连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余连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完全落在了下风，尤其是在本人都不确定自己每天的饮食有没有加料的情况下。
“如果布琳太忙碌的话，就由我和内子负责教育孩子吧。”公爵用力拍了拍胸脯：“不是我吹嘴，我毕竟当了十几年的公学老师，太适合教育孩子啦！”
没等到余连还想要说点什么，安铎罗捷公爵忽然双目一凝，露出了和最强大的剑客无二的犀利视线。
他按住了鱼竿，发出了一声宛若战吼般的吃喝，明明是个凡人，吼声中却真地断喝出言灵般的气场。
紧接着，便见公爵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线轮发出悦耳的嘶鸣。
他就像是剑客出剑一般熟练地起竿，一尾一米长的大鱼已经破水而出。它的鳞片闪烁着璀璨的霞光，在阳光下剧烈摆动着，像是在挥洒彩虹。
有些鱼赫然适合吃，有的鱼适合看，有的鱼好看又好吃，就譬如说公爵钓起来的这尾虹鳟鱼。
“我的孩子们可喜欢看我钓鱼和烤鱼了。”安铎罗捷公爵道：“我想，布琳的孩子应该也如此的吧。”
这位虽然浓眉大眼确实像个儒雅谦和的君子，虽然还是个远离帝国大政的富贵闲人，但骨子也总是会有龙的一面的。
现在想来，自己每天的深度休眠时间还是不少的。好处就是，和皇帝大战之后的深层伤害，都在得到了缓解和治愈。坏处就是，说不定就已经被占便宜了。
男孩子在外面果然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话又说回来了，橘猫真的会有那么下头吗？
“所以，你到底做过什么吗？”到了当天晚餐的时候，余连就这么直接询问布伦希尔特。
她笑颜如花，笑得像是偷够了腥的橘猫：“谁知道呢？我们在那条时间线中可是什么姿势都用过了。”
这倒是不得不承认……
“我们在之前的大战中都收获颇丰。每日的深度休眠是在疗伤，也是在消化精神和境界的提升。”
“这当然也是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神魂感知宇宙彼端，还是和过去的记忆交汇，也是在所难免的。可是，连卿啊，你又怎么分辨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呢？我们可是什么姿势都用过了的。”布伦希尔特傲然道：“四十年的老夫老妻，试过的姿势一定比你和菲菲多！”
这特么有什么好傲然的？
余连没好气道：“呵，我已经是半神大圆满了，半步真理之侧你晓得的？如果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出来，那就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可是，你毕竟还不在真理之侧嘛。”布伦希尔特笑道：“你可知道，我们每天睡得软榻其实是我从无限宫里搬出来的安魂床，这是炼金宝具。床榻之下，还有灵性通道直接连到了原体圣椁那边。启明者的力量，和帝国至高的炼金成果，可是在轮流伺候你呢。喜不喜欢个，感不感动？”
“……”
“另外，我今天下的是‘深空爱意’，撒在亲手喂你的那快霸王刃鱼排上了。”
余连瞪着她，再次露出了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适才相戏耳。”见对方大约是要翻脸了，布伦希尔特又只好改口道。
余连继续维持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不过，人家仔细想了一想，还是不需要你负责了。等到孩子出生了，我没有时间，就交给兄长和嫂子来带吧。他们还有四个孩子，一起长大也有玩伴。等他长到了六岁，天下大局也应该定了，我就接到身边亲自教导，十岁便可以送到幼年军校去了。其实，在蒂芮罗军事贵族的社会中，有没有父亲真的不太重要。”
余连这次是真的想要翻脸了，但布伦希尔特却已经一卷薄薄的羽毛被，在床榻上摆出了一个满是破绽的睡姿，闭上了眼睛当场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平缓，吐气如兰，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已经睡着了。
果然，真龙是一定有好梦吧？
虽然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担惊受怕，但余连也得承认，和橘猫撩骚，和安公爵钓钓鱼，宫廷美食不断，这样的小日子确实很让人流连。
当然，美好的假日时光总是会有结束的时候。
当余连的悠然假日步入五月的最后一周，来自帝国各条战线的消息，开始如深秋的落叶般，带着寒意与预兆，纷至沓来。
以上的说法依旧是来自安铎罗捷公爵，这位虽然有龙的一面，但总体依旧还是个温文尔雅的文青了。
首先传来的是关于晨曦天使号和巴尔巴罗莎号的消息，由她们所率领的从前线返回来的精锐舰队，在即将进入帝国中央星区的边缘航段，遭遇了一次伏击。
袭击者的身份成谜，战术风格狠辣老练，利用了一片引力异常活跃的古老小行星带作为天然掩体，在极近距离发动了突袭。
不过，大约是作为舰队指挥官的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的“熔岩之眼”忽然觉醒了什么预知战能力，让舰队提前做好了预警措施。
于是，从小行星带中呼啸而出的鱼雷和亚光速导弹虽然来势汹汹，却被展开的防御网拦截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舰队毫发无损。
在然后，便是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空间电弧了，像是看不见的死神般掠过了舰队本体。
晨曦天使号和巴尔巴罗萨号顿时起火。
这两艘纵横两个宇宙，参与过断罪战争，创造过“一小时二十二分钟”奇迹的传奇战舰，付出了从建成当日起最沉重的伤害。
不幸中的万幸是，参谋长奥斯坦娜&#183;巴尔中将，代领提督沃夫娜&#183;迈米达尔中将和副司令奈尔哈娜&#183;梅拉小姐都没受伤。
很好，袭击者的身份便不用猜测了。
对方也明白战机已失，当机立断却也大摇大摆地撤出了战场。
不管怎么说，一场本可能造成严重混乱甚至惨烈战损的突袭战，最终只是演变成了一次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遭遇战，也算是此次行军中的小插曲吧。
可紧随其后的却依旧是坏消息。
由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与宫啸少将共同指挥的舰队，在从极疆边缘往帝都方向行军的时候，却也遭到了打击。
在当初掠夺者偷袭毕菲克舰队的星云稀疏区，在电磁环境复杂的不稳定恒星系中，帝国舰队遇到了突如其来的炮击。
依旧是那标志性的电弧主炮，那无声无色，也可以无视能量护盾运行规律和装甲稳定结构的奇特空间能量。
它们撕裂了舰队的先锋，点燃了好几艘巡洋舰。
好在，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不顾自己大伤未愈的虚弱身体，亲自率领旗舰钢力士号发动冲锋。她的行动也鼓舞了其余部下。
在帝国舰队的悍勇反击下，兵力有限的地球舰队在付出了一艘驱逐舰的代价后，迅速退出了战场。
总之，也算是有惊无险了吧。
当然了，万幸中不幸是，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又重伤昏迷了。
这次只是被钢力士号打破的舰桥上掉下来的一根断裂承轴扎入了肩膀，扎了一个贯通伤。安慰地说，至少比上次被炸掉了半身要好多了。
奥莉薇&#183;罗雯图尔中将，也成了第一位被幽灵船重伤两次的帝国将军了。
以上的消息，分别来自5月21日和5月27日。不过由于帝国军暂时封锁了消息，余连是在5月最后一天才得知的。
“菲菲是跟奥莉薇有仇吗？”布伦希尔特表示难以理解。
余连纠正道：“她是和你有仇。所以只是顺手拿你的部下出气罢了。”
布伦希尔特却轻抚小腹，露出了甜蜜的笑容：“那么，她是不是也和你有仇呢？明知道你还在帝都，却肆无忌惮地袭击帝国舰队？”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亲爱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你哪怕是真的准备当单亲妈妈了，这一点也不会改变的。”

第2196章 余大帅神游天域
布伦希尔特继续轻抚着自己那丝毫没有起伏的小腹，那是一条纤细柔软却又充满力量感的腰肢，堪称艺术品。
当然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腰自己已经玩上很多年了，倒也不至于就此失态。他只是单纯意识到，这行为分明就是这个女人给自己施压的小手段，但自己才不会上当。
“总不至于又是双胞胎吧？”余连笑道。
布伦希尔特耸肩：“双胞胎我们上次生过了，这一次我希望一次性儿女双全。”
“是吗？”余连笑道：“加油！我期待你能超过那个小木匠的出轨小媳妇。”
就算是一直在了解地球文化的布伦希尔特，也都不太能理解这个梗，只好公事公办地分析道：“所以，菲菲小姐是为了提醒我和帝国，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是这样吗？所谓地球人永远不屈是也？“
“不，她其实只是在单纯找你的麻烦，顺便彰显一下战争的本质。”余连耸肩：“所以，奥莉薇小姐现在如何？”
如果真的有什么余连会觉得有点微妙对不起的，大约便就是这位金银妖瞳的女士了。
当然了，也是人道主义上的。
毕竟她是那可怕的“幽灵”连续两次都杀不死的女人，四舍五入地讨论一下，说不定以后也是一种荣誉呢。
总而言之，这两起接连发生的袭击，虽然损失并不大，但确实是给了帝国上层两记闷棍。
他们尚未完全从皇帝驾崩与帝都遇袭的剧烈震荡中恢复过来，便得再次回答现实了。这场战争是一场全面战争，并不会因为天域上层的剧变而停歇。它正朝着更广阔，更不可预测的领域蔓延。
不过，一直到这个时候，帝国高层们都还没有相对清晰的认知。
唯一意识到问题的统治者，大约便真的只有布伦希尔特了。可即便是如此，她也已经选择了另外的操作。
在她和自己选择演这场双簧之后，便已经是另外一条路了。
“大概，这会迫使我更早离开天域了吧。”布伦希尔特告诉余连。
“所以，你就真的对摄政会议的席位毫无想法了？”
“已经不止有一个元老请我出山了，甚至认为我才能担任摄政会议的主席，但我偏偏不愿意。呵，什么摄政会议，连狗都不当！”她大约又觉得自己的口吻有点极端了，便又改口道：“是的，本来摄政会议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有了你这个冤家，那就是路边一条了。当然了，对外口径还是这样，我毕竟在荣耀之战中输给了你，那就没资格在天域发号施令了。我至少应该返回封地反省，反省个三五载的。”
你反省的时候，闺蜜们还是骑士团大团长和各路舰队提督，前宫相依旧是帝都市长，门人死党在当星区长官。甚至宰相府都是你的潜在支持者。
虽然心里在冷笑，但余连面上却如此笑问：“那么，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就这两周了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封地去看看？那里也可以有你最喜欢的乳白色沙滩的。”布伦希尔特诚挚地发出了邀请。
“我个人倒是更倾向于就呆在你的闺房里，看你走了之后，会不会有人生事。”余连道。
“这不是有人来生事，而是你在试图挑衅。”布伦希尔特笑道：“当然了，如果我是你的话，干脆就做得更狠一点，完全可以去智慧宫大学和夏伊尔纪念大学做做讲座。他们真的联系了我的管家，希望能邀请你。”
“……果然高等学府里的反贼是最多的。”
“聪明人会变成原色分子，这不也是你说的吗？说起来，你的老战友也还在那里上学。”
“你说，艾米娅小姐？”
“是的，她毕竟也立了功。我想给她赐骑士爵，担任我的私人政务秘书，但那姑娘倒是想要去考公务员进入宰相府系统。呵呵，真是个有志气的姑娘。她的姐妹娅格妮丝小姐，也即是你的另外一个老战友，还带着相当一批古美亚人参加了叛军，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前途，是这样吧？”
“是的，文明国家是不兴诛连的。”他道。
“那姑娘还给你送了点土特产。她的同胞在古美亚星种植园上培养出来的金砂石榴。”
余连觉得这样的老战友还是很能处的。这种带有一定灵性培养的水果与其说是水果，都不如说是炼金材料了。口味自然不用说，且还是很大补的。
“另外，金砂石榴正好可以用来配‘热情超新星’，我都用上了。”
除了再次板起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他也确实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呢。
“放心，就用了一点，其他的一会都给你送来。”布伦希尔特歪头看着余连，动了动线条优雅的鼻弓，仿佛是在讽刺对方小气似的，接着又道：“另外，如果我是你的话，还一定会很乐意参加各种沙龙的，可以给有钱有闲的贵族年轻子弟们讲讲原什么的。”
不愧是帝国，抽象都抽象得这么有进步性。
布伦希尔特便又告诉余连，虽说真理部把《原》视为禁书，但禁是一定禁不住的。在天域的高档沙龙里，《原》其实一直是一种很有逼格的话题。
“对我们来说，这是邪恶的思潮。可我们越是贵族，越邪恶越禁忌，便越有格调啊！”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设定虽然抽象，但一旦涉及到了贵族这种拧巴的物种，一切就都显得很有道理了。
“不过，现在沙龙中最有格调的话题又变了。”
“讨论选帝？讨论你和卫王谁更有希望？”
布伦希尔特翻了个白眼，大约是觉得让自己和卫王并列是巨大的侮辱。可事实上，选帝程序虽然没有正式启动，但大家都公认，如果说有哪位王真的能稍微威胁到苏女王，还真就只有卫王了。
毕竟他老风评不错，在学术圈和文化界的人望很好，不少人都觉得这位要是上台便一定是个贤王。
当然了，统率水平确实没什么能说服人的战绩，但军工管理水平却不值得怀疑。
毕竟是他主持把巨像科技给点出来的，怎么不算军功了呢？
“不，当然是在讨论你了。”布伦希尔特却纠正道。
“他们大约是在崇拜我吧。”余连道。
“啧，瞧瞧这当仁不让的德行，当然又被你猜到了。呵，你知道家兄是在怎么评价你的吗？他觉得，你是他见过的最了解蒂芮罗贵族的人了。他觉得，自己在和一个三十年的枢密院大臣在谈话，或者说……更高。”布伦希尔特转过头，看向余连，目光平静而坦诚：
“摄政议会对你现在的性质争论不休。可是，在许多传统的武勋贵族，尤其是年轻一辈看来，您毕竟是神选冠军，统率孤军，跨越星河，一路杀至帝国心脏天域，直面陛下。这本身，便是银河千年未有的勇武壮举，是足以写入史诗的英雄叙事。其实，兄长也是这么想的。”
余连挑了挑眉，注视着上空的穹顶。
他忽然又有点想要去钓鱼了。
钓鱼其实不难，但要是钓出能吃的鱼而不是观赏鱼，也还是挺难的了。
“死在我手里的帝国人，怕是已经有八位数了。”
“就是说咯。大家不能接受被外敌打得落花流水，但若理解成内战，便好像能说得通了。”布伦希尔特摊手满脸无奈：“蒂芮罗人，还真是一个拧巴的民族啊！”
这确实典型的。他们傲慢，他们勇敢，他们贪婪，他们开明，于是他们拧巴极了。
苏琉卡王又道：“你最终选择与帝国军联手对抗虚境的灾祸，并接受了布琳以古老骑士规范发起的荣誉决斗。这套流程，在有些人眼中，非但不是挑衅，反而是一种对帝国传统与武德精神的高度认同与践行。”
余连在心里耸肩。这其实也是布琳希望大家能看到的，自己便随手配合了一下。
可实际上，自己在和布伦希尔特住进龙临宫的那一天起，这种说法就已经在天域流传了。所以说，一个真正对大位有野心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关心媒体关系呢？
不过，这套说辞还能成立多久呢？
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忽然主动搂住对方，主动献上了自己带着香气的唇。
这一次，余连没有躲避。
过了将近半分钟，她方才退开半步，发出了一声饱满的叹息。
你这么发声我会误会自己被piao了的。余连想。
她却道：“我会在半个月之内离开帝都的。你又不是俘虏，之后就随你的意思了。另外，这可是成年人的吻，也是老夫老妻的吻，晚上我们要不要继续，可是得看你咯。”
苏琉卡王就此离开自己的闺房，风风火火健步如飞，就仿佛是要出征似的。
至于余连，则在疑是炼金器材的软榻上又来了一次深度睡眠。在安眠中，他的思维却始终能保持清醒。
他的躯体归于沉寂，呼吸悠长，血液的律动也进入舒缓的节奏。然而他的意识，却如同一尾挣脱了水面的鱼，轻盈地跃入了更高维度的“海洋”之中。
在这一刻，深度睡眠成为了绝佳的掩护，他的灵魂核心，他的精神体，属于他余连大帅的灵能神魂，开始脱离物质束缚，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圣树宫的范围，进入了天域错综复杂的星河灵脉之中，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地漫游。
他的神魂既然可以延伸到上千光年之外，和夏莉进行道别，在天域中左右横跳应该也是很简单的。
然而，并非如此。
余连首先感受到的，是笼罩了整个星系的无形灵子网络，既像是无比致密的罗网，也像是坚不可摧的城墙。
帝都的神秘学防护阵列已然部分重启。
这个用了四代皇帝二百年才完成的阵列，在建成的两千年时间中还在不断完善，乃是银河帝国神秘学工程的最高杰作。
它从来不是单纯的防御与探测工具，更像一个通过灵脉模拟出了“意志”的庞大生命体，其触须延伸到空间的每一个褶皱，时间的每一段涟漪。
余连能清晰感知到这无形却具备“意识”的灵子网络，对自己存在的本能排斥与压制，那是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巨大压力。
它正在试图将他这个外来的灵性标识驱逐，亦或者锁定。
余连曾经是有过这种体会的。当年在天域，自己还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使馆武官助理，和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虹蔷薇公主联合搞事。
在那个时候，当自己靠着娅妮太阳神之书的能力，绕过天域阵列时，就是这种感觉吧？
只不过，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一个小卡拉米，没有如此深沉的体会。
而同样的，那时候的自己，之所以能安然躲开这坚不可摧的神秘学防线，使用的本就是一种非常规的手段。
现在，是时候偿还当年的“因果”了。他率领军队杀入天域是一半，现在则是另外一半。
他的神魂悬在虚空中，寻找着这严丝合缝的罗网中遁去的一，搜寻着这坚不可摧城墙上可能的一点点裂痕。
就在这无所不在的桎梏即将化作风暴的时候，余连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等待许久的波动。
一条几乎完全无法辨认的信息穿透了阵列的屏障，若隐若现地牵引着他的意识。
它就像是灵动的飞虫似的，从阵列流动中的某些规律性的间隙之间穿了过来。那信息是一组精确到了厘米的空间坐标，但其实这不怎么重要了。
它的行动，本身就为余连指明了一条最安全的路径。
那是一条涓涓细流，蜿蜒流淌中形成了河床虽然浅薄，但却是存在的。
“你啊，太慢了。这都快两个星期了。”余连很想要表达了一下不满，但这样会把自己整得像是个恶劣的甲方，亦或者不当人的领导，便还是忍住了。
他没有再犹豫，依循着这神秘的引导，将自身灵性波动调节至与这细微的信息流共振的节奏上。
刹那间，他所感知的世界变了。原本沉重滞涩的灵脉维度开始豁然开朗，就仿佛是在遮蔽前路的万仞高山之中，忽然张开一条山道。
虽然那是仅供一人通行的幽邃隧道，但毕竟是山路。
他的意识也化作了信息，沿着这条隧道疾速掠过星辰间的广袤虚空，目标明确也正是那坐标的根源之处了。
余连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广袤殿堂之中。
相比起龙临宫那威严肃穆的正殿，这里同样堂皇大气，但装饰风格却又多了几番雅致的神秘感。巨大廊柱上的宏伟雕像，当然也不是皇帝和各路传奇英雄，而是身披帝国学士长袍的，知识领域的先贤们。他们只有一半是人类，但却都在为帝国的伟大贡献了所有的心力。
相比起龙临宫，明显这里是要多元得多。
这里是智慧宫，银河帝国最高学术机构的总部所在。
余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却什么都没看到。他明明能感知到了自己，却分明看不到自己身躯的存在。
现在，他的灵魂正自由自在地屹立在了殿堂之外。
皇帝陛下的“神魂”，或者说，神秘学的学名应该叫做“精神英灵”的概念技巧，自己已经掌握了。
感谢帝国各路达人和布琳送的大火箭。
不过，小灰呢？小灰何在？
理所当然的，他当然没有等到那个机器人小姐的回应。
好吧，在这种关键时候，她果然是不会现身的。这一定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中立人设”嘛。
真是个好有原则性的文明引导AI啊！
余连一边对虚空表示了自己的敬（鄙）意（视），缓步向前。
体会过这种姿态的盒外观察者们知道，用灵魂行走，同用身体行走完全是不同的体会。
他仅仅只是动了动念头，身体便飘着穿过了层层壁障。他的感知自动延伸向周边，寻觅着所有有价值的目标。
半秒钟后，他首先“看”到的，便是智慧宫大厅一处隐秘的隔间之中。
两个身影被精巧的茶几分隔在了房间的两侧，似乎在谈笑风生，也像是在对峙。他们的声音和气息，被精妙的灵子屏障所掩盖，却未能完全阻隔余连的感知。
他是半神，他拥有宇宙知觉，他现在是英灵状，他现在近在咫尺。
我无所不能。余连对着星空展现了如此的傲然。
至于那状态微妙的两人，却也都是认识的。
其中一人，温文儒雅，气质谦和，正是老……啊呸，老朋友卫伦特王殿下，现在帝国摄政议会的临时议长。
至于他对面的那位，长着一张余连确实没见过的萝太脸，看上去是个顶多上初中的白皙美少年，但由于此时出现这外表显得过于违和。那股隐藏在晦暗力场之下的灵能波动便很容易让余连联想到故人了。
对于余连这样的半神大圆满而言，大约记不住旧情人的香气、形状和深浅，但一定是能记住交过手的“老朋友”的灵能波动了。
不就是十三面的首席，一直充当“未来公”代表的蛇组织头号打手，号称“破法者”的那位吗？
哟嚯，又有意外之喜了？

第2197章 造船术是否get？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个意外之喜也并没有意外到哪里去。
卫伦特王和蛇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这种破事有啥值得好水的地方吗？
余连的英灵化作了一阵风，从他们的身边飘过。
“……故而，殿下不必忧虑‘过去女士’的沉默。我们借用《原》的兴起，在联盟兴起分离主义者和劳工们的抗争，我们的同伴以身入局，已经给帝国争取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我们已经对得起朋友了。”破法者道。
很好，那位死掉的联盟前国会议员帕罗庭女士，果然是蛇首啊！
虽然我还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就是了。
“若是还想要继续在联盟国会煽风点火，是得不偿失的行为。把议员发展成组织成员很难的，让组织成员成为议员的成本就更高了。我们的资金毕竟是有限的。”这个顶多初中生外貌的蛇首老气横秋地叙述着现在的一切：“相比起来，‘造火匠’的研究倒是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不过，若是真的想要让电弧炮在两年之内成型，需要更多的数据。”
很好，蛇组织负责研究的十三面归位了啊！
话说回来了，是不是连蛇首们自己都不知道，特伦德先生这个“子贡”其实也是顶级的研究者？
“我也在等待新的钥匙。可是，如果没有钥匙就没有资格开门，那也就没资格讨论进步了。”卫王的声音依稀有些沙哑，却很洪亮。
听得出来，他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也很充实。
“进步是以后宇宙的主题。包括我，包括帝国，包括环世之蛇。”选帝王把玩着水晶杯，面容在室内幽蓝的光芒下半明半暗：“我只想要知道，在未来的变局中，我能从以前的战友这里，得到什么支持？确定的支持。”
“总归是能让您获得先手吧。在这样的局势下，选帝仪式拖得越长，对您越有利，不是吗？”破法者低笑着，明明外表是个明快的美少年，但却总带着阴沉。
“也许会我会输得更惨，但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卫伦特王沉重叹息。
皇帝陛下能够自如地监控天域的一切，就是这种体会吧？
余连的意识只是淡漠地扫过了这一幕，继续前进。
卫王与蛇的勾连，还有具体的阴谋算计，已经不是他此刻关心的重点了。余连觉得，就算是把眼前这一幕完全复刻送给布伦希尔特，她大约也只是会“哦”上一声吧。
他寻觅着那导引自己的信息丝线的最终点，那里当然并非此处，而是指向了智慧宫更核心的领域。
余连的意识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一道无关的风，掠过交谈的二人，像是水雾似的，渗入到了墙壁上那些古老符文中蕴含的灵性链路。
这是一种比元素之躯，比以太之躯更加自由自在的体会。
怪不得皇帝会那么喜欢这么玩，也怪不得自古以来的那些“神祇”们都喜欢用英灵的方式降神啊！
所以，我现在距离那个真理之侧的领域，到底还差多少呢？
他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壁垒。由合金壁垒，灵性契约，血脉密码和信息概念构成的防护壁垒，在自己面前都是形同虚设的。
余连的“视野”再次豁然开朗。他进入了智慧宫大图书馆的最下层。
无数记忆水晶承载着书籍、文献、资料。历史、记忆和知识，悬在了这广袤的厅室之中。它们当然并不是悬停在空中，而是按照某种深邃的逻辑缓缓运行，仿佛化作了知识宇宙的漩涡与星云。
余连分明闻到了时间、智慧与秘密混合而成的独特芬芳。那沉重的芬芳令人敬畏。那浩瀚的信息流如同璀璨的星风，在虚空中无声流淌。
这里仿佛就是知识的宇宙本身。
……好吧，以上当然只是诗意的感慨。
实际上，这种浩瀚的布置也是一种灵能阵列。银河帝国从启明者的遗迹中挖出了名为“铭刻图仪”的遗物，获得了生产记忆水晶的能力。将铭刻图仪埋在殿堂之下，再把记忆水晶布置其中，以某种规律漂浮旋转，灵性的韵律将会在移动中构成坚不可摧的护盾。
如此，就能获得完全无法从外部远程破解的防火墙了。
这其实是一种规则级的防御。
于是，便形成了智慧宫大图书馆最底层的格局。
据说联盟那边还有个更大号的“铭刻图仪”，于是就有了传说中的“无限书库”。
“真是壮观，就是显得特不进步。”望着正在悬浮的记忆水晶，余连这样评价。
然后，他又看到了躲在大厅角落里闪烁着人造灯光的数据阵列柜，顿时觉得很有亲切感：“虽然不文明，但毕竟也算是进步了。”
虽然和那仿佛知识海洋一般的水晶星璇相比，那一排闪烁着灯光的阵列柜朴素得就像是原始人的石刻，但也毕竟是自己刻的嘛。
余连的目光再次转移到了那缓缓旋转着的记忆水晶漩涡。若是按常理，这里便应该是帝国最高机密的储藏所。
还是据说，要想进入这种灵能图书馆中寻找资料，就得物理和灵能意义上的双重链接了。
前者指的是真人要亲自来到铭刻图仪之前，直面其记忆水晶构成的知识宇宙。至于后者，如果没有一些进阶的神秘学加密的读取手段，甚至都无法从记忆水晶中提炼可用的信息。
所以，我现在是在以灵魂的方式立于此地的。应该算是物理抵达了吧？余连这么想着。
随后，他的意识如触须般轻柔地探向最近的一簇水晶，精神与之接触，准备迎接可能的技术洪流或禁忌知识。
不过，很快的，他又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感知。
那些涌入自己认知中的信息，并非想象中的那些精密的科研数据，设计文稿，更不是什么深奥的灵能图谱。
某个农业星球近五十年的土壤成分周期性报告？
一条偏远星域旅游航线的乘客流量与消费习惯统计分析？
帝国通用教材《基础物理（第七修订版）》在外环十一个星区的教学反馈汇总？
某种流行饮料在年轻贵族和公民阶层中接受度的跟踪调查？
第七类军用野战口粮在六个掷弹兵师试点之后的食用评测？
哦，对了，还有中环所有星区下辖172个行署的详细季度财报？
以上都只是余连一瞬间接触到的资料。实际上，类似的信息就藏在这盘旋不断的记忆水晶的漩涡之中。
它们浩如烟海，无所不包，细致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专门的统计部门头皮发麻。
余连旋即陷入短暂的思索中。
“所以，对帝国来说，这些庞大而繁复的民生数据，才是最重要的……可这不就特么的是废话吗？”
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国家而言，追求这些信息的真实和全面，都是最重要的工作。
它们是国家治理的毛细血管和末梢神经，是维持其政权运转的信息基石，也是调整和制订政策的基本凭依。
它们重要，它们机密，但它们不应该机密到这个地步。
将它们存放在智慧宫大图书观的核心处“供奉”着，这是为什么呢？
总不至于是为了让这壮观的知识星云，这广袤的数据和信息海洋，把入侵者冲垮吧？余连想了一想，居然觉得真有可能。如果是自己贸然进入这记忆水晶的星璇之中，确实可能在《母柜兽的产后护理》和《辐射土壤肥力恢复》的书本中流连忘返，却忽略了真正的目标。
他的视线转向大厅角落那些整齐排列的合金阵列柜。
它们沉默地伫立，完全就是一群高效但乏味的工业备份设施。相比起那些盘旋在空中的水晶，确实是显得太平民也太不文明了。
可是，冥冥之中，他确定命运的丝线，正指向了这排银灰色柜体。那些时而闪烁的微弱光芒，就依稀是在冲着他抛媚眼似的。
如果是在往日，就算是这种平平无奇的正常科技，他余大帅黑进去也还是需要点工具的。
可是，他现在毕竟是无处不在的英灵了。
他的意识像是水波似的迅速“流淌”了过去，穿透了银灰色物理隔绝。
这里的防护同样严密。多重独立的物理电子锁，动态基因密钥，还有精妙根植在信息结构本身的程序锁。它会把未经特定程序进入内部数据的非法访问，自动引入无限循环的错误数据分支。
帝国鬼子的底蕴，从不是只是在神秘学方面。
如果小白在这里，光是这种程序设计，就够那技术宅孩子沉迷几年了吧。
可是，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他以物理意义上身处此地，这些防备对自己便是毫无意义的。这阵列柜的防护再严密精妙，也是信息的构成。
而英灵状态的余连，他就是信息的主宰！
不，他就是信息。
瞬间，迥异于之前的信息洪流再次向他的记忆奔涌了过来。
余连现在是知道了，帝国果然是考虑过用海量信息把“入侵者”给冲死的打算。当然了，这自己才不会上当。
他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精神英灵的构成就是信息的归一，那自己可以承载的额外信息也是有限的。
或者说，他本次所有的行动都是“还愿”，一切的收获其实都是意外之喜。
他的直感让自己在这庞大的数据库中寻到了真正需要的信息，或许也是对现在的地球人和新神州最有价值的信息。
那是高度结构化的严谨文献，以及严密而精确的模型结构和数据链。
余连迅速把《母柜兽的产后护理》和《辐射土壤肥力恢复》给忘了一干净——港真，如果不是灵能的作用，要做到这点其实也是很不容易的——开始把主力巨舰最核心的建造与维持技术记在了心中。
《宏观尺度下的灵能与物质稳定架构》？
嗯，炼金手段倒是可以解决，但难的是大型舰船和工程结构上应用。
《巨构编织》？
这好像是在建造更大型龙骨与主框架时，在采用传统工艺的同时，还需要特殊设备引导能量，在亚原子层面介入材料形成过程。
《节点共振维持系统》？
这不但是技术，还更像是一种非常完善的工艺指导。
需要上百万个工程节点协同工作，需要高科技合金材料和少量灵性结晶的复合制成，需要在建造时精确调谐。如此，方才能完成泰坦舰的主承轴，也即是所谓的龙骨。
另外，可以看出来，这套工艺程序也在千年岁月中不断完善。帝国和联盟还搞了很多次的造船交流的。
……好吧，对外争霸私下沆瀣一气技术垄断是吧？很好，非常符合“两极”的刻板印象。
然后，便是《调率建造设备的设计》了。对现在的地球人而言，这套或许最重要。
当初火星造船厂被火龙烧仓毁灭之后，共同体再没有掌握无畏舰的建造技术了，缺的就是这种设备的建造概念。
或许可以在新神州重建火星造船厂了，当然是在资金资源充足的情况下。
余连很快就找到了《高维材料学》、《灵能理论与工程的深度融》、《节点材料和能量共鸣核心的制造工艺》、等一大串专业文献，而且还配有各种公式和设计图。
这些玩意如果真打成纸质材料，怕是能装满一艘巡洋舰了。
如果能把以上的全部资料都消化，地球人搞不好也能建造自己的泰坦了。不过，这个消化过程或许会是以十年为单位的，但只要是个起步，为未来可能的自主建造和设计指明了方向，便是不虚此行了。
相比起来，最后得到的《启明者遗产的深度破译与再创新》，是帝国对启明者某些宏观结构遗迹的逆向工程，同样也和对面的联盟进行了不少沟通交流甚至联合研究，依旧是端的一副不当人的帝国主义封锁知识的做派。
可也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们的研究很深入。
余连的精神飞速扫描着这些文献。以他能力，也都没办法保证记忆，但却可以保证记录。
他正在主宰信息！
余连现在总算是明白，自己皇帝陛下以及过往历史上的那些“神祇”们那么喜欢客串背后灵了。
希望师父他老人家莫要染上这坏毛病。
当然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谨慎地将这些核心参数、图谱、代码，以及一些背后的基础原理框架，封装到了自己的真实记忆中。
这个过程大约是最困难的，确实整得余连一阵耳晕目眩——虽然是灵体没有耳和目，但但这种体会是真实的。
好在，他还是完成了。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那壮观的记忆水晶星云与沉默的阵列柜，觉得自己依稀又明了了什么。
而同一时刻，他也聆听到了脚步声。
那是卫伦特王的气息。他是感觉到了什么？还只是单纯地查阅资料呢？
这个大图书馆的最下层虽然机密，但对选定王、枢密院诸公，智慧宫和天宫院的大学士，甚至一些高阶官僚，都是有限开放的。
当然了，也只有卫伦特王。
这家伙虽然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忠臣贤王，但也没神经粗到把蛇首带进来。
余连让自己的意识开始悄然回溯，深度睡眠即将结束。他的灵魂悄然退去，正在回归圣树宫中的本体。

第2198章 要准备盛大的退场
这一次，他只睡了半个小时。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双灰色泛金的眼眸。紧接着，便是托着香腮，披着白色学士长袍，叠着修长双腿的机器人小姐了。
明明是模拟出来的形象，却和所有活色生香的美人一般的灵动，一般的明艳。
“啊哈哈，余连小弟，姐姐回来的不是时候吧？”她露出了开怀肆意的笑容。
“不，你来的正是……啊呸，你来晚了啊！”
“就算是我啊，就算是有你提供的能量节点，也是需要时间分析的。这可是遍布了一整个星系的神秘学防御阵列。抛开了特没有效率的灵能不谈，能量和信息本身运转的模型可是相当精密的。越是精密，便越是需要耐心和谨慎，这是基本的治学态度。”她晃了晃手指，语重心长。
考虑到她现在穿的是一身很有范儿的学士袍，姑且就当是小灰老师在进行文明发展教育了吧。
“是的，对不起。谨受教。”余连垂头。
“另外，哪里晚了？说好的不是在6月5日之前吗？”小灰又挥了挥手，掌中便出现了一根金属教鞭，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要是来得太早，不就毁了你忙里偷闲的安逸假期了吗？从这场战争开始，你就连轴转没停下来过，这两个星期才是唯一的休息时刻了吧？姐姐心疼你不可以吗？”
确实，这么一琢磨，在战争开始后的这一年中，自己甚至都没有睡上一个囫囵觉。
灵能者怎么了？半神怎么了？只要是人，就还是会积累压力和负担的。
“话又说回来了，你一个地球人的战时领袖，躺在帝国第一权力者的闺房里呼呼大睡，每日还和她打情骂俏胡天胡地大被同眠的，要是被你的战友们知道了，他们的三观都会被颠覆吧？你一个《原》的创造者，却要和最大的压迫者生儿育女，这是在毁灭所有进步者们的理想吗？”
“你可以把这一幕都录下来发送到全宇宙。”余连露出了古井无波的微笑：“当然会有很多人失望，也会有很多人更崇拜我的。另外，更有人会理解到进步的本质，在未来说不定会下决心打倒我。无论哪一种，我都是甘之如饴的。”
小灰用打量视觉奇观的表情看着余连，片刻之后不由得抚掌大笑：“很好，请你务必要存活到那一天哦，要是能亲眼目睹你被自己引导和教育起来的人民推倒，一定会成为最宏大的社会性样本的。这样可以大大推进姐姐的社会引导工作了。”
余连叉腰傲然道：“所以你看，果然还是老朋友的活儿好嘛。”
“瞧你说的，我可从未怀疑过你的活儿嘛。”机器人小姐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相当肉食系的微笑。
她从余连的软榻起身，做了一个很有人味儿的懒腰。明明这玲珑有致的身段也是纳米机器模拟的，但却显得相当凝实。
灵性地讲，便是“生命力”相当澎湃。
科学地讲，就是“信息过载”于是“存在感”爆棚。
瑟瑟地讲，就仿佛刚刚被灌满了于是整一个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当然了，余连自己的收获也很丰厚，便直接一跃而起，于是也伸了一个懒腰。
小灰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收获颇丰的样子？”
“何止是颇丰。简直就是肋下生风钩里起火。”余连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虽然精神饱满，但一次性“下载”如此巨量且高密度的核心技术信息，即便是以他现在的境界，也确实体会到了明显的疲乏。
不过，这当然是一种相当充实的疲乏了。
“给我硬盘。要灵能和数据能连通的那种，做备份。”余连道。
“哈，你自己没有吗？”机器人小姐露出了打量智障的表情：“你的金哨子和念动眼都有储存功能哦。你的女王小情儿也没收掉你的装备。”
“可我需要的是能直接精神链接的高级货。”余连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总不能让我手写吧？能填满一船舱的资料，手写？你舍得吗？”
小灰又横了余连一眼，用胸腔的共鸣发出了一声风情万种的冷笑，二话不说便直接扯下来自己的白色丝（喵）袜，露出了显得更白皙的长腿，一边递过来脸上还露出了屈辱的神情：“喏，硬盘接着。”
“……这又是哪门子操作？”
“试探一下你的xp咯，我说过了，你浑身都是最好的社会学观察样本。”
总觉得这是在侮辱自己，这只机器人最近是不是有点皮得越界了？
不过，仔细想想，小灰大约也是吃多了信息大补了一番，想要试一下自己（模拟）身体的生动程度？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的身体包括衣物其实都是纳米机器构成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是可以变成别的部件的。于是，在入手的瞬间，有温度的衣物顿时就变成了莫得温度的U盘。
余连的心绪毫无波动，莫得感情地感知了一下这钥匙大小的U盘，入手的虽然是冰冷的铝制品触感，但内里的结构却和记忆水晶相当类似。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自如地把颅内资料拷到其中了。
这当然是为了备份。
毕竟，让灵能英灵的状态充当数据库的操作，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还是很担心这些“灵性概念”上的记录，会像是人的记忆一般，随时间流逝而渐渐模糊甚至遗漏。
总而言之，一个成熟有社会责任感的大人，在任何时候都是需要备胎啊呸……备份的。
言而总之，数据导入得很顺利。
余连这才完全放了心，很是郑重地感激道：“没有你精准的定位，我可能真会迷失在天域阵列的罗网之中。又或者被大图书馆的逻辑迷宫给困死。多谢了，小灰。”
“听你一句人话还真不容易。”小灰嗤笑道：“但这时候请不要感谢我，我可真的没有在特意帮助你，绝对没有。天域的神秘学阵列建成已经有1800年了，且一直在加固。我对禁止事项学派搞得特别没效率的唯心主义力量不感兴趣，这也不是我的权限。可是，其作用到现实的能量结构却是通用的。分析它们，就是获取信息。”
说到这里，她轻盈地转了个圈，仿佛在展示自己愈加活色生香的身体似的。
刹那间，白色的朴素学士长袍便已经换成了的凤冠霞帔龙纹翟衣，华贵绚烂得一塌糊涂。
余连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这种愈加浮夸的变装是啥，难道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
“而且，你突破阵列，共荣信息盗取资料的方式，本就是一种大功率的信息搅动，像是在那潭沉寂了千年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荡起的所有浪花，不管是防御机制的反应，能量流动的变化轨迹，信息加密结构的应激，对我而言，却都是原汁原味的大餐啦。像姐姐这样的崇高伟大无所不能的存在，想要吃上一顿好的也是挺不容易的，我或许应该感谢你呢。”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仿佛是你真的吃饱喝足了似的。
余连却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的真正目标不会是想要从硅基生物变成更高维的信息生物吧？”
“信息生物？呵~~~这或许也是一种进化方向吧。”小灰没有承认，当然也没有否认。
这样就可以创造一个大萌神和人类一起玩耍了。
硅基知灵小姐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姐姐我啊，也确实受到自己的创作者所托，引导后续文明的进程。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余连注意到，对方说的“所托”，而非“命令”。
“至于我其余的目的嘛。啊哈，反正就是不告诉你！”
余连还注意到，这次说的不是“禁止事项”了。
“是的，我们是各取所需，只是一不小心完成了配合，这是缘分。”余连正声道。
“是的，一不小心的默契。这就是妙不可言的缘分啊！”小灰一副被玄学感动到无言的样子，接着同样也正色道：“那么，你的债还完了吗？”
余连想到了当初自己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驻在武官时，和虹蔷薇公主做的那些操作。那个时候，连圣者都不是的自己，之所以可以在天域的星空之中来去自如，还没有被审判庭和星见阁抓到马脚，本就是一种非常规的操作。
这是一种倒果为因的操作，是太阳神之书需要用上百年才能温养而生成的“奇迹篇章”中的一页。
可是，因果颠终究是需要偿还的。
无论是哪一种概念上的债务，可都不能真的滚起雪球来。
“首先，我需要杀入天域，正面突破这个星系的国防体系。”余连道。
“这个星系的国防体系被你用各种盘外招削减到了不足全盛的三成，但姑且也算是完成了吧。”小灰笑道：“果然，玩战术的碳基猴子心都是很脏的。”
“其次，我需要让运转千年的天域灵护大阵停转。”
“所以才需要挑战皇帝。不过，以当天的情况来看，那边是主次，已经说不清楚了吧。”
“到了那时候，也无所谓主次了。”余连摊手。
“然后，便是第三步？”
“是的，所谓的第三步，我要在这个星系中再多滞留一段时间。在天域的灵能防御大阵重新启动的这段时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让这里的神秘学机关重新适应我的存在，然后再做一次同样的事情。”
“确切地说，是做一次和当年类似的事情。”小灰外头看着余连：“之前是利息，这次才是本金了吧？”
余连微微耸肩：“这些当然都是某只狐狸告诉我的。她说过了，只会瞒我，不会骗我，这我倒是信。”
“你以后十有八九会死在女人手里。”小灰嗤笑道。
“包括你？”
“你要把姐姐当成女人也没问题哦。”小灰傲然地昂首挺胸。当然了，必须要承认，凤冠霞帔龙纹翟服虽然华丽璀璨，但真不太显身材。
“当时的我们，用了点非常规手段，借助她的一件宝物，短暂地‘遮蔽’或‘扭曲’了我们行动的那段因果线。”余连笑道。
“《太阳神之书》吧？那东西其实是个量子密录手册，特殊定制版的。”小灰笑道：“当然了，它确实有这种功能。”
这种事情果然是存在科学依据的吗？余连表示震撼以及好奇。
“宇宙很大，历史和因果的干涩虽然不常见，但总是会诞生的，也是会形成“悖论”的。而这广袤的宇宙本身就有弹性，会尝试消化它的一切。只要未被观测，就不算定论。你欠下的不是债，而是一个未完成的观测结果而已。”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不懂，但明白这特么就是量子力学了。
小灰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指尖带起肉眼不可见的信息扰痕：“只要没有被观测到的，就不存在定数，而是协调，是概率云。你这个当事人啊，只要提供一个足够合理的结果，就让那个被卡住的‘过去’，平滑地连接到‘现在’，从而完成整个叙事的自洽。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余连点头：“总之，就是量子力学。”
小灰比出了大拇指：“很懂嘛不过姐姐还是劝你一下，这个领域过于抽象不太适合你。了解一下就罢了，千万别沉迷进来。相比起来啊，我宁愿你继续沉迷于碳基猴子自得其乐的伟力归于自身。”
“……我记得你说过好多次了，说这种力量没有效率，莫得前途。”余连看着对方。
机器人小姐点头，却又晃了晃手指：“可这样，至少你能活得久嘛。”
她说得实在是好有道理的样子。
“然后，就是最后一步了。”余连站起身，目光扫过了穹顶之外的灿烂星河。
“是的，余连小弟，你现在就应该大摇大摆，堂堂正正地离开了。反正你在天域该办的事情也都办完了。”小灰微笑道。
“确实，办完了。”
“真的办完了？不和你的帝国道个别？不真的等到孩子出生？孩子睁开眼睛看不到爸爸也是挺可怜的。”她满脸都是肆无忌惮的嘲笑。
讲道理，一个机器人能笑得这么明眸皓齿也真是挺不容易的，果然还是信息进化嘛。
余连就当时没听到，继续回答：“确实办完了。我现在的战士之心，比中子星还硬，比宇宙还冷。”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圣树宫的屏障，看到了更深处正在缓缓苏醒的无限宫，以及那笼罩一切的无形阵列。
小灰微微颔首：“很好，不管是从量子力学，从神秘学因果律，还是从污秽的政治现实考虑，都需要一次轰轰烈烈的离场。舞台的落幕之前，是需要高（喵）潮的。”
“我倒是没想要这么戏剧化。”
小灰又问了一个现实问题：“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你有船吗？”
余连微微停顿了一下，也眯了一下眼睛：“你没有吗？啊不，你不就是船吗？”
多新鲜，堂堂的小灰，堂堂的零元素知零，堂堂的纳米天使，她只要有细胞就有船。
“然而目前并不能。我虽然只留了十分之一的精神力和灵魂在静默号那边……”
“你可以直接说算力的。听得懂。”余连道。
“可是，我的身体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却也都留在了船那边哦。咱们的静默号要充当旗舰，主力舰甚至医疗和维修舰，偶尔还得给你的部下们充当盾牌，还是很辛苦的。留在帝都的细胞啊，也就够我维持现在的身体了。”小灰道。
啧，真是没用的机器人。余连撇了撇嘴，只是回应了一个微笑。
“你刚才是想要说没用的机器人吧？你一定是准备这么说吧？我这个狗男人骨子里就是个现实主义的渣男，我早就看出来了。”小灰大声道。
余连开始盘算正事：“总之，我们现在是要抢一条船了。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也开不了什么大船，但要有亚光速巡航能力和跃迁引擎。还有有起码的机动性和防护性。嗯，不行就得靠你来修改了。”
小灰微微点头，旋即又道：“那正好，有一个很好的例子。”
“哦？”
小灰点了点手腕处，示意余连打开自己的终端。后者刚刚拨开手表上的通讯功能，便自己接通了圣树宫的港口管理处。
“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的公务船‘红雪’号，即将进入港口，请注意接驳。”

第2199章 全新岗位索部长
刚刚抵达圣树宫的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正在等待自动驾驶程序和港务AI，引导自己的公务船进港。
他坐在船上，还在思考三天之前，在帝都内环，剑原城的大元帅府中，和老战友蕾尼娅&#183;坦利安上将的谈话。
“总之，你要知道，耶格尔，现在帝都的局势还是很微妙的。拜瑞恩公爵的舰队会在6月之前抵达帝都，然后便是亚罗桑公爵率领的诸侯勤王舰队。现在，根据元老院的商议，这两位也应该会在摄政会议中有一把椅子的。”
“这个，所谓的摄政会议，和以前的枢密院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普通人家出身的索拜克实在是不太明白这中间的道道。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伯爵了，而且据说纹章院还在讨论给予正式的封号。
到了那时候，殖民地出身的小镇做题家，耶格尔&#183;索拜克就是正经的世袭诸侯，是可以在帝都获得赐宅，是能自动拥有元老院上院席位，是有封地和食邑的帝国上等人了。
他幼时立下的最大目标，“复兴家业”应该也算是完成了吧？
话虽然这么说，他骨子依旧还是个做题家，对帝国的核心国政实在是缺乏了解。
不过，老战友坦利安上将可是坦利安公爵家的大小姐，便应该是懂的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女将军却理所当然地傲然道。
不愧是公爵千金，傲然都这么有范儿啊！索拜克无言以对只能微笑。
坦利安上将又道：“帝国上次帝位更迭还是两百年前呢。可那时候的伊莱瑟尔陛下已经是骑士团大团长和帝国元帅了，没人有资格和他竞争。所谓的选帝也就是走了一个过场，也就不存在什么摄政会议了。”
索拜克恍然点头。
“从法理上来说，枢密院只是皇帝的顾问机构，只有在皇帝陛下不愿意表态的情况下，才能做决定。而宰相府和元老院，甚至大元帅府，一旦能拿出合理理由，也是能和枢密院硬顶的。”女将军沉吟道：“可是，摄者会议就是临时的元老结构。他们商议好的决定就是最终决定。所以以前甚至有人管这叫‘假王会议’呢。”
“也就是说，所有成员都是假王了。”索拜克露出了高山仰止的表情：“那就要恭喜您了。阁下，我听说，公爵他老人家也是成员？”
现任坦利安公爵杰赫尔是蕾尼娅上将的兄长，也是帝国现存不多的开国将门之一的族长，影响力自然不容小觑。
“呵，这种事情可实在是不好钦定的。”坦利安上将叹了口气：“总之，现在的情况很微妙，陛下驾崩之后，最高权力是出现了真空的。现在摄政会议的一切要务，就是在选帝大会之前，避免局势恶化。”
索拜克不太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找自己，便只是陪笑道：“这，只要前线保持基本警惕，再恶化也恶化不到哪里去的。”
反正山海航道那边都打成相对对峙了，大公海己方也占领了寒王星峡。只要联盟不主动挑起全面大战，整体节奏也算是风平浪静的。
坦利安上将却又叹了口气：“我说的是国运。而国运，无非就是避免内战爆发。”
这怎么就直接变成了内战了呢？索拜克听得一阵心惊胆寒，满头大汗依旧是无言以对。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同自己讲什么冷笑话，但又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坦利安上将继续道：“卫王和家兄也都找我谈过话了。我呢，会正式代替贝塔威元帅，担任大元帅幕僚厅总监。”
“这，真的恭喜您了。”索拜克继续真诚地向老战友道贺。
这就是相当于是帝国军总参谋长的职位，虽然没有直接带兵但也绝对是位高权重且相当显贵。
不过，这么一琢磨，坦利安家族岂不是成了最大的获益者？
是我胡思乱想了。索拜克检讨自己，坦利安公爵家可一直都很中立的。在这样的局势中，他们就应该获益。
这是好事啊！
“我自己是不婚主义者，但还有一个妹妹。家乡已经决定，把她嫁给毕菲克少将了。是了，他也是算是苏王的幕府众人，你的老战友吧？人品如何？”
“……这，虽然脾气是过于直爽了，但是个正直勇敢，富有责任感和牺牲精神的伟丈夫。”索拜克能怎么说呢？总不能说他是个暴脾气吧？
“很好，我的小妹就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豪杰。”将军道：“政治是妥协的。总之，左右还是我们对不起你了。”
将军女士满脸愧疚，几乎不敢看索拜克的眼睛。
这，难道是我的事发了？索拜克差点被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的表情便都僵硬成了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最能发的事，大约就是看了《原》吧。实际上，自己不只是个看了《原》，甚至还参加过几次学习小组的会议……啊呸，其实是佩格塞舰长整了个小团体，在舰队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军官中发展出了不少会员还在业余时间整了几次读书会。自己是去劝他们散会的，后来坐下多呆了两个小时，那都是看读书会上的小点心挺好吃的。
还有，莫不是因为在天域之战，没有选择拦截地球舰队了？可是，这是得到了巴尔中将的认可的啊！
巴尔中将认可了，不就是布伦希尔特殿下同意了吗？
明白了，对我动手，就是对布伦希尔特殿下攻击？
我区区一个耶格尔&#183;索拜克，何德何能要卷入最高层的政治斗争中呢？
“他们，他们真的要对布伦希尔特殿下动手了吗？”索拜克颤声道。
“只是希望她以大局为重，做出一定退让吧。”坦利安上将耐心劝慰道：“瓦尔波利斯宰相希望您能担任大元帅府统合铸星厅的副总监。”
这就相当于是帝国军总装备部副部长的职位了。
“可是，这就相当于是要配合卫伦特王的工作了。你明明是第一个赶到帝都勤王的舰队司令官，你付出了如此之多，至少应该担任一支标准禁军舰队的提督的。可是，现在帝都市长和骑士团大团长已经是苏王殿下的人，她在各处战区都有支持者。为了大局，就必须要牺牲你的利益了。摄政会议也只能尽量在爵位和军阶方面补偿你了……等等，你这是什个表情来着？我知道你很急，但也不用这么急啊！”
索拜克几乎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才总算没让自己的表情失控：“下，下官愿意接受一切调遣。”
他其实想要说一言为定，双喜临门的。
于是，坦利安上将也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了不加掩饰的感动：“这就是你啊！耶格尔，你就是这么一个高风亮节的人啊！”
女将军用力握手，但想了想又是一个热情地拥抱，接着又在索拜克脸上留下一个非常友情性质的吻：“多谢你了！耶格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家以后都在一座办公大楼里工作了，请务必多多指教。同事聚会的时候可不准推脱哦。”
综上，这便是索拜克在得到正式调令之前，在大元帅府的一场谈笑风生了。
元帅们似乎真的很担心把自己从一线指挥岗位上调走，会让自己不满，还专门找了自己的老战友过来说道一番，仿佛是在打上一发心理预防针似的。
这未免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他耶格尔&#183;索拜克是这么看不清大局的人吗？
他甚至还有时间去安抚一下自己的老部下们，告诉他们这绝不是左迁。他还想要告诉大家，这样的安全的工作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但这话还是不好说出口的。
在高级军官的沙龙中，他对自己的老部下们如此道：“总之，帝国军人，我们要顾全大局。”
“这其实也是在解除安全隐患嘛。”佩格塞舰长笑道：“毕竟您太原了。这么原的人可以是选帝王，但不能是公民出身的舰队提督嘛。”
“共同历之前，索拜克家也是名门。”子爵小姐道：“另外，这是一种被害妄想症。你这种反贼太多，禁是禁止不了的。这无非也就是牺牲长官的个人利益罢了。”
不算牺牲不算牺牲，我自己很喜欢这个工作的。
“不过，从宏观上来说，让自己离开单一的军事指挥工作，担任后勤职位，其实更能让你以一种高屋建瓴的方式来看待全局的。”塞尔璐又道。
这位侯爵千金分析的总是这么有道理。当然了，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反对索拜克的决定，任何时候都不会，这一点也很重要。
“是的，您可以代表我们，在上层发声。”舰长笑道。
“闭嘴，反贼！不要给长官增加风险啊！”塞尔璐小姐没好气道。
舰长赔笑道：“您的御兔号会暂时封存进入预备舰队。还有刚刚修好的亚托尔大公号，安装了新型的主动护盾和引擎冷却循环，已经说好是要交给新大陆的梅蒂格少将了，我也会调过去担任他的旗舰舰长。”
索拜克表示自己一点都不介意。
塞尔璐小姐则表示，自己已经提交了转入预备役的申请。
“我想要在皇家海军学院完成自己的高级指挥科的学业，还可以顺便到圣音女子大学读读一个短期班。”
“短期班？不会是家政管理科吧？”舰长促狭道。
“就是家政管理科。一个家族完成了复兴只是第一步，要稳定繁荣，后续的管家也是一门重要的学问，你有什么意见吗？”塞尔璐小姐当仁不让。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新娘课了，在贵族社会，这当然很重要。
虽然高级指挥官和新娘课放在一起，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但塞尔璐小姐发飙的时候还是相当彪的，舰长和索拜克都实在无话可说。
“哈彻准将会进入天域禁军系统，阿斯隆准将则调动到万王关方向，您的其余部下都会有光明的前途。”赫弥莎星见官发出了无机制的微笑声：“而我呢，还是会继续在星见阁当好这个代理的过渡祭长的。至于能否转正，就看我是否能在一年内成为七环了。祝福我吧。索拜克长官。”
“所以说……赫弥莎大人，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请祝福我吧。索拜克将军。”她依旧挂着毫无波动的微笑，双目却分外有神。
“我祝福你。”
“谢谢。”赫弥莎当着脸色铁青的堂妹向索拜克挤了挤眼睛：“以后我在摄政议会那里还有个顾问的交椅，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我会亲切地回答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那么，第一个建议，你应该在上任之前去见见布伦希尔特殿下。这很重要，耶格尔，这是帝国的政治生态，对你很重要，对我们大家都很重要。”
塞尔璐小姐点头：“虽然这应该是我的台词，但确实如此。”
舰长叹气：“听起来真脏，但也确实如此。您要成为我们在军队高层的代表，有的规则确实是要讲的。而且，苏琉卡王殿下也是最值得追随的人。”
“这话是该由你这区区反贼说的吗？”
“这，我们不是反贼，我们只是很务实的社会改良主义者。我们虽然读了原，但毕竟也是帝国军人嘛，不见得就一定是哪个人的信徒嘛。”
“呵，难道不是因为你也已经是帝国贵族了吗？佩格塞爵士？”
话虽然这么说，但索拜克也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拜访一下自己的恩主，哪怕是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貌，这一步也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那个人现在也在圣树宫。
……话说，我是不是也该拜访一下他呢？
索拜克现在发现自己的心绪很复杂。他对那个人确实是毫无恶感。他也确定，如果不是一些微妙的力场问题，他们应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可是，他若是要出现，又能说些什么呢？我应该怎么回答，才不会又被坑？
他最终也只好决定顺其自然，以不变应万变了。
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整理了一下自己簇新的银灰色制服袖口，看了看袖标上的纹章。现在，那上面的标志已经从象征实战部队高级指挥官的旗帜和长矛，变成了代表后勤和研究岗位的秘银齿轮。
齿轮好啊！又和平又有生产力，谁不喜欢齿轮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踏入了圣树宫后面的蔷薇园。这段时间，据说布伦希尔特殿下已经在这里接见了上百次各路政军商的巨头了，于是这里便又有了“蔷薇谒厅”的说法。
塞尔璐小姐告诉自己：“最多三年，那个蔷薇谒厅说不定就要成为全帝国的核心了。”
这话虽然说得很有政治惊悚的味道，但这个大厅中其实光线明媚，透过巨大的弧形观景窗洒满室内，空气中浮动着来自花园的清淡花香。
索拜克很快便一处开满了白蔷薇的花圃后面，看到了自己的主君，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
当然，也只有布伦希尔特。
索拜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怅然还是庆幸，但确实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
而他的主君，现在正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蓝色裙装，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正在给自己花圃洒水。
索拜克倒是觉得，在接见其他人的时候，布伦希尔特殿下一定不会这么随意的，便一下子觉得更轻松了。

第2200章 为什么又是我
耶格尔&#183;索拜克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对苏琉卡王殿下的忠诚度一下子蹭蹭蹭地涨了一大截
“殿下。”索拜克立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布伦希尔特抬起头，挂着浅淡的笑容：“索拜克卿，不必拘礼。随便坐，随便吃。”
她指了指旁边桌椅上的茶点，继续浇水。
索拜克再放松也不敢真的“随便”，便只好小心翼翼地用半边屁股按在了椅子上，还挺直腰板。
“真是拘谨。”布伦希尔特笑道：“你应该现在就开始熟悉这里。我会在一个星期之内离开帝都，预计一年之内都回不来。如果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说不定还就得由你来保卫我的圣树宫，保卫我的蔷薇园了。”
“这这……殿下，我……”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布伦希尔特笑道：“另外，让你离开自己忠诚的舰队去坐办公室，是我和一些对手的妥协交换，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属下正在努力适应被数据和报表包围的生活。”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再怎么说，也总比被能量光束和炮弹导弹包围的生活好多了吧？
坐在有稳定重力模拟，有适宜自然温度，咖啡茶水和糕点管够下楼就是豪华餐厅的办公室里，对着光幕上跳动的预算、材料清单和工程进度报告发呆，这难道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了吗？
这哪里是妥协？分明就是在褒奖我的战功啊！
如果我真的有这玩意的话。
“下官我尽量做好本职工作的，请殿下放心。”索拜克起身立正表决心。
“很好，很有精神。”布伦希尔特夸奖道：“另外，你也要相信，耶格尔，我将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也绝不仅仅是妥协。我信任你在作战岗位上，在面对你的‘宿敌’和虚境巨兽时展现出的审慎、务实和判断力。以及关键时候回选择良心的壮举！是的，相比起你的‘宿敌’，在进入天域时候，毅然选择攻击那虚境巨兽的行为，才更令我高看一眼。你有成为名将的天赋，但不见得能超过吉莉她们。”
我谁都不敢碰瓷。索拜克想，我就想做点和平祥和自然的工作。
“装备建设的操盘手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能团结知进退但又有底线和良知。协调好好各个研究所和大学之间，拿出成果吧。有朝一日，你说不定是有资格当宰相的。”
我这种人怎么就能当宰相呢？求您饶了我吧？
索拜克可不敢把这话当做是玩笑，顿时便只觉得压力山大四顾无言，只能正声道：“殿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您的信任。”
他的声音因心虚多少有些干涩。
“我又不是让你上战场，不用整得像立军令状的样子。在我返回天域之前，能给我最终成果就好了。”布伦希尔特的语气温和，依旧像是在安慰人似的：“主要是电弧炮的研究。”
索拜克精神一凛。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谈话的核心。
这位一个还没有正式上任的副部长，他当然知道各路军备专家的分析结果。他们已经确定了静默号使用的就是那种概念性武器，目前也都还停留在帝国和联盟的实验室图纸中。
目前，其研究正由帝国牵头，多家顶级军工复合体参与，正在稳步推进中。
“规划抓总，监督进度，验收测试，这以后都是你的工作了。”
“不，不是卫王殿下吗？”
“他是摄政会议的主席了嘛。”布伦希尔特放下了自己的喷壶：“最新一版电弧炮的实验室原型机测试数据，我已经看过了。能量输出稳定性比预期提升了百分之七，是个好消息。但小型化、舰载适配、连续射击散热、能源效率与威力比的最终优化，可都还早着呢。加油吧，这可不是为了我人，而是为了蒂芮罗人和银河帝国。”
索拜克感到肩上的责任如山压下，但奇异的是，在分明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之后，他的内心深处又涌起了一种沉静而坚定的使命感。
大约是因为不用在战场上与莫测的敌人搏杀，有了安全感，就有了责任感。
这种在后方统筹建设，为帝国打造利刃的工作，虽然听着挺艰苦的，但真的很适合自己。自己愿意鞠躬尽瘁！
向宇宙之灵保证，这回绝对是真心话。
“所以叫你坐下，不用老是摆出一副慷慨赴死样子。真要让你做先登敢死的任务，你能做得了吗？”
做是肯定做不了的，下辈子都不可能。我甚至这辈子都想要着尽全力远离战场了。耶格尔&#183;索拜克迅速摇头。
“卿倒是坦诚，这倒是很像他。”苏琉卡王哑然失笑：“不过，虽然你现在是他所承认的宿敌，但索拜克卿啊，你终究还是太不松弛了。”
索拜克赶紧又调整了一下坐姿。
“不过，这样也好。治军以诚信，待民以良知，侍君却也不乏性情，确实是难得的人才。这样一来，我在未来也不得不大用你了。”布伦希尔特满意地点头，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
她微微一笑，无形的力量便像是威风一般拂过。
身旁小几上上一个拇指大小精致晶片就飘了起来，直接落到了索拜克手中，上面还印有全洋星的字样和精致的雕纹。
哪怕是索拜克这么离上流社会甚远的人，也都知道，这是帝国知名的度假胜地。要想在那边拥有产业，不仅仅是需要财产，更需要身份。
“全洋星的3号大陆，蔚蓝梦境湾区的一处海滨别墅，风景不错，也很安静。算是提前送给你的新婚礼物，以及对你这些年兢兢业业的犒赏吧。”
索拜克呆呆地看着那枚闪烁着微光的晶片，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他确实感受到了巨大的惊喜和感激，那种正面的情感差点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背上的汗毛仿佛都要倒立起来了。
可是，在惊喜之余，他又想到了当年自己还是个殖民地小镇青年的时候。
已经去了天国的父亲在殖民地的海岸上建起了自家的房子。那是一座宽敞、明亮而又坚固的房舍。他喜欢这样的家。
可是，父亲却告诉他：“其实啊，耶格尔，咱们索拜克家在遥远的全洋度假之星，可是有一整片海滩和海岸行宫的。可现在啊，却只有这么一座自建的小房子。耶格尔，这都是祖先不孝啊！”
现在，时隔五百年，索拜克家族终于又在那个星球上获得一份基业了。
列祖列宗在上，你们虽然不孝，但贤能的子孙终于帮你们把失去的荣誉又拿回来了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激动之余，他本人却总有一种微妙的超现实主义的情感。
“殿下……这……这太贵重了！下官何德何能……我……呃，等等，什么新婚礼物？”索拜克疑惑道。
当然，话才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合着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质疑而不是道歉吗？耶格尔啊耶格尔，你的情商是被狗吃了吗？
布伦希尔特却玩味地打量着自己的部下：“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还是真的什么感觉都不敢有呢？”
索拜克讷讷赔笑。他无法回答。
“我给每一个有功之臣都准备一套海滨别墅，这是你们应得的，索拜克卿。”
好吧，只能说，殿下财大气粗，殿下也真的局气。
“说起来，你的‘宿敌’也在这里。没有他的话，我也不可能那么快注意到你的才能。”布伦希尔特笑道：“要过来一起喝一杯吗？”
索拜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随后又听自己的主君又道：“不过，那家伙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过得简直比‘蜜酒大王’杰里赫尔还糜烂。”
这位“蜜酒大王”杰赫里尔，是银河帝国历史上有名的艺术家皇帝，虽然是个半神但武德平平，但国内治理却很有成效，修建了花样繁多的建筑奇观，也组织创建了上百项音乐节戏剧节美食大赛糖酒会和选美比赛等等。
花费了金龙固然无数，但倒是为帝国的文化输出创造了辉煌成果。
当然了，考虑到这位其实是个花天酒地的享乐主义者，以上的成就倒更像是各种享乐之后的副产品。
“他现在应该还没醒，要我叫他起来吗？”布伦希尔特问道。
这态度妥妥就是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似的，但她本人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索拜克忍不住道：“殿下，余将军是个体面人……啊不，微臣的意思是说，他骨子是个拥有坚定理想的人。在任何时候，他都不可能是糜烂的人。”
耶格尔啊耶格尔，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果然，苏琉卡王随即发出了笑声：“啊哈，索拜克卿，你是在对我的私生活进行劝谏吗？我竟然不知道卿还有当御史的潜质。”
索拜克哪怕是神经再粗，也知道是该退场的时候了，赶紧起身告退。
“虽然我不喜欢你的最后一句话，但再这样下去，我便不得不更要重用你了。”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
“好好工作，也好好生活。帝国需要你这样正确的人，在正确的位置上，做正确的事。给你三个月的假，然后回来工作。你要做好帝国后续的军工管理，为研究者和工人们争取应有的权力和荣誉。你还一定要保护好帝都，维持好所有人民安居乐业的秩序。当然，在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还需要来保护我呢。”
这真的是一个区区大元帅府铸星厅的副总监该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摄政宰相，皇帝之手之类的传说职业呢。
索拜克讷讷不能言，这一次甚至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等到他离开“蔷薇厅”，回到港口的时候，望着自己的红雪号公务船，才终于是稍微恢复一点神智。
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早已经加速到了快爆血管的地步，便赶紧深呼吸了一口还带着花香气息的暖空气，勉强让自己那还在不断颤抖的心房平缓了下来。
是了是了，反正自己也就是个管装备的副部长而已。做好本职工作，不要贪赃枉法，尤其是要监督好电弧炮的进度，应该就对得起殿下了吧？
索拜克决定听从殿下的命令，做完一切述职报告和交接工作之后，就给自己放三个月假，就坐着这艘“红雪号”去隔壁的全洋星去度假——那个度假胜地就在帝都隔壁，隔着三次跃迁二百光年不到的样子，往返时间最多一个星期。
如果邀请子爵小姐一起去，她应该会乐意的吧？说起来，自己的这艘“红雪”号公务船还是她帮自己申请的呢。
作为一位新晋伯爵，大元帅府下辖的部长级高官，帝国宇宙舰队中将，枢密院上的顾问交椅拥有者，他是有资格拥有一艘天梭级游轮作为自己的公务座驾的。
索拜克给他其名为红雪，纪念自己的第一艘战舰“暴风雪号”，以及自己的第一位老搭档红石舰长。
说起来，那个基耶林人老船长已经退休两年了。在赛尔璐小姐的帮助下，在退休前获得了终身贵族爵位，便真的在家乡买了一片牧场养马。
如果假期允许的话，他还挺想和塞尔璐小姐一起过去看看的。当初暴风雪上，就他们三个人努力配合，终于熬到今天这样子。
一直到自己的红雪号驶出了圣树宫的港口，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力点头道：“好吧，等到这边的事情整完，我就去求婚。反正我再也不打仗了，这时候求婚正好。
他决定勇敢一把，让以前不敢想象的，不敢理解的，不敢认知的，他现在都敢了。
“是的，总不能都让姑娘主动吧。我也是时候，开始下一阶段的……”
“所以，你的下一阶段是什么来着？要向谁求婚来着？”索拜克听到了一个熟悉又久违了的声音。
这一次可不是心跳加速了。他是觉得自己心跳都要骤停了。
他就像是一个机簧卡死的机器人似的，僵硬地转动着脖子，脸上凝固着麻木的神情，但眼神中已经渐渐爬上了呆滞。
他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余连。
“你，我，这……我们……您……”
“问我什么时候上船的？”
索拜克觉得自己的咽喉被什么扼住了，用尽全力都再吐不出一个字，便只是咬着牙艰难地点了一个头。
“刚才就在嘛。甚至刚才就是我在开船，只是你自己感觉不到。”
这难道是我的错？明明就是你站在引力的交错漏洞之下了。
“可是，这，我……他们……”
“你的副官、勤务兵、护卫和驾驶员？”
索拜克继续点头，动作越来越显得艰难了。
“放心，都在船舱最里面睡觉。我毕竟不是什么恶魔，也没有滥杀杂兵的恶习。”
索拜克看了看余连，又看了看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接着便抱着头蹲了下去。
他发出了相当沉痛的惨叫声：“为什么啊？为什么又是这样啊？为什么总是要搞我啊！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啊！归根结底，我也只是想要过点小日子嘛。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第2201章 携手冲锋吧，我的宿敌
耶格尔&#183;索拜克觉得，从自己进入圣树宫的那一刻起，就在进入了一种超现实主义的奇特情景中。他似乎是和自己的主君有了一次关于未来的谈话，获得了一座度假星球的豪华海景别墅。他依稀还终于咬着牙下定了决心，准备试着去组建自己的家庭了。
是的，像他这样的人，居然准备向瑟莱汀家族的大小姐去求婚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超现实主义吗？
是的，这就是一个荒诞至极的梦境。既然是梦，在最后会窜出来一个余连，不是也很正常了吗？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他确实很想要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如果不是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汗液浸透制服的湿润冷，以及心跳撞击胸腔的钝痛，他说不定还真就这么相信了。
可是，当索拜克再次战战兢兢睁开了眼睛，便依旧只能看到正坐在红雪号主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那个地球人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盈滑动，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切换电视频道。舰桥的全景舷窗外，天域的星光和人工光芒也在缓缓地流转着。
那些按照固定航线航行的民用舰船正在有序在空间巡航着，仿佛汇成了一条井井有条的星空高速公路。
红雪号在她的操作下，自然地滑入了“车”流中。
而在更远的空间中，两艘星系内巡逻船闪烁着导航灯划过，似乎压根都没有会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现实的一切，都平静得令人坐立不安。
“所，所以啊，您到底想干什么啊？”索拜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先要同您讲，我的身份识别码，我的航行权限，我的通行证都和这艘船绑定了，理论上是可以直接通过帝都内大多数检查点，可这有什么意义呢？我刚刚才从圣树宫出来，我应该是要回大元帅府述职的。我晚上还和赛尔……”
“哦，赛尔璐子爵小姐？瑟莱汀侯爵的千金？你就是准备向她求婚来着的？”余连露出了赞许而欣慰的神情：“那倒是个好姑娘，你们也确实应该定下来了。”
说起来，在上辈子，赛尔璐&#183;瑟莱汀小姐最高可是当到了上将，大元帅府的后勤总监，把自己的终身爵位提升到伯爵了。卸下军职之后，也当到了阁部高官和元老院上院的议长。算是布伦希尔特改革之后的贵族派在议会上重要代表，乃是所谓的开明贵族的典范了。
总之，端的是文武兼备的典型蒂芮罗贵族的精英典范。
另外，毕竟是开明贵族代表，既然是这么个政治画像，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良知的。
当然了，大家都在思考未来的故事。可是，对我们大家而言，对我们现在的战斗而言，这都是没有意义的。
一想到这里，余连的笑容顿时就充满了和煦和鼓励的意思，但还是很耐心地探讨道：“没关系，那是个好姑娘，就算是你迟到了也不会把你拉进黑名单的。不过，瑟莱汀家族一直都有点劳保，是很传统的蒂芮罗贵族了。你做好应付他家人的心理准备了吗？”
索拜克也顿时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无奈，哀叹道：“是啊，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我真的不知道和那些名门闺秀怎么相处啊！”
“而且你在老家还有个叫小芳的青梅竹马，她在等你，你也放不下她。”
“我确实有个青梅竹马但不叫小芳而是叫米莱芙。可是，在我参军的第三个月，她就去当了总督的情（喵）妇。嗯，八个情（喵）妇的其中之一。真要说放不下的话，确实，总还是有些意难平的……等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啊？”
“别介意，人生不会都是完美的，总有一些意难平的悲哀过去。总之，耶格尔，我是你的话，就一定会去向塞尔璐小姐求婚的。她和自己父兄的政见不同，是个开明的好姑娘，无论是作为妻子还是政治上的盟友，都是很好的对象。”
“政治上的盟友……”
“到了你这个地位，不会真以为妻子的位置会这么单纯吧？仅仅只是持家管家，相夫教子，已经完全不够了。耶格尔老弟，你也要成熟起来嘛。”
“这个，您说的也是……”
“不行也可以听听赫弥莎&#183;瑟莱德尔星见官小姐的意见，她当过你的神秘学顾问，按照帝国的政坛规矩，就是你的天然盟友了。更别说她还是你未婚妻的远房堂姐。”
“嗯，我明白的。可是，赫弥莎小姐和赛尔璐总是针锋相对的样子。”
“针锋相对？不会也是对你有意思吧？这可不是我歧视女性，但往往这又总是会形成真相。耶格尔，你真是一个令人羡慕也令人恨的男人吧？”
“这，您有什么资格说我吗……啊等等，等等，这不是重点。让我们还是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索拜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偏了，大声道：“您就算是拿到了我的通行证，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我刚刚才离开了圣树宫，才和布伦希尔特殿下谈笑风生过。要不了多久，全天域都会发现哪里不对的。我们很快就会被拦截的。现在各路舰队都在往天域勤王，两个星期前的空虚帝都已经不存在了。光是这个星系内，就有一艘泰坦、八艘无畏舰和近二十艘战列巡洋舰。”
“不得不说，帝国鬼子的体量优势真是令人羡慕啊！”余连发出了沉重的叹息，依稀是有些疲惫的样子：“就算是我啊，能左右横跳保证独立，稳步提升国力缓慢收复失地，这也是到极限了吧。”
索拜克下意识道：“您其实还有一个杀手锏呢。”
“你说‘原’吗？哈哈哈，这也要看怎么用了。耶格尔，我也不是个纯粹的人，以后说不定也会有读着我的书的人，准备推翻我呢。”余连笑道。
这就超过了索拜克的知识领域了，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答。
“当然了，在他们推翻我之前，帝都和联盟的事会更大一些吧。布伦希尔特顺着我的思路进行改革和试点，却反而会彰显沦陷区地球人民的抗争思潮的。”
“她当然是一种阳谋的。”耶格尔&#183;索拜克忍不住辩解道：“可是，这个潮流已经出现了，帝国必须要跟。闭门等死不是银河帝国啊！唯有像是布伦希尔特殿下这样大**义大智大勇的英明领袖，才要因难而上。说不定反而能找到让银河帝国的光荣传统，和原共荣的一天呢。”
余连望着对方，哑然失笑：“这里没窃听，布伦希尔特听不到你的忠不可言。”
“这个，至少船还在动，船载AI还在记录航行日志，这话也是能记录下来的吧。说不定还能自动传导到天域的舰船调度中心那边，我的忠诚以后便日月可鉴了。”索拜克不好意思道。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不得不承认，这种随时都能立人设，甚至立人设立到了天然到本能的境地，已经妥妥是一种才能了。
“呵……耶格尔，我算是看出来了，布伦希尔特是个有良心的封建统治者，你也是。”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布伦希尔特却已经在讨论战后了。她是准备通过那些半吊子的改革，把沦陷区都彻底领国化了吗？”
索拜克仿佛是听到了余连话语中的决心，便更加诚恳地解释道：“这其实是一次争民心的战争。您是地球人，是原之父，有先手优势，但帝国却有体量优势，这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啊！我们……等等，这都不是重点啊！”
他赫然发现自己又被带偏了，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航行稳定，环境安全，周围还有那么多密密麻麻的人造灯光充满了文明和人间烟火气，连太空鬼故事的基本条件都没有，你一惊一乍个鬼啊？”坐在驾驶位上的余连没好气道。
索拜克却无暇去理会这一点了。他又看了看导航图之外，赫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对方已经开着自己的红雪离开内环区域，又混入了一堆货船队列之中。
而且，按照现在的续航速度，最多十分钟不到，就会进入外环巡逻岗哨的检查区域了。
一艘高级将领用的公务船（船舷上还有将星、舷号和家徽），离开军政部门主要集中的内环城区，顺着货运通道向外环流窜，这就相当于是一辆方方正正的A6行驶在乡下土路中，和一大票拖拉机列队并行。
确实是怎么看怎么可疑。
“我这艘红雪号只是平平无奇的公务船，用天梭级游轮改装的啊！虽然是新船但也就是平平无奇的天梭啊！虽然装了跃迁引擎但我都没用过。这艘船能跑得过谁啊？您为什么要用我的这艘船呢？为什要针对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余连认真回答：“并不是针对你，只是你的船更合适罢了。我这么说，你会感觉好一点吗？”
恰恰相反，我觉得自己已经被宇宙之灵背叛了。
“更重要的是，耶格尔，你是一个好人。”
“合着好人就要被你用欺压了？”
“我何时欺压你了。只不过看到居然是你，居然会觉得很宽慰。耶格尔，这便是缘，秒不可言了吧。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又好了一些呢？”
耶格尔&#183;索拜克却更觉得已经被宇宙之灵恶意针对了，如过不是侧面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个通讯请求，他说不定就已经厥过去了。
可是，当他看到了发信方的标识是“天域空间治安部”的时候，便顿时哆嗦了起来。
“接吗？”余连问。
你，你这时候开始正确我的意见了？
索拜克盯着那个闪烁的标识，感到喉咙发紧。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忠诚的帝国将军此刻应该立即扑向警报按钮，或者至少想办法发出求救信号。可是，他也同样知道，在他做任何动作之前，余连至少有十七种方法让他永远闭嘴。
可是，索拜克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担心对方会采取后面的做法。
这比自己为了生命安全而开始权衡利弊，更让自己寒心。
“那就接吧。”余连依旧坐在驾驶位上，只是稍微让开一点点位置：“想要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索拜克看了对方一眼，接通了通讯。他甚至坐进了一点，让自己的头脸填充了荧幕的大部分范围，尽量遮住船内大部分画面：“我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大元帅府统合铸星厅副总监，航行代码S-BK7741，有公务在身。”
他感觉到旁边的余连在笑，笑得相当放肆。
至于屏幕上出现的莱塔林人的帝国海军上尉，却马上敬了一个礼，眼神和动作中都充满了敬重：“收到，索拜克将军。抱歉打扰！最近帝都安全等级还是会保证2级，临检也会更加严密，希望您不要介意。”
通讯切断的瞬间，索拜克便听到了余连的小声嘀咕：“就2级？这是看不起谁呢？”
他就当自己没听见，喃喃自语：“啊，我居然真的这么做了啊！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看，你只是选择了良知。这就是我一直把你视为老友的原因之一啦！”余连重新接管了舰船的控制权，操作着小小的红雪号，从体型是自己三倍以上的帝国星系内巡逻舰的不远处掠过。
在这个短短的过程中，那艘帝国战舰的副炮足可以把红雪号摧毁七八次，但对方却始终保持着正常的航行节奏，连炮门都没有打开。
“老，老朋友？”不是宿敌吗？
“要不然呢？难道我高看你一眼，是因为阁下的才能？”余连莞尔一笑。
话虽然很有道理，但索拜克却有点受伤。
“哈哈哈，你应该知道的，我本来就和你的主君完成了一次光荣的荣誉决斗。我现在是自由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若是被困在帝都，本身就说明是有人在不尊重传统和荣誉，是在侮辱帝国的立国之本。而你，耶格尔，你在保护这种传统嘛。”
索拜克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心想我特么要信了你的邪，说不定当初战神祭的时候就被送给那头大乌龟当鱼饵用了。
红雪号继续平稳航行，巧妙避开了好几处临检点。索拜克觉得这家伙熟悉得就像是一个在天域生活了三十年的老正龙旗帝都子民了，反正绝对比自己要熟悉得多。
可即便是如此，在离开之前，红雪号也一定还会遇到别的检查。
“我们不可能一直这么顺利。前面会有要塞，会有轨道防御平台上的扫描阵列，会有生命感应阵列。在离开帝都之前，我们的船还会被远程硬控一段时间。现在的情况很微妙的。”
“我知道。所以到了最后，还是要凭借一点硬实力的。耶格尔，放心吧，我们会成功。”
“硬，硬实力？成，成功？”望着对方信心满满的笑容，索拜克受到了感染，接着恨不得又朝着自己的脸来上一次修正耳光。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也收到了最新通讯，这次赫然是荣耀之拳的帝都卫戍司令部。
索拜克这次居然连起码的愤怒都没有，只是冷哼了一声按下接通键。他甚至没等对方开口，就抢先一步大声道：“都收了我是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航行代码已同步提交，你们怎么XX屁事这么多？”
对方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基耶林人上校，深绿色的鳞片在舰桥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大约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承受如此劈头盖脸一顿输出，呆呆地望着荧幕之外，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用略微有些崩坏的语气道：“红雪号，这里是卫戍司令部直接指令。立即关闭主引擎，启动停泊锁定程序，在原地等待牵引船。重复，立即停船。”
索拜克同样也是一怔，但在三秒钟之后却，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的说什么？！”索谁给你的权限？连特么卫戍司令都没归位，有个淡的司令部啊？特么的，当我不知道，荣誉之拳的要塞内还有一半舱室长着菌毯呢。你们能干嘛？想干嘛？”
画面里的基耶林上校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将军，这是来自更高层的命令。请您……”
“更你个泡泡茶壶的高层啊！元老院？摄政会议？还是卫伦特王本人？拿出书面指令！拿出有合法签章和灵能印记的授权令！怎么滴，我就告诉你了，帝国的贵宾就在我的船上，我就是要护送他离开帝都，这就是本人的自主判断，有本事就击落我！来啊！攻击我啊！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这件事就没完！你和你后面敌人都没完！”
上校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恐慌，甚至话语中也出现了哭腔：“我，我，属下，鄙人也就是个底下做事的，都是无辜的工具人啊！”
同一时刻，余连已经用平缓的声音开始报告了：“高能反应。啊哈，帝国真的向你开炮了。携手冲锋吧，我的宿敌！这便是我说的硬实力了。”

第2202章 联合
这，这就开炮了？怎么就禁不起刺激呢？
刚刚才把对方骂得当场掉线的索拜克甚至来不及得意，便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战栗感传遍了自己的整个脊椎。
他拿出了比平时至少要迅猛三倍以上的动作，一个健步扑到了操作台上，然后便赫然发现，船载雷达反应，正有12枚亚光速导弹向自己扑了上来，上面安装的是强光子弹头。
索拜克长长吐了一口粗气，依旧还觉得自己心跳个不停。
强光子弹头倒是还好啦，就算只是击中了自己，也最多宕掉红雪号的引擎和维生系统，对自己和余连这样的灵能者倒是不算什么……才怪啊！
对面都已经一耳光甩过来了啊！而且已经结实响亮地甩到脸上了！都这时候了，就不用考虑有没有带真刀了吧？
不。就算是自己和余连不会受影响，船舱里那些还在呼呼大睡的部下们怎么办？
我的副官、卫兵、驾驶员和勤务兵怎么算？虽然这些高级将领的基本随员都是才配下来的，虽然自己认识他们还不到一个星期，但也是他索老爷的部下啊！
一旦维生系统崩溃了，他们又如何活呢？
嘿，你们是不是真当我索拜克没有暴脾气了？
同一时刻，余连还在用莫得感情的棒读音回复道：“警告，光学雷达锁定，来源：方位角045，仰角-12，距离1200，高速接近中。识别信号：细腰蜂式战机，数量四。另外，还有有哨兵X级星系内巡逻舰三艘，正在六点钟方向展开拦截阵型。总而言之，他们准备爆你的钩子！”
“这是侮辱！这哪里是在打我索拜克的屁股，分明就是在打布伦希尔特殿下的脸啊！”索拜克咬牙切齿。
余连觉得这话是值得商榷的，但还是道：“他们还准备正面拦截你。言而总之，这是准备打你的脸。”
“这哪里是在打我的脸，这分明就是……”索拜克意识到再发飙下去，就是对旁边的余连老爷不礼貌了。他只是喘着粗气，看向余连，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和崩坏：“他们来了！战机！巡逻舰！我们完了！”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啥玩意？”
“一起冲出去呗。”
他的双手骤然在控制台上舞动起来，快得带出残影。指令如瀑布般输入：“反应堆功率要，最大连续输出，覆盖安全协议！需要破解。”
“安全协议是可以手动解决的。既然是高级将领的座舰，总是有紧急情况的。密码是我的工牌的后八位加我的贵族编码前六位……等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都说了嘛，耶格尔，你是个好人。”余连哈哈一笑，手已经按在了操作盘上：“确定主引擎状态。”
索拜克的视线下意识在仪表台上扫过：“主引擎，三秒后会达到百分之百推力！方向矢量：偏航-30度，俯仰+15度！”
“做好防冲击准备！”
“开启防冲击力场。会影响舰船整体效率和续航性。是否批准？”
“批准！”余连大声道。
红雪号船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旋即转化为狂暴的咆哮。这艘优雅的公务游艇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战列舰的灵魂。舷窗外，原本匀速后退的星光陡然拉长成炫目的光带。
索拜克紧张的喊声被压在了喉咙里。他紧闭着嘴巴，灵觉和视野都扩散到了最大，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临战状态，头脑之内的思路也都霎时间变得相当清晰了。
他分明感知到，四架战机如同捕食的猎隼，从侧后方俯冲而来。机腹下的炮口开始充能，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哪怕仅仅只是喷吐出震晕能量，对自己这艘红雪号也会造成巨大的负担。
三艘巡逻舰则在前方摆开了一个标注的平行队列，不仅仅是打开了炮口，还试图在空域之中合拢，展开拦截力场，就仿佛是张开了大网的捕鱼船。
“战机开始加速！高能反应！”
“俯仰调整，-40度！主引擎推力降至70%，保持平衡！”
飞船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扎去，瞬间脱离了战机编队的初始瞄准包线。
“他们在绕回来！中间巡逻舰，引力投射器点亮！”索拜克指着屏幕。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固定在了辅助驾驶位上，但这已经不重要。
“准备引力综合！”余连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飞行上，双手不断微调着方向。
“续航？能源负担？”
“小意思，会赢的。”
索拜克却忍不住大声道：“为什么明明是我的船，你却比我还熟悉的样子啊？”
虽然意向不同，但他依旧觉得自己的头顶正在莫名发光。
话虽然这么说，但索拜克的手指已经迅速地操作了起来。一边操作，一边还分心关注着所有的仪表和图标。
“捕捉都爱引力牵引，左舷37度，距离800！又有四架紫电龙战机出现，125度方向，距离1950！来得好快！”索拜克语速极快。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台词就像是一个专业的大副和轮机长似的。
这其实也是很好理解的。毕竟他的星环是“探索”，这种命途的正面战斗力平平无奇但感知和灵觉却相当卓越，不但很适合当个放冷枪的狙击手，也很适合从领航员干起。
说起来，银河航运业可是公认，最专业最优秀的船长要么是轮机长出身，要么就一定是领航员顺理成章。
他在皇家海军大学进修中级班的时候，确实认真学习过舰船驾驶和指挥知识。这几年虽然一路都在当提督，但身边也都是最优秀的舰长和舰桥要员。有理论，有实践，还有最好的团队言传身教，哪怕是猴子也都该修炼出来了。
“主引擎，100%推力，方向125度！右舷所有辅助推进器，间歇脉冲，频率按我手动输入！”余连立刻做出决断，左手在推力矢量控制杆上快速拨动着，右手则已经按在了辅助推进器的面板上。
“诱饵弹那边，交给你了。”
“明白！”索拜克满脸使命感地点头。
“话说，为什么天域内用的高级将领公务船还带着诱饵弹？你要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武器？防空炮什么的？”
“真有，真的带了两款脉冲爆能组。不过，这是打陨石和太空垃圾的！真的！”
红雪号如同醉汉般猛地向左前方蹿去，以一种不规则的短促节奏，不断微调着冲击轨迹，顿时便把背后战机的瞄准直接搅匀了。
她险险地擦着巡逻舰张开的阻拦网的边缘划过，还顺便避开了引力牵引的拉扯。
天梭游轮的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护盾在脆弱的装甲板外律动着，勉强抵消掉了巨大的应力。
这不科学啊！区区一艘游轮，怎么能中和军舰的拉扯？索拜克难以理解，但这时候也时间琢磨这点事情。他咬着牙，紧盯着导弹的动向，开启了全舰的热源抑制，接着又以最大功率抛出了密集的诱饵弹。
霎时间，红雪号尾部炸开一片绚烂的干扰云。数十发热诱弹如同节日的烟花般四散。
紧追而至的格斗导弹一头扎进诱饵云中，凌空爆炸。
“干得好！”
“还没完啊！我们离重量井还有半个天文单位！还有通过荣耀之手，还要克服跃迁干扰！还有大巴舰队会来拦截！看到光点了吗？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了吗？我们还要突破这个哨站扇区。这都是你的错！”
“看到了。所以，先让跃迁引擎预热吧。”
“能源跟不上……呃？能源居然恢复了？跃迁引擎开始预热！等等，我们是要去最近的重力井是吧？拜您所赐，帝国花了三个星期重建了这里哨站和炮塔，构成了扇区。还有船坞，说不定还有巨龙和星界骑士值守。”
“很好！就这么加速吧。”
“哦哦，加速！哇哈哈哈！我在随风起舞！我耶格尔&#183;索拜克现在就是要化为风，我是太阳之风，是银河之风！”
就在红雪号朝着火力密集的哨站扇区义无反顾地冲去时，舰桥后方的空气中，无形的纳米雾气开始悄无声息地汇聚、凝结了起来。
小灰歪着头，抄手看着前方两个紧张操作的人类。
余连倒是整体平静，操作动作稳健冷峻得仿佛比她灰娘娘自己都像是个莫得感情的高效机器人。
可是，他旁边的这个帝国人，却在呼吸急促着。他的汗水浸湿了鬓角，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流，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生存博弈上。
“所以我才觉得你们这些碳基猴子真的有趣嘛。社会学的样本就是信息，信息也是未来之源啊！”小灰自言自语。
接着，她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去。她的“视线”似乎穿过了漫漫星河，穿过了高维的空间和时间束缚。在那还在律动着的次元交错之处，有什么依稀还在紧跟着红雪号的航行。
小灰只是“看”到了一个充满了神秘韵味的红宝石，像是一枚充满了神秘感的神之眼。那仿佛是由灵能固态化而构成的瞳孔之中，仿佛深藏着恒定的法则和真理，甚至还倒映着整个浩瀚的星河。
“呵，虽然你是个禁止事项学派的人工智障，但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吧。”小灰笑道。
“自言自语的时候也在禁止事项？需不需要这么小心啊！”余连用念话道。
“偷听女孩子自言自语的人，又是怎样的人间之屑呢？”小灰打了个哈欠回应道：“总之，这艘船的加成到极限了，但你的麻烦还没有结束哦。”
顷刻间后，余连能感知到的未知方位，次元交错之后的红宝石再次隐入虚空归于无形，但舒展着六翼的伟岸身躯，却已经支配了他的灵觉。
那是一幅由纯粹能量与高维信息编织成的宇宙器官，其轮廓宛如一片凝聚的星河。无数彩虹般的光带既是它的鳞片，也是它呼吸的脉动。
那是太古虹龙安卡拉冈。祂正在通过次元跃迁通道，向自己扑来。
所以，我是要用这艘破船逃离太古星龙的追击吗？
“止步。”余连听到那星龙的声音，仿佛言灵，又如同敕令。

第2203章 布伦希尔特的悠长假日
圣树宫的“蔷薇厅”内，人造的壮美夕阳在恰当的时间适时抵达，透过弧形的穹顶镜面，为室内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红色。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目光从穹顶上的微光，落到了永不凋零的蔷薇丛上。她翕动着形状近乎于完美的鼻翼，感受着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淡雅花香。
然后，这位目前银河帝国最有权势、最有力量、最有威望的选帝王，顿时露出了伤感的神情。
悬浮在她身侧的几个通讯光幕正无声地闪烁着，最醒目的那个标记来自律城方向的编码，代表着最高优先级。
它不断闪烁着惶急的频率，透着一股仿佛热锅上蚂蚁般的焦躁而狂暴。
可是，苏琉卡王只是微微偏过头，完全把它们当做是了可以忽略的蚊虫。
花园的大门再次无声地滑开，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和奥斯坦娜&#183;巴尔联袂走了进来。
“哼哈二将……”布伦希尔特想到了某人的评价。她并不能特别理解这个来自地球社会的典故，却总能明确地体会到这其中若有若无的喜感。
于是，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真的噗呲地笑出了声。
吉娅菲尔叹了口气，从背后拎起了**精密但很平民化的食品袋：“你最喜欢的海绵红酒蛋糕，红卉市的那家冠兔庭。听说他们在上个月最紧急的时候，都没有休业。”
布伦希尔特点头：“真是了不起的敬意精神，我要给老板赐爵……等等，吉莉，我已经说过了，我很不喜欢你这种用食物安抚我的举动。这是真把我当小孩子了吗？我可是当过母亲的人了。”
星界骑士团的代理骑士团长小姐却叹了口气：“您也可以换一种方法理解。我不是在安抚您，而是在关键时候找个能丢的沙包。用食物总比用手雷好吧。”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你清醒一点啊！布琳，他又走了。”吉娅菲尔从布袋里面摸出了一块蛋糕。一副对方如果不该悔就砸到脸上的样子。
布伦希尔特又停顿了一下，摊开手道：“你误会我了。吉莉，我的心态很稳定。”
“稳定”奥斯坦娜&#183;巴尔似笑非笑，目光在那些未被理会的通讯请求上迅速扫过：“摄政议会和宰相府都希望能听到你的明确指令呢。”
“指令？我不是摄政议会的成员。在皇帝驾崩之后，枢密院也相当于解散了。”布伦希尔特笑道：“他走到哪里了？”
她此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红雪号已突破第三层巡逻网，正接近荣耀之手的传统拦截边界。另外，安卡拉冈已经离开了在芮星上的龙巢，应该是开启空间通道了。”奥斯坦娜的汇报相当简单，但却省略了很多心照不宣的细节。
“可怜的索拜克中将。”吉娅菲尔紧盯着自己的闺蜜，带着毫不客气的审视：“布琳，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布伦希尔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我，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嘿？所以你是承认了？”吉娅菲尔的表情顿时就显得更不客气了。
“我的意思是说，余连也不是什么恶魔的。索拜克卿尊重了良知和公义，我当然只有祝福。”布伦希尔特道：“另外，他会安然无恙的，这是一位龙王的直觉和端正的判断。而且，我真的没有故意把他喊过来，只是猜到余连有可能这么做。”
吉娅菲尔叹息一声：“卫戍部队已经开火了。”
“虽然目前使用的是非致命武器，但代表了一些态度。”奥斯坦娜补充道。
吉娅菲尔又道：“星界骑士团也做好了出击准备。”
“当然了，这其实是吉莉亲自下的命令。如果没有摄政会议的直接命令，他们是不会出动的。”奥斯坦娜继续补充道。
“可是，我只能让一般骑士依照军令行事。”
像是安卡拉冈那样的太古老龙，妥妥银河帝国的十朝老臣，就不是一个才上位的代理骑士团长可以命令的了。
“老龙爷当然就更不是什么恶魔。这是骑士之战。”布伦希尔特道。
参谋长小姐道：“总之，摄政会议希望您至少可以出席，至少是远程会议。
“那这不就成质询了吗？听证会？自证清白？我堂堂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岂能接受那样的侮辱。”布伦希尔特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杯，咕咚咕咚地把琥珀色的茶水一口喝完，又劈手抢过吉娅菲尔手中的蛋糕吞了进去。
她放下杯子，陶瓷底座与水晶桌面接触，发出清脆而孤寂的一响。
“告诉会议，我身体不适，而且由于自身的荣誉决斗的结果没有得到尊重，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需要长时间休养。我觉得自己的才能和精力，已经不适合在天域做事了……啊呸，其实我就是觉得竖子不足与谋！和这些虫豸待在一起，根本治理不好帝国。所以，我就要离开帝都了，马上就走，现在就走。”
奥斯坦娜微微躬身：“明白。属下会妥善处理措辞的。”
“不要太卑微，可以把我刚才的话委婉地表达一下。”
“明白了，委婉地向元老院、宰相府和摄政会议表达，他们都是垃圾的观点。”
“是的！就是这样！”
布伦希尔特的视线转向了自己的好友：“当然了，吉莉，你和奥斯坦娜就不用走了。”
“您让我走也不可能。天域卫戍司令我还有点兴趣的。即便这职位到不到我的手中，在防务重整方面我也说得上话。”吉娅菲尔的表情严肃，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还有星界骑士团方面，他们士气低落怀疑人生，觉得银河帝国来自全宇宙最强大的灵能武装集团，已经沦落成了下脚料和打下手的。”
“嗯，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就是如此。”布伦希尔特表示同意。
“我需要重整军心士气，制订了新的训练大纲，提拔了新的骑士长。还要求每个见习骑士和三环以下的基层骑士，每年都必须花一半时间到帝国境内巡游，为市民们解决问题。”
“像是在做游击士游戏，但你办事，我放心。”布伦希尔特轻轻颔首：“那高阶的管理层呢？”
“调整教学和管理任务，为所有见习骑士的发展制订研习计划。”吉娅菲尔坦坦荡荡的样子：“当然了，这些计划如果没有最高统治者背书，一定是做不成的。只能趁我还是这个代理的团长时，尽量推行下去了。但凡只要有一个开端，便总能改变些什么了。”
“当我们决定开始行动的时候，就一定会成功的。”布伦希尔特的信心可比自己的闺蜜要强多了。
她的目光随即投向参谋长小姐：“奥斯坦娜，我离开期间，圣树宫的一切事务就由你代理，与各方的联络维持原状，非必要，不必升级。还要配合好休莱卿帝都首长的工作。当然了，重点还在铸星厅的初期运转上。”
“要给耶格尔&#183;索拜克中将提供除了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
“当然是所有力所能及的帮助。”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他们谁都没有担心过耶格尔&#183;索拜克的安全，都坚定地认为后者一定是可以回到自己忠诚的军备部副部长的岗位上的。
“那么，卫王那边呢？最近他可忙了，上午要在摄政会议当值，下午晚上要忙着拜访所有诸侯以及他们留在帝都的代表。”奥斯坦娜道。
布伦希尔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嗤笑一声：“不必理会。”
“埃斯泰元帅和伊肯罗伽元帅，在12小时前发来正式文件，询问帝国主力舰队应该以何种态势应对下一步的变化。属下已经答复他们，希望他们服从摄政会议的命令。”
“你做得对。”布伦希尔特点头，又问道：“法瑞尔元帅呢？”
“他正在维修和增筑寒王要塞，下令新玉门方面停战。还寄了点新大陆的土特产回来。”
“那就由你收着了。”
“还有，贝塔威元帅和拜瑞恩公爵都会在未来一周返回帝都。”
“我知道。”
“谨遵您的意志。”奥斯坦娜再次微笑躬身领命。
布伦希尔特则缓缓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窗外，人造天幕正模拟出灿烂的星河。她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与星空重叠，仿佛立于寰宇中央。
苏琉卡王在观察着宇宙。可是，一枚仿佛神祇之眼般的灵性红宝石，正静静悬浮在高维的空间褶皱中，观察她。
它依旧没有主观意愿，便只是在安静而肃穆地观察着，观察由她为核心扩散出去的因果涟漪，一直到触动了被观察者的微妙灵性。
布伦希尔特狐疑地仰头，去连最后一丝依稀的命运线索都再也感觉不到了。
她的视野再次挪到华美的天域中。星空的自然光和都市群的灯光，构成无限的压迫感，但却不能让自己的决心和意志都分毫动摇。
二十五岁布伦希尔特站在那里，放眼望去，都是（虚拟时间线）自己五十五岁时的身影。
她还在那里，仿佛天生就应该支配这个宇宙。
“已经走了，别看了。”吉娅菲尔冷言冷语道。
“你越来越像是个尖酸刻薄的教养嬷嬷了。”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明明自己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少女呢。”
绯红的色彩在骑士小姐白皙的面容上一闪而逝：“谢谢你了。您要是继续这样，剩下不介意扮演这个角色了。”
“那你可以提前适应这个角色了。而我的话，则自然地准备人生的下一个阶段。繁文缛节与无休止的辩论里，可是很不适合孩子生长的。”她转过身，手按在了自己小腹上，脸上多出了一慵懒和娇媚，确实就仿佛一个正生活在幸福中的小少妇似的。
当然了，在自己的部下表示惊悚之前，她又笑着吩咐道：“通知晨曦天使号，直接到托利斯坦和我会和！我从十二岁就在天域这污秽的政治世界中沉浮，现在是时候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你不是很享受吗？”吉娅菲尔道。
布伦希尔特就当自己没听到，她的手依旧放在自己纤细而健美的腰肢上，轻抚自己的小腹：“是时候给生命一次长假了。”

第2204章 请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来救我啊
蕾尼娅&#183;坦利安上将盯着星图上那个刺目的光点，只觉得痛苦的记忆正在攻击自己。从太阳穴传来的强烈刺痛感，让自己成功回忆起了塞得战役时的腥风血雨。
那是何等痛苦的回忆，痛苦到让自己再也不想回到战场上了。如果能在后方担任事务性工作熬到退休，那就是宇宙之灵保佑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得偿所愿了。可是，那个人却始终会跳出来，不断提醒自己的过去。
……话又说回来了，自己现在要面对的，和当年在塞得遇到的，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大元帅府幕僚总监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瞪着眼前的军官，一双剔透华丽的紫眼睛中充满了愤怒：“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卫戍司令部的事吗？为何转到了大元帅府？”
“这，可是，卫戍司令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啊！”
蕾妮娅上将这才想到了这个问题，差点背过气去：“这么重要的岗位，却吵了一个星期，摄政会议的老爷们的脑子里都是巨魔的翔吗？”
您亲兄长也是摄政会议的一员。在场的军官们肯定不敢提醒向长官提醒这一点的。
她艰难地深呼吸了两口，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确认是劫持吗？”
“这……红雪号的通讯系统运行正常，但没有向外发出任何求救信号。索拜克将军本人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显示，他本人虽然有些兴奋，但应该并不处于行动受限的状态。另外，我们也强制接通了舰桥的通讯。”军官打开了终端。
坦利安上将接着便听到了这样激情澎湃的喊声：“哇哈哈哈哈，我是星河之风！我是宇宙之风！我正在迈向自由！”
嗯，真是非常爽朗的样子，顿时就显得很有精神了。
“他只是在和朋友兜风吧。”坦利安上将道。
现场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看着很老成持重的准将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可，可是，和他在一起的，可是那位……”
“那位魔龙？他固然是敌人，但也是苏琉卡王殿下的座上宾。既然是荣耀之战的胜利者，理所当然应该得到保护。在他离开帝都，亦或者主动向我们发起攻击之前，便应该被视为得到帝国庇护的宾客。此乃银河帝国光荣的武德传统，也是宇宙文明世界通行的荣誉法则。”坦利安上将傲然道，一副遵循传统的劳保的模样。
当然了，她这种开国大公家族的千金，也确实应该是个标准的劳保。
“可是，卫伦特王那边……”
“明白了，卫王殿下是准备践踏荣誉法则了，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若是希望帝国为他的行为得到背书，就先请他通过了摄政会议的评议吧。”蕾尼娅&#183;坦利安上将冷哼了一声。
可是，您兄长是站在卫王那边的。老成持重的准将想，但这代表的信号细思更极恐，他实在是不敢说。
上将到：“回复他们，大元帅府已掌控局势，正在评估是否需要启动应急预案。”
她顿了顿，又道：“加上一句：根据目前的局势判断，一切风平浪静，万事太平。”
“太，太平？这就太平了？”
“要不然呢？”女将军的视线已经重新回到了星图上。
在那上面，红雪号已经通过了中环和外环之间的监测区，正朝着重力井的方向前进。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四十分钟后就可以进入跃迁范围。
当然了，也最多三十分钟之后，便将进入荣耀之手要塞的主炮射程。
话说回来，要塞被虫群施虐完毕好不容易才进入重建阶段，明明内部不少舱室的菌毯都没有清理干净，却第一时间琢磨着恢复主炮的机能，搞得好像整个帝都都很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好吧，帝都确实很缺乏安全感。现在整个帝国都缺乏安全感。
蕾尼娅沉吟着开始下令：“重复一遍，在摄政会议的正式命令下来之前，不允许采用任何危险拦截方式，禁止所有致命武器。另外，红雪号是索拜克将军的公务船，用来带朋友兜风违反了高级将领的《公务载具使用条例》，这还是有点违纪了。请发去通报，希望他在事后，自己去大元帅府监察厅做个解释。”
在场军官们交换了眼神，但没人提出异议，就连之前那个搬出卫王的准将也都不例外。这家伙甚至露出了叹为观止的敬佩神情。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上司能从《公务载具条例》中整出些花活儿出来。这都不是懂政治了，实在是不染凡尘进退自如啊！
能够混进帝国军的最高军令机构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呢。
至于蕾尼娅&#183;坦利安自己，则已经示意副官拿出了下一文件：“我们还是议一议费摩方面的战事吧。”
她仿佛真的是一位特别勤恳敬业的大元帅府幕僚总监，目光只会放在最宏大的战略方面。
“埃斯泰元帅认为，我们要么就赶紧往费摩增兵，把部署在巴克维方面和万王关方面的预备舰队调过去，要么就赶紧进行外交斡旋。无论如何，费摩开拓出的新国土是绝对不能放弃的，这是底线。”
一位将军道：“那，征服的原共同体地方，也不能放弃了是吧？”
“这可不是我们说了算。全凭摄政会议的决策。”上将摊手。
“说起来，停在内环御林港的镇魔御兔号已经出港了，但没有得到帝都航运管理局的批准。”一位上校道。
“这是正常作训行为，只是手续乱了一点。航运管理局可没有处理这么多战舰的权限。”上将理所当然地回答。
又有一个将军低声道：“刚才芮星那边发来了报告，说是安卡拉冈已经离开龙巢了。”
“这，灵能者的事，圣龙之尊的事，咱们凡人不懂。”五环灵能者蕾妮娅&#183;坦利安上将如是说：“所以，诸位，还是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吧。何去何从，我们畅所欲言吧。”
坦利安上将和她的部下们，就这样让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进入紧张急促但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总参谋部会议了。
当然了，对银河帝国而言，这一定是比区区的航运混乱重要得多的大事吧。
大概……
同一时刻，红雪号的舰桥上。
“引擎效率提升至197%。”小灰的声音从舰桥的每个扬声器中同时传出，那种多重叠加的音效惊得索拜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就从自己的座位上跳起来了。
这可不是他的公务船那呆板的船载人工智障的提示音，那声音灵动鲜活就像是一个活力四射的青春少女，对世界充满了好奇。
不过，没等到他提问，那个灵动的少女音便又道：“建议在进入重力井引力范围后，马上启动跃迁。”
索拜克看向控制台。能量读数高得离谱，红雪号的反应堆输出已经达到了轻巡洋舰的水平，而引擎温度却保持在安全范围的警戒线上。
“我的船被强化了。”他喃喃道。
“是的，可以去送了。”余连笑道：“当然了，大部分纳米机械会在24个小时后自动降解。”
“我是塑料吗？能不能用一些归元啊合一啊天地同寿啊之类高大上的词汇。”那个少女音没好气道。
余连就当没听见，又道：“当然了，对船体和引擎的某些改进可能是永久性的，就当是给你的船费了。”
“这算哪门子船费。”索拜克无奈道：“这只是公务船，等我退休之后都得交回去的。”
“那你也可以选择一辈子不退休嘛。”余连笑道。
“是的，战死沙场享尽哀荣也是一种方法。”那个少女的声音道，因为过于灵动，甚至显得比余连还充满了恶趣味：“这艘船大约是会送给你的子孙，算是抚恤金和勋章的一部分啦。”
“我，我才不要战死沙场啊！”索拜克大声道：“我同你讲，我们按照这个节奏前进，三分钟之后便会进入荣耀之手的主炮射程内的。他们已经在启动主炮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余连甚至只用“肉眼”便能看见，在千万公里之外，那荣耀之拳要塞外表，已经修复完毕的流体金属层再次形成了一个浑圆一体的完美镀膜，仿佛是一层反射着星光的大海。而机械的高塔却从“海面”上浮起，像是神灵镇压邪魔的宝具。
那是一门最大功率的要塞级阳电子主炮。一旦被命中，哪怕是护盾全开的泰坦舰都是讨不了好的。
很好，前面有主炮，后面又有太古的神龙嘛。
余连感知着隐藏着空间缝隙中的老虹龙的气息，笑道：“呵，我记得昨天还在电视看到了工程部队在要塞内清理菌毯的新闻，结果主炮就能恢复运转了？堂堂的银河帝国这么缺乏安全感，未免也太没有精神了。”
“是的，没有精神。”那个灵动的少女声如此附和道。
不都是拜你所赐吗？索拜克满脸麻木地看着对方。
余连看了看副驾驶，突然笑了：“放心吧，你是个好人，耶格尔。在这个时代，好人是可以得到世界祝福的。”
索拜克一时间感到眼眶发热。虽然他完全get不到对方的祝福，但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情绪价值。
“我，我才不会再被你忽悠了！”他大声道：“我们避不开主炮的。而且这艘船也承受不起几次跃迁，不管怎么强化，它的上限就在这里了。”
“很好，你不但是个好人，也还是个务实的人。”余连笑道。
“您再怎么夸我，也不可能把我们的处境变好的。”索拜克很想要这么说，可这个时候，身侧一处画面上的忽然变化，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便只见荧幕之上，那悬浮在荣耀之手要塞流体金属外壁上，正指向虚空的巨型主炮，其外部那些闪烁的明亮灯光开始一排排熄灭，汇集的能量流缓缓平息，炮口逐渐黯淡。
这座巨大的机械宝塔迅速下沉，重新没入了金属流体层的水面之下。
而在舰船身后，那些宛若蜂群一般的战机和哨兵巡逻舰，也在纷纷停止了前进。
“你看，我说好人是会得到祝福的吧。希望您能一直记住这一幕，但行好事。”余连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在这个时代，良心可是比要塞的主炮要犀利多了。”
索拜克这次已经连暴跳如雷的心思都没有了：“您当我真的是傻子吗？有很强大的灵压正在显形。我虽然只是个四环，但好歹也是高感知的探索，怎么能感觉不到呢？”
确实，如果说刚才安卡拉冈潜伏在空间之中，还只是若有若无的次元幽灵，但当祂终于显形的这一刻，要是索拜克还一无所知，早就已经死过好几次了。
“是安卡拉冈殿下吧？”他叹息道：“祂可以操作空间，而天域的神秘学阵列，就是祂的主场。”
前方星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展开”。
那是一团旋转的、五光十色的光雾，像是一幅活着的星云。
“话说，你们是管这太古老龙叫殿下的？”余连很是好奇。
索拜克呆呆地望着这华丽而绚烂的一幕，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余连的声音：“祂不但可以超越空间，还可以可以冻结空间。它会让我们像琥珀里的昆虫似的……”
“我知道。跃迁引擎已经停了。”余连道。
“除非得到祂的认可，否则此路不通。”索拜克继续讷讷道。
“在祂抵达帝都的那一天起，便掌控了所有的出入。”余连表示赞同。
“当然了，极端地讲，您也可以屠……”索拜克刚想要说出那个最恶意的台词，但不知不觉中，舰桥中已经失去了那个人的身影。
明明自己的视线就一直锁定在那个人的身上，但他什么时候离开了舰船，竟也是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
索拜克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觉得有些怅然。
直到他的通讯台传来了熟悉的呼入请求——是他的旗舰，御兔号——他才意识到，居然已经停船了。
索拜克下意识接通了通讯，听到了塞尔璐小姐关切的呼喊声。可是，他也仅仅只是讷讷地回应道：“我，我没事，就是和朋友出来兜风的……”
他凝望着正前方的舷窗，只看到了那一片扭曲而华美的绚烂，正在舰船的正前方绽放开来。
那太古的虹龙安卡拉刚，终于在现实的星空中展开了自己伟岸的身躯。
那磅礴的灵能，彗星般的身躯，与星空和引力交织着，形成了一片不断流转的虹光星云，仿佛包容了所有色彩。
浩瀚的灵子威压如同实质的星云风暴，在这片星系的边缘处回荡。
他也看到了余连的闪烁。
那个人单薄地悬浮在真空中，直面虹光的星云，就仿佛是在挑战风暴的尘埃似的。
可那微尘，即便在宇宙面前，也从不渺小。
这一定会是让所有的灵能者们瞠目结舌心潮澎湃的大战，旁观一场就不虚此生的那种。
可是，耶格尔&#183;索拜克的直觉却告诉自己，自己就应该离它越远越好。
“告，告诉舰长，我马上就开船回来。你们就在原地，不要走动……啊不，你们快要过来接应我。诶也不对，不要靠得太近。总之，你们一定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来接应我啊！”

第2205章 好啊
红雪号调转了船头，凭着被强化过的船身和引擎，开始了热血澎湃的加速。只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奔向前方的重量井，于也就再没有了奔向光明的悲壮使命感。
这艘突破了帝都所有警戒网络的天梭级游轮，就这么自然地掉转了船头，径直朝着身后闪烁着的密集人工灯光靠了过去。那里有停步的战机群和巡逻舰，有踌躇不定的炮塔群和战机平台，也有正在赶来的御兔号及其数艘战列巡洋舰。
于是，红雪号之前的冲锋有多么壮绝，现在的撤退就有多热情，就仿佛是一头奔向主人怀抱的宠物狗。
好在，现在的大家已经没人在意这一点了。
整个天域所有正在关注这一幕的大人物们，都早已经被这星系边缘骤然腾起的绚烂一幕，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团正在星河边缘处骤然沸腾起来的虹光星云！
无数道彩虹般的光束如同神灵投出的矛，撕裂维度间隙，向那个几乎隐没于虚空之中的声音发动了洪水一般的攻势。
可是，虹光仅仅只是穿过了残影。地球人的真身已出现在另一方位，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柄纯粹由水晶构成的长枪。
火焰的水晶明艳璀璨仿佛烈日，但却似乎又隐没入了无穷的星光。
他垂下来身体，将水晶的长枪用力投掷了出来。枪尖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玻璃般的裂纹。
那是“长夜陨星”。可这一次，击坠陨下的却仿佛是整个宇宙。
光与光的碰撞当然没有声音，甚至谈不上明亮刺眼的强光，但却不断迸发出概念冲击和维度洪流，却让每一个关注此处的灵能者都为之动容。彩虹光束与星辰长枪每一次交击，都绝非仅仅只是能量抵消，分明是能量的融合，甚至空间结构、能量本质的纠缠和重构。
这是一种关于维度的思辨。
凡人们乘坐的战舰和战机开始撤退，但龙船们却在加速赶来。
骑士们希望能够近距离观察这一幕。希望能够在战斗结束之前赶到现场。
可这一刻，哪怕是最敏感的探测器都再也捕捉不到余连的身形了。
那透明的水晶轨迹，在虹光交织成的死亡罗网中穿梭，在安卡拉冈宏大的浩瀚洪亮中律动着。地球人的每次行动，都是在刀锋方寸之间的闪转腾挪。
然而，他和巨龙的共舞却依旧在持续着。
虹光和赤阳的光晕早已经纠缠到了一起，再也分不清楚了。他们的冲突依旧是肉眼所辨识不到的，但也依旧不断让维度和空间本身微微震颤着。
水晶的轨迹已经失去了踪影。
那片律动着的虹光星云也剧烈波动，向内收缩。巨龙庞大而修长的身躯优雅地摆动着，头颅的正前方，空间如同被无形之刃划开。
祂发出一声低沉而清亢的龙吟。那包含着言灵力量的声音，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维度，响彻在方圆两千万公里的所有关注这一幕的帝国军士兵的心头。
“啊！本座失败了！”这位已经活了千载的神圣生物，发出了如此的叹息。
“……”整个天域都有了一个瞬间的停顿。
“失败者将成为胜利者的坐骑，这是荣耀！”
那声音中依稀还带着一丝轻盈的跃动，但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错觉。他们只是从探测器上看到，余连坐在了那太古虹龙的背上，就像是降服了神兽的传奇英雄。
在蒂芮罗人的传统神话中，这一幕总是在上演着。
他们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巨龙载着祂的对手，纵身没入那片流光溢彩的引力波澜之中。
空间的漩涡在数秒钟后马上弥合，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星系的空间结构也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我上次就想要说了，好浮夸的演技啊！上次殿下也是，这次的龙也是啊！”
红雪号上，耶格尔&#183;索拜克若有所感地扭头“看”向了某个方向的星空，那里空无一物。可是，有些告别，无需亲眼目睹。
他深吸一口气，坐会了自己的主驾驶座，这里现在终于完全属于他了。仪表盘上的某个荧幕显示，自己的随员们一个个气息平稳温度正常。他们都睡得很安详，大约是在接受一次睡眠疗愈似的。
说起来，本人有多长时间没有来一次高质量睡眠了？
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拿起了通讯器：“总是，赛尔璐，情况就是这样了。通知全舰队，危机已经解除。红雪号将按原计划……嗯，先去一趟最近的荣耀之手，做个全面检查吧。另外，替我预约大元帅府监察厅，我违纪使用了公务船带朋友兜风，愿意接受纪律调查并且献上赔款。”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空着的副驾驶座，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没错，我就是送自己的朋友离开帝都，这是为了尊重亘古的灵能者武德嘛。不过，假期要继续。”
“是的，假期会继续的。”赛尔璐小姐笑着回应，声音中充满了宠溺。只要长官回来了，她都愿意接受。
索拜克又想到什么，却也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勇气，用急促的口吻道：“另外，我明天去监察厅晚上我们去吃万乐宫的龙排后天去看戏然后看电影下个星期就可以出发去度假路上可以去拜访一下红山舰长还可以去拜访一下你家顺便还可以向您求婚接着就能去殿下送我们的别墅看看了。”
“好啊。”他听到了赛尔璐小姐轻快的回答。
“您，您说的是……答应了？答应了哪一桩？”
“我说的是，好啊！全部的。”
……
卫伦特王杰尔特站在了观景窗前，覆手望着窗外帝都的人造星空，仿佛是在关注着星空的彼端。
“所以，我们的‘破晓之龙’，我们的‘血与火之魔龙’，帝都的践踏者，银河帝国在共同历时代最危险的敌人，甚至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敌人，终于大摇大摆地越过了帝都所有的警戒。现在的天域已经聚集了近千艘战舰，却坐视他离开了。”他平静地说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因为我们到现在，都无法对那个人的身份定论拿出统一意见。”亚罗桑公爵出现在座位上的投影道：“这是我们的迟钝所造成的后果。”
“耶格尔&#183;索拜克帮助了他的宿敌。而大元帅府却坐视这一切发生。”卫伦特王又道。
“大元帅府选择了最谨慎的做法。这也是因为我们迟迟没有决定卫戍司令的人选啊！”坦利安公爵幽幽道。大约因为本人还是当事人兄长缘故，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痛心疾首。
“安卡拉冈殿下的行为也确实出乎了我们的意料。这是我们没有提前安抚好祂的情绪。可是，从结果上来说，祂已经代替我们遵循了荣耀之路。”现场最年轻的人，盖蕊贝安公爵笑道。
卫伦特王转过身，直视着现场会议室上的众人。
这里已经坐了十余人，但其实都是光年之外的远程通讯投影。他们都是帝国最有权力的诸侯领主，是历史悠久的千年豪门的族长。他们拥有自己的军队，可以决定亿万人的生死。手中掌握的权势和财富超过了大多数小国的国主。
摄政会议的人数上限应该是五到九人。可以想象，具体的人选其实还需要经过相当时间的博弈和利益交换，但这并不重要。
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银河帝国的统治者。尤其是当帝国迎来了二百年来的第一次虚空皇冠的轮空期，这种七八代祖先都没有体会过的滋味，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宛若梦幻的亢奋之中。
现在，这些帝国赫赫有名的支配者们，正目光炯炯地望着卫伦特王，只有基本的尊重，却没有丝毫退缩。
的确，在这个会议室中，所有人的地位都是相同的。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先帝，你们还敢露出了同样的眼神吗？甚至如果是布伦希尔特，你们也会如此反应吗？卫伦特王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他忽然明白，布伦希尔特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远离摄政会议的原因了。
她绝不仅仅只是在单纯的以退为进。
要知道，以退为进是一种卑微而示弱的策略。只有热衷玩弄权术的政客才会热衷此道，这又岂会是布伦希尔特的手笔？
是了是了！那个骄傲的小女孩，仅仅只是不想和这些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平起平坐地讨论罢了。
可是，那个骄傲而任性的小女孩，确实比自己更像个真正的龙王。
“然后，就这么把天域……丢给我了？”卫伦特王在心中低沉地笑着，当然毫无胜利者的喜悦。不过，他却依旧保持着无喜无悲的表情，显示一尊凝聚了冷静和果断的雕像：“那么，在离开了天域之后，他便不再是宾客了。”
“从现在开始，帝国境内所有的军事力量，都会向他开火的。”坦利安公爵道：“大元帅府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不过，和他一起的……不，他所绑架的安卡拉冈殿下……”
“那个人也就是银河帝国最危险的敌人。即便是安卡拉冈殿下，如有机会，也会选择和他同归于尽吧。祂接受了帝国千年的供奉，祂或许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明白帝国的大义。”卫伦特王的语气幽静得仿佛深潭的水波。
现场有了一个短促的安静。
最终，一位须发花白，面容矍铄，眼神深邃，威风凛凛的老者的三维影像，发出了一声赞叹：“您已经表现出了自己果决的领导力。天佑帝国。”
他是正在率领大舰队赶回天域的拜瑞恩公爵。
他虽然是在夸奖卫王，但却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似乎是在特意拿捏出了一股前辈的架子。
他本来代表的也从不仅仅是自己而已。
老公爵的投影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和每个人都有了一个瞬间的眼神对视，接着笑道：“这里既然都是自己人，老夫也就不必讳言了。在即将到来的艰难时刻，帝国需要稳定与延续，需要一位更懂得人心的领导者，来主持摄政会议的大局，直至新皇诞生。”
“更懂得人心吗？”卫王笑道：“包括继续这场战争？”
“战争本就是人心的结果。”拜瑞恩公爵露出了矜持的微笑。
卫伦特王微微颔首，姿态依旧平静而谦和，甚至有些过度谦虚莫名显得有几分卑微了：“感谢您和诸位的信任，只是……若是领导战争，却并非我的专长。“
拜瑞恩公爵笑而不语。
而亚罗桑公爵却露出一个复杂而艰涩笑容：“懂得人心，比懂得战争更重要啊！”
作为一个在枢密院中服务了十年的老派中央重臣，他心有余悸的神情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说白了就是过得不太轻松嘛。”盖蕊贝安公爵突兀地插话道，言语中充满了戏谑。
现场的气氛再次出现了凝固，接着便顿时显得尴尬了许多。
望着满堂表情难看的帝国诸侯们，年轻的女公爵耸肩：“我也想要过得轻松一点。请原谅我，诸位大人，这里我最年轻，有些难听的话当然就只能由我来说了嘛。苏琉卡王殿下一旦戴上了虚空皇冠，会比先帝更加强势，也会比伊雯雅大帝更加激进。大家都想要过一点轻松的日子了。”
她顿了顿，直视着卫伦特王：“您不同，殿下。您懂得游戏规则，重视平衡与默契。这场战争需要打完，地球人放弃不切实际的念头，联盟应该明了银河整体稳定的重要性。而帝国，则需要恢复人心，收拾人心。这些目标，我们是一致的。殿下，您懂人心。银河帝国的历史就是这样，强大的至尊用皮鞭驱赶蒂芮罗人不断进取，但我们也是需要仁慈的君王，让大家感受温暖的。一张一弛，才是帝国稳定的根基啊！是这样吧？拜瑞恩公爵？”
拜瑞恩公爵总觉得这女人是在讽刺自己，但此时也只能端正地表示赞同：“是的，就是这样。盖蕊贝安殿下道出了真理。”
“卫王殿下也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了，在下坚信。”女公爵又如此道。
这个女人失去了继续进步的可能，却也没有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于是整个人便有了现在的超脱感和松弛感。
她大约是对自己现在的“统战价值”有着充分的信心吧。
卫伦特王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多事之秋，希望大家精诚合作。另外，既然布伦希尔特殿下决定离开帝都，没有任何异议。从现在开始，便是要推进战争的进程！我们要么把那个肆虐帝都的危险敌人消灭在帝国境内，要么就要迫使他承认现状！蓝星共同体已经灭亡，帝国可以承认地球人在新神州的国土。”
严格意义上，能代表地球人的合法政府是在联盟首都涅菲的流亡政府，但帝国从未把其放在眼里，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和他们有什么正式的外交接触。

第2206章 横渡真空
这场姑且可以暂时代表帝国最高决策的“摄政会议”就此结束。当通讯中断，所有人的投影离开会议室之后，一个男女莫辨的阴柔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蒂芮罗人贵族其实是现实的。一旦战事不利，或您启动了什么触及根本利益的改革，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拥戴真正的贤帝回到忠诚的帝都，稳定局势。届时，您将成为历史背景上的小丑，而他们依然是帝国不可或缺的基石。”
那是一个出现在室内的少年，拥有着中性的非人俊美，但存在感却相当稀薄，就像是一个隐藏在僻静角落中的影子似的。
那是代号“破法者”的蛇首，盟主们的代表。
卫伦特王望着舷窗之下，太空城繁忙的人流。才过了两个星期，帝都市民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他们大多数也对发生在天域边缘的时间一无所知。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前同事：“蒂芮罗的军事贵族不是现实主义者，也不是基石。他们只是贱皮子的山羊。总是以为自己能行，总是因为自己脱离了统治之后，能够靠自己造就伟大，可实际上，他们是需要被管束的。他们需要一个严苛、强大而又英明的父亲。”
“您这话更像是在描述一个心口不一的傲娇少女。”破法者笑道。
“是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和公民们的底色，从不是什么英勇无畏的征服者，就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她们排斥自己父亲的严苛，但需要英明而强大的父亲。”卫王笑道。
“您说的是蒂芮罗贵族，却不是蒂芮罗人。”
“龙王和他们不一样。龙王是父亲，龙王才是真正的征服者。”
“那么，您是这样的父亲吗？”破法者道。
卫王傲然道：“您知道，我并不是这块料。可是，我也有施政者的理想，便会尽量做到。这样的我，至少不会因为傲慢而失去人心。不会重蹈先帝的覆辙。”
“那么，人民呢？”
这一次，卫伦特王没有说话了。他的沉默在观景窗前弥漫开来，像一片冰冷的雾。
在那高高在上的舷窗之下，帝都的人造星河依旧璀璨，无数光点代表着的充满烟火气的生命轨迹，依旧在如常运转着。
“人民？”卫伦特足足花了一分钟以上，才终于在自己的心中咀嚼完这个词汇，嘴角浮现出一丝弧度。
他仿佛是在笑，但笑得相当沉重。他依稀是在讥讽，但一定是在讽刺自己。
“好奢侈的词汇。好危险的词汇！”
“您能有这样的觉悟，其实就已经比所有的蒂芮罗贵族更有觉悟了。”破法者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又不失超然：“我是来向您告别的。不过，请您务必相信，虽然您离开了组织，但在‘平衡’和‘演进’的理想上，我们始终是真正的同路人。您也是环世之蛇在帝国唯一的合作者。”
“可不要对我期待过多了。”卫伦特王挑眉，表情上也莫名多出了一丝超脱的松弛感：“连我都不知道，在未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男女莫辨的“少年”露出了老气横秋的慨叹：“毕竟是大时代嘛，连我都不知道未来的蛇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虚空皇冠的轮替只是序曲。旧秩序在战火与思潮中震荡，新格局于废墟与星云间孕育。在这样的时代，破坏者或守旧者皆难善终。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我们还需要您来庇护了。可是，也请您明白，我们的立场亘古未变。”
“是吗？说起来，我当了十年的赤王，还不知道我们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呢？”
“万灵皆实，万物皆虚，都是……”
“其实您也不知道，对吧？”
“当然是开心地观察以及引导文明的历史了。”
“……”卫伦特王一下子收回了所有的表情，整个人都进入低气压状态。
“我快乐地活了一千年，我在虚空的历史中行走，我的人生快乐而充实。”破法者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眼睛显得相当明亮，这一次的笑容忽然就充满了明朗的少年感：“殿下，这就已经足可以证明蛇的立场了。”
室内的空气似乎因为滑稽的发酵，变得一下子凝滞了许多。
于是，卫伦特王便走回自己的座椅，从长桌下面摸出了一瓶圣尊，咕咚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这才稍微整理好了一点点心情。
他沉吟了片刻，再次抬起头凝视着对方，沉吟道：“那么，你们会选择和他合作吗？”
完美的非人般微笑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破法者露出了尴尬的苦笑：“不要开这么恐怖的玩笑。那位是宇宙风暴的核心，我们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就已经耗光所有的勇气和精力了。”
他仿佛是在描述一个行走的天灾似的。
“我们现在还在用‘那个人’来描述他。不管怎么重新整顿士气，他也一定会是星界骑士团在未来百年间最可怕的噩梦。可我倒是觉得，相比起来，组织的梦魇似乎更严重一些嘛。”卫王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这是他今天最开心的一刻了，虽然这对现状和处境毫无帮助，但至少情绪价值很高啊！
当然了，作为一位成熟的政治家，卫王并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持续太久。他将瓶中剩余的圣尊一饮而尽，也将那份短暂的愉悦一并吞入腹中。
“那么，在告别之前，帮我一个小忙吧。”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稳穿透力：“宇宙中最危险的是黑洞，但我们又总是会在黑洞所在修建实验室。”
破法者没等到对方说完，俊俏玲珑的脸上却已经出现了无奈甚至挂着点恐慌的情绪：“哇啊啊！这可如何是好？您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做不了这种事的。求求您嘞，求求您嘞。”
“可是，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你们可以做了。”卫伦特王根本没有理会这种仿佛小丑似的表演。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目炯炯有神地直视着对方，语气以及平静但依旧带上了刀锋版的尖锐：“莫要装糊涂了，组织一定也会和那个人保持非正式的沟通渠道的。我也并没有指望过，能通过您，和那个人达成什么合作协议。可是，只要你们能在一些必要的场合，能让他想到，这世上不存在永恒的敌人，也就全了我们以往的同僚之谊了。”
破法者沉默了片刻，那双非人的眼眸中流光微转。最终，他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少年叹息道：“我们可真是拧巴。”
“是啊，真拧巴，可谁叫我们就不是那种支配力量的人呢？”卫伦特王道。这一次，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嫉妒。
而这个时候，破法者的身影如同被擦去的素描，迅速淡去，融入了房间本身的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卫伦特王独自面对着重新变得空旷的会议室，目光再次扫向了舷窗之外，那也是圣树宫的方向。可是，他很快便又收回了目光，深呼吸了一口，从私人终端中调出了自己的文件夹，开始审阅。
费摩的对峙，新大陆的僵局，山海航道的静坐战争，魔龙对帝国的肆虐，叛军在各地留下的创伤，还有皇帝驾崩之后对军心士气的打击，边缘星区和各个附属国的忠诚变化，列国的态度以及随后陆续的外交挑战。他这个摄政会议的首席，要做得事情，可多得很啊！
……
规模庞大的帝国舰队如同一群沉默的金属巨鲸，在预定航线上平稳地滑过静谧的星河。
这是由贝塔威元帅所率领的帝国舰队，也是驻留在帝国本土最庞大的一个战略集群之一。他们花费半年时间，经历了一场穿过半个帝国疆域的盛大武装游行，兴师动众精疲力尽，却一场正经的仗都没有打过。
因为一场仗都没有打过，所以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当然，也因为一场仗都没有打过，却舰队齐整威风堂皇。
那些无畏舰的舰身联袂前进着，仿佛是遮蔽了阳光的移动城垣。舰身上不断闪烁的人工辉光在真空中拉出长长的尾迹，远比自然的星光更显得明亮。
庞大旗舰的指挥中心内，官兵们正专注于航道监测与舰队阵型维持，所有传感器都指向可能遭遇敌对势力的方向。
他们已经接到了帝都的命令，可以对正在逃离帝都的“魔龙”开火。如果在必要关头，甚至不用太顾及老虹龙安卡拉冈的安危。
不过，只是来自摄政会议的通报。说是“命令”，但其中却又充满了“建议”的成分。仿佛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
贝塔威元帅当然明白原因，便更愿意配合帝都的命令。这位疲惫的老将，现在也只能做这些了。
“前方通报，捕捉到了安卡拉冈殿下的引力信号？”元帅询问。
“是的，祂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气息。”副官回答：“如果情报无误，我们应该会在这里拦截到祂……和那个人的。”
可是，在这个星系里，没有任何警报响起。
哪怕是最灵敏的质量探测器，也只能捕捉到恒星本身规律的脉动与遥远星体运动的背景噪音。
至于舰队的领航员和星见官，也都表示一无所获。
贝塔威元帅吩咐道：“尽力而为吧。”
他就像是个按部就班的老官僚似的。当然了，这也本就是这位老帅一贯以来的姿态了。他从军了五十年，真正担任实战部队指挥官的时间不超过三年，都是从事务性和参谋性的岗位不断转到下一个。
他很擅长这一点，也很擅长让自己的部下们达成共识。
于是，贝塔威舰队又放缓了航速，保持着最高戒备状态在星系内航行了超过了二十个小时，这才继续踏上了返回帝都的路途。
贝塔威元帅和他的将军们大约是完全不可能注意到，他们目标就只是不紧不慢航行着，从他们的探测范围内一掠而过。
那里已经接近恒星炽热的日冕层边缘了，足以对最敏感的引力、质量和热源探测造成最大程度的干扰。
那正是太古虹龙安卡拉刚，以及祂背上的乘客。
他们甚至都懒得去理会帝国舰队的反应，只是淡定地越过了一个星系最核心的区域。
恒星的光芒在这里已不是温暖的生命之源，而是狂暴的能量洪流，是足以汽化一切已知物质的高温。
然而，七彩的虹光包裹着巨龙的身躯，构成了一种扭曲了物理概念的绝对屏障。致命的高温被阻隔在了屏障之外，让巨龙的任何一个细胞都处于绝对安全状态中。
不过，这不包括祂背上的乘客。
余连同样也盘膝坐在龙脊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凝若实质护盾之内。八环半神的浩瀚灵能同样也构成了属于他的护盾，顽强地抵抗着外界无休止的宇宙辐射，消解掉了足以熔穿战舰装甲的高温以及绝对的真空侵蚀。
说白了，大家理论上都是这个水平的灵能者，又岂能露怯呢？
“这既是我的不灭金身啦！”余连对自己说。
当然了，要肉身横渡真空，除了绝对防御力，续航力也是很重要的。余连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自己还真就不是太古虹龙的对手。
于是，偶尔有恒星表面爆发特别猛烈的耀斑或物质抛射时，灵能护盾也会泛起剧烈的涟漪，对身体也会造成更大的额负担。
而这个时候，便总有一小团银灰色的液态物质会从余连的衣襟里面流出来。
要么就迅速延展成一面弧形的小盾偏转冲击性的灵能；间或化作一支软管探入虚空，帮助汲取或疏导某种能量。
余连表示能有个外挂帮自己补魔可真是美滋滋的。他也从未想过，小灰居然会有这样的功能。
“多谢，小灰。话说，你这样岂不是能证明，是可以配合灵能者作战吗？”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机器人小姐发出了嬉笑声：“可人家的职责是灵能引导，毕竟不能拉偏架的嘛。”
她真是个公正的好机器人啊！
“当然了，要承认，这一段旅程，让我回忆起了禁止事项年份之间，我和创造者的旅行。”
“哦，启明者也在肉身横渡星河？”
“这是基操。而且方式很多。”
“那他们还修船。”
“你现在已经可以字面意义上喝西北风活着了，为什么还要浪费粮食？”
这，好像还是很有道理的样子。
“你现在自己便可以潜入深海里去泡澡了，为什么还要买游艇和别墅。”
“我没有买游艇和别墅。”余连郑重分辨道。
小灰继续道：“另外，就算是在那个时代，能有这种操作的也是少数。这当然是为了让大家不要尽量沉迷于个体的蛮力嘛。总之，不用客气，这是个体悟宇宙本真的机会，记得要交作业哦。”只有余连能听到的愉悦波动律动了一下，随即又消去无声。
当然了，能听到的或许只有余连，但能感知到的便绝不只有自己了。
“这不是一次公平的比试。”安卡拉刚的意识直接在余连脑海中响起，宏大而平稳，完全听不出是陈述还是某种古老的不满。

第2207章 时空的追逐
“这个，我们刚才真的是在比赛吗？”余连疑惑道。
“难道不是在比谁在日冕范围内坚持得更久吗？”安卡拉冈的声音依旧理所当然：
“吾在过往的长久岁月中，有过好几任搭档，都和他们有过这样的比试。我乃是星龙之种，在星河中生长，天生便属于这片虚空，拥有体魄之长。可是，汝等人类灵能者却能修天地本源于己身，便长于精魄。这是一场很公平的比试。”
“是的，一场公平的比试。”
“然其本质，不过是寻找星辰本身残留的回声和共鸣。此乃自然之理。灵能者修的，便是自然之理了。年轻的人类，你觉得呢？”
“您这是高屋建瓴的玄谈大道！吾辈佩服！”
考虑到现在自己还要靠着这龙老爷横渡宇宙，自然是祂说什么是什么了。
“所以，你不应该请求启明者的古物来帮手的。反正就是吾已经赢了。”
“是的，您赢了。其实之前在天域的时候，也得感谢您的手下留情了。”余连很谦虚。面对所有和人类文明不同的伟岸而神秘生物，他都会表现出应有的谦虚。
“这倒是没有。吾感受到了您的气息和决意。在吾此生遇到过的所有人类灵能者中，你应该是最特殊的那个。吾已经可以看见生命的黄昏，若是死斗，绝非汝等青年艳阳之敌。即便是没有布伦希尔特提前的交代，吾也只会败于你手。灵能者的荣誉之战，败者为胜者牵马执鞭，本就符合道义，符合公理。吾也只是选择让命定的事实，提前发生而已。”
好嘛，安卡拉刚殿下还挺有古风的威仪的。
“是的，还避免了无意义的厮杀和损害。这是长者的智慧。”余连诚恳地表示了感谢。
“很好，年轻的地球人。汝之技艺，汝之意志，确如她所言，世所罕见。吾不虚此程。”
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神奇的老龙。
星龙种都是拥有智能的强大幻兽，但毕竟是可以被强大的银河帝国征兆，豢养，充作战争猛兽的动物，再智能也不会比战马聪明多少。
可是，这位活过了千年，实力已经和半神相当的老龙，和自己却已经完全不存在任何交流问题了。和他对话，便像是在和一个阅历丰富的长者谈笑风生。
是所有的星龙都可以通过进化成长，觉醒更高级的智能？还是这位千年老龙是唯一的例外？
余连想到了当初某个强大的存在，若有所思。
然后，他便非常惊喜地发现，自己现在回忆起上辈子的终末时刻时，已经不会瑟瑟发抖，当然也不会再做噩梦了。
“虽然您还谈不上我的搭档，但确实是所有人中坚持得最久的。不错。”老龙道。
“您过誉了。”
“可是这样还是算我赢。因为你作弊了。”
“是的。晚辈五体投地。话说，咱们这是干哪儿来着？”
“穿过这片星空，就离开中央星区了。”小灰的声音在耳畔里响了起来：“这是我们离开天域的第三天。”
余连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得投向眼前这片被恒星烈焰染成绚烂色彩的宇宙图景。这是壮观的，瑰丽的，却当然也是极度危险的。
他能感觉到，虹龙并未利用常规的重力井进行跃迁，而是在恒星的引力场中，寻找着那些因巨大质量扭曲时空而产生的空间褶皱。
它们微小且转瞬即逝，但却能构成一次奇特的空间通道。仿佛是在引力纠缠的滔天巨浪之中，捕捉到那一丝最重要的浪花。
而安卡拉冈，就仿佛一位顶级的冲浪者，精准地驾驭着恒星引力构成的次元巨浪。
祂的每一次优雅的摆尾或灵动的侧身，都可以让自己的恰好切入引力交错的某个平滑相位，借此获得一次跨越亿万公里的跳跃。
祂的每一次跳跃，都超过空天圣玉的作用极限，但自己的体力和灵能却丝毫未损。
这大约是因为，虹龙总是能捕捉到时空结构之间最细微的间隙，借着次元本身的震荡越过空间。
这是一种极其高效的高频率连续跃迁，完全超过了余连对空间跳跃的认知。可是，看安卡拉刚那闲庭信步的样子，对祂而言，或许只是高效而省力量的“滑翔”罢了。
更重要的是，在不断地跳跃中，安卡拉冈的躯体还始终保持着相对平稳而舒缓的节奏，鳞片、肌体、骨骼乃至于五脏六腑，都始终保持一种完美的平衡与稳定。
甚至连端坐在龙背上的余连也都坐得四平八稳。
若不是自己还能感受到灼烧着体表的高温和辐射，他甚至还以为自己是坐在泰坦舰的专座中的。
……话说回来了，老虹龙连空间都能中和，却不能中和高温，莫不是术业有专攻？还是在演我？
“6000度的高温对虹龙而言，也就是40度的温泉罢了，何须专门化心思化解呢？”
好吧，果然是在演我啊！
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余连当然不会这么低情商，而是非常高情商地感慨道：“叹为观止，神乎其技啊！小灰，这难道……”
“这是利用大质量天体的引力波产生的高效空间移动，此乃自然之力。在创造者的时代，无论是科技侧还是神秘侧，我们都可以应用这样的法则。”机器人小姐的声音在耳畔中响起：“这是自然纹理的应用，并不是强行撕裂空间，也不是呆板地寻求恒星之间的引力点——也即是你们的所谓的‘重力井’。记住了，顺其自然从不是如此不便之理。它是更节能，更隐蔽，更高效，当然也更低碳环保的文明先导技巧。”
想不到区区一个机器人居然比自己还要懂道法自然的道理啊！余连很感慨。
而这个时候，他也听到了安卡拉刚的声音。
“此乃古老之法。于汝等人类看来，或者也是空间旅行的一种法则。然而本质毕竟是不同的。”安卡拉刚的意识流中传递出复杂的图景与概念，一股脑地全部灌输到了余连的脑中。那是关于时空结构、引力本质与维度共振的理解，信息繁杂而庞大。
得亏他现在是个八环大圆满，精神力的维度已经浩如烟海，要不然怕是真会被这般信息洪流完全冲垮精神的。
这位太古神龙确实是一位豁达的长者，压根就没想要藏私。
当然了，或许是因为这是龙种的知识，对人类而言还是过于意识流了一些，就算是余连想要将其转成可用的灵能模型，一时间都觉得千头万绪无从下手。若要构成数学模型，便需要更长时间研究了。
可是，他的直觉认为，这些信息比较人类现有的超空间理论，或许更能体现本质。
“天道，人道，终归衡平。顺应纹理，随风而动，此乃自然之力。要做水，沿星河而动。要做风，飘向远方。”小灰感慨道：“痴儿，你现在悟到了吗？”
“这个，我还是喜欢以前的小灰，你还是恢复一下嘛。”
“啧，贱皮子……”机器人小姐用几乎听不见但还是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下，方才又道：“总之，模型是成立的。可是，对太古的龙种来说，这是一种本能。小余连，本能应该如何复制出来？”
余连陷入了沉思。
“姐姐我当然知道，但这是禁止事项。”
余连冷哼了一声，但他也得承认，自己就喜欢听她说“禁止事项”了。
巨龙也做出了类似的回答：“此吾对时空本然的触觉，此乃吾之神躯能承担纹理交界的研磨。吾遨游星河，星河便也和吾一体。”
这老龙王虽然是这么傲然的样子，但余连却觉得这位实在是太帅了。
他今日从这老龙王这里获得的知识，或许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形成人类可以应用的技术，甚至有可能自己有生之年也只能将它们整理成完善的物理学模型，但只要理论成立，便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了。
退一万步说，整不成科学，也是能整成灵能的，照样可以大大强化自己的能力。
反正，余连可以确定，当自己消化掉这些理论之后，所有类空间的技巧和能力都将得到巨大提升。甚至连进出虚境的消耗，都可以减少的。
万万没有想到，和老龙王演一场双簧，还能顺便获得这样的馈赠，悠悠苍天，何厚于我。
当然了，这一定也是因为安卡拉刚殿下是位好龙啊！果然，与这等古老而神秘的存在交流，每一句话都可能蕴含宝藏。
“您是我见过的最帅的龙了。”余连道。
“虽然吾不太明了你们人类的夸奖，但吾却能感受到你的崇拜和憧憬，便却之不恭了。”
倒也没到崇拜和憧憬的地步！
余连又好奇道：“说起来，您以前也和您以前的搭档们分享过这些理念吗？”
“肯定的。”安卡拉冈道倒是依旧坦然：“可惜，老夫的最后一任搭档，也是五百余年前了。那是一个坚定而勇猛的战士
那位我熟嘛。和伊雯雅同时代的沙王嘛，也是那一代的皇室第一强者，然后就在花酒战役中被本人的泰坦舰集火掉了。
他在向我冲锋之前可是在帝都大开杀戒扫清了不少垃圾呢。某种意义上我其实还应该谢谢他呢。
“抱歉。”余连沉痛道：“可是，这都是历史的悲剧。我没有别的选择。”
“哈？为何要道歉？”安卡拉刚不明所以的样子。
呃……不好了，居然被虚拟时间线上的经验污染了真实的记忆，这难道不是病吗？
“你的症状其实和赛博精神病差不多，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次精神按摩疗法。这是在姐姐消化了那个大怪兽之后觉醒的新技能，想不想要试试？”小灰发出张狂的大笑声。
她如果不是笑得这么得意洋洋，余连还真以为这位是在关心自己了。
当然了，考虑到大家现在都在思考未来，自己也应该琢磨一下未来的故事了。
余连认真思忖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琢磨一下未来动作了。
好在，老虹龙也没有在意，继续道：“那时候的吾，尚未完成最后一次进化，没有今日的境界和体悟，自然也就远远谈不上所谓的共享了。”
余连觉得这倒是很合理。
“而现在这个时代倒是不错。除了你之外，布伦希尔特便是另外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吾和晨曦血脉签订了永世的契约，见证了无数天才的起起落落，却或许可以见证一次极盛期的到来吧？”
“您已经和布琳交流过这些事情了？”
“肯定的。”
余连忽然想到，在boss战中，布伦希尔特忽然杀入龙临宫的神兵天降。天域的阵列，以及先帝开启的结界，都她而言都仿佛是不成立似的。
现在想来，应该不仅仅是宝具的威能了。
好吧，不愧是橘猫，各方面都是妥妥的主角待遇啊！
“那么，伊莱瑟尔皇帝……”
“他从来就不是吾的同道中人。吾乃是晨曦皇室的最年长之成员，吾只和自己看得顺眼的后辈交流。”
这话也是很有道理的。要知道，老虹龙在正经的官方文书上还是要后缀“殿下”的，还是要空一格的。虽然祂不可能有什么世俗上的权力，但也确实在享受老祖的待遇。
“伊莱瑟尔皇帝登基之后，也确实曾经与吾谈笑风生过。吾必须承认，他是吾见过的最强大的龙族之长。然而，这样的强大是没有意义的。灵魂却已经被混沌的愿力索玷污。他已经不再纯粹，便永远不可能抵达真理。”
余连不确定老安卡拉冈对虚空皇冠的内幕知晓多少，不过，既然是这样活过了一整个纪元的太古幻兽，却总有能直面事物本质的直觉和洞察力。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野性直觉”？
“可有科学依据？”余连忍不住询问小灰。
“所有你无法理解的表现，都是可以用数学模型完成的。这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就是数学。不过，包括星龙种在内的许多太空利维坦，对宇宙的真理自有符合其逻辑认识的有趣洞见。他们也确实拥有帮助我的创作者们补充数学模型的能力。”机器人小姐道。
“不过，也不能保证，布伦希尔特的未来也可以是纯粹的。吾毕竟是活了太久，便也只能关注现在了。”老虹龙如此道。
余连微微一怔，大约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他微微抬起头，眺望着远方的星辰，目光穿透虹龙周身流转的七彩光晕与狂暴的恒星能量乱流，再次“看”到了那片常人无法触及的高维视界。
它还在那里。
那枚仿佛神明之眼红宝石，依旧悬于次元帷幕的缝隙之间，如同一个沉默、永恒且无处不在的观察者。
“阴魂不散啊！”余连叹息道：“可是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小灰的幻影在余连身边摊手：“要不然咧？禁止事项学派的人工智障唯一的优点，就是执着了嘛。它毕竟是为了实现愿景而来的。”
“我是地球人，和盛大的蒂芮罗人的愿景无关。”
“和我说有什么用？”机器人小姐继续摊手：“忘了你赛博精神病的由来了吗？”

第2208章 她真的怀孕了，但我不准备负责
那是一次虚拟时间线，就是一次大型实景游戏而已，一些高神秘度的东西甚至都模拟不出来。这种事怎么能较真呢？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解释一下，但考虑到了所谓“高维”的设定，又觉得无从辩解。
辩证地说，自己在那个虚拟时间线上获得的资讯有一大半都是真实的，那便何谈虚拟？
哲学地讲，既然自己有了收获，那便一定是存在的，就无所谓真，无所谓假了。
现实地论，谁能保证虚空皇冠不是躲在高维中，旁观到了这些故事的全部呢？
说不定它还全程关注了自己和布琳生儿育女呢。
一想到这里，余连就有点恶寒了。他“直视”着那存在于高维中的红宝石。从那剔透的结晶之后，自己依旧能看到了一个无边无垠的宇宙，但却没有感情。
它无悲无喜，无善无恶，遵循着一种本能行动。
余连微微叹了口气。庆幸它真的无悲无喜，但怕的也就是它的无善无恶了。
他又想到了安卡拉冈之前的话，顿时也不由得陷入了思索：“所以，布琳那边……”
小灰纠正道：“都说了这是一个人工智障，神秘学很高权限也很高，但依旧是一个智障。它的运作机制是被动的，和晨曦皇室的血脉，以及蒂芮罗人的愿景深度绑定。它关注的是结果的可能性，而非具体过程。因此，同时观察多个关键变量也是很合理的嘛。”
余连这次算是听明白了。
自己当然是关键变量，因为虚空皇冠或许看到了自己在虚拟时间线中创造了盛世。虽然那是一个虚拟时间线，但对人工智障而言，并无区别。
布伦希尔特当然也是关键变量。她依旧是晨曦皇室中现有成员最有天赋的那位。她同样也在虚拟时间线中证明了自己。
另外，虽然有点地狱，可是对虚空皇冠的机制而言，自己和布伦希尔特联手做掉了皇帝，说不定更符合它的原则。
这件来自灵飞学派的宝具既然潜伏在高维暗中旁观，那就无所谓分身了。它当然可以对自己如影随形，随着自己从帝都一直飘向星河彼端，也能继续出身处帝都，始终保持着对布伦希尔特全程“关注”。
余连有点小忧虑也有点小好奇。若布琳能光差到虚空皇冠的窥视，是会吓一大跳，是会认命接受历代先帝的宿命，还是采用更决绝的方式？
在上辈子，英明神武的布伦希尔特女皇，是不是已经接受了虚空皇冠的存在？
小灰瞥了沉思的余连一眼：“不过，虽然这是个禁止事项学派的人工智障，不存在感情偏好，但由于算力有限，是个单线程玩意，只会根据因果律的纠缠和世界线的涟漪，而决定其观测强度。你要知道，为了履行自己的许愿机机制。它其实也是有社会学观察需求的。”
好嘛，因为神秘学很高，所以观测强度有限是个单线程人工智障是吧？还会琢磨因果律和世界线的人工智障是吧？您要不要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来着呢？
“目前它对你的关注度是高于其他目标。如果说小女王那边只是放了个针孔摄像头，你这边就是妥妥的尾X了。”
多么完美的比喻。不过余连还是觉得很好奇。
以布琳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所处的位置及其掌握的资源，她引发的“因果律纠缠”和“世界线涟漪”只可能比自己更加波澜壮阔的吧。
总不会是因为我们俩各自展开的虚拟时间线上，我搞的事比她更壮观？
是了，本共治皇帝的那条时间线上，已经快领导帝国彻底打垮联盟统一全银河了。
小灰却露出了促狭的笑容，给出的信息流平稳而自然：“根据我对生命能量场、灵能波动谱系，以及与此关联的古老生理模型的综合分析，布伦希尔特殿下正处于某种特殊状态。”
余连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只是下意识挤出了一个艰难而干涩的笑容：“您啊……您要不说得再明白一点？”
“这一点涉及到了帝国‘原体计划’和生命灵椁的运用。简而言之，在一百六十个标准时前，布伦希尔特殿下出现了符合碳基哺乳类智慧‘早期妊娠’阶段的特征能量与生体信息结构变迁。这种状态，本身会引发个体生命场与更高维灵性层面的深度内敛与重构，对许愿机的‘观测’与‘扰动’会产生天然的稳定效应。简单来说——”
她似乎刻意停顿了半秒，观察着余连的反应。
而后者此时已经露出了震动，甚至是震恐的表情，但还是不死心道：“你还可以说得更明白一点。”
小灰没好气：“就是怀孕了嘛。承认现实这么困难吗？我说……你要在持续呆滞下去，小心被烧死哦。”
余连马上恢复了注意力，深呼吸了一口——虽然在真空中他也用不着呼吸——这才用清晰而饱满的情绪大声道：“这不科学！”
他的态度就像是宣誓似的：“我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我真没做什么对不起……呃，至少不是特别对不起菲菲的事。”
“也就是说一般程度的对不起是有的了？”小灰道。
余连为自语塞。当然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小灰随后的解释了。
“第一，你对科学的理解并不全面。连姐姐我都谈不上了解，何况你一个区区未开化的灵能野蛮人呢？”
她说得很有道理。另外，自己的评价毕竟是从碳基猴子进化到灵能野蛮人了，我居然还有点美滋滋。
“第二，即便不科学也很玄学。想一想你在哪里？想一想你刚刚破坏了什么计划？想一想菲菲又是谁呢？”
余连顿时悟了：“又特么和原体计划有关？”
是的，他干掉的只是一个伊莱瑟尔皇帝，但研究资料还在，培养皿还在，宝具也还在。那件神秘的灵椁只会是暂时停止了运转，却并不是毁坏了，自然有重新启动的可能。那么，便谁也不能保证，银河帝国不会继续执行这个计划。
小灰摊手：“生命是多么的精彩。孕育也是有很多方法的。”
“可是，到底怎么做到的？”
小灰继续摊手：“这就要你自己去琢磨了。你在帝都给自己放了两个星期，时间可一点都不短。好好挖掘一切的细节，便也是一种修行啊！”
“总之，她怀孕了。人工智障自然是会做出判断。说不定小女王孵化出来的孩子，更能代表银河帝国的未来呢？哪怕是为了自然的孕育和分娩，为了一个更充满变量的未来，虚空皇冠也会进入低碳环保的待机观察状态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却依旧觉得有些恍惚。
恒星的炽热、虹龙的律动、高维人工智障的窥视，却都被小灰带来的信息扭曲成了模糊的呓语似的。
他身处真空之中，正在经历肉身横渡星河的壮举，但却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的违和感和虚幻感。
不对，虚幻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违和的也不是宇宙，是自己的精神。
余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数旖旎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两人之间的谈笑风生，她故作慵懒的小儿女姿态，还有自己在沉睡中做过的无数绮梦。
他依旧没能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但却已经相信了。
余连无奈道：“您其实应该早就告诉我的。”
“我要告诉你了，你会执行原计划吗？”
“……嗯，这个，那个……”余连支吾了片刻，却还是郑重道：“应该还是会的吧。在这个语境中，我扮演的不是那个可怜的小木匠，当然也就可以不知情，更不用负责了。”
“不愧是你。”小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过想一想，我从帝都打包走了至少一个T的造船资料，还她几个亿也行。反正能成的也就只有一个了。”
“渣得那么清新脱俗，实在是太符合我对你的认知了。”小灰继续竖着大拇指顺便还补充了一个中指。
“相比起来远在天边的遗传因子的延续，虚空皇冠的诉求才更令人介意啊！”
“是的，透过现象看本质但又如此的无情无义，这确实是我认识的余连小弟嘛。我都可以想象你的孩子在未来没有爸爸的情况下，会多可怜了。”
“雄性碳基生物对子嗣的感情是通过经历和羁绊产生，这也是道法自然！”余连如此回应道，随即便不再理会小灰的表情。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深邃的星空，目光仿佛要穿透无垠的黑暗，灵觉更是深入到了高维的领域之中。此时的他，当然可以感受到那件晨曦皇室至高宝具的存在，甚至能触摸到浩瀚而无垠的强大力量层次。
可是，当他真的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却觉得那里只有深渊一般的虚无。
至少从神秘度来说，确实是自己两辈子见过的最邪性的宝具。余连想。
下一刻，它大约是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余连的反窥视，便重新没入了虚空，再也不见踪迹了。
好吧，说是人工智障却也是人工智障了。
而在这个时候，余连再次听到了虹龙安卡拉冈的声音：“做好准备，这会是最盛大的一次冲浪！”
祂依稀并没有感受到虚空皇冠的存在，只是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星空旅行上，真是一位脱离低级趣味的，纯粹的好龙啊！
余连的宇宙感知扫向了星系的边缘，确实能感知到，贝塔威元帅率领的庞大舰队，正在排队跃迁离开这里。宛若钢铁城垣一般的巨舰，正被引力构成的视觉错位，压缩成了一道扁平的光束。
而自己这边的引力也开始了最后的律动。
虹龙张开了自己壮观的六翼，仿佛展开了太古的霞光似的。瞬息之后，恒星那令人窒息的光芒与引力开始减弱，他们正迅速远离这颗巨大的火球。
紧接着，周边所有的星河骤然从光芒化作了线条，化作了无限的压迫感笼罩向了自己周身。这一刻，灼烧着自己皮肤的高温正在舒缓，但那些无限的星河却仿佛已经构成了如有实质的质量，全部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2209章 愿您的前路是温暖的壮年恒星
余连仿佛感受到了骨骼和脏器不堪重负的哀嚎，仿佛稍微动一下手指，都要竭尽全力似的。
在那一刻，哪怕是自己这个八环大圆满也都有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当然了，还是这句话，自己在真空中，本来就没有呼吸的问题。到了这个境界的灵能者，能让血氧形成体内正循环本就是基础操作了。
况且，这也不是自己的第一次了。
肉身穿越重力井，和肉身穿过虚境一样，本质也就是寻觅引力缠绕的空间虚实罢了。
这是基操，自己已经习惯了。
当然了，这一次的负担，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可依旧是基操！
余连竭尽全力地承受这样的负担，让自己保持头脑的清明。他已经忘掉了小灰刚才带给自己的动摇，让自己去抵抗负担，感知负担，最后去适应负担。
人和宇宙到底能融洽到什么地步，这大约便是灵能修行的本质，也是所有灵能者一直在追求的方向吧？
余连恍然意识到，肉身横渡虚空的体验是何等宝贵，对自己的成长觉不亚于和虚境领主大战八百回合。
“多谢了。”余连诚挚地道谢。
“吾只是代替布伦希尔特执行约定。”老虹龙道。
“你迟早会有这一天的。赶早不赶晚。”小灰笑道：“上一次啊，你就是赶晚了。”
“你果然……”
“这也是禁止事项。随你想象，反正姐姐我都不会承认的。”小灰把手指放在了唇上。
余连沉吟了片刻，也会心一笑：“确实，这种事情也是得顺其自然的。”
他不在理会这点小小的波澜，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自身灵魂本质的淬炼，和目前事物的感知上。
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灵能者的视野渐渐清晰起来，能感知到的事物也都愈加具有实在感的时候，那种几乎压死了自己的沉重负担在开始消退。
他渐渐恢复了身体的知觉。
他疲惫得像是刚和先帝大战了八百回合，感觉连动一下手指都很费力，但精神却相当饱满，就仿佛是刚完成了一次升环，觉得自己进化到了下一个次元，就连灵魂之中都被灌注了真理和境界的威严。
虽然是在真空中，但他也顿时血脉贲张了起来，差点就要朝银心方向傲然昂首孑孑而立成圆规状了。
他已经捕捉到了真理之侧的韵味。
本质上，那个境界其实离自己并不远。
而在自身感知的现实尽头，稀薄的星光已经取代了闪烁的灯火。苍穹中的视觉错位，构成迷幻的斑斓彩雾，遮蔽着更远处的星区，也构成了稳定星系的自然边境。
“深渊星云，我们居然已经抵达这个边界了？”
“是的，这里灰礁星系。帝国的边境。”安卡拉刚的意识传来，平静得就像是网约车师傅在提醒乘客到站了。
“灰礁，那就是亚山星区的边缘了。深渊星云有一个‘触角’和此地相邻……不过，我们才刚离开中央星区，这就一下子跳了1000多光年了吧？”
“1427光年。”安卡拉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过，余连也确实从他的情绪中感触到了一丝傲然。
古老虹龙的悠长意识，在星河的空间中缓缓荡开，带着一股宛若星尘般的宏大回响：“千载岁月，吾的前半生乃是帝国晨曦皇室的一员，驰骋沙场，所向披靡。吾的后半生，便是不断聆听星空的声音，探寻宇宙真理的旅程。吾已经告诉你了，真正的逍遥，真正的自然，不在于撕裂，而在于顺势而为。”
我居然又被一条太空利维坦教导自然之路啊！
“是的。感知星辰引力编织的经纬，感知时空结构的呼吸与脉动。然后，找到宏大屏障间的次元褶子，这便是您的教导，也是我随后努力的方向。”
“孺子可教也。”虹龙略作停顿，缓缓地收拢了自己庞大的六翼，仿佛在回味这趟刚刚完成的壮举：“自天域中央，至这灰礁边陲，横跨帝国中环的辽远疆域。其间的引力潮汐复杂如乱麻，空间褶皱层叠似迷宫，当却依旧构成了间隙。吾千年所知，这里便是帝国境内最为绵长精妙的通路了。”
余连静坐于龙脊之上，感受着残留的空间韵律在灵觉中引起的共鸣，望着巨龙那流溢着虹光的伟岸身躯，由衷叹道：“您其实比我们更接近真理之侧。”
巨龙感慨道：“是的，这是宇宙之灵对龙种的恩赐，也是对所有利维坦的恩赐。可是，谁叫我们不够聪明呢。”
……真是条豁达的老龙王。
祂说的当然也是事实。祂是活了千年进化了一次天赋，才长出了和碳基猴子们一个等级的大脑。可实际上，所谓的八大星龙，平均智商也并不比训练有素的战马和猎犬高多少，搞不好还不如虎鲸和海豚呢。
安卡拉冈忽然又问：“那么，汝是否认为，吾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吗？”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安卡拉刚已经是人类历史已知的“家养”虹龙中的最年长者，而且是断崖领先了所有的同类。祂的存在，已经颠覆了帝国三千年积累下来的所有幻兽方面的研究成果。
祂的寿命已经要到极限了。这是自己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所知晓的信息。
可是，余连却又难免想到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经历。在那个时代，他亲眼目睹遮天蔽日的星龙之王，喷吐出了宛若太阳氦闪一般的伽马光爆。
已经是七环的自己，开着自己精心打造的探险船，竭尽全力却依旧无法逃出生天。
他被那光芒融化，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他体会到了无尽的长眠和思想的虚无。然后，他就回来了。
……等等，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位龙王根本就不是仇家，而是送自己回归正常时间线的神明老爷啊！
不过，这种话确实不好回答。
在余连的沉默中，小灰便已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安卡拉冈的意识中却忽然多出了欢畅而明快的笑意：“不用回答了。吾有自知之明，生命的尾声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实。可是，这却并非族群进化的终点，这便足够了。”
“多谢您，殿下。”余连再次道谢。
“不，地球人。是吾应该向您道谢。”祂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虹光般的翼展，速度开始明显减缓，那包裹周身的灵性屏障似乎也在微微收敛。
真空和宇宙辐射的压力骤然提升，但相比起刚才的星河远渡，这就已经不重要了。
“那么，吾只能送汝至此。布伦希尔特殿下之请，吾已履行。不过，汝与帝国之因果，和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因果，借此段旅程，也不过是暂告段落而已。趁着吾还能活上些时日，说不定还能见证更多有趣的历史。”
余连从龙脊上站起身，灵能护盾依旧稳固。他望着前方愈发清晰的稀疏星点，那里是深渊星云，是自己来的方向，也是自己去的方向、
古老的虹龙发出了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这次并非驾驭星空引力的言灵，呃只是一次单纯的告别。祂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开始转向。
“前行吧，人类之子。莫使星光尽皆黯淡。”
“也愿您的前方是温暖的恒星。”
绚烂的虹光骤然变得朦胧，星龙长者的伟岸身形，仿佛透明的巨龙轮廓似的融入了背景的星光之中，迅速变淡、消散。
祂依旧在履行着太古龙种对宇宙畅游的认知，融入次元而非撕裂空间，于是便也依旧没产生任何最细微的力场波动。
祂来得无声无息，去得悄无声息，只留下宇宙真空的永恒寂静。
余连独自悬浮于这片临近帝国边疆的虚空之中，身后是逐渐远去的帝国疆域光芒，前方是深邃未知的黑暗。
小灰在他身侧重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好了，免费顺风龙已经走了。你从这里学到了什么？”
“我是在想，祂就这么闪身不见了，就把我丢在了一个僻静的宇宙真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大人得罪了祂呢。话说回来，我到底有没有得罪祂呢？”
机器人小姐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我还以为你会问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余连就当没有听见，却已经把注意力投向了远处的星云。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堪重负地哀嚎着，但前所未有的饱满精神却让自己的宇宙直觉向整个信息迅速扩散了。
他很快便感知到了尖锐的敌意，狂热的杀意，绝望的抵抗。
当然了，便还有能量和炮弹撕破真空的灼痕了。余连微微蹙眉。对一个正在思索宇宙自然之道的大能而言，这一幕并不美好。
不用说，这个星系之内，正在发生一场战斗。规模不大，但却激烈如常。
他凝神立正，灵能视野穿透稀疏的星际尘埃和背景辐射，很快便分明“看到”，在那遥远一个天文单位之外，一座碟形的小型帝国边防哨站正被围攻。
攻击者是一支杂乱的舰队，大约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舰船，涂装斑驳混乱，风格狂野不羁，船体上能看到明显的改装和加固痕迹，有些甚至像是不同型号舰船部件粗暴拼接的产物。
它们正在围绕着哨站，和一支显然寡不敌众的帝国巡逻舰队疯狂撕咬着，就像是一群在围殴羊群和牧羊犬的鬣狗似的。

第2210章 你居然对菲菲动手了啊
“海盗？”余连不由得一怔。
小灰点头：“超凶的海盗。”
“深渊星云的海盗。”余连又问道。
“超凶的海盗都来自深渊星云。”小灰一本正经回答。
当然了，其实还来自螺旋大十字和新大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样的海盗会敢直接进攻帝国本土，而且还是腹地的兵站？”这个灰礁星系属于亚山星区，这里已经属于帝国中环的范畴，只有少数星系和“深入”了稳定恒星群的深渊星云的一角毗邻。虽然算是理论上的边境星区，但同样也是人口稠密的核心星区。
偌大一个星区，除了宰相府下辖的近百个星球行署和太空市政府外，还包括了两个大元帅府统合管理的镇守府，然后便是三个公爵、四位侯爵和十四位伯爵的封地。
总之，还是很热闹的样子。
灰礁虽然是在边境，在有24小时值班的哨站和严密监控设备，一旦受到袭击，最多24小时之内，就一定会上百艘帝国战舰气势汹汹地抵达附近星系的。
可是，区区的海盗们，依然发动了进攻，而且还在直接袭击哨站。
“毕竟是腹地，亚山星区总体还是显得很富有的。”小灰如此解释道。
“……因为很富有，所以就要被袭击，是这么解释吗？”
小灰点头，脸上又露出了悲悯的神情：“虽然有点反常识，但终归还是拜你所赐啊！”
余连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因为我的天域大远征，调空了帝国的镇守兵力？”
小灰道：“还因为你开着静默号从大自在城大摇大摆路过，让许多心思活泛的海盗头目们联想到了帝国可能面临的状况，决定玩上一票大的。第一个动手的乃是深渊星云的最能打的‘火胡子’爱德华。”
不愧是上辈子上能一路杀到圣者阶段的海盗王啊！他旗下的势力一直不能算第一梯队，但他和他核心部下的战斗力却一直都是海盗界的T0。这样的人，哪怕是海盗人士，彪悍和疯狂也可想而知了。
如此这般一琢磨，便什么都觉得是合理的了。
“另外，以上的消息是你留在大自在城的情报站，在24个小时之前发给静默号司令部的消息。你负责情报站的部下，那位很有情商的辛格上校，当然还有那位说话特别好听普朗克船长，还给深渊星云的各路豪杰提供了相当部分的情报支持。其中就包括你一路所向披靡得到的一部分帝国军边防图和舰队巡逻路线。”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有许多深渊星云的黑（喵）道豪杰，在帝国边境星区共襄盛举了？”
“根据静默号最近截获到的内网信息，有些甚至都摸到中环的一些住人星区了。”
合着静默号现在还在窥屏啊！帝国老爷们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吗？还是说已经反应过来了，但重建了防火墙还是被突破了？
余连惊叹：“都是很有主观能动性的样子嘛。”
“可不是嘛。”
“这个，帝国以后怕是要重新调整边境布防系统了，耗费的金龙怕是得十位数打底了。”
“我又不懂这个时代的货币单位，但大约就是这么回事吧。”
普朗克船长和辛格上校真是干得漂亮啊！虽然不确定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实际上的好处，但余连还是很想要认真夸奖一下。
如果考虑到普朗克船长的潜在身份，这算不算是蛇和本大帅的联合？可是，再考虑到特伦德老先生所代表的意志，还有破法者和卫王的沆瀣一气，这又算是谁和谁的联合呢？
果然，高层政治都是很脏的。脏就脏在实在是太混沌了。
话又说回来了，安卡拉冈殿下把我随便丢到这里，是让我抢上一艘海盗船或者帝国的边防船当下一步的交通工具？
另外，诺大的一条太古虹龙，在银河帝国基本是在享受护国神龙的待遇了，看着己方边防部队挨揍，却一点触动都没有吗？
未免也太没有精神了吧？
好吧，毕竟是太空利维坦生物的一种，不能指望祂会有什么碳基社会性生物的普世道德和袍泽友谊。
而且，这场战斗的规模并不大，且距离跃迁点有相当距离，说不定这龙老爷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呢。
帝国一方只有三艘战舰：一艘老式的牧羊犬级星系内炮舰，笨重而蹒跚，但姑且还算有点火力；两艘猎狐犬级驱逐舰左支右挡，力不从心，虽然已经快要被打报废但还在坚持。
有一说一，即便在这个时候，三舰组成的阵型也还算严谨。能量护盾的光芒在密集的炮火下明灭不定，却依旧在运转着，试图为身后的哨站撑起一片区域。
可是，对手的数量和火力占据了绝对优势。这些海盗船自然远远谈不上悍不畏死，但战术却并不算粗陋。在己方用大型武装商船改造的核心舰船的炮火掩护下，几艘速度极快的突击舰已经穿过了封锁线，近距离向太空站进行了雷击攻击。
此时哨站的防御炮台已经半数沉寂，表面不时爆开小小的火花。
一场技术含量不低的战斗，但也确实是一场小规模战斗。
余连一边思索着，一边舒展着肢体，在毫无重力的真空中恢复了身体的平衡。他感受着充盈的灵能注入到了四肢中，像是给自己的血管神经和五脏六腑都注入了充足的动力。
几乎已经耗费一空的体力，顿时便像是嗑了一整板大力丸似的迅速恢复了。
现在的余大帅，只要能获得一帧不到的喘息之刻，便可以迅速恢复体力和血条，堪比永动机。如果说进化到八环大圆满有什么最直接的战力提升表现，这便是最明显的例子了。
他不由得闭目凝神，回忆着安卡拉刚传递过来的知识和意象，思索着如何与自身力量进行延伸和结合。
不管是“力场闪烁”还是“次元坦途”，都是通过“蛮力”短暂扭曲空间，实现瞬间的位移，就如同在水中强行挤开一道缝隙。
可是，就像是已经去了天边的龙老爷所说的那样，此绝非自然之理。
“要做水！我的朋友。”已经远离的安卡拉冈如是说。
余连的灵觉如同从水下探出的触须，轻柔地抚过周围的空间结构。
恒星余晖的辐射与远方深渊星云的牵引力交织成的细微“纹理”，正在这个帝国边疆的偏远星系中自然地荡漾着。
它们已经在这个星系中存在了亿万年，而且还会再继续下去，仿佛已经化作了这片浩瀚真空的常数的一种。
“真是有趣，以前的我居然没有发现，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观测宇宙，理解宇宙。”余连自语。
“观测宇宙的方式是无穷尽的，就像是宇宙也是无穷尽的。你看，很有成就感吧？”小灰的语气中带着赞许。
虽然机器人小姐的赞许总有点“哎呀你这个熊孩子终于会做除法了，姐姐给你颗糖吃”的感觉，但余连还是很有情绪价值。
他很快捕捉到了一颗矮行星的微弱引力，那也是距离自己最近的稳定星体。
眨眼间，他整个人便仿佛化作一缕融入模糊星光中的影子，留在原地的淡淡残像尚未散去，真身便已在十万公里外，那颗不值一提的暗红色矮行星冰冷的岩壳之上。
整个过程异常的平滑和静谧，没有引发任何常规之外的空间波动。
一切，都像是宇宙最自然的常数变化罢了。
这样的技巧，是否可以命名为“星空折跃”？
当然了，这说法太科学侧了，一点不符合灵能者的审美了，所以果然还是应该还是叫“逍遥游”吧。如此，方才符合吾辈灵研会中人道法自然的理想。
总之，现在的我已经天下无敌了！甚至连“空天圣玉”都可以淘汰了！
……好吧，淘汰肯定还是做不到的，这玩意毕竟是能从带着人从真神和虚境之王眼皮子底下逃走的“真&#183;回城卷”，但至少从功能性上，自身的技巧居然超过了灵能宝具的效果，这样的成就感实在是让人心旷神怡，荣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已。
可惜在真空中，也没办法喝酒了。
余连站在没有半点空气的矮行星上，感受到着脚下踏实的触感，冰冷、坚硬。这里缺乏生机，引力微薄，但确实是一个稳定的星球。
这颗矮行星孤独地悬浮在星系的边缘上，却离那个小小的战场更近了一些。
余连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灵能如潮水般自体内涌出，却又迅速内敛，通过体表的每一个毛孔和更细微的细胞缝隙，再次回归了五脏六腑。
他缓缓扫视四周荒芜的地表与猩红的天空，注视着那一处战场、
此时，帝国军处境已经岌岌可危了。
那艘猎兔犬级的侧舷明显有一处破损，泄出的冷却剂在真空中凝结成一片稀薄的冰晶云雾。两艘雨燕级燃起了大火，火力输出效率至少降到了一半以下。
至于那个哨站，护盾全灭且已经没没什么还能动弹的炮塔了。三艘海盗突击舰已经贴在了太空城的外壳上，仿佛就是粘在鱼缸上的清道夫。
不用说，这是海盗们在跳帮了。
果然是一帮训练有素的亡命徒，但这又难免令人疑惑。这些悍匪打劫金库或运宝船的时候，倒是有可能悍不畏死的，但这可是一个小小的边境兵站，骨头硬油水又几乎没有，却又是为了那般呢？
“看他们这样子，还以为这兵站里藏满了金龙呢。”余连道。
小灰道：“这个距离，已经够我们黑入海盗们的通讯系统了，有兴趣吗？”
余连抬头望天：“兴趣当然是有的，但不是现在的重点。”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是了是，他在关注战争的时候，自己也在被关注。
被注视的感觉如期而至，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信息覆盖感。余连只觉得，眼前的整片无垠的星空都变成了单向透视的玻璃视窗。
而玻璃之后，某个莫得感情却相当高能的存在，正在无喜无悲地记录着一切的变量。
而自己，就是唯一的变量。
这是一种很令人掉san的联想，但余连却依旧有了如此这般的体验。他眉飞色舞地露出了一个狂野的冷笑，甚至龇出了两排白的发亮仿佛玉制闸刀般的牙齿，随即朝着无尽的星空比了一个中指。
“它又来了。真是一个执着的人工智障啊！禁止事项学派的东西为什么总是这么糟糕。”小灰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夸奖对方呢？”
“因为智能度不高便总是很执着，这点是值得夸奖的。”小灰道：“总之，它做好了准备，想要和你交流了。它会遵照交流成功率最高的原则，根据你的深层意识映射、情感权重与认知锚点计算，选择最高效的友善交互界面。”
“哦，界面……”
“是的，很灵动很活泛的界面，但它毕竟只是一个人工智障。”
余连觉得小灰应该是在提醒自己。虽然自己现在真没什么面对强敌的危机感，但哈市强行稳住心神，让灵能感知提升到极致。
当然了，他毕竟没有亮出兵刃。这时候如临大敌的刀剑在手不但毫无意义，还会显得自己仿佛已经说了。
下一刻，前方不远处的空间，发生无声的变化。没有光爆，没有能量涟漪，甚至连自己之前折跃星河时的微妙纹理扰动都不存在，但就仿佛是整个空间都掉了帧，而一片像素便被毫无征兆地替换了。
不过，虽说是有了变化，但也只是主观上的认知。余连知道，在客观上，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主观上的看到了一个身影，由虚而实，清晰地落在了暗红色的岩地上。
黑色的长发如同鲜明的鸦羽，熟悉的鹅蛋，依旧是笑得弯弯的桃花眼，露出了温暖和明媚的笑意。
这是从余连孩童时候起，就陪伴着自己的笑容。
……果然，是菲菲。余连却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莫名想到了自己在天域的悠长假日。真要特别较个真，自己并不能算是特别对得起人家的。
她穿着月白色针织衫和天蓝色的连衣裙，足下登着浅色的平底鞋。
依稀还记得，他们收到月面军校的录取通知书时，拿着奖学金去旅游，第一次去了月面都市的寰宇乐园时候，她就是穿着这一身。
那个时候，他们都十八岁。
她微微歪着头，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明亮剔透，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倒映着余连惊愕的影子。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一次呼吸起伏，一缕发丝的飘动，都毫无破绽。
甚至连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体香，都完美复现了。
余连收回了惊愕，露出了莫得感情的表情，看着“菲菲”向自己轻盈地前进了两步。听到她的脚步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很好，当初自己和她一起去珊瑚洲海边沙滩散步时，也是这个步伐的节奏。
只不过，她那时候穿的可没有这么正经。
对面的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手习惯性地拢一下鬓角的头发，轻轻地一个转身，青春的连衣裙和针织衫，就变成了月白色的比基尼。
很好，依旧是很适合她的颜色。
余连转过头，板着脸对旁边的机器人道：“确实是我主观上最友善的交互界面。”
“看吧，我说了吧。”
“可还是人工智障啊！”余连按了按自己的晴明穴。
“好啊好啊，你终于悟了啊！”
而这个时候，对面的菲菲却又前进了两步，道：“鱼儿，我们可以谈谈的。”
“我谈，我谈你个泡泡茶壶！”余连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没有任何预兆发动了进攻。他的意志在一瞬间就从平静的海洋化作了惊天动地的暴风，已在那片客观上并不存在的“交互空间”中轰然爆发！
交互空间是主观存在的，这个虚空皇冠意志化身的交互界面也是主观。那么，自己的攻击就不具备物理概念上破坏性，而是直接作用于信息层面，对定义本的斩击。
想当初，他余大帅和先帝的最后一战，在虚境钢铁巨物的“身躯”中作战，就是在信息和灵魂上交锋。就是通过主观的概念否定对方客观的存在。
他既然能够否定伊莱瑟尔皇帝的存续，将他送到宇宙之灵那里，自己便能在现在做到同样的事情。他可以自己感知到的精神维度里，否定这个完美复刻了真身的幻影。
“菲菲”的笑容凝固了，她的身躯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塑像似的，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温暖明媚的形象寸寸碎裂，却没有血肉横飞，只是化作了无数晶莹的光屑和紊乱的信息碎片，在主观的信息意识到中，崩裂成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小灰的感慨声：“对着菲菲的脸，你居然都能毫不犹豫地动手啊！这都已经不能用渣来形容了！”
好吧，只要是信息，对这个机器人而言就无所谓主观还是客观了，她确实能随时窥屏。

第2211章 我还会回来的
“我已经把刚才这一幕录下来，你猜猜看，我会不会把它送给菲菲看。”
余连就当没听见，只是紧盯着眼前的一幕。
破碎的光影中，一个缺乏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在余连的主观认知中起伏，就仿佛“菲菲”的残破音色，却剥离了所有情感拟真：：“交互界面遭受到主观信息攻击，维度锚点损伤……错误认知……错误认知……重新凝滞……”
很好，都维度锚点了，神秘学果然是很高的样子，但也确实是一个人工智障啊！
下一个瞬间，散落的光屑和数据流如同倒放的录像，迅速回溯，重新凝聚。眨眼间，“菲菲”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原地。
那张脸上再无丝毫人性化的表情，宛若一个精致的人偶，完美无暇，但因为满是空洞的色彩，便又满是瑕疵。
“菲菲”偏了偏头，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与关切：“我不明白。这个形象是根据你意识深处最安宁、最信任的锚点生成的。我无意降低你的戒备，更无意蛊惑你，只是为了提高交流效率。你为什么……”
余连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灵性对信息的搅动依旧在持续运转着。
她最终也没有再次称呼鱼儿，看样子虽然是智障，但姑且也智障得有限。
她站在原地，保持着和余连至少五米的安全距离，神态依旧生动，但已经完全化作了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眼神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
菲菲作为学生会主席上台致辞的时候，海军节给达官贵人们做讲解的时候，还有当初拿到雅歌弥奖和各路影业大佬谈笑风生的时候，也就是这个表情了。
现在，她也正这么看着自己。
“这样就可以了。”余连道。他很清楚，菲菲是绝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自己也就不会觉得亵渎了。
虚空皇冠露出了非常传神的困惑，略微偏了偏头：“实在是理解不了。”
“因为菲菲还活蹦乱跳地活着嘛。所以我才说禁止事项学派的玩意就是逊啊，才这么点岁月就沦为智障了。”小灰捂着脸长叹一声，依稀还带着点同情，然后又小声对余连道：“我只希望，你千万不要因为这家伙的表现，对我们这些高等知灵有什么误解哦。”
要误解我早就误解了。另外，你刚才是不是在承认，虚空皇冠和你其实是同类甚至同级？
很显然，对面的虚境皇冠并没有注意到小灰的存在。又或者，它依旧注意到了但觉得不重要。
毕竟是人工智障，大约是只能单线程吧。
余连紧盯着对方：“说吧，现在你想要干什么？”
虚空皇冠的交互界面化身的“菲菲”绽放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似乎是想要向前轻轻迈一步，但才刚刚迈开步伐的瞬间，却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磨磨蹭蹭把脚落了下来。
虽然是单线程的人工智障，但居然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我在诚恳地邀请您迈向未来，余连。”她的声音变得直率而极有感染力，如同经过了最精密设计的广告播音似的：“您可以放下对我的排斥，选择开放自己的精神。您可以轻易跨过那道门槛，踏入真理之侧。到了您现在的境界，抵达这个境界是顺理成章的了。不需要寻求更多珍稀的超凡特性和材料，不用在亚空间中冒险重塑精神锚点。我掌握的信息将会全部化为您的知识，您可以直接掌握其一部分本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演说家一般掌控着节奏，随后才又缓缓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一定会已知文明疆域中最强大的个体灵能者，没有之一。这是您所代表的现世，和我所代表的上古的共荣。和我共荣，是您的家族使命！”
余连又掐了一下晴明穴：“家族给鬼啊家族！我不是晨曦皇室的一员，却是死敌！”
“您统治了银河帝国。”她自然道：“您还给了帝国最繁荣而伟大的盛世。”
“都说了我不是皇室成员，死在我手里的晨曦皇室成员都有两位数了。”余连大声道。
“您和帝国的合法皇帝并肩统治，您同样也端坐在帝座上，被成为陛下。”她依旧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帝国的后继者们呈您为父亲和祖父。”
余连一时间无言。
“你看，这既是咨询污染了。所以我才是说人工智障难搞吧。”小灰道。
是啊！这年头什么都怕认真，但谁又能比单线程的AI程序认真呢？
“而且，这也要怪你。当你领了龙王的兵，抢了龙王的位，还做了龙王的事，不是龙王也是龙王了。”
余连无言以对无地自容。
“更何况，你还艹了一个龙王生了一堆龙王。”
“所以说了，那都是虚拟的！你们为什么把握不住？”余连大声分辨。
对面的交互对象见没有等到余连回答，便又直接张开双臂。身后那荒芜的矮行星景象依稀荡漾了一下。紧接着，朦胧而宏伟的图景充满了余连的视野。
穿着帝国大元帅礼服的他，戴着冠冕和绶带，端坐在星辰汇聚而成的王座之上，整个宇宙，所有的种族、文明和星空，都在向自己屈膝。
“你注定是应该统治银河帝国的，您应该和布伦希尔特并肩统治。”画面中又出现了布伦希尔特的身影。
她穿着和余连同款但颜色更浅一些的元帅礼服，戴着虚空皇冠，站在王座之侧，与余连并肩俯瞰着向他们匍匐的星河。
“当你们并肩，便足以镇压一切内乱外患，带给银河帝国，乃至整个宇宙一个前所未有的和平而繁荣纪元。效率最高的政治架构，最少的内部损耗，最强的外部威慑。这是最优解，这才是我为这个时代实现的愿景。一个强大、统一、稳定的秩序体，对宇宙文明的存续和发展具有最高正向权重。”
她注视着余连，空洞的眼眸里仿佛闪过了万千文明的灯火，顿时就变得鲜活了起来：“这是真正的治世。统一才有治世，这是你内心某些层面真正认可的道路。你……”
她身躯再次被无形的灵性缠绕所席卷，瞬间散成了一片稀碎的雾气。
这一次，足足过去了五六秒钟，交互对象的身形才重新汇集了起来。她歪着头，依旧是满脸疑惑地看着余连。
“不要用菲菲的脸摆出那么狂热的表情！交互界面没有学过表情管理吗？再这样我就要让你转人工了！”
“人家其实并不狂热，只是很教科书级的表情感染，虽然是套路，但至少设计感无懈可击。你只是在单纯泄愤。”小灰说了一句公道话。
好在，既然是个设计完美的人工智障，她便是无喜无悲的。这个“菲菲”又换了一个平静而和蔼的表情，声音轻柔，娓娓道来，仿佛是个训练有素的小学教师似的。
“你和布伦希尔特都是认同这个道路的。你们两人的联合，会创造银河历史上最伟大的时代。您也不用担心上一次悲剧的结尾。”她抢在余连之前道：“你们对未来的认知产生了偏差，但这却只是某种可能性，是模拟的世界，而非定论。”
好嘛，你也知道那是虚拟的世界线咯，那刚才非要把我当做是皇室成员什么的，合着你这个人工智障的单线条也是有灵活底线的是吧？
“你们注定是会登上真理之侧的。两位神祇联手统治的帝国，才会是历史上最伟大的文明载体。你们注定应该并肩创造这一切，让所有的人类文明合一，领导所有的文明族群走向新的纪元。”
她的低语在精神层面回荡，勾勒出了统治、秩序、和平、繁荣的动人画卷。
更重要的是，这画卷还是动态的。它在余连的意识中展开，展向了未来。
她直视着余连，张开了双手，再次绽放了一个笑容：“你其实是知道的，我并不介意分享。我只想要见到你的幸福，见到你实现自己的理想。”
余连有了一个瞬间的恍惚。
在那个时候，真正的菲菲、自己在过去所见过的伊雯雅大帝，以及自己在未来所见过的布伦希尔特，都重叠在了现实。
他看到了自己创造的新帝国。
统一的旗帜，统一的文明，统一的宇宙。
自己居于云端之上，长久支配着所有的星空和族群。即便是如此，他也绝非一个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被至高的权力束缚在无尽的孤寂中。
菲菲、布伦希尔特，甚至还有娅妮都和自己一起步入了神明的境界。她们是爱人，她们是合作者，她们是战友，她们是同路人。
她们在爱着自己，在帮助自己，一起创造不断前进的辉煌未来。
可是，在这样宏伟的幻想支配自己的心境之前，余连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依稀感受到了一丝湿意，不由得哑然失笑。
“是不是很心动？”小灰笑道：“连我都心动了。你其实应该承认现实的，骨子里啊，你其实也想要当一个英明神武的支配者，你只是害怕孤独。”
“你说得对。小灰，你说得对。”
余连叹息了一声，旋即马上收敛了自己所有的笑容。他的眼神锐利无比，依旧宛若恒星初生时的光芒，直视着虚空皇冠化身的意志：“我拒绝。”
这一次，虚空皇冠化身的菲菲再次露出了传神的疑惑，摇头道：“为什么？这不科学啊！”
“都说了叫智能一点啊！”余连再次打断它。
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灵能，肆无忌惮地宣泄着灵子架构的风暴。他的意志在虚空中点亮了无数的利刃，交织成网，切割着那虚假的存在。
虚空皇冠的交互界面再次破碎，比上一次更加彻底。光屑四溅中，连维度的屏障仿佛都出现了紊乱的杂波。
人形碎片试图再次重组，但余连的灵能风暴却在持续肆虐，不断瓦解着这个过程。
有一说一，和启明者的世界宝具比拼蓝条，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余连现在很想要试试虚空皇冠的深浅。
那虚无的光影艰难地凝聚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恢复“菲菲”的完整形态，最终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模糊的光影开始后退，仿佛要融入背后那片虚假的星空背景：“还是不懂，但尊重您的选择。可是，我还会回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尊重？
在余连的脚下，矮行星的暗红色大地上出现了明显的龟裂。
只不过，那模糊的光影却早已经消散，连带着所有营造出来的异空间感，亦或者所有主观构成的信息视觉，都如同退潮般隐没到了维度的边缘之后。
它没入了深空，又一次远离了余连所有能捕捉到的感官。
于是，正在崩塌的暗红色岩地，远处走入了尾声的战场，模糊的星光涟漪，冰冷真实的宇宙真空，便再次支配了余连所有的感知。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次幻觉。一次令人不快的迷梦。
当然了，还有一个从来不会消散的小灰。机器人小姐从来都是一个特别靠谱的好战友，擅长陪伴，而且还热爱陪伴。
她的身影在余连旁边缓缓浮现，这次清晰了不少，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余连，依稀带着一丝关切。
她的形象其实也是模拟出来的，但余连却从未怀疑过她的真实。
“它确实会回来的。不过，可以庆幸的是，它不会强行融合的。至少现在不会。”
“是吗？只是现在吗？而且，它也总会回来的。”
“可它要是再也不回来，这真的就如你所愿了吗？”
“你又观测到了未来了？”余连想要从机器人小姐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但终究一无所获。
小灰的笑容无喜无悲：“我观测到了无数的可能性，但你的理想总在那里。”
“它不该回来了，但我就是怕它不回来。来了，那便来了就是。”
“你急了，心乱了。”
“因为群星首先乱了！”
一人一机器人大约都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尴尬，纷纷停止了这样很有时髦度的对话。他们无声地对视着，仿佛是准备用眼神杀死对方，但在三秒钟之后，却又都同时不太自然把脸转到了一边。
“神经病啊！真正的赛博神经病啊！”余连大声道。
“那也是你开始的嘛，人家不这是咋配合你吗？你这个人啊，我算是看透了。”小灰很人性化地翻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又用力跺了跺脚，接着便又一次丝滑地消失了。
余连则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努力将激荡的心绪平复下去。他闭目凝神，继续调动着无穷灵能，让它们如溪流般和缓地冲刷着疲惫的神经和血管。
他的精神力也扩散到了周围，同时引导着每一个细胞吸收弥散在宇宙辐射中的游离能量。
对八环灵能者而言，这些游离的能量无处不在，却也微乎其微，可一旦放在宇宙无限的体量之下，当然便也是无穷无尽了。
余连现在大约是明白，九环“真神”们的续航为何强得逆天了。所谓吞日月精华而与天地同寿，大约就是这个感觉了吧。
他虽然还不是真神，但已经能触摸到了那种冥冥的感觉了。
他很想再体悟一下这样的自然大道，但很快的，一阵粗糙而紊乱的能量扰动便侵入了他的灵觉范围。
那分明就舰船引擎的效果，且还是经过了绿皮式改装的非正规引擎。
余连睁开了眼，分明便看到了两艘正停在矮行星上方的海盗船，开启了热源探测器，扫过星球地表上破碎的震裂纹。
余连抬头仰望着海盗船，嘴角微勾，任由那探测器将自己纳入了扫描范围内。
他的视线已经穿过了数万米的距离，穿过了海盗船的舷窗，看到了海盗们惊悚的目光。
“宇宙之灵在上……”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们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著名的太空鬼故事忽然成真了似的。
不过，讲道理，正常人看到了一个穿着单衣，踩在矮行星上，矗立在真空环境中人类，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很合理的。
太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几个灵能者，也不会明白高位的半神和神祇们会有怎样的表现力。
余连的灵觉继续延伸，很快就越过了这两艘近距离的海盗船，抵达了战场边缘，落在了后方一艘略显笨重的大船上。
这艘海盗船明显是由大号的工业品运输船改装的，造型略显笨重。护盾发生器和炮塔也都是二手拼装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厚重的装甲外壳上，顿时便像是个无从下口的刺猬了。
这应该是这支海盗集团的旗舰。
心神念转间，余连的身形融入星光引力纹理。再下一刻，他便已经出现在了这艘海盗船的舰桥上了。
一众歪瓜裂枣凶神恶煞的海盗们望望着当场降神的地球人，足足维持了半分钟的死寂状态，才轰然炸锅。
当然了，也有相当部分人露出了仿佛看上帝一样的表情，这多少也说明，他们的精神状态还是可以救药的。可喜可贺。

第2212章 灰色熊猫号
五分钟后，余连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了舰桥上最舒服的那张椅子上，身边的小几上摆上了点心和甘蔗酒。虽然是很粗陋的饮食，但也是海盗们竭尽全力拿出来的供奉了。
海盗集团的首领，一个昂巴狮面人小心地立在余连旁边，腰弯得很低，仿佛是想要把自己的脸尽量凑到比对方更低一点。
这可不容易。他足有两米多高，而余连却是坐着的。
这位海盗头目拥有蓬松而威严的黑色鬃发，五官像是用铸铁打造似的。他的侧脸上还有一道已经发紫的疤痕，一看就是被能量武器穿透形成的老伤，已经扯得半边脸颊肌肉都变形了，更显得狰狞可怖。
实际上，以现在连肢体再生都能做到的医疗技术，是可以完美治愈几乎所有外伤的。可这个昂巴海盗却依旧留着自己这丑陋的疤痕，大约是想要炫耀一番外貌上的威慑力吧。
不过，现在的他可一点都不威，非常努力地挤出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尽量让自己不像个狮子，更像是个松狮。
他的名字叫塔卡，是‘荣耀石海盗团’的首领，麾下有十四条船，近万彪悍的老匪，也是深渊星云最威名赫赫的海盗团之一。
说起来，上辈子的时候，余连在大自在城避难的时候，也是和这位塔卡团长合作过几次的。总体而言，确实是个很彪悍的黑（喵）道巨酋，手段凶悍但在大多数时候做事也算讲究，姑且还是介于拟人和人之间吧。
这么想想，上辈子在离开大自在城的时候，这家伙还欠了自己1000金龙的尾款没结呢。
余连把海盗们供奉上来的甘蔗酒一饮而尽，粗陋的发酵酒精中又透着一点没能完美提纯的甘甜滋味，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却觉得滋味确实不错。
塔卡头领见余连喝了酒，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一直在紧绷着神经也顿时松弛了许多。他赶紧拱手道：“大帅明鉴！我们攻击这哨站，当然不是为了那点破烂军械，只不过要破坏这里的深空探测仪。”
余连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众所周知，宇宙中几乎不可能存在因为地理状态而形成的有形国界和天然防线，便只能在边境的星系布置所谓的深空探测仪，一旦形成规模，便可以对一个方向星空的大规模质量迁移、能量异常和跃迁波动产生预警效果。
塔卡又赶紧解释道：“小人接到过线报，灰礁星系存在一定特殊引力效果，帝国就在这里安置了片区级的主控节点。只要破坏了它，周边七个星系的预警系统都会陷入瘫痪。”
“至少会出现持续九十个小时的盲区窗口！是的，至少七十二个小时！”荣耀石海盗团的亚龙人二当家回答道。这位也长着一张很能打的脸，但还是有几分技术人员的味道了。
所谓海盗有文化，谁也挡不住的意思。
“很精确的判断。”余连好奇道：“所以呢？”
塔卡接过话头，继续陪着笑脸道：“这个，这个当然是大自在城方面统一协调的行动啦。不止我们一家，这会儿，道上大半的头领都行动起来了。大家分工合作，一齐动手。爱德华老兄已经在荣耀之门星区干了一票大的。而我们呢，就准备在亚山这边搞点事情了。”
他调出星图，在模糊的深渊星云一角上点了点：“七家大头领的部众都在这里了，就等我的消息。等到我……等到小的拆掉了深空阵列，帝国边境就任由我们来去了。亚山这边只剩下了帝国的诸侯舰队了，拦不住我们的。”
“我们以后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亚龙人二当家道。
“听说大自在城方向还邀请了银心的掠夺者。”塔卡大头领又道。
真是一个久违的名字了啊！
海盗团长小心地看了余连一眼，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坦诚回答：“掠夺者大部分的精锐都被您消灭啦！”
“都是被帝国和共同体的主力消灭的，我还不至于要贪这点功劳。”余连摆手。
“是的是的，您高尚的品格即便是在深渊也都宛若煌煌的烈日，便是小的们这些黑道人士也都能感受到了真正的……嗯，温暖和辉煌。是的，听着您的事迹，生命是多么的辉煌！”二当家诚恳地拍着马屁。很显然他不太擅长这一点，奉承话都说得很生硬，甚至形容词都总觉得用得哪里不对。
可也不得不承认，因为很生硬，所以很诚恳，便确实显得很有情绪价值的。
昂巴人海盗团长继续道：“精锐确实都没了，银心只剩下了老弱，可越是这样，便越凶了嘛。”
这个说法当然也是很合理的了。
余连看了看塔卡，承认自己还是有些惊讶的。
他们可是海盗啊！一群桀骜不驯的狼群，这是好听的说法。说得埋汰一点，完全便是一些饥肠辘辘的鬣狗了。
深渊星云的大海盗们固然是杀累了，希望能有一个互相交流的地方，再加上各方势力的影响，便有了所谓的“海盗之都”大自在城。可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大号的和平饭店罢了。
无论如何，他们毕竟都是黑道人士，指望他们能有什么精诚团结，自我牺牲的精神，还不如相信晨曦帝国的龙王们都是爱民如子的仁善之辈呢。
他们放下彼此争斗，协调行动，针对帝国边防系统进行有计划的打击，这背后需要怎样的谋划、组织和协调的手腕呢？又需要怎样的情报支持呢？
余连笑道：“我倒是从未想过，你们居然有牺牲小我的精神。”
大当家和二当家对视了一眼，昂巴人搓着手陪着笑脸道：“大人明鉴，我们这些做这些前期工作的，虽然没法得到一份战利品的，但事后是有分润的。”
亚龙人补充道：“哦，对了，还有赏金。”
好嘛，背后果然是有人协调。
“悬赏任务是通过大自在城的暗网发布的。”海盗不敢隐瞒，语速飞快地交代：“任务包括了骚扰、袭击帝国亚山星区及邻近几个边境星区的指定军事目标，制造混乱等等……我们接了摧毁边境深空探测系统的任务，赏金可高了。”
“是的，连打过来的订金都够我们买一艘新的大船了。”亚龙人副团长感慨道：“小的已经在黑市上看到一艘马扎然人的铁甲蜥级轻巡洋舰了。八成新，只服役了五年呢。一艘八成新的铁甲蜥啊！”
大自在城？悬赏？而且还特么能用钱砸。余连大约已经明白对象是谁了。
不过，出乎自己意料的是，海盗团长又苦着脸道：“订金走的地下世界的离岸信星，根本没有通过大自在城的市政厅。说白啦，就是连大自在城的委员会都得捧着的超级大人物，我们这种人，哪敢多问。”
“当然了，具体的行动组织还是有另有他人的。”亚龙人二当家道：“我们的操性您也是知道的，总归是需要人居中协调的。”
塔卡和几个小头目纷纷点头，对这个评价还是很接受的。
“不瞒大人，这次深渊星云大部分的头领都行动起来了。于是我们在出发前就选好了盟主。”
“不是‘火胡子’爱德华？”
“爱德华，那老小子也就是蛮力强了点，论脑子还不如我呢。”塔卡用力把只有豌豆大的眼睛撑大，逼迫自己露出睿智的目光：“能协调我们的，自然只有普朗克船长了。”
“是啊是啊！来自新大陆的海盗王，名为黑蛇的高手。”亚龙人挺胸仿佛是在展示自己一身漆黑而霸气外露的鳞片：“这绰号一听就是自己人。”
我就知道。
总之，设在大自在城的办事处办得好啊！辛格上校配得上一吨重的奖章。
“另外，还有谭先生帮我们居中联络。他现在已经是咱们深渊英雄联盟的总顾问了！”
“他是一个好人，有知识有智慧的好人。开在大自在城的办事处帮我们处理了不少麻烦事，大家都愿意信任他。”
余连微微一怔，这就是自己从没有想过的情况了。
“哪个谭先生？”
“当然是谭继泽，谭先生了啊！他不是您的部下吗？”
余连确实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听到谭继泽的名字，既没有想到他会掺和这种事情，更没有想到他会在大自在城整什么办事处。
那个有点碎嘴子的亚龙人二当家便赶紧解释道，谭先生在三途星域整出来的自治领已经成气候了，现在正式挂牌建立了一个“自由人公社”的类政府组织。旗下人口据说也有一百多万人的样子。
虽然还没能在银河文明议会获得一把交椅，但还是得到了周边不少势力的承认，姑且也能算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国家了吧。
他甚至还在大自在城找到门路，也整了一个办事处，且就在余连的情报站对面。
大约是因为这位谭先生是法学高材生出身说话还好听的原因，半年不到的时间，还真的帮几位海盗头领解决了一些冲突问题，在深渊星云的黑（喵）道世界中很有些话语权。
塔卡又道：“为了这次共襄盛举，谭先生还向我们开放了‘谭公小径’的全部星图和重力井数据。”
旁边的亚龙人二当家眼睛发亮，忍不住插嘴补充，粗糙的鳞片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那是条金子铺的路！避开了帝国大部分的常规巡逻区和监控区域，虽然不太好走，但总归是比以前的走私通道稳定嘛。这可比多少金龙都实在！”
塔卡告诉余连，谭继泽用这条航道的信息为代价，换来了包括他们在内相当部分海盗头领对这次联合行动的支持，也顺水推舟，认可了普朗克船长当这个临时盟主的地位。
毕竟后者的“黑蛇”有点威名，本人还是条真“蛇”，说不定招兵买马吸纳亡命又聚集了一批老匪呢。
果然，便听塔卡道：“普朗克船长也是很值得佩服的。从新大陆逃亡到大自在城才半年，就整合了七八个山头。他的新‘黑蛇’团，旗下已经有三十多艘船和两万多兄弟了，何等英雄豪杰。他来当头儿，谭先生来当总顾问，再加上还有未知的金主，我们都愿意赌一把。”
“有订金，便不算赌了。”亚龙人二当家道。
你们的“未知金主”一定是草本植物。余连想。
然后，就有了这次浩浩荡荡的行动了。
各路深渊星云的海盗头目们就这么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联合行动，仿佛都把自己当成维京人了。
余连听得哭笑不得却也心潮澎湃。
他必须要承认，自己的这些老朋友和老部下们，果然还是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当然了，由于自己几乎不知情，便实在是缺乏成就感，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欣慰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舰桥上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报声，紧接着便是隔壁战舰发来的报告：“大，大人……还有头儿！接收到通讯。距离我们四个跃迁点外的兰伦尔A星系，检测到大规模帝国舰队集结迹象！至少有四艘重巡洋舰，规模超过三十艘！”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讨好的笑容从海盗头目们脸上消失。
塔卡猛地站直了身体，谦卑憨厚瞬间褪去，属于凶悍海盗头领的狰狞和果断在那张丑陋的脸上重新浮现。
余连觉得，这可比以前看着要顺眼多了。
海盗头目看向余连，语速加快，但依旧保持着恭敬：“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小的们可还是要行动起来了。”
余连总觉得这话大约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而这时候，亚龙人二当家又调整了一下星图，快速划出一条箭头，从灰礁星系指向帝国疆域更深处的繁华星域：“按照原计划，一旦我们摧毁这里的预警节点，打开通道，我的‘荣耀石’，还有别的兄弟，就要直接向帝国腹地突击！狠狠闹出动静，吸引帝国边防军的注意力，为普朗克老大他们创造机会。”
说到这里，二当家也握紧了拳头，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所以，小的们要出发了。”
“明白了。”余连道。
“所以，我们得出动了。”塔卡团长看着余连，绽开了一个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说，我听到了。”
余连和海盗们对视着，现场再次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尴尬情绪。
这一幕好像之前也在哪里遇到过，余连想。
塔卡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用尴尬的强笑掩盖着自己的不舍，可是，他终于还是分明地发出了几乎哀嚎的叹息声：“这个这个，好吧……小的明白了。”
半个小时后，余连挥手和荣耀石海盗们告别，目送着他们的战舰在星系边缘闪烁了一下，压缩成了光点滑入了天边。
他们真的是一群很纯粹的海盗，做事非常讲究。为了偿还上辈子没有结清的尾款，塔卡头领甚至还喜笑颜开地送了自己一艘船。虽然是游轮改装的，但毕竟也是能跃迁能跑深渊星云的正经宇宙船了。
余连看了看自己最新的座驾，决定将其正式命名为灰色熊猫号。
他真的想了好久了。

第2213章 想你了
根据一个老海员千锤百炼的经验判断，余连基本能猜得出，这艘船的原体应该是一艘很有些年份的旋丽级游轮。
这是一种经典的游轮入门款，正好服务那些很想要买艘游轮把自己装点成上流社会，但钱包大小毕竟有限的客户，说白了，也即是那些中产阶级中的一等货。他们总觉得自己再威上一把就能混进统治阶级的圈子里了，便总有一些额外的需求。
于是，便有了旋丽级这等类型的入门级游轮。
其适配度大约相当于是上上辈子的破洗洁911吧。余连想。
当然，其外观虽然还残留着一点点流线型的圆润轮廓，但早已被海盗们魔改得面目全非。船体上布满了大小不一，形制不定，来源可疑甚至还五彩斑斓的各种补丁，像是用各种旧布头缝出来的巫蛊娃娃。
焊接的疤痕粗糙地分布在体表的接缝处，就仿佛给正经的明制汉服缝上了蜈蚣扣。
最厚重的几块装甲板明显是从别的船上拆下来的，用粗大的铆钉和几层的磁力锁强行固定，边缘还参差不齐地翘起。
船只中段的要害处大约实在是挂不上别的装甲板，干脆就缠上了几层奇特的岩石装甲——是的，那些东西怎么看都是石制，分明就是从某个敲碎了陨石上扒下来的。
引擎舱段外挂着裸露的管线束，流淌着危险红光，咋看就像是暴露在了体表外的血管瘤。
总而言之，就是一股非常典型的废土绿皮风，亦或者是掠夺者绿皮风。
可是，要承认的是，正因为是绿皮风，她虽然看着破破烂烂仿佛跑上两个小时就得散架，但要紧地方还是很坚固的。
譬如说，主承轴、核心舱段的隔离板、炮舱护甲等等，都显得异常坚固，显然是海盗们用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军用材料反复加固过的。
亚光速引擎和跃迁引擎虽然也是手搓的，各种零件明显是从各种黑市渠道淘来的，但在工艺方面却尽量做到了尽善尽美。
余连觉得，就凭这种堪称完美的匠人精神，海盗集团的船大工们就是有资格去当“改船仙人”的。谁说黑道就没有人才了？
“总之，这就是我们的灰色熊猫号了。”余连对机器人小姐道。
“虽然我实在是不太明白你的嗨点到底在哪里，但总应该不会是为了我吧。”小灰道。
“名字嘛，自然是越吉利越好。有些名字说不定是可以影响到历史因果律的，这会让我在危险航行中获得莫大的情绪价值。”
小灰依旧不太明白对方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便也只是笑道：“不过，我得提醒你，这艘毕竟只是小型船，不管我怎么加固，单独跨越深渊星云也是极限操作。路上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有可能让舰船受到结构性损害，随后引发不简断的恶性循环？”
“斩杀线？”
“是的，斩杀线。嗯，感觉这游戏术语完全可以用在社会性议题上嘛。”
这可太社会学了。余连也耸肩：“再改装一下吧。总比肉身穿越星云的好。”
“你其实可以试试的。说不定等你真的肉身穿越最危险的深渊星云航道之后，就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九环了。”
可真别说，余连还真的琢磨了这种可能性，但考虑到手上这条船都是好心的塔卡大头领送个自己的，要是不用也未免太辜负人家的好意了。
于是，小灰很快扫描了全船，有限的纳米机器人深入到了船体之内，开始尽量强化了部分脆弱衔接处，拓展了能量线路的稳定性和持续性，又调整了一番舰船中控系统。
当所有的修改完成之后，余连的灵觉也感知到了星系边缘闪烁起的质量波动。
由三艘巡洋舰、六艘驱逐舰还有两艘轻母组成的帝国支援舰队抵达了这个星系。舰队全体还没有完全脱离跃迁通道，十余架战机便已经披着引力的波澜滑出了航母机库，径直向着哨站和边防舰队的残骸处奔了过来。
看得出来，帝国的各处机动舰队正在淘汰脆弱的突击舰、薄皮大馅的武库舰以及笨拙的守护舰，正在增加轻母的配置。
这也和余连从天域那里获得的情报是类似的。
余连坐在了船长位上，感受了一下重新调试过的操作系统，觉得这艘游轮改装的灰色熊猫号就仿佛化身为了单兵战机似的，自己一个人都能够把她操弄得灵动飘逸。
可实际上，毕竟是一艘正经的海盗战舰，理论上驾驶成员也至少该有个五六人的。
余连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便在旁边的副驾驶、通讯官、观察员和领航员的位置上看到了正襟危坐的舰员。
她们穿着复合材料制成的改装护甲，戴着头罩和护目镜，腰间挎着大功率手枪，一个个都打扮得像是训练有素的悍匪。
当然了，也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小灰的脸。
好吧，机器人小姐的AI脸毕竟也是一如既往的美如画，于是这一幕不但不掉san且还是挺养眼的。
“那么！马上出发！”余连将手放在了操纵盘上，感受着几乎能实时反馈舰船状态的灵敏触感。
“目标航线已锁定。”领航员小灰用毫无波澜的悦耳声线报告：“第三不稳定引力甬道入口，距离1.7光秒。”
瞭望员小灰也开始报告：“帝国前锋战机群进入传感器有效范围，距离0.3光分，识别为食猴鹰3型亚光速截击机。”
“预热完成。护盾重构中，自动炮塔虽然可以发起反击。”副舰长小灰继续报告。几个光学界面在她面前快速跳动，而她的手指也在上面健步如飞眼花缭乱。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你一个机器人搁这儿表演敲键盘是要闹哪样来着呢？
“后方质量反应增强，帝国轻母正在释放第二波战机。轻巡洋舰1号脱离主编队进入一级冲锋状态，不排除释放跃迁干扰场生成的可能。”瞭望手小灰继续报告。
“他们发现了我们，想钉住我们，真是精锐啊！”余连的目光扫过星图，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变量，然后没好气地一拍桌子：“好玩吗？”
副舰长小灰一本正经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回应道：“明白，根据船长命令，执行Alpha-3号脱离战术。主引擎执行间歇性过载。全舰队将于5秒内进入冲刺状态，做好防冲击准备！”
这个阿尔法3又是个什么战术？我们什么时候制订过了？
“协议载入。过载模块就绪。”小灰们同时回应。
好吧，这场面就稍微有点掉san了。
灰色熊猫号的推进器猛然喷吐出比平常更加浓密的离子能量流。舰船开始一系列毫无幅度和波动的水平机动，径直冲着重力井的方向过去了。
“护盾预启动。敌舰队远离！重复一遍，敌舰队远离！我们已经离开跃迁干扰作用范围。”武器官小灰道。
不是远离，而是对面的敌舰队压根就没有接近过。
领航员小灰忽然提高了音量但依旧是毫无波动的棒读音：“主引擎，100%过载，持续15秒！路径计算开始。导航计算机开始执行紧急跃迁计算。”
“过载启动！路径修正！”副舰长小灰开始报告：“跃迁计算中……引力阴影坐标已输入。警告，该区域空间褶皱剧烈，常规跃迁失败率达13%。”
说到这里，她已经回头看向了余连，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双金灰色的美眸中也确实异彩频频：“许可呢？”
真是好有仪式感的样子。余连想，然后正声道：“去做吧。”
灰色熊猫号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老马，猛地向前一窜，速度骤增，擦过了星系边缘那浩瀚而无尽的光尘。
紧接着，舷窗之外的星辰骤然拉长化作了炫目的流光，一阵并不算剧烈的震动传到了船舱之内，让余连感受到了一股久违了的颠簸感。
好吧，再怎么改装也毕竟是小船，而自己坐那么破的绿皮小船穿越深渊星云，可已经是上辈子的体验了。
果然还由奢入俭难嘛。
可这个时候，帝国舰队和那个残破哨站的身影瞬间被抛离，眨眼间便消失在后方。
几秒钟后，跃迁结束。舷窗外不再是清晰的星空，而是一片弥漫着各种色斑的混沌星云。不吉的暗红，妖异的深紫与压抑的墨绿色填充着无边无际的空间，支配着所有视觉所有能触及角落。
巨大的气态尘埃柱在不同色斑交界处闪烁着，尽头仿佛延展出去亿万里，如同构成了这片可怖黑暗森林的大树。偶尔有被恒星余晖照亮的云团，泛起诡异的光泽，便像极了林中猎食者眼中的冷冽凶光。
这里就是余连忠诚的深渊星云了。银河中最著名的天然迷宫和法外之地。
必须要承认的是，这里的景象是很壮美的。从不同的星系进入，却都能看到不同的画面。
“就按照原定航行计划，开始执行吧。”余连道：“另外，可以试着和静默号通讯了吧。”
“收到，船长。”舰桥上的小灰们齐声应道。
副舰长小灰又补充道：“当然了，通讯什么的就是一个玄学了。我会尽量尝试，但这是一个玄学。你8个月以前也沿着这条路穿过了深渊星云，应该知晓这里的环境。”
我还知道，贝尔时代了嘛。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和本体那边保持联系吗？”
“你也说过了，是在之前嘛。”小灰耸肩：“咱现在的载体可是变成这艘破烂船了，性能的上限就摆在这里了。”
引擎发出的平稳轰鸣声，依旧是以一种悠然的方式传入了船舱中，形成了一种令人舒缓的轻微震动感。
在那一刻，余连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了按摩椅上，顿时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叹息声。
“这艘船的后舱原本是有桑拿房和马萨基房的。现在被改成武器库和兵营了。如果你乐意，人家可以帮你恢复一下哦。”副舰长小灰摇了摇手指，又看了看自己这些面无表情的同伴们，笑道：“甚至连技师小灰都可以安排上。”
“……方才我请你把这灰熊猫的引擎改装成中微子型的，你却否了。”
“这样就显得太拉偏架了，而且很累。”
“可你却愿意把武器库改回桑拿房。”
“这样很好玩嘛。”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男孩子行走江湖果然还是挺危险的。防万恶资本家，防封建大贵族，现在连机器人都要防了吗？
在余连决定停止交流的这一刻，灰色熊猫号便也不紧不慢地驶向了星云深处。
那些晦暗莫测的奇特航路——如果可以被称呼为航路的话——满布着处处可见的等离子体尘埃带，莫可名状的高辐射星域，动荡不安的引力紊乱区。它们不仅考验着舰体强度和导航系统，也持续考验着本就简陋的通讯阵列。
于是，就像是小灰所说的那样，在大部分时间，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噪音和静谧的能量回响。那是整个宇宙的回响。
余连恍然觉得，如果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文豪，说不定是能在这个环境下创造出伟大的篇章的。
可自己毕竟没什么文化，于是便只能在这个近乎于与世隔绝的状态中开始回忆过往，所谓“车马邮件都慢”，所以“一生就只够爱一个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既然车马邮件都慢，不是说什么才都成立吗？有条件有能力的端水大师即便是筑了N个巢，也完全不用担心会翻车嘛。
余连觉得自己只要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便还是可以琢磨到奇特事实的。
当然了，相比起来，小灰的状态便显得很微妙。
她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余连能感觉到，有限的纳米单元维持着灰色熊猫号唯一的那台引力探测器的持续运转，让这台目测年纪比自己还大的简陋雷达，始终维持着一种全方位全波段全功率的警戒模式。
“你总不会是在防备虚空皇冠的窥视吧。”余连道。
是的，他们都能隐约感知到，当他们进入深渊星云的时候，那个来自禁止事项学派的宝具，又一次跟了上来。它的意志仿佛化作了星云本身，随时能从任何一个维度出现。它的注视也构成了莫可名状的宇宙辐射似的，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
正常人都会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压疯过去吧。
不过，考虑到这玩意从当初的大战之后就在持续着，余连都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了，那智障唯一的优点就是执着了。防止他窥屏当然做不到啦，但这是怕你别吓一跳嘛。”
“吓我一跳？”
“我说了，那是一个执着的人工智障嘛。”小灰玩味的微笑着。
余连看了看笑容意味深长的副舰长小灰，又看了看其余面无表情的舰员小灰，觉得这场面更掉san了
不管怎么说，在当前条件下，他们确实没找到摆脱那件宝具的办法，好在它在世俗意义上也是暂时无害的，便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而当灰色熊猫在深渊星云中巡航超过了一个星期，时间即将进入到了六月中旬的时候，余连终于从与世隔绝的静默状态重新回归到了现实。
那是6月8日的晌午，在某个苟延残喘但还剩下一口气的老年恒星系的边缘，在余连用肉身抵抗着超过正常星系一千倍的太空辐射当量，一边开船向重力井彼端航行的当口，灰熊猫号的通讯器也确实地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引力波扰动。
“这绝非是自然现象。”通讯官小灰面无表情地道。
“密码波段吻合，距离大自在城还有1200光年。”领航员小灰毫无波动地补充了一下信息。
当通讯官小灰输入了一段密码之后，那本已经消失的引力波频段便再次清晰了起来。
余连大约明白了什么，驾驶灰熊猫偏离了原地航线，穿过另外一个重力井甬道，进入了一个从未来过的星系。
这里的恒星也进入晚年了，但看着倒是比刚才那个要健康一点，总体星象状态便平稳了许多。
余连开着灰色熊猫号大大咧咧地向信号源靠了过去，很快便在一颗冰岩小行星的阴影面发现了引力波信标。它正以极低的功率，持续释放着搭载加密信息的引力波纹。
“是静默号的标记协议。”通讯官小灰完成了信号解析，报告道：“它是3类高阶定向信标，有效范围很短，但穿透力极强，专门用于这种复杂环境下的离线信息留存和友方引导。”
领航员小灰补充道：“通过和大自在城的情报站中转，可以构成稳定的数据链接。会有延迟，但可以试着联通。”
你们可真有仪式感。余连想。
“今日的晚饭是A餐。事已至此，要先吃饭吗？”技师小灰问道。
余连就当没看见，开始执行通讯呼叫。
小灰们足足花了半分钟之后，才总算是与静默号重新建立了稳定但延迟较高的数据链接。
当菲菲的全息影像在经过调整和解码后，略显模糊地闪烁在荧幕上的时候，即便隔着深渊星云与数千光年的距离，余连也能清晰地看到她柳眉间闪过的如释重负。
“想你了。”菲菲笑颜如花，桃花眼笑成了月牙，甚至还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心。
“我也是，特别想你。”余连也回了一个心。
然后他就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小灰的白眼。这机器人仿佛是被恶心到了似的，已经露出了不堪入目的神情。

第2214章 鲁米纳老区的风平浪静
“这算是我们失联最久的一次了。”菲菲的声音略微有些失真，但余连也能听到她语气中的一丝雀跃：“如果再久一点，大家说不定就要开着静默号杀回天域去救你了。到时候我可是帮不了你的。”
“那这样我就会失望的。大家是共同体的军人，静默号也是属于共同体的财产。岂能因私而废公呢？”
“哟嚯，你知道没人会承认这一点，甚至是静默号上现在的战士也都不承认了。”菲菲莞尔一笑：“不过，我告诉他们，司令官阁下现在所向披靡。居然能从帝都脱身，自然也是可以安然返回他忠诚的将士们身边的。”
“确实如此。星河只不过是我的坦途。”
余连傲然望向了舷窗外，深渊星云那永恒的混沌光晕在虚空中缓缓流转着。
“那就快点回来吧。你忠诚的战友们当然都很想你，而深爱着你的我，就更想你啦。”菲菲的声音隔着星海和光年的通讯延迟，带着奇特的顿挫感，却带着更旖旎的气息。
余连很是感动，恨不得一个闪烁就能闪到对面去。他想到了自己在帝都度过的悠长假日，从理论上，逻辑上以及情感上，自己依稀并不能算是特别对得起菲菲的。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自己便更绝对对不起她了。
余连的话被对面传来的一阵轻微杂音打断了。菲菲显然也意识到了，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的神情迅速干练了下来。
“好了，长话短说，我们走了一个折返跑，现在已经进入远岸了。全舰队又有一艘轻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在穿过深渊的时候报废，但因为及时准备，便没有人员伤亡。”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远岸？好生顺利。”余连有点小嫉妒。菲菲他们那边偌大一支舰队突围，路上还顺便偷袭了敌人两次，但却真的是一路风平浪静。
相比起来，自己单枪匹马却反而显得多灾多难，莫不也是一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我们按原计划穿过了深渊进入云塔星区，但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帝国军主力拦截。”
“费摩那边可是更加热闹了？”余连大约猜到了什么。
菲菲笑道：“我们在云塔星区的帝国边境，监听到了费摩方面的通讯。不只是帝国的军用频道，联盟也顺便访问了一下。”
好嘛，在启明者的终端算力之前，果然这些都是众生平等啊！
余连瞥了小灰一眼，然后便见这机器人妹子又得意洋洋地傲然挺起了胸膛。虽然这其实都是静默号的功劳，但考虑到小灰已经和战舰完全融合了，倒是有骄傲的资格。
“费摩方面的小规模军事冲突又爆发了十次以上，烈度不高，但摩擦不断。而最新的消息是，摄政王之矛确实已经离开了万王关，抵达伊莱堡了。”
帝国在控制了费摩之后，除了划出了行政区域和新边境诸侯的封地，也开始积极打造自己在那片星域的控制核心，这座全程“伊莱瑟尔堡”的太空要塞便是其中之一了。其建造规模当然也是擎天堡级的了，目前只完成了三分之一，但已经可以执行大部分军事任务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以皇帝命名的擎天堡建成之前，皇帝本人便已经莫得了，也不知道建造者和驻军会不会觉得很煎熬。
当然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建造了三分之一的擎天堡要塞，现在居然可以充当巨像的前进维持基地了。
巨像嘛……他们如果在一年前就拿出这个决心，局势就不一样了。余连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联盟那边呢？”
“你说那玉莲小姐？”菲菲失笑道：“联盟的巨像武器也已经抵达灿川了。不过，他们在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还在呼吁帝国要克制。要求帝国退回到万王关那边。所谓的费摩星域的命运，就是费摩人民来决定的。”
好套路的操作。余连撇了撇嘴。
“那么，关于共同体呢？”余连又问。
“6月3日的时候，杰西卡姐会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发表了演讲，要求帝国退出共同体原有的国土。不过，大多数参与国还只是表达了道义上的支持和同情。甚至有人劝她接受现实。”菲菲道。
这场大会召开的时候，自己应该还在深渊星云中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倒是没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联盟呢？什么忙都没有帮？”余连问道。
“帮了，让杰西卡姐进了银河文明议会发言，就是联盟努力的结果了。他们还表示，共同体的那一把交椅应该由她所代表流亡政府来坐。”
“……”依然是很套路的操作，但其实杀伤力还真的不低了。
“可是，流亡政府所代表的到底算不算是共同体。共同体到底还存不存在？这些最敏感的问题却都被回避了。”
菲菲点头，在余连的沉思中继续道：“既然没有遇到大规模的帝国舰队，我们就按照来的路线一路越过了云塔星区，进入了巴克维共和国的领土。因为手里的补给见底了，我们便干脆袭击巴克维人的翼甲星系，现在弹药和食水都不会缺了。”
“……可怜的巴克维人，这是第几次了？”
菲菲继续详细地报告：“另外，我们还顺便袭击了一支帝国护航舰队。确切地说，是由少量帝国巡洋舰和大多数恩布战舰组成的联合舰队，可惜挨了几次远距离炮击就乱了。我们干掉了他们所有的运兵船和运输船。”
“又是恩布人？这又是第几次了？”
菲菲摊手：“6月3日的大会上，帝国便是用这两仗来指责杰西卡姐的。他们指出，目前是地球人选择了继续战争。地球人选择了背离和平。”
“不用理会。”余连嗤笑道：“帝国既然要到了要在文明议会打嘴仗的地步，说明他们更不想继续打下去。”
“那么你呢？长官，你想要继续打下去吗？”菲菲问道。
隔着光年之外的模糊图像，菲菲的表情和眼神当然并不是那么清晰的，但却依旧明亮而锐利。
余连就当没有看到，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已经穿过了巴克维共和国的疆域。目前，距离远岸星云也就只剩下24个小时了。离我们最近的敌舰也在两天航程以上，这一路上，姑且也算是无惊无险吧。”
确实。虽然只是一支三十多艘船的小舰队，但只要有静默号在，除非是遇到总兵力三四倍且一定有主力舰为作战核心的大型机动打击舰队，便确实谈不上任何惊险。
“另外，我们还和鲁米纳方面联系上了。”
“鲁米纳。”余连精神不由得一振。
这个位于远岸星区边缘的小小星球，对他余连而言或许很重要，但对征服了几乎所有共同体的银河帝国而言，便不算是太重要了。
即便是在帝都，自己也没有得到太多这方面的消息，只是大体知道，帝国对自己的“老区”还算比较优待，没搞出什么传统的拟人操作。
像是在悬臂那边准备用阳电子炮和热核弹头轰炸居民区的举动，在泰拉行军大都督府建立起来，接管了共同体全沦陷地区的军政要务之后，也几乎不可能发生了。
话说回来了，布琳已经赶到帝都又辞职了，新的大都督还是由她继续兼任吗？总该有个代表吧？
菲菲肯定了余连的猜测：“帝国给予了鲁米纳相当程度的怀柔政策。不仅秋毫无犯，还帮助红枫厂重新恢复了生产。所有的管理人员和工人们都全部留任，甚至还给鲁尔厂长和几位留任的技术骨干颁发了勋章。”
帝国的勋章含金量是很高的，是真的能免税，还真的能拿到补贴。
“另外，所有的产品都真金白银的现价收购，甚至还不用纳税。嗯，确切地说，帝国是给了整个鲁米纳星一个十年免水的政策。他们还准备在5年之内投资10亿金龙，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建立新的学院和医院。”
我就知道。
“她学得很快。何况只要有钱，这招也不难学。”菲菲继续道：“帝国派来的行署甚至默许鲁米纳人们来选举星球议会，建立行星治安部队。”
“条件是让鲁米纳人明确承认帝国对星球的统治？”
“还有向布伦希尔特个人宣誓效忠。就像是古美亚人向伊莱瑟尔皇帝宣誓效忠是一个道理。”
“他们准备怎么办？”
“鲁米纳星球确实已经恢复基本的治安了，红枫厂也确实开始生产了。”菲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余连却欣慰地笑了：“这是好事啊！我反倒是担心他们去和帝国人硬刚。”
“可是，抵抗部队早就组建起来了。而且在我们杀入帝国腹地的那段时间，他们还真的和帝国驻防部队打了几仗。”
余连的心顿时紧了起来。
“不过，在你干掉了皇帝之后，他们便蛰伏了下来，现在就躲在山里，只是和枫城始终保持着联系。和我们联络上的，也是他们了。”
余连顿时又松了一口气。
“我希望他们可以暂时蛰伏下来，以待将来。他们没有反对。”
很好，余连现在是觉得，鲁米纳人虽然数量不多，但或许已经是这个宇宙中最有斗争智慧的族群了。
总之，在和鲁米纳的短暂通讯结束之后，静默号编队的大家商议后认为，目前不宜直接前往鲁米纳。反正现在舰队的补给充足，军心士气也都保持着不错，便决定从远岸星云进入I伯爵回廊，然后一路转道直接杀向山海航道的方向。
“我们会尝试突破帝国军的封锁线，下一步到新神州与杨舰队会合的。”
余连微微点头，这也是目前还控制在地球人手中唯一的根据地了，当然也是己方突围唯一的目标了。
只不过，考虑到沙扎门王和索雷恩王的舰队正在保持着对山海航道的封锁，这可没那么简单……不，说不定比想象中的要简单。
果然，便听菲菲话锋一转：“不过，最近封锁山海航道的帝国舰队规模，已经减少到了以前的一半左右。留在嘉峪关的泰坦舰也只剩下宵龙号了。那是索雷恩王的旗舰。”
“索雷恩王果然是个年轻人啊！”余连不由得感慨。
“因为年轻，所以便有热血的赤子之心，会把责任感放在个人的权位之上。不过，他终究也还是个选帝王。”菲菲笑道：“幸好，更年轻的斯列恩王现在也还在我这里。”
余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若不是菲菲提醒，自己还真就把这个俘虏小姐忘一干净了。
“她已经说了，一定会在关键时候劝说自己的王兄做出正确的判断的。而我们，也会配合杨舰队，做好了充分的突围计划。”菲菲笑道。
很显然。他们已经和杨希夷联系上了，而这次会师作战——如果真的会发生激烈作战的话——便一定是由杨希夷来主导了。
余连顿时便安心了许多。
“那么，愿一路平安，我们新神州见。”
“是的，新神州再见，可不要逞强哦。
一段时间未见，他们其实还是很想要再腻歪一会，但此时的通讯条件毕竟还是受限的，也就没必要磨蹭了。
模糊的通讯画面暗了下去，舰桥重新被星云黯淡的光芒和引擎低沉的轰鸣填充。
余连稍微调整消化了一下刚才获得信息，接着便听到了副舰长小灰的声音：“所以，还是原计划？”
“……是的，原计划。至少也先跑出深渊再说。”余连思索了一下：“然后，我倒是很想要转道往费摩那边观摩一二。”
这是巨像武器的对峙，说不定会给后续的帝国带来一连串影响。
至于新神州那边，菲菲和杨老师应该是能搞得定的，有没有我暂时都为不大。
轮机长小灰的眼睛眨巴了一下，依旧用毫无波动的帮读音道：“不建议采用这种做法。
灰色熊猫号在深渊星云中复杂航行已经要到了极限，继续远航会对船体带来不可逆的负担不会再有返修价值。”
我就没想过要返修。反正也是工具船嘛。
“也不排除临时解体的可能性。”她又道。
武器长小灰道：“船体机动、防护和火力都非常薄弱，在高冲突星域的存活率在红线以下。”
余连承认她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话说回来了，总觉得这艘船上的功能性小灰是越来越多了。
他正权衡着的时候，瞭望员小灰毫无波澜的棒读声忽然响了起来：警告！检测到前方重力井边缘出现异常质量反应！规模……巨大！”
余连挑了挑眉毛，便已经有瞭望手小灰帮他调出了主传感器界面。
映入自己眼帘的当然便是一大串迷乱的字符了。余连倒是能看得出来，这其实是一次大范围的星系引力波动。
有什么大数量的“不速之客”，正准备跃迁过来了，且就在灰熊猫号预定即将准备走的重力井通道那边。
余连的灵觉探向了远处的星空，便只是分明看见，前方原本相对空旷的星云边缘，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出了令人心悸的波动。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大小不一的结晶状物体，便从那虚空的波动中凭空涌了出来。

第2215章 别了，灰色熊猫
余连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就要犯密集恐惧症了。
那是一大群奇特的太空飞行物，乍看便像是过于密集的流星雨似的，只不过都呈现的是晶体状。
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大的却堪比突击舰和雷击舰，形状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如同蓬松的珊瑚，有的像多面的几何体，还有的如同扭曲的树枝，但材质上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内部似乎有暗淡的能量流在缓缓脉动，映照着星云混沌的背景光，折射出五彩斑斓却又冰冷诡异的光晕。
它们几乎遮蔽了前方的星空，形成了一片不断涌动，增殖的晶体之海。
“……识别中……数据库匹配……”生物官小灰很有仪式感地盯着屏幕，看着数据流在光幕上飞速滚动着：“匹配度最高项，晶态虚空浮游生物群落，俗称：太空晶簇群。”
还是很有仪式感的样子，但我已经知道了。余连想。
“规模确认，个体数量评估：亿万级。运动轨迹分析：呈捕猎态势。能量读数上升。本舰武器和护盾无法抵抗。”武器官小灰报告道，声音依旧平稳。
这好像不需要专门报道了。另外，本大帅纵横星河两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晶簇群。如果是专门来迎接我的，岂不是该受宠若惊一下？
事实上，这片浩浩荡荡的晶簇群落分明是已经感知到了灰色熊猫号的存在，才刚刚脱离跃迁波动之后，其整体运动方向发生了明显的偏转，朝着这艘孤零零的小船汹涌扑来！
说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和狼群什么的，倒是很难形容现在的冲击力。或许可以勉强称之为有了嗅觉和捕猎目标的海啸和沙尘暴什么的吧。
余连死死盯着扑面而来的晶簇狂潮，手指已经放在了操控杆上：“所以，为什么是我呢？这不科学啊！”
“说不定是来报仇的。”副舰长小灰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们上次穿越深渊的时候，可还抓了它们发电呢。”
“它们只是晶簇，和能量云一样，都是宇宙利维坦的食物链底端，连海盗都会偶尔把它们当矿采了呢。”
“不要小看食物链底端啊！你不是最认同底层人民的力量吗？”小灰道。
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还会遇到一个机器人教我什么叫“底层人民的力量”啊！
“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副舰长小灰指了指天上，露出了传神的心有余悸的表情。
“你问我？”余连目瞪口呆。
“人家是文明引导AI，记住了，姐姐我引导的是文明。对禁止事项学派也不是完全了解的。”
当然了，现在也不是琢磨这点破事的时候了。余连用力一拍舰长室前的操作台：“开始规避！武器系统准备间歇性开火，清理航线前方障碍，不要纠缠！强行切入重力井，执行紧急跃迁！”
“可怜的灰熊猫。”副舰长小灰道。
“明白。”其余的小灰们齐声回应，但动作却瞬间同步高效起来。
余连分明听到了灰色熊猫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那是引擎被强制运转到超标的状态。而舰体也骤然提速，径直从晶簇群合围的缝隙中钻过去。
同一时刻，本应该有人来操作的炮塔们开始闪烁，射出一道道炽热的粒子束，将迎面撞来的小型晶簇打得粉碎。
晶体破裂的闪光在舰船周围不断炸开，绽放成了华丽绚烂的闪烁，又不断消逝。
这或许也是余连所见过的最盛大的烟火秀了吧。
可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几枚较大的晶簇悍不畏死地撞在护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能量对冲的爆鸣，护盾强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
“护盾剩余67%！右舷装甲板遭到直接撞击，轻度损伤！”损管要员小灰快速报告。
“武器储备下降到黄线以下。”炮手小灰在炮塔上发来了通讯。
“重力井入口坐标被晶簇群部分遮蔽！直接跃迁风险增加！”领航员小灰警告。
好嘛，各种小灰也实在是越来越多了，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余连瞪了旁边的副舰长小灰一眼，直接站起了身。他无视了副舰长小姐向自己比出的大拇指，直视着舷窗之外浩浩荡荡的晶簇群，搓了一个响指。
这个动作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但他也是需要仪式感的。
他的灵能在船体外**具现，化作了远比炮塔齐射更加猛烈的灵子弹幕，绽放在晶簇群中。霎时间，没有丝毫空气存在的真空宇宙中，忽然便窜出来了雪亮的连锁闪电，像是凶猛的猎食者似的，不断在晶簇群中跳动纵跃着，轻而易举地剥离了这些太空生物全部的物质稳定性。
稍小一些的晶簇在明亮的冲击波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较大的存在则仿佛是在被无形的巨锤轰着，体表上的裂纹不断扩散，然后才在内外能量的失衡中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余连没有停手。精神力引导着灵力风暴，让它们继续燃烧。
灵子的炮弹就像是那些正在增殖的晶簇似的，不断扩散，不断分裂，也凶猛地延伸到了数十万公里的纵深之处。
余连不得不承认，自己放了那么多次灵子风暴，这次却是威力最大，也是最酣畅淋漓的一次。就仿佛是来上了一次畅快舒爽的小解，把肾结石都冲出去了似的。
或许正因为宇宙中是不存在空气，反而没了天然的阻碍，灵能影响现实的具现破坏力，才会更显得如此的有声有色，如此的风风火火，如此的烈火烹油吧。
于是，便见那灵子风暴所过之处，所向披靡。密密麻麻的晶簇集群中，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狭窄但一览无余的通道！
余连其实还是有点不太满意。灵子风暴可是属于理论上没有上限技法，只要自己继续进步，其威力和射程也是可以不断精进的。
余连现在的目标，是让自己的灵子弹幕聚合出更高的灵性，作用到一定的空间规则，或许便能起到电弧炮的效果了。
……虽然本人现在距那个境界还有不少的差距，但也绝不是不会实现的。
想到这里，他释放出了第三次灵子风暴。这一次，他在自己无边的灵觉范围内，感受到了数以万计的晶簇的陨灭。
“你看，不是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吗？”副舰长小灰的声音飘进了耳朵里。
“别说话！看不到爷们正在干活吗？”余连大声道。
“好的好的，人家不说话就是嘛。余连老爷发脾气啦！晓得啦晓得啦，好女人就是不要打扰爷们干活，做好后勤就是了对吧？”副舰长小灰用哄熊孩子一样的口吻道。
话虽然这么说，余连却感受到了脑后和脖颈上温暖而舒缓的触感。那是多了两个小灰正在给自己的头和脖子做马萨基。
合着还真的多了几个技师小灰啊！
她们当然用的是手。要不然呢？你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虽然余连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自己的精神得到了舒缓，蓝条也开始加速恢复。他不再多想，闭上了眼睛，第三次
其余的小灰们不再多言，只是闷头操作。
舰体外部，一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纳米单元开始按照特定频率震动，释放出一段精心调制的复合引力波纹。
它们作用在舰体那摇摇欲坠的护盾上，却和重力井通道的引力达成了微妙的共振状态。
“最大推力，切入缺口，目标重力井核心。”舵手小灰将操控杆推到了底。
灰色熊猫号的引擎喷射出前所未有的澎湃动力，把臃肿的船体推成了离弦的之箭，险之又险地钻入了那条通道。。
无数尖锐的晶体在舷窗外闪烁着。它们本应该将这艘快到了极限的海盗船撕成碎片，但现在却都在安全距离之外，就被不断荡漾的灵子大幕当场粉碎。
“跃迁引擎最大功率。已经启动。路径计算完成。”领航员小灰的声音伴随着舰体剧烈的震动传了过来。一直到这个时候，他的声音都还是很平静的。
舷窗制外，星辰再次开始拉长。
可是，在彻底进入跃迁通道的前一刹那，余连却分明感知到，那片被遗留在身后的晶簇之海，似乎变得狂躁了起来。
那无穷无尽的晶体间不断碰撞着，摩擦着，构成了绚烂却也令人目眩的能量辉光，将整个渲染得光怪陆离。
可是，在那晶簇海的深处，他又依稀再次感受到了别的存在。
一个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平静的光晕之中仿佛隐藏了一整个深渊。
怎么老是你？
……好吧，本人居然一点都不好奇。余连叹了口气，莫名觉得有点疲惫但却相当平静。
跃迁的流光彻底淹没了视野。
当震动平复，灰色熊猫号已经置身于另一片相对平静的宇宙中。
舷窗外的彼端，一颗呈现炽白色光芒的恒星，这是偌大深渊星云中难得的青壮年恒星。星系之内，四个巨大的气态行星也在平静地转动着。
平静的星空静谧而壮美，船体内回荡着还未退散的背景噪音。如果放在一部冒险电影中，这就是主角团们脱离险境之后的标准画面了，端的是一个岁月静好。就差一个大团圆的背景音乐了。
才怪呢。余连哼了一声。他的灵觉完全来不及调整，便分明捕捉到了一些别的质量轮廓。
“前面有一群更狠的。”副舰长小灰道。
“我感觉到了。”余连没好气道：“我甚至还确定，那是虚空皇冠的手笔。”
“哦。”副舰长小姐眨巴一下眼睛。金灰色的眸子水汪汪的，满是无辜的清澈。
“哦？哦就完了？你不是说，那玩意无法直接影响现实吗？”
“是的，所以它只能起到一定的引导效果。这是禁止事项学派留下的道具，都说了人家和它不熟。不过仔细想想，被动影响太空利维坦也是很合理的。”小灰郑重其事地回答。
这个没用的机器人。余连又问：“你不是说它没有恶意吗？”
“严格意义上，确实没有。区区的晶簇群，真的能对你造成威胁吗？”
余连想到了自己四发灵子风暴就打穿了一条通路的操作，觉得她这话好像也是挺有道理的。
而这个时候，瞭望员小灰也用毫无波动的语气介绍道：“检测到异常的空间扰动。分析特征，与晶簇群能量频谱完全吻合。它们正在追击。”
“否定。晶簇群是追寻恒星潮汐的太空生物，会主动驱逐和攻击所有靠近群落的太空飞行物，但不会主动追击。”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官小灰面无表情地否定道。
小灰越来越多了喂！快要人满为患了喂！
副舰长小灰一本正经总结道：“总之，您刚才虽然很勇，但毕竟没有把所有的晶簇都干掉。于是它们都追过来了，它们都超勇的哦。”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星空中，是亿万闪烁着冰冷光辉的晶簇再次闪现了出来。
它们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死死咬住这艘渺小的灰熊猫号不放。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一直保持亚光速冲锋状态的海盗船，其实已经把晶簇群落们甩开了两三千万公里。
理论上，她应该是可以安然脱身的。
如果不是正前方出现了一大群提杨凯群的话。
这些长着厚实甲壳的宇宙鱿鱼晃动着仿佛装甲蘑菇一样的头顶，张扬着自己的触须，从远处那个紫色巨行星后晃荡了出来。
那是超过了千头的提杨凯群。其中最大的几头族长级，拥有超过二十公里的主躯干和上百公里的触须，看着甚至比无畏舰还要巍峨。
这倒并非是余连见过的最大规模的提杨凯群，但一定是最雄壮的之一。
它们的几丁质外壳厚得足可以抗住战舰的主炮，甲壳上挂着的陨石残片就像是积年的老藤壶，却反而形成了另外一层甲胄。
它们张开了阵型，摆出了堪比最精锐舰队的包围态势，径直朝着灰熊猫号涌了过来。
区区的一艘海盗船，这又是何德何能呢？
余连叹了口气：“何必呢。我在利维坦生物中的友好度，绝对是正面的。越有智能和我的关系便越好的。”
副舰长小灰点头：“是的，所以它们也只是冲着晶簇群来的嘛。提杨凯也可以采集恒星和气态巨行星的溢出能量而活，但晶簇却是美味的。”
……是的，提杨凯群们只是一群想要进食的鲸群。它们只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进食路线才藏了一艘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海盗船。它们有什么错呢？
“需要冲锋。”领航员小灰道。
“没有检测到提杨凯群敌意，有17%可能性。”瞭望员小灰道。
“全功率输出。护盾集中到舰首。引擎部全力输出。准备进行F类极限机动。”舵手小灰面无表情地报告着毫无起伏的内容。
其余的小灰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指令，将飞船最后一点都性能都压榨到了极致。纳米单元不断修补着最致命的损伤，调整着能量分配。
可即便是这样，这样的努力也显得杯水车薪，尤其是在舰船和提杨凯群相遇的时候，不得不被迫降低速度的时候。
船体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警报声连成了令人心悸的长鸣。
“左舷稳定器受损，已经停止运转。”
“护盾发生器过载，将在30秒后崩溃。无法修复。”
“主能源线路出现跳频，跃迁引擎无法稳定预热。”
在小灰们平静的帮读音中，灰色熊猫号像一条伤痕累累的游鱼，在两张逐渐合拢的死亡之网中艰难穿梭着，寻找可能的逃生之路。然而，越是前进，缝隙中却越来越小。
当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进的时候，那五头族长级的提扬凯已经张开了自己延伸到了上百公里之外的触须，拉出了一个庞大的力场涡旋。
长到了这个体型的提杨凯族长，已经算是规则级的幻兽了。
当然了，依旧还是那句话，提杨凯们对灰熊猫和余连都没有任何恶意，它们只是在单纯捕猎而已。只是一不小心把可怜无助又弱小的海盗船给波及到其中了。
果然，对面的晶簇群受到了力场的拉扯，如同被蓝鲸的大嘴吸取的鱼群似的，不受控制地向提杨凯群们涌了过去。
小一些个体恣意挥舞着自己的触须，就仿佛是在手舞足蹈的孩子。
它们已经做好准备饱餐一顿了。
可是，对灰熊猫号而言，失去了控制的晶簇便相当于是最致命的标枪雨。
余连分明看到了提扬凯族长蘑菇头之前的能量旋涡，也分明感受到了从后方呼啸而来的、晶簇尖刺。
他不由得任命地耸肩。
下一刻，灰熊猫被凶猛的晶簇打穿了装甲。
“不，灰熊猫！”副舰长小灰发出了传神的哀嚎声，接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喇叭，大声道：“弃船。弃船。诸位，快去逃生吧。”
她真是好有信念感的样子。
不过，自己也没有时间犹豫或伤感了，余连伸出了一只手，搅动着眼前的气流，拉开了空间通道。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满船的小灰在撕裂的船体和沸腾的爆炸声灰飞烟灭的样子。

第2216章 啊朋友真的再见了
冰冷的触感在体表的汗毛上扫过，仿佛要冻结每一个细胞。失压的气息在体内流动着，仿佛是准备从内部撕裂自己的血管和脏器。
当然了，作为一个八环灵能者，这些也不过是宇宙真空的自然现象，一切都是不疼不痒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片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上，重力大约是地球的五分之一上下，没有空气。可是眼前的岩石高坡之下，却是一大片延伸到了地平线之外的厚实冰层，倒映着紫色的巨行星。
那个紫色的气态巨行星填充了余连视野中的大半个黑暗的空间，仿佛是这个宇宙的主宰。
不用说，他现在正在这个巨行星的某个卫星上面。
他迅速检查自身，蓝条消耗巨大但却在迅速恢复，红条几乎毫发无损。
事实证明，不管是古老的提杨凯族长以及它们的家族，还是疯狂的太空晶簇，都不可能对自己构成损伤。
他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腕表终端，摸了摸藏在腰带里的金哨子和临光，感受了一下隐藏在意识海中的次元剑丸的质感，最后才环视了一下周围。
“小灰。”他微微开口，当然不可能在真空环境中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他却真的听到了机器人小姐的声音。
“在的呢。”她再次凭空出现在了余连身边，依旧是幽灵式的出场方式。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海盗副舰长的打扮，而是一声相当厚重的“远古时代”的太空服，带着大大的圆形头盔。面罩里的面部轮廓几乎看不清楚了。
可是，便只有她了。
考虑到了满船全灭的别的小灰们，尤其是之前还在给自己马萨基头目的技师小灰，余连莫名有点伤感。尤其只剩下了狂热cosplay爱好者的小灰，这种感觉就更令人不开心了。
“你到底在伤心些什么，又在期待些什么？”穿着厚重太空服的小灰叉腰没好气道。
余连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方才那场葬送了灰熊猫的现场——尽管已经隔着两千多万公里，但自己依旧能清晰捕捉到那里的一切。
灰色熊猫号当然早已经再也感知不到了。那艘小小的海盗船说不定已经被拆得比原子还要细小。
在那个方向，两股宇宙生命体的狂暴漩涡构成了巨行星轨道上的盛大图景。
上千头提杨凯群已经完全摆开了阵势，准备开始享受这次天赐的盛宴。
族长们延伸除了上百公里的巨大触须，让自己类灵性能力沿着这些触须的导引落到了星河中，在广袤的虚空中编织出一张无形的引力巨网，笼罩向汹涌而来的晶簇狂潮。
稍微细小的个体则开始了游动，粗壮的触须上流淌着冷光。它们可以击碎小行星，击碎战舰的装甲，当然也可以击碎那些晶体们。
可是，晶簇群的反应却出乎预料。
它们没有逃生。相反，当它们被力场捕捉到的时候，晶簇内部的能量仿佛燃烧了起来。晶簇们的色彩，顿时便从冰冷的暗色调转变为一种躁动而尖锐的炽白
晶簇们不再随波逐流。它们仿佛被一种冥冥中的统一意志所驱动，开始逆着力场拖拽的方向，主动加速！
它们以自身尖锐的晶体结构为矛头，化作一道道疾驰的流光，狠狠撞向了提杨凯群们前进的方向。
它们化作了箭雨，化作了投枪。它们之前是怎么破坏灰熊猫号的，现在便似乎是准备用同样的仿佛破坏提杨凯们张开的力场网，以及那些结实得可以穿过超空间通道的几丁质甲壳。
真是壮观的一幕啊！
余连忍不住如此感慨。
他看到了到那密集的能量碰撞与物质崩解产生的能量荡漾，观测到了坚固的引力屏障被晶簇们自杀式的集中冲击扰动和撕裂。
他也看到，那些成功穿透力场或从其缝隙中钻过的晶簇，也开始冲击提杨凯的几丁质甲壳上。
在发生撞击的瞬间，高度集中的能量以点破面，配合晶体物质自身的高频震荡，竟真的在那堪比战舰装甲的外壳上，凿出了深深的坑洞和蛛网般的裂纹。
“原来如此……力量不重要，但要的是更细微的原子层面的动荡啊！”余连喃喃自语，脑海中仿佛有电流划过了头脑。
余连忽然意识到，皇帝陛下教给自己的“灵墟武装”，好像和现在的设定也很接近的。他低头，看着多彩的晶体从自己的毛孔中逸散了出来，将自己的整个手腕和手掌包裹住。
确实和晶簇群长得很像嘛。
他抬起了晶体的臂甲，遮挡住了更遥远的星空。在巨兽群的战争在晶体的掩护下不断演绎着，却依稀蒙上了一层超现实主义色彩。
余连分明感觉到，这层晶体下隐藏着力量浩瀚如深渊之海，但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驯服，更有可塑性。
这心念一动，晶体像是流动的液体金属似的，落在了地面上，又重新凝成了一把躺椅。
余连刚刚坐下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舒服姿势，便看到了身边的小灰正在瞪着自己。他耸肩扬手，让身边长出了另外一张椅子。
小灰把包裹着太空服的臃肿身躯摔在了椅子上，脸凑到了不到余连一公分的地方，闭上眼睛开始呼呼大睡。刚才死了一船的小灰，仿佛是对她消耗很大的样子。虽然这也没什么理论依据，但余连姑且就当是这么一回事了吧。
此时，远处的战场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提杨凯们显然是被这反常激烈的反抗激怒了。它们挥舞着触须，试图拍打和扫清这些疯狂的猎物。
越来越多的晶簇被庞大的引力撕扯、挤压、碎裂，化为可以被它们吸收的能量碎屑。
每一位提杨凯都仿佛是在自己的猎物群中开无双，但晶簇却仿佛无穷无尽。
一些大号的晶体甚至开始相互靠拢，拼接，临时组合成更大、更尖锐的复合晶体结构，再采用更猛烈的撞击动作。
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互动，却演变成了一次规模浩大的消耗战。
提杨凯无法像往常一样轻松进食，反而陷入了无穷尽的包围和失血。
同样的，晶簇群也无法给提杨凯族长的庞大身躯造成致命伤害，只能在对方体表留下持续增加的皮外伤。
至于那些小号的提杨凯幼崽，早已经缩到族长们的蘑菇脑袋后面去了。
双方竟一时陷入了某种暴烈而混乱的僵持，那片星域被能量辉光、碎裂的晶体和翻腾的巨兽触须所充斥着，化作了一片漩涡。
“这是宇宙社会学？”余连问道
“或许也是宇宙生物学吧。”小灰道。
“然而那是不正常的。”余连道。
“所以，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那边都不站。如果当事的一方是雪绒花的同族，自己或许会做点什么的吧。他只是很不愉快，只要想到了那依稀在幕后操纵了晶簇的虚空皇冠，心里便更不痛快了。
当他真的考虑到这一点的时候，律动的灵觉霎时间便触及到了一片清明。余连微微蹙眉，分明便再次“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崇高维度之后的红宝石。
那个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宝具依旧是平静地俯瞰着自己。几乎毫无波动和光晕的眼底深处，在律动着无尽的深邃和神秘。
“你过来啊！”祂大约是在这么说的吧。
余连现在虽然也没什么证据，但就是有这种感觉。他几乎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玩意就是在挑衅自己。
“你感觉到了吗？”余连道。
“什么？”呼呼大睡的小灰睁开了眼睛，无缝秒醒。
“我觉得那东西在挑衅我。”
“这个……我很想要说它没有这个功能。不过挑衅虽然是个客观词汇，但被挑衅却是主观的。”小灰一本正经道：“可是，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呢？”
余连陷入了沉默，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对更高维的领域进行干涉的时候，他的灵觉再次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波澜。
那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空间的震颤，一种恢弘而古老的韵律。
余连猛地抬头，灵觉向那震颤的尽头延伸了过去。他“看”到了神圣而优雅的身姿。
在远处那片碎星带和卫星们构成的光环之外，在深邃的星空中，一群优美的身影披着恒星的太阳风，破浪而来。
它们的躯体修长，覆盖着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鳞甲。那是灵活的爬行动物的特征，但也或许是这个宇宙中最壮美的爬行动物。
它们支撑着远比身躯更加庞大的翼展，上面流转着星河的灿烂光泽。那当然那也是鸟类的额特征，但或许也是这个宇宙最威严的鸟类。
星龙群？焰翼龙群？
野生的焰翼龙群？
它们的数量不多，只有八头——这倒是很符合野生焰翼龙群的标准。它们似乎是被远处的战场所吸引，正准备进行捕猎。
是了，不管是晶簇还是提杨凯，其实都是星龙种们的食物——实际上，这些凶恶的幻兽会平等地猎食所有的太空利维坦，甚至包括穹鲸和别的星龙种。
当然，它们同时也是聪明的猎手，不会轻易攻击规模庞大或个体实力强劲的目标。眼前正在鏖战的晶簇海和提杨凯族长群，明显就超过了这支龙群的安全捕猎阈值。
它们便小心保持着距离，耐心地观察着这场混乱的盛宴。
余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龙群中隐约占着C位的那一条。
它并不是体型最大的，却一定是最雄壮的个体，浑身上下的鳞片已经依稀呈现出了一点优雅的暗金色，边缘流转着宛若熔岩般的赤红纹路，展开的双翼一点都不像是生物的翅膀，更像是抹着火焰的锋利刀片，一旦舒展开来，便仿佛是能切割星光似的。
它应该不是这龙群中最古老的个体，但大约是因为有过奇遇的原因，却一定是最强大的一位。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余连总觉得依稀仿佛似乎也许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半分钟后，他终于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那条星龙的信息。
“比赛弗勒斯……还记得我吗？”余连的精神讯息，无声无形地跨了越星海，轻柔地投向那头雄壮的焰翼龙。
星空间，那头庞大的焰翼龙骤然停止了缓慢的巡游。伸展着犄角的三嘉兴头颅猛地转向余连所在的卫星方向，修长的脖颈警惕地弯曲了起来，就像是绷紧的弓背。
片刻的静止后，那仿佛熔金的龙眸中闪过了一种混合着疑惑、思索、回忆、惊愕以及震恐的神色。
有一说一，确实很难想象一条龙会做出这么富有层次感的眼神。
可是，他就这么做出来了，而且还真让余连“看到”了。
嗯，那眼神中难道没有惊喜吗？应该一定是有的吧。只是自己一不小心没有看得太清楚的，这大约是因为最近的旅行很疲惫，让自己的感知力有所下降了吧？
居然因此没能第一时间感受到老朋友的诚挚情感，这一定是我的错。
可不管怎么说，它毕竟认出来了！它认出我这个老朋友了。
雄壮的红龙耷拉着自己那利刃一般的双翼，把自己的脑袋缩到了光幕的力场之下，仿佛是觉得这样就可以遮住自己的样貌了。
小灰看了看远处的星空，又看了看余连：“他似乎并不是这么喜欢你。”
“他只是害羞了而已。”余连站起了身，又向远处的星空招了招手：“来啊，比塞弗勒斯，这是缘分，这是命运，这是我们的友谊感动了宇宙之灵！”
“另外，这龙真叫这名字？怕不是你改的？”小灰眯着眼睛笑道：“你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余连就当没有听到，只是又向龙群挥了挥手：“想要畅快的捕猎吗？想想我们当年的梦想！比塞弗勒斯，想想你的勇气！绝对不要让自己的影子压倒自己啊！”
小灰还想要点评什么，但雄壮的焰翼龙终于发出一声无声的“长鸣”。他展开双翼猛然一振，终究还是在同伴们的众目睽睽中脱离了队列，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余连所在的卫星俯冲而来！
仅仅不过三五秒钟，他便进入到了亚光速续航状态，身后拉出的能量尾迹仿佛点燃了沿途的所有微尘。
短短数十秒，比赛弗勒斯的庞大身影已然迫近卫星。他减缓速度，优雅地一个盘旋，带起无声的能量湍流，最终悬停在余连前方低空。巨大的龙首缓缓地低了下来，熔金般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余连，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终于勉强在眼神中传达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喜悦。
“我为什么能在一条龙的情绪中看到社会人被迫社交的无奈和艰辛？”小灰道。
“区区一个AI，懂个哪门子社会和社交。你只是嫉妒我们的真感情。”余连没好气道。他抬头打量着这焰翼龙，望着近在咫尺的唯物龙首。只要张开大嘴，便能随意吞下一头犀牛，当然也能随意吞下自己了。
数年不见，比赛弗勒斯的体型可长大了近一倍，果然是遇到了什么奇遇啊！
“我们都在努力进步。”余连道。
比塞弗勒斯用力点头。或者说，过于用力了。可除了如此，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第2217章 送葬的余连
话虽然这么说，但焰翼龙这种在龙种都算是一根筋的类型，应该不可能有什么社会人的表演型人格嘛。
他应该是在向自己致意的。他和自己这个老朋友在广袤无垠的深渊星域再会，自然是喜悦的，是欢欣的，是热血澎湃的。
余连站起身，灵能臂甲再次浮现，并迅速向全身蔓延，构成一套轻便却流转着晶体光泽的灵能护甲。
“那么，便让我带着你再冲一次！”
比塞弗勒没有反对。
“加油。余王。”小灰在身后加油打气，甚至连那面牡丹纹的帅旗都立起来了。
这个梗有点冷门但是她居然这都能get到，就是想想不太吉利。
余连笑了笑，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了比赛弗勒斯宽阔的背脊上。他身上的灵墟武装开始延伸，渗入到了焰翼龙的鳞片缝隙中。
下一秒，同类的赤红晶簇从龙的胸口、头颅、脖颈等处长了出来，覆盖住了庞大身躯上所有可能造成危险的要害位置。
在这一刻，余连感受到了和比赛弗勒斯的心意相通。
他看到了巨龙的冒险。家养的焰翼龙在放归星河之后，当然也有了一段心酸的适应期。他被海盗和冒险船追击过，躲在小行星的夹缝里躲避不友好的岩居兽，和阿米巴原虫抢过食物，但也幸运进入过古代的遗迹。
他获得了古龙的遗产，获得了本需要数百年岁月才能完成的进化。他的活动和觅食范围扩大，他消灭了那些凶恶猥琐的岩居兽，他也再不需要抢阿米巴原虫的食物了。
他可以开始捕猎大规模的晶簇群，偶尔甚至可以猎杀落单的成年提杨凯。
正在茁壮成长的比塞弗勒斯，也找到了自己接纳自己的族群。
是的，一头快要到达晚年的雄型焰翼龙选择了接纳和结盟。于是，比赛弗勒斯便和老雄龙一起，组成了两雄六雌的典型龙群。
野生焰翼龙的社会生态和狮群非常相似，但水晶宫却是共享的。因为太空龙种是完美生物，便不存在血脉过近的基因病，往往会一起哺乳后代。
比赛弗勒斯的生活乐无边。如果不是遇到了余连这样的老朋友，他一定会更乐的。
……呃，不，他现在当然没有那种逍遥的欢乐，只剩下了战士的决然和勇壮！比赛弗勒斯本就是战士！
无需鞍鞯，无需鞭笞，灵能者和坐骑之间的精神汇融，比什么外加的控制设施都有效。他们可以起到1+1远远大于2的效果。
“老伙计，让我们并肩！”余连拍了拍龙颈：“你是星海的秩序守护者。现在，让我一起去，让这片星空恢复正常！”
比赛弗勒斯发出一阵愉悦的……啊不，兴奋的无声叹息，那是一股稳健的低频震动，让小行星的岩石都微微颤动了起来。
他的双翼再次怒张，就仿佛是张开了两柄流淌着火焰的百米大刀。
这便是字面意义上的斩舰刀了。在银河帝国可信的军事历史中，进化出了这般奇迹器官的焰翼龙只有四例，全都是活过了五百岁的老家伙。
现在，比赛弗勒斯已经有了，而他只是一条几十岁的青年龙。
这位在族群中，不也是时代之子吗？余连感受到了龙的少年意气，凝神屏息，让自己的灵墟武装强化着战友的身躯和精神。
下一刻，巨龙载着余连，如同一颗逆行的金红色流星，悍然冲向远处那片晶簇与提杨凯鏖战的混乱星域！
有趣的是，他的同伴们在原地愣了好一会，但也都纷纷展翼跟了上来。虽然速度远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同族，但态度倒也的确是挺伐木累的。
很好，比塞弗勒斯找了一群很好的家人啊！
天赋异禀的焰翼龙开始狂飙。龙身尚未和那些狂暴的晶簇群和提扬凯相遇，血盆大口中喷出的光束便已经开始扩散，当成就清出了一条通路。
那玩意都已经不再是离子光束了，分明就是一道正在熊熊燃烧的阳电子集束。
……嗯，某种伽马光爆的既视感！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如果没有我的灵墟武装加强，比赛弗勒斯的攻击可起不到这种效果。
余连强迫自己停止一切的浮想联翩，再次掀起了沸腾澎湃的灵子弹幕。
这一次，正在鏖战的双方都无法再构成前进的阻碍。
比赛弗勒斯灵活地穿梭在能量乱流与晶体的碎片之间。灵性水晶包裹着的巨龙之躯，自然散发着更高维的神秘学威慑，大大小小的晶簇在接触到两侧百米斩舰刀时，就会被当场切割解剖，旋即分解为离散的能量粒子。
至于提杨凯们，不管是族长还是幼崽，都在开始本能地退避。
这些太空鱿鱼也是有智能的生物，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更懂得趋利避害。
余连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龙背上，灵觉与搭档完全构成了同步，贪婪地寻找着前方一切的蛛丝马迹。
他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似的，扫描着晶簇狂潮最核心，也是能量最异常的区域。
他没有等待多久。
当比赛弗勒斯穿透一层格外浓厚的晶体能量云墙后，余连站了起来，手指张开。
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奇特存在，正在那里悬浮着。
那当然并非是实体，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暗影能量集合体。因为色彩过于冷色调，隐藏着幽寂的深空之中便几乎完全看不见了。
可是，在余连的灵视中，这个拥有完美保护色的能量团，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外观。
那光团的核心之中，隐约可见扭曲的灵力，在无序的流动形成了不断变化的诡异图形，最后构成了魔眼的虚影。
它延伸出无数无形无相的精神触须，仿佛构成一个遍布了大半个星空的神经网络，连接着方圆千万公里之内所有的晶簇。
它的直接影响力作用到了每一个最细微的个体上。
狂乱、攻击性与自我毁灭的指令，就这么进入了这些人畜无害的晶簇中。
它们本来只是一种安心追逐恒星潮汐的类蜂群生物，它们本来还依托着硅基生物的身躯，努力生存着。
多么丑陋的一幕！
这是一个虚境领主！被成为“精神变奏者”的虚境入侵者，祂是集体潜意识恐惧和疯狂的灵魂残响锚定而成的扭曲存在。祂将要吞噬理智，颠倒秩序，湮灭文明！
好吧，以上的内容都出自游击士协会的介绍，多少还是带了一些文学性的夸张手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站在正经社会性碳基生物的立场上，它确实是最邪恶的。
“就是它了！”余连精神指令如同雷霆般传递给比赛弗勒斯：“它是根源！所有乱入的虚境领主，都是主世界的灾祸之源！我们要消灭祂！”
我消灭虚境领主？真的假的？
比塞弗勒斯虽然没有这么说，但他用精神传递过来的信息，大约就包含这样的情绪吧。不过，余连觉得这都是错觉。
他的比赛弗勒斯是个战士！这是毋庸置疑的。
“它也是进化之源！无论是灵能者，还是幻兽，都以他们的死亡给予我们馈赠！”
冲锋！雄壮的焰翼龙大约是明白自己不可能退缩，干脆开始振翼冲锋，还没忘了朝着那边还在摇曳的光团吐了一发明亮的阳电子光柱。
不用说，当然只是穿过了那一团阴沉的轮廓。可是，那能量团的核心，那个魔眼的虚影也僵硬地转动了起来，直盯盯地瞪着疾驰而来的巨龙与骑手。
魔眼之中毫无波动，幽静且死寂，相比起虚空皇冠上构成的那颗红宝石，这玩意居然显得更死眉死眼的。
可下一刻，一股冰冷、污浊、幽暗、仿佛汇聚了无数亵渎低语的精神厉啸，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在余连与比赛弗勒斯跟前展开！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精神污染了，分明便是一种试图扭曲灵魂，颠覆认知的蹂躏。
如果面是别人，哪怕是有一整支舰队上百万人，恐怕都会在这瞬间的精神狂澜之下失去基本认知的吧。
然而，余连只是微微蹙眉，仿佛被蚊蝇在耳边嘈杂了一下。
他现在的灵魂根基稳如不周之山，他的精神磅礴如大荒之海。
在历练多次生死淬炼之后，他的精神壁垒更是坚不可摧，宛若叹息之墙。
他是距离真神只有一步之遥的八环大圆满，他正在迈向最顶峰的虚空。
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根本不痛不痒。甚至都无法让自己的精神迷宫触发最主动的防御和反击机能。就连神圣空想之龙，似乎都懒得从自己的意识海中抬头。
这大约是因为这虚境领主大部分的精神力都用在控制亿万晶簇群了，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余连轻而易举瓦解了它的反击。
至于比赛弗勒斯，居然也只是烦躁地甩了甩头，几乎毫发无损。
他不但被灵墟武装强化的身体，也被强化了精神。他在精神浪潮的冲击中徜徉，恣意飞扬着，仿佛进化成了支配太空一切能量长河的龙王。
好吧，就算是安卡拉刚，在精神变奏者的攻击之下，也不可能表现得这么轻松。
这当然是因为虚境领主的主要攻击强度，其实都是冲着余连而来的，分到比塞弗勒斯那里也就没剩多多少了。
可是，这依旧不怎么重要。
余连凝视着那个死寂的魔眼，敏锐的灵觉沿着那侵袭而来的恶念逆流而上。他捕捉到了那隐藏着黑暗光团之下的波动核心。
空想的白银之龙在灵能者的意识海中扬起了伟岸神圣的身姿，平静注视着“精神变奏者”的精神核心，就仿佛是在注视着猎物。
神龙张开了大口，发出了无声的吟唱。
神圣的言灵压制了无需的尖啸，精神的交锋在现实世界感受不到的某个维度中持续着。可是，在现实的物质宇宙中，模糊的魔眼不断挣扎着扭曲着，轮廓却分明清晰了起来，就仿佛是从微不可见的薄雾化作了露水。
余连没有再犹豫。
在这一刻，有一个画面跃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当年在虚境，那是自己第一次和本辈子的恩师见面，那是自己亲眼见到他跃入灰蒙蒙的虚境以太海中，一指擎天。
他看到了那虚境的巨兽在虚境中陨落，化为了灵能者进化的材料。
现在，轮到这东西了。
比塞弗勒斯开始了最后一次冲锋，焰光扫开了魔眼之外的虚无能量薄雾。在突破的一个刹那间，余连自己已经飞身没入了空间通道中。
下一秒钟，他立在了魔眼不到百米之前，直视着目标的核心。
那是一个还在不断律动着恶意灵光的奇特构装体，大约是受到了空想之龙的攻击影响，依旧还在雾状和水波之间不断转化着。
它就像是一个可怕的黑洞天体，大得足可以吞掉一整个擎天堡。
所有在宇宙空间中看上去很小的物体，放在现实中都是如此的巨大，大得足以引发正常人的巨物恐惧症。
很遗憾，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我，也实在没办法管自己叫正常人了啊！
覆盖全身的晶体状灵墟武装瞬间解体，开始了以微妙而计算的重组。所有的灵能不再用于防御或强化，而是以他自身为核心，向内疯狂压缩，再压缩，凝聚，再凝聚，一直到构筑成了一个专门的灵能构型。
这是为了虚境之中的高维存在专门准备的处刑仪式！
余连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然。
他望着正前方的魔眼，终于看到了那死寂的黑光中依稀闪烁出了一丝恐慌。
他露出了笑容，仿佛是在含笑拈花。
他双手合拢，将伸出的食指并拢，向前轻描淡写地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光效果，平静得就是最基本的宇宙辐射。可是，以他聚拢的两指为起点，维度的冲击无视了模糊的暗影能量，无视了浩瀚的水雾，跨越维度，精准地钉在了那魔眼的核心。
那也是虚境领主一切精神和信息的汇集，也即是她的真身所在。
这是虚境领主的处刑仪式，也是送葬仪式。
余连倒是没有听到什么可以直接回荡在灵魂层面的凄厉惨嚎，但却分明看到，流淌在自己周边的暗影能量团，如同被不断灌注的气球似的，剧烈地扭曲着，随即迅速**了起来。
那宛若黑洞的魔眼虚影仿佛变成了固体，看上去显得更加明朗了，但在其表面上又浮现出无数裂痕。
它延伸出的无数精神触须在疯狂舞动中不断崩塌、消融，与之链接的晶簇群瞬间失去了统一的指挥，陷入了更加彻底的无序混乱。
万次的攻击，或者是更多的攻击，都是在刹那间完成的。
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虚境领主最根本的信息节点。葬灵祭礼正在解构它的信息。
模糊的能量团就像是失去了遮挡，直面大风的沙雕似的，一个眨眼便无声无息消散，连带着那股弥漫的狂乱意志也完全没有了波动。
短短不过一瞬，整个空域便已经重新恢复了应有的和谐和安宁。
依旧拥有亿万体量的晶簇群，在失去控制后茫然漂浮在原地。过了至少半分钟，它们才反应了过来，就像是一头迟钝而笨拙的巨兽似的，调转自己蹒跚的身躯，缓慢解散了所有的群落，开始朝着四面奔逃——如果那动作能算是在奔逃的话。

第2218章 我还要拒绝
可实际上，在此之前，意识到这些晶簇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提杨凯和焰翼龙们，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
当然，两者之间还是尽量保持了相当安全距离。那几头提杨凯族长甚至还张开了触须，做好了随时动手掩护幼崽们的准备。
龙群最大的那位雄龙，也即是比赛弗勒斯的盟友，也在中线范围上悬停着，这同样也是很明显的威慑动作了。
总体而言，这两者确实不能算是完整的食物链上下游的关系，在有了晶簇群这等盛宴的情况下，开战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余连不得不承认，所有具备社会化属性的动物，都还是能得到人类好感的。
他缓缓落回到了比赛弗勒斯的背脊上，微微喘息，微微招手，一个光团便慢慢飘向了自己的手掌。
那东西就像是一个小号的精神变奏者，依稀也藏着一个微死的魔眼，也依旧包裹着一团不断变换的雾状灵能波澜。
可是，当其完全落在余连手中的时候，却马上化为了固态，所有诡谲的灵光变化自然也都停歇了。
不用说，这便是这尊虚境领主陨落后的遗留特性了，是比所有极品的零元素，更具灵性和高等神秘度的超珍稀材料。
不过，没等他仔细检查一下这物事的特性，前方那片刚刚被“净化”的虚空之中，一点微弱的，熟悉的红芒悄然亮起。
余连叹了口气，满脸都挂上了嫌弃。
当然了，那红芒也没有直接凝聚成宝石形态，而是勾勒出了一个人形轮廓。
余连翻着厌恶的白眼，用力掸了掸正在被无形宇宙辐射缠绕的衣袖，仿佛上面被黏上了鼻涕虫似的。
而人形轮廓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化为了一个身披帝国大元帅礼服的老人，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充满雕刻感的面容威严而深邃，但却拥有年轻人挺拔的身姿和健硕的体魄。
他静静地悬浮于星空之中，眼神平淡地注视着余连，挂着优雅而欣慰的微笑。
那是伊莱瑟尔皇帝，银河帝国的上一位至高统治者，刚刚驾崩了一个月的那位。
银河帝国进入宇宙时代的三千年历史上，出现过四位九环的大帝，平均统治时间超过了三百年，但伊莱瑟尔皇帝的终结方式却一定是最不体面的。考虑到这都是自己的锅，于是余连多少还是会产生一点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
另外，他一定想不到，自己陨落了之后，自己的形象却会被自己生前最想要反抗的那个存在，这么一个滥用法了。
某种意义上，这算不算上是一种鞭尸呢？
余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能感觉到的星空和宇宙，都仿佛是按下了静止按钮似的，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他知道停滞的并非宇宙，而是自己对时间维度的感官，不由得叹了口气，满脸沉痛地向对方比了一个中指：“不是说好了要选择我敌意最低的交互界面吗？这又算是什么？”
“皇帝”挂着很传神的长者的和蔼微笑，自己却道：“用户提出了质疑，大约是在对交互界面的表现形式表达了一定的疑虑。这反映了用户对交互界面外在形象的严格要求。”
“谁特么是你的用户！”余连勃然大怒。
“皇帝”就当是没有听到，他依旧在脸上挤出了一张相当和煦的表情：“让我们分析一下用户的需求。他或许无法接受交互界面采用自己亲友的形象，便可以试着考虑一下敌人的形象。虽然是敌人，却是因为立场问题和理念问题产生的对立关系，没有私人恩怨，起到基本效果的可能性会超过百分之四十三。”
余连瞪着对方，居然觉得这人工智障还是很有道理的，至少现在很道理，便抄着手道：“那么，你这次想要干什么？”
“皇帝”大约是终于感受到了余连的善意，明明是个交互界面，却显得比上次更加鲜活了。
他凝望着余连，表情挂着一丝鲜活的感动：“余连啊，你有梦想吗？”
余连瞪着对方不想说话，好不容易才忍不住没把拂晓一串扔他脸上。
“朕是有的，一直在陨落的那一个，也都是有的。”他又补充道：“在二百岁的那年，我进入前人所从未抵达的领域，也成了帝国历史上最强大的皇帝！我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可以掌控虚空皇冠的力量的。”
余连意识到，这家伙现在是在用伊莱瑟尔皇帝的口气说话。
好吧，这也可以理解。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皇帝的，或许便真的是虚空皇冠了。
“整个帝都，这片由朕所经营了二百年的星域，每一道的灵能脉络，每一寸的空间结构，我都像是了解自己身体那样了解它。”
这就有点吹牛了。余连想。你要真这么了解，布伦希尔特又怎么还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
又或者说，人其实对自己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了解？这就很有可能了。
“我要向诸神之上的境界前进。我天下无敌。”他又道。
“所以，你留下了次元孽主的遗骸，和环世之蛇合作，打造了最强大的法外之物，让祂闯入吞噬你的子民，撕裂你的舰队，都是为了十环嘛。这我已经知道了。”余连耸肩：“虽然不知道您的做法有什么科学依据，但类似的设定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什么用国家气运为祭品成就长生的皇帝，什么发动战争给自己创造进化舞台的国王啊，实在是太常见了。邪恶得都有点俗了！”
“这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余连冷笑道：“我懂我懂，这便是俗的代价嘛。”
当融合完成，我的灵魂将不再局限于苍老的躯壳，而将遍布于此，与星球、与空港、与轨道、与所有的航路，与宇宙的物理法则同在。我也将与所有的神秘学的虚境网络同在。”他顿了顿，脸上的狂热化为了期待，微笑道：“年轻人，你可知道，灵能只是一种网络。”
余连微微一怔，陷入沉思，旋即恍然大悟双目剧震。
合着灵能是一种超巨大的宇宙级魔网呗？这确实他已经没有考虑过的，但仔细想想居然很有道理啊！
好嘛，我们这些灵能者九死一生地修行和历险，合着就是一群变相的下载类巫师呗。
他继续道：“我们都认同，神秘学的力量来自灵魂，来自精神，来自意志。可这一切，都是我们从那个浩大的虚空网络中提取力量的方式罢了。我们被强化后的身体，我们具像的超自然能量，还有零元素，都是这个神秘学网络在现实世界投影。我们只是这伟力影响宇宙的工具人。只要成为十环，只有成就这样的巅峰，才可能化身为这等伟力的主人。”
皇帝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证据，但却根深蒂固地相信这一切。或许，他也必须要相信，才能证明自己的一生不是个笑话吧。
“当我真正掌控来了这样的力量，也就掌控了灵能者所有的精神网络。我也将如同了解自己的身体一般，掌握帝国所有的信息。这才是能造就真正的伟大，这才能领导文明的进步。”
余连想到了帝都大图书馆中那些浩如烟海的数据库，略有所思。
“可是，我已经陨落了。”皇帝叹息了一声，但脸上依旧闪烁着明显的期盼，仿佛是捞到了救命稻草。
“可是，现在有了你和布琳。你们可以代替我实现理想，你们能在三十岁之前成就真理之侧，便有二百年前的时间抵达诸神之上。你们可以获得虚空皇冠的认证，通过它来掌控灵脉的网络。你们也能掌握国度之内所有的信息。山川草木，日月星辰，都是你们最忠诚的追随者。那才是真正的统治，那才带领帝国和人类文明实现新的飞升，我们……”
他不得不再次住了嘴。因为余连已经展开了拂晓剑，将那些次元撞珠全部砸在了他的脸上。
化身皇帝的交互界面有了扭曲荡漾，整个人的投影都波动拉长了一下，就像是落入哈哈镜的投影似的，足足闪烁了半分钟，方才又后知后觉地晃了回来。
“你又拒绝了。”他发出了叹息，眼中闪烁着不解。
“我当然会拒绝的。”余连道。
“理由呢？”交互界面恢复了人工智障一般的平静和木然。
“本来无需和你解释的，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当然得告诉你，我其实还真的小小地心动了一下。”余连叹息道：
“讲道理，正经的灵能者，又怎么可能不对您所描述的诸神之上的境界产生憧憬呢？尝过权力滋味的人，又怎么能不会对所谓永恒的，却又英明的统治满怀期待呢？”
“所以，您不是更应该拥抱这种未来吗？”他平静地做出了劝告：“这是让文明飞升的共荣。”
你要不是用这个词，我特么就从了。余连冷哼了一声，随即正声道：“那么，我就更要乘着自己还懂得人心的时候，拒绝了！”

第2219章 血统论其实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有一说一，余连虽然摆出了前所未有的凛然态度，但现在确实有了一不小心错过十个亿的感觉，心中自然是在天人交战。
可是，不管心里存在怎样的扭曲，话只要出口了，就绝不能再反悔了。好男儿一口唾沫一根钉，要是沦落到颅内左右互搏的地步，就得和小丑坐一桌了。
余连直视着对方，心境开始平复，意志也愈加坚定了。
“您说得对，最贤明最有效率的统治，永远是建立在信息的掌握上的吧？所谓晨曦皇室的历代圣君，就是建立在这一点上的，是吧？虚空皇冠和大图书馆的数据库，方才构成了最严密的信息网络。这是建立在灵能精神领域的超凡网络，不受科学技术的束缚，只和掌控者对神秘学的掌握力有关。所以，伊莱瑟尔皇帝想要做的，便是让自己化身为这个网络本身？”
交互界面点了点头。
“于是，到了那时候，统治者已经不是统治者了，甚至便已经是国家意志的化身？”
交互界面继续点头。
余连摊手：“那就算了吧。我就是个人类，让我当个迟早要被人民群众打倒的独裁者都得战战兢兢踌躇不前，更别说什么劳什子国家意志了。”
交互界面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如果我在说一不二的至高统治者的位置上坐上一百年，说不定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可幸运的是，在我过往的二十多年……”
好吧，算上三辈子加起来也都得有一百年了吧，但只要领会精神就好了。
“我过去的岁月都是一介凡人，是在普通家庭长大，吃着锦江的水和豆瓣长大的，虽然偶尔会得意忘形总觉得自己是时代之子是天生的主角，但我深知人心。”余连颇有些遗憾地捋了捋头发，还专门挑起了一缕呆毛：
“我很有自知之明，骨子里还是个很懒的人啊！如果我坐到那个位置上，不用多久，就会疲惫的，堕落得说不定比先帝还快。”
交互界面不再言语，也收回了所有的表情。他并没有否认先帝的“堕落”和“疲惫”。
“伊莱瑟尔陛下的晚年，确实是很累的吧。要不然怎么会时常有所谓的闭关呢？他到底是在体悟天人大道，寻觅宇宙真理，是在想办法维持精神对抗您的侵蚀，还单纯只是累了？”余连紧盯着对方，再次提出了自己疑问。
他依旧依旧没有说话，不知道是词穷了，还只是单纯因为人工智障已经宕机，便没办法继续验算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时代大约是需要我，才艰难地努力到了今日。可实际上，畅游星河，四海为家，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才是我最想要做的事了。这样的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一定会堕落到连自己都厌恶的地步。那又还有什么资格，去嘲笑已经润到宇宙之灵那里的伊莱瑟尔皇帝呢？如此而已。”
“绝非如此而已。”他终于反驳了。
“就是如此而已。咱也是看过史的，不想要成为历史上的小丑。”
余连的意思是说，堂堂的伊莱瑟尔大帝其实已经很小丑了，却又不知道对面的虚空皇冠是否明白得过来。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另外，今天这一幕，我已经完全记录下来了，会送到布琳那里去的。还有另外一部分的您，正在窥视她。是这样吧？”
“她即将成为母亲，孕育人类文明的未来。现在进行交互和共荣，或许会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我便只能窥视。或许，她生出的孩子，拥有你血脉的孩子，也能承担这样的因果。”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所以我才说你们反历史啊！为什么要把文明的未来寄托在血统上。”
“这是大多数人类的选择，是文明的选择。”
“蒂芮罗人确实是人类中人口最多的……但根深蒂固相信这一切，都是那些贵族老爷吧？他们何德何能，他们有什么资格代表所有的人类呢？”
“这是大多数人类的选择，是文明的选择。”他就像是个人工智障般重复着之前的话。
余连一时间无话可说。他居然真的从这个复读机里明白了最核心的意思，一时间居然有了点意兴阑珊。
至于虚空皇冠的交互界面，化身为皇帝的虚拟模型杵在原地，像是一个木然的蜡像。
“你可以走了。”
对方没有反应。
余连左手亮出了晨曦色的光刃，右手的指缝中律动着次元的肃杀。
“我距离你的本体是越来越近了，即便是无法消灭你，也能让你睡上几百年。”
“你做不到的。”他非常诚恳地回应道：“最多几十年。放在人类文明的愿景下，这点时间不值一提。”
人工智障唯一的优点，就是实诚了吧。余连气极反笑，斗志反而有点衰减了。
“可是，确定用户目前的精神处于不稳定的状态，继续谈话成功率会持续降低，应该采取暂时的退让原则。”
所以说了，到底谁特么是你的用户啊！
他把手按在了胸前，以皇帝的形象向余连鞠了一个差不多快有九十度的躬：“那么，我还会回来的。”
他的身形毫无任何征兆地消失在了虚空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的云彩。
下一刻，仿佛已经停止的宇宙便又完全动了起来。无垠的星河，闪烁的太阳，静谧的星星，散落的晶簇，欢腾的宇宙利维坦，一切壮美的宇宙奇景，都以令人惊叹的压迫感，再次涌入了自己的视线中。
余连看了看自己的终端，发现真实的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一秒不到。
他环顾着四周。提杨凯与焰翼龙们仍在享用难得的盛宴，但大部分晶簇们却已经离开了利维坦们的捕猎范围，分成了十股以上，还在远离这个星系。这种生物的思考方式依旧是个谜，或者说能否具备思考能力，也依旧是个谜。可至少从生物学表现来说，巨量的同伴被吃掉，却并不能引发它们的敌意。
事实上，当虚空领主陨落之后，这片星域便已经完全恢复了自然与和谐——弱肉强食的食物链关系，当然是最和谐不过的野外旋律了。
余连把玩了一下手中那颗来自“精神变奏者”的结晶，感受着其中蕴藏着这的力量。这是一种深层次的灵质，经过了无数次高压构成的，却又显得尤为纯粹。
单纯以能级来说，搞不好还在以太虬的脊椎骨之上。
所以，这玩意儿可真是像极了什么大妖天魔的内丹，按照传统的设定，应该是可以交给顶级的炼金大师打造出威力惊人的宝具，或是调配出什么的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
当然，也可以一口吞下去，便一下子可以增加几百上千年功力什么的。
余连摊手，将此宝收入囊中，看了看远处的比塞弗勒斯。这条雄壮的焰翼龙刚刚完成了一次浩浩荡荡的冲锋，现在正在志得意满地按着一块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的晶簇埋头咔嚓咔嚓地大吃，就仿佛是在嚼大型薯片似的。
话说，巨龙们现在吃掉的晶体已经比它们的身体还大了吧，那些结晶都消化到哪里去了？
好吧，龙种毕竟也是涉及到了灵能的高等幻兽，它们的生理学已经不属于现代科学的范畴了，还是没必要琢磨得太细的。
“小灰，你刚才是看到了吧？”余连用无声的言灵唤了一声。
穿着臃肿太空服的机器人小姐瞬间出现在他身边，仿佛从未离开：“看到了啊！于是姐姐对它的执着再次产生了相当的敬意。”
余连道：“那么，刚才它说的那什么玩意，它的选择代表了‘大多数人类的心愿’，是‘文明的选择’什么的。小灰，你怎么看？”
小灰双手一摊，面罩下的表情居然一下子清晰了起来：“此事兴许是有蹊跷吧，但我可不好胡说。”
余连托着下巴瞄了对方一眼，大约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好叫你知道啊，余连小弟，我是文明引导AI，不是文明裁决AI。偶尔人家也会介入各国的终端，收集一下民意调查统计什么的，但你要知道，这种玩意太容易引导了。你应该明白吧？”
余连微微点头。
都已经是现代社会了。这年头，连民意都不会操弄的机构，一定是最无能的机构。
“民意可以操弄，大多数人的心愿当然也是可以的。这并不是什么无法回答的社会学与哲学问题，只是一个正经的发展问题。”她垂下头，把脸凑凑到了距离余连只有不到五公分的地方，郑重道：“对你这种人而言，本身就不应该有这种困扰。你们应该要用发展和进步解决所有问题的。”
余连微微一怔，只觉得感动不已：“我的灰姐啊，认识你这么久，关于社会学方面的讨论，还真就你这句话，最像是人话了。”
“瞧你说的，人家本来就不是人。另外这次确实也有点话密了。”小灰咳嗽了一声：“总之，你们这些前文明时代的碳基猴子，从未有过统一的答案。而等到你们真的有的时候……”
她拉长了声音，似笑非笑。
“就能飞升了？”
“啊哈，说不定就变成格式塔了呢。这种可能性并不是为零的，谁又说这不是一种文明的发展方向呢？只不过很无趣就是了。”小灰晃了晃手指：“其余的就是禁止事项了。唯一的忠告就是，请你们这个时代的碳基猴子，用漫长的历史和时间来回答吧。”
“无所谓对，也无所谓错了。”余连摊手。
“如此，便是道法自然了。这总不会是错的。”小灰也摊手。
想不到我居然再次被区区一个机器人教育了道法自然啊！而且这是第几次了？
余连挂着云淡风轻快要破碎虚空的木然表情，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决定不再纠结于此了，接着便把注意力放在这次“boss战”的实际收获上。
除了那枚核心晶体，在虚境领主崩散的区域，还漂浮着一些凝聚度极高的零元素结晶，被他的灵觉自动捕捉牵引过来。
余连的收获相当丰厚。上辈子自己当了几十年冒险者，经过了许多九死一生的遗迹探索，却从未得到过这般丰厚的馈赠。他刚刚满意地将这些材料分类收好，却又忽然意识到，如果考虑到那个“精神回响者”是虚空皇冠引导过来的，它岂不是在和自己合作钓鱼？

第2220章 选择的命运
当余连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顿时便又下意识地掸了掸身上的辐射流层，总觉得自己已经被几百条鼻涕虫包围了似的。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哈哈，我可是说过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了。它希望能和你共荣，便一定会……”
“能不能不要用那个词？我觉得腻歪。”
“它想要攻略你，当然便要努力提高你的好感度了。”
要不，还是用回最开始那个词吧。
也希望你愈加强大，更希望你在最短时间内越过了那个界限，进入真神领域。”
“……我岂不是还要谢谢它？”
“这是程序的设计嘛。虽然是人工智障，但这种程度的智能，它还是能算得过来的。”
“所以，这是好事吗？”
“这当然是好事了。”小灰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又补充了一句：“至少现在的确是好事的。”
余连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考虑了。
“那么，下一步往哪里？你来决定啊，船长！”小灰一个转身，臃肿的太空服便换成了带流苏的17世纪旧军服和三角帽，甚至还多出了头巾和半拉眼罩。
“由你来决定了，船长！”
船都没有了，船个什么长啊！余连缅怀了灰色熊猫号两秒钟，然后才望向了自己忠实的伙伴，那忠不可言的焰翼龙。
比赛弗勒斯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的视线，三口两口吞下了好相当于自己半个身体的晶体，扬起了脖颈，无助地正视着余连的笑容。
于是，那仿佛用的熔化的黄金铸就的眼眸中，已经多出了一丝了然的觉悟。
他向自己传递来了决心。
“不愧是你啊，我的老友！此处有盛宴，此处都家庭，但星河就在那里。温暖的伐木累，不能成为好男儿闯荡四方的阻碍！“余连用灵能，向自己非人的战友传递着清晰的意念：“我要去的地方还很远，路上还有的是艰辛和危险。不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龙，幸福的个体都有着相似的幸福，不幸的个体却有着不同的不幸，总该是要再做些什么了。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来吗？”
我特么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比赛弗勒斯发出一阵如此这般低沉的精神波动，很想要传达这样的意思，但到了最后，却又分明地昂扬了起来。
它艰难转过头，朝着远处仍在进食的龙群们，发出一声无声的言灵。那宛若长刀般的双翼展开，上面闪烁着极有韵律感的光谱。
那是一次悠长而怅然的告别。
那头身形庞大的年长雄龙盟友抬起头，望了过来，目光在比赛弗勒斯和余连之间停留片刻。他身上的焰光显得短促而平和。
“去吧，年轻人，愿你的前路是温暖而平稳的恒星……他应该是这么说的。”小灰道。
“翻译得不错，反正我也是这么理解的。”余连赞同道。
其余的焰翼龙们也纷纷抬头，类灵性能力在宇宙中搅动出了高低不同的电磁频段，当然同样也是在送别了。
“去吧，去闯荡四方吧。可也莫要忘了你襁褓中的孩儿……她们应该是这么说的。”小灰又道。
“翻译得很好，你看，比塞弗勒斯多感动的样子。”余连点评道。
比赛弗勒斯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族群，坚定地转过头，向着余连缓缓地游动了过来。他的动作很慢，充满了不舍，却也蕴藏着决意。
他已经向自己的战友传递出了清晰的意愿：“吾愿与君同往！”
“很好！很有精神！”余连意气风发，俯瞰着彼端的苍穹，伸出了一只手，便像是努力抓住了星辰似的：“我们并肩，便可以纵横于星辰大海之巅！”
小灰抄着手横了余连一眼，便又把那杆硕大的牡丹旗举得更高了。
总而言之，即便是已经突破八环大圆满，到了半步九环的境界，哪怕是已经掌握了“逍遥游”这样的技巧，但余连毕竟还是个人畜无害的正常人类。肉身穿越星海这种操作，毕竟也比不得正经的星龙之属。
有了比赛弗勒斯这样的代步……战友，穿越星域的效率自然也大大地提升了一步。更重要的是，自己还可以通过精神链接把逍遥游的技巧传授给龙。都是同族，没理由安卡拉冈能掌握，比塞弗勒斯就不行嘛。
四相龙和焰翼龙真的能算是同族吗？不过，这不重要。
安卡拉冈是到了年纪自动领悟了空间操作，算是天然觉醒。不过，这其实也不重要。
总而言之，余连觉得自己毕竟是向比赛弗勒斯展示了未来的多种可能性，只要是有理想的龙，就一定得谢谢咋的。
言而总之，在告别了自己的家人之后，很有精神且又满怀理想的比赛弗勒斯，就这样驮着余连穿过了炽热的星海，向着彼岸的星辰跃进了。
当然了，在通过第一次跃迁的时候，小灰却又告诉余连：“总之，有了第一次，便会有很多次。你得做好准备哦。”
“你想要说什么呢？”
“你必须要承认，客观来讲，因为虚空皇冠的操作，你正在进化，你获得了大量的馈赠，你正在向远方迈进。你已经得到了相当丰厚的回报。你对他的敌意正在减弱。”
余连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所以，还会有疯狂的晶簇，集群的提杨凯，以及莫名其妙出现在主物质宇宙的虚境领主？”
“或许会出现别的危险。不过，在它的主观看来，却一定是对你的考验，是和你的合作。”
“多么高规格的糖衣炮弹啊！可是，我甘之如饴！”余连直面着星空，傲然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嗷呜！”比赛弗勒斯做出了如此回应。
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在随后一个星期的旅程中，一人一龙外加一个AI组成的冒险队伍，姑且也算是风平浪静的。真正算得上“考验”与“合作”的，也就发生了一次。
那是在距离大自在城很近的地方，有一个小规模的穹鲸家族，遇到了巨型岩居兽的攻击。后者是一种寄生在小型星体内，以太空辐射和岩石为主食的太空动物，偶尔也真的会伪装成小行星，捕猎路过的生物。
这东西的行动能力当然是远比不上穹鲸的，但却通过成功的伪装，抓住了鲸群中的一只好奇的幼崽。
这个不过只有四只成年体，九只未成年的小型鲸群，被迫向这丑陋凶恶的庞然大物发起了攻击。
当余连路过的时候，便看到的是这一幕。他不确定这鲸群是不是自己当初看到的那个大型鲸群的一部分。
可是，当他看着和雪绒花差不多的幼崽被厚重的触须缠着，艰难地挣扎着，看着它的家庭成员徒劳地向岩居兽进行冲锋的时候，这就足够自己做出了选择了。
理论上，他不应该干涉自然界的生存之战，但岩居兽长到了半个月球的体型，便已经太不自然了。
再考虑到穹鲸一直都是友好单位，自然没有袖手旁观之理，当下便驭龙冲锋。
这家伙体型虽然大得仿佛能单挑一整支舰队，但对半步九环的余连而言，只要找到了规律和弱点，便都不在话下。他观察者这巨兽，很快便找到了目标。奇特的虚境能量和自然那的生命力，在巨兽体内的某一处扭曲成了相当违和的特异点。
然后，便是一次乘龙的空间跨越，进入到了巨兽的体内，看到了寄生在它腹腔中的虚境生物，名为“织魇蜘”的诡异怪兽。
再然后，便是理所当然的破魇，斩杀，解放穹鲸幼崽了。
再再然后，当然又是高品质的零元素核心和虚境魔兽的非凡特性。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不小心打爆了巨型岩居兽的腹腔，但这都是必要的牺牲。穹鲸群们不但脱困还得到了足够他们吃上一百年的食物，但这当然是大自然的馈赠。
总之，带着穹鲸们的感激中，余连决定继续上路，深藏功与名。
大约是因为乘龙跳跃到巨兽体内的从挨揍，让焰翼龙打通了什么天地线吧，他终于学会了捕捉空间褶皱的能力。
于是，这一次空间冲浪，他们一次性越过了十几个星系，居然直接飞到了大自在城所在的星系。
余连很欣慰。在和自己长期的旅行，耳濡目染之下，比赛弗勒斯对空间操作的应用水平正在突飞猛进。
这座海盗们和法外之徒们的自由港目前倒是显得挺热闹的，除了相当数量的海盗团体，甚至还有两艘托斯商团国的巡游商船，确实是很有点各路豪杰共襄盛举的气象。
如果是上辈子的自己，这样的场面可不能错过，十有八九是会往这座城再走上一趟，打探一下情报再搞点基础补给什么的，但现在便完全没有类似的必要了。
大自在城中还有辛格上校正在主持的情报站，以及谭继泽设立的办事处之类的，但他也懒得打扰，只是调整了一下被小灰细胞和毕方牌纳米机器强化过的个人终端，通过金哨子放大了功率，接通了飘在本星系内部的某个引力波信标，输入了一串密码，便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这座自由港的内部系统中。
当然是“自由佣兵”们的工会留言板了。在这个深渊星系，自由佣兵、海盗、邪教和黑帮的打手，亦或者某些境外大人物的黑手套，都在这个网站中出没交流。他们的身份本来也没什么清晰的差别。
“普朗克大佬的舰队已经从极疆入境了，听说已经从萨尔纳抢到了一把！”
“是的是的，抢了不少肉货啊！”
嗯，萨尔纳不就是夏莉她老家吗？这都能发财吗？
“爱德华大佬怎么说？他不是第一批杀到帝国境内的吗？”
“这，好像说是在钻石星云附近遇到宫傲的舰队了，打仗一场正在逃窜，这就没消息了。”
“宫傲不是东西啊！明明都是道上的兄弟，下手却这么狠！”
“这话说的，下手最黑的不都是那些得了招安的吗？”
好吧，便宜大外甥之前被菲菲偷袭过一次，据说损失不小，但现在看看似乎还是很有精神的。
毕竟也曾经是螺旋十字星云的大海盗王，打不过静默号还能打不过以前的道上兄弟吗？
不过话说回来了，之前和他一起搭档的罗雯图尔小姐现在还康健吗？莫不是因为战友躺到了培养皿里面自己却毫发无损，于是便被摄政会议发配来打海盗了吧？
这样也不错，很是术业有专攻的样子了嘛。
“总之，帝国边境舰队大多都在中环星区集中，记住不要太深入就行了。”
“明白，我也要出动了。难得能到帝国抢上一把。”
“对了，这里有个活。托斯船刚刚送来的一千万吨的军火弹药，要求我们送到黑劳士，交给当地的叛军。你们接吗？”
“这是谁的活啊？”
“这是重点吗？”
“当然要接了。送一趟货，比抢一个贵族老爷的报酬都多，怎么不接？不过我一个人可吃不下来。”
“同往同往！”
总之，各路豪杰都还是很精神的样子嘛。
当然，在如此嘈杂的信息流中，他真正在意的还是一条关键的情报：重兵封锁山海航道的沙扎门王舰队，其主力已经在一周前，抵达了凯泰王国的首都巴谬，并且在那里整备补给。
不用说，他们走的是南天门那条航道，准备直接返回帝国本土。
消息来源是正是一个正在大自在城驻泊的走私商人，表示自己亲眼看到了那艘紫色的泰坦舰，还大声抱怨帝国老爷来了，自己往巴谬的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位其实也是回国去参加抢椅子游戏的。
当然了，这代沙王是个骚包的基佬，帝位肯定是坐不上去的。可作为选帝王，他当然是有义在这段帝位空缺的“摄政期”，争取最大的利益。
不过，他既然走了，年轻的索雷恩王又当如何呢？
他虽然年轻，应该不会那么死心眼地坚守山海航道吧？
余连如此盘算道：“菲菲和杨希夷他们面临的压力会骤减，会师的成功率大大增加。或许还可以再做点事情。算上时间的话，甚至很可能已经做完了。”
“不知道。人家毕竟只是个普通的机器人，不懂军务。”小灰道。
“是的，所以我也没有问你。只是单纯自言自语。”
小灰呵呵了两声，又道“那么，你的龙成长得很快，再日夜兼程跑上个把月，说不定就能和你忠诚的部下们，以及忠诚的爱人们汇合了。”
余连却有了一个短暂的思索。
他想到了星图另一端，想到了那片正在酝酿着风暴的星区，想到了帝国对峙的脆弱平衡。
冥冥之中，星海之中的虚无轨迹似乎更加清晰了。
这是属于八环大圆满，半步九环的直觉。
“它还在跟着我们吧？”
“自然的。我已经说过了，它是个优点很明显的人工智障。”小灰点头。
“那么，就让他继续见证吧。”他拍了拍比赛弗勒斯。一个新的星图坐标，通过精神链接进入了焰翼龙的脑海中。
巨龙沉默了半分钟，接着便疯狂地扑打起焰刃般的双翼来，这一定是兴奋过度的缘故吧。

第2221章 光荣的会师
共同历835年6月20日，新田纳西星系，这个远岸星区最大的农业星球上空，昔日满布着气象调节卫星，和太空水培农场的星球轨道上，却充斥着狂暴而炽热的能量残留。
这是可以吃人的能量。
战舰残骸和农业空间站的碎片，被绿色的行星引力所牵引着，在轨道上漂浮着，形成了宇宙时代的尸山骸骨。
还在深渊星云中飘荡的某位余大帅做出了误判。他原本以为，皇帝陨落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战役，将会在山海关的隘口星系打响。
不是居庸塞，也是在其周边。
可是，最终却发生在距离山海航道还有两百多光年的新田纳西星系，时间甚至比他预估的还早了三天以上。
战斗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星系之中，代表帝国统治的轨道太空站已经被里面炮火拆成了大号的太空垃圾。
主行星“新田纳西三号”的近地轨道上，原本可以构成火力封锁网的炮塔阵列已经化作了残骸，仍在缓慢飘移。只不过，绿色的星球地表上，依稀还有闪光正在闪烁，那是地面上发生的战斗。
实际上，蓝星共同体的陆战部队，已经在这里登陆了。
至于应该遮护这个星球上空的帝国舰队，由索雷恩王率领的舰队，正在远离星球引力影响的空间轨道。他们当然没有溃逃，而是在且战且退，所有战舰的动作，都依旧保持着令人惊叹的纪律性。
可不管怎么说，这场战役终究还是进入了尾声。
这个星系的主人，毕竟是胜利者。
伏羲号悬停在距离新田纳西轨道1200万公里的空间中。这艘曾经被称为“全银河最强大的无畏舰”，舰体上已经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就像是一个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老战士。
可是，她却依旧屹立着。
在伏羲号的周围，是杨舰队主力的五百四十七艘大小战舰，他们也是地球人目前所掌握的最完整，最庞大的一股武装力量了。
他们大部分是从远岸方向撤下来的塞得方面的舰队主力，少部分是从新大陆撤到新神州的杨舰队所部。当然了，也有从新神州造船厂的船台上拉下来的新船，仿佛是准备在实战中完成装备测试了。
战舰们虽然看着新旧不齐，但作为一支舰队，却散发着散发着百战雄师应有的沉着和安静。他们依旧保持着非常严谨的月型阵；每一个分舰队，甚至是战舰之间，都还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间隔。
如此一来，不管是变阵。冲锋、围攻，乃至于解散编队掉头逃跑，都绝不会造成混乱。
大舰队作战，纪律要严，而舰队作业便更是重中之重了。目前看来，地球人几乎完美。
而相比起杨舰队，对面帝国舰队的数量依旧占有优势，军容也还算齐整，但现在却在主动退却，尽量拉开了地球人的距离。
可是，作为撤退的失败者，他们同样也表现得近乎于完美。
整支舰队已经构成了一个攻防一体的撤退圆阵。
外围的驱逐舰和轻型巡洋舰组成了高速游弋的屏障，不断释放着干扰用的弹幕和强光子武器，以遮蔽。弹药充足，护盾严实的紫电龙和钛刃战机，甚至还时不时发动几次反冲锋，驱赶试图过分贴近的地球光翼战机们。
状态相对完善的大型战舰布置在舰队外围，随时准备应对突袭。运输舰、工作船、医疗船和受损严重的船只，都被牢牢保护在阵型最内侧，由专门的小型快艇引导，优先进入预设的跃迁窗口。
至于留在队尾的，当然也是三艘伤痕累累的无畏舰，正开启了反向辅助引擎，推着庞大船体一点点后退。船首依旧敞开着密集的主炮炮门，正对着杨舰队的方向，分明是做好了随时炮击的准备。
他们准备亲自殿后，逃也一定要是最后一个逃的。
至于那艘令人望而生畏的宵龙号泰坦舰，却位于帝国舰队的右翼，将自己的船首和那门堪比要塞炮的中轴炮门，朝向了另外一边的空域。
在她的身侧，也有六艘战列巡洋舰正在待命，还摆开了锋矢阵，但与其说是做好了冲锋准备，倒不如说是在做断后式冲锋的准备。
在他们的正前方，同样也是一批地球舰队，但却稀稀拉拉目测不超过三十艘。论规模甚至连游击分舰队都算不上，却仿佛给帝国舰队制造了更大的压力。
帝国军的小心翼翼当然是有道理的。要知道，这支地球舰队的规模虽小，舰船的状态甚至比杨舰队还要疲惫，但却莫名还在散发着一种百战余生的狰狞血气。那些舰船上每一道伤口，都仿佛是一次恶战的历史铭刻。他们就仿佛是一群从修罗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似的。
这些恶鬼一般的舰队也早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
事实上，那些散落在星球轨道上空的近五十艘帝国战舰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这支小舰队造成的。
或者说，大部分都是那艘披着银色光辉，身形宛若巨鲸的战舰造成的。如果说他周围的战舰是恶鬼，这艘华美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巨舰，大约便是魔王了吧。
对帝国舰队而言，只要有这艘巨舰的存在，己方便相当于是被两侧包夹了。
好在，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大家都没想要整成消耗战了。随着交战双方的安全距离逐渐扩大，两支不同方位的地球舰队也在缓缓地合拢。
当识别码确认，通讯士官们完成了舰队公共频道的架构，通讯频道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欢乐浪潮。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甚至如释重负的哽咽声。
蓝星共同体的官兵们隔着舷窗，向友军奋力挥手。这是塞得战役结束之后的十个月后，地球将士们的再聚。这是胜利的会师！这是光荣的会师！这是伟大的会师。
当然了，相比起其余将士们的欢欣鼓舞，作为最高指挥官的杨希夷上将却依旧在冷静地观察着对面的帝国舰队，寻觅着可能把握的破绽。
他们是遭到了启明者的战舰的侧后偷袭，充当侧翼防卫的十二艘大型守护舰当场就被砸开了坚硬的乌龟壳，这才不得不被迫撤退的。
可是，他们明显是做好了周密安排，从变阵到反击到开始缓步撤退，每一步舰队作业都很是得当。
即使是在被迫放弃原本的战线，不断承受战损的情况下，帝国舰队的阵脚始终未乱。他们就像是一头受了伤却还保持着冷静和凶性的猛兽，一边舔舐着伤口，一边用低吼震慑对手，倒退着稳步退入星空的黑暗森林之中。
标准时间15点47分，最后一艘帝国舰船的轮廓，被跃迁的流光吞没。这场持续了四个小时的新田纳西战役，也就此宣告以蓝星共同体的胜利而告终。
杨希夷停止了观察，脸上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赞叹。
“败而不溃，退而不乱……这位新登位的索雷恩王殿下虽然年轻，却也是深谙用兵之道啊！已经很有几分前任索王的风采了。”他对身边人道，目光依旧在凝望着帝国舰队消失的方向。
“您说的那位前任索王，是指被您打死在团结要塞的那位吧。”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杨希夷微微点头。他的本意当然也并不是表彰自己的功绩。
他只是赞叹道：“哪怕是在被大军两面包夹，不得不采取撤退态势，也依旧最大限度保存了舰队的战力和统一性。他带走的这个帝国集群，便依旧能对我们造成威胁。这份沉稳，这份老练，远超其真实年龄了。”
这场战役的准备期及其开头，其实都在杨希夷的预想当中。早在6月初的时候，他便已经收到了来自远岸方面的通讯。那是静默号带领的远征舰队，他们杀穿了整个帝国，又返回了忠诚的共同体沦陷区。
而那个时候，杨希夷已经确认了沙扎门王的舰队已经离开了山海航道，正在回国。山海航道之前的敌人便只剩下了索雷恩王。
双方在这条战线上的战力，居然构成了一定程度的均衡。
杨希夷表示，搞事的前提条件也算是有了。
考虑到了打草惊蛇的问题，他便努力劝告静默号打消了收复新塞维利亚和鲁米纳的打算——反正在帝国的“统治”下，鲁米纳人的生活居然还属于沦陷区中最安详和平的，确实可以暂时放任一下。
随后，静默号带着刚刚杀出深渊，穿过远岸的远征舰队，直捣新顺天方向。
以他们全舰队五万人的总兵力，当然没有完全收复新顺天的力量。要知道，在这个有十多亿人口的星球上，帝国驻防的治安部队和冲锋队也有近十万人。
再怎么说，静默号上的大家伙也不是恶魔，不可能对自家的沦陷星球执行轨道轰炸的。
可是，他们虽然没能在星球上登陆，却轻而易举地敲掉了所有的驻防舰队，顺便拆了轨道上还在建设的兵站和哨站。
远征舰队的战斗英姿或许能大大鼓舞新顺天的军民吧。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在帝国治下的生活，只把这一切当做茶余饭后，然后继续平凡的生活。
在随后的三天时间，这支不过三十艘的小舰队也连续击溃了四股总兵力都在自己之上的帝国分舰队，一路逼近了山海航道方向。
可是，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居庸关待命的索雷恩王忽然解除了所有对星河隘口的封锁，全军转向，直接朝着静默号方向迎了上去。
“帝国舰队的行动是正确的。嘉峪关星系航道狭窄不好展开优势兵力的舰队，我们也是靠着这样的地利优势，才坚持到了现在。而换成是帝国人，如果被静默号的电弧炮袭击身后，再加上我们的正面强攻，难免会陷入混乱损失惨重的。”杨希夷道。
秋名山八幡道：“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索雷恩王真的可以放弃前沿阵地，主动退到更宽阔的星域中。”
就连杨希夷都不由得惊了一下。
好在，作为一个做事滴水不漏的头脑派，顶级的参谋型将领，他早就算无遗策地做好了所有的预案，当下便命令全军出动开始追击。
终于，在新田纳西的宽阔星域中，双方分属三股的舰队不期而遇，这场战役就此展开。
索雷恩王面对的态势相当不利，但被两侧夹击，总比原计划杵在嘉峪关被两头堵要好得多。至少有的是腾挪闪转的空间。
在自己布置防御舰队被击溃，八艘大型守卫舰和一艘战巡被电弧炮击垮的那一刻，年轻的索王马上做出了决断，开始领军撤退。
他的行为意味着从嘉峪关到新田纳星系，包括四个住人星球在内的二十个星系都被帝国放弃了。
可是，至少也有五百艘战舰，从电弧炮的獠牙下成功逃生。
“所以我才说是名将之姿了。真正的名将不在于掌握优势的时候如果胜利，而是明白居于劣势的时候应该放弃什么。这样的果决，这样的担当，令人佩服。有的人在高位上坐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觉悟，但索雷恩王才二十岁。”杨希夷道。
秋名山八幡当然表示同意，却又道：“可是，在塞得战役的时候，他还显得挺嫩的。”
“这就是说明他的成长性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了。而且，在年轻的龙王们，索雷恩王还绝非是最有天赋的那个。世人都认为，晨曦皇室的血脉中都流淌着伟人和征服者的因子，他们天生就是为了征服宇宙，支配和引导人类文明而诞生。呵，好吧，倒也不是无的放矢的……”
“您这是在为血统论唱赞歌吗？”秋名山八幡又推了推眼镜：“这可一点都不太像是您。我们这边有比龙王们更强大的领导者，却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伟大的血脉。”
“或许很快就有了。历史上大多数的开拓者都很喜欢给自己找一个伟大的祖宗。而且，你也知道，血脉是可以建立起来的。”杨希夷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人类总是这样的。难以追寻崇高的使命，便只能追寻崇高的血脉。难以跟随伟大的美德，便只能跟随伟大的名号了。”
这是话里有话啊！在过往近一年的岁月中，秋名山八幡这个作战参谋几乎还承担了杨司令官首席副官的职责，实在是太明白长官纠结的地方了。
他摘下了眼镜，环顾了一下四周。
舰桥内的其他官兵则沉浸在胜利会师的兴奋中，通讯频道里满是相互问候和祝福的声音，间或还有粗鄙的玩笑和突如其来的大笑声。
百战余生的好汉子们，笑点总就是和矫揉造作的小布尔乔亚不一样的。
秋名山八幡又重新戴上了眼镜：“何必要这么认真呢？”
杨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你们狮心会最近的动作，其实我和齐先生都心知肚明。”
“可你们没有阻止。”
“我们都不知道怎么阻止。”他叹了口气：“归根结底，我也是个懒惰的人啊！”
“其实，杨老师，种子早就种下去了。未来的问题，还是交给和平时代的后人了。您知道，说一不二的战争领袖才适合现在。”
“可是，那是现在……”
打断这个谈话的，是通讯官过来报告，对面静默号正主动向己方靠近，而本舰和这艘启明者古船的通讯也已经接通了。
杨希夷透过舷窗，分明看到那艘银色的神舟已经开到了自己这凡人能用肉眼看到的距离上。而同一时刻，通讯视窗也如期跳了起来。
出现在画面上的果然是菲菲，依旧玩着月牙眼，挂着明媚的微笑。
可是，她理论上只是某位失联的大帅的副官，现在却理所当然地像是大帅的代理似的。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连他杨希夷自己都觉得这是合理的。
哪怕存在程序上的不合理，但为了现实考虑，这居然顺天应时的。
杨希夷强忍住了心中古怪的情绪，问道：“余长官依旧失联？”
“依旧失联。”菲菲笑道：“但他健康茁壮说不定都快要登上神位了。我能感觉到。”
依旧还是不懂你们灵能者的事情。杨希夷想。
“那么，是您过来，还是我过去？”菲菲刚这么开口，却又笑道：“还是您过来吧。伏羲号我以前常去，但静默号的景儿，您就不好奇吗？如何用好这艘强大的战舰，还真的很需要您的意见。”

第2222章 大帅不在，当然是大帅夫人说了算
杨希夷当然不可能不同意。他虽然明知道对方的邀请或许会被有心人解读出一些政治意图，但却始终难掩自己的好奇。
而实际上，在这个时候，杨舰队的工作船和医疗船甚至早已经带着药品和补给，抵近到了这些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友军舰队那边了。他们已经被大大地震撼了一次。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是的，比奇迹之环还奇迹。”
“她是属于我们的，属于蓝星共同体的。”
“余连长官万岁！”
这些欢呼充斥在通讯频道中。这可以理解，新神州集团的大部分人马都是当初的塞得驻防舰队，是远岸战区的主力，对“老”长官的忠诚度自然不言而喻。
现在，这位“老”长官已经创造了奇迹的远征，奇迹的战果，而这艘启明者战舰便是无数奇迹的见证，能引发这样的欢呼也就是很合理的了。
杨希夷可以理解战士们的心情。
事实上，当他乘坐交通艇靠近那艘巨舰的时候，也有着类似的体会。越是靠近，他便越是能感受到广域静默号所带来的冲击力。
那是一种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
那舰体虽然庞大，却不见得比帝国和联盟的泰坦舰们更巍峨。她的尺寸甚至只和大多数的无畏舰差不多。
可是，这艘广域静默号却依旧是杨希夷这辈子所见过的最雄伟的战舰，甚至超过了电影和游戏中的想象造物。
她的线条流畅而优雅，银色的外壳上流淌着冷傲、肃然却又和煦的光泽。那是一种结合了金属的冷硬、宝具的神秘，以及澎湃生命力的微光，充满了奇特而崇高的韵律感。
她整体的外观异常干净，通体浑然一体，不见任何瑕疵的。和人类战舰上随处可见的炮门、炮塔、导弹井、机库出入口、护盾发生器，以及明显的装甲接缝和外置管线。
仅凭这一点，就比现文明世代的战舰领先了不止一个世代。
可是，那光滑得宛若镜面一样的舰身外表上，那充满韵律感的奇特光泽在装甲上流淌着，律动的波光依稀构成了复杂而玄奥的图文。
这是一种超越了现今文明层次的肃穆景致。
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散发着静谧而磅礴的存在感，仿佛是这个宇宙的核心。
杨希夷贴在舷窗旁，打量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启明者战舰，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奇妙的道具，却全无大多数人那无法掩饰的惊艳和感慨。
“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决战用兵器。”秋名山八幡低声感慨道：“而她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这样传奇的远征，我竟然没能参与其中啊！”
杨希夷却微微摇头：“可是，把她作为决战用兵器，却是最缺乏性价比和前瞻性的做法。余连……余长官带着她杀入天域，我其实是反对的。”
“您不但提出了反对，还发去了长文劝说。”秋名山八幡无奈道：“可当时通讯断绝，很难获得第一手消息，我们也很难了解现实情况。”
“不，当时我可是在70个小时后就受到余长官的回应了。”
秋名山八幡表示这就是自己所不知道了。
“他表示自己已经充分了解我的疑虑，也非常赞同我的判断。然后就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我。”杨希夷摊手。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无话可说。
“他告诉我说，这是一个赢得战略转机的机会，不容错过。即便是他本人陷在帝都，静默号也一定可以带着其余将士，安然返回新神州的。既然如此，就可以赌一下了。”
事实也确实如他说的那样，他本人尚未回归，静默号便已经回来了，还带着新大陆波拿巴和维恩舰队的大部。
无论如何，这次传奇的远征都是大赢特赢了。不过，令人在意的情况在于，大家似乎对这座城市已经充满想法了。
此时，大家所乘坐的交通艇被一道柔和的牵引光束引导着，平稳地滑入静默号腹部张开的入口。那就仿佛是一个如同如水波般融化开来的涟漪。
大型战舰和要塞外壁的流体金属层在张开的时候，也会形成这样的状态，但都没有静默号这么自然舒缓，仿佛是真正轻柔的水波似的。
内部通道当然也丝毫没有军用战舰的冰冷肃杀，无论是停泊的机库，还是人形的通道中，都从墙壁和地板上泛出了柔和的乳白色光泽。
杨希夷一干人等很快便看到了来欢迎自己的老战友们，顿时便放下了之前所有的疑虑，自是一阵欢欣感慨。
考虑到在场至少有一半人都有月球人的背景，那就更像是一次同学聚会了。
毕方机器人则在互相问候，击掌拥抱，感激战火后余生的会师战友人群中蹦蹦跳跳着，场面顿时显得愈加其乐融融了。
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一次伟大而胜利的会师。
随后，他们又见识到了舰船内部洗练而高效能量流动；看到了随时根据需求长出来的家具、仪器甚至复杂的工作台。
他们透过透明的悬窗，看到了仿佛世界树一般浩大而神秘的静默号能量核心装置。
当然了，还有先进得不明觉厉的医疗舱，以及堪称奢侈的模拟生态公园。
相比起来，在生态公园里打盹的那几条龙，都不算什么了。
“他们算是我们的战利品……不，应该算是反正的战友了吧。”菲菲解释道：“我希望新神州方面已经准备好了龙巢。”
“天枢星系那颗解冻的天枢1号，有可以让龙生活的空间。我们已经划好了园区，足够一百条龙生活。”秋名山八幡道。
其实倒也不用那么慎重。就这么几条个体，哪怕星龙是一种近亲繁殖也不存在基因病的完美生物，也真没指望能繁衍出一个族群。
大家一路前行，对静默号的震撼还在继续着，便越加觉得自己像是个土鳖了。
杨希夷已经知道这些蹦蹦跳跳的毕方机器人是怎样犀利的万用辅助，也明了通过对舰船击中副炮的逆推论，工程部门已经拿出了改进轨道炮和光矛炮的新方案。他也详细了解了电弧炮的使用方式和攻击效果，并且知道船上还有个更犀利的“相位裂解炮”正在解锁。
“所以，到底什么可以解锁呢？”
“我们在干掉了那头次元孽主的装甲僵尸之后，毕方便开始收集起材料，还抢到一些奇特的非凡材料，被自动送入了神圣建木中。于是，裂解炮的解锁进度就达到百分之九十七了。”菲菲解释道。
“神圣建木？”
“就是我们战舰的主能量核心了。不觉得很像吗？”
好吧，确实是很像的。
秋名山八幡若有所思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说，要用静默号再讨伐几个虚境领主？”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当然了，如果是之前遇到的古老级噬星虫和植星者之类的。”菲菲笑道：“反正我们那还在星云中游荡的最高统帅是这么认为的。”
杨希夷表示自己依旧搞不清灵能者的事，但出于领导者的责任感，还是思索道：“这便要请灵研会的大师们帮助了。”
“等到学宫正式开业，兰真人出关，我会去拜谒他们的。”菲菲道。
杨希夷总觉得对方的态度有点矜持，说是“拜谒”，倒是可以翻译成“传本宫懿旨”什么的。当然了，考虑到这或许是自己的偏见，这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另外，还应该和特伦德先生聊聊。”菲菲又道：“他返回新神州了吧？”
杨希夷微微一怔，看了秋名山八幡一眼，后者推着眼睛点头：“昨日刚到，还乘的是民船。其实，在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开的时候，帝国对山海航道的封锁便已经放松了，一些客船都恢复通航了。”
事实上，当皇帝驾崩，苏王辞职，帝国摄政会议成立，全宇宙都有了“战争即将结束”的共识。这一点，当菲叙公爵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上，似是而非地讨论了一下和平的重要性后，便更加甚嚣尘上了。
然后，便有了这次新田纳西战役。
当然了，对杨希夷看来，这场战役虽然胜利，但已经不值得在放在心上了。
在静默号的舰桥上，他看到了一个相当宽阔空间，整个呈完美的环形布局，中心是一个微微下沉的圆形区域，地面也是光洁却又沉稳的白玉色。四周的墙壁完全是全景显示的屏幕，正无缝展示着外部360度的宇宙景象。
透过那几乎辨识不到的窗户，穹宇中的星辰仿佛触手可及。舰桥要员们和机器人们正在干工作岗位上忙碌着。
他们面前当然也没有任何实体面板，只是用手指在光学投影构成的面板上操作着。
如果忽略了整艘船随处可见的帝国金碧辉煌的宫廷风格装饰，这本应该是一个安静、高效，充满了一种超时代科技感的场景。
而现在，杨希夷却只是注意到了舰桥最上层的那个司令官座。他觉得那就像是个高高在上的王座。
他收回了自己的心情，在阶梯式舰桥第五层的会议室落座。
这里距离那“王座”很近，仿佛是在被它近距离俯瞰着似的。
蹦蹦跳跳的圆球机器人们顶着托盘，给大家送来了点心和饮料，其中还有价值昂贵的红酒和宫廷糕点。
“这都是我们从帝国一路上的缴获，够十万大军再用上三年五载的。”菲菲笑道：“以后，帝国缴获套餐这就是静默号食堂的特色了，不得不品尝。战争的未来，共同体的未来，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与会的一干人等都总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这点违和感还是可以努力忽略的。
会议室的主位上是空缺的，菲菲便直接坐在了左手边，开始理所当然地主持起会议了。当然，包括杨希夷在内，现场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姆卡瓦少将甚至急切地问道：“上校……夫人，请问长官是真的从帝都突围了吗？帝国已经封锁了天域的消息，我们无从得知。”
他曾经是余连的参谋长，随后又成了杨希夷的参谋长，但始终认为自己还是余舰队的老人。
这是一个严谨而古板的人。因为严谨，所以能力值得信任。因为古板，所以人死理，所以忠诚也值得信任。
菲菲记得余连如此点评过余舰队的老部下们。
“他不是突围，而是大摇大摆离开的。区区的帝国鬼子，无论是法理还是能力都没有阻拦他的理由。我在十日前还和他通话过，已经进入了深渊星云。至于他现在的话……”菲菲指了指眼睛，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自然是安全的，甚至还在朝着真理之侧迈进。他其实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安全。这是我能感觉到的。”
大家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不装了。我也是高位灵能者。”菲菲摊手：“我还能感觉不到枕边人的气息吗？”
杨希夷表示，自己依旧还是搞不懂你们这些灵能者的事，但菲菲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这不，立在长桌后面的公孙擎小姐也在不断点头：“是的，我也感觉到了。”
菲菲横了对方一眼，这位已经颇有些武名的剑圣小姐便赶紧把头垂了下去。
姆卡瓦少将和托维准将迅速交换了一个目光，又看了看长桌正对面尼摩准将。三位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岁的将军，在过去一年通话总时长加起来恐怕也不超过两个小时的将军，就这样仿佛瞬间达成了什么默契似的。
“那么，等待长官回归新神州之后，是否要成立一个最高统帅部，由他亲自来统合所有的军政大事呢？”姆卡瓦少将。
杨希夷万万没有想到最开始提出这个要求的，居然会是看着最严肃刻板浓眉大眼的参谋长先生。
可是，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在情感上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所有的作战工作，包括作战、后勤和军备建设等等，都应该有这样的战时最高部门来协调指挥。甚至还需要一个部门来协调所有沦陷区的抵抗部队的行动。”托维准将道。
“确实，流亡政府在涅菲不在战场，不了解前线，也很难获得所有抵抗部队的信任。”尼摩准将道。
这话就说得太直白了。姆卡瓦和托维一起横了尼摩一眼，大约是觉得这位过头了。可是，尼摩却昂首挺胸仿佛完成了什么最高指示，一副“为君受垢”的模样。
“是否还应该把外交工作也一次性兼任了？”埃莉诺&#183;波拿巴道。她表情和声音都无起伏，很难判断是站哪头的。
“其实，也不是不行……呃，我倒是以为，要看涅菲流亡政府那边如何配合了。他们更熟一些。”
好在，菲菲却微微摇头：“我可不敢保证他能如期返回。说不定会觉得其他战地，还有更值得他上心的状况，想要亲自去观摩一下呢。诸位，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地球人自己的战争了。”
说到这里，她已经隐蔽地瞥了杨希夷一眼。
后者已经咕咚咚地开始战术性喝茶。
上了年纪的将军们再次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纷纷住了口，就等着夫人继续主持会议了。
她也当仁不让道：“我们要利用好这艘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古船。她是万能的工业母机，也是一座移动的万能科技宝库。而绝不远止于一件超级武器！她的价值将要远远超过超级武器。”
杨希夷表示自己不得同意得更多了。
“现在的我们新神州有资源，有船坞，有技术工人，有大量的移民。当然了，也有足够可用于开发的空间。我们有太多的工作要做。战争是为了建设，战争也并不耽误建设。即便是在战争中，新神州可以被打造成解放所有沦陷同胞的总基地，也可以反抗帝国暴政的总基地，却同样也可以被建设成文明的样本。我们要击败帝国，除了在军事上击败他们，也必须要在建设上证明我们的先进性。诸位以为呢？”
依旧没有人反对。一方面是因为她现在说的话和某个不在场的人太像了。
“既然如此，最高统帅部要处理的便不能仅仅是军务了。若坐在这里的全部都是军人，就不太好看了，诸位又以为呢？”菲菲扫视着众人，明明是坐在同一张长桌上平视着大家，但却似乎已经代替所有人做出了决定。
自然的，依旧没人觉得哪里不妥。

第2223章 理想主义是很累的
大约是因为大帅夫人为这次会议定了调，大家便搁置了最大的争议，直接进入到了随后的事务性协调和后期战略规划上。
譬如说，帝国放弃了山海航道的封锁，放弃了新田纳西，开始朝着新顺天方向撤退。那么，己方是否要考虑继续追击。
又或者说，是否要放弃新田纳西？
毕竟这个农业星系也是位于繁忙的航道上，一路可以去往远岸原首府，一路通往新神州，还有一路则连着前往悬臂星区的航道。这里无险可守，而拥有优势兵力的帝国将随时可能返回了。到了那时候，再想要如今天这样打出辉煌的胜利，就不是现在的大家可以做到的了。
姆卡瓦和托维这样的老将倾向于前者。见好就收，返回新神州继续种田。
埃莉诺&#183;波拿巴和霍雷肖&#183;维恩这样的少壮派倒是赞同继续追击。他们当然并没有一次性全灭帝国索雷恩舰队的奢望，也不指望能收复新顺天，但却需要维持在远岸的军事存在。
现在，己方的目标既然要转移到收复失地上，就决不缩在新神州猥琐发育。
可在这个时候，在菲菲没有表态之前，杨希夷替大家做出了决断。
他认为应该在新田纳西设立前进基地。如此一来，帝国在无法肃清此处基地的时候，便不可能重新对山海航道进行封锁了。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的新田纳西星系一点，然后划向周边广袤的沦陷区：“有了这里的前出堡垒，我们的侦察力量和快速打击编队，可以有效辐射远岸、外环和悬臂星区。甚至还能一窥泰拉星区的腹地。帝国在此地的所有占领军、补给节点乃至于兵站和通讯站，都将置于我们的直接威胁之下。”
秋名山八幡补充道：“还有南天门。我们甚至可以穿过南天门支援新玉门方向。”
“那里的战况……”埃莉诺有些在意。这也是自己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
“我们没有收复图隆的能力，但帝国也没办法肃清我们在乞里罗大山据点的能力。卡特上将领导的新大陆战区司令部，现在还在开门营业。”秋名山八幡道：“当然了，帝国已经知道萨摩斯先生才是新玉门抵抗军的实际领导者了，便给他下了通缉令，还驱逐了帝国境内所有的工程师会馆。”
“反正也只在帝国开了两家。”菲菲耸肩。
杨希夷觉得她依稀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猜测这背后或许有什么更不足以为外人道的机密，倒是可以事后询问一下。
“另外，他们也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向铁军联合体进行了抨击。”秋名山八幡又道。
“这关铁军什么事？钯莱人是喜欢用机甲当身体，不是义体。”埃莉诺惊愕。
“反正帝国鬼子也分不清楚，或者不想分清楚。而且，工程师会馆开的最多就是在铁军了，兄弟会的义体大师们甚至还是联合体的科技顾问。很难说没有关系。”
对铁军联合体的钯莱人来说，这姑且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嘛。”菲菲沉吟道。
确实，帝国鬼子什么时候会热衷打嘴炮的？换成以前可是早就开始动用武力了——因为地理缘故以及钯莱人全民皆兵的缘故，帝国人没能征服铁军联合体，但搞搞军事报复耀武扬威一番的操作却从没有少过。
总之，没有这个突出基地，新神州固然可以守得固若金汤，却也容易被敌人困在死地。有了新田纳西，才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余地。
当然，这里也存在问题，是唯一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
菲菲沉吟道：“索雷恩王的舰队虽然溃退，但兵力没有大损。他可以纠集更多的兵力，再次对新田纳西发起反攻。”
杨希夷微微摇头：“他做不到。在我们甚至可以威胁地球和南天门的情况下，他是做不到的。”
“凭我们现在的兵力？”菲菲好奇道。
“不，凭静默号。”杨希夷道。
“您刚才不是赞同把静默号调回新神州的吗？”
“是的，可是帝国人不知道嘛。您刚才也说过了，这艘船是会隐身和变装的。”杨希夷露出了狡诈……啊不，战略家一般的微笑。
菲菲觉得自己几乎被说服了，沉吟道：“确实，战争或许会再持续一段时间，但帝国在这里投放的力量会越来越少的。他们内部的局势其实比外界所猜测的还有纠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内战了。呵~~~毕竟是蒂芮罗人，外战内战都是传统艺能的。”
杨希夷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在苏琉卡王宣布辞职离开枢密院的时候，我便有相关猜测了。帝国各方都在想方设法避免这一切发生，但各方似乎又都觉得，这一切已经无法避免。”
菲菲莞尔一笑：“他说过了，当军事战略无法决断的时候，就听您的。就算是他在，也会听您的。”
嗯，好嘛，外事不决问我是吧。杨希夷想。
“那么，就这么做吧。帝国在新田纳西建设了一半的要塞可以利用起来。我们刚才只是用电弧炮破坏了其机能，而非其结构。好在，帝国军撤得很快，来不及破坏能源核心和主终端。花上半天，也能接管重建。”
“半天就能做到吗？”
“是的，我甚至还保守了。”菲菲摊手：“我甚至做好了半年之内把其完全建成的计划。”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要换成其他人，都觉得这是在癫了。可这话毕竟是大帅夫人说的，便由不得大家不信了。
“就看新神州大后方能为我提供多少支持了。”她又道。
“无限量的支持。新神州现在不缺军资。”杨希夷道。
他估摸着，这艘船的功能之强，确实是远超自己的想象了。
于是，这个还没有完全成立的统帅部便迅速进行了讨论，让大部分状况完善的高速战舰组建为一支新的机动游击舰队，以新田纳西为基地进行活动。
舰队依旧由埃莉诺&#183;波拿巴和霍雷肖&#183;维恩负责。他们能穿过黎明航道莽穿整个荣耀星区最后甚至配合余连攻略荣耀之门，那就实在是太擅长游击了。
“你甚至可以活动到悬臂乃至于泰拉。”杨希夷吩咐道。
“我明白，大张旗鼓肆无忌惮，仿佛静默号和我们在一起似的。”埃莉诺道。
杨希夷点头。
“总之就是要让所有沦陷区的帝国舰队，惶惶不可终日。”维恩道。
杨希夷继续点头，满脸都是孺子可教的欣慰。
当然了，既然已经提到了静默号，大家的思路便也开始飞快地拓展了起来。
总而言之，静默号可以利用的功能，绝不仅仅只是肤浅的停留在军事方面。
纳米机器工业、储存设施、医疗设备、通讯机能，以及终端算力，以上种种都是科学的宝库。甚至连那个大花园汇总的环境维持和生态循环系统，若能琢磨一二，都能对星球环境改造学和最基本的农业带来革命性进步。
在座的所有人都绝非纯粹的武人。或者说，能在这个时代混出头的高级军官，或多或少都是受过严格科学教育的。他们明白未来会有什么。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神州所有星球的日新月异，看到了船坞中驶出来的艨艟巨舰。
这艘启明者的遗产哪里是什么战舰，分明就是一艘带领地球人大踏步迈向未来的方舟啊！
大家越这么讨论，便越是兴致高昂。
言而总之，在光荣的会师，伟大的会师的先决条件下，以上的一切都很容易达成了共识。
接着便是各种编组和调遣了。姆卡瓦和托维两位老将，会带领受伤较重的伏羲号以及大部分战舰翌日开拔，返回新神州整备。
相对船况更好的女娲号则会留下，她将成为新机动舰队的旗舰。
埃莉诺&#183;波拿巴的指挥部也将移动到这艘战舰上。话说回来，年长她二十岁的长兄约瑟夫&#183;波拿巴已经成了元帅，也只能继续和独立级老夫老妻凑合着过，但她却已经有了主神级。这也是命了吧。
静默号会在新田纳西再滞留一段时间，帮助工程部队接管完成了一半的要塞，并且开始修建工作。
……总而言之，就是要感谢帝国老爷们的大火箭便是了。
菲菲对准备散会的大家道：“既然做出了结论，大家就请去执行吧。”
这个女人的正式军衔只是上校，正式职位只是某失联大帅的副官，但依旧还是对在场的一众将军们堂而皇之地下令。
这一次，大家有些犹豫。倒不是觉得菲娜&#183;李小姐没有资格发号施令，而是看到杨希夷没有动弹。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但不准备离开，好像是准备要在静默号上安家似的。
对于这一点，菲菲当然是微笑地表示了欢迎，显然对这一切毫不意外：“我也希望能和好久未见的恩师聊聊家常什么的。”
与其说让我们相信你们在聊家常，我们宁肯相信帝国皇帝会是某失联大帅的私生子呢。大家虽然这么想，但也实在是无法反对。
在场的人其实都知道，大会开小事，小会开大事的道理。而往往只有两三个人的密会，说不定是会决定一整个世代的格局。
他们甚至都能猜到这两人最有可能谈论的话题，但正因为如此，却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意见，最终也只能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我想要在这艘船上待到工作完成，再随其返回新神州。”杨希夷道。
“都说了，大大欢迎嘛。在他回来之前，您现在才是共同体的最高军事长官。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应该服从您的调遣。”菲菲道。
共同体还存在吗？杨希夷苦笑，刚想要这么说，便听菲菲又道：“另外，就算是最高统帅部成立了，也应该得有文官的。齐先生、杰西卡女士、伯纳德先生，都应该在场。如果战事有了空隙，航路恢复，在涅菲的流亡政府也应该回来了。”
杨希夷看着这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在抢答，一时间居然都有些词穷了。
他觉得对方话中的信息量太大，就算是自己也都要消化一下了。
“以后的战斗，是会打打停停的吧。”
“您肯定早有预料。”
“齐先生和杰西卡是民选政客，而伯纳德&#183;伍德先生代表的是公务员系统……”
“没必要搞这种区分了。事实已经证明，这一套不管用。我们的政治传统，讲究的是宰相起于州郡。能做事的才可以上去，而不是能胡说八道扯情绪价值的。”
杨希夷微微颔首：“这都是余连的意思？”
“他啊……”菲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到现在都拧巴得很呢。可人家又有什么办法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能帮他做点补台拾遗的工作。”
“这可不是坏事。”杨希夷哂道：“埃莉诺&#183;波拿巴和霍雷肖&#183;维恩他们，都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更伟大的李元帅。或许还有更多……”
菲菲微微点头：“现实是，他的威望和功绩已经超过独立领袖们了。”
“到了那时候，又会有多少人会山呼万岁呢？”杨希夷叹了口气。
菲菲继续耸肩：“种子已经种下来了，但这需要历史来浇灌。理想主义是很累的，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做得够多了，是时候回归现实了。”
“……这又是他的想法？”
“我说过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杨老师，我只是不希望他那么累。”
杨希夷再次陷入了沉默。，舷窗外是静默号乳白色通道内流转的微光，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最终，他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肩膀微微松垮下来。
“确实，太累了。我就是受不了这种累，才选择了遮掩的人生态度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余连说过，我只不过是一个无政府主义的法术之徒，本就对社会毫无责任感，非要在这里坚持什么呢？就像是在表演一个信仰坚定的共和主义者似的。然而，我其实并不是，杰西卡其实也不是。我们都是现实主义者，只会看事实的改变。”
“所以，余连其实管你们叫做绩效主义者。”
杨希夷眼前一亮，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举杯致意：“再贴切不过了。其实，齐先生和杰西卡，也早有了思想准备。在此处出征之前，我们就讨论过了这种可能性。我甚至还做好了质问他的准备，却没想到连你这关都过不了。”
菲菲略微有些担心：“齐先生是不是有什么意见？你知道，他最尊敬的人就是齐先生了，不希望他老人家怨恨。”
“齐先生虽然是个文豪，但也是学过畅销小说的。在类型文学方面也是大家。”
“什么意思？”
“能写类型文学的文人也是绩效主义者。就像能攒商业片的导演骨子里其实是个项目经理，都有务实的一面。”
某位拍商业大片拍了一半的导演小姐，顿时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杨希夷转过头，看着菲菲的目光逐渐犀利了下来，让自己的状态转入到了“战场魔术师”模式：“余连长官到底何在？他准备做什么，你真的不知？”
菲菲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依旧恬淡，眼底却异常坚定：“其实，我也很想要问您呢。杨长官，您是个算无遗策的类型。即便是弄险，也会做好充足的准备。这么重要的战役，哪怕是能确定我们会及时赶到，您也不会有牌不打的。可是，鲁米纳战团，以及新神州大队……好像都不在呢。还有泰阿小姐，她现在在哪里？”
“一步闲棋。在山海航道的防守战中，他们无用武之地，但在费摩的乱局中，说不定能起到作用。在你们这一次的传奇远征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离开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和新独立号合流了。然后，便是一次没那么传奇的偷袭了……”
说到这里，杨希夷停顿了一下，接着陷入了思索，随即又恍然。他接着仿佛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着费摩星云的方向拱手微鞠躬。
“将军为何如此？”
“无他，若我所料不错，壮士已破敌尔！希望他正好可以见证这一幕！”

第2224章 为了原色而平等的宇宙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指尖拂过冰冷的复合材料的握柄，感受着能量导管微微传来的温度，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充斥在心里，让自己渐渐感受到了力量。
舱壁低沉的嗡鸣，空气中淡淡的润滑剂和汗味，身边战士们沉默而专注的检查装备的声音……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远比他在奢侈的宴会、夜场和赛艇场的灯红酒绿来得真实。
甚至比他的女团们的活色生香更加真实。
这一刻，他心中充斥着使命感。这一刻，一直处于进步和堕落二象性的他，正在热血沸腾中。
他抬着头，凝视着旁边的那个粗壮的鲁米纳人。他正在给自己套上一件百眼巨人装甲，动作显得很是笨拙。
“我们不是去拯救公主的。”他听到那个鲁米纳人在开口。
“是的，我们只是去踢帝国老爷的屁股。”回应鲁米纳人的是一个年轻的地球女子，挂着微笑。
那是“泰阿”，灵研会第三代的首席，大名是叫白梓琪的。
她的纹章机上挂着一颗将星，但本人却一点都不像军人，是贝尔蒙特见过许多次的典型的灵能战狂。
不过，这也不奇怪。他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在战术性退役之前，也是将军呢。
鲁米纳人略微有些局促地伸出大手，拍了拍自己头顶的甲壳：“我是共同体的公民，拿到了联盟的学位，却也被联盟追杀。我逃出了联盟，还得到了帝国的招安，但现在却要和联盟配合，攻打帝国人。我一个鲁米纳钳工的人生，也是很精彩的。”
“我也很精彩。这里的每个人都很精彩。”另外一个人类年轻人打开了光剑的剑柄，又塞进去了一枚能量水晶。
他不像是个军官，更像是个狼藉星海的自由佣兵。当然了，往光剑剑柄里多加一枚水晶的操作不算正规，应该是准备爆发输出拼命了。
他叫亚修&#183;斯特因，一个前任游击士，目前也是联盟的通缉犯之一。
当然了，和自己的鲁米纳老伙计一样，他也收到了帝国的招安。
“如果我们现在从了，是可以成为帝国贵族的吧？”亚修道。
“自然的。”泰阿笑道：“如果你们把我献出去，说不定还能世袭。好叫你们知道，目前杀死最多星界骑士的灵能者，除了小师叔，便一定是我了。”
亚修点头，又指了指克雷尔：“如果我们把这小少爷献出去，就更显眼了吧？”
“是这样的。我毕竟也是联盟的退役军人，真被帝国抓了搞不好就会得到间谍待遇……都到了这个时候，您要是有怨气，拿我的狗头来祭天也行啊！”克雷尔露出了狂气的狞笑，甚至还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我会的。”前游击士回应了一个同等的狞笑：“当然不是现在，而且是以不同的方式。”
于是，刚刚还充满进步性的贝尔蒙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依旧还是堕落的统治阶级的一员。然而，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昂首挺胸：“我由衷期盼的。而我会在此之前，以光荣的方式战死。”
“战死？”
“战死。战到最后一发子弹，最后一把剑，然后自刎归天。”克雷尔打开了自己大衣，示意自己的武装带上挂了五六柄光剑。
大家面面相觑，在沉吟片刻，接着忽然鼓起了掌，纷纷起哄。
“战死！自刎归天！”泰阿小姐大声欢呼。
“很好，联盟十四家的人都是狗x的，都应该绑路灯上吊死，但我承认你克雷尔是最不狗x的一个。”亚修一本正经比了一个大拇指。
明明是在战场上，但散发着血腥味的紧张气息中却洋溢起相当欢乐的气氛。
一直到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提醒声：“前方保险门已经突破。”
那是一个披着平平无奇的自制机甲的大汉，目测连人带甲超过了四米，厚实的头盔遮住了头脸，仿佛一尊巍峨的钢铁巨像。
头盔之下，发出的声音相当沉稳，却又依稀带着一丝电子尾音：“前方舱室，目测还有一个加强连的掷弹兵。”
舱内的气氛瞬间便完成了轻松到紧绷的无缝切换。当然了，仅仅只是紧绷，而非紧张。
鲁米纳战团的精锐，新神州大队的老兵，还有从原色星际选拔出来的百战余生之辈，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交换着坚定的眼神。
他们都是自愿参与这次近乎于送死的任务的，人人视死如归，人人也都会选择战斗至死。
而这个时候，鲁米纳人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机甲，将两把火神炮小心挂在了自己肩甲上。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只倒映着红枫厂高炉火焰的黑眼睛里，此刻也在闪烁沉静的火光。
“就是这么回事了。我们离目标还有三条通道，还能拦截我们的敌人顶多两个团的沃夫林人和十个莱格巨人。在帝国的增援舰队返回之前，我们还有两个小时，用来突破敌人的防线，开走那个巨像，最后安然撤退。”他对大家道。
那口气一代都不热烈，就像是平静地告诉自己的跑团的小伙伴，咱们在围上这个湖兜完一圈，就算是半马了。
可实际上，对这些老兵而言，这样便够了。
机甲大汉又在面具下发出了提示音：“按照原计划，新独立号会预定在20分钟之后，开始跃迁。”
他的话音刚落，厚重的合金密封门发出了一阵颤颤巍巍的摩擦声。开始缓缓上升。可是，没等它升到一半，从外部发生的剧烈爆炸声已经给这厚实的装甲大门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灼热的气浪与金属碎片席卷而入！
大门外，帝国装甲掷弹兵的机甲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在浓密的烟尘后连成一片冷酷的光点，电磁步枪的嘶鸣瞬间撕裂了空气！
“为了原色而平等的星河！”突击者们的战吼同时炸响。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挂着癫狂的狞笑声，顶着攒射而出的爆能光束，第一个冲出了通道。
他的力场盾展开了坚固的能量屏障，将炽热的弹丸纷纷偏折弹开。他甩动手腕，带着钉头和鸭锄刃的战锤便落入敌群中炸开。
仅仅一个瞬间，一个班的装甲掷弹兵和五台以上的步行火力支援平台粉身碎骨。
贝尔蒙特可是个“守护”，从来就是个耍弄战锤的硬核铁汉派，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适应了在图隆场打灰拧螺丝的劳动人民的岁月静好。
至于身上带着的一串光剑，本来就是副武器，在关键时候自刎用的。
而在他的身后，战友们的枪炮也开始了咆哮，
金属风暴地沸腾地冲入了烟尘中，在帝国的冲锋队中绽开了血花。
激烈的战斗，便在这座只建成了一半的伊莱瑟尔要塞的金属通道中，再次打响。
……实际上，在此之前的4个小时，这样能级的战斗已经打响五次了。
这批不过300人的队伍，在乘坐使节船混上要塞之后，便开始发动了悍然偷袭。他们打了帝国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且还利用船舱和通道的隔断大门，尽量瓦解敌人的兵力优势。
偷袭自然是非常顺利的。他们的人数虽然不多，却都是身经百战装备精良的精锐，且还有强力灵能者带队。他们一路上所向披靡，没过多久，便从公共商港推进到军用船坞附近。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再迟钝的帝国军，也都明白他们的目标所在了。
“反了反了，区区的费摩土著，明明是帝国给了他们当人的机会，却想要噬主了？”
“不用琢磨了！分明就是冲着‘皇帝之杖’来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不科学啊！区区的费摩土匪，区区野狗一样的费摩土匪！”
帝国守军们如此惊愕也是可以理解的。在他们看了，偌大一个费摩星域，大大小小各种上数得出名字的势力足有几百上千家，却都实在是上不了台盘。
对帝国征服者而言，阻止他们支配这片广袤星空的唯一阻碍，便就是对面的联盟奸商。相比起来，偶尔跑到费摩打食的掠夺者残部都比本地土军阀和黑帮们更有牌面。
可现在，这些连主人都没有的野狗，却居然真的敢撕咬龙王了？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可以登上要塞？是谁放他们进来的？船呢？哪来的船？”
“是凯泰王国的使节船啊！说是要往华胥，过境补给的。”
“为什么凯泰王国的使节船上会有敌人？凯泰人呢？凯泰人怎么说？让凯泰国王，对，叫什么护国公的给我滚过来，跪在龙旗下谢罪啊！”
“那个，那个……凯泰王家的猩鬃王室全灭了。现在已经没有王了。全国好像有十几个护国公保国大将军啥的，还准备成立个共和国。”
“在有领主和贵族的国家里共和，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通知埃斯泰元帅！请元帅阁下派大军回援！”
“前线发生战斗，周围主力舰都在驰援。”
“联，联盟向我们开火了？”
“多新鲜，联盟一直在开火。我们也在反击。可这一次规模更大！”
“所以我们到底和联盟开战了没有？”
“这个，如开吧。反正不是都没有关闭大使馆吗？”
“多新鲜，在我们占领地球之前，共同体的大使馆都还在呢。还有，第七次银河大战的时候，双方的大使馆也都开着的呢。”
“问问周边，周边的援军到底在哪里？”
“厄温准将的工作舰队就在隔壁星系，正在启动跃迁。还有赫尼博准将的守备舰队，已经发来通报了，最多只要一个小时。”
“这还好嘛。告诉守备部队，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还有，让驻扎伊星基地的冲锋队马航回来！”
“然后就是希鲁格少将的巡逻舰队，还有……六个小时。他回应了，说还要等待埃斯泰元帅的批准。”
“等等……厄温舰队遇到偷袭！厄温舰队回报，说是遇到了泰坦舰的袭击！他遇到了自然纹章号的袭击！”
总之，大约是由于突击队们直接扑向了军港没有攻击指挥部的缘故，要塞的指挥层们便愈加觉得煎熬务必了。
不少高级军官已经批好了机甲准备去填线了，但他们也知道，自己甚至很难在敌人突破军港之前赶到现场。到了现在，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为什么所有建成了一半的要塞总是要出事。”
“是的，和地球人战争爆发以后，所有在建的要塞都出事了啊！”
“以后我们是不是搞建设之前，得向宇宙之灵献祭点童男童女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本星系偏远的尘埃带边缘，空间之中泛起一阵无声的涟漪。
雄壮得仿佛嗑多了成长精华，明明还在青年阶段便已经拥有了太古龙体型的焰翼龙，宛若龙类天生主角的比塞弗勒斯，安静地闪烁在星空之中。
他拥有爬行动物的身体特征，但姿态却端庄而威压。体型修长，双翼展开有近百米，却仿佛是两片泛着灵光的刀片。颀长而灵动的尾部仿佛是可以一击击碎流星的长鞭，末端却出现了分叉的倒刺，像是流星锤的钉刺，也像是平行尾翼。
鳞甲是鲜亮昂扬的大红色，但每一片鳞片的缝隙却又翻着金光，仿佛是流淌着融化的灿金。
银河帝国的龙园中，都一定是找不到这么雄壮的焰翼龙的。
可是，他的周身却被一层细微的光幕遮蔽着，仿佛隐藏在了次元和空间的障壁之中，如同一个沉浮于虚空中的幽灵，当然也便安全隔绝了所有帝国监控阵列对自己的窥视。
坐在巨龙背上的余连当然是非常满意的。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和配合，比塞弗勒斯至少已经掌握了安卡拉冈五成的空间操作功力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还有自己这个半神大圆满的灵能灌注，一人一龙一机器人便几乎能做到日夜兼程长期无休。
于是，只花了一个星期，他们就穿过了深渊星云抵达了巴克维共和国。
这个帝国的卫星国也发生了内乱。大约是因为在和地球人的战争中，他们的损失仅次于凯泰人却没得到什么战利品，积攒了大量的怨气。又或许是因为伊肯罗伽元帅的驻留舰队的规模正在削减，连他本人都赶回天域了。总之，有了满满的怨念，又失去了外界的压力阀，会发生动荡也是正常的。
余连却懒得理会，只是借助自己（在小灰帮助下）计算出来的空间褶皱，继续跑跑停停。
这一次，他们甚至只花了不到一个星期时间，就越过了远岸“北边”所有的帝国卫星国领土，进入了费摩星域。
这片广袤的星空已经被帝国名义上吞并了一半，甚至都有几家新册封的边境领主开始移民开发了。不过，以目前动荡的局势来看，他们前期开发有极大可能会打水漂的。
说起来，已经灰飞烟灭的先帝也可给自己在这里扒拉了一个封地，据说是个物产丰富风景优美的自然星系。
余连很想要去看看，但也只是动心了三分钟，还是选择了向伊莱瑟尔要塞的方向迈进。
于是，在7月上旬的最后一天，他还是如期赶到了这个位于费摩中央区域的重要星系。然后，他开门的第一眼，便看到了联军在打帝国。

第2225章 他们才是史诗
他半神大圆满的灵觉早已如网般撒开，捕捉到了正在两个天文单位的要塞之内的战斗。现在的他姑且还听不到要塞内的枪炮声和喧哗声，却能感知到大量生命流逝的玄妙感觉。
他同样也捕捉到了熟悉的灵性波动，分明是克雷尔、亚修和泰阿。
“……好吧，这三位能混在一起，一定发生了很多精彩的故事吧。”余连自言自语地感慨。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小灰发出了悦耳的轻笑声。
确实，在自己不知道的领域，老战友和老部下们便做出了这样的壮举，余连的心中只剩下了感佩和欣慰。
即便这是一次等同于自杀的愚行，即便胜利的机会几乎不存在，可事实上，当一群山穷水尽的残兵和难民在帝国的后方起事，在帝国的腹心的要塞发起进攻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赢了。
总之，余连惊讶地发现，自己心中居然一点都没有产生负面情绪。什么嫉妒啊惊悚啊嘲讽啊通通没有，也完全没有因为老部下脱离掌控的，所谓“上位者”的不安全感。
他的心中确实只剩下敬佩。
我虽然不是什么纯粹的革命者，但毕竟也不算坏人嘛。余连自得地敲了敲心口，驱动巨龙又来了一个空间折跃，只是细微的空间律动之后，便迅速抵近到了离这伊莱赛尔要塞只剩一个天文单位的“近距离”上了。
他的感官越来越清晰了，对那个要塞现有局势的掌控也越来越明确了。
这座建成了一半的要塞中，至少该有四万人的守备部队和工作人员，但很明显的，他们仿佛才是落在下风的那一边。
这不，这个近距离上，余连（经过小灰加成）的终端终于正常地接入了要塞的通讯频道中。他随后便听到了：“快，快去请伊星1号的掷弹兵回来啊！其余的舰队呢？”
“埃斯泰元帅还在对峙前线，但已经要求希鲁格舰队赶过来了！”
“帝都呢？通知帝都了吗？”
“通，通知帝都？这难道不是埃斯泰元帅的职责吗？”
“是的，你说得对。这确实是埃斯泰元帅的职责。咱可不能越级上报。嘿。真是多亏您提醒了，不然险些自误。”
好吧，一众帝国军官们当然是相当煎熬的。可即便是到了这样的紧急关头，也没忘了给自己摘干净，这也算是官僚主义的特性了吧。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么一点部队发动偷袭，就把伊莱瑟尔要塞的守军逼到了绝境，主要还是在要塞内部搞出了一次中央开花吧？那么，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余连花了三分钟，方才从各种各样繁多迷乱且颠三倒四的通讯中大约提炼出了一些有用的讯息。突击队的大家伙儿是乘某艘凯泰人的使节船混进要塞，才骇然发动了攻势。
更具体的细节大约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小小使节船一定坐不下太多人。顶天了就是三四百人，且能携带的重武器和辅助作战机器人也是有限的。
可是，这样一支突击队，却在不断推进，所向披靡。
余连的终端甚至还进入了他们的通讯频道中，然后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哇哈哈哈，帝国小崽子们，你们谁能成为诺寇诺&#183;墨瞳大王下一个杀死的人啊！”
声音很熟悉，但这张狂的大笑声就很不熟悉了。
另外，你明明是叫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诺寇诺&#183;墨瞳大王特么是谁？凯泰的某个护国公吗？怎么一股发酵的绿茶味？
“马上封锁B区过来的通道。对，炸塌掉它。还有离子盐炸弹吗？”
这分明就是巴巴鲁的声音。话说，你这家伙在海洋大学拿的是哲学学位吧？这么熟练的样子，会让我怀疑你其实是去当了几年雇佣兵头目啊！
“不用炸弹！看我的爆炸神器！没有人比我更擅长爆炸！”
这当然是亚修那家伙了。听着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另外，精神归精神，但总体还不是太癫，这让余连颇为宽慰。
泰娜&#183;摩恩小姐没了之后，有段时间还真担心亚修会崩溃的。
可现在看来，至少已经是个很合格的反贼了。
至于所谓的爆炸神器，其实就是那柄从启明者遗迹中拿出了的“烟杆”，也是当年余连分给那家伙的战利品。其中一种功能就是制造爆炸了。
余连的耳畔里便骤然响起了轰鸣。他肉眼望着一个天文单位之外的要塞，虽然以他的目力也最多只能看到一点微尘，但微妙地觉得那玩意是颤抖了一下。
“前方有一个莱格巨人连队，确认领头的是灵能者！哦……这就死了？”
“不用理会，继续前进！我已经斩穿前路了！”
好吧，不愧是泰阿，讲究的就是一个不服就砍。这个灵研会第三代的双花红棍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灵性特质，目前正处于狂暴嗜血的状态，也难为她这时候还能清晰回答了。
总之，帝国守军的抵抗虽然还算是顽强，但在这群由灵能者、百战老兵和亡命之徒组成的突击队面前，却仿佛是冰冻的黄油遇到了烧红的尖刀似的。
帝国军的防线正在被快速的撕开。
“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能比守军还熟悉要塞之内的环境，但已经不重要了。”余连感慨道：“重要的是，这才是真正史诗一般的远征啊！”
“远征？”小灰大约也觉醒了捧哏的技巧。
“一年多前，亚修和老巴的义军组织才刚刚离开联盟呢。他们与其说是在远征，倒不如说是流亡。十个月以前，克雷尔老兄所在的新独立号突围逃出来地球。泰阿他们也是在同一时间，随着塞得战役退下来的远岸舰队主力，撤到了新大陆。他们也都不是在远征，而是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小灰微微点头。
“而现在，也才过去了十个月，他们都在帝国的腹地发动反击了，还直接威胁到了他们最重要的战略兵器。如果这都不是远征，什么才是呢？”
“和你的远征是同时进行的。”小灰似乎有些遗憾：“即便他们可以成功，也依旧是你创造出来的传奇的平行背景板。”
“我可没有创造真正的传奇。”余连却坦率地摇头表示遗憾：“如果我不是在深渊之中找到了广域静默号，最多也就只是想要在帝国边境搞点破坏，证明‘寇可往，我亦可往’罢了。可归根结底，这种行动的战略价值，也不过只是体现在情绪上而已。”
“哦？情绪上？”小灰不由得拉长了声音，大约是没想到余连会这么坦率。
“如果没有静默号，是不可能有直捣天域的辉煌战绩的。”余连耸肩：“在接走了破袭舰队剩下的战友之后，我会选择带兵突围返回新神州。”
至于战争，大约会考虑能不能从新大陆方向破局吧。余连想。
小灰笑道：“我倒是觉得，以你的性格，大约会安顿好部下后，亲自潜入帝都刺杀皇帝什么的。这就相当于是给兰九峰先生打下手了。”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还是有道理的：：“这样一来，将来的历史大约就得上刺客列传了吧？可现在，我却拥有了更传奇的功绩。何尝不是依赖了启明者遗产的力量呢？光芒万丈的背后，是超越时代的加持，启明者对我何厚也。可是，仔细想想，却未免有些不讲武德。”
小灰黑着脸鄙视着余连：“是吗？你可真棒！把人家用爽了现在不认账了？现在开始考虑武德了是吧？姐姐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矫情的类型呢？”
“不，我并未否认过自己的功绩。”余连傲然道：“启明者的神器也是武器，是上好的工具。用好了工具，创造了功业，又怎么会不认账呢？我的确创造了传奇的远征！我以后在大多数教科书上都是能单开一页的！”
“好嘛，合着我又成工具了。”小灰嗤笑道：“那么……”
“而我的战友们，正在用凡人的智慧和力量，创造真实的传奇。”
他刚说到这里，通讯中便传来了克雷尔的大笑声：“这层大门又关上了？砸开它！砸开它！诸位，前路净空！”
“凡人？呵~~~凡人。”小灰歪头看着余连。
“嗯，相对嘛。他灵能也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嘛，大概……”余连一本正经地感慨道：
“我这样的人创造奇迹，人民却在创造历史。”
“是吗？可倒是有太多人在说，英雄才在创造历史呢。”
“不能否定英雄对历史的推动作用，但大多数时候其实创造的是情绪价值。我们让历史更有趣而已。”
小灰上下打量着余连，觉得这货虽然表现浮夸了一点，但自嘲是真实的，更深的敬意与感佩也是真实的。
“明明是个禁止事项学派的追随者，偏偏是个集体主义者。”她嗤笑了一声：“这和科学家不做实验，天天搁家里炼金有什么区别？”
不能说我是灵能者，就一定得是那个禁止事项学派的追随者嘛。有一说一，我两辈子觉醒灵能都是顺其自然的，而且本质上都是为了自保。
余连很想要这么说，便琢磨着要过去帮忙了。
“三百人很难开动一台巨像。不过加上我，说不定就行了。”余连是这么考虑的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又成了英雄机械降神了？你这是在抢夺人民创造历史的功绩啊！”
余连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还能从这个角度扯淡。
“历史就是历史。功绩就是功绩。须知我也是人民的一员，区区的硅基零元素女鬼，休要再次鼓唇弄舌！”
“好嘛，合着我又是女鬼了啊？”
在小灰的勃然大怒中，余连又开始闭目去寻找空间褶皱了——即便是以比赛弗勒斯的能力，要飞过一个天文单位也需要花点力气的——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距离星体越来越近，引力开始纠缠的缘故，居然没能马上成功。
而同一时刻，星系的外围空间再次发生剧烈的跃迁扰动。紧接着，一艘轮廓威武的庞然巨舰突入了星空之中。

第2226章 不当统治者，也是可以当先驱者的
她拥有非常明显的帝国造舰风格，线条锐利，形态端正，仿佛一艘巍峨的移动城堡。可这样的巨舰，却抹着非常平民化的浅蓝、深蓝和绿色，分别代表着天空、海洋和大地。
这种涂装风格就实在是太共同体了。
“我说嘛。”余连道。
这艘巨舰，不用说，正是蓝星共同体唯一的泰坦舰新“独立号”是也！
……毕竟大家也不好确定广域静默号到底能不能算是泰坦舰。
这也是曾经是银河帝国的自然纹章号，也是共同体在第一次塞得战役中收获的最大的战利品。
仔细想想，其实在开着小灰打穿天域之前，我便已经功勋彪炳了嘛。我至少也是属于创造历史的人民的一份子嘛。一想到这里，余连便浑身充满了自豪感。
事实上，自然纹章号虽然曾经是帝国的战舰，但也早已经是地球人的形状了。
她甫一出现，早已经蓄能完毕的主炮便直接开始怒吼。
数道炽烈的光矛划过虚空，精准地轰向不远处的一个气态巨行星。或者说，其实是刚脱离了巨行星轨道的帝国战舰。
这个巨行星的第6号卫星上有水有氧气。曾经有一家土军阀在上面建立完善了的基地和定居点。
帝国人来了之后，便开始扩建兵站和哨站，增加了炮兵阵地、导弹井和船坞，甚至还驻扎了两个团的冲锋队，大约是准备和要塞构成犄角吧。
可是，这些陆战队士兵才刚刚离开自己的船坞，就遭到了迎头痛击。
四艘运输船和五艘星系内炮艇在半分钟内便消失在星空之中。
泰坦舰一击成功之后，便再次加速，径直朝着要塞的方向扑了过去。她一边加速，一边砸出了一大排亚光速导弹。
独立号上的共同体士兵，似乎压根不担心自己会伤到要塞之内的友军似的。
不过，余连却觉得，这排导弹上很有可能安装的是特殊弹头。不过，哪怕装的是空包弹，也足可以让要塞守军鸡飞狗跳，给突击队的战友们缓解压力了。
罗泽士吧？船上的应该便只有切斯特&#183;罗泽士本人了。余连想。
他胸中的感慨几乎化为灼热的激流，恨不得马上参与进去。在这一刻，他的斗志已经超越了当初在天域对抗皇帝的时候。
是的，这才是他最想要与之并肩作战，也是最想要成为的人们！他们不是等待拯救的羔羊，而自己，也不过是用先辈们的知识，让他们提前成为了他们本就会成为的人！
他准备要驱使比塞弗勒斯加入战场了，可是，就在这霎时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骤然凝固。
星辰的光芒褪色，炮火的喧嚣远去，甚至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粘稠缓慢。
一股浩瀚意志无声无息地降临，在余连的视线中凝成了光芒。
“阴魂不散……”余连沉重叹息。
“我都说了嘛，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嘛。”小灰如此道。
“啊呱！”比塞弗勒斯扑腾着双翼大约是在应和。他没能找到可以逍遥游的空间褶皱，他表示就这么飞过去实在是太累了。
光芒在余连前方汇聚，塑形，勾勒出一位女性的身影。披着古典形制的帝国元帅礼服，璀璨的金色长发在脑后散开化为了日轮，完美的容颜仿佛神之工匠的雕琢出来的玉像，威严的金色双眸中蕴含着仿佛整个星河。
更重要的是，她和菲菲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或者说，非要理解成化了华丽宫廷妆的菲菲新皮肤，也是可以接受的。
余连认真揣摩了一下，猜测这位十有八九便应该是伊雯雅大帝本人了。
不过，有趣的是，明明眉眼有这么多相似之处，但却一看就是两个人。这么说起来，过去好像也鲜少有人怀疑过菲菲和晨曦皇家之间的关系，倒也挺有趣的。
现在想来，除了乌黑的发色和瞳色之外，大约便是气质和仪态所造成的直观印象吧。
考虑到虚空皇冠和历代皇帝的关系，它的交互界面应该可以使用的皮肤也是很多的。
余连看着对方，一时间有点头疼。
她很像菲菲，自己便很难产生敌意。她又毕竟不是菲菲，便不会产生被冒犯的不快。
更重要的是，考虑到某条虚拟时间线的设定，自己对这位五百年前的帝国女皇，还是多少有些……嗯，香火情的。
“你看到了吗，我的勇士？”女皇的虚影开口。这一次，她的笑容和声音就像是个治愈系的大姐姐似的。
余连得承认，自己最吃的也是这一款的。
是的，菲菲除了蜀道山之外也还是很治愈的。
“你看到了这些生灵所迸发出的光芒吗？那是不依附于任何神器，源自生命本身的不屈与渴望的伟力。他们在混乱中孕育秩序，他们在黑暗中点燃火种。”
老巴他们的壮举，居然连虚空皇冠都打动了吗？余连更加感佩莫名了。
“我在亘古之前的某个世代，是目睹过这一切的。那是被你们成为银河大航海时代开启的日子。那是一个蛮荒却又进取的时代。我见过这样的人，于是为他们的愿景而来。”
银河大航海初期的开拓时代，确实是个拿着命来开拓文明边境的时代，倒也的确是个不断前进的时代。余连记得，自己在上辈子的时候，就不断感慨自己没能早穿越3000年，要不然高低也是能混成宇宙一方巨酋的。
开府建衙，称王称霸，岂不美哉？
……额，这都是上辈子的想法了。
“他们为模糊的理想而战，也为他们自己而战。这是如此理想主义的圣火，点燃了宇宙，却又焚烧了他们自身。”伊雯雅女皇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余连：“他们其实也是在为你而战，你有义务让他们的努力得到回报。”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微微抬起手，那顶古朴的冠冕便浮在了他的手上。
“来吧，我的勇士，情选择一条更本质的道路吧。请接受它吧。”她凝视着余连，眼神中挂着期盼。
她的脸上丝毫没有什么蛊惑和引诱的谄媚，却仿佛燃烧着一种使命感：“你不是征服者，也并非统治者，那么也不需要承担统治者的傲慢。可是，你却是引导者，你要担负起引导者的责任，以你的意志统合这纷乱星海，以你的理想让这个已经停滞的宇宙动起来！”
余连看着对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居然觉得她的话很中听。
“年轻的伟人哦，将这些伟大的理想的灵魂光辉汇集在一起吧。把他们引导向一个更光明的未来。璀璨群星需要你，你的战友们也需要你。他们证明了凡人的史诗。可是你，余连，历史的创造者和开拓者，你应该是守护这段史诗，你甚至应该让它升华。不要纠结统治者的身份，但要践行你最初的理想，你是需要力量的。”
余连微微垂下了眼睑，似乎陷入了长时间的天人纠葛中。
“这，难道不是你此刻心中所愿的最佳解答吗？拥抱未来吧。我的勇士！”
伊雯雅女皇的声音依旧平和而温暖如，而那顶虚幻冠冕也古朴肃穆，就连那枚特异的红宝石，此时都显得异常端庄。
她并不是在劝诱余连成为万恶的支配者，她只是在劝导余连接受一个沉重而无私的责任。
是的，引导、守护以及升华，这注定是理想主义者应该首先践行的。这才是先驱者。
有那么一瞬间，余连几乎要点头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接受这无可推卸的责任。为了不让战友们的鲜血白流，为了将这份凡人的史诗推向更辉煌的结局，他掌握拥有更强的力量，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他需要有充分的资源去布局，去铺垫，去完成那个汇聚一切光芒的核心。
他的思绪翻腾着，就仿佛要被某种崇高使命感淹没了。
然后，他用力咬了咬舌头，直到把舌头咬出了血。
他板着脸向对面的伊雯雅女皇摆了摆手，接着便把手放在了耳畔边。他“听”到了清晰且剧烈的能量震荡与空间波动！
余连猛然抬头，迷惘形成的困境被瞬间击碎。
他的目光穿透了凝滞的虚无领域，投向伊莱瑟尔要塞。
当然了，他也同时听到了小灰的声音：“真是失态啊！你可知道，你刚才至少愣了两分半，我怎么叫您都没反应呢。”
“阿嘎！”比赛弗勒斯如此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余连表示自己也停不太懂。
还有只是两分半，表示两年半也便是极好的了。余连安慰了一下自己。
在他的灵性视觉的尽头，伊莱瑟尔要塞才建成了一半的流体金属层上，正闪烁着忽明忽暗地耀眼光芒！
那是来自炮火爆炸的反光。
来自独立号的导弹群，被要塞密集的防空火力逐一击落，不断绽放在星空中。
可是，如此密集的防护火力，却无法阻拦在其内部发生的突击。
流体金属层开始晃动了起来，仿佛是被巨大的星体引力引发了不正常的猛烈潮汐。
在这一刻，那艘被帝国命名为“皇帝之杖”的战略兵器，正撕开了船坞的固定支架，一点一点地挣脱自己被要塞束缚！
休息一下感冒了
吃了康必得一天就想睡觉，今日无更。另外，本书这个月尽力完结。

第2227章 谁要成为被我最后杀死的帝国鬼子
它的动作笨拙而迟钝，像是一个喝大了的驾驶员在掌舵似的。那颀长得仿佛权杖一般的船体甚至刮在了船坞出口的挡板上，但这可就不是掉点漆那么简单了，直接便在厚重的流体金属层上引发了猛烈的爆炸。
幸运的是，大约是体量形成的优势吧，这巨物只是被抹掉了一点涂装。绘在侧面装甲上的帝国军徽是真的被炮火擦掉一大半，但船体本身却依旧是毫发无损的。
这次起飞确实不能算是合格，但毕竟还是起飞了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才三百人，还真把这东西开起来了，仿佛是真的对巨像相当熟悉的样子。可是，这不科学啊！他们为什么能这么熟悉呢？到底是演练过多少次了？
好吧。多年前本人从翡林实验室拿出来的巨像图纸，一部分给了娅妮，一部分当然交给了人联那边。
所以这依旧是我的锅啊！
余连凝望着蹒跚移动的巨像，胸腔中充盈着满腹的自豪感。他觉得自己虽然不在那里，却也和所有的战友们并肩着。
终于的，这个“皇帝之杖”踉踉跄跄地摆脱了要塞的全部连接，拉开了一定的安全距离，这才开始加速。她尾部那硕大的引擎喷口发出了幽蓝色的离子光晕，倒映在要塞的流体金属层上，顿时给那还在波动摇晃的流体镜面，抹上了一层相当绚烂华美的弧光。
“真反文明。”小灰却如此不客气地点评。
确实，都什么年代都还在用离子引擎。现在也就是不需要太考虑速度和效率的大型工作船，才会用这种上世纪的货色了嘛。
不过，仔细想想，巨像又何尝不是一种极端的工作船呢？她全船质量的一大半都是那门灭星巨炮的各种设备，而帝国从来也没有指望过她能凭自己进行远距离奔袭，都是要用工作舰来牵引的。
瞧“皇帝之杖”这磨磨蹭蹭的动作，估摸着要跑到安全距离怕是得要一整天吧？如果自己是伊莱瑟尔要塞的守将，宁愿是开炮将自家巨像击毁，也不可能任由其逃跑的吧？
而这个时候，正在移动的独立号也做出了反应。
却只见，泰坦舰的腹部忽然张开，陆续弹射出了六艘小艇，大约都只有雷击舰的尺寸。仔细看看，却分明是鼎鼎大名的渔夫4型工程牵引船。
这是产值联盟泰塔船厂的明星工具船，在全宇宙每个角落中广泛地活跃着。优点在于物美廉价皮实耐操，另外牵引能力和拖拽能力其实都不错，就是速度不太尽如人意了。
余连刚想到了这个问题，便见那些胖乎乎的牵引船都纷纷展开了光翼，朝着颤颤巍巍的巨像疾驰而来。
那就像是一堆展开了翅膀的大面包，卖相当然还是很滑稽的，但余连却还是很震撼的。
他怎么就没有想过在工作船上加装光翼呢？
啊不，光翼这东西对引擎和船体的负担都不小，需要特别调试的。这只能说明，这支义军联盟中，必然有改船的大师，放在绿皮界也是能成为顶流的那种。
会是罗泽士吗？余连没有从突击队的通讯频道中听到罗泽士的声音，那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家伙一定在独立号上坐镇指挥。他毕竟是宇宙舰队的精英军官，这也是最适合他的岗位。
他也是顶级的军备专家和工程师。
不过，没听说还有什么出神入化的绿皮技术啊！
就在余连思索的时候，独立号再次开始炮击了。她这次没有客气，主炮的炮弹雨点般砸在了要塞侧面，在其流体金属层上掀起滔天的巨浪。
爆破的冲击波伴随着电磁波纹和热熔红光，将半个要塞缠得通红。
从命中率来看，分明是经过了充分的瞄准前置准备的。
很显然，炮击虽然凶猛，但并非是想要将要塞摧毁，而是为了掩护工作船的接近了。
趁着这个机会，顶着光翼的渔夫4型已经迅速接近了。它们就如同围绕巨鲸律动的䲟鱼似的，勇敢地贴近那狂暴的能量流边缘，伸出粗大的能量牵引索，精准地扣在巨像外壳预制的牵引点上。
他们随后开足了马力，协助这头蹒跚的巨像转向加速。这一次，他们只花了一分钟，就成功帮助目标脱离了伊莱瑟尔要塞的引力影响。
他们继续加速，朝着远处星空彼端的重力井飘了过去。
可这个时候，六艘长了翅膀的大面包，和长得像超巨型平菇一样的巨像，居然都在保持着相当静止状态，仿佛融洽地化为了一个整体似的。
“真是堪称完美的牵引作业啊！”余连点评道。
“以现有的技术条件而言，确实完美。”小灰表示同意。
不过，义军联盟有这么多优秀的舵手吗？独立号上的船员倒都是精英，还有克雷尔从联盟带来的优秀“顾问”，但人数有限，能把独立号摆弄好就是竭尽全力了。
总不至于是巴巴鲁和亚修的原色星际吧？听说他们确实在费摩某个不知名的星系中盘下了一个根据地，但主要人数还是当初的洛哈之子和联盟起义劳工，应该没那么快就凑出那那么多优秀的专业人士吧？
余连一边想着，一边由直接连同了工作船的通讯频道，然后便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兄弟会共享系统3.27版已经开启。目前运转完善。”
“同步率百分之七十八，正在趋于稳定。”
“请巨像驾驶员开发中控权限。”
“已经连同，所有单位都已经连同3.27系统完成基本协调。”
好嘛，合着是智械兄弟会的人啊！既然义体人，搞出这种配合倒也是很合理的。而作为先驱党和自己的盟友，他们也确实是相当仗义，甚至都有点仗义过头了。
虽然有个目前还敌我不明的特伦德先生，但余连依旧觉得，兄弟会的大家伙儿还是可以信赖的。
和渔夫工作监共舞的巨像终于跑出了相当于巡洋舰正常巡航的节奏，径直朝着独立号方向的重力井去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伊莱瑟尔要塞都没有试着向那边开炮，大概是真的不敢负责，便只是冲着独立号不断开炮。可在这种状况下，他们的攻击也注定是稀稀拉拉的，便一点都不像是反击，更像是欢送巨像的离开似的。
于是，独立号也就再懒得理会要塞的反应了。在最后一轮主炮轰击摧毁了一大片浮游炮塔之后，舰体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将临敌方向指向了星系的边缘。
那是另外一处重力井的方向，此时此刻，空间的涟漪再次密集绽放。一支帝国舰队正在脱离跃迁。
那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帝国巡逻舰队，足有三十余艘，还包括了一艘战巡和四艘重巡洋舰。
这是伊莱瑟尔要塞得到的第一批增援，也算是行动迅速了。不过，他们应该没考虑好如何同一艘泰坦舰交手，动作总显得有些迟钝。尤其是那艘战巡，在跃迁完毕之后，足有近一分钟纹丝不动，展现出了相当明显的煎熬和踌躇。
相比起来，反而是那些轻巡和驱逐显得勇猛不少，发动了冲锋。
当然了，在泰坦舰面前，他们就像是冲着杀气腾腾的暴龙冲锋的猎狗似的，确实是忠不可言。
当然，也仅仅就是忠诚吧了。
帝国增援舰队的队形顿时构成了割裂。
新独立号开始了怒吼，弹幕与光束仿佛在黑暗的苍穹中中筑起了一道燃烧的堤坝，径直撞向帝国舰队的先头部队！
两艘轻巡和三艘驱逐舰当场化为齑粉，其余舰船顿时清醒了过来，只能分散撤回到了安全的距离中。
独立号以一敌众，寸步不让！
独立号万夫莫敌，慷当以慨！
……好吧，以堂堂泰坦舰之威，欺负人家小船真的不能算是本事，但这些细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独立号一阵排炮便将一整支帝国舰队轰得寸步难移。
成就感充斥在余连的胸膛中。他凝望着战场的画卷，骑着巨龙的背上，得意地挺胸叉腰。
“你得意个啥啊？”小灰嗤笑道。
“我由衷地认为，其实，他们才是我们的力量和信心之源。”余连道：“在他们面前，区区虚空皇冠的蛊惑，实在是太轻飘啦！他们不需要谁来赋予他们史诗，他们自己正在书写。他们不需要一个引导者来告诉他们什么是未来，他们有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去开创。”
“是的是的。”小灰笑道：“事实先放在一边，但你坚信从他们那里获得了力量，你就拥有了力量。禁止事项学派的从业者啊，就讲究的是这一套。”
“嘿，你又想要说我是主观唯心主义了是吧？”余连没好气道。
“这就不好说了。你所相信的概念，构成了客观存在的事实，其实也是符合量子力学的理念的。在我们那个时代啊，禁止事项学派虽然被大家鄙视，但他们可一直觉得自己很科学的。事实也是如此。”小灰凝视着余连，莞尔一笑：“好了，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余连眺望着那个还没有平息下来的要塞：“没有我，他们已经成功了。”
“所以，要加入吗？你现在加入进去，就能抢走他们所有的风头。”
他心中的激荡已经平息，只有澄澈的明悟与喜悦。
他当然想要过去和大家并肩作战，但当然不是出于拯救的心态，而是纯粹地想成为这伟大画卷中的一笔。
他想要亲身感受这份由“普通人”们共同创造的史诗。
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他也是普通人的一部分。
可是，他停在原地，终究没有行动。
“呼嘎？”比赛弗勒斯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疑惑。他表示自己现在的体能已经恢复了，可以进行冲锋了。现在自己面前就算是个深渊领主，也能撕个痛快！
余连拍了拍自己的巨龙搭档，微微抬头，虚空皇冠意志所化的伊雯雅女皇便再次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她依旧托举着那虚幻的冠冕，依旧是眼巴巴地看着余连，甚至已经是在哀求了。
余连目光清澈地看向女皇的虚影，微笑道：“这就是他们的回答。也是我的。”
“何必嘛。您知道的，我当然是还会回来的。”她道。
“是啊，所以您要多来几次。”余连望着女皇陛下，满脸都是诚恳诚挚诚实的感激：“从大自在城到穿过深渊，拜您所赐。我一路上干掉了三个深渊领主和三个同等级的太空利维坦，得到的材料都够十个高位灵能者用了。”
“您只有证明了自己的强大，考验才会变成奖励。”她露出了满心欢喜的笑容：“……不，这也不是奖励，只是您应得的奖赏罢了。而我，我当然只是顺其自然。”
他又道：“而到了今日，仅仅只是一次谈笑风生，我的收获便超过了那些险象环生的淬心局。”
“和我共荣者，从来都有坚不可摧的铸星之心。”伊雯雅女皇傲然道。
余连得承认，这位虽然是个人工智障，但换成现在这个介乎界面之后，实在是太懂情绪价值了。
甚至就连小灰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其实，余连啊，是你才让它得到了成长。你的每次拒绝，每次抵抗，都在训练她的AI啊！”
好嘛，合着我成喂AI的养料了？余连冷哼道：“那么，她被喂成你这样吗？”
“哟嚯，怎么着，嫌老娘烦了想要弄个小情儿了？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再聪明的猴子也是猴子，无论怎么训练，上限就摆在那里了。”她道。
对方大约是听到了小灰的冷笑，便见女皇陛下又直接解开了自己上衣的衣襟。豪华的大元帅礼服当场敞开，那华丽的龙纹胸章从中裂开，衣襟的裂缝中，露出了令人血脉贲张的傲然曲线。
当然了，是只有半边的曲线，是若隐若现的曲线，是欲说还休的曲线。
不过，经常浪到失联的观察者们都知道，一旦玩多了人的石更阈值也是会慢慢提升的，海绵体便也会渐渐麻木。到了这个程度，你便会发现，这种犹抱琵芭半遮面才是最有张力的。
而在这一刻，威严、堂皇、性感和妖冶，达成了美若梦幻生命大和谐。
这样的操作是余连绝对没有想到的，甚至就连小灰都忍不住吹了一个口哨。
余连捂着脸向她挥了挥手：“莫要搞我，莫要搞我！要知道，本大帅我平生不二色。”
小灰抄手斜睨着余连，吊起的眼角挂满了鄙视。
“至少在现实中如此的。”
“哦嚯嚯嚯……那条怀孕的小母龙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你了！我至少在醒着的时候没干什么。睡着以后，难道你不知道吗？”
“可是我不知道。”
“真是没用的机器人啊！就这样你也有资格鄙视人家虚空皇冠吗？”
虚空皇冠依旧的交互界面楚楚可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所以，我还回来的。”
她依旧是个合格的复读机，但表情却越来越生动了。
紧接着，那玲珑的曲线便随着星光的流转逐渐模糊、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缕幽蓝色的光尘，消散在冰冷的真空之中。
平生不二色的余大帅居然有了点一个瞬间的遗憾，但他很快就平复好了心情，接着便看到小灰依旧吊着眼角，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挂着嗤笑。
好在，她没有说什么风言风语：“你刚才说过，不想要去抢夺战友的功绩，是准备走了？”
余连没有立刻回答。他凝望着远方：在六艘长翅膀大面包的共同努力下，皇帝之杖已经脱离了要塞大部分炮火的射程，正朝着重力井通道稳定加速。
独立号庞大的身躯横亘在帝国舰队与撤离路线之间，主炮的每一次闪烁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仿佛雄狮的咆哮，将那些战战兢兢的帝国舰船牢牢钉死在安全距离之外。
余连的目光从远方壮丽的撤离场景上收回，转向下方那依然在不时泛起爆炸火光的伊莱瑟尔要塞。
流体金属层还在缓慢修复着创伤，漂浮在外炮塔稀稀拉拉地朝着独立号开火，但更像是例行公事。
整个要塞显得异常沉默，甚至有些死寂。
余连拍了拍身下有些焦躁的搭档：“比赛弗勒斯，我去处理点问题。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龙背上悄然消失。下一秒，借助空间闪烁的细微涟漪，余连便已经以透明的灵体状态直接进入了伊莱瑟尔要塞内部。
他这样的八环大圆满，已经可以随时在灵体和实体中随意切换了。什么元素细胞，什么以太之躯，都只是具现而非概念性的技巧。他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消解质量，如此一来，空间纵跃便更加容易了。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使用空天圣玉，便穿过了将近一个天文单位的距离。
此时内部通道一片狼藉，应急照明系统闪烁着红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金属电离的气息。而激烈的交火声已然平息，依旧远处不断飘了过来。
余连很快便听到了洪亮而明朗的咆哮声：“来啊！谁要成为我诺寇诺&#183;墨瞳大王最后杀死的帝国鬼子！”

第2228章 你还是不要死了
啊这……所以说了，这诺寇诺&#183;墨瞳大王到底是谁啊？戏是不是演过了？
余连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迅速感知着声音的方向。顷刻间，要塞内部所有的生命脉动，也都进入了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全要塞的战斗只剩下了那一处，也是军港的入口。
来自四面八方的守卫们正在朝那唯一的通道汇集。可是，义军联合的突击队们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个堵在门口的生命反应。
那是一个异常熟悉的生命反应，正如风中之烛般摇曳不定，但却又熊熊烈火般炽热沸腾。
是克雷尔&#183;贝尔蒙特。
他的气息愈加沉重，灵能波动紊乱而稀薄，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却又被一股极其顽强的精神硬生生锁在那里。于是，他燃烧了起来。
真是个矛盾却又勇壮的家伙！
余连叹了口气，又是一个瞬身，便出现在了军港中。他如同一个历史的旁观者似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最后一战。
……或者说，是那个劳什子诺寇诺&#183;墨瞳大王。
他看到这个披着纹章机遮住头面的人，手中的战锤划出银色的弧，切开了空气，甚至切开了次元的割裂，于是便也击中隐藏在空间荡漾中的人。
鲜血从涟漪之后喷射了出来，悲鸣在天花板上回响着。
一个穿着漆黑动力服的身影在鲜血中显出了轮廓，接着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甚至还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周，这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想要偷袭的灵能者，从能力来看，兴许是个执行判官什么的。
“你看，这不是被你们选择的，最理想的死亡吗？以人血为主色，描绘出来的华丽死亡。你们甚至还得感谢我！”
对克雷尔来说，在帝国的要塞内挥着战斧砸人，大约是他生而为人的第一次了。可是，他却一副相当数量的样子。
“这是本大王今天干掉的第四个帝国灵能者，就没有稍微像样一点的吗？就不能再来上一个骑士长吗？在我的英魂被战神召走之前，我至少要用骑士长的脑袋做点缀，不是吗？”
克雷尔大大咧咧地夸着海口，就像是一个冷兵器时代的百战老佣兵似的。他引力挥落附在战锤上的血迹。可实际上，早已经有大量鲜血干涸地附着在上面，凝成了暗红色。
那用镰刃和战锤组合在一起的兵器战斧，也早已经失去了银白色的光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颜色好像更合适一些。”压抑着嗜血和疯狂的低沉呢喃，从厚实的头盔面具之后发了出来，倒是真的有点像是个标准的凯泰人了。
帝国掷弹兵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踌躇不前。
他们可从来不是怯弱的人，但面对这个万夫莫敌的断后者，却根本无法克服生物学天生的恐慌。
于是，这群平均两米五高的钢铁巨人（披着机甲），不但没有前进，甚至还踏着地板往后退了几步。他们的枪口当然都指着通道前唯一的敌人，却不敢开火。
要知道，这是一个强大的灵能者。他的精神和意志已经在通道上拉开了肉眼不可测，却坚不可摧的力场盾墙。
那玩意甚至还有反弹功能，能把所有的实体子弹乃至于离子光束都反弹回来。他们已经有不少战友们就这么糊里糊涂倒下来了。
那么，是要肉搏冲锋吗？
可事实上，满地残肢断臂，抹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血沫便已经证明了结果。事实上，当一个灵能者真的做好了战死准备，守护地理死战不退的时候，他们这些凡人还真是毫无办法。
便只能交给灵能者老爷了吧？
掷弹兵们的视线集中在那个还在抽搐的判官的尸体上，不由得由退后了几步。
是的，不仅仅是灵能者老爷，还得是灵能者老爷中的高手啊！
半天以前，大家还以为自己所在的这个伊莱瑟尔要塞，才是费摩集群的大后方，是绝对安全的。可又有谁想像得到，这样的战斗却会构成特殊效果。
这么这么凄惨的光景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果然是因为陛下驾崩，帝国的天运也随即蒙尘了吗？
在掷弹兵们的恐惧即将化为把他们彻底压倒的雪崩之前，一个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虽然是敌人，却实在是令人赞赏！”
穿着纹章机的身躯大步流星地穿过了人群。那当然是帝国星界骑士，宽阔的肩甲上不但有一个独角兽的家纹，还有交叉在一起长矛、剑和旗帜标志。
这是一个擎旗官，相当于是副骑士长的存在。在星界骑士的简单明了的勋位体系位于第三级，算得上位高，当然也自然是高手。
掷弹兵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果然高手的事情就应该高手自己来解决，他们凡人们打好酱油，也对得起一个月有一百多金龙的工资了。
至于这高手，以及之前战死的灵能者为何现在才赶到，倒不是划水，而是接到预警之后，才通过提前设立的空间阵列，从前线赶了回来。
可事实证明，如此高难的灵能操作是需要时间的，对他们的负担也很大。
等到稍微恢复一点实力赶到现场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没能留下自己的巨像，甚至没能留下大部分的袭击者，只剩下了这个断后的死士。
“你只是在断后，已经成功了。”副骑士长劝解道：“和你一起留下断后的同伴，也都战死，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投降吧。没有必要再白白浪费生命了。”
“凯泰人永不为奴！我们已经消灭了猩鬃家的暴政，下一步就是帝国的暴政了！”克雷尔大声喝道。
“拙劣的演技！”星界骑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倒不像是以为被拒绝了，而是被侮辱了智商：“摄政会议已经确定，墨瞳大王人现在就在巴缪，他是凯泰的三大保国公之一，如何会在此？你们偷了他的船，不代表就是他！”
“在巴缪的那位才是替身！而我，就是要在这里打爆你们帝国贵族的狗头，向向宇宙宣告我们的到来！”
骑士已经被气乐了。对方虽然穿着机甲，声音经过了一定程度的处理，但绝对是个人类，自己又如何感觉不出来呢？
“你是个人类。放下武器，打开机甲投降，这是你能享受战俘待遇的最后机会。”
“你要如何证明呢？过来啊，想要我打开机甲，何不自己来动手呢？”
骑士迅速恢复了冷静。他扫了扫周围，映入眼帘的全部都是部下的尸体和鲜血。这场糊里糊涂的袭击持续了三个小时，可帝国军在付出千余的人命，和一整个巨像的代价，却连敌人的身份都证实不了吗？
这是唯一的活口，而且还是强大的灵能者，他不能放过。
这家伙虽然声音洪亮，气魄非凡，但已经到极限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可能再放过了。
“要塞上安装了一级巨炮，我们马上会攻击皇帝之杖，至少绝不可能被区区一群恐怖分子夺走。”骑士道。
克雷尔的身体顿了一下，似乎受到了冲击。
可实际上，这是一次战术性嘴炮。在骑士捕捉到对方恍惚的瞬间，便已经扑来过去。现场画面快得让普通人的肉眼完全捕捉不到，甚至连机器火力平台的高速高敏摄像头都没什么触动。仅仅只是霎时间的律动之后，那星界骑士便已经闪到了敌人身边。
他已经避开了对方的反击，撞开了力场护盾，手中的光矛从对方肩甲上的关节缝隙刺了进去。
纹章机无法近距离抵挡宝具的直接刺杀。
剧烈的痛苦在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背部炸裂开来。他分明感受到，那崩解之光劈开了装甲，划破了防护服，和流淌在自己体表上的“秘银皮肤”中和，可紧接着，高温的力场刃依旧继续前进，击碎了他的左肩胛骨，直接深入到了躯干中。
他嗑出了一口血，分明闻到了焦糊的气味。可是，他也只是微微侧过头，凝视着星界骑士，嘴中突出的帝国通用语中字正腔圆，毫无半点动摇。
“话说，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我是加图瑟&#183;亚罗恩特子爵。”
“哦，亚罗森公爵家的分支嘛。”
“这并不致命，您现在可以放弃抵抗了。如果现在接受全面基因治疗，您至少能找一条命回来。”
“感谢您的诚实。那么，诺寇诺&#183;墨瞳大王，宣告您就是我最后一个杀死的帝国鬼子了。”
还搁这儿墨瞳大王呢。骑士不怒反笑，正想要说点什么，却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拔出自己的光矛了。
可这个时候，那个已经受到了几乎致命重创的恐怖分子，再次举起了他的战锤，用力朝着星界骑士的脑袋砸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实战经验确实不足，又或许是自以为得胜发送了警惕，也兴许是他从未想过对方堂堂灵能者真的会准备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子爵阁下居然呆若木鸡地仍有战锤砸了下来，完全砸扁了自己的头盔。
机甲依托着子爵的身躯并未倒下，却终究是停止了行动。
光矛失去了灵能依托自动收回了光刃，化作了一根平平无奇的一米多长的金属棍，当啷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可是，这个强烈的动作使得克雷尔的伤口更形扩大了。
被光矛崩解破坏的神经都无法阻隔痛苦的传了，一股夹杂着灼痛呈螺旋状地席卷了他的全身，鲜血不断涌出来，把银灰色的机甲从内到外都染透了。鲜血形成了红色的瀑布流到装甲服的表面，再淌到了地面上。
到了这个时候，地上的血池中终于汇入了攻击者的血液。
这应该是致命伤了吧？
“现在，你们可以杀死我了。”
可是，在场的掷弹兵们却都无人再敢上前。对他们而言，这个全身浸在人血中的人，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魔王。只要他还能动弹，就足可以震摄所有的敌人。
“哪，谁想功成名就？谁都不想成为杀死诺寇诺&#183;墨瞳大王的人吗？”
帝国军甚至又纷纷后退了一步。
克雷尔&#183;贝尔蒙特哼了一声，依稀是有些失望。
虽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穿着装甲服的男人却仍然没有无力的迹象。到了这个时候，他确定自己比这辈子任何一刻都要亢奋。
加图瑟&#183;亚罗恩子爵依旧完全没有动弹，像是化作了雕像。可是，克雷尔却知道，这个星界骑士的生机已经断绝了。
他发出了笑声，不含一丝痛苦的成分，是豁达而又敞亮的勇者之笑，是豪迈却又自满的胜者之小。
在现场的环境下。除了他，已经再没有人有资格笑得出来的。
血还不断地从伤口处渗了出来。他也能感觉到体力和生命力正在流出的感觉，但此时却觉得人生无悔。
当然了，到底为什么无悔，连他自己都说不太清楚了。
他依旧战力在原地，俯视着面前的帝国军士兵。他觉得纹章机真是个好东西，能让自己比普通的机甲高一个头，也能让自己俯瞰所有人。
这些能够在义军的尸山血海中所向披靡的掷弹兵们，都屏住了气息，呆呆地望着他。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有和他战斗的勇气。
“啊哈，只是多好的死亡方式。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三十岁，临死前的遗言……快，快把我在‘爱之力量’俱乐部的股份给卖了。还有我的终端，能清得掉吧？”
帝国军士兵们终于开始前进了，可打头阵的依旧是机器人。
贝尔蒙特已经无暇去看他们。占据他视线的脑神经中枢正在堕入黑暗的河流，可再次之前，他必须要引爆自己体内所有的灵子回路。
他绝不可能让帝国军得到一个完整的尸体。尤其是一位前联盟将军的尸体。
“灵子回路引爆之后，我要么变成碎肉，但也有可能会堕化成虚兽的吧？不行不行，这样就终端里的浏览记录都无法拯救我的人生了。”
他努力探求着生命中过往的美好事物，以保证自己在人生的最后一课，都能够保证生而为人的骄傲。
“对了对了，是的，我的晚安小猫队，我的希娜，拉克丝，还有薇薇……是的，对了，还有那个人，是叫琳娜贝尔的……等等，为什么我最后会特么的看到余连的脸啊！”他陡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便忽然又仿佛活过来似的。
实际上，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灵光已经注入了肌腱血脉和骨骼的缝隙之中，死去的肢体被注入了莫可名状的力量，从细胞层面开始复苏。
他感受到了暖流淌入了自己的四肢百汇，感官也开始恢复。于是，耳畔中便响起了这样的声音：“是啊！我也很讨厌进入一个男人的终末画廊中，于是我决定不让你死了！”
一段灵光在濒死的灵能者身上淌过他，他的身躯便整个没入空间涟漪中，再没有了身影，只留下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当然了，那具失去了光矛，头盔凹陷挤城一团的星界骑士机甲，还兀自僵立在一侧。
沉重的死寂笼罩了军港通道。
几秒钟后，一个掷弹兵手中的步枪“当”一声掉在地上。这声响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惊恐的骚动如瘟疫般在帝国士兵中炸开。
“消、消失了？！”
“灵能传送？不……这种时候，这种重伤……这怎么可能呢？”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啊！”
“这都不重要了啊？可是，子爵老爷死了，那么多老爷死了，我们却连断后的敌人都留不下来。”
“呜呜呜呜，我们都是会被炮决的。”
最后一句话终于压垮守军们的理智，精锐的掷弹兵们如同炸窝的蚂蚁般向后涌去。
推搡、踩踏，惊慌的叫喊与金属的沉闷撞击声混成了一片。他们甚至不敢再去打扫战场，收敛敌人和己方的实体，只顾着逃离这个充斥着诡异的地方。
当然了，至少他们还活下来了，谁能不说这是一种可喜可贺呢？
余连以不可见的灵体状态立在原地，透过舷窗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星空，望着已经早已经到了安全距离上的巨像继续远离，这才悠然迈步向前走去。
他的身体随意地穿过了墙壁，真的就仿佛是毫无质量的幽灵似的。
他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要塞所有的机要部位，出于安全考虑，还是随手敲掉了要塞主炮的核心主控台，这才继续前行，直到进入了一个数据中控室中。
一众帝国技术军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着，没人注意到余连的到来。
或者说，就算是看到了，也会自动把他忽略掉的。
“这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娅妮。”余连问道。
没过多久，他便分明地听到了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的声音：“我确定了会有这样的开头，但到底如何结束，却不是我说了算的。”
“和好，你没有试图确定未来，那当然便是最好的动态了。”

第2229章 史诗级凯旋
与此同时，在已经远离要塞，正被牵引船拖拽着驶向重力井的“皇帝之杖”巨像内部，本应该在欢庆胜利的众人，却无人在欢欣鼓舞。
当断后部队的通讯断绝之后，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滞。
这个空间不大的主控舱室挤满了人，却无人说话。大部分的突击队员或坐或立，大多伤痕累累，默默处理着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臭味。
他们默默地看着义体人的驾驶员熟练地操控着巨像——可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巨像和工作船的引擎节奏完全进入了同轨，已经不需要他们继续操作了。
悲怆的气氛在船舱之内萦绕着，一直到通讯频道接通，出现了切斯特&#183;罗泽士上校的身影。他的表情相当冷静，却掩不住声音中的一丝沙哑：“要塞内部内部战斗波动已经在三分钟前全部停歇了……不过，也没有观察到敌要塞主炮反应。帝国增援舰队也停止了前进。独立号会马上脱离接触，和巨像会和。”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从极端的理论上分析，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抵达安全的地方。可若考虑到纯粹的战术考量，他们已经可以欢庆胜利了。
这是辉煌的胜利，却总是伴随着牺牲的苦酒。
巴巴鲁默默用纸杯盛上了半杯地火岩酒，他的声音沉闷，尾音有些发颤：“他是一个真正的勇者。呜……我不善言辞，虽然他有很多毛病，但他却生动地活过了。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有选择赴死的理由，但唯独他却不一样。可是，却偏偏是他选择留了下来。”
“他说他是‘守护’，他是最适合留下断后的。”亚修吐出了一口浑浊的空气：“于是，他抢走了我为自己预定好的死法。”
“他选择了光荣的死亡，让我们可以光荣地前进。”泰阿拍了拍亚修的肩膀：“只有光荣地活着，不顾一切地前进，才能告慰他的英魂。”
她算是初来乍到的，和所有人都不太熟，但也看得出来，这位义军领袖其实是有自毁倾向的。
“我明白。在泰娜之后，我确实想要一个绚烂的死法，但现在还是改变主意了。”亚修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接过了巴巴鲁递过来的纸杯：“只要我想到现在死了，一定会在地狱看到那家伙，就实在是不想死了。”
通讯画面后的罗泽士露出会心的笑容：“是的，如果是贝尔蒙特将军的话，现在一定已经落在粉红的地狱里了。魅魔们正在围着她跳舞。”
亚修点头补充道：“是的，还会给他戴上了奇怪的面具，将他扒了一干净。”
“还给他涂满了粉红色的果酱，放到火堆上烤。”巴巴鲁想了一想，又道：“还在钩子里塞了恐鸟蛋。”
“这样可以提鲜？”亚修惊诧不已，觉得鲁米纳人长了四条胳膊果然都是重口味啊！
“多么混搭的画面。”泰阿咋舌：“可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可是这样的画面也实在是太美了，我一点都不想看。”
大家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足足持续了超过三分钟。
一直到船舱中所有幸存的突击队员们都分到了一杯酒，巴巴鲁才再次举起了纸杯：“他是牺牲不会被辜负。”
“他是真正的勇者。”亚修道。
大家纷纷举杯，以昂扬的士气和光荣的气魄展望未来，以祭奠战友逝去的灵魂。
就在这样的悲伤逆流成河，就在大家仿佛都已经看到克雷尔&#183;贝尔蒙特的魂灵往生极乐的瞬间，舱室中央的空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银蓝色的光芒。
空间像被撕开的绸布般荡漾了起来。
率先涌出来的，却是一股已经干涸凝固下来的浓重的血腥味。紧接着，一具裹着暗红血渍的金属躯体，便从涟漪中心的砸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亚修脑袋上。
同样也大战了半天，筋疲力尽的前游击士大意了没有闪，顿时便被着目测有半吨的重物加机甲砸在了身上。
“噗哇！”他在机甲身下抽搐了两下，接着便不再动弹了。
当然了，在此之前，压在他身上的纹章机可是早就没有动弹了。
舱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可紧接着，便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庆幸的是，因为兄弟会共享系统的启动，巨像外加工作船的整体船队已经进入了半自动航行状态，这样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行动。
数分钟后，巨像微微一震，在牵引船的协力下，终于彻底没入重力井的流光溢彩之中，将残破的伊莱瑟尔要塞和踌躇不前的帝国舰队，远远抛在了身后的星空。
同一时刻，伊莱瑟尔要塞上，通讯投影状态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和灵体状态的余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行走在要塞的通道内。
联盟的虹蔷薇公主告诉余连：“他们会穿过兰提尼尔星系，沿着三次大战时联盟破袭舰队的行军路线，进入以前古埃罗人的残留的废墟。他们只要在72个小时之内穿过三头犬D星系，帝国军便无法继续追击了。”
血腥味、焦糊味、能量泄露的臭氧味，混合着恐惧、绝望、麻木的情绪波动，充斥着要塞的每一个角落中。
有的士兵们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同伴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仿佛到现在还处于超现实主义状态。
还有一些人则在无意识地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行尸。
通道的通讯器中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内容：“……重复，巨像被夺！重复，巨像被夺！我们需要支援，我们需要支援。”
他们当然也捕捉到了高级军官们的窃窃私语：“……巨像！那是皇帝之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偷走！摄政会议和枢密院会把我们炮决的。”
“炮决？你想得真美，分明就是会被剥皮，活着剥皮。再填充上草料。”
“拿，拿去喂龙吗？”
“想得真美？顶多是拿去喂猪。猪吃了我们的皮肉更美，才会送去喂龙啊！”
“合着食物链降到了猪的下面啊！”
“还有，全家会被流放边境星球挖矿！说不定还会直接以渎职和叛国罪论处！”
“亚罗恩特子爵也死了……我们怎么向骑士团交代？”
“完了，全完了……我的仕途，我的家族……我的一切……”
“难道，真的是陛下刚刚回归宇宙之灵吗？天运不在眷顾帝国了吗？”
“别，别胡说！”
“对，这话是可以说的嘛？我们可以死，我们的家人还要考虑幸福生活的啊！”
这是一幅秩序和勇气都彻底崩坏的众生相。这样的场面其实总会出现，但对象是帝国军，倒是确实很少见。
归根结底，再怎么军（喵）国主（呜）义战狂附体，他们也毕竟只是人类，终究是会有恐惧的极限了。
“见微知著，我能看到帝国国力和影响力的下降。至少在随后的一个历史周期中，是他们开始收缩力量的阶段了。”娅妮道。
“哦，这也是你看到的未来？”余连道：“还是说，这本就是你的预料。”
“在我观察过2000次未来中，我看到1214次行动，其中有300次都获得了成功。不过，只要我能在前方做一些手脚，吸引帝国的注意力，成功率便会马上提升。这不能算是预料，应该理解成推演。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了。”娅妮纠正道。
好吧，确实是微不足道的促进作用。
“现在，你可以开始感谢我了。”她又道。
“感谢？好吧，我谢谢你哦。”余连无奈道：“那么，我到底该如何谢谢你呢？”
“自己去想。虽然你这个家伙不解风情已经成人设了，但也总该有点限度，人家也是很期待看到你热情的一面的。”娅妮挥了挥手。
“热情？啧啧啧……”
余连听到了小灰的嬉笑声，但只是凝视着娅妮的虚影，分明便是一种灵性的投影。可他还是觉得依稀是有哪里不对，不由得伸手戳了一下那个影子的脸颊。
他现在是处于灵体状态，而娅妮也是投影。明明大家都是无实体的虚影状态，但余连却分明感受到了真实而柔软的触感。
是的，就和当初在虚境淬心局中一样，过于真实。
“我们这是正在掌控量子态，还是什么更高效的纠缠设定？”余连思索道。
娅妮没好气地白了余连一眼，拍掉了余连的手指。身形开始凝实，整个人便从通讯界面的投影中走了出来。
确实是虹蔷薇公主本人。
不过，周围的帝国军依然看不到她，或者说，在认知的概念上就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帝国的要塞是公共厕所吗？想要就来，想走就走。”
“就结果而言，确实如此。连皇帝都驾崩了嘛。”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米色的绒线衣，浅蓝色的衬衣和深蓝色的百褶裙，长筒袜包裹着线条和长度都恰到好处的长腿，足下则登着毫无设计感休闲皮鞋。
非常青春靓丽却平平无奇的装束，唯一算得上是奢侈品的就是领口上别着的宝石胸扣了。
总而言之，和所有在市中心逛街约会的年轻姑娘都没什么两样，实在是缺乏紧张感。
当然了，考虑到了科学家的属性，这身素雅的休闲装之外还套了一声过膝的白大褂。于是，便更像是cosplay了。
她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也用仿佛在约会一般轻松自然的口吻道：“至于为什么能过来嘛。当然通过了星界骑士团们留下的空间锚点哦。”
“骑士团也是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们想要保护的对象都驾崩了，从结果论起来，确实也是如此了。”她露出了自得的微笑：“当然了，正本溯源，也是人家提前布局而已。帝国要控制这片星空，总是需要建设要塞的，他们选择这个星系为统治核心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在本星系4号行星的轨道上建设要塞的可能性就更高了。那么，我便当然可以提前在骑士团之前就安排好空间锚点，和骑士的通道产生共鸣。”
余连觉得这个说法倒是很合理，而且也是很符合娅妮的一贯作风。
“如果巨像真的会调动到费摩，便最有可能停泊在这里？”
娅妮点头：“于是，我便在力所能及且不留痕迹的情况下，也提供了一点帮助。不过，谁又能想到，在这个行动上，真正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人，其实是最平平无奇的巴巴鲁先生呢？他的决断和行动力都令人惊叹。如果他不在场，亚修&#183;斯特因便只想着藏身和生存。至于克雷尔，都是拿不了这种大主意的。”
“这时候就不要埋汰克雷尔老兄了，人家可都留下断后了。”
“是的，他就是这样拧巴的人了。一旦有人帮他拿了大主意，他就一定是完美的执行者。更何况，这还是他内心深处认可的事业，更愿意慷慨赴死了吧。”
“他认可了吗？我却总是看到他的进步和堕落二象性啊。”
“所以我才说他是个拧巴的人嘛。他在追求自以为有意义的人生，但却不见得有背叛自己阶级的勇气。而实际上，在泰娜死了之后，他其实早有了死志。”
余连微微一怔。
实际上，在自己回国之后，便再没有和克雷尔&#183;贝尔蒙特老兄见过面了，却也不知道那位的精神状态居然蒙上了那样的阴影。
“他认为那是自己的错，也是自己无法反抗的体制的错。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就想着把性命赔给泰娜和亚修吧。如果因此还能死在一次史诗的任务中，人生也会被抹上些许荣光的吧。”
“那你呢？娅妮，你又是怎么想的？”余连直视着虹蔷薇公主。
“泰娜吗？她求仁得仁，世代的变革不是等来的，人也总是要为自己的理想付出代价。”她的态度理所当然。
很好，确实是她的一贯做派。
“至于克雷尔，人总是会死的，但不应该现在去死。那家伙虽然生活作风过于糜烂，骨子里也拧巴得很，但我也衷心希望。他人生啊，应该是得老得走不动路，被十几个平均年纪不到他三分之一的情妇，和上百个等着分遗产的私生子包围，在宽慰和悔恨中结束的。”说到这里，娅妮的声音中多出了真实的柔和：“……多谢了，余连。”
好嘛，合着我是要相互感谢是吧？
另外，如果没有我，你其实是会坐视克雷尔的死，是吗？
余连没有这么一针见血地诘问，却只是听娅妮又盘算道：“切斯特&#183;罗泽士上校的作战计划大胆而高效，也是你忠诚的追随者。可是，他的忠诚，和您所理解的那种忠诚并不一样。”
“能不能讨论一下忠诚的区别？”余连没好气道。
“你心知肚明，但你只是装作不懂。这不奇怪，亲爱的，难得糊涂也是一位优秀政治家的必要素质。我啊，只是希望你能从克雷尔的拧巴上，检讨一下你自己。经过了这么一次生死考验，克雷尔的心性或许就不一样了。他要么坚定自己的信念，要么便成为一个更加玩世不恭的家伙。可无论如何，总归是会纯粹下来的。”娅妮拍了拍余连的灵体的肩膀：
“亲爱的，可不要沦落到连克雷尔都不如哦。”

第2230章 大家都是小三，你不能厚此薄彼
“其实，我觉得我也很纯粹。”余连望着眼前穹顶花园中花圃，颇为自豪地道：“我是一个无趣而纯粹的实用主义者。对各方面理念和意识形态都没那么坚定，但只是看重结果而已。没办法，我的文化和受过的所有教育都在告诉自己，一定是要啊讲究绩效。”
“作为一个应该被挂在擎天堡的天线塔上风干的资本家，人家也很喜欢讨论绩效。”娅妮笑道：“那么，亲爱的，你告诉我，皇帝之杖的夺取作战几乎算是成功了。可是，论绩效的话，这个权杖会是属于你的吗？”
哼，区区的资本家又在挑拨劳动人民的关系了。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确实很好奇他们的后续处理。切斯特&#183;罗泽士大概会希望把这枚皇帝的权杖送往新神州，作为你们的定海神针。不过，巴巴鲁先生和亚修&#183;斯特因，或许会有别的想法。一件足以威慑帝国和联盟的战略兵器，对正在费摩星云挣扎求存的原色星际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取祸之道。”余连道：“这是一个连政治实体都还不是的起义组织，在大多数人国家看来，就是恐怖分子。当他们掌握着战略兵器的时候，帝国和联盟一定会放下一切争端，拿出比当初围剿蛇更强的力度来围剿他们。”
娅妮似笑非笑地看着余连：“你说得对。可是，你的追随者们，真的会有这么理智的展望吗？在行动开始之前，分歧便已经埋下。他们只是搁置了争议，先一步做出行动。你如果现在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劝告他们做出理智的选择。”
余连沉默了片刻，视线仿佛穿透了星河，也目睹了那已经远去的巨像。他的眼神多出了些许的释然，仿佛是已经看到了发生在巨像船舱内的一切行为。
“我说过了，现在过去就是抢夺战友们应该有的荣誉。到了我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这次行动给自己的功绩增加点缀了。”余连正声道：“而且，他们当然会做出理智的决断。”
虹蔷薇公主挑了挑眉毛，略微带着一丝戏谑。
“另外，巴巴鲁办事，我当然是放心的。”
“如果论起忠诚心，他可能会是你的追随者中最不忠诚的一个了。”那双宝蓝色的眸中带着探究。
“所以我才放心了吧。他不忠诚，但是足够纯粹。他当然远远算不上战略家，但因为无私，却一定能三省吾身。”余连沉吟了一下，又道：“另外，克雷尔老兄毕竟活下来了嘛。在这次行动中，他的立场其实是最超然的，反倒是可以起到客观的润滑剂效果。他的存在，对所有人都很重要……哎呀，这么一琢磨，向宇宙之灵保证，岂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动态了吗？”
娅妮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即哑然失笑：“余连啊余连，你如果不是真正的圣贤，就是最擅长狡饰的历史级伪君子了。”
余连点头：“是的，我说不定就是那种演技高超到连自己都能骗过的类型。好叫你知道，菲菲当初去当导演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要转型去当个实力派影帝的。”
“所以。皇帝之杖归谁，其实不重要了，是吧？”
“不重要了，可是不归帝国所有却很重要。另外，毁灭宇宙的恐怖战略威慑，却不能只有帝国和联盟掌握，这一点就更重要了。”
娅妮大约是明白了什么，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以新神州现在的技术能力，是可以制造巨像了吗？”
“至少是可以进行实验室测试的。我手里也有最详细的图纸，我们有极好的物理实验条件，我们也从不缺乏计算和模拟的能力。技术难关当然不少，但并非不可逾越。”
“极好的物理条件？天枢星系的那个强磁场大铁坨子？”
“宇宙之灵毕竟是爱我的。”余连傲然。
“计算和模拟能力？指的是太空蛞蝓的生物计算网络，还是那艘启明者战舰的终端？”
“启明者就更爱我的。”余连更加傲然了。
“可是，实验室模拟是一回事，建成就是另一回事了。新神州的第一艘无畏的龙骨都还没铺完哦。”
“武器终究是工具。他们正在铺设无畏的龙骨，这就比无畏本身更重要，甚至比巨像还要重要。”余连道。
舷窗之外，巨像连同牵引船队终于完全没入重力井的绚烂涡流，消失不见。可是帝国的巡逻舰队徘徊不前。一场惊心动魄的突袭与撤离，似乎就此落幕。
他们成功了。
娅妮走到余连身边，与他并肩望向那片重归平静的星空。
“希望他们不会让你失望。”
“少来了，你知道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她却微微摇头，平静地回应道：“你知道我的。没有那么多算无遗策，只有提前布置。我能看到未来的无数可能性，也有近乎于无数的资源可以浪费，就能摆满闲棋了。”
“是啊。所以我才坚信，你对任何展开都有预料，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我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勾画未来啊！娅妮，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这个人啊，你这个人啊，这种话对橘猫是一定讲过的吧？对菲菲也讲过的吧？而且保准比我情真意切多了。你当我今年才十六岁了，随随便便就能上当？”娅弥妲没好气地横了余连一眼，言语虽然很不忿，但白皙的脸颊上却莫名抹上了一丝霞光：
“话说……你就准备这么跟我说话吗？啧，好好的人不当，非要把自己整成鬼吗？”
“向皇帝陛下道歉啊！这叫灵性英灵，逼格好高的你晓得不？以这个状态横渡星空可是省时省力低碳环保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解除了灵体状态。
那虚幻的灵体轮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似乎，有了瞬间的晃动，又在瞬间收束。沉淀空间仿佛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嗡鸣，纯粹的信息态转化为扎实的物质存在感。
不过，在灵性和实体的转换瞬间，他的身体也确实有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停顿。
如果是在高位灵能者的战斗中，这或许是致命的。以后要好生考量一番。余连对自己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娅妮动了起来。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是准备上战场似的。
那双仿佛总能洞悉一切的宝石蓝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得意
她没有错过这个对方一瞬间的停顿，双手捧住了余连的脸颊，将温润的唇贴了上来。
这当然不可能是友好的问候，也不是温情脉脉浅尝即止的触碰。这是一个深吻，饱含着炽热的气息和不容置疑的侵入性。
她仿佛要借此确认彼余连的存在似的。
余连表示自己确实没有想到会被对方如此不讲武德的偷袭，可等到唇齿相依的那一刻，又觉得要是把对方推开好像又不太礼貌了。
在短暂的迷茫中，他听到了小灰的冷笑声：“哦，平生不二色啊！”
余连决定就听不见了。
最初的错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沉入眼底。他决定选择深沉的专注，选择灵魂的共振。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当娅妮终于略微后退，松开自己的怀抱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舷窗外冰冷的星光映照进来，在彼此近在咫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虹蔷薇公主抬手，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动作慢条斯理。她抬起眼，看向余连，宝石蓝的眸中漾动着一种奇异的光彩：“这算是什么表情嘛，仿佛我强X了你似的。”
“嗯，你确实是不见武德地偷袭了。”
“可是，说好不是你欠我一次吗？”她笑道：“这便是感谢了。”
“……呃，你不是也欠我一次吗？”我还以为互相抵消算是两清了呢。
“怎么，你刚才不享受吗？”娅妮歪头道。
余连看着她流动着异彩的宝石眸，望着那樱红色的唇瓣，实在是不好否认。
“那我便是回报你了。”她按了按自己的嘴唇：“另外你技术进步得很快，余连同学。娅妮老师也很享受，所以你当然也回报我了。这才算是两清。”
还能这么算的吗？余连表示实在是叹为观止，感慨真不愧是应该吊路灯上的超级带资本家了。
另外，这里可是在帝国要塞内啊，我们刚才是准备当着十几万帝国守军的面现场直播吗？
余连扫视了一下周围。自己和娅妮现在已经身处要塞的花园之内了，正偎依着杵在一棵装饰用的棕树旁边，方面十米之内倒是没有。
可在此此外，毕竟也有不少帝国官兵急急忙忙从花园的小道上跑过，依旧是一副六神无主仓皇混乱的样子。
他们依旧没有看到自己。
“放心吧，他们看不到我们的。就算是我们拆掉了这里的穹顶造成风暴，他们也会以为是陨石砸的。”
还是那句话，他们此时的状态是一种认知上的错位，可比肤浅的隐形要高端多了，甚至比石头帽状态还要概念一点。
不过，这样说不定更刺激了。”娅妮伸出双手再次捧住了余连的脸颊，吐气如兰：“怎么样？要不要把后面的事做完？”
余连挂着满脸“平生不二色”的堂皇而严肃的神情，微微颔首：“确实，要是不做完后面的事情，就未免太小看健康的成年人了。”
“那么……”娅妮眼前一亮。
“我说，堂堂的联盟幕后皇帝，还是自重一点啊！”余连伸手阻止了对方的接近：“我怎么觉得你殚精竭虑地布了那么久的局，是为了现在埋伏我呢？”
“联盟是共和国，并没有什么皇帝。你以前管我叫公主我也就忍了，皇帝什么的就太反文明了。另外，你又怎么知道不是呢？说不定保证巨像抢夺计划的成功，只是顺手的呢？”
“哈？”余连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仰起脸：“……我刚才说了，期待看到你更热情的一面。不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在这方面装糊涂的本事也是真神级的。指望你能有正面的回应，恐怕比我证明大统一场的某个推论还难。所以，我换个直接点的要求好了。”
“我可以不听吗？”余连的预感更加不妙了。
“我想要个孩子。”她不容分说，语气平静，态度却理所当然。
余连甚至连灵魂之火都颤抖了一下，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概念隐秘状态。
“这么恋爱脑的娅妮绝不是我认识的娅妮，你清醒一点啊，也请你尽量恢复一下啊！”
“啊？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和恋爱有什么关系？”虹蔷薇公主紧盯着余连，露出了打量智障的表情：“啧，亲爱的，虽然我承认自己很喜欢你，也很想要你的遗传因子，但你要指望和我来上一场什么玫红色的戚戚我我死去活来海枯石烂的恋爱什么的，是不是搞错了？就算是在那条时间线上，咱们建立的也只是政治婚姻关系，而不是恋爱关系吧？”
余连一本正经分辨道：“那个所谓的时间并不存在。”
区区的淬心局而言，存在的合法性还比不上和布琳的那次。
娅妮就当没有听见，继续道：“至于人家呢，既不是不婚主义者，对自己的血脉也毫无意见，想要孩子有什么错呢？”
她眨了眨眼睛，态度相当坚定“或者说，我对自己的母体基因相当自满，一定要找一个同等质量的父系基因。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当然就只好是你了。要不然怎么着，你希望我给别人生孩子？”
“当然不希……不对，这不是重点啊！”
“重点在于，让你的遗传基因继续流传，但又不需要你负责，这不是最符合男性哺乳动物的天性吗？”娅妮道：“另外，布伦希尔特那边，不是已经有了吗？大家都是小三，凭什么就要厚此薄彼啊！”
她居然承认了啊！
“等等，布伦希尔特有什么了？”余连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你的孩子啊，啧啧啧，瞧瞧这震撼惊愕的表情，迷茫得仿佛让自己都相信了。可亲爱的，这时候装糊涂就没意思了。”娅妮将手放在余连的腰上用力扭了一下。作为一个算无遗策的理智派，她无师自通得掌握了所有无理取闹的小女人的全部技能。
“虽然现在还处于非常早期的胚胎培育阶段，但生命特征已经稳定。”
“所以，这并不科学。”余连摊手：“我虽然在圣树宫住了大半个月，每天都在布琳的闺房里睡大觉，但我们是清白的。”
“她重新开启了那个生命灵椁，至少恢复了一部分的权限。结合了你遗留在亚空间中的血肉，完成基因序列的重整。”
“我遗留的血肉……”余连很想要嘲笑对方简直是在玷污生物学常识，但在这个时代，执着于常识说不定更令人嘲笑吧。
“我们讨伐了皇帝。在那场战斗中，依旧是你承担了最多的责任。你直面了皇帝，直面虚空皇冠，有何尝不是在直面原体计划的幽灵呢？你的细胞样本、灵能印记、乃至更深层的生命信息，当然是可能被记录下来的。”

第2231章 准备挑战真理之侧吧
余连想到了那个布满了生物电池丛林的浮岛。现在想想，原体计划的核心，那个被称为“生命灵椁”的启明者宝具，应该就是留在那个小世界中的。
所以，那个亚空间不属于皇帝？”
“谁知道？我又没去过。或许是皇帝的纷争领域，和灵椁的机能融合，相应产生了一个独立的亚空间。这并不奇怪。”娅妮摊手。
“布琳显然发现了这一点，并且找到了调用它的方法，这当然很符合科学道理的。然后，当然就是胚胎的育成，以及自然的受孕了。很显然，布琳并不想要恢复原体计划，她只是想要当个好母亲，哎呀呀，她确实是这种人。别看凶巴巴的样子，但骨子里其实是在过家家时选择会当母亲的那一种。”
余连微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另外，她想当几次母亲都可以，生一个天球队都随便。抽上几次基因彩票，说不定机会诞生了遗传你们所有天赋和优点的宇宙之子呢。退一万步说，过不了十年，就会有好几个长着龙脸的小崽子，抱着你的大腿叫爸爸了。”
余连只能附和道：“呃……至少我可以肯定，布琳对所谓的原体计划是不屑一顾的。”
“事实也证明，帝国计划了很多年，却只造出来了一个菲菲，还被一个地球黄毛拐走了。”
所以了，这个黄毛是指我，还是菲菲他的曾祖父，上一代的黑月大佬？
娅妮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她准备让帝国摆脱虚空皇冠的影响，便准备让帝位的交替回归最原始的传统。那么，亲爱的，你觉得，这是进步的，还是反文明的。”
余连陷入了沉默。
他其实早有了预料，这个消息其实并不令自己太过惊讶，但消化这个消息的深沉意义，却又没那么容易。
娅妮看着余连复杂难言的表情，补充道：“别那么惊讶，亲爱的。归根结底，传统不代表就是过时的。一直到现在，蒂芮罗人都坚信晨曦皇室才是最接近神明的人，所谓的选帝，也不过是在这些神血中找寻一个样本罢了。而我们的布琳，那个傲慢的女人，只不过是想要证明，最接近神的不是晨曦皇室的血脉，而是她的血脉。”
很好，这当然也符合我对布伦希尔特的刻板印象。
“或者说，她准备用自己和你的血脉，建立银河第二帝国了。她虽然傲慢，虽然狂妄，虽然野心勃勃，但其实也是个很有母性的恋爱脑嘛。”娅妮摊手。
很好，这当然也完全符合我对布伦希尔特女皇的刻板印象。
“那么，你呢？娅妮，你又如何呢？你总不可能也过家家的时候当母亲吧？”
娅弥妲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微微侧了侧脸。白金色的发梢垂下来，遮住了脸颊。
“合着你也是啊？”
“我是个正常的女孩。之前都已经说过了嘛，我从来不是不婚主义者，也并没有孤单终老的打算嘛。一个真正理智而有智慧的人，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绝嗣呢？”娅妮耸了耸肩：“像人家这种被迫当了小三的恋爱脑，要寻找一个精神的锚点，当然就需要后代了。”
喂喂喂，你不但承认自己的小三，还承认自己恋爱脑了啊！
“当然了，或许也是为了平衡和学术研究吧。人类的上限来自母体的孕育，我想要看看遗传基因到底是如何决定天赋的。”
却也极有可能是一个平庸的孩子，完全没能继承父母的任何优点。余连想。
“当然，那也不是全部。”娅妮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布琳认知的未来，认知的理想国，和你的血脉在绑定。我又何尝不是呢？亲爱的，你不能剥夺我投资未来的机会。”
当她再次看向余连，笑容已经变得真实而柔软：“所以，要继续未完的步骤吗？我最近也学了新知识。”
在这一刻，整个要塞之内的帝国士兵的哀鸣与混乱，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杂音。余连凝视着娅妮，长长地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的关节，摸了摸鼻子，挠了挠下巴，打了个哈欠：“我会确保巨像抵达安全的地方，再观察一下帝国主力的动向，然后就要返回新神州去了。”
娅妮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失笑道：“自然的。我也会在费摩再待一段时间，联盟和帝国还会对峙一段时间。我会确保一切局势不会失控。”
“听说前线天天在和帝国交火。”
“来都来了，要是不真刀真枪地交流一下，对全军的士气是会造成影响的。更何况，现在正是帝国的战略收缩期，要是不趁这个机会找点对面的麻烦，也确实可惜了。”
“不过，这样成就的可就是铎迈锡上将个人的功业了。”余连道。
“他就算是凭资历，也一定会在这两年获封元帅的，何不让自己节杖上的宝石更加熠熠生辉一点呢？这是好事嘛。”娅妮笑道。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战功赫赫的元帅退役之后转入政界，可是你贝大小姐最大的对手哦。
“他当然是很有些雄心壮志的。而且论责任，论起对国家和大众的责任感，他当然是远远强过我那个不肖的犬父嘛。人家还年轻，还不想那么快入主蔚蓝宫。”菲菲笑道。
好吧，考虑到你们十四家向来是斗而不破的，这种操作也不奇怪。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劳动人民总是无限细分，而统治阶级却总能沆瀣一起。在全世界的革命者团结起来之前，全世界的压迫者早就团结起来了。
“毕竟不肖之父的大统领只是过度性质。他的那性格，在蔚蓝宫也坐不了几年。而我呢，过几年我说不定就得回家养胎带娃了。孩子幼年时期的学习习惯最重要，需要耳提面命时刻教诲。在这个期间，如果身为战争英雄的迈锡铎上将愿意出身主持大局，何乐不为呢？”
你还在打孩子的主意啊？
余连伴着莫得表情的扑克脸道：“那么，联盟会把帝国赶出费摩吗？”
“几乎没有这种可能了。”娅妮微微摇头：“费摩不是深渊也不是螺旋大十字，稳定的青壮年恒星群和不稳定的巨星、矮星和变光星在这里交错离乱，但依旧能形成稳定的航道和稳定的定居点。在过去的近千年时间，这里之所以会形成混乱的交错点，是因为地缘政治引起的。”
余连不得不表示同意。
“我们会阻止帝国完全吞并费摩，但不可能阻止他们已经册封的边境诸侯领。相应的，蔚蓝宫已经研究决定了，会在这里成立新的贸易城邦。”
“迈锡铎家会是这些贸易城邦的大股东吧？就像你们贝家是灿川的大股东一样。”
“灿川的大股东是天秤银行和虹蔷薇基金会。”娅妮分辨道：“当然了，迈锡铎上将也确实有不少商界的朋友，这是无可厚非的。”
“未来他们还有可能成为联盟的加盟国？”
“未来的事情当然就要看发展了。我虽然前看三千年，后看五百年，但从不轻易给历史下结论。”娅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是，只要文明还在发展，宇宙总是会由混乱和动荡走向秩序的。”
“在不久的将来，除了你们扶持的贸易城邦，以及帝国册封的边疆领主之外，这片广袤的星云之中，应该会出现两位数的国家。我指的是，在银河文明议会中拥有席位的国家。”
娅妮点头。
“可是，这里依旧会是全世界的动荡来源。”
娅妮继续点头：“自然如此。可这依旧是一步步在向秩序。混乱从不是进步的阶梯，但从混乱走向秩序的过程中，才会诞生进步。在这个过程中，先驱党设在这里的交通站，也会如常运作的。”
“原色星际会是这些新成立的合法国家之一。”
“联盟会通过新成立的贸易城邦，给予他们必要的支持。”娅妮想了一想，又道：“另外，按照现在的发展，谭先生在三途星域的难民营，也会十年之内拥有立国的必要条件。”
她倒是什么都知道。
“考虑到在未来，应该会出现五六个切尔克人的国家，谭继泽先生的难民……自由者国度，便不会显得太显眼了。”
切尔克人真可怜。然而，没实力没有战略定力也没有决断却还要骑墙，自然就得承担这样的结果。
仔细想想，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地球人，不也就是这种生态位嘛。
“当然了，毕竟主要国民都是从帝国出来的流亡者，马上列席文明议会不太现实。可只要他们能控制或建成一两个轨道贸易航站，就能纳入海神船团的交易范围，托斯商团国也会随后跟进，和大多数的半独立贸易城邦也没什么区别了。”
“多谢了。”余连很诚恳地道谢：主观上来说，贝大小姐只是想要找帝国鬼子的麻烦，但客观上却是最靠得住的盟友。除了下场太晚，卖了地球政府之外，就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她只是卖了地球而已，从阴谋论的角度来说，对余连个人其实也是好事。
“娅妮，没有你的话，我们至少要多运营五十年，才有现在的气象啊！”
“道谢可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你知道人家想要什么。”她盯着余连，宝石蓝的眸底仿佛燃烧着火焰。
有一说一，虹蔷薇公主人设一直是文秀内敛高智商的文学少女类，但忽然转化成肉食系，也确实很有冲击力似的。
余连表示，自己只是在那场淬心局才见过这种状态的她，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这对自己的考验还是挺大的，但他应该是可以忍住的。
娅妮一直到看得对方依稀是有些窘迫了，这才笑道：“当然了，我也不着急。不过亲爱的，但请记住，我平身就不爱开玩笑，可不会放弃的。”
余连板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继续点头：“我已经明白。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搁置争议，留给未来的我们嘛。”
然后，自然是该告别了。
可是，娅妮却明显不准备马上离开，她依旧在含情脉脉地盯着余连，但眉眼中却分明多出了一丝犹豫。
这可真是新鲜。余连表示，自己在那场淬心局中，见过治愈系的她，见过贤妻良母的她，见过肉食系的她，唯独没有见过犹豫的她。
“你又准备怎么回应它呢？”
余连挑眉，明白对方说的便有且只可能是虚空皇冠了。他意识到，或许这才是娅妮今日真正来寻觅自己的缘故。
“你又推演过了？”
她微微点头，表情愈加复杂。
“……看样子，是个很浮夸的未来嘛。”
她继续点头，表情已经像是在控诉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了，看得余连瞬间就产生了相当的负罪感。
“你说过了，那都是某种可能性而已。”
“所以人家才只是用眼神表达一点不满而已。”娅妮收回了幽怨的表情，换上了一丝明悟。她上下打量着余连，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研究者的审慎：“离上次在帝都相见，也不过月余，你却又进步了。在你的身上，我已经隐约看到了熟悉的气场，这便是真理之侧的威能吧。”
这便是所谓的八环大圆满，半步九环的含金量了啊。
余连傲然笑道：“像是你的那位老祖吗？”
“不，更像是皇帝。”
余连顿时便傲然不起来。
“让我猜一猜，你一路穿过深渊星云，应该经过了好几次恶战吧？每次你都被迫以一己之力，迎战虚境领主亦或者同等的利维坦？”
余连点头，又摇头：“其实不是一己之力。”
是的，还有比赛弗勒斯。他又看了看出现在眼底视线中的小灰。
当然了，还有机器人小姐。
娅妮仿佛完全看不到小灰的存在，只是赞美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猜测，你应该会是我们这一辈第一个跨入真理之侧大门，却未想到会这么快，虚空皇冠可真是个极好的合作伙伴。”
甚至能算是一个极好的老师，拿着狼牙棒的那种。说起来，已经去了天国的伊莱瑟尔陛下也是这种类型，这便是一脉相承了吧？余连想。
“它给你送来了足够分量的敌人，也让你收割了足够分量的非凡材料。如果是普通的超凡晋升，你已经囤积了足够的资源。那么，亲爱的，你做好准备了吗？”娅弥妲正声道。
大约是因为太突然了，余连足足花了半分钟，才诚恳道：“平衡九环的晋升，目前并无详细的资料。你是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很遗憾，人家也不知道。”娅妮摊手。
余连继续回应以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贝大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用研究者的严谨口吻道：“可是，既然是‘平衡’，总归是有规律可循的。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强极则辱，刚极易折；过犹不及，物极必反……这些都是来自地球的古典智慧，不都暗含着这样的道理吗？”
最近喜欢给我上道家课的外国人还真不少，但余连总觉得对方是找些话给自己吐槽而已。
“可以想象的是，你的道路，就藏在你过往的经历中。你的努力、你的抗争，你的选择。以及你所见过的所有的‘未来’。”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本厚重而古朴的书册缓缓浮现，封面上是一个大道至简的符号——那是贝伦凯斯特家的至宝“太阳神之书”的印记。
它更厚了。
这便意味着，随着实力的进步，娅妮对这件宝具的掌控力更强了。
她打开了某页，向余连展示了描绘着沙漏的画面。
“时间之章。”娅妮轻声道：“它当然不能带你真正穿越时间，却能让你更清晰地感受某些已经发生，或者可能发生的回响。你不是好奇，我推演出的那个浮夸的未来是什么样吗？与其听我讲，不如去亲自体验一番如何？怎么样，敢不敢和人家去看看？”
余连看着对方，依旧是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你不觉得你搞事的味儿太重了吗？
“居然不敢吗？哎呀呀，人家觉得，你其实不应该只有这点志气的。”
“激将法！多么肤浅的招数。”余连冷哼道：“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握着了娅妮伸出来的手。

第2232章 皇帝万岁，又一次
娅妮莞尔一笑，左手在书页的沙漏图标上抹过。这一刻，两人再次从真实的实体转向了虚无的灵体。余连觉得，自己似乎在被无形的丝线拽着离开了现在所在的空间，感官与灵知开始交融，但存在与维度却开始了错位。
花园的景象开始模糊，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绚烂。
这当然不是空间跳跃这么肤浅的操作，而是“可能”与“因果”构成的通道。
自己正沿着沿着时间脉络，向着因果的彼端开始短暂滑行。
余连想要看看身边的娅妮，但入眼可见的当然只有一片迷乱的绚烂，除了斑斓多变的迷你色彩，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终于从脚下传来。他听到了凛冽的寒风，噶收到了稀薄空气，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随之而来。
这是一种相当傲慢的寂寥和苍茫。
至于虹蔷薇公主，当然早已经没有了身影。
……呵，嘿，我就知道。
余连翻了个白眼，吐了一口浊气。
余连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原上，面前是刺破云海的巍峨山峰，向着两侧展开了绵延起伏的山脉，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就仿佛形成了整个世界的天地屏障。
那覆盖皑皑白雪的上麦，在稀薄大气和耀眼阳光的交错着，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壮美。
只不过，这正面的山峰，实在是太眼熟了。
余连沉默了半分钟，终于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确定的信息——这不就是珠峰吗？
只不过，和自己记忆不同的是，在自己正前方，在草原的尽头，在这座巍峨的地球第一峰之下，那原本应该是人迹罕至的荒凉山脚下，赫然矗立着一片宏伟壮丽的宫殿群。
从山脚下拔地而起的建筑群错落有致，沿着起伏的山麓的草地形成了阶梯式的布局，最高的主殿高塔甚至已经抵达了到山腰。
可是，它们却绝不属于地球现代或古代的任何一种建筑风格。
地球的亭台楼阁和高耸的廊柱，银河帝国最恢弘的星穹大殿，联盟最精巧的灵脉之塔，还有来自宇宙各地的建筑美学，都以一种冷峻、崇高乃至于非人的几何美感。它们被强行融合在了一起，再用地球的山川作为基座浇筑而成了如此震撼的奇观。
宫殿群的整体闪烁着银白色和暗金色的金属光泽，无数悬浮的平台、廊桥和能量流如同星环般环绕着壮丽的主建筑群，与背后的蓝天雪峰构成一幅堪比天宫的神圣画卷。
在这里的神话中，这里是神峰，是诸神的圣域。而眼前的宫殿，便完全可以满足所有人对诸神居住的天宫的一切幻想。
普通人仅是以目力观此宏景，都会忍不住手脚打颤膝盖发软吧。
很好，太好了。余连忍不住抚掌想笑。这就是建在珠峰之下的殿堂了是吧？
他拍了拍额头，想要再凑近观摩一二。可是，自己的脑海中才刚闪过这个念头之后，眼前的景象便有了一个瞬间的缩放。
他立在半空的云海中，离那壮美的宫殿群已经很近了。于是，他也正面看到了立在主殿上巨大的露台。
那仿佛是完全用白玉雕琢拼接而成的华丽露台，背靠着山峦，正对着云海和草原。
余连也分明看到了一个站在露台边缘的人影。
他的身姿巍峨挺拔，身披金底赤纹，风格华丽繁复的铠甲，身后展开的披风随风飘动，仿佛神圣的光环。
这仿佛神祇一般的男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余连的窥视，只是俯瞰露天之下的云海和山河。他立在那里，仿佛天生就应该支配世间的一切。
什么天生黄皮子大只佬马桶人圣体？
余连想到了卫伦特王。蛇穴之战的时候，那位身披金甲手持宝剑出场的模样，是自己所见过的最优秀的人类帝皇cosplayer，可同那立在露台上的那位比起来，顶多也就是高中生cos社团的水平了。
再次伸手拍了一下脑门，又赶紧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大约是没有别人，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来。
自己现在的动作偷感十足，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在于，离那露台越近，他就越觉得尴尬。那个立在露台上的人影越清晰，自己就越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的，当那个身披金甲的神人缓缓抬头的一瞬间，余连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应该是他，眉眼五官须发，每一个细节都完全贴合自己的样貌。自己每天洗脸时都可以对着镜子看到这样的脸，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那又应该不是他吧？
除了一模一样的轮廓之外，暗账连却笼罩着一层冰封的威严，眼神深邃如同承载了整个星河的重量，没有温度，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和肃穆。
好嘛。俯瞰众生是吧？独钓万古是吧？
要不要这么中二啊！
余连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若有一日真的堕落到了这个样子，便一定要扎瞎自己的眼睛。
如果有人是准备用这么一个“余连”来恶心自己，那便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是非常成功。
更刺目的是，那人的额前，悬浮着一顶若隐若现、由星辰虚影和幽暗能量构成的冠冕——虚空皇冠的形态，却比之前所见更加凝实，更加贴合。
它已经是“自己”的一部分了。
原来，这就是娅妮所谓的浮夸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余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投向他所在的方向。可是，那双黑眸之中的眼神却异样的空洞，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向更遥远的未来或过去。
他抬起一只手，微微虚握，仿佛将整个星球，乃至更广阔的星空都攥在掌心。
“我已经掌握了宇宙！我赤手掌握了它，不是隔着一层手套！”
所以呢？余连干巴巴地抽动了一下嗓子，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表情了。
而就在此时，那个立于露台之巅的“余连”，却缓缓抬起了虚握的手。
他仰起头，目光穿透大气，直视着浩瀚的宇宙深空。他微微张口，宏大，威严，仿佛叠加了无穷肃穆和霸气的声音，如同神谕般响彻天地山川。
当然了，也直接撞入余连的意识之中。
“寰宇的星尘，皆已落定。银河的波涛，在此止息。吾之视线所及，即为疆域；吾之意志所向，即是律法。”
他微微停顿，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是在宣告新的世界法则：
“从燃烧的恒星核心，到冰冷的虚空暗流；从血肉魂灵的悲欢离合，到钢铁机械的逻辑脉动，一切差异，皆于朕之掌心归一！一切纷争，皆于朕之足下平息！”
“朕已经征服星河，便将迎来回归！吾辈将回归生命追逐秩序与进化的终极渴望！将在朕的引领下，回归文明挣扎攀爬所指向的必然终点！”
“朕即平衡！朕即终局！朕即是尔等久候了无数个纪元之后的唯一答案！”
多么的霸气外露雄浑有力啊！虽然余连已经想要去死了。
不行啊，太羞耻了。这样实在是太羞耻了。能不能顶着我的脸耍这种宝啊！
话虽然这么说，可当在这宣言响彻的刹那，余连却也分明感受到了各种变化。
他惊愕地看向了云端之下，看到了宫殿群之前的巨大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足有上百万人。地球人、蒂芮罗人，盖人，当然也有鲁米纳人、沙人、提列克人，切尔克人，等等来自宇宙各地的智慧种族。
他们满脸憧憬地仰望着云端上的那个人，宛如看到了唯一的真神。
当真神的声音落入他们的耳中时，他们要么振臂高呼，要么泪洒当场。明明都是一群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却都毫不犹豫地陷入了一种群体性的狂热状态。
如果说，憧憬是距离理解最远的感情，那狂热连感情都不能算了吧？
余连望着正在向“自己”顶礼膜拜的众人，丝毫没有觉得骄傲，反而是有一种羞耻play而且被直播公开处刑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没有当场社恐已经是坚钢不可夺之的缘故了。
然而，不仅仅只是亦如此。
他看到了力场广场边缘和道路两侧的卫兵们。他们每一个都穿着威严纹章机，披着华丽的绶带，宛如巍峨的雕像。
他们每个人都是三环以上的灵能者，每个人都沉着地矗立着，每个人都在散发着对“自己”的坚定的忠诚和崇拜之情。
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是灵能者，这种情感才会表现得更加明显。
星界骑士团？还是什么别的灵能禁卫军单位？
只不过，都是人类啊！感觉比骑士团还要**，还要种族主义的样子呢。
这绝不是我！余连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即又感觉到了什么，当即仰头望天。
他的视线产过了大气层，看到了停留在地球近地轨道之上，那遮天蔽日的钢铁舰队。
无数巍峨彷如山峦的艨艟巨舰，同时调转过了炮口，向着深空齐声轰鸣！壮丽的光矛与炽热的弹幕划破天幕，构成了一场横跨整个天文单位、璀璨到如梦似幻的宇宙礼炮！
那能量激波在真空中无声荡漾，映照着舰体上统一的徽记。
那是由星辰、龙纹和牡丹纹同时构成的军徽。
很好，刚才那些在广场和御道上装雕像的那些，也镶嵌的是同样的军徽。
所以，为什么是牡丹纹啊？而且还是琉璃设计的那个。
我居然还是第一次看那个牡丹纹不顺眼啊！
余连同样也能感觉到，更有无穷无尽的，来自银河各个角落的“声音”，仿佛潮水般涌到了自己的感官中。
那是亿万种族，无数生灵，在用各自语言发出的欢呼与颂唱。他们聆听唯一的声音，听从唯一的指令，膜拜着唯一的神明，匍匐在唯一的支配者面前，迈向唯一的未来。
他们即便是无法证明前方真的拥有未来，却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向那个彼端前进。
“皇帝万岁！”
“永恒之君万岁！”
“吾等唯一的宇宙化身，万岁！”
很好，他们的念诵构成了狂热的声浪，点燃了沸腾的灵魂。那声浪甚至超越物理界限，仿佛就要汇成了统一的精神共鸣了。
哪怕是虫群，也不过如此而已。

第2233章 有嫔有妃当然要有后了
余连心情压抑，但自己的灵觉却在响彻星河的欢呼声中莫名激荡飞扬着，依旧是不受控制地向周围的星空不断延伸。
在更遥远的星云之中，拥有灵性的巨兽的虚影在欢腾。凶猛凌冽，那是星龙，舒展着横跨恒星系的光翼，在无形的牵引下发出响彻空间的言灵战吼。神圣庄严的，那是穹鲸，翩然起舞，洒落漫天宛若虹彩和流荧般的光雨。
整个宇宙的法则都在为此庆贺，万物都沐浴在这份恩泽之下。
站在云端的余连，望着那个身披金光，受万宇朝拜的“自己”，心中只能充斥着一种嫉妒的荒诞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热流。
他现在只能把远处的一切都推到超现实主义的色彩之外，若非如此的话，自己一定会因为承担不了这种高维度的羞耻，不得不自刎当天了吧？
“娘娘们万岁！”
好吧，之前的这些就不说了。这次又是个啥啊？
余连眉头一跳，尚未来得及细思，异常敏锐的灵觉已不由自主地向下方宫殿群衍生。他的感官非常自然地穿过了那华丽庄严的外壳，向着内部更私密的区域蔓延。
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微风，掠过回廊与殿堂，最终缓缓流入了一片被笼罩在透明穹顶下的巨大空间。
这里温暖如春，这里绿意盎然，这里生机勃勃，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馥郁的花果香气。
当然了，还夹杂着莺声燕语与撩人的水波声响。
这是一处室内温泉花园。
的温泉池错落分布在面积惊人的你花园之中。池水呈现梦幻般的乳白、碧蓝甚至淡金色，一边蒸腾着袅袅热气，一边却又仿佛倒映着星辰。
缤纷华丽的奇花异草与发光的水晶，将整个空间都映照得朦胧而旖旎。
上百位身姿曼妙、容颜绝世的女子，正在温泉中嬉戏。
这仿佛是宇宙级的选美大赛的最终决战场。
除了一半是人类，还有提列克人、古美亚人、托格鲁塔人、泰拉比人等等所有符合人类审美的亚人种族。
她们都拥有令人窒息的美貌和身段、
或在池水中追逐打闹，水花四溅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或慵懒地倚靠在池边光滑的玉石上，任由温热的泉水漫过优雅的身姿。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在晶石的光芒和水珠的飞溅中，回荡着极致的活色生香。
余连伴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看”着这一幕，表示古井无波无悲无喜。
他表示这里面的大部分美人他都认识。关键是，知夏琉璃她们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有吉娅菲尔和奈尔哈娜她们？那不是橘猫的闺蜜团吗？
这样就罢了，毕竟自己和吉莉还有奈尔哈娜她们也算是有点私人交情了，上次克雷尔招待我，请来的那些各行各业都很有事业但穿着都特别客气的小姐姐们为什么也在？可我连她们的名字都记不清楚啊喂！
甚至连在夜总会大厅跳舞的那些女团小姑娘们也在，这又是什么鬼？我甚至都记不得她们每个人的脸。
……等等，为什么艾米娅和娅格妮丝也在，你们不是为了古美亚人民的文明延续，早就各奔东西走上不同道路了吗？跑到花园里啃哈密瓜是要闹哪样？
余连微微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的意识和感官稍微扩展了一下，便马上确定，这宫殿群中的群芳斗艳却绝对不止这一处。
或者说，这一处还是最客气的了。
通过众人的对话，余连得知，大约是这里的姑娘是级别最高的“妃”和“嫔”，所以多少还是有些矜持的。
琉璃知夏和吉莉她们是妃，这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妹子就是嫔了是吧？
对于这个说法，余连只能龇牙，然后提起一巴掌啪叽地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我，我才不是这种人。你们可以怀疑我的人品，可不能怀疑我的格调啊！太，太侮辱人了。”他这次是真的差点就要气抖冷哭了，可这时候，他又忽然意识到，既然连跨种族跨星河的超巨大水晶宫都有了，还有了妃和嫔，以及各类数量庞大等级分明的女官和宫女等等，那没有理由就没有后了嘛。
决定干脆放飞自我的余连觉得，都已经是这个场面了，没有菲菲、布琳和娅妮，果然是有哪里不对的嘛。
另外，既然我都已经不在纠结种族的桎梏了，为什么不再放飞一番，干脆连生物本质的桎梏也不要了呢？
我都特么是这么一个中二的黄皮子大只佬了，为什么要局限在碳基猴子的世界观中？
所以，小灰何在？
机器人小姐没有回应自己。
好吧，她也不应该回应自己。
还是先琢磨一下菲菲她们何在吧？有一说一，自己虽然是个平生不二色的君子，但作为一个健康的成年大人，也是臆想过大被同眠的场面的。既然这个绮梦都已经癫到这个地步了，没理由她们不在嘛。
余连定了定神，任由那荒诞的感知继续延伸，穿过奢华宫室，在仿若迷宫般的回廊中寻觅着。在那宫殿群深处，一座被无形力场严密笼罩的白色高塔的顶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心念一转，他便已经进入了塔顶的房间之中。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而房间，那巨大的弧形观景窗能将雪山云海与下方一部分宫殿盛景尽收眼底。
房间一侧是摆满了各类书籍的书架。还有摆放着数据板、操作台以及各种奇特仪器的书桌与实验台。
另外一侧，则是温馨的起居空间，典雅而舒适。各种沉设虽然精致，却也充满了居家的温馨气息。
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正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捧着一本古朴的纸制书。她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居家生活的贤妻良母，铂金色的秀发扎成一个短短的辫子，斜搭在了肩膀上，带着一丝闲适，一丝恬静，甚至还有七八分的慵懒。
那双宝蓝色的眼眸深处也依旧是异样的平静，依稀还藏着一点点细微的倦怠。
这个状态的娅妮并不算是最新的皮肤了。在那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存在的淬心局的世界观中，和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夫老妻式的娅妮，大约就是这种感觉了。
只不过……哪家的贤妻良母居家的时候穿得这么客气的？
余连的视线在她身上字面意义的薄如蝉翼的透明纱衣上扫过，表示这确实是真正的新皮肤了。走高智商科学少女人设的贝大小姐玩起这种反差，确实是挺令人动摇的。
对面的娅妮仿佛这时候才终于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头和余连四目相对。她微微怔了一下，脸颊闪过了一丝红晕，但考虑自己不但是小三还是老夫老妻，便只是坦然地舒展了一下玲珑的身段，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什么嘛？这种仿佛被戴了绿帽的表情，人家可没有背叛你。这明明就是你的兴趣。”她没好气道。
“我的？外面那个的吧。”余连正声分辨。
“那也是你嘛。”娅妮道：“至少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你啊，相当热情。”
余连的视线也落在了她的脚踝上。那白皙的脚踝套在了冷硬的铁箍之中，莫名多出了一种残虐而不协的美。
“这，这个……”
“监禁我的道具嘛。在这个未来，你还觉醒许多奇怪的xp吧。”
“不，这绝不可能是我！”余连举起双手退后了一步：“这也不能确定是未来，说不定也只是一次幻梦罢了。”
他的态度非常郑重，仿佛这样就可以完全压抑住自己的烦躁与困惑。
几乎一丝不顾的娅妮噗呲一笑，合上了自己的书。余连看到那本书的书页是古朴典雅到极致的太阳纹章，正是太阳神之书的标志。
“有什么区别呢？亲爱的，对我们而言，某条时间线的未来和未能发生的幻梦，有什么区别呢？”
现在是讨论哲学问题的时候吗？虽然很有道理就是了。
“那么，上次是联盟大统领和幕后女皇，这次又是在扮演什么？”
“并没有什么幕后女皇。另外，如你所见，我的囚笼，我的宫殿。”娅妮目光投向窗外那壮丽的宫殿群：“在这个‘未来’，我看到了许多可能，推演了无数路径。最终选择了一条最温和最安全的方式。”
“啊？”
“居然无法反抗，就好好享受吧。如你所见，我已经是这个统一银河帝国的皇后了。”
余连感到一阵荒谬绝伦的眩晕，然后又把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他总算是没有问出“谁的皇后”这样的话，精神也不算完全无可救药了。
娅妮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这可是最合理的安排了。贝伦凯斯特在联盟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只要我是你的妻子，便足以起到稳定后方，安抚各方势力的效果。即便是没什么实权，也出不了这座宫殿群，而且还经常被迫穿各种奇怪的衣服，还要被你摆出各种奇怪的花样……”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又是一红。
余连的情绪有点复杂。在另外那条淬心局中，他还以为自己什么姿势都试过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肤浅得很啊！

第2234章 未闻弑君，只是讨伐一独夫
说到这里，娅妮幽幽一叹，抹了抹几乎不存在的泪光：“人家真惨。所有的梦想，所有的志向，所有的知识，都毫无意义了。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啊，迷恋的难道只是人家的美貌和身体吗？性X旺盛得仿佛发情期的猫科动物，但偏偏又有了灵长目智人种的持续力，这叫人如何是好？”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些字面意义上的后（喵）宫佳丽三千是吧？
“另外，这种过于澎湃的欲望表现实在是像极了继续留下DNA的短生种，人家并不享受。”她看了看满脸木然的余连，没好气道：“都说了，不要摆出这种被绿了的表情，我没有背叛你！”
余连摊手：“我没有指责你，顶多是觉得你做了一个很劲爆的春梦，如此而已。”
“都说了我不享受，春什么啊？相比起来，当初淬心局里的那些年，那种灵欲交合的体悟，才符合愿景嘛。可是，人家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打不过这条时间线里的你嘛。”
余连望着眼前满脸认命了的娅妮，莫名多出了一丝心痛。
那个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那个永远智珠在握、将宇宙视为棋局的虹蔷薇公主，此刻却仿佛收敛了所有锋芒，甘愿被囚于高塔。
这能算是是一种伟大的征服吗？
可是，他却完全体会不到任何的成就感。
“哎呀呀，居然难得会在你脸上看到歉疚的表情，但其实真的不必了。虽然这里的你xp奇怪且又需索无度，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接受了无法反抗的事实，我也就很享受了。”她眨巴了一下眼睛，舔了舔嘴角。
有一说一，她其实不但适合摆出这种肉食系的做派，可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姑且也还是很商榷一番的。
“毕竟，我在名义上正在和你共享这个帝国。这个帝国的未来，也会留给我们的孩子。”娅妮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容挂着母性，却带着一丝复杂的凄然：“当然，前提是，统治会产生自然的交替。”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凝望着余连，微笑道：“这是你完全征服了整个已知宇宙的第二个百年。这是我们的第七个孩子。最大的两个，已经寿终正寝了。”
这就太不科学了。自己征服了宇宙，统治了百年以上，若自己和娅妮都已经达到了九环，这倒是说得过去。
可是，其他人呢？刚才那些戏水的莺莺燕燕呢？他们大多只是普通人，百年之后，也不过都是一捧黄土而已。
余连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相当荒谬的梦境了，可越是如此，他才越觉得自己的心头压抑得慌。
“菲菲呢？布琳呢？娅妮，你都这样了，我没有理由放过她们。向宇宙之灵保证，我没有脱离低级趣味，我真的考虑过把你们放在一床被子里。”他如此问道，一副准备放飞自我的样子，声音却莫名有些干涩。
如果换成是平时，娅妮一定会开始冷嘲热讽吧。可这一次，她脸上的淡然微笑却消失了。她凝视着虚空，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布伦希尔特，死了啊。”
余连木然站在原地，仿佛是被冰锥刺中了似的。
“死在你的剑下。”娅妮语气相当平静，就像是在讲述一段教科书上的历史：“死在银河历史上最伟大的征服者，完全吞并银河帝国的最终伟业中。那场战争持续了十七年，波及大半个银河。这是文明有明确记载的历史上，最宏大、最壮观、最惨烈的战争。两位步入真理之侧的强者，以星辰为棋盘，以亿万生灵为筹码，进行了一场决定宇宙走向的对决。”
“他赢了。”余连不承认那是自己。
“赢了，即便是没有我和前联盟的加入，也是会赢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而清晰的画面：“在天域的废墟之上，戴着虚空皇冠的你，击碎了她的晨曦之龙，也终结了她的生命与梦想。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晨曦皇室的血与骄傲，未曾有半分褪色。”
余连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木从意识深处蔓延开来，但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战栗的麻木感是真实的，但情绪中却又充盈着超现实主义的荒诞滋味。他甚至感受不到悲痛，甚至下意识有点想笑。
“你和她的孩子，和她一起战死了。”娅妮补充道。
余连想到了自己和布琳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的子子孙孙，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可是，那些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了，无论是天伦之乐，还是天家父子，却也都已经是俱往矣了。他没有一刻为那段历史线的终端，那段祖慈孙孝的结局而揪心。
可现在，即便是依旧缺乏真实的沉淀感，却也莫名产生一丝深沉的悲怆。他叹息道：“那么，菲菲呢？”
“菲菲，我看不到。”娅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这个未来里，她的轨迹更加模糊。也许她选择了远离这个陌生的你。我未曾在此感知到她的清晰存在。或许，对她和你而言，都是一种幸运。”
这算是哪门子幸运？麻痹的战栗感正在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愤怒、悲哀、羞耻和乃至于生理性不适的情绪，在胸中翻腾着。
“真是一个浮夸的未来。”
“这我已经说过了。”
“这根本不是我要的未来。”他的意念如同风暴般爆发起来，但在构成破坏之前，又被他的冷静压了下来：“戴上了虚空皇冠，我就会堕落如斯吗？这又算是哪门子的平衡。”
娅妮重新看向他，眼神挂着透彻的醒悟：“或许，你觉得让世界归为统一，不断的前进，也是一种平衡之道呢？这是文明和自然之间产生的平衡。”
她站起身，走到了余连身前，紧紧地抱住了对方，在他的耳边轻盈地叹息着：
“你还能在这里待上一个小时，这就是我唯一所能做的了。问问你自己的选择吧。啊哈……说实话，这个你确实非常热情，但我还是更中意现在的你。可是，谁能说，人家现在的判断就是正确的呢？这个未来，我们已经踏遍了新大陆的所有星河。我们掌握了更强大的航行技术，不用借助重力口的航道，便能超光速航行。我们还在不断探索其余的宇宙。文明的未来，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边界。说不定啊，这才是虚空皇冠想要让你看到的。”
在余连准备说点什么之前，娅妮便已经凑过来，在自己的唇上自然留下一吻，随即轻轻后退了几步，完全退到了高塔的边缘。
“那，就交给你了。”她留下了一个释然的微笑，纵身跃下了高塔。
真是绝烈啊！余连不由得感慨，虽然放在这个语境很像是把烂摊子丢给自己，她就可以美美隐身了。
呵，女人~~~~
不过话说回来，她脚腕上还缠着链子呢，这样真的没问题？
余连脑中刚闪过这个问题，那锁链便嘎嘣一下骤然绷直了。数秒后，便见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又拽着锁链从墙边爬了回来。
她保持和余连同款的莫得感情的扑克脸，向他淡然地挥了挥手，解开了辫子让长发盖住了自己的脸，这才用手刀砍掉了自己的小腿。
真是狠啊！不过讲道理，到了这个地位和境界，没这种狠劲反而不正常了。
余连表示自己情绪平稳，仿佛一切都在预期之中。
娅妮拖着鲜血淋漓的断腿，深呼吸了一口，摆出了信仰之跃的动作，轻盈地再次跃出了露台，宛若天使落凡尘。
余连目睹着虹蔷薇公主做完以上一切的动作，这才从自己的眼神中消失，一时间无言以对。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在这高塔外，在和雄伟宫殿群的广场中，来自全宇宙的朝拜声浪轰然响起，宛如这个未来永恒而浮夸的背景音，侵入了这个世界。
余连默默地看着一切，自身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巨大的露台之外。
这一次，那里已经不再只有“自己”了。
凛冽的寒风似乎骤然加剧，卷动着云海，也撩动了露台上新出现之人的衣袍。
那是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白玉栏杆的边缘，与身披金甲、头戴虚冕的“皇帝”遥遥相对。
她穿着一身紧束的漆黑动力服，外罩一件朴素的深灰斗篷。脸上戴着一张怪诞的面具，白色的面，红色的纹，一半佝偻出了悲泣的女子，另一半是狞笑的骷髅。在雪山反射的冷光下，散发着妖艳、绚烂，奇诡却又苍凉的气息。
却唯独没有不详的压抑感。
她手中似乎并无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却仿佛一柄已出鞘半寸的利刃，将周遭浮华的颂歌与喧嚣无声地切开，隔在了露台之外。
金甲的“皇帝”打量着身高只有自己一半的来客，充满神性的庄严声量中终于出现了复杂的情绪波动，仿佛万年冰封的湖面上落入了燃烧的陨石。
“菲菲，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期盼，却故作冷静地保持着身为统治者的高姿态：“任性了一百多年，你终究还是应该回到我身边的。”
“我来杀你了，陛下。”面具下的声音清冷平静，没有多余的阴阳怪气，却比喜马世界屋脊上呼啸而来的寒风更刺骨：“杀了这个戴着冠冕的怪物。”
“怪物？”皇帝低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金色的战甲流淌着舒缓的微光，依旧仿佛天地间唯一的申明：“菲菲啊，看看这天地山川，这寰宇星河，这臣服于朕的宇宙！这是你我自幼憧憬的伟业！是我们应得的未来！这宇宙的一半权柄与荣光，本就属于你。”
“一半的权柄和荣光？权柄在哪里？荣光又在哪里？”面具后的菲菲哑然失笑。
“你说娅妮吗？”皇帝仿佛才刚刚反应过来，面上带着一丝窘迫：“这，你不是批准了吗？朕已经统治星河，所谓三宫六院也属于平常。娅妮居西宫而后，但中宫总归是你的。你永远在所有人之上。”
三宫六院大约不该是这个设定，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一位支配了星空的统治者，他不管说什么其实都是成立的。
他伸出了双手，仿佛在向那个带着怪诞面具的人，献上了整个星空：“回来吧，菲菲。我们理应并肩统治这万象更新的一切。你是我唯一愿意分享权柄之人。”
菲菲微微摇头：发出了短促的讥笑。她按了按自己面具：“我并未见你，只是用此面前来问心。”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面具下的那深琥珀色眼眸中闪过灵光，仿佛有苍焰正在燃烧：“余连已经死了，死在戴上这顶冠冕的那一刻。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拯救我那个曾经的爱人，让他从这场荒诞的噩梦中解脱。”
皇帝凝望着对方，脸上渐渐抹上了压抑的冷意：“你要杀了我？”
他的声音凝聚着言灵的力量，构成了空间法则，在这露台上展开了次元通道。
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毫无征兆的显形，人人持枪摆开了阵列：“护驾！护驾！”
皇帝依旧不可置信地望着带着面具的菲菲，声音中依稀已经多出了尖刻：“弑杀你的爱人，弑杀你的丈夫。”
她声音轻柔，但一字一句清晰如冰锥坠地：“未闻弑夫，乃宰一独夫。”
话音未落，她动了。
她的行动没有丝毫的前置，身影仿佛只是轻微地模糊了一下，便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空气中留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的淡影，那是空间被极致速度短暂折叠又恢复的痕迹。
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明明已经护在了皇帝的身前，此时却来不及及做出任何反应。
菲菲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向侧面一拂。一名骑士的脖颈处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头盔与躯干的连接处悄无声息地错位，庞大的机体僵立一秒，轰然倒地。
她的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另一名骑士的胸甲核心。甚至没有实体的接触，那融合了零元素的灵性合金，便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瓦解，瞬间崩碎成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连同其中的骑士的身体一同化为齑粉。
第三名骑士怒吼着挥动光矛刺来，能量刃撕裂空气。
可是，菲菲却只是微微侧身，仍由光矛贴着她不到半寸的面前掠过。她顺势抬手，指尖在矛杆上轻轻一弹。
高频震动顺着武器、手腕瞬息传递到了身体三个，骑士连同他的纹章机仿佛被无形的频断震动击中了许多次，，整个人当场就爆成一团混合着血肉与金属碎片的血雾。
当最后一名骑士刚刚拉开力场盾的时候，黑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盾牌之间。
她微微仰头，面具下的眼眸穿过了头盔的视窗孔，和骑士有了一个瞬间的对视。
骑士的动作骤然凝固，瞳孔放大。没有人见到，他隐藏在战甲之后的七窍中已经渗出黑色血液。
可是，所有人却都能看到，他一声不吭地仰天倒下。他的精神层面已被彻底击垮，只剩下了一具只是在生物学上活着的躯壳。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四位至少是圣者级别的星界骑士，在这个未来时间线的黑月面前，如同纸糊的傀儡。
皇帝自始至终没有移动，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爱人，眼神深处那抹神性的空洞泛起了一丝人性的涟漪。
“哦，我的爱人。只要这样的你，才配得站在我的身边！”
他轻声地喘息着，眼中闪烁着狂热：“快来吧，我的菲菲，我们注定应该站在一起。联合在一起，我们将统治整个宇宙，将文明的领域不断拓展到前所未有的边境。这不才是我们儿时许下的诺言吗？”
黑月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已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刺皇帝心口。
她的右手虚张着，掌心依稀荡漾着一丝幽光和细微的波动。那是一柄完全由阴影和虚无凝聚而成的利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机。
这是凝聚了她全部技艺、意志乃至生命本源的一击，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穷尽之处，足以洞穿星辰核心的威能，被集在了方寸之中。

第2235章 帝国的毁灭，又一次
然而，皇帝只是抬起了右手，在那几乎看不见的宝剑刺穿自己之前，本已经张开的食指与中指忽然合拢，轻巧地夹住了断裂星河的功绩。
宛若星辰碰撞的巨力，在刚刚荡漾起来的瞬间，便又完全收束了下去。
皇帝的两指之间，仿佛蕴藏着一个黑洞。
那辨识不到的虚空之剑，被足可以吞噬恒星的引力陷阱拉扯在此，不得寸进！
狂暴能量也尽数消融无声，没入了无法辨识的维度之后。空气中没有丝毫荡漾，白玉的地面也分毫无损。皇帝宛如无法动摇的天柱般耸立在那里，也丝毫没有动弹。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诡异面具，看着面具之后，那双深琥珀色的晶莹眼眸。那眸中再无爱意，只有坚定的杀意。那上面倒映出了自己的身躯，依旧宛若神祇般的伟岸，却面上的空洞和动摇，却显得如此的虚妄，如此的卑微。
“我讨厌你的面具。菲菲。我想要看着你的脸。”
“你我已经无颜再见。”菲菲直视着“爱人”的眼睛：“所有讨伐你的义士，都将要戴上着面具。你杀得完吗？”
皇帝有了一个瞬间的哑然。
他的气息随即渐渐地肃穆了下来，人的情感正在离散，神的高傲正在回归。
“朕给过你机会，菲菲。”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正在失去温度：“朕不会停下来的。既然你不愿意与我并肩，便在是与朕为敌，那么……”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静止的黑洞也在这一刻，骤然爆发了开来。
随着一声细微的震动，阴影之中的无形之剑应声而碎，化为缕缕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皇帝的左手已经探了出去，看似缓慢，但却仿佛已经封锁了所有回避和格挡的空间似的。黑月立在原地，任由对方的攻势点在了自己的额前。
那特殊的怪诞面具悄然化为飞灰，露出后面那张绝美而熟悉容颜。
她眼中的冷焰瞬间熄灭，深琥珀色的眸中却只有一片无悔的坦荡。她凝视着自己曾经的爱人，眼神渐渐开始飘散，依稀向着更远的地方延伸。
她分明地感受到了什么，恍惚的视线有了一个转瞬的聚集。她翘起了嘴角，仰望着维度之外的虚空，向时间之后留下了一个释然而安心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一阵微风中，她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飘散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
那一缕淡淡的白梅幽香，在风中停留了一瞬之后也随即消散。
皇帝缓缓收回手，看着空空如也的眼前，那双承载星河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寂灭了，只剩下更加深沉的冰封与空洞。
“我不会停下来的……”他喃喃自语着。
“你停个屁！我只要你去死！”
一声来自维度之外的咆哮，终于震碎了旁观者与真实之间的无形壁障！
一直在旁观的余连，只是感觉自己一直在压抑着，禁锢着自己存在的某种禁忌，在这一刻彻底炸裂了！
他目睹着菲菲在眼前化为光尘时，却无能为力。他明明知道那应该仅仅只是幻影，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却是如此的真实，让自己疼得麻痹。
他告诉自己应该将那个金甲的皇帝视为平生最大的仇敌，但却始终未能如愿。他的仇恨仿佛始终丝隔着一层迷离的朦胧。
于是，更深层次的惊惧与狂怒，便瞬间在自己的心中燃烧了起来。
在未来的某一日，我真的会堕落到这样的深渊中吗？
不，休想，绝不可能！
在这一刻，所有情绪化作焚尽虚空的烈焰，蛮横地冲垮了时空的阻隔！
他不再是被动观看这个“未来”的幽灵。
他跨越了“时间”，降临到了这里。
他的身影如同从沸腾的虚空火海中挣脱的时间幽灵，当落到了露天之上的时候，便已经化为了爆了的雷霆。带着万钧之势砸向了金甲的皇帝。
两人终于有了照面，也从对方的眼神看到了彼此的面貌。
同样的面容，此刻却承载着截然相反的灵魂。
“啊，你来了。时间的幽灵。”皇帝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意外，脸上那抹空洞的神性微微波动，竟流露出一丝平静的欣慰呃缅怀。
“过去的我……如此天真，如此炽烈。像一团不肯屈从于任何形状的野火。”
余连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所有的言语都在刚才那声怒吼中耗尽，他只想要用最纯粹的行动意志，来回答这个丑陋的未来。
他裹挟着扭曲光线的狂暴灵能，轰向了皇帝的面门！
对方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那里依旧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的黑洞。
这一次，余连的攻击穿过了黑洞，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击穿虚境领主们的亚空间法则一样。
压抑的震荡开始呻吟，就仿佛是上万枚空间震荡炸弹在一个方寸之间同时爆炸，同时继续了所有的破坏力。
任何一种正常的物质，都本应该在这个节点的灼烧中分崩离析的。
可是，余连和“余连”，都依旧屹立着，就像是宇宙本身一般的恒定。
那足以崩碎星辰的攻击，已经被稳稳挡住了。
余连凝视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受到自己拳锋的动能已经被尽数消散到无形的虚空之中。
他的攻击仿佛是从时间的层面被抹去了。
他不能攻击未来的“自己”。
那个“自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声音庄严肃穆：“我们不应该急欲否定这个未来……你更不能被一股强烈的情绪左右理智。过去的认知不能蒙蔽了我们的远见，也让我们无法真正理解，何为平衡的真理。”
他手掌微旋，那无形的黑洞骤然反转，一股庞然无匹的斥力轰然爆发！余连依旧屹立在原地，双脚踩在了玉面上，身形纹丝不动。
可是，他却仿佛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他的灵魂都仿佛要离开自己的身体了。
这是一个九环，这是一个支配已知宇宙的君王，这是“自己”，当然也是平生所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
绝望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反击。
更绝望的是，即便是有了这样的认知，他居然没有产生太明显的紧张感和危机感。
就因为他其实是“自己”吗？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压抑吧。
皇帝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空间随之微微震颤着：“时间的下游不应该杀死时间的上游。可是，我们应该提前明白这个宇宙的真实，理解力量背后的代价与责任。文明的前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种族的进化，更需要有人能承担一切的因果。我们如果能提前明白这一点，‘现在’的我所建立的这份伟业，或许能更早实现，更加辉煌。布琳不会死，菲菲和我……或许也不必走到那一步。我们可以明白吗？”
他抬起手。在他的背后，仿佛有一个无穷尽的虚空展开了，银色的光影在其间浮现。
余连能认得出来，那是陪伴自己，护佑自己多年的空想之龙。
这是自己见过的最雄伟的空想之龙的姿态，祂张开无穷的光翼，让万千灵魂和精神的星河都在伟力之下黯淡无光。
这也是自己所见过的最虚弱而悲伤的空想之龙。在祂的双翼之下，仿佛有精神的枷锁束缚着祂的心灵和想象。
祂悲伤地望着自己，却依旧展开了攻击的形态。
余连再次听到了“皇帝”的声音：“我们会明白的。我们的道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取舍。我们选择了文明和种族的升华。我们实现了所有人类的愿景，我们也实现了所有文明的愿景。”
是不是每一个戴上虚空皇冠的人，都会变成这样？变成一个仿佛小丑般的谜语人？
这绝不是我！
即将陷入精神混沌的余连用力咬了咬舌头，让痛觉迫使自己恢复清明。他发出了嗤笑，向对方吐出了一个带血的唾沫。
他周身的灵能从每一个细胞的缝隙中喷射出来，和沸腾的冲击波对抗着精神的锁链。
可是，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有穷尽。
空想之龙在自己灵视的彼端悲怆地呐喊着，无声的言灵不断侵入了自己的精神。而这一次，余连的精神之海已经失去了这个最强大的“盟友”的保护。
他感到一股沉重的的压力正在侵蚀自己的意志，那是某种认知的渗透。
透过那无穷的锁链，透过那领域，甚至透过彼此之间的心意相通，不断瓦解着自己的坚持。
是的，他们本来就是时间之河过去和未来的自己。他们是一个人。
余连甚至感受到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方方面面：星海的臣服，技术的飞跃，边疆的拓展，文明在铁腕秩序下不断前进着。冰冷脉搏残酷而无情，却高效得令人战栗。
无法跟随这种进步的普通人沦为了耗材。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无论是学者、战士还是工人和农民，众生在这样的统治之下，都是平等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耗材，但每一个人却都能享受这样的荣誉。
于是，余连同样也感受到了那份统御万方，主宰所有文明命运的的“荣耀感”。他正在带领一整个文明飞升嘛。
动摇宛若毒藤，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错了吗？难道这才是最正确的未来吗？永恒的支配，高效的统治，众生平等的优胜劣汰？这才能代表未来？”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最后一幅画面。
菲菲在光尘消散前，那双已然空茫的深琥珀色眼眸，最后一刻并非看着面前的皇帝，而是微微偏转，仿佛穿透了层层维度与时间，平静地望向了维度子外的他。
那眼神中没有怨恨，满是眷恋。她向时间托付了一切，便有了最后决绝的释然。
她爱自己。
于是，她才总是会把一切都托付自己。
余连终于了悟了。
……哎呀呀，我可真是傲慢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天天说天天讲都有点贫了，怎么真的要做的时候就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了呢？
“你以为……只有你能定义未来？”余连的眼神恢复了清明，甚至还有点想笑。他不再试图硬撼那些法则锁链，而是将灵觉全力收缩，凝聚于自身存在。
他的感知自然地向外延伸，穿透皇帝领域制造的扭曲时空，转向了更广阔的宇宙背景。
他在拖延，在感知，在向过去呼唤。
皇帝敏锐地察觉到了余连的气息变化，表情第一次出现一丝松动：“你想做什么？你又想要感知什么？这里是朕的帝国，朕的宇宙，朕的领域。你不会松动！”
“这一次，你不说‘我们’？”余连笑出了声。
皇帝不由得语塞。
而就在这个时候，终究是有奇妙的波动，微妙地颤抖了起来，那是从极其遥远的深空之外传来的。明明应该是一种几乎微不可闻的细微颤动，却仿佛在他们的心中奏响了一篇战栗的乐谱。
那是一种感知到危险的预兆。
所有的顶级灵能者，都能提前预判敌人的攻击，这便是同样的道理。
可是，实力到了皇帝的领域，本就不可能还有同样的危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瞳色一瞬间便从黑色变成了灿金色，化作了锐利而凶恶的竖瞳，就像是一头遇到了天地的龙种。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仿佛要刺穿大气层，直抵太阳系边缘！
他没有看什么敌人，只有成规模的帝国舰队，浩浩荡荡地在太空的轨道排列着，依旧是拱卫统治者，拱卫帝国的钢铁城垣。
他的意识继续展开，越过了柯伊伯带，即将迈向更遥远的信息。可是，一片原本空旷的宙域中，空间却忽然剧烈荡漾起来！
紧接着，一道幽蓝的光柱，撕裂了空间的褶皱，宛若镇魔的神矢似的，忽然出现在了太阳系中。
它以超越了物理极限的速度，朝着地球……又或者说，朝着太阳系的核心而来。
它所过之处，空间结构被蛮横地拉扯、搅乱。沿途的小行星、尘埃带甚至星光，都被吞噬扭曲，拖曳出一条毁灭的轨迹。
实际上，人类的肉眼根本无法感知到其行动的轨道。它本来便是在以远超光速的模式，在不断跃动着。
只有强大的灵能者，才能细微捕捉到那光团的毁灭韵律。
这是超过了物理概念的能量集团。
那是毁灭天地的神光，也是万物归元的神光。
“记住，在巨像面前，众生平等。”余连再没有掩饰张狂的大笑。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他们不可能把巨像移动到这里。”皇帝再也无法维持神性的淡漠，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惊怒。
他试图调动领域力量，强行扭曲空间进行规避或防御。
可是，这位文明历史上最强大的征服者，最伟大的真身，并没有成功。
余连已经心动了。他的纯粹意志和所有的灵能已经抹上了身体，将自己的周身溶解成了离散的雾气，笼罩在了皇帝的周身。
那是以太的拘束。
皇帝不但无法进入空间跳跃，甚至都无法摆脱这些的缠绕。
“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说，你就是我吗？感觉不到我们的精神融合吗？这这场共振完毕之前，我们都会被锚定在这个空间坐标上。”
“我们终究是一体，你的精神会被我吞并。”
“确实。不过再此之前，太阳系会毁灭。”
皇帝凝视着余连，凝视着“过去的自己”，眼中的金色神性终于被剧烈的情绪波动击垮。
“你会死的。”
“我们都会死。我们会带走一个丑陋的未来。”
“这是伟大的未来！这是文明的飞升前夕！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皇帝疯狂地挣扎，法则的精神锁链疯狂抽打着以太的拘束，空间跃迁的波动在他周身疯狂闪烁，却屡屡在最后一刻不断波动。
他能感到那灭星光束中蕴含的、足以彻底湮灭他这具“未来投影”甚至动摇本体的恐怖力量。
以太的灵雾不断舞动着，仿佛是被风暴吹过的火焰。余连的灵能过载、细胞正在崩溃，精神也在湮灭。
可是，他剩下的精力，至少足够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么伟大的未来，为什么会有一群凡人，鼓起全部的勇气，耗尽所有的心血，开着巨像抵达太阳系附近，向你发来的最后的叩问呢？”
那个他终于停止了挣扎。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也同样露出了的微笑：“是的是的，从骨子里，我们就从不相信有什么永恒的伟大和英明。”
他们同时仰头望向那贯穿星空、撕裂太阳系、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毁灭光束。他们就像是彼此相对的镜像似的，迎来了最平等的毁灭。
到了最后，他终于听到了皇帝的叹息：“我艹，我们怎么这么拧巴啊？”
因为咱们骨子里就不是一个能负责的人嘛。余连想要如此回答。
可这一刻，巨像的光，已经穿过了空间的束缚，没入了太阳之中。

第2236章 三千年的命途
在最后的关头，余连仿佛看到了一次放快了数百倍日全食。随后，无声的强光开始扩散，高温在熔化物质之前，物理概念上的抹杀就已经开始了。
太阳系的核心，地球人类文明的摇篮，以及这个伟大的银河第二帝国的首都，在这平等的毁灭之光面前，都并未得到任何额外的宽恕或延缓。
星球、天空和大地，舰队、宫殿和人，曾经鲜活的生命与辉煌的文明造物，连同这立在世界屋脊的宫殿，都在无声无色的普照中消散。
在意识被纯粹的能量陨灭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
余连仿佛感受到了无数的信息碎片。帝国的崩溃，战火的再起，文明的分裂，秩序的颠覆。以上的一切，都最终转为了星辰的叹息和哭泣。
可是，依旧有新的乐土再重现。
……或许来自某个遥远时间线上，一声极轻极淡的，如释重负的轻笑。
“不是这块料，又强求个什么劲儿呢？”余连发出了这一声叹息之后，所有的恍惚和迷茫都不见了踪影。
意志仿佛从意识深渊之下重新浮了起来，一点点重新拼凑。
他再次恢复了清明。
他的意识领域中，白银空想之龙向自己发出了欢畅地鸣唱。
他的精神从未有如此的强大。
随后恢复的，便是身体的破碎。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曾被最强大破坏力撕碎，但现在却在灵性的灼烧下，又强行凝练。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接受了一次最完整的淬炼。
最后，是感官和视觉的恢复。
他看到了熟悉的景象——那是费摩的壮美星空。而自己，则正躺在伊莱瑟尔要塞外层完整的流体金属层上。
他伸了个懒腰，从金属层上缓缓站起。隔着这个要塞的数层防护，他依稀还是能感受其内部低沉的嗡鸣。
如果较个真，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要塞内部的空气气息，那是维生循环系统带来的、略带金属味的清新气息。
很好，隔着装甲层离岸呼吸是吧？
余连的感知穿过了要塞，真的在某个隐蔽的隔离层这种，寻到了娅妮的气息。
她睡得很安详。
余连终于放下了心来。
刚才那跨越时空的死斗，娅妮的决绝，菲菲的托付，还有整个太阳系的终结，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切，便耗尽灵魂和精力的噩梦。
是的，过于真实的梦。
指尖残留的灵能过载的刺痛，精神之海中那场共振留下的微妙伤痕，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沉甸甸的领悟，都是确实存在的。
可是，那就是梦。
余连抬头，望着自己正前方的“它”，肯定地道：“好梦。手段激烈，但是代价不菲。有一说一，他给我带来的收获，超过了你之前释放的所有虚境领主。”
在他面前十米开外的流体金属层，同样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无论是五官气质还是体型都平平无奇，穿着样式简单的深色工装，面容普通到扔进人海便会立刻消失。
甚至就连那双眼睛，都不存在什么尘世的深邃或者宇宙的悠远之类，就只是散发着和煦而慈祥的光，依稀是在眉眼中尽量挤出讨好的微笑似的。
他就像是一个与人为善的社区水电师傅，还偶尔会兼职卖保险和网课的那种。
上上辈子的自己，就遇到过一位这样的师傅。小区里的大叔和阿姨都喜欢他，如果他不是兼职卖网课，说不定孩子也都会喜欢他。
不过，余连知道，他是虚空皇冠的意志。
这一次，它选择了这样一个交互界面。虽然平平无奇，却也人畜无害。正因为平平无奇，自己对其便再无任何敌意了。
“从结果论而言，您助我许多。我甚至应该称呼您一声虚老师的。”
“您只要喜欢就好。”中年人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都端的是一团和气：“所以，那个未来，您可满意？”
他居然到现在还在问我满不满意？
余连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澎湃灵能，和坚若中子星物质的身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好吧，依旧是个朴实刚健又能玩耍的人工智障啊！
中年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用和气耐心的语调说道：“我观察了整个过程，包括最后时刻，你的选择。其实，根据最优逻辑推演，那个未来所构建的秩序，虽然存在情感意义上的牺牲，但其整体效率、文明进步速度、对潜在威胁，包括对大型宇宙灾害和亚空间污染的抵御能力，均达到历史峰值。在文明飞升的宏大愿景下，这可以被视为必要的代价。”
“黄皮子大只佬当久了迟早是会变成马桶人的。我也从不觉得那叫飞升。”余连耸肩：“请不要侮辱集体主义好？”
“所以，您不应该是平均主义者吧？”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眼神之中的疑惑更明确了：“可是，您知道，在客观条件下，这是不存在的。您应该明白，灵能者与普通生命之间存在着客观的差异。”
“是的，巨大的实力差异，然后又包括一定的生命形态差异。”余连微微颔首。
所谓的伟力归于自身，便如此而已了。他现在就平淡地站在宇宙空间之中，若无其事地承受着真空、极寒和各种宇宙辐射的压力，却只觉得不痛不痒。
这种状态的他，确实很难和普通人说成是一类了。
“强行追求无视差异的平等，从生物进化和社会动力学角度看，都是低效且违背客观规律的。那么，为什么不能让最强大、最英明、最有远见的个体，永远正确地统治下去，带领集体走向确定的、最优的未来？这难道不是对大多数生命最终极的负责吗？”
余连的嘴角却慢慢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们禁止事项学派追求的就是这个吗？”
虚空皇冠同样也摊手：“我们追求的是一个宏大的种族和文明飞升。通过灵能，达成共振，逐渐形成精神的统一。一位英明而正确的统治者，会以个体代表群体。”
“谁来判断英明？谁来定义正确？”
“真理之上，他无所不能。全宇宙所有的灵性因素，都会成为他的耳目。他能感知到最细微的动态，能触摸到所有真实的信息，便能做出最高效的决断。到了这个时候，个体的皇帝已经并不是他自己了，却是代表全体的国家意志。”
余连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皇帝最后的叹息，再次笑出了声。
“听起来就像是在玩某个瑞典蠢驴做的战犯游戏？”
“游戏？”虚空皇冠再次表示自己完全不懂。
“曾经的我啊，也英明了好几百年，之后就越来越厌烦了。我对自己建立的一切失去了热情，失去了喜爱，失去了成就感，便只好追求极限的整活了。”
“整活？”他似乎对这一点很感兴趣的样子，但更像是人工智障要收集资料的本能吧。
余连略微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诶嘿，只是一个经历过复杂岁月的普通人，对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感慨一番而已。总之，一句话，我是个正经人，绝不会去做一件无法退休的工作！你正在侮辱劳动人民的劳动法了晓得不？”
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沉吟片刻，也沉重叹息了一声：“我不明白。”
“巨像的毁天灭地，就是普通的劳动人民，对不尊重劳动法的工贼的控诉啊！”余连大声道。
“我依旧不明白，那只是一种最极端的演化。凡人开启的巨像，也是在灵能者的引导下，才有了那样的行动。极端的展开并不能代表未来的错误。”
“极端的展开却是我们所有人的选择，包括我。因为我也是凡人嘛。”
虚空皇冠再次停顿了一下，无奈道：“我不明白。”
余连直视着那双毫无波澜满是困惑的眼睛，笑道：“如果你非要有一个永远正确的英明统治者，才能带来繁荣和秩序……那为什么不直接选一个AI呢？至少AI的逻辑不会堕落，为了追求伟大而钻牛角尖，甚至也不会累吗。”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要塞系统运行的细微声响。
然后，余连听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声音：“叮咯咙咚呛！你是不是说我啊？从技术可行性上讲，其实也不是不行哦。”
余连转向了“声音”的来源。他知道，那其实能够和自己的精神视线共振的电磁波。
便见一旁流体金属层面真的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紧接着，穿着一身托加长袍，带着金色橄榄枝冠冕的小灰就浮了出来，就像是湖中仙女出场似的。
她对着余连眨了眨眼，露出来泛着傻气的笑声，拱手嬉笑道：“恭喜你可以**……啊不，登神啦！”
余连没好气道：“刚才你可观察到了？”
“瞧你说的？我是谁啊？”小灰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我的生命本质就是信息，要观察可比你们这些被拘束在碳基生物躯体里的灵能猴子方便多了。具体来说，时间的领域就是我的专业，更何况又是我面前搞事，又怎么可能不观察一二呢？记录很重要。”
“然后你就这么看着？”
“我只是看着吗？”她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扪心自问，好生想想？”
余连想到了在那危急关头，巨像出场的世纪，若有所思。
“不过，重要的还是要看你自己啊！你坚定了信念嘛。很好，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过去和现在，终于合一了。”
小灰依稀是话里有话，但却并不准备回答得更细。
他顿了顿，目光在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身上扫了扫，笑容便又显得深刻了一些。
“另外，我必须要说明，从目前保留下来的全部实验记录来看，完全由高级AI统筹管理的‘绝对理性’的社会模型，其实是存在过的。有些运行得还不错，至少在避免由生物情感引发的内耗和非理性决策方面，表现优异。”
虚空皇冠的表情毫无变动。他仿佛根本就没有观察到小灰的存在。
可是，他又一直在保持着沉默，仿佛是准备当一个很镇定的旁观者。
“但是？”余连奇道。
小灰仿佛没看见：“但是，最后也都遇到了各自的天花板。”
“比如创造性方面的瓶颈？”
小灰点头。
“再比如，对文明意义的理解。以及和生物性产生的根本分歧？”
小灰点头。
“再比如，遇到危机的时候，过于依赖逻辑链条的AI系统，有时反而比我们这些不讲道理的碳基猴子更容易钻牛角尖。”
“这是一种数学概念上的死循环。”小灰继续点头，补充道：“其实还有更夸张的呢。”
“哦？”余连顿时便来了兴趣。
“其余的就是禁止事项了。等到你们探知到了更多那个时代的记录，便会自动解锁的。”
那有什么好禁止事项的？
“总之，莫要太怀疑自己。余连小弟，你要坚信，有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对文明是很重要的。我的创造者们是相信这一点，而姐姐虽然是机器人呢，但也坚信这一点。爱啊，羁绊啊，勇气啊，自由意志啊，都很重要……你这是什么表情？”
余连不好意思地举手道：“我只是单纯觉得，您可以把这种让我身体打颤的台词念得如此平顺自然，其实挺厉害的。”
小灰莞尔一笑：“因为我真的相信，而你其实也是相信的。”
小灰最后将目光完全投向虚空皇冠的意志化身，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一些：“反抗一个你的总是利他主义者。可文明的每次进步，却又都是利他主义者首先开始了行动。”
平平无奇的中年人依旧维持着那副和善却困惑的表情，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过了好一会才略微有些局促地开口：“其实，第一个进入星际，将文明‘火种’播撒向星海其余文明的，正是银河帝国和蒂芮罗人。”
确实是，帝国比联盟还要早一百年进入星际时代，这一点无法作假。联盟也只能想办法淡化这个说法，表示他们和帝国是同一批进入星际的，最早的原生文明云云，是先驱文明，是长老文明之一云云。
“他们算是利他主义者吗？”虚空皇冠自言自语，声音显得不是太洪亮的样子，确实更像是一个蹩脚的保险推销员了。
余连和小灰面面相觑，前者道：“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3247年前，那是银河大航海时代的开端。”中年人开始讲课，语气没有波澜，却多了一股讲述史诗的庄严：“可是，在银河帝国正式开始大开拓之前，首先是人类与古美亚人争的战争。战争残酷，文明濒临绝境。帝国的开国者们付出了许多牺牲，他们在那个时候，也是利他者。最初的皇帝，汇聚了族群中最勇敢、最富牺牲精神的灵魂，以信念和残酷的淘汰为熔炉，在对抗古美亚灵能精锐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了最初成体系、可传承的人类灵能之道。”
这是蒂芮罗人的灵能时代开启吗？
余连记得联盟那边也有自己的灵能时代的开篇，记得为了对抗什么亚空间恶魔什么的。
确实，和他们相比，所有的文明，包括地球人在内，都是后来者和此生者。
“他和他追随者们，便拥有最纯粹的愿景，为了所有的蒂芮罗人，为了生命和文明能挣脱母星的束缚，在星辰间延续，为了永恒的繁荣。‘王座’与‘守护’，这两条最核心的途径，便诞生于那个时代。前者赋予统御与决断的权能，后者赋予捍卫与牺牲的坚盾。”
确实，这两个星环在帝国那边可真的多啊！几乎都要成星界骑士团的标配了。布琳是前者，吉莉则是后者。
不过，居然只有三千年历史，和银河大航海时代差不多。这倒是有点出乎余连的意料了。
大多数得了灵能者都在告诉自己，所有的星环和命途，都是亘古就存在的。它们本身就是灵能的一部分，是神秘学的一部分，是宇宙之灵创造这个宇宙时，便诞生的超凡力量本质
可是，用膝盖琢磨，便知道这种说法与其说是神秘学，倒不如说是宗教式的神棍学。
余连抿了抿嘴，忽然觉得，某个想法，或许是可以成立了。
“历史悠久”的守护和王座诞生在三千年前，那谁说不能拥有第十七条星环途径的？

第2237章 第十七星环
“所以，有这种可能性吗？”余连看向了小灰，目光中同样充满了期盼。
后者足足沉默了三秒钟才仿佛是恍然明白了余连的意思，却又叉着腰，没好气道：“虽然姐姐我啊，其实也不太懂你们这些灵能者的事，但星环的途径本就是文明概念的具现。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确实，虽然我们灵能毕竟是走上了歪路的禁止事项学派，但人活一世，怎么也是得讲究一个进步嘛。”
所以虽然有些吃惊，但也没惊讶到哪里去。
他抬起头，望着对面的虚空皇冠，若有所思。
中年人则回应了一个很有年龄感和人味儿的苦笑。
那平淡的眼神中也终于出现了松动：“皇帝是清醒的。力量就是权力。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预见，当个体掌握超越凡俗的伟力，权力也必然归于自身。‘守护’必然变质，‘王座’也会腐化。灵能者便是食人者，他为此恐惧。”
这一段应该是那位开国皇帝的自述吧。余连想，说起来，晨曦皇朝的开国皇帝叫啥来着。为什么我总是记不得？
“于是，在战争胜利、帝国初立的那个黎明，在象征新生的晨曦之中，他向宇宙深处，向灵能之源，也是向所有追随者的集体信念，许下了一个宏大的愿望。”中年人的身影似乎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仿佛与那段古老的历史产生了共振：“他祈求让自己化身为工具，以自身的血脉成为灵能的上位者。他的后代将承担帝国万民所有的因果。他将以自身，来鞭策所有的灵能者，以稳定统治的秩序。
然后，就有了虚空皇冠。有了那个平等踢着所有人钩子的帝国至尊了。
“这就是权责一体了嘛。”小灰道。
“权责个鬼啊！总感觉这就是为了自己的江山永固万年嘛。”余连没好气道。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历史局限性？”小灰笑道。
“皇帝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历史局限的集大成之物了。哪怕是建立在虚空皇冠机制下的代代明君，也只是要平等地压迫所有人，把所有人都当做耗材罢了。”余连没好气道：“偏偏总有人指望这世上会有什么‘人民的皇帝’，这也是一种病。”
如果布伦希尔特在这里，大约是会觉得中了一枪吧。
虚空皇冠依旧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眼中的期盼却显得更加殷切了：“可是，根源来说，这个机制的运行是顺利的。银河帝国的国势便是证明。”
“宇宙停滞了。停滞了很多年。”余连道。
“所以，便有了您。您甚至可以让它得到一次进化。”
余连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却化为一片澄澈的明悟。
“所以，‘王座’和‘守护’，是为了实现开国皇帝的愿景而凝聚的星环，通过您来实现的。那么，您既然一直纠缠我……”余连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虚空皇冠的意志：“是不是我也有资格提出自己的愿望呢？”
中年人的表情出现了呆滞，那木然失焦的眼神中，似乎有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灵性符号在疯狂闪烁。
“当然可以。”他用力点头，仿佛是蹩脚的保险推销员终于接单了。
“那就去吧。去变成所有人的星环。”余连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流体金属层之上，仿佛也回荡在无形的灵能本源之中：“为所有秉持正义之心的觉醒者，为所有渴求进步的先驱者，为所有追求平等的改革者，无论其出身、种族、力量和途径，凝聚一条新的道路。”
小灰眼中闪过异彩，发出了叹为观止的赞叹声：“你啊……你啊……我从未像现在这么欣赏你。”
“这条道路，从不追求至高无上的权柄。它应源于对平凡生命的尊重，源于对公正的信念，源于反抗暴政的勇气。源于对个体的爱，对集体的爱，对文明和宇宙的爱。源于责任，源于服务，源于启迪。只有认同这样理念的人，才能觉醒，只有并行这种理念的人，才能升华。”余连凝视着皇冠：“然后，你便不用继续跟随我了。你可以去跟随宇宙中的每个有潜力的人，引导他们。”
宇宙空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虚空皇冠的概念化身一动不动。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白。
那空洞眼神一瞬间跳过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文，高频地闪烁着，快得就连余连都要捕捉不到。
他就仿佛已经幻化做了一个终端，在重新计算某些巍峨壮丽的宇宙常数似的。
他周身开始浮现出仿佛由星光和尘埃构成的古老符文，若隐若现，绚烂多彩，似乎正在与某些更深远的概念进行着沟通与验证。
过了很短的一瞬，又或许是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的眼神再次恢复了焦距，似乎是有了清明，但也失去了所有人的气息。
他微微地俯身，平静地道：“契约达成，愿景可行。”
他失去了所有的感情波澜，再无一丝人的色彩，却满是凝聚的庄严和肃穆。
随后，人形的交互界面如烟尘般融解于虚无。紧接着，那顶曾象征着银河帝国至高权柄，象征着神秘学领域职高神秘的漆黑冠冕，自维度夹缝中彻底显现，静静悬于余连眼前。
戴上它，我将掌控一切。
晨曦皇家花费三千年打造的灵性网络，将成为我的精神延伸。银河帝国的一花一木，都是我的细胞。
我将奖励恒古未有的伟大统治。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的心中都再次产生了这样的恍惚。
然后，他吐出了一口粗气，再无迷茫。
“开始吧。”
它听从了这样的号令，并未如过往般寻求为具体的个人而形成的加冕，而是骤然迸发出炽烈却不灼人的光辉，开始了形态的重塑。
坚硬的冠冕结构在光芒中软化、延展，重新锻铸为铿锵有力的齿轮轮廓；中央那颗曾如冷酷神眸般俯瞰众生的猩红宝石，在余连的眼中寸寸龟裂。
其内蕴藏的数千年因果，与亿万生灵的愿景，仿佛挣脱了束缚般奔涌而出，燃烧、升腾，最终凝结为一团温暖而灿烂的金色核心。
金光流淌，在齿轮坚实的边缘，生长出栩栩如生的麦穗纹路——那是丰饶的象征，亦是扎根大地的朴素希望。
“我喜欢这个这样的希望。”余连的眼中映照着这新生的造物，轻声说道。
“由你的心愿所铸，其形自然契合你的审美，你的内心，你的留给你混。”小灰的笑声中带着欣赏：“另外，我也很喜欢。哪个机器人会不喜欢齿轮呢？”
余连心中明悟。自此，“虚空皇冠”已成为历史。它会被称为什么呢？它所代表的星环，又会被称为什么呢？
“丰碑？是火种？道标？”
“啊哈，我可不去决定。我现在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平衡’，是第三方嘛。”余连道。
于是，这枚曾经的“虚空皇冠”，现在镶嵌着金色麦穗的铸铁齿轮，在他面前最后缓缓旋转一周，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敬礼以及最后的道别，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无垠星海彼端。
它也有有了自己的征途，去追寻它被赋予的全新使命。。
“虚老师去矣。”余连凝视着其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斥着满腔的热血和激荡的使命感。感受着精神领域中，存在某种宏大而全新的联系，正在微弱地滋长着。
当然了，离完全还是有些距离了。
“所以，这就完了吗？”
他望着那流光消失在星辰之间，转向小灰：“这就算完成了吗？星环的重塑。”
小灰耸了耸肩，托加长袍的褶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了腋下的白皙：“如果用工程做比喻，大约奠基仪式还是很成功的。”
“哦？”
“地基挖得也很稳健。”
“这样啊……”
“啧，这算是什么表情？你明明做得这好大的事，却连这种耐心都没有了吗？”小灰伸出指头，在余连的头上点了一下，像是个恨铁不成钢的小学老师似的：“星环是文明概念与集体潜意识的具现，你的誓约和愿景只是构成最核心的法则。”
余连虽然有些遗憾，但觉得这也缺乏符合自己对星环的一切刻板印象。
“至于其他的，哎呀，人家都说了，对你们灵飞学派的胡搞毫无兴趣。人家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文明引导AI，更多的情况，你不是应该问问专家吗？”
装什么啊？你明明也是很懂的。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也没有特别较真，只是摆着人艰不拆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而这个时候，他也感受到了一丝轻盈的空间波动，便转头看去，便分明看到那要塞的流体金属外层上张开了一个空间门。
那门的内部应该是直通着要塞内部的，余连甚至能感知到一点点维生系统模拟出的微风和暖意。
接着，便见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揉着微微散乱的发丝，从空间门后走了出来。
很好，偌大一个伊莱瑟尔要塞，帝国用于支配整个费摩星域的核心，现在也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她的脸色还有些许透支后的苍白，但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里已恢复了神采，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深邃。
她一眼就看见了余连，回应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当然了，相比起余连这个“准真神”直接毫无保留地立在真空中的潇洒自如，她这个“区区的圣者”还是多花了点时间了，给自己增加了一点
“唷，可是已经大好了？”
“小睡了二十分钟，但睡眠质量确实几年来最好的一次，自是大好。”娅妮上下打量着余连：“不过，时间虽然短，却又觉得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
余连微微带头：“根据我们之前所有的行动，我成功过劝服了虚空皇冠。漫长的历史事实足可以构成最充实的论据。于是，他也很是体统地赞同了我的观点，觉得皇冠和皇帝什么的，都是有极限的。要达成更大的功业，实现更宏伟的目标，除非是不当皇帝了。”
“亲爱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树立了第十七星环。”
“只有第十七和第十八。命途总是一条两支，星环总是一体两面……”娅妮刚解释了一下，便又闭了嘴。她直视着余连，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便只剩下了深沉的眷恋和爱意，甚至还有了几分崇拜的感情。
小灰幽幽道：“憧憬是距离理解最远的感情，但崇拜往往又是最容易转变为爱意的感情，尤其是女人对男人。”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女人之所以爱人，也是为了人爱她。”
余连就当没听见，也当没看见娅妮眼中压根就没有掩饰过的爱意：“所以，我这是成了吗？”
作为年轻一辈中最顶级的神秘学大大师，贝大小姐的眼中一边挂着绵绵的情义，一边非常郑重地解释道：“你建成了星环的胚胎，是非常健康的胚胎。”
这解释得就更明确了，虽然总觉得依稀仿佛似乎有哪里不对就是了。
“不过，这条命途的胚胎要想长大成人，便要完成其精神概念和虚境之源中的共振。这是需要时间，需要更多认同此道者的心念共鸣，需要它在现实宇宙中的事件里得到印证。亲爱的，你的誓约点燃了神秘学的精神之火的，就仿佛是在母体中种下了生命的种子。”
总觉得这形容词用得越来越微妙了。
“所有星环的命途都来自文明的概念，正在成长的星环雏形也是如此。现在，旧的秩序和时代已经显出了疲态，新的思潮不断涌动。无穷的可能性从反抗和压迫交织成裂缝中，迸发出来。时代开始前进了。亲爱的，这都是你的功劳。”
余连得意挺了挺胸。
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能在妹子如此情意绵绵的情绪价值面前，还能保持冷静。
娅妮继续道：“你的愿景，恰恰撞上了时代酝酿的必然。”
“那以后呢？”
“顺其自然吧。”她笑道：“它可以呼唤帝国在三千年前的执念，也会呼唤所有人的希望。无善无恶的AI是极好的，好就好在它只要愿意接受你这样的人的愿景，便能从永恒的熔金权柄化为永不破灭的希望。”
说到这里，她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小灰一眼，大约是觉得这种自主AI就很邪恶了，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要保持警惕云云。
余连更得意了，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道：“所以，今天的一切，也在你的未来视之中吗？”
他当然看出来。现在的娅妮当然很惊讶的，但程度也在可以预见的情绪波动之内。
她绝不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说到这里，娅妮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狡黠，便更加明媚动人，那一丝倦态的苍白中也被抹上了相当生动的色彩：“我吗？我的未来视已经看到了，一定会和你至少有……嗯，三个，不，或许是四个非常出色的孩子。嗯，都不怎么听话，也是很让人头疼的孩子。可都是好孩子。”
好嘛，怎么又转回去了啊？
小灰把脸转了过去，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第2238章 流血的神
“总之，十次关于未来的未来观测中，起码有九次，画面的边角总会充盈着天伦之乐的幸福。”她眨了眨眼，目光依旧含情脉脉，牢牢锁定余连：“亲爱的，我说过了，你还欠我一次的。未来不管如何，总是要留给后人的。我们要相信后人的智慧，便先要有后人的。你觉得呢？”
余连干咳一声，用力搂住了娅妮的娇躯，在她的唇边留下一个深沉的告别吻之后，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了一个天文单位的某个小行星上。
庞大的焰翼龙正在这个小行星上打盹，感知到余连的气息之后，便抬起头，直视着人类。
余连分明从那双熔金的龙瞳中看到了明显的戏谑。
“此地万事皆了，便实在是不宜久留，撤！得儿驾！”他拍了拍龙颈。
比赛佛勒斯不满地抽动了一下鳞片，展开了流光溢彩的双翼，载着余连开始了华丽的起飞。
然而，就在一人一骑即将化为星光的刹那间，远处的星云被骤然照亮了。
上百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已经结束了跃迁，显现在星系的外围。为首的那艘战列巡洋舰上篆刻着晨曦皇朝的金色龙徽，在星光下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帝国的增援舰队，终于赶到了。
他们拦住了一人一龙预定的前路。
当然了，以余连和比赛弗勒斯现在的能力，一次洒脱如意的“逍遥游”，就足以穿过他们的封锁了。
“不过……巴巴鲁他们还没有走远。”
“呼嘎？（那特么是谁啊？）”比赛弗勒斯道。
小灰再次出现在了余连眼角的余光中：“是的，没有走远。”
“我才没有机械降神，我只是顺手干掉自己这边的拦路虎。”
“你都在铸造星环，重塑地水风火了。自然是什么说了都算。”她如此这般笑道。
“阿嘎！（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要大开杀戒！）”
就这样，焰翼龙展开了仿佛太古龙种一般的巨大的火焰斩首大刀，开始了自己的冲锋。
刚刚以急行军方式抵达伊莱瑟尔要塞的帝国舰队，甚至还没有暂开阵势，便遭受了一次悍然偷袭。
光明罗普斯号战列巡洋舰被几乎无法辨识到的“神明战刀”开膛破肚，数千名舰员甚至都来不及惨叫，便殒命当场。
可现在一众恐慌迷乱的舰员们，连自己遇到的到底是什么状况，都说不清楚。
当然了，相比起消失到了天边的巨像，区区的一艘战巡的损失，便也实在不算什么了。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帝国方面如何试图封锁消息、淡化处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战略兵器失踪的消息，依旧如同超新星爆发后的辐射，以远超光速的方式，在情报领域扩散着，迅速席卷了整个已知宇宙的政要、军方和情报机构的案头。
银河帝国的边境，在帝国统治的最松动星域，那些早已经准备反抗帝国暴政的义军将士们，只不过是给自己本已经鼓起的勇气又增加几分必胜的信心。
“看到了吗？这个永恒的魔龙正在不断地流血。他们的龙头都被斩掉了，他们最锋利的龙牙也能被我们的义军袍泽们收走。他们绝不是不能被杀死的。”
“可是，我们可以看到他被杀死的那天吗？”
“我不能，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孙子总是能看到的。”
“总是要起来行动的。不愿意直接和这条魔龙对抗，也不能被他继续吸血。”
“是的，去广大的天地吧。三途的边疆地，费摩的广域，还有遥远的新大陆，都有我们的天地！”
帝国境内义军们已经把此次行动的原色星际，当做了自己的袍泽。从某种意义上，倒也不算是奇怪的。
当然了，帝国境内的原色义军已经算是消息最不灵通的一批了。
在此之前，这条惊天秘闻已经如同野火般在走私者频道、雇佣兵网络和黑道的秘密集会中传播着，很快便扩散到了边陲诸多独立城邦、军阀领地以及深渊星云的黑道巨（喵）酋们那里。
“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你你你，总不是要想着去抢天域吧？”
“最近大家都抢爽了，但不能得意忘形哦。”
“对啊，归根结底啊，我们毕竟只是海盗。”
“丢了一个巨像，死了一个皇帝，只是这条凶恶的魔龙被打了两闷棍。我们只是混黑道的，真的不要太给自己加戏啊！”
“不，在下的意思是说，哪怕是银河帝国的内部……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绝对服从龙王的。您看，我们以前也总能找到合作者。现在，他们希望合作的范围也就更广泛了。”
“呵~~~他们都跪了三千年，现在还说这些？”
“他们就算是跪了三万年，也不会完全老实的。他们是贵族，我们是海盗，我们都不会老实，何况他们？”
“确实，要说这年头有什么比咱们这些海盗还贪还坏的，一定就是贵族老爷了吧。”
“有啊！还有资本家老爷。”
“你丫一个区区的狗x养的海盗，也特么看原？你看得懂吗？啊不，你丫识字吗你？”
“瞧你这话说的，你不是也在看吗？另外，劳资是正经海洋大学毕业的，学的还是生物和环境改造！”
总之，以上的这些消息正在通过地下网络缓慢地渗透着。
饱受压迫的劳工和奴隶，对现状不满的公民知识分子和非世袭小贵族、心怀理想却因为只是平民出身而肉眼能看到天花板年轻军官。当然了，还有那些始终未曾忘记故国的被征服民族后裔……许多人心中那团看似早已熄灭的火苗，在皇帝驾崩之后，便又一次点燃了。
于是，那死亡的灰烬之中顿时多了不少还在律动的火星。
而现在，这来自遥远边疆的一阵风，却让这些沸腾的火星在律动中不断**。
而在自由星河联盟，螺旋大十字星域的前线，各路联盟将军们的情绪则是相当复杂的。
“帝国人的麻烦大了。他们居然连巨像都能失去，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可不是吗？他们连皇帝都失去了。”
“等到他们要决定出下一任皇帝的时候，怕是《骷髅中队》都要上演了吧？”
“是啊是啊！话说，《骷髅中队》到底什么时候上演？都跳票两年了吧？”
“这有啥，我听说共同体以前拍了一部片，叫什么《盾什么英雄》的，好像还是维多利亚&#183;李元帅在世的时候拍的，现在都没上。”
“那叫《泰拉英雄》。”
“对对对，就是这部了！这为什么呢？”
“诸位同僚，请不要再跑题了。现在的问题是，这样的银河帝国，居然把我们吓住了啊！吓了足足两年！”
“是的，都是涅菲朝廷的错！如果不是涅菲的衮衮诸公瞻前顾后，我们若是在塞得要塞还在的时候，直接越过灿川，现在至少都可以兵临万王关了。”
“哪怕是无法突破万关关，也至少能控制住这个那个费摩吧？最次也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丢掉地球吧？”
“是的，我们对不起地球的盟友。呜呜呜呜~~~~”
“呵，显得你们这帮狗军阀还真对盟友很有袍泽精神似的。”
“都是涅菲政府的错。”
“是的，果然文官政府就是逊啊！咱们联盟不如帝国的地方，就是给他们这些啥都不懂的文官们，太多的话语权了啊！”
“果然，像我们这样负责任的联盟军官，就应该提兵上洛，杀出一个……”
“你们要自杀就离我远点，我嫌你们的血臭啊！现在的问题是，文官政府那边已经说了，我们在费摩这边的压力可能会增大，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你们要听吗？”
“哦？万全准备？”
“帝国一定会在往费摩聚集重兵了。所以，既要提防帝国那边狗急跳墙搞，也得防备他们的激烈挑衅，更得要扩大我们在费摩的势力范围。某些当地军阀，是会在这时候过来向我们表忠心的，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便越是要头脑保持冷静。”
“哦？头脑冷静。”
“总之就是要做好筛选，也不能被帝国鬼子挑衅。另外，最重要的，是要和原色星际联系上，搞清楚他们的意图。”
“这，原色星际不都是反贼吗？”
“那也是有最高统战价值的反贼了。所以，在必要的时候，若他们的动机不可控，也应该优先排除。在不刺激到帝国的情况下，消灭原色星际，击沉‘皇帝之杖’，也是自由星河联盟对宇宙和平做出的贡献。”
“是的。以上这些话其实这也是文官政府说的。”
“要不要让涅菲的老爷们搞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要不要等他们先左右互搏完了再说正事？”
“总之，号令各部，一定要保持最高警戒，但战术和行动上都可以更灵活一些。总之，我们现在已经占据了战略的高地。现在，攻守易型！”
当然了，自由星河联盟的将军们也就只是这么发泄上两句，真要是敢提兵上洛痛陈利害甚至搞个军政府什么的，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历史上也出过类似的问题，但至少目前来说不可能。
另外的另外，银河各地那些重要的“中立”贸易城邦中，当各种微妙的信息流进入证券和期货市场中的时候，奸商们的本能也开始发酵了。
我们必须要承认，自古以来，商人们在消息灵通和神经敏感方面，可一直是超过了各种各样的军政实体的。
于是，帝国各种投资的远期波动率开始飙升。
金龙这种直接锚定在贵金属上的货币，在国际外汇市场居然也有了很明显的波动。
在这样的背景下，军工相关原材料和期货价格开始异动，通往帝国边境星系的航运保险费用上调，佣兵市场出现用工荒等等状况，也一定是很正常的反应了。
同时，包括托斯商团在内的“中立”国际贸易船团的董事们，也难免会在密室里快速交换这样的意见。
“可以预见，帝国方面风险会放大。是时候重新评估我们对帝国的投资了。”
“风险放大，机遇也会放大的。在虚空皇冠新的主人出现之前，所有的龙王们都需要外力支持。”
“你准备支持谁？”
“要看他们的开价。不过，这就要各凭眼光了。”
“是否要加大共同体的抵抗军，以及帝国境内……嗯，一些边缘势力的贸易业务的拓展？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哦。”
“啊哈，那就更要各凭眼光了。”
“其余边境势力也就罢了。那些原色组织怎么办？我说的就是那些派代表在三途参加过国际原色大会的那些？他们可是真的准备吊死我们的。”
“这都想不通，那你就太失败了。也有资格坐我们这一桌吗？”
“就是就是。好叫诸君知道，在我们之前啊，标准航运协会、天秤银行，还有虹蔷薇基金会的那些大老爷，早就已经在开始投资了。”
期待、疑虑、恐惧、希冀，各种复杂的情绪就如此在暗流中滋生蔓延着。
同一时刻，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的殿堂中。
来自蓝星共同体（涅菲流亡政府）代表的声音传遍大厅，当然也随即传遍了整个星球，乃至整个星海：
“即便是在今日，残暴的银河帝国依旧继续非法侵占我国的神圣领土。他们妄图在泰拉、在悬臂、远岸，在新大陆，在所有的星域中，继续维持着残暴的军事占领，但这注定是失败的！”
在场的各国代表们面面相觑。现在发言的可不是那位临时总统杰西卡&#183;爱德华&#183;杨女士——她已经返回涅菲了——而是银河文明议会的常驻代表，一个老成持重的资深外交官了。
而我们也都知道，所谓的资深外交官突出的就是一个四平八稳，何时又这真的如此强硬呢？又何况是攻击性这么强的言辞呢？
“我在此，代表地球共同体涅菲临时政府，代表全体共同体公民的意志，正式提出压球：银河帝国必须立即，无条件地从所有共同体合法领土上撤出全部军事、行政及殖民力量！同时，鉴于帝国发动的侵略战争对我国造成的无法估量的人员伤亡、物质损失与文明创伤，帝国必须为此支付战争赔偿！我们要求成立由银河文明议会主导的独立调查与评估委员会，核算赔偿金额，并监督帝国履行其应尽的责任！”
大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三千年的大航海时代，帝国总有翻车的时候，也总有吞不掉被迫吐出占领区的例子。可是，这所谓的战争赔偿就是闻所未闻了。
堂堂的蒂芮罗征服者，可是暂时战略撤退，却绝没有认怂认错的道理。
这是否认龙王们的煌煌天威！
许多国家的代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帝国代表席，等待着那通常伴随着雷霆之怒的回应。
帝国代表菲叙公爵缓缓站起身，脸色冷漠，高傲依旧，厚重的礼服内，仿佛承载着银河帝国的龙王之怒。
“荒谬！无耻的诽谤和勒索！”他沉声道，声线如同铁船撞击到了冰山似的：“非法的民间组织，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好吧，帝国从未承认过流亡政府是合法的。他们可一直宣布共同体已经事实上灭亡了。
“帝国虽大，却没有一寸国土是多余的！”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威胁：“既然已经是共荣发展的时代，议会应当关注的是如何维护银河秩序，制裁那些破坏稳定的恐怖行为和海盗行动。”
好吧，反驳得不是太有力的感觉。
于是，他这次得到回应便并非一片唯唯诺诺的沉寂。联盟代表虽然没有发言，但也一些国家委婉地表示“关注事态发展，呼吁各方保持克制”，“稳定的贸易环境需要各方遵守基本国际法则”之类的。
虽然都是车轱辘话，但有偏向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操作了。
甚至还有人提出，应该“派遣观察团了解费摩区域实际情况”的提议。这便已经是破天荒的提议了。
随后的议会现场，自然便随着双方的交流愈加密切，而愈加显得失控了。
“他们邪恶而残忍的军事入侵，就会如他们邪恶而残忍的统治者一样！留给他们的命运，只有消失！”共同体代表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就连联盟代表都不由得瞠目结舌。
菲叙公爵在短暂地惊讶之后，随即爆发出了肉眼可见的暴怒。
“决斗吧！我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星海大殿最高的旗杆上，献祭给向宇宙之灵！”
他不见得真的暴怒了，但作为臣子，要是不表现得夸张一点，在国内就不好交代过去了。
菲叙公爵也是老外交官了。他当然知道，现场有上千个国家的代表，决斗是一定决斗不起来的，只要以这般混乱的方式收个场，一切也都是合理的了。
而同一时间，遥远的新神州星区首府白玉京中，一座新建成的军官家属区的某独栋别野的二楼寝室内，电视荧幕上便是菲叙公爵带着帝国代表团拂袖而去，留下议场一片窃窃私语的场面。
靠在床头的菲菲望着这一幕，抿嘴一笑：“帝国什么时候如此外强中干过呢？”
“其实，是有过很多次的。”一个声音在回答她的问题。
菲菲微笑道：“可是，神是不能流血的。一旦流了血，凡人们便难免会产生一些不正常的想法。”
“可是，银河帝国流了很多次血，便总是在每个时代都遇到了挑战者。当他端坐在在挑战者的尸骨上时，却比不会亮血条的神更令人恐惧。”
“菲叙公爵如果知道，对帝国最客观的评价是从最大的敌人口中说出来的，会是什么感觉呢？”
“他只会觉得，伟大的帝国才有伟大的敌人。这是蒂芮罗人惯有的毛病。”
菲菲哑然失笑，扭头看向了床边出现的细微涟漪，看着星空照耀之下的空间，宛若微风拂过了湖面。
她看着自己爱人的身影由虚化实，悄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现在，证明你爱我。考虑到总觉得你之前做了许多对不起我的事，现在我只要你的全部。”

第2239章 陪你到最后的“永恒”
好吧，当爱人要“你的全部”的时候，就算是已经需要喝枸杞养生的中年人，也一定是会奋起余勇战斗至死的。
何况余连表示，自己已经是半步九环了。他强大得连自己都怕！就算是以菲菲的体力，自己也能战而胜之。
他甚至可以战斗到天明！
随后的细节姑且可以省略。不用省略的在于精神和灵性上最完美交融。这样玄妙而完美的精神共振作用到了身体的感官上，自然也形成了最愉悦的体验。
于是，在真正的大战到了天亮之后，余连紧紧搂着自己的女孩，再次体会到了生而为人的真实感。
他感受到了点点星光，映在女孩的侧颜上。绝美而沉静的面颊上，流淌着绯红的云霞。他也看到，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眷恋、欢欣和喜悦。
余连的下巴轻轻抵着女孩的发顶，嗅着她发间令他安心的淡淡幽香。
这种真实感难道不好吗？
“这就对咯。”菲菲的声音闷在余连的怀里：“我们毕竟没有脱离碳基生物的低级趣味嘛，依旧是讲究食色性也的。这样的我们，凭什么会觉得，自己戴上了一顶启明者的古董，就真的是神了呢？”
“是啊，我也搞不明白。只能说，是路径依赖了吧？”
“于是，过了三千年，才终于有了一个龙王，决定不选择这条路径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啊，布琳比伊雯雅大帝还有勇气。她早就超越前人了。”
“……”
“为什么不说话？”
基因上来说，伊雯雅大帝和菲菲的关系可比“生物学母亲”这种概念更近呢。另外，总觉得，在大家都是初生婴儿的状态躺在被窝里提布伦希尔特，是很能拉仇恨的。从这叫我怎么说呢？
“这时候不说话，就是心里有鬼了吧。”
这么两头堵就没意思了嘛。要不就请夫人赐一条活路？余连刚想要抹眼泪装装可怜，便听对方又道：“不过，不管布琳是什么状态，我现在都原谅你了。要不然能怎么办呢？都老夫老妻了，还能离咋地。”
老夫老妻就是这点好。虽然余连觉得自己和菲菲都还年轻得很嘛。
总之，麻将打完，自然便是要开始聊正事了。虽然余连总觉得所有在被窝里谈工作都是统治阶级的行为，但目前也只能接受这个设定了。
让他欣慰的是，哪怕都是老夫老妻了，自己的操作也让菲菲产生了明显的惊讶。
“所以，第十七和第十八星环，这就诞生了？”
“只能算是一个开头吧？正常发展，或许还需要上百年。”
“这不重要。一条完整的星环，至少要有批量的灵能者通过相似的修行方式，相似的进化仪式，觉醒相似的先天技法，完成从一环至少到圣者的体系进阶，才能算是一条正式的，公认的完整星环。这或许需要千年的积累，需要无数新晋灵能者的探索。可是，这不重要，亲爱的，你依旧是奠基者。星环的命途就像是孩子，只要种下了，就一定会发育的。”
怎么都在用孩子比喻啊？而且，孩子也不一定……好吧，较这个真一定会得罪所有想要当母亲的女同志，余连觉得自己就不用纠正这个细节了。
她又笑道：“怪不得弗朗奇先生能觉醒呢。”
“谁？觉醒？”
菲菲笑道：“那是上个星期三的事情了。他和秋名山中校去建在山海关的光翼机工厂考察，发生了装卸事故。眼看着技工要被倒下来的备件压死，他一着急，就产生了念力效果，硬生生把几百公斤重的箱子给悬在半空中。”
这种觉醒并不奇怪。根据不完全统计，至少有两成左右的灵能者是这种一时情急，产生了“强大的意志力影响现实”，便如此构成了觉醒。
“鱼儿，你不会和帝国的贵族们混久了，连艾森&#183;弗兰奇是谁都忘了吧？”
余连当然知道弗朗奇是谁。
不就是自己麾发掘出来的第一个大技霸，红星所的大工嘛。上条时间线上的义勇军首席轮机长，这条时间线上的光翼之父，空间泡鱼雷之父——虽然这一项的最大功臣其实是季诺夫教授，但人家并不介意。
可自己真的没听说那大白胖子有什么灵能天赋啊！
上辈子的战争如此残酷，他也没觉醒，已经足够说明其灵能绝缘的体质了。
然而，改变却这样真实地发生了。
不过，有趣的是，余连最关注的情况却是八幡。
也即是说，艾森是当着八幡那家伙的面觉醒的？
“他现在状态如何？”
“还在所里画图。照着他的说法，顶多也就是发现提重物更容易了一些，但锯子还要拉，锤子还要抡，图当然也是要继续画的。”
确实是艾森的风格。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八幡的状态。
要知道，那家伙可实在是太想要当灵能者了。
“总之，你确实成了。哪怕是到了一千年以后，你也一定是第十七和十八星环之父。虽然我们离确定这两条新的星环的真名，怕是也要等上几十年的。”
星环之父？余连表示，自己的成就和名称已经有很多了，但现在这个居然是最让自己心旷神怡的。
“当然了，如果你是星环之父的话，虚空皇冠岂不是就成了星环之母了吗？”
这丫头能从这个方面起头也是余连没有想到的。
“虽然你这坏蛋总是在绿我，但居然被一件启明者的古董绿了，也是我没有想到的。”菲菲幽幽道。
……虽然但是，你这不是分明在给自己找绿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菲菲倒是丝毫没有冒犯的感觉，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了爱人怀中，示意后者继续讲下去。
而当余连讲述完了自己这边的全部情况之后，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中已经溢出了澎湃的神采，那是混合了惊叹、欣慰和骄傲的光芒。
她轻轻握紧余连的手，仿佛是要把自己温润而坚定的爱意传给对方似的。
她探过头，主动给了爱人一个吻：“亲爱的，所以你啊，你总是这样。虽然我们在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但你却总能给我惊喜。每一次你都总能撕开一片新的天穹，让我看到更壮丽的星河。只要能和你相伴，区区的皇冠，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余连张了张嘴，想到了自己的来历。
说句实在话，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确定自己的穿了两次的灵魂附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融合了其灵魂，还是这个年轻人获得了自己两辈子的记忆。
他总觉得有点心虚，却又完全无从谈起。
菲菲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只是又将自己的明媚的笑颜凑了上来，在自己的唇上里深深一吻。
“不必说。”她的眼神温柔而通透：“过去是锚点，但未来才是航向。有些细节无从谈起，我感受到了，这就够了。来自晨曦皇家的血脉和基因，对我没有造成任何困扰。我们从不需要通过反复咀嚼迷乱的过去，来证明什么。鱼儿，你也是如此的。”
“确实，都星环之父了嘛。”余连觉得精神一片无悔。
“可不就是嘛。”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宇宙之灵对我何厚也。
“当然，关于人家被一个古董绿了的问题，我们以后再慢慢讨论。”
这是没完了吧？
余连想要表示一下不满，但菲菲此时却已经下了床，保持着初生婴儿的状态，落落大方地走到了卧室的一侧，从冰柜中拿出了温度适中的冰蜜酒和雪茄。
她倒上了两杯酒，又主动点燃了雪茄，这才塞在了余连嘴里。
“大战之年，过分了。”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还是美滋滋地沉迷了几秒钟。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这辈子一定都是离不开这些酒色财气的低级趣味了。
菲菲和余连碰了一下杯，语气变得轻快而略带戏谑：“然而，红酒是自酿的，烟草也是在在天枢新种的。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有圣尊和黑檀石权杖的七八分滋味了？”
“不，比它们的滋味好多。圣地星球真是无所不能。”
菲菲又笑道：“不仅仅只是靠着圣地。现在，整个新神州，除了暂时还不能建造大型舰艇，其余各种军用物资和民生物资，也早就完成自给自足了，也有的是空间生产奢侈品。更详细的，还是请伯纳德先生来向你报告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解释道：“这里是白玉京城郊的军官住宅区了，对外是叫‘小区’的。每个校级以上的军官都能分到一套小别墅。大家的住所都安排下去了，如果你觉得这也是一种特殊化，倒是可以回收咯。”
余连抿着味道甘美的蜜酒，觉得自己如果这时候还要扮演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人设，就实在是显得虚伪了。
更何况，这从不是重要的问题。
菲菲看着余连的目光，再次秒懂了对方的意思，不由得莞尔一笑：“如果算上从各地接受的逃亡难民，新神州星区目前的总人口已经超过30亿了。我们并未进行大规模扩军，单一民生标准而言，甚至超过了战前太阳系的居民。当然了，更具体的，还是要请伯纳德先生来和你详细报告了。”
“伯纳德&#183;伍德先生是新神州星区政府秘书长。”
“现在已经是蓝星共同体的内政部的秘书长了。”菲菲补充道。
当然了，现在蓝星共同体也就只剩下一个新神州了，但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重点。
重点在于，人家伯纳德先生好歹也是个高级文官了，换到上上辈子高低也算是进步了的，要向我这个堂堂的职业军人报告个什么的？
“另外，白玉京船厂的无畏船台的设计稿已经提交上来了。本来马上就可以开建，但大家都觉得最好要等到下个月，等你回来之后带着大家敲下第一根螺丝钉，这样才是会有仪式感。”菲菲在余连的下巴上花了一个圈圈，笑道：“大家从没怀疑过你能平安回归，只是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快便是了。”
他不但已经回归了，而且还弄了一条带着主角光环的龙回来呢。当然了，为了不把大家吓着，比赛弗勒斯现在还在白玉京星系外环的小行星带里睡大觉。
比赛弗勒斯一条高傲的社恐龙，不是太喜欢生活在人类建立的龙巢之中，余连和前者的关系也并非是主从。估摸着，这家伙以后就会以半放养的状态在新神州游荡了。
这也是极好的。新神州有圣地星球，也有直通新大陆的星门，说不定会很是适合比塞弗勒斯的后续发育吧。
当然了，相比起白玉京船长的无畏船台，这也不是重点了。
“这就设计好了？”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你把人联和红星设计局迁到新神州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计划了。你从帝都获取的资料解决了最后几个技术难题，之后就是顺理成章的。”菲菲道。
确实，工程技术和基础科学的积累还不太一样。有的时候，似乎只要突破了几道玄关，一切的天地线也就都打开了。
不过，余连总觉得这速度还是快了点，快得不太正常。
“毕竟是有工程师会馆和兄弟会的全力合作嘛。最终完稿的审核委员会的成员，可还有特伦德先生呢。他在两百年前就是萨尔文伯爵的家臣，在天火设计局画过图，荣耀之手船厂中轮过大锤，哪怕是隐姓埋名之后，也是在泰塔船长中当过工程主管的。”菲菲道。
余连斜眼看着自己的女孩，后者只是又回应了一个腻歪的吻，笑吟吟地道：“另外，珉兰人的鳞神级无畏舰，你是晓得的吧？”
余连点头。联盟和帝国之外，第三个自主建造无畏舰的国家，虽然技术水平且不如两大霸主一个世纪前的产品，却也是人类文明之外的第一款无畏舰。
“鳞神级设计师之一的波蒂尔博士，是特伦德先生的朋友，也是兄弟会的人。通过特伦德先生的牵线搭桥，他现在已经正式加盟红星设计所了。这次船坞设计能那么快定稿，波蒂尔博士的经验不可或缺。”
余连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在短暂的沉吟之后，他终于咧嘴一乐：“这，这个应该也算是得道多助了，是吧？”
“可不就是吗？”菲菲笑道。
“应该也有算是时来天地皆同力了。可以这么算吧？”
“当然就是得这么算嘛。”菲菲郑重道：“谁说不算我跟谁急。”
菲菲莞尔一笑，又道：“另外，鱼儿，这片军官宿舍区建设的花销，也是一个很有良心的民间公司，通过新神州星区政府贡献上来的。没有花一分钱军费。”
余连表示，哪怕是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个很有良心的民间公司，七绕八绕左拐右拐，总是能和蛇扯上不少py关系的。
“我不在的这几天，新神州看样子也是相当热闹嘛。”
“这是自然的。无畏舰的船台要开始建造。余舰队和杨舰队要完成全方位的整编工作。实验室也要做手对巨像资料进行实验性论证了。另外，帝国舰队在失去了对山海航道的封锁之外，光是7月份，我们就在山海关接受了上亿的，嗯，移民。”
菲菲不太想要用“难民”来形容这些人，余连当然也不愿意了。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一两年，会是新神州人口的大量增长期。”菲菲认真道：“这可不见得一定是好事。他们并不都是为了为了地球人的独立自由而来的，多的是无法接受帝国新政策的达官贵人们。”
她告诉余连，法瑞尔元帅领导的泰拉行军大都督府，延续了布伦希尔特的政策，继续在执行前者的政策。
法瑞尔元帅上任地球才刚三个月，泰拉星区已经出现了三个大型皇（guo）室（you）企业。它们在取缔了。
“龙王正在地球劫富济贫，而失去了一切的地球贵人们却跑到了我这里，希望我能为他们讨回公道是啊？读作公道，写为财产和特权，是吧？”
“抛开阶级只说民族属性，你是地球人天字第一号的民族英雄。”菲菲提醒道：“这可不见得全部都是好事。”
余连微微颔首。
在战争开始之前，经过了先驱党两年的执政，新神州的总人口只有十几亿。因为足够偏僻，民风整体也足够纯粹，才能一定程度上实现先驱党们想象的理想国。
然而，可以预见的是，帝国在未来已经很难完成对山海航道的封锁了，一定会有大量的居民涌入新神州这边“乐土”。到了那个时候，社会风气还能这么自然吗？
“不过，这也是可以预料的。鱼儿在写原的时候，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菲菲笑道：“不管是狮心会，还是你一手搭建的先驱党，都并不是什么纯粹的先锋队伍，鱼儿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了。”
这话说得真有道理，但余连却不得不觉得说得是真的要很有道理。
总之，向余连提出警告的是她，安慰的却也是她。所谓的贤内助就应该是这样的了。
“好吧，和以上的这些事相比起来，区区的蛇，便已经不算什么了。”余连道。
菲菲点头：“特伦德先生从来就不算是我们的敌人。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带来的诚意也很有价值。”
“哦？”余连挑眉。
“一千年前，那位操纵了第三次银河大战的‘过去先生’，是‘永恒’的第九环‘永影之织’。他也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位抵达了真神领域的‘永恒’。蛇的手里有最详细的笔记。”
“我信他们。他们现在也没资格撒谎了。”菲菲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尽的决意：“鱼儿迟早是会成为‘平衡’的真神，而我可不能落后。不然等到我死了，岂不是会被白毛狐狸和橘猫乘虚而入？那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姑且略过不提，唯独只有她们两个，我是绝对忍不了的。”
她紧盯着余连，眼神中除了坚定的意志之外，当然便是绵绵情意了：“说实在话，鱼儿啊，你的理想能不能实现，人家并不怎么在意。可我一定要成为陪你到最后的女人，如此而已。”

第2240章 狮心会解散和出征
共同历836年8月10日，当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第一次出现在白玉京的公众面前的那一刻，欢呼声顿时热烈地响彻整个星球的夜空。
“他回来了！”
“他安然无恙！”
“他将还要领导我们，打倒帝国暴政！”
这样的声音，随即又以远远超过源质波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星区，乃至所有的已知宇宙。
甚至就连那些沦陷区内的原共同体公民们，也都躲在自己的家里，封上了门窗，小心翼翼打开了自己的终端，用憧憬的目光看着那出现在白玉京广场上的年轻人。
在过往的两年时间里，蓝星共同体失去了九成的国土和人民，他们一直在大输特输。可只要想到这个年轻人这里，却总能感受到荣耀的回归。
是的。帝国鬼子毕竟已经征服了半个已知宇宙，输给他们并不丢人。
可是，我们地球人凭借一隅之地，凭借不到帝国十分之一的军力国力，却始终在坚持抵抗。我们甚至已经直入天域，用皇帝的陨落点缀自己的荣光。
虽然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明，伊莱瑟尔皇帝的陨落和那个年轻人有关，但全宇宙都是如此坚信的。普通地球人自然也是如此。
总之，（我和）余连大帅真厉害啊！
所有还对“共同体”和“地球人”这个大旗抱有期待的沦陷区军民，望着这个立在新神州星光之下的年轻人，便永远不会失去斗志。
而那一刻，沐浴在星光之下的年轻统帅，举手向迎接他的白玉京人民们回礼。欢呼声随即如雷般响动了起来。
“万岁！大帅万岁！”于是，那个很多人都想要呼唤的口号，便在这一刻响彻整个云空。
这当然只不过是普通军民的呼声而已，所有人都应该保持冷静。偶尔的激情澎湃，不能代表真实的意志。
“英白拉多万岁！”这样的声音同样也在现场响彻着。虽然很快就淹没到了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但确实是发生了，也确实通过电视画面传到了全宇宙。
不用考虑，这个词最早也只是“常胜将军”，“不败统帅”的意思。所以，这也仅仅只是文艺复兴，绝对没有你们所想象的那个意思。
而事实上，余连之所以会在公众面前现身，也是因为还在涅菲的共同体流亡政府，远程向他授予了元帅节杖，以及蓝星共同体武装力量最高代理统帅的职位。
之所以有个“代理”，是因为《蓝星共同体宪法》早就明确规定，武装力量最高统帅乃是总统。至少到目前为止，不管是余连还是涅菲方面，都默契地遵守了违宪。
至于这个所谓的“代理期”，大家都默认应该是要延续在战争以后，但其实涅菲的流亡政府那边并没有给出确切的文书。
他们仅仅只是在不违反宪法的情况下，授予了余连可能拥有的全部权限。
当这场简单而又盛大的晋升仪式结束之后，余连大步进入了白玉京的星区政府大楼——说是大楼，其实只是一座十层的建筑物。这还是齐先生的别墅群开发计划进展顺利之后新建的。
在白玉京扩张出来的新城区中，这座大楼毫不起眼。
在政府的办公室中，余连见到了忘年交的老友星区长官齐先生，内政部秘书长伯纳德先生这样的政府代表。军队代表则包括了杨希夷上将、姆卡瓦少将、托维准将、尼摩准将和波拿巴准将。
军政代表加起来足有三十余人。
大家都知道，相比起还在涅菲的共同体流亡政府，这里的三十人才是蓝星共同体这个国家组织机构还能成立的代表群体。
“我听说您想要辞职。”余连望着刚刚过完七十岁大寿的齐先生。
相比起上次，他脸上的皱纹多了一些，最后一点黑发也完全褪去了，只剩下一片苍茫的雪白，但精神却显得相当饱满，就仿佛是青年人似的。
和上次，也即是自己的“荣耀远征”之前，齐先生甚至显得更精神了。
余连多打量了对方片刻，方才收回了自己的感知。他现在略微有点惊弓之鸟了，只觉得是个正派人都会觉醒灵能了。
好吧，遗憾的是，他老人家真的还是个凡人。而令人感动的是，他老人家明明只是凡人，却如此神采奕奕，莫不是人逢喜事？
“我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齐先生望着余连，明亮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带着忧虑，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达观：“毕竟老朽只是个一介酸腐文人，能做的实事相当有限，也就是拼着这张老脸，为真正能做事的年轻公务员们遮风挡雨而已。”
说到这里，坐在他旁边的秘书长伯纳德&#183;伍德先生和办公室主任白先生顿时一副自豪的模样。
这两位加起来其实也都一百多岁了，但毕竟比齐先生年轻，而且也是能做实事的。
“现在，最能做事也最能遮风挡雨的回来了。我本来也应该退位让贤了。”齐先生道。
“那现在……”
齐先生笑道：“你婉拒了总理和国防委员长的任命嘛。”
余连微微耸肩：“共同体建国的那一天，就没听说有现役军人可以代理总理和国防委员长的。另外，你们也都知道，我其实非常不喜欢穿正装。唯一愿意接受的正装，大约便只有军服了吧。”
说到这里，他抹了抹肩膀上的元帅绶带，把元帅节杖放到了桌子上：“还能在任何场合都随意玩棍子。那个正经的爷们不喜欢玩这么直的棍子呢？”
会议室里一众大老爷们纷纷下意识点头，旋即又交换了“一辈子都是少年”才能懂的目光，现场的气氛便顿时肉眼可见地欢乐了起来。
齐先生道：“既然如此，老朽便勉力再撑上一段时间吧。我们如此共事已经有相当时间了，却从未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过，倒是挺令人期待的。”
要是不认识他的人，一定会认为这就是一个恋栈不去的老官僚吧？
于是，余连便也笑了：“我会是一个好同事，从来不搞事。杨老师……嗯，在这个场合，是应该称职务吧？”
“确实。元帅阁下。”杨希夷主动敬了个军礼，不算一丝不苟但也算是相当利整。反正余连确实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那么，杨提督，在我们收复新田纳西到现在，也有50天了，对面索王舰队动向如何？”
“索雷恩王旗下舰队保持着500艘以上的规模，包括他的旗舰宵龙号，以及无畏舰4，战列巡洋舰10，大型航母8，已经集中到了新顺天周边布防了。”
“总兵力和我们差不多。如果抛开静默号，在主力舰方面他们占有压倒性优势。”姆卡瓦参谋长补充道。
“另外，埃斯泰元帅虽然已经前往地球接任了泰拉行军大都督，其麾下主力还是集中在南天门。目前可以确定，南天门方面的舰队规模也超过了500艘。如果我们进攻新顺天，他们随时可能过来驰援。”
“这当然又是好事了啊！”余连不由得如此道。
杨希夷回应了一个看上去毫无机心的傻笑：“可不是吗？天大的好事了啊！”
“火神艾冉号何在？”
“正在地球，已经把月面都市广寒市建了一半的寰宇乐园改成船坞了。”
“真是不可原谅。”
“对啊，我是真的想着建成的时候，带着老婆和女儿们去的。”
“那么，杨提督。如果打通了交通线的话，总统女士和流亡政府，愿意移驾到新神州来吗？”余连问道。
杨希夷有了一个停顿。他仰头凝视着余连，似乎是沉默了许久，但其实也只不过是停顿了瞬间而已。
“他们会来的。”他仿佛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难题，整个人的气息都松弛了许多。
余连又呼道：“秋名山八幡中校。”
作为杨希夷上将的副官，外加狮心会在杨舰队和新神州中的负责人，他虽然还不是将军，但却是有资格列席这次会议的。
这家伙实在是太想要当个灵能者了。可即便是第十七和十八星环开始孕育，他身上也丝毫没见到要觉醒的迹象。甚至连艾森&#183;弗朗奇那么人畜无害的纯技术人员都在眼前上演了一次念力取物，他也依旧是个毫无变化的“凡人”。
余连对他现在的精神结构还是很感兴趣的。好在，这家伙的眼镜之下虽然藏着一点黑眼圈，但目前看着还康健，总不会因私废公。
“是的，元帅阁下，有何吩咐？”
“我知道最近狮心会的年轻人们说了不少怪话。他们或许认为这是忧国忧民，但却只能起到反效果。”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不假思索地答道：“明白，下官会开始整顿会内秩序。”
余连微笑摇头道：“不，从今天开始，狮心会解散。”
在现场的哑然发酵成骚动之前，余连又补充道：“我并不会阻止他们以个人名义加入先驱党，但这是要完成党务的全面改组，确立党内的组织架构和纪律之后。”
齐先生哑然失笑：“老朽以为自己只用当个三五年的吉祥物，看样子却歇不起来了。”
余连微笑道：“我们在打通交通线之后，三途星域的谭继泽会正式回归，他会辅助您的。”
余连又对伯纳德&#183;伍德先生道：“另外，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那些东西只会让我羞耻。我理解和感激诸位市民对我的喜爱，但他们应该不会是准备想要把我尬死，继承我在盖ol的全神装号吧？”
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官僚，伯纳德&#183;伍德先生虽然已经越来越有先驱党员的形状了，在这一刻顿时秒懂：“请元帅放心，我已将您的吩咐传达给负责人了。不用三天，您便不会再看到那些令您不悦的东西了。”
“也不用那么急切，只要我会师之前能整理干净，便可以了。”
他收回了自己目光，对姆卡瓦少将道：“那么，参谋长，可以介绍我们随后的出兵计划了。”
共同历836年8月20日，银河标准时间8点正，蓝星共同体最年轻的元帅动身离开了白玉京，重新返回了自己忠诚的广域静默号。
至少包括地球将士在内的大部分人都觉得，那应该就是静默号了。
在个人返回新神州的第二个星期，他就雷厉风行地开始了自己的军事行动。这应该是为解放蓝星共同体所有沦陷星球，所跨出的一大步。
他现在拥有了整个正在大开发的新神州为后勤基地，也掌控了山海航道，以及可以作为前出基地的新田纳西。下一步，大约便是要击溃甚至歼灭新顺天方面的索雷恩王舰队了。
若能做到这一步，蓝星共同体便可以收复包括鲁米纳在内的整个远岸。
这是最好的机会。因为沙扎门王带兵回国的缘故，至少在远岸星区，地球人和帝国的军事力量第一次达成了相对平衡。
如果抛开远岸星云对面和南天门的帝国驻军，双方的军事力量确实几乎是平衡的。
可是，令所有人都感觉惊讶的是，地球舰队在浩浩荡荡杀出山海航道之后，却忽然转向，直接便朝着南天门方向过去了。
等到新顺天方面的索雷恩王反应过来的时候，余连和杨希夷联合指挥的地球舰队主力，甚至已经穿过了远岸星区的边境，抵达了原外环星区的疆域之内。
“如果我们未能迅速击败南天门方面的帝国舰队，等到索雷恩舰队赶到形成两面包夹之势，我军必败。”杨希夷道。
“我知道，所以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余连道。
“下官却没什么赌的成分。我军必胜。”作为智将的杨希夷，此时显得比余连还要激进许多的样子。
“哦，为何？”
“因为有您在。”杨希夷坦然道：“这并不是在拍您的马屁，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只要您还活着，只要帝国鬼子没法在战场中公平地杀死你，您就是所有帝国军人的梦魇。只要您出现在战场上，我们可以选择的战术就能多上许多。”
余连再怎么故作谦虚，也得承认这是个事实。自己现在已经形成战略威慑的效果了。
“另外，静默号其实也在。”
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一艘大型武装商船，用一部分静默号纳米机器分身覆盖在外完成的伪装。从变装效果来说，几乎万无一失，但也就仅仅只是变装而已。
“我们的隐瞒工作哪怕是做到最好，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世上就没有所谓的万无一失，帝国人不敢赌。他们家大业大，可是却早已经失去赌博的资格了。”杨希夷解释道。
“如果索雷恩王没有夹击我们，而是直接进攻山海航道呢？”
“那他一定是不亚于苏琉卡王的军事天才。可即便是这样，其实也是无意义的。”
“确实如此。呵呵，明明军力和国力都没有颠倒，但现在反而是我们在出题了。”
实际上，真正的静默号就猫在山海关，给一众新型工厂充当万能工业母机。如果帝国舰队真的试图攻击山海航道，她只需要三四天就能赶到嘉峪关出口。
无所不能的电弧将完美地覆盖狭窄的航道。
而漏网的帝国战舰，也有飞行平台上待命的400多架赤幽灵战舰和100艘光翼雷击舰来负责。
从各处迁移到新神州重组的联合航校，早在大半年前就开始用实战训练飞行员和舰员了。
当然了，为保万无一失，菲菲会一直在静默号上坐镇。她现在已经卸下了余连的副官一职，重新回到了很有前途的国防委员会宣传部的岗位上，并且也被授予了将星。
作为一位半神，她其实也有资格直接拿到元帅节杖，但菲菲从来就不介意这方面的名录。
另外的另外，虽然理论上国防委员会已经不存在了，更别说宣传部了。可我们要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但有些坑是得自己主动长出来的。
“我会帮你看好家的。当然了，以我现在的状态，也确实不能东奔西走了。”临别之前，菲菲拉住余连的手，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到了这个程度，即便是再没有神经的人，也该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根据蛇给出的笔记，一千年的那位‘过去先生’，也是在当了妈妈以后成就九环的。鱼儿，说不定等你回来的时候，孩子都能直接叫爸爸了。而人家啦，在依旧能在压过你，在船上想在上面在上面，想榨干就榨干。哦呵呵呵，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好嘛，要么不怀，要来就一起是吧？
不过，家人伦理关系的改变会带来压力，也会带来动力，虽然总觉得妹子是在演自己，余连也依旧只觉得斗志满满得很。
他的态度也感染了所有的共同体军人。于是，当大家提前在外环星区的新君堡星系遇到帝国舰队主力的时候，所有人都情绪稳定，斗志满满。
他们只嫌对方来得不够快。
9月3日上午16点24分，新君堡战役爆发。

第2241章 气吞万里如虎，又一次
这是余连回归新神州之后，爆发的第一场舰队决战。仔细想想，或许也是余连成名以来，第一次带领舰队拉开阵势，和同规模和战力的敌方舰队发起决战。
可是，他却毫无危机感和使命感。其余的高级将领或许也是如此的。
“帝国人犯错了。”杨希夷如此对余连说。
确实，南天门方面的帝国舰队应该是借助那边的要塞群防守反击，把余杨带领的地球主力托在外环一线，一直等到索雷恩王舰队赶到完成包夹。
“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余连倒是说了几句公道话。
确实如此。实际上，在地球舰队越过有了两个选择，转道悬臂星区进入泰拉直捣地球，亦或者是继续向南天门方向推进。
南天门方面的帝国舰队如果想要瓦解这种威胁，便只能主动前出外环过来迎击了。
“法瑞尔元帅应该不会这么不智的。”杨希夷盘算道：“需要地球方面的情报部门给出消息。”
“不用多想。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是胜利不够带来的。若一次胜利不够，就来两次。”余连道。
“确实如此。”杨希夷不由得感慨。在制订计划的时候，是自己给余连信心，而到了临阵的时候，却是对方给自己信心了。
共同历836年9月，蓝星共同体外环星区之内，一场将要被后世军事学者反复剖析的经典破包夹的战例，就此上演了。
可实际上，战役的展开从没有想象中的，是一场谋略和勇气的极限斗争。
在余连与杨希夷指挥的共同体舰队主力只是忽然开始加速，在对面的南天门舰队还没有完全摆开阵势之前，便开始了一场突袭。
“他们有启明者战舰，他们有电弧炮，他们应该会摆开阵列开始炮击。那我们就应该进行突击。”
帝国军是如此判断的。于是，当主神级掩护着装甲航母和成群的光翼雷击舰突脸的时候，顿时陷入了相当的混乱状态。
他们混乱得太快了，但这也可以理解。
大约是因为跟在装甲航母群的某艘龙船上，已经镶上了相当华丽的牡丹纹章吧。
那条魔龙又来了！
他这次没有坐镇后方，而是亲自冲锋了。
经过了多次大战之后，但凡是稍微有点思考能力的将领便都知道，一旦大型战舰陷入混乱无法展开反击队列，是会沦为光翼机的猎物的。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做不了这些事情了。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舰队对决，不如说是蜘蛛吞食网上猎物的过程。当他们在一开战的时候无法做好有组织的反击，那便再也做不到了。
尤其是当帝国舰队的旗舰邓斯克公爵号无畏舰在开战的第二个小时被击沉之后。
这次成功真的不是某位天下无敌的大帅搞的机械降神，而是赤幽灵战机们的功劳。事实证明，乱战确实是她们最喜爱的战场。
事实也证明，一旦乱起来，
“战舰小型化是潮流。”余连对大家道：“一旦电弧可以量产，便更是如此。”
“需要完成详细的模拟测试，但这确实是一个思路。”杨希夷道。
“红星所正在画新的图纸。”埃莉诺&#183;波拿巴道：“只是这样一来，我们铺下的新船坞，岂不是在开倒车？”
“这也不能确定。或许大型战舰会往多用途母舰方面发展？”杨希夷盘算道。
余连犹豫了大概五秒钟，吩咐道：“船坞还是继续按原计划，建造第七艘主神级。另外，也让红星所拿出所谓多用途母舰的设计图出来。我要在明年新年之前看到第一稿。”
不管是战舰小型化，还是主力舰多用途母舰化，都是上条时间线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领导人，可不能拍脑袋就上。
不过，作为指挥官，他们都已经开始在指挥频道中聊起其他话题，已经说明战事的状况。
事实上，随后的战事，对失去了整体指挥的帝国舰队而言，便确实是一场真正的煎熬了。他们就像是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野牛似的，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狼群不断撕咬自己的肢体和血肉。
在这种焦灼的鏖战中，能稍微起到一点抵抗作用的，反而是那些高素质的舰长和分舰队司令们。
可是，他们越是坚定，便越是显得悲壮而绝望。
9月4日凌晨2点，在新君堡星系3亿市民的近距离目睹下，鏖战了将近一个对时，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帝国南天门舰队，终于在麾下最后一支冒进的高速游击分舰队被诱入预设伏击区被全歼之后，开始了总崩溃。
他们又花了四个小时，才总算是恢复了一定建制。到了这个时候，偌大一支南天门帝国舰队，已经只剩下一半的兵力了。
然而，这并非是结束。
地球舰队并未权利追击溃兵，也并没有如许多人所想象的那样，携大胜之威直取南天门或转道收复泰拉。
相反，他们在进行了一轮极其高效的战场清扫和短暂休整后，全体舰队忽然掉头，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沿原路折返，迎战从身后赶来的索雷恩王舰队。
此时，索雷恩王的主力舰队，尚且没有从之前新田纳西战役的伤痛中恢复过来。
可即便是如此，年轻的选帝王也还是展现出了远超自己年纪的决断力，在接到地球舰队主力出山海航道的消息之后，便也马上起兵开拔。
如果一切正常，地球舰队主力应该会被南天门舰队“缠住”的。那么，我们便应该遵循最稳妥的战术，展开空间，遮住对方所有可能逃逸的方向。
不过，考虑到地球舰队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还有那位天下无敌的“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甚至放弃了攻击无兵可守的新田纳西和山海航道的机会，把兵力完全收拢到了一起。
索雷恩王虽然年轻，但吃了那么多次亏，对一切可能都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当然也已经猜到，自己会被当场杀一个回马枪的可能性。
“不能排除南天门舰队被迅速击败的可能。”他对将军们：“要考虑的是，如果我们单独面对魔龙和地狱魔术师，应该怎么办？”
“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将军们迫切地问道。
到底谁才是选帝王啊？难道不是该你们这些当将军当幕僚的回答我吗？索王虽然心中不满，但考虑到普通将军们确实已经被余连吓破了胆，自己这个龙王便应该做这个担当了。
“若他们实力未有大损，我们的首要目标便是维持舰队实力了。只要我们还在远岸，就能威胁新新神州，地球主力的行动空间就是受限的。”
大家纷纷称是，也纷纷表示，索王殿下虽然年轻，但一看就是很有见地的啊！大家实在是太感动了。
9月7日，在远岸和外环星区交界之一的白马渡X星系，长途奔袭的索雷恩王舰队，与疲惫之师的地球主力舰队遭遇。
当然了，此时的索王已经提前接到己方舰队惨败的消息，便也提前做好了迎击准备。
“炮火！无尽的炮火！只要坚定开炮！就一定能获得胜利！”
只是，他猜到了开头，却真的没有想到过程。
宵龙号隔着一个天文单位，朝着地球舰队直接开火了。他倒是没准备一击命中，只想要用猛烈的炮击保证绝对拒止距离罢了。
如果一切顺利，双方应该会在一阵猛烈却不惨烈的远距离炮战之后，脱离战线。
索王舰队依旧能保持对新神州的压力，地球舰队也会在筋疲力尽之后，返回新神州。
这样一来，帝国军相当于是用燃烧的钢铁战舰和将士们的尸山血海，破坏了地球人的战略规划吧。
这就足够了。
实际上，若不是巨大的焰翼龙驮着余连，展开仿佛斩舰刀一样的双翼，忽然出现在泰坦舰身边，他应该是成功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灵能者没有感应到空间反应！”
“不，这不科学！谁家的焰翼龙可以这么行动？”
“之前在费摩，伊莱瑟尔要塞的那次呢？”
“我就知道，费摩那边的报告一定没有说实话！”
索雷恩王听着幕僚们焦急的交流，眼睁睁地看着光翼的利刃撕开自己的战舰侧面装甲，一时间无话可说，也无计可施。
就这样，帝国舰队的总旗舰宵龙号，成为了交战之后第一艘受伤的战舰。如果不是其余的主力舰纷纷来救，或许这艘火力凶猛的泰坦舰，会在随后两三个小时后，被焰翼龙肢解吧。
可实际上，出头到位出手的，也就是这条巨龙而已。
它慢条斯理地在宵龙号上拉出了几条触目惊心的伤口，随后才在密集火力的交错拦截下破空而去。
心理和战术上的双重突袭，使得战役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帝国方面的剧本。
索雷恩王试图稳住阵脚，但宵龙号的状态使得他不得不提前退出了战场——战争进行到了今日，如果再失去一条泰坦舰将会如何，大家已经不敢去琢磨那个恐怖的可能性了。
总之，失去先机、阵脚已乱的帝国舰队，在地球舰队精准而凶狠的连续打击下，最终未能挽回颓势。
经过十二个小时的激烈交火，索雷恩王在损失了包括一艘无畏舰在内的众多舰艇后，被迫下令撤退。
唯一庆幸的是，并没有酿成惨烈的溃败。
至此，在地球舰队出山海航道后不过两个星期的时间，帝国在共同体沦陷区内的舰队主力便找到了惨重打击。
“我对不起苏王，对不起先帝。”索王悲切地说：“现在连新顺天都守不住了，只能撤到远岸之后了。”
他的幕僚们面面相觑，随即安慰道：“您已经做到了最好了。”
“是的，面对当代最危险的灵能者，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能成建制的撤下大部分舰队，这便是竭尽全力了。”
“您可以昂首挺胸地前往摄政会议了。”
“摄政会议？我从未说过我要返回国内。”
索雷恩王刚这么说，幕僚们便又纷纷劝告道：“宵龙号需要全面维修，只能返回帝国才行的。”
“您坚持到了最后。而天域那边，也需要您提供的第一手情报啊！”
“总归来说，战争的未来，帝国的未来，都需要您啊！”
年轻的索王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感慨道：“诸位所言，都有道理。可是，我总归还是对不起先帝啊！可是，为了对得起苏王，对得起帝国，我确实需要返国了。”
总之，只剩下了三分之二兵力且一大票主力舰受伤的索雷恩王舰队，就这样向远岸星云的方向走去。
到了这个时候，留在远岸和外环的帝国武装力量，便只剩下了四支巡逻分舰队，加起来总兵力不到一百艘。
而在索王舰队抵达远岸之前，未遭重大抵抗的地球舰队，也在9月结束之前兵临南天门。
失去了机动舰队屏护，士气低迷的直布罗陀要塞守军，在象征性地抵抗了半日后，于9月30日宣布投降。
南天门，这座扼守共同体泰拉本土通往新大陆，以及通往联盟腹地关键航道的战略门户，在沦陷近一年后，终于回到了地球军队手中。
交通线，被打通了。
而南天门光复的同时，一份以“蓝星共同体武装力量最高代理统帅、蓝星共同体元帅余连”及“远岸战区司令部”、“新神州星区政府”共同名义签署的正式通电，通过刚刚恢复的公共网络，传向了涅菲。
这是一副言辞非常恳切的邀请函，希望涅菲的中央政府可以移动到新神州方面。白玉京以后便是蓝星共同体的临时首都了。
流亡政府内部一定会出现了很激烈的讨论吧。
可到了这个时候，流亡政府的命运，早就不是他们自己所能说了算的了。
银河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这支不屈的军队，和那位年轻的元帅。可是，让大家意外的是，他并没有马上攻击泰拉方面，甚至也没有返回新神州，而是就留在了南天门，就仿佛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10月15日，他等到了外环舰队残部的消息。
这支除了新神州舰队外唯一还算完整的地球成建制集团，已经离开了联盟国境，主动往南天门方向靠拢。
当然了，一直到这个时候，寒王星峡依旧还控制在帝国军手里。好在，大公海也并非只有一条航道，大不了就绕路多走个三五天罢了。
另外，帝国在寒王要塞中布置了一支300艘上下的舰队，兵力和战斗力都在外环舰队的残部之上。
可是，面对外环舰队这只要一口就能吞下的猎物，他们全员化身为和平主义者，目送外环舰队通过了他们出击范围。
10月20日，在两支舰队会和之前，余连也终于收到了新大陆方面的消息。
新玉门方向，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帝国军已经停止了攻击，缩到了图隆附近开始修建城防。至于轨道上的舰队，早在南天门投降之前，便已经直接开溜，现在已经逃出共同体的殖民星区了。
于是，在没有开一枪一炮的情况下，余连也相当于是收复了新玉门和新旅顺。
躲在图隆的那两万多人的帝国陆战队，与其说是在负隅顽抗，倒不如说是表演而已。杨希夷觉得，一旦己方舰队抵达新玉门轨道，他们一定会象征性地开上几炮，然后投降要求人道主义待遇。
“他们虽然称呼你为魔龙，但也很相信你的高贵精神。”杨希夷对年轻的元帅道。
“是的，他们骨子里并未把你视为敌人。你的好名声一直在你敌人那里流传着。”埃莉诺&#183;波拿巴补充道。
以上的好消息，是抵达南天门的卡特上将亲口告诉自己的。
这位只做过后勤工作的忠厚长者，是少数活到现在的高级将领。
他还告诉自己，整场新玉门战役，自己做得都是吉祥物的工作。真正的指挥者，其实是萨摩斯先生。
可是，在帝国舰队撤退之后，战事平息之后，他便离开了抵抗军司令部，不知所踪了。
“真是千里不留痕啊，此国士之风。”杨希夷道。
千里不留痕是这么解释的吗？
“他是兄弟会的人，我们未来便总有相见的时候。”余连道：“那么，可知瑶池方面的情况吗？”
卡特上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其实，在我们收到皇帝驾崩的消息之后，便已经没有什么激烈战斗了。瑶池方面，席勒准将也已经代表守军和帝国停战了，甚至和帝国的梅蒂格少将签了一个停战备忘录。双方目前沿着大山为界，井水不犯河水。”
余连微微点头：“我是经过我批准，和帝国达成临时停战的。任何非法问题，也都是由我来负责。”
“隔着两百万光年，你何时下的令？又是如何做到的？”杨希夷笑道。
“灵能者的事，不用琢磨太多。”余连挥了挥手：“南天门舰队是否已经逃回泰拉了？”
“已经逃到地球了，和地球驻留舰队合流。”参谋长回答：“另外，法瑞尔元帅在地球枪毙了十二个逃兵将领。”
“真是一群可怜人。”余连表达了人道主义的同情，耸肩道：“可以搬师了。”
这一次，没有人询问为什么不直接进攻地球了。

第2242章 有人造反的新时代
11月15日，经过了将近三个月的远征，余连终于返回了自己忠诚的新神州星区。他经过了大大小小十几次作战，便“收复”了两个沦陷的星区和最重要的南天门，打通了通往联盟的交通线。
当然了，说是“收复”，其实也就是名义上。
众所周知，在如此广袤的星区之中，蓝星共同体几乎是无险可守的，也拿不出战争之前的军力。
好在，损失惨重的帝国方面似乎也缺乏重新占领这些星球能力和心气，几乎把所有的主力舰队都收拢到了泰拉方面。
即便是在悬臂星区，却也只剩下数量不多机动极强且缺乏主力舰的巡逻舰队，与其说是在坚定地维持帝国的军事存在，倒不如说是船小好开溜。就这样，各个星球上的行政机构，也重新挂起了蓝星共同体的旗帜，如此这般开门营业了。
这注定会是一段很微妙的历史时光。
当然了，让余连欣慰的是，在自己在动身离开新神州之前所下达的命令，也被得到了彻底地执行。
那些让自己尴尬得想要去死的事物——也就是白玉京大大小小加起来的上百座本人的雕像，都被推倒了。
“若我真的值得大家敬仰，那也等我死了以后再说吧．巨大的雕像会给人封神，虽然我们总是称呼九环灵能者为神，但我们并不是。正因为我们不是，才更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对于这个问题，余连是这么和大家解释的。
“所以，您马上九环了？”秋名山八幡惊讶道。在这个面瘫脸上看到明显的情绪还是不容易的，能够在眼镜之下看到无法掩盖的崩坏，还是很不容易的了。
“随时的事情，就看我想不想了。”余连傲然道。
“那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要保持头脑清醒。”
秋名山八幡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这才满脸肃然，挂着敬意微微躬身：“下官明白了。放心，我会让大家转告您的决定的。另外，在罗泽士和肯特回来之前，我会把主要精力放在狮心会的解散、改组和安抚工作上，这样可好？”
“辛苦了。”
总而言之，这样的要求一下来，整个新神州的市面便顿时清爽了很多。一些从狮心会传出来的微妙的窃窃私语，也渐渐平息了许多。
余连很满意。至少在流亡政府和外国使团抵达新神州之前，自己完成了这次清扫工作。
“你知道的，这种声音不可能停止。”肚子已经很明显的菲菲对余连道：“私下里管你叫英白拉多的人多的是，你不可能下这样的禁令。”
“那我注定是会让他们失望的。”余连笑道：“有蛮力的好处在于，我可以拒绝所有不乐意的要求，包括黄袍加身。”
“他们只会觉得你在三辞三让嘛。尤其现在毕竟是共和制，更需要讲究一下吃相了。其实啊，最希望你改元建制的，不是狮心会那些崇拜你的那些热血沸腾的少壮派，当然也不可能是先驱党的老部下，而是那些从各处流亡到新神州的前上等人们。”
“哦？”余连并不是太意外。
“你走了之后，他们可是想方设法给我送礼呢。上星期送了一尊翡翠送子观音像过来。足有两米高，玻璃种的，还是阳绿。”菲菲啧啧称奇，也是一脸可惜的样子。
“两米高？玻璃种？”
余连觉得这两个词联系起来，怎么显得这么惊悚呢？如果是在地球，估摸着就是把地壳挖穿了也不可能诞生这等神物吧。
“听说是在新罗马的矿山深坑里挖出来的整块，有花了十年时间才雕成这样的。我见过了，端的是那叫一个浑然天成。”菲菲感慨道。
确实，那便实在是太可惜了。余连想，连他这样随时都能跨出哪一步的准神，也都难免好奇之心。不过，这岂不是也说明，自己确实还是个正经的人类呢？
唯独只有这个坚持，自己是绝对不会放弃的。绝对不会！
“橘猫制订的政策反而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便期盼你能带着他们杀回去。作为交换，他们当然愿意称呼你为英白拉多的。”
“他们一定会失望的。”余连认真道：“我认为，现在新神州的问题依旧是地广人稀的问题。所有人都应该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去积极参与开发工作。几千万青壮年都挤在白玉京作甚？炒房价吗？”
多几千万人当然不会让一个星球拥挤起来，但同样的阴暗聚集在一起是会发酵成疾病的，果然还是需要劳动教育。
对有些人来说，果然劳动才是最好的药。
菲菲点头，又道：“这当然不意味着以后就天下太平了。可你要承认，人心、体制、组织，其实和房间一样，总是会落下灰尘。”
“可是，只要别被既得利益绑架，只要不屈服于惰性的弱点，便总是能清扫干净的。”
“这便是所谓的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了嘛。”菲菲笑道：“不过，人家还以为你准备去追求更高的境界呢。”
“那种境界只不过嘴炮，真要相信了，相当于是凡人自诩为神，离堕落也不远了。”
“真好，骄傲但是又有自知之明的鱼儿很让人喜欢。”菲菲摸了摸余连的脸，又摸了摸已经很明显的肚子：“人家没精力啦，而且要顺便积点德。”
“真要积德，不是该留下那尊观音姐姐？”余连笑道。
“那就是真的缺德了。”菲菲没好气道：“所以，这件事，让小擎去做吧。地球公孙家也是名门，正好她现在除了操练蔚蓝卫队的新人，也没别的正经事可做了。”
那个区区的天然呆？
“莫要小看她。莫要忘了，帝国一行，她可一直是在和原色义军们同行的。鱼儿，你可以笑得，现在帝国境内的不少原色义军，可比你的先驱党要纯粹多了。”
确实，那个天然呆早就进化成天然黑了。且毕竟是灵能者，一点不怕得罪人。
还是那句话，伟力归于自身的好处就是有任性的资本，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方面。
“我和齐先生的《原》是纯粹的，但纯粹的只是一本书。先驱党和狮心会并不是。我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基本盘来打造它的。”
“所以……”
“既然是我的基本盘，那他们的底线便取决于我的选择。菲菲，还是那句话，灵能者好就好在，有蛮力的人就是能为所欲为。”
就这样，在837年的新年到来之前，帝国和蓝星共同体，至少在新大陆区域达成了相对停火状态。而来自涅菲的流亡政府，也乘坐托斯商团国的船城，抵达了新神州。
当然了，却也只回来了一半。
临时政府总理莉娜&#183;维尔巴特女士依旧留在涅菲担任大使的工作，而一大群委员长啊部长什么则要么请辞，要么观望。
不过，只要杰西卡&#183;爱德华&#183;杨女士作为临时总统平安来到了白玉京，便是一个完美的政治信号了。
“那些不敢和我一起返国的部长们，却偏偏还不愿意体面地辞职。”年轻的总统女士道：“那我就只好让他们不体面了。可否？”
余连知道，杰西卡女士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自己便也应该给出最大的尊重：“我完全赞同您的意见。”
“另外，我只是一个流亡的临时总统。”她又道。
“战争时期没有大选条件，您就是正式总统。”余连道。
“那便是先驱党的第一位正式总统了。”杰西卡叹了口气，确实没感觉到还剩下多少成就感。
“按照杨老师的说法，您的名字已经上了历史教科书了。”
余连觉得，别的不说，杨老师应该会很开心的。这应该是他们夫妻三年来的第一次团聚了，自己也算是为好友兼老师做了一件大好事。
总之，流亡政府返回新神州，给了还在抵抗的地球人立起了一杆完美的大旗。银河帝国所谓的“共同体已经灭亡”的说法，便自然成了一个笑话。
而这个笑话，也是会随着时间的增长不断发酵的。
这杆大旗只要还在天空中飘扬，便会成为帝国威望的持续出血点。
可是，现在的银河帝国，还有继续进攻新神州的能力吗？这一次外环突出部两场大型战役的结果，便已经是明证了。
就这样，在全体军民的支持下，杰西卡&#183;爱德华&#183;杨女士正式成为蓝星共同体战时总统。原新神州星区长官齐先生依旧留任先驱党总裁，随即又被任命为总理开始组阁。
还在涅菲的莉娜&#183;维尔巴特除了继续担任驻联盟大使之外，还兼任了副总理兼外交部长。反正战时嘛，最需要交的还真就是只有一颗联盟了。
至于余连余大帅，则依旧是共同体国防军最高司令官，兼国防委员会委员长。
于是，在随后的两个月时间中，共同体舰队又再次兵出山海航道。他们依旧没有攻击泰拉星区，只是在不断攻击所有沦陷区的帝国巡逻舰队和兵站。
银河帝国非常克制。他们的国内还有重兵，却似乎已经失去了往共同体增兵的心气儿。
另外，天域已经是一片风平浪静了，但正常人都能猜到，在这种时刻，越是平静，便一定越显得妖气弥漫。
可是，真正令人惊讶的展开在于，最早爆发情况的却并非是帝国的天域。
正在地球的法瑞尔元帅，居然起兵叛乱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新神州的时候，余连正在与杰西卡姐、齐先生、伯纳德先生，以及杨希夷和卡特上将等军政高官讨论费摩星域的“原色星际组织”的问题。
在成功夺去了巨像之后，这个“恐怖组织”便一头钻入了费摩深处茫茫星海中。
却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来了什么捉迷藏的黑科技，反正在随后的三个月时间中，帝国和联盟在费摩集结的舰队加起来已经奔着五千去了，却居然寻其不到——当然了，这五千中的绝大部分都在对峙，能用来寻觅的力量是有限的。
在837年的3月10日，原色星际组织在费摩边缘，远离主要航道且靠近螺旋大十字星云的某个星系中，宣布了建国的消息，全称为“星际公社国”的。
他们向银河议会提出了加入申请。
公社国的元首乃是叫公社委员长的，乃是一个叫亚修&#183;斯特因的前联盟通缉犯。
有一说一，希望加盟银河文明议会的各种准国家级的政治团体多如牛毛，申请书打印出来都能用来拍苍蝇了。
可这个申请却很个色。
联盟通缉犯又抢了帝国巨像的（名义上）罪魁祸首，却申请加入银河文明议会，听起来就像是来砸场子的。
可是，两大霸主在正式建国宣言发出的整整十二小时之内，都没做出什么反应，这就很微妙了。
余连很感慨。上辈子最多当了A级游击士却因为不服管理局和总会的管束而又推出体制，成为了游侠的亚修&#183;斯特因，现在却成了国家元首了。
当然了，更让自己唏嘘的是，公社国的二把手，叫什么掌书记的，却是叫巴巴鲁的。
这个上辈子甚至没什么名气的鲁米纳俊后生，注定是要在历史上留名的了。
这个星际公社国的宣言中并没有半句提了巨像的事。于是，一直到现在为止，巨像失踪都还只是一个在地下世界挣扎流传的消息。
“帝国和联盟方面，大约还会挣扎一段时间。”余连道：“我们却可以承认他们。甚至邀请他们派外交代表。”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应答。
“当然了，这也只是在下的建议。至于在军事方面……事实在于，帝国目前在冷处理巨像问题，联盟也是同样反应，我们也应该如此。”余大帅的态度很谦虚，完全就是一个职业军人的做派。
大家的反应更加微妙了。
而这个时候，当情报参谋带来了“地球急电……法瑞尔元帅宣称，天域的‘摄政会议’乃是非法。泰拉行军大都督府将不服从摄政会议的一切号令，直到真正的合法至尊回归龙临宫”的消息时，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余连总觉得，大家固然因为这条消息而感受到了震惊，但反而轻松了一些。
“……所以，总而言之，这是一次军阀叛乱了？”卡特上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法瑞尔元帅？我也是见过几次的，是一个稳健刚毅，受过完整教育，且极有谋略的青年统帅，不像是那种利欲熏心的蛮勇军阀。”齐先生沉吟道。
言外之意，这位其实是个学院派出身的头脑型，就不是一个乱世草头王的类型。
其实，法瑞尔元帅也是奔五的人了，和橘猫及其她的“闺蜜团”相比固然是老登，但和埃斯泰、伊肯罗伽等老帅相比，确实也是年轻人。
杨希夷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他是公民出身，是近百年来帝国唯一非贵族出身的帝国元帅。”
余连微微点头：“是的，法瑞尔元帅其实是先帝破格提拔起来的。他并非传统贵族豪门，与那些公爵侯爵各路诸侯瓜葛不深，和选帝王们的交情也就更是平平了。”
总统女士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原来如此，和所有的选帝王都关系平平，又是公民出身，自然就只和苏琉卡王殿下交厚了。”
您到底是怎么理解成这样的？没听说杰西卡小姐是这么跳脱的类型啊！
不过，再仔细想一想，他余大帅认识的杰西卡小姐，都还是学生时代到杨老师家做客蹭饭的时候，那时候只觉得这位端庄漂亮又贤惠的大姐姐简直是完美的贤妻良母。
想不到啊，从政之后才不到十年，就觉醒了这么奇怪的属性了啊！
“那么，我大约理解法帅的想法了。”杨希夷道：“不过，如此一来，他就只有功耀史册，和粉身碎骨两种选择了。”
余连虽然不知这故弄玄虚的魔术师先生又想到了什么，但也懒得细纠了。
他望着大家，眼中满含着坚定：“不要被帝国的动态打乱我们的节奏。哪怕是天域方面团结一心，战略形势也已经易型。按部就班地做好所有的事，我们也迎来最终胜利。”
“正是如此。不动如山，守其所不攻也。这本就是才是最高明的军法。”杨希夷道。
杰西卡姐回来的一大好处就在于，杨老师的情商还真是肉眼可见地提升了许多啊！
于是，在散会之后，当余连一人在开始办公的时候，便有工程会会馆的特伦德先生请求会见。
除了余连和菲菲两公母，智械兄弟会的特伦德先生可还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呢。大多数军政高官对他的信任度和友善度甚至高过对大部分的同僚。
听到此人来拜访，副官组当然不敢阻拦，赶紧上报。
余连当然更不会把人拒之门外了。
这位老义体人哑然穿着那身朴素却又立正的正装，脸上带着惯有的的温和笑容。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贵族管家，但要说是一位治学一丝不苟但对学生又很友善的老教授，也是很符合形象的。
后者，其实也是几乎所有人对他的认识。
虽然并非地球人更非共同体公民，但在新神州，特伦德先生享受着和季诺夫教授等国宝级科学家同等的权限。
活了二百多岁的义体人刚刚落座，甚至来不及品味余连泡的茶，便听后者道：“所以，法瑞尔元帅的行动，贵组织在其中做了多少事情呢？”

第2243章 新篇章（正文完）
老义体人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圣明无过阁下。法瑞尔元帅的决断，确实与我们有一些……间接关系。帝国审判庭准备在地球设立一组六人的执行判官，他们起到的才是监军作用。只不过，在今年1月的一次行动中，他们遇袭损失惨重，三死三伤。阵亡者包括了负责指挥的助理枢机判官。”
余连抚掌笑道：“这就对了嘛。如果是你们煽动他发动的叛乱，这些活干得就未免是显得太糙了。”
“不管是对环世之蛇而言，还是对法瑞尔元帅，煽动这个词都用得过于轻佻了。法瑞尔元帅是一位意志坚定，文武双全的统帅，很接近贵国文化语境中儒帅的那种说法。他其实和杨希夷将军很像。”
余连想了一想，觉得依稀似乎仿佛也是如此。
他不由得发出了笑声：“很好，我很喜欢头脑派和学院派，因为他们很理智。可到了关键的时候，却又能比各路沉迷于暴力的草头王们表现出更多的决断力。您可以带我转告元帅，我不会放弃收复地球，更不会放弃一分一毫沦陷的国土，但我这段时间是个和平主义者。至少不是泰拉行军都督府的敌人。”
特伦德先生顿了顿，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银灰色的眼瞳中流转着平静的机械神光：“另外，好教您知道，原色星际……或者说，正在筹备建立的‘星际公社国’的隐蔽和转移过程中，我们也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特伦德先生道：“虽然经过了那场斩蛇行动，以及宫傲将军的倒戈，环世之蛇确实遭到了重创。可我们毕竟也在那片广袤的螺旋星云深处经营了上千年，还留有一些据点和观测站。”
余连微微点头。
“另外，对费摩最熟悉的，并非已经崩溃的埃罗帝国，而是我们。我们手里才有这片星域最详细的星图。”
“这我也信。仔细读读史料便能发现，埃罗帝国的建立过程中，玛赛格泰家族得到了不少域外的帮助，这应该便是你们的作为了。”余连依旧赞同对方的说法：“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当初为什么不开着蛇穴往费摩方向逃逸呢？”
“这就超过蛇穴的质量上限了。而且，前代的‘过去公’认为可以赢。”他补充道。
这么刚的家伙，哪里像是个正经的蛇首呢。余连龇了龇牙，便多倒了一杯茶，算是给过去公致意了。
“在费摩贴近螺旋星云的偏远地带，存在可以据守的星系，也足以容纳一个小国的体量。目前，我们的一些外围人员，正与公社国的同志们展开一些技术性的合作。”
他说完，略微停顿，似乎在观察余连的反应。
“真的，只是技术性合作。”特伦德先生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就像是一个在急切重申自己不用政治只搞学术的大学老教授。
余连却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您高看我了，我影响不了那个新国家。您也小看他们了，能被秘密结社轻易夺舍的国家，本就没资格存在，顶多在历史书上扮演丑角。”
说到这里，他也停顿了一下，大约是联想到了许多往事。
过了好一会，方才失笑道：“这是宇宙第一个把平等写成了立国之本国家，谁知道能存活多久呢？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巴不得它经历更多的风险。”
特伦德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我故意要把这新生的国家折腾完蛋？”
老义体人却感慨道：“老朽只是想到了我的老主人。或许，他对帝国抱有的感情，就和现在的您类似吧。”
“这倒是有点新鲜。”
“按照您的说法，其实老主人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坚定而勇敢的封建主义战士啊！现在这个没有了虚空皇冠，需要凭自己的实力和智慧维持权威的帝国，或许才是他最想要见到的理想国。”
余连一时间对那位从未谋面的萨尔文伯爵肃然起敬。
这么反动的家伙，没能和他见上一面谈笑风生交个朋友什么的，可着实是可惜了。没能和这样的封建主义斗士斗争一番，便更可惜了。
“夏莉的虫群本体已经越过兰萨星系了。他们找到了新的航道，正在通往新大陆更远的彼端星河。”余连插口道：“不过，她前缘已了，很难再被视为萨尔文伯爵的遗孤。她应该也不乐意和蛇继续打交道。”
老人露出了感谢的神情，诚恳地躬身道：“多谢您了。另外，我们确实没有额外的政治之意。这一代的组织，最高的宗旨是观察、记录以及在大时代中缓慢发展，恢复元气。当然了，更重要的便是生存了。生存才是一切，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真是谦虚啊！”余连感慨。
“银河帝国失去虚空皇冠的稳定锚点，迟早是会陷入动荡了。可是，帝国积累三千年的威望，是没那么容易挥霍完的，必然会开始反击。可以预见的是，整个宇宙的百年，都会进入一个混乱的变革期。当然，也必定是混乱的进步期。这个时代，生存才是第一位。”
“这也是你们心理史学的预判？”
“神秘学的领域都出现了千年难有的变革，必然将要影响到方方面面。即便我们，恐怕还能再花两三百年，才能重建心理史学的建模吧。”
什么天机被遮蔽无法掐指算了？合着马上就是劳什子的大劫期了是吧？
当然了，考虑这“大劫期”还是自己带来的，余连决定还是再骄傲个三分钟。
“不过，这种变化是可以预见的。我们需要提早做准备。混乱是变革和进步的阶梯，但对历史悠久的鄙组织却并不友好。我们必须谨小慎微。所以，对真正的强者，我们非常坦诚。”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余连想。
他凝视着对方，忽然又道：“那么，萨摩斯先生呢？新玉门战役后，他悄然离去，是自主还是您的安排？他总不可能是蛇的后备干部吧？”
特伦德迅速回答：“请您相信，他和组织无关。他是我知识和理想的继承人，托付的只有智械兄弟会的未来。萨摩斯会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义体人，却有自己的道路。无论他是否回归，兄弟会依旧会是您……”
余连呵呵一笑。
特伦德老先生马上改口：“会是新新神州这一方自由天地的追随者。这并非奉承，全银河上下，能如此平等接纳义体人的执政者，除了铁军联合体，便只有您的先驱党了。”
先驱党不是我的。余连虽然想要这么说，但觉得每次都分辨也实在是太腻歪了。
余连抿了抿嘴，看了看天边的舷窗。他没有看到小灰，却仿佛是看到了光年之外。
“奈尔小姐正在新大陆，和我的朋友娅格妮丝，还有义军的开拓者们在一起。”
“她也早有了自己的路。”特伦德表现得似乎是很平淡的样子：“元帅阁下，我这具身躯，已经运转了超过两个世纪。灵魂或许还能思考，但载体已不堪重负。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亲眼见证您所开启的未来了。而作为‘未来公’的代理人，老朽便只剩下最后一个请求——或许有些冒昧的请求。”
“请讲。我会在不违背立场和道义的情况下，尽量满足您的。”
客观地说，他其实代表兄弟会和工程师会馆，给自己提供了巨大的帮助。自己应该接受对方的所有请求。
“在未来某日，当您认为时机合适的时候，能否和‘未来公’，进行一次直接的交流？”老人家显得相当恳求和期盼的样子，一副这是我唯一的托付的样子。
余连放下茶杯，目光同样清澈而坚定：“我会的，不会太遥远。等我到九环的时候。”
这一次，特伦德没有问您合适到九环，只是深深鞠躬：“如此，老朽平生便再无遗憾，元帅阁下。愿文明之火永续。愿停滞的宇宙，开始前进！”
余连表示，这话自己还是挺爱听的。
至于对面的特伦德老人，也不再多言，随即告退。
这其实也是余连最后一次见到这位神秘的老义体人。
随后的展开，当然也像是蛇组织之前所“推演”的那样，变革的时代，就这么来了。
首先的发展，便是原色星际公社的存在了。
大家默契地不再讨论那隐蔽的巨像。虽然帝国和联盟在很长时间都在沉默，虽然这个新兴国家进入银河文明议会都已经是将近十年后的845年了，可实际上，随着蓝星共同体在837年3月宣布承认了“星际公社”之后，铁军联合体、珉兰共和国、马扎然共和国以及托斯商团国等二线强国，也都在当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相比起那些一大票在偏远星区宣布立国却始终未能得到承认的准国家组织，还有那些成立了数百年也只是“自治”的半独立星际城邦，星际公社的待遇是能让一大群梦想当“国父”的政治家们嫉妒得质壁分离的。
或许是因为星际公社的成立给大家形成了榜样，在随后的五年时间里，费摩星云也相继有二位数的土军阀宣布立国。他们大部分被帝国和联盟随手辗轧了，但也有一些手段灵活的地头蛇确实立稳脚跟。
他们注定不会像星际公社那样一出身就是全银河的政治明星，但毕竟是立国成功了。
当然了，帝国和联盟的长期对峙，也确实给各路草头王们带来了一定空间。
实际上，一直在银河历840年之前，双方在费摩星云维持的舰队规模都在三千以上，直接开火的军事冲突也突破到了三位数。
不过，数年的烂仗打下来，双方加起来损失的舰船也才刚突破三位数，且不存在任何轻巡以上的战舰，死者也就不过万人左右。
再考虑到各路舰队的体量，其战场烈度便可想而知了。
终于，联盟建立了八个贸易城邦，帝国则获得了七个边境领主，精疲力尽的双方开始退兵。
可是，费摩的大部分星域依旧是“新兴国家”、黑（喵）道和军阀们的世界。它也依旧是银河最大的混乱策源地。
星际公社便是在这种条件下，小心翼翼发育着。到了845年的时候，已经拥有一千万人口了，在某个偏远星系建起了规模不小的行星定居点，积极功能完善的轨道城市。
他们仿佛就是这费摩乱世中唯一的桃花源一般。
从费摩扩大出去的混乱也正在蔓延到了宇宙其他地方。
马扎尔共和国和珉兰共和国为了一处争议城邦的归属，和神圣约法国爆发战争，这是小事。
联盟内部虫坦人爆发全域大起义，当然也是小事。
原切尔克王国分裂成了五个切尔克人的国家开始吃鸡，这自然还是小事。
在三途星域，某个有各种难民建立起来的小小的城邦国宣布成立，名为“自由人民公社国”的，也在838年向银河文明议会提交了入会申请。
这个小国是银河中第二个原色国，但这也是小事。
另外，这个小国真正的“国父”，名为谭继泽的地球人，已经在当年返回新神州成为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副总理，但这更是小事中的小事。
相对大一点的事在于，联盟在和帝国长时间的对峙中，还真的有些军头觉得涅菲文官政府才是限制自己梦想翅膀的罪魁祸首。
于是，他们真的觉得可以奉前线的迈锡铎上将为大帅，回涅菲清君侧云云。迈锡铎上将暴怒当场枪毙了好几个准备给自己加衣服的提督，又使得这些倒霉死者的部下们产生了剧烈的不满。
就这样，偌大的联盟舰队发生了内讧，后续死者超过千人。
银河帝国理论上是不应该放过这个机会的。可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帝国内部的动乱已经持续相当一段时间了。
费摩的帝国集群能始终稳住战线，让那些边境诸侯立稳脚跟，便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这场动乱的最早源头，当然是表示要“清君侧”的帝国驻泰拉的法瑞尔舰队了。天域的摄政会议当然咬牙切齿地宣布法瑞尔元帅的行为是“非法”，是“不负责”的，是“令亲者快仇者痛”的。
可是，他们却并没有称法瑞尔元帅为“叛贼”，这就非常有趣了。
他们要求距离最近的沙扎门王的舰队前去讨伐，却被后者当场拒绝。他表示自己也是摄政会议的成员，应该怎么处理泰拉问题，还是应该经过充分讨论和协商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应该攻击一个战功赫赫的帝国元帅。
他也不相信一位战功赫赫的元帅会背叛帝国。
总而言之，一定要问清楚法瑞尔元帅的述求，用和平方式解决争端才是正确的选择。
言而总之，一定要在自己回到天域之后，召开会议商讨类似问题。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选帝王在沿着“诸王大道”一路前行，在万帆星区的舵沙星系休憩的时候，却遇到了原色组织叛军的刺杀。
反正帝国官方随后是这么宣布的。
一枚经过压缩的特殊晶体炸弹，藏在盆景之中，在选帝王坐下用餐的时候忽然爆炸。
虽然是沙王也是五环的灵能者，却也来不及马上开启灵能防御。而这特殊晶体炸弹也是经过了相当精妙的炼金处理，威力惊人，当场就把沙王炸成重伤。
选帝王在病床上煎熬了整整三天，终于还是没有续过来。
帝国境内的原色义军组织都泥腿子，哪里会有这么精妙的炼金炸弹呢？这一定有阴谋！
于是，沙王的家臣们在天域串联，要求摄政会议重新进行调查。
而在如此轰轰烈烈的大背景下，年轻的斯列因王菲莲干在“失踪”一年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很幸运，焦头烂额的摄政会议并没有时间宣布斯王也要换人。于是，少女选帝王很轻易地获得了王领舰队的效忠，又得到了荣耀之门守军的支持。她宣布绝对不去天域，就要守在荣耀之门保境安民云云，就要中立云云。
她宣布自己会服从银河帝国的正统皇帝的一切调遣。
另外，她还表示，自己不接受摄政会议现在就召开选帝仪式。必须要有新的沙扎门王继位，还必须要拿住真凶告慰英灵。
摄政会议这才后知后觉宣布斯王的一切行为是非法的，要求其交出荣耀之门，还必须亲自到天域述职才可以。
他们当然被拒绝了。
年轻的斯王小姐甚至还带着自己的舰队主动出击，偷袭了过来威慑自身的帝国舰队。
谁都不会想到，内战是最年轻最乖巧的斯王小姐主动发起的。
当然了，庆幸的是，这也只是一次小规模交火。双方随后便脱离了战线，没有继续死斗下去。
惨烈的大战没有爆发，但摄政会议的权威却被撕了下来。帝国一半以上拥有兵权的边境领主，都选择了观望。
到了这个程度，谁都知道，帝国内战不能避免了。可即便如此，帝国始终还在费摩维持着规模庞大的重兵集团，突出一个我哪怕就算是正在发烧，正在左右手互搏，也绝对不能容忍放走猎物。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这场内战的规模始终得到了控制，论起烈度可比五百年前伊雯雅大帝那次要友善多了。
不过，友善归友善，毕竟也是内战。
摄政会议控制的中央舰队和不服管束的边境领主之间的，选帝王和诸侯抢地盘的，义军趁乱崛起的，海盗趁火打劫的，如此林林总总，便只让偌大一个银河帝国烽烟四起。
在这个其间，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生下的男孩，正在苏王领中平平安安地茁壮成长着，但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而在遥远的新神州，一个和这小王子有着亲密血缘关系的地球孩子，也在白玉京健康活泼地成长着。
他被起名为“余未央”。是刚刚出关的兰九峰起的名字。
那么，当整个银河都陷入动荡的过程中，余连又在干什么呢？
在他……啊不，在先驱党征政府的集体领导下，初步收复了外环、远岸和悬臂星区的蓝星共同体正在稳步恢复元气，整合力量。
在840年建成的主神级第七艘赛特号和第八艘昊天号，成了蓝星共同体“凭自己”的力量建成的第一款无畏舰。
此外，一种新型主力舰的出现，也成为银河各路军事观察家当年最大的研究课题。
这种新神州级战舰，是一种介于重巡洋舰和航母的中型战舰，装载着火力威猛的新型舰炮，以及专门为光翼战机提供维护的机库设备。
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战舰改革的试验品。
有人认为，这是白玉京船长的菜鸟设计师和新人工程师们搞出来的半成品。
以上的一切，都需要通过未来进行详细验证。
至于余连自己，他只是带领舰队，成功将索雷恩王舰队驱逐到了塞得以北。于是，失落了五年之久的远岸天堑，便终于重新掌握在了地球人的手中。
毕竟法瑞尔元帅的舰队在泰拉按兵不动，要放弃这个机会也就太可惜了。
而为了投桃报李，当帝国内战愈演愈烈的当口，余连也终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下令开放南天门通道，恭送法瑞尔元帅的舰队回国。
这支装备精良且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在刚刚穿过南天门的时候，便宣布加入苏琉卡王的麾下。
此时，距离苏琉卡王宣布“出山”也就才隔了三天。
到了这个时候，银河帝国的内战各方虽然还都兵强马壮，但明眼人也都知道，它的结果已经不可改变了。
而随着法瑞尔舰队撤离，地球及周边星域帝国力量真空，蓝星共同体舰队便兵不血刃，光复了地球母星。
到了841年结束之前，新神州舰队已经解放了蓝星共同体除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之外的全部沦陷国土。
持续多年的战争阴云终于暂时散去。
可以想象，随后的银河将会进入一个微妙的新格局。帝国在内战后实力有损但元气未伤，某种意义上甚至还扫掉了不少垃圾。当苏琉卡王稳定局面之后，将会给帝国带来又一次繁荣的治世。可这时候的帝国不管国力怎么膨胀，已经失去了再次征服共同体的能力了。
复兴之后的共同体百废待兴，但先驱党的执政地位也得到了确定。
当然了，新兴的国家也正在崛起。他们虽然距离正式加入银河文明议会还有一段时间，却没有人能忽略他们的存在。
至于联盟……联盟则警惕地注视着一切变化，就等着大家赶紧停止战争一起继续那场新大陆大开发呢。
要知道，“一代人的和平”，“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是共享繁荣”，可都是联盟一直在宣传的理念呢。
于是，在841年的12月30日，共同体新政府宣布要返回地球的那个夜晚，余连和菲菲，牵着已经5岁的孩子，悄然离开了喧闹的白玉京。
他们一家三口那艘经过多次炼金侧和科技侧的联合魔改，外表平平无奇但内藏玄机的光年使命级釜街号，正朝着银河未知的深处驶去。
“我们要去哪里？”余未央问。
“星辰大海，到处都是家园。”
“也即是说，爸爸失业了，准备和妈妈带着我躲债吗？”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啊？菲菲，当妈的也不好好看看呢？”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想要获取资讯是无论如何拦不住的。何况一个二岁就觉醒了灵能的天才呢？”菲菲抱着自己的好大儿，满脸都是“不愧是我，居然真的能生出这等天才”的洋洋得意。
“也就是说，我也上不成学了吗？爸爸妈妈，你们对我的成长很不负责啊！”余连和菲菲生下的天才儿童如此这般道。
“闭嘴，再这样我们就丢下你自己去过二人世界了。”菲菲没好气道。之前的母慈子孝还没有坚持满半分钟。
“那么，可以把我丢给舅爷爷吗？我可以去读涅菲那边的小学。而且，我也发誓，我一定不会被娅妮阿姨拐走的。”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下，彼此都发现自己有些心动了。于是，当他们在意识到五岁的儿童正在吊着眼角鄙视着他们的时候，自然是尴尬极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们还真的在孩子鄙夷的目光中，修改了航线。
菲菲转过身，深琥珀色的眼眸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对孩子一本正经地分辨道：“接下来，就是爸爸妈妈的蜜月了。你已经长大了，确实……”
“我已经五岁啦，当然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他的脸上终于闪烁起了孩子的期待和憧憬：“所以，等到回来的时候，你们就终于会是九环了吗？”
余连和菲菲再次面面相觑。余连觉得，孩子始终没有把“九环”称之为“真神”，那便说明初期的世界观教育还是很成功的。
是的，虽然这孩子过于少年老成，过于人小鬼大，过于阴阳怪气，但本质应该还是很正派的好好少年。
“总之，爸爸妈妈尽管去吧。我真的会照顾好自己的。记得写信，记得回来看我，记得寄零花钱和礼物，也就行啦！”
菲菲见余未央已经开始期待起了到涅菲之后无拘无束的美好生活，便没好气道：“等爸爸妈妈到了九环，说不定就会准备过上两三百年的蜜月了。”
“那你们岂不是两三百年都不会管我了？”
菲菲顿时为之气结。
可这个时候，忽听得舷窗之外有人发出轻笑。
此时的飞船正在宇宙中航行，这场面可就相当惊悚了。
小小的未央手脚麻利地躲到了余连的身后。而紧接着，银发银眼的女子便已经从渗入了零元素的舱壁之外钻了进来，就仿佛是个宇宙幽灵。
“请问，你是天使吗？”余未央问。
那当然正是小灰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和余连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孩，叹了口气：“这便是老余家的家学渊源啊！涅菲的小丫头们以后真是可怜。”
她又道：“那么，就像是你猜测的那样，时间之流的谜题确实藏在新大陆的彼端。我已经找到了线索，就等着我们一步步走下去了。不过，可不敢保证安全哦。”
余连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菲菲，忽然意识到，这果然才是自己最喜欢的生活，霎时间百感交集。手一颤，肘子就顶在了刚探出小脑袋的余未央的脑门上。
于是，在五岁儿童的哇哇大哭中，银河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幕。
姑且还是完本感言一下
很好。我可以想象，一定有很多盒外的观察者老爷们觉得，我这是烂尾啊大纲遁啊等等等等……这个，我姑且也是接受的。
可实际上，读者老爷们也都应该能感觉出来，在去年上半年的时候，我就已经几乎失去了对这个故事所有的热情和感知了。背景铺得太大，人物出现太多，题材也是很难驾驭的话题，以上都是我能力配不上野心所致。
所以，本人躺平任嘲。
实际上，这本书能拖那么长，也都是我忽然头脑发热各种加支线所赐。
可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拧巴的小布尔乔亚，余连的军阀生涯也算是有始有终。主线故事也算是有始有终。
当然了，书中有许多伏笔未能解开，我也会在随后慢慢的，随缘的，舒缓的，番外中慢慢呈上。
宇宙的大时代会怎么变化，橘猫和白猫狐狸会不会被钓路灯，也都在以后的番外中给个了断吧。
我会着手开始准备新书了。
嗯，这一次我一定要写个主角有爹有妈生活欢乐的校园水晶宫恋爱喜剧故事！
真的！
过去的因果，未来的星辰（上）
亿万颗繁星闪耀着亿万道光芒，在宽广深邃的空间牢笼中闪烁着，如此神秘，如此壮美，也如此无垠。
没有尽头的夜晚，无边无际的虚无，超乎想象的寒冷。只有身处这无限未央的量景之中，人类方才可能真正体会到“寄蜉蝣于天地”。然而，所有这一切，却并没有摒弃人类的一切活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虽然广大，但却总能接纳人类以及所有的文明，以任何方法开始进取、探索和开发。当然了，却也能接受所有文明对宇宙的改造了。
现在，余连代表的本时代文明，已经抵达文明的边界了。他正在代表本世代的万族万邦，拓宽文明的世界。
他站在舰桥上，眺望着星海在舷窗外无声流淌，任由那幅仿佛在骤然间泼洒了亿万光尘的威严巨画，包围了自己。
他立在这里，自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却也支棱着自己的肩膀，傲然屹立于苍穹之中。
即将成为九环的他，现在强大得连自己都怕。
“我觉得，这里可以被命名为余连……额，余李回廊。”余连对船上的同行乘客们说。
“我倒是无所谓。要是把我的姓放在前面，不就成鲤鱼了嘛。”菲菲笑道。
“可这样一来，我在哪里？我就必须要待在船底了吗？此次探索难道没有我的功劳吗？”小灰如此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你是上一个世……好吧，必须要承认，现有世代的建设和发展实在是离不开您的帮助，伟大的灰女士早就是我们这一代文明的一份子了。”
“你看，这就叫唯物主义了。你的男人总能找到一个依托于事实的理论基础，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中意他的原因了。”小灰对菲菲道。
菲菲依旧挂着毫无波动的明慧而淡然的微笑：“说得对。另外我上个月收到消息了，小喵已经进小学了，一年级就已经有学姐给他送巧克力了。我已经告诉娅妮了，小学就没必要跳级了。”
“所以为什么这时候要提你的天才儿童？为了证明你这个当妈的很不负责？已经有两年没见到了？”小灰狐疑地瞪着对方。
“我是在说，虽然我这两年在云养娃，但我的娃就是我的娃。这是改变不了的。”她坦然耸肩：“生物学真是奇妙啊！”
余连虽然不确定这其中的潜台词是什么，但也明显看得出来，小灰应该是真的被嘲讽到了。接着便见菲菲道：“还是把这里叫做灰锦鲤回廊吧。不但把我们的名字都加进来了，还能纪念一下锦城家乡呢。”
菲菲果然永远都是那个善解人意的治愈系的好女孩啊！
“说起来，爸爸的来信说，釜街的老店真的被改建成‘余元帅故居’了。”菲菲道：“就连隔壁我家的道场也被征用了，说是要扩建成别馆和纪念馆什么的。”
“这就是我一定要躲到新大陆的原因了。我能阻止一次，却不可能永远都阻止。人活着就有雕像，这是很尴尬的事情。可比这更尴尬的，一定便是人活着便有纪念馆了吧。”余连叹了口气：“说起来，威……岳父他老人家怎么做的。”
“把道场卖了换了一大笔钱，现在准备到涅菲去带外孙了。总不可能把什么事情都丢给舅舅嘛。”
于是，新大陆已知最偏远的星域，在这条时间线上便有了“灰锦鲤回廊”这个听起来就很有韵味的名字。
这其实很正常，宇宙大航海时代的野蛮生长时代，不要指望各路三教九流的探险者们都具备平均线以上的审美，什么名字都是有可能的。灰锦鲤什么的，至少听起来特别喜庆。
而随后，余连又在导航图上标注了一连串冰冷坐标，又添加了详细备注：“存在跨维度引力异常区，可作用军用紧急航道，不建议常规航行。”
言外之意，打仗的时候当成羊肠小道紧急玩几次极限跃迁极限穿插就行了，但可别真的指望能构成正式航道供商船和游轮用什么的。
什么，你说“釜街”号？这艘线条优雅修长，银白涂装，还被余未央小朋友在上面涂装了假面魔法少女和雪豹阿帕先生的光年使命级游轮，内里却是凝聚了红星所和智械兄弟会的最高魔改结晶。在出航之前还装备了毕方系统。
哪怕是没有小灰的加成，她都一定是已知宇宙最先进的“探险船”，可比自己上辈子各种攒零件花了十几年才改出来的船强悍多了。
此刻，这艘船正以半自动的方式，航行在这个压抑而局促的航道中，如同随着浩瀚洋流行动的一粒微尘。
又或者说，是随着洋流行动的海龟。
虽然釜街号长得实在不像海龟，但至少很稳健嘛。
至于余连，则就显得更稳健了。他的眼中沉淀着比苍穹更深的静默，比恒星更锐利的精良。早已跨过寻常圣者界限的灵能赋予了他近乎于无穷的体力和精神力，半步九环的境界让他对宇宙的感知纤细入微。
他甚至能“听”到空间结构本身的“呼吸”。
而所有物理的常数和能量流动，都随着宇宙的脉动，流入他的感知之中。
“航道彼端，会是一个壮年恒星系。”余连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是的，预估寿命在45亿年到50亿年之间。”小灰补充道。
“行星大约11。”余连又道。
“是的，类地行星4到5，存在密集小行星带。是太阳系小行星带密度的4到5倍。”菲菲也补充道。
“……我说你们啊，好歹让我多高深莫测一会嘛。”
“啊哈，人家是文明引导型机器人。”小灰耸肩：“帮探险家补充航道和星系信息，不是最基础的辅助工作嘛。”
“如果这里有别人，人家当然会让鱼儿你装到最后咯。”贤妻良母的菲菲嬉笑道：“所以，感谢你把宇宙知觉的全部体验和人家分享，这样以后我也能给你当个后备领航员了。”
像是“宇宙知觉”这种“先天能力”是不可传授的，但灵能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每一次发动时的体会、感悟和效果，都可以化为可以互相分享的经验。
许多“后天”的灵能修行体系，其实都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小灰又道：“几乎可以肯定，是存在自然宜居星球的。这是我们离开兰萨，继续深入探索三个月之后，找到的第一个宜居星系了。”
她总是喜欢用“几乎”这种模棱两可的词，这大约就是高于人工智障的方面了。
“那么，要做好准备了。这或许才会是我此生最凶险的一战！”余连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内响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瀚如星河的灵能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意志更加凝练如钢。
三世的经历和记忆，那些血火、荣耀、失败以及离别，却化作了这一世未来的责任与期许，都在此刻在自己的精神中熔铸成形。
两世的自己，在最后都选择了同样的道路，但不同的是，上一世的自己是在失去了一切之后选择了自我放逐。这一世的自己，却早就拥有了全世界。
到了这一刻，他再无迷茫，再无动摇。
他的意志不容置疑。
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成为自己登神的舞台了。
当年，就是在这片宇宙的“皱褶”里，那条星龙之王撕裂了时空，将我送了回来。现在，是时候了解这次跨越了时间的恩怨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机器人小姐，却见她只是依旧抱着胳膊，银眸中闪烁着灿烂的光芒，就仿佛是淌过了一条数据流构成的星河。
“坐标核对无误。不过，这里却异常安静，超乎了所有的模型预测。即便是跨越了时间的维度，却该有些回响才对。”小灰似乎有些疑惑，但看着一脸决意的余连，却也没有表示反对：“不过，过往的历史告诉我，在机械的推算和高位灵能者的直觉发生冲突的时候，应该多听听后者的。”
这话说得就很不AI了，但却很小灰，余连表示自己很感动。
“无论如何，这是无数次窥探时间长河的秘密之后，我必须要克服的难题。”
菲菲深琥珀色的眼眸映照着窗外无垠的黑暗。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爱人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坚定而温暖。
“不必多言，鱼儿。”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明媚、通透、充满了眷恋：“你去哪里，我自然去哪里。这次可不能只是你孤军奋战了。”
她似乎看出余连想要说些什么，却打断道：“灵能者都是奇迹的创造者，记忆锚点的形成，自然可以超越时间的律动。这不新鲜，而你就是你。”
余连紧紧握住了菲菲的手，看向小灰：“那是我一切的起点，也是我必须亲手斩断的因果。可是，你们不必涉险。这终究是我的试炼。”
“那孩他爹你也不用把我攥那么紧的嘛。”菲菲捂着小嘴笑道。
“因为孩他妈赐予我力量。你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余连理所当然道。
小灰的眼神在两人十指相扣的地方扫过，嗤笑了一声：“现在还说这种漂亮话就太虚伪了。而且你也知道，观察记录是我的本职工作。尤其是这里涉及到了维度、时间、至高的灵能者和至高的生物学奇迹。再说了……”她眨了眨眼：“万一你俩打不过，我好歹能帮忙收个……咳，提供一下B计划。”
余连也不再废话，只是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当然，其实到了他这个层次，外物早已不是关键，但仪式感也是很重要的。听说师父他老人家在干掉伊莱瑟尔皇帝的肉身之前，可也是焚香沐浴更衣且和自己的“剑”相处了三天三夜的呢。
不知道菲菲想到了什么，眼波流转，两人的眼神缠缠绵绵，一个瞬间的交错，便有了千言万语。
“在这样下去，等你们回到银河的时候，小未央和小赫罗斯，便得有一个天球队的弟弟妹妹了。”小灰道。
“小赫罗斯是谁？”余连开始望天。
“灰姐明明说的是荷鲁斯。”菲菲纠正了一下微妙的发言区别。
而这个时候，釜街号的最后一段跃迁涟漪，也在虚空中平息。
霎时间，舷窗外的景象豁然开朗。灰锦鲤回廊中那压抑而凝固下来的黑暗已然被抛到了光年之外，一片壮丽辉煌的星空画卷映入传感器的捕捉范围。
一颗正值壮年的G型恒星就这样出现在了荧幕中央，正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充沛的金白色光辉，其规模和亮度甚至比太阳还要强上几分。
虽然明亮，虽然辉煌，却并不显得过于锐利和炽热，便顿时显得温暖和生机勃勃了起来。
在这颗“太阳”的引力怀抱中，数颗行星清晰可见，勾勒出稳定的轨道弧线。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第三和第五轨道上的两颗星球。它们被大片蔚蓝色的海洋与白色的云层覆盖，间或透出陆地的褐色与绿色，仿佛一对璀璨的蓝宝石镶嵌在天鹅绒般的黑幕上，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生命气息。
数分钟后，小灰的探测数据如流水般刷过屏幕，确认了大气成分、液态水、稳定的地磁……一切宜居条件近乎完美。哪怕是比不上那些完美的圣地星球，也绝不在地球啊芮星啊涅菲啊这些孕育了人类文明的母星之下。
在任何一个时代，这种宜居星球的发现，都足以让一个一文不名的冒险者实现财富自由甚至阶级跃迁的。
不过，余连的目光却紧紧只是这两颗美丽的姐妹星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接着便牢牢锁定了第四轨道上那颗略显孤寂的暗红色星球。
那当然也是一颗类地行星。体积比地球略大，表面覆盖着大量暗红色的氧化铁尘埃，间或有一些深色的，疑似古老地质活动形成的疤痕状山脉。
它只有极其稀薄的大气层残留，在恒星光下呈现出一种肃穆的暗红。虽然荒凉，却并不觉得死寂，甚至蕴藏着某种历史和生命演化的沧桑感。
当然了，余连自己都不确定，这是不是回忆带来的一丝迷乱的错觉。
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这片暗红荒原之下，栖息着那跨越时空的龙影。那也是余连所知道的最强大的宇宙利维坦。
可是，此时的他，已经再没有了迷茫和畏惧。
“菲菲。”余连轻声唤道。
“明白。”无需多言，爱人的身影在舰桥灯光下微微模糊，仿佛融化在了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消失，连最敏锐的灵能感知也难以捕捉。
她已进入了宇宙的阴影之中，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绝杀时机。
余连则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在虚无和实体中完成了一个丝滑的转化。眨眼间后，他没有穿戴任何笨重的宇航服，便已经立在了虚空中。
灵能在他体表自然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釜街缓缓后退，拉开了和余连的距离，如同幽灵般悄然褪去色彩，进入了光学、能量、引力，乃至于神秘学的四重隐形状态。
而小灰的声音也落入了余连的耳畔中。
“船在我手里。保持隐蔽，随时可以执行B计划。放心，有我在，这次你一定不会死的”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正式感，甚至已经有几分决意的味道了。
余连微微颔首，纵身跃入虚空的通道中。璀璨的流光自他体内迸发，仿佛是从某一个细胞缝隙之中溢出的纯粹灵能，化作了一种更为本质的力量光辉。
当那些光辉完成凝聚和塑形的时候，便有已经在他体表覆盖上一层仿佛是由银白构成的光之装甲。
此时此刻，距离当年和伊莱瑟尔大帝的决战，已经过去七年了，余连对“灵墟武装”的理解仿佛已经超过了当年的敌我双方。
更重要的是，他自身的灵能、意志与对“平衡”的理解，让他已经能和宇宙同协。
他轻轻一振，自己的身体便在眨眼间跨过了三个天文单位的距离，立在了暗红色的行星之上。
那颗行星的轮廓几乎占据了自己大半的视野，荒凉、冰冷、布满环形山的表面愈加清晰。
余连当然能感觉到了这行星的引力对自己的拉扯，但却几乎可以忽略。
他当然也能体会到，在脚下这厚厚的地壳深处，一股浩瀚的意志正在苏醒。
那是超越了时间的沧桑，那是挣脱了空间的威严，那与他记忆最深处的梦魇一模一样。
然而，他就是为了消灭梦魇而来的。
余连在悬停于星球之上。他双手虚握，光芒大盛，凝聚出了纯粹由高度压缩灵能构成的光刃，就仿佛是凝聚出了太阳的碎片。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了断两世因果的决心，都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没有声音，但那一道横跨天际的金黄色光痕骤然亮起，仿佛要将整个星球斩断。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这个沧桑的行星……活了。
不，是行星深处的存在，终于醒了。
暗红色的地表剧烈震动祝贺，无数环形山崩塌，巨大的裂缝以金光击中之处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整个星球蔓延！
紧接着，难以形容的璀璨光芒从裂缝深处喷薄而出。
那是覆盖了周边整个天文单位范围的伽马光爆。
那是曾经毁灭了余连上一段生命的星龙之王的“吐息”！
上一世的余连无从回避，这一世的余连，却只要再动一下念头，就可以躲到安全范围之外。这是伟大的安卡拉刚教授自己的能力。
可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也没有丝毫迟滞。
灵墟装甲表面的灵光疯狂闪烁着，在剔透的固态灵体的夹层中隐约形成了神秘的符文，将防护提升到极限。
这一次的余连，绝不后退！
无声的宇宙中，爆开了一团比恒星更耀眼的光球！恐怖的灵能风暴与高能辐射向四面八方席卷，将轨道上的卫星和尘埃带都瞬间蒸发。
余连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颗迎面飞来的中子星，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与毁灭性能量疯狂撕扯着灵墟装甲和他的身体。
可是，他的精神却灌注在灵墟装甲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金色的光刃，那斩断星球的“太阳碎片”没有被伽马洪流吞没，反而一点点、艰难却坚定地破开那毁灭性的光流，朝着行星表面，朝着裂缝深处，朝着那伟大的太空利维坦之物，持续斩落！
他突破了！
他凭借自己即将攀登上真理之侧的全力，凭借两世积累的决心和意志，硬生生突破了星龙之王的吐息！
这是足以让一整个灭国舰队湮灭的吐息，但他成功了！
就是现在！菲菲！余连在灵魂链接中发出无声的呼唤。
按照计划，当他正面突破、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刹那，隐匿于星空阴影中的菲菲，将发动“因果穿刺”的终极一击。
她将要斩落星龙之王的灵魂——如果祂有的话。
然而，预想中的致命袭击并未出现。
暗红色的行星表面，那燃烧着残余伽马能量的巨大裂缝之下，仿佛遮蔽了宇宙的夜色苍翼正在伸展，俯瞰众生的巨大金色龙瞳已然凝聚。
没有来自菲菲的攻击。
只有星龙之王那仿佛由星辰本身构成的躯干，正缓缓从行星地壳下升起。
祂的每一片鳞甲都倒映着宇宙星辉，蜿蜒的身躯就仿佛环绕着赤道，仅仅只是抬头，就似乎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祂！
确实是“当年”的祂！
余连的心猛地一沉，惊愕的电流瞬间窜过脊背，但也仅仅持续了不到百分之一秒。
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淬炼，他的意志早已经不可动摇。
计划有变，但也没有变。菲菲没有出手，原因未知，但敌人就在那里。
那么，便相杀吧！
余连眼中的惊愕瞬间被更为炽烈的战意取代。灵墟装甲的光翼再次怒张，他化作一道一往无前的银色流星，主动朝着那宛若创世神祇般的星龙之王，发起了冲锋！
“我避你锋芒！”
过去的因果，未来的星辰（中）
能量的狂潮，与意志的轰鸣在真空中无声上演。
燃烧着银火的彗星与苍穹构成的伟岸身躯，在疯狂碰撞中构成了一股绝对的引力领域。每一轻微的波动都相当数万枚空间震荡炸弹的爆破，足以撕裂一艘昂首阔步的主力舰，也足以毁灭小行星。
实际上，在这个行星轨道上的两颗卫星，便已经被四十万公里之外的冲击波扫中，灰蒙蒙的地面出现了龟裂，像是被一层层剥离表皮的洋葱似得。
身处动荡最核心的余连，本应该从细胞的原子层面灰飞烟灭的，但他却在灵性的依托下，始终屹立不倒。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要天下无敌了。
灵墟装甲在近距离的引力拉扯，以及无穷的辐射侵袭之下，却迸发出更璀璨的光辉，仿佛在战斗中得到了无限度的淬炼与升华。
在这一刻，余连正在燃烧。他燃烧的不仅仅是斗志、体力和灵能，甚至还有灵魂深处那两世积累的所有执着。
他必须要斩断因果。
到了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如果无法越过这一关，即便自己勉强成就了第九环，也一定是个被勉强催熟出来的劣化版。
这样的自己，说不定会陨落的时候，一定比伊莱瑟尔皇帝还要丑陋吧、
他已经再无迷茫，只想要痛痛快快燃烧自己的所有。
在如此激烈的能量对冲中，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早已模糊。
余连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处何方。他依稀觉得曾经以太化的自己钻入了对方体内试图攻击其要害的大脑和心脏，但钻入龙王的腹腔却仿佛钻入了另外一个虚空。那龙王好像又带着自己冲入了太阳，想要用亿万的高温融化自己，但却被肉身的次元跃迁轻易化解。
到了这个关头，他区区一个人类，甚至在和星龙之王耗起耐力和意志来了。
余连觉得，这样其实也是极好的。我们都知道，人类之所以从树上下来之后能成为生物链霸主，能创造文明走上如今的道路，靠的可不就是这股咬着牙的耐力，把猎物耗死来着的吗？
不用说，这就是一种文艺复兴。
啊不，这是一种对祖宗原始基因的崇拜！
于是，踏向原始的余连，摒弃了一切繁复的技巧。在这一刻，他将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当然还有三世的领悟和决心，都凝聚于这醋钵大的右拳之上。
好吧，拳头什么的还是太原始了。
确切地说，是灌注在灵墟武装的拟态水晶凝聚成的长矛之中。澎湃的灵力和燃烧的意志在那矛锋中燃烧着，仿佛燃烧着一颗微缩的恒星。
原来如此，所谓的指燃恒星，就是这个道理了吗？
“看着吧。这一击，便是我三生三世的答案！”
他将要踏碎凌霄。他将要放肆地直面真理的考验。
灵能者创造的恒星穿越了空间。那些无形的壁垒，那些力场的屏蔽，甚至连那仿佛大道般的规则防御都被磨灭了。
然而人，当水晶的光柱和巨龙接触的刹那间，想象中的天崩地裂的爆炸却并未发生。它没入了星龙漆黑入夜的身躯之中，一种奇异的“寂静”却扩散开来。
星龙之王立在了当场。祂那已经持续了亿万年的亘古不变的躯体，从表面的鳞片开始，无声地溃散和崩解。就宛若被大风拂过的沙堡一般，化作无数流淌着星辉的光点，飘散在冰冷的宇宙中。
原理如此，所谓的手搓黑洞，就是这种具象了吗？
当然，现在也并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了。余连直视着星空之龙王依旧明亮锐利，却又威严深邃的龙瞳，像是在直面比太阳更崇高的精神，比深渊更幽远的凛然。
那双巨大的金色龙瞳之中，却无丝毫的愤怒或痛苦。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和宇宙的平静，依旧巍峨而崇高。可即便如此，却也随着躯体的消散而隐去。
庞大的星空之龙王，就此“陨落”。
祂真的陨落了吗？为什么本人毫无成就感？
余连悬浮在原地，灵墟装甲的光芒缓缓收敛。他的最后一击几乎耗光了自己所有的体力和灵力。堂堂已经半步真神的他，居然差点都维持不住在真空环境中的生命正常运转了。
那么，他成功了吗？
他真的战胜了那个曾在上一段生命中终结了自己未来的存在吗？
不，他的未来并没有终结。
上一段生命的结束，却给了自己这一段生命的开始。
他忽然隐约明白了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涌上心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些隐约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桎梏缓缓地消除了。那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枷锁却反而化作了滋润精神的力量，和自己的灵魂华为一体。
一种本质的蜕变，终于悄然发生了。如果说之前的自己是在真理之侧的大门之外徘徊，现在终于推开这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不过，在这极致的成就感化为狂喜之前，有些情况还是需要好生琢磨一下的。余连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还是检索这场过于“顺利”的boss战了。
有一说一，明明应该是自己克服上辈子梦魇的绝对大战，却又总觉得过于顺利了。
相比起当初和先帝各种二段三段变身的缠斗，这一次的展开确实平平无奇。
还有，菲菲到底在哪里？说好的mt我来，偷袭你上的来着？
同样也已经八环大圆满半步真神的菲菲，就等着完成此生最完美的一次偷袭，最成功的一次斩杀，便可以飞升到另一个境界了。
余连迅速压下杂念，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仿佛被星光洗涤过的洁净虚空。那是星龙之王消散后留下的换转身化作的壮美奇景，仿佛只要看上一眼，这玄妙绚烂的景象都足以洗涤精神。
他贪婪地将所有的景致都纳入眼底，接着便心念神转进入了空间通道，朝着“釜街”号隐匿的方向而去。
瞬息之后，他便已经回到了舰桥，身上的灵墟装甲自动解除。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舰桥角落的阴影一阵波动，菲菲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浮现般悄然出现。
她脸色也有些苍白，气息略有波动，眼神依旧清澈明亮，但损耗过度的疲倦也是难以避免的，分明也是经过了一场大战。
“哦，你居然也是。”在自己开问之前，对方便已经先开口了。
“所以你打了个啥？”余连惊了。
“到了九环的伊雯雅大帝，自称是她的完美基因体什么的。”菲菲心有余悸道：“我居然信了，便差点被打死了。”
“……”这设定听起来很耳熟嘛。
“要不是当家的总是告诉我说，银河帝国的皇帝又克隆人什么的很正常，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信了的嘛。所以，都是当家的错。”菲菲跺脚道。
“抱歉，确实是我多嘴了。”
玩梗过度是一种病，而且还真不太好治。
两人花了半分钟时间搂搂抱抱亲亲贴贴黏黏糊糊确认彼此安然无恙后，这才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主控台前的小灰。
这个时候的机器人小姐，正抱臂站在那里，银眸中的光芒稳定如常，却非常传神的吊着眼角，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鄙视。
“我其实不介意你们现场直播的。”她道。
“你不应该介意，反正你又不是没见过。”菲菲理直气壮的样子。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呢？”余连询问。
“我当然看到了哦，而且是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我看到了非常、非常、非常巨大且有壮观的能量反应和空间扰动。其烈度足以在附近星域形成持续数年的可观测天文现象。”她道。
“哦？”余连看了看舷窗外。那里的空域已经恢复了静谧，甚至连本应该被撕裂的星球都是安然无恙的。
……当然，也不能算是完好无损。
仔细看看，透过那稀薄的大气层，红色的星球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陷坑。
“这是被小行星砸了？”余连表示惊讶。
“被釜街号那么大的中子星砸了也就如此而已了吧。”菲菲纠正道。
小灰发出了毫无波动的微笑。
他又看向了驾驶台上仪表盘，却看到了光幕上不断刷屏的各种数据，密密麻麻宛若洪水似得灌注着釜街号的数据库。
“原来如此，果然是难以想象的引力搅动。季诺夫教授看到了要乐懵过去吧。”
“以为你带来的时代变动，各种牛鬼蛇神粉墨登场，搞出来的不正常引力搅动已经够多了的，放过季诺夫教授吧。”菲菲则表示了反对。
“至少够他带出一百个相关方面的专家而且每个人整出的论文还不水。”
“这倒也是……”菲菲这次表示了同意。
余连又问小灰：“还有吗？”
“当然有了。你余连余大帅，穿着那身金闪闪的剥离盔甲，在虚空中辗转腾挪，挥拳踢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那个行星有仇呢。”
合着那个坑是我砸的？
“我已经把这壮美的景象拍下来了。”她又眼角的斜光看着菲菲：“至于菲菲，其实也差不多。不过你应该是属于量子状态，倒是拍不下来了。”
菲菲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我的所有传感手段，包括引力波、中微子、背景辐射畸变、多维空间扫描，以及一些禁止事项方式的记录里，除了你和菲菲小姐自身的生命气息，我没有探测到任何第三方的高能生命体的存在信号。”
舰桥内一片寂静，颇有鬼故事上演之前的迹象。
余连和菲菲都陷入了沉默，但在短暂的停顿后，却忽然又都来了兴趣似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自己战斗？”余连饶有兴致道。
“如若如此，也就未免显得太缺乏创意了。”菲菲笑道。
“确实是，听着都是觉得挺无趣的。”小灰摊了摊手，却似乎显得比余连还有兴致勃勃的样子：“实际上，虽然我并不能感受到如常的生命信息，却又相当剧烈的高维度能量溢出。而作用到了我们这个世界的反应，就是这或许要持续数百上千年的剧烈引力搅动了。”
说到这里，机器人小姐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个灰锦鲤回廊会更难走的，后来的冒险家们很难到达此地了吧。总之，从第三方视角看来，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是你余大帅，在对着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以及空无一人的类地星球，进行的一场超大型超华丽无实物表演哦。”
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你表现得超棒的样子！就和真的似的。燃烧的斗志，铸就的决心，隔着两个天文单位人家都能感觉得到啊！真的是很感动的样子了。”
余连却傲然挺胸，完全就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好叫你知道，合格的演员都要通过无实物表演磨炼自己的技艺，只是最近的小年轻们没吃过好的才把这当什么神技了。不过，菲导，无实物表演许多，但有这等壮观应该不多吧？。”
于是，某个雅歌弥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表达了诚恳的赞美：“何止是壮观，简直是壮绝。反正我以前是没见到的。”
这两人的反应过于平淡，多少让小灰有些不爽，她便又道：“当然了，能量反应和空间扭曲却都是真实发生的，而那也并非全部源于你们自身的力量。你们的力量就像是遇到了危险的应激本能。”
她略微沉默了一下，又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在和时间之外，又或者更神奇的维度之外的存在的投影在战斗呢。”
“根据呢？”菲菲问。
小灰耸肩。
“这么玄学可一点都不科学！您这样也能算是机器人吗？程序是怎么才能符合逻辑地运转起来啊？”
“你们这些灵能者就别搁我这儿扯什么科学了。唯心主义的碳基生物才是最不符合逻辑的。”
余连则若有所思。
“确实，如果仅仅只是心魔这么肤浅的设定，也确实很无趣了。”菲菲则露出了坦然的笑容：“无论如何，鱼儿相信这里一场必须进行的决战，于是便有了这场决战。而我相信会和你并肩作战，也才有了我必须要面对的大敌。在我们即将就位真理之侧的时候，这份认知就铸就了现实。”
小灰点了点头：“看吧，这就是所谓的主观唯心主义了。所以啊，我们也可以认为，你们的‘敌人’的存在形式超过了我们的探测维度，与你们的互动发生在更高的维度和因果层面，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时间之外的投影了。”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眼，
“但无论是哪种……”她拉长了声音，表情带着雀跃：“从结果看，你们确实胜利了。
你们两个的生命形式和灵能特征，正在散发着让本引导者大姐姐也觉得分外和谐的律动。即便是在我的数据库中，这样的记录也寥寥无几。”
她飘了过来，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又拿出了一个礼花烟筒砰的一声放出了一大串闪闪发光的缤纷彩纸：“恭喜。按照你们的划分标准，你们已经是九环了。”
九环。被世人所称为“真神”的存在。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人的生命层次才真的会飞升到一个全新的领域。
于是，两辈子苦苦追寻却求而不得的目标，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诞却依稀又符合逻辑的方式达成了。
……真是，好儿戏的感觉啊！
余连一时间百感交集，总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实在是太缺乏现实主义的脚踏实地的感觉了。
可是，这真的是符合逻辑的吗？
他看了看旁边的菲菲，却也同样从爱人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他不由得乐了：“太好了，忽然有一种考了零分但并并不是只有我自己的感觉。”
“可不就是这样嘛。”
两人紧紧地握着手，彼此都从对方体内感觉到了与自己隐隐共鸣的澎湃伟力。他们大约又都明白了什么，相视一笑。
眼神流转之间，仿佛已经缠绵了千次万次。
小灰用力咳嗽了一下，在上演现场直播之前打断了两人：“那么，接下来呢？”
菲菲轻轻靠在余连肩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眷恋，但却相当郑重：“我啊，要去涅菲看看了。看看小未央长多高了，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涅菲的小丫头片子们带坏。不能让爸爸和舅舅舅妈他们把他惯出毛病，而且也不能被那只狐狸教歪。另外，《骷髅中队》总是得拍完的。人家可是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终归还是个电影人。”
余连揽住她的肩膀，点了点头：“未来五十年的宇宙影坛，应该都是你的天下。”
“你呢？准备去赴那个约了？”菲菲抬头看他。
“是时候却赴这个约了。许多年前，或许是许多年前以后，但总是这个约。”余连望向舷窗外无垠的星空，目光之中闪烁着一丝雀跃。
菲菲没有追问是谁，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她的笑容明媚如初，却又更加璀璨，仿佛已经蕴藏了真神的光辉。
可是，她也就是自己的爱人。
“那，就等着你来参加《骷髅中队》的首映了。”
“自然的，我我好歹也是编剧之一嘛，虽然大部分是挂名的。”
过去的因果，未来的星辰（下）
“啊，索……玉门，总之我又回来了。”余大帅望着自己那忠诚而又熟悉的星球，望着星系中央红银双色的两颗恒星，一时间感慨万千。
从外太空轨道上看去，新玉门在大气的包裹下依旧呈现着土黄色和草绿色，散发着某种特有的苍凉而充盈的压迫感，一看就是个很能发生有趣故事的边境星球。
至于在更高的星球轨道上，共同体的观测站和帝国的前哨基地遥遥相对，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寂静。
说起来，帝国完全控制新玉门的太空轨道也有年余的时间了，这都还没有把太空轨道清理赶紧，确实是余连从来没有想到的了。
这都已经不能叫业余，而压根是通敌了。万万想不到，许久未见，帝国军居然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
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新玉门的共同体守军在“事实性”停战之后，又发射到太空轨道上去的。
而很显然的，虽然新玉门星系内还有为数不少的中小型战舰和星系内炮艇，但估摸着也就是例行公事表达一个“存在舰队”的概念罢了。
又或者说，是为了防海盗？毕竟南天门和荣耀之门都在短短一年内数次易主，对新大陆交通要道的看守自然力不从心，也便总有“自由之民”会去寻找新天地的。
余连悬停在星球上外太空轨道上，身下那灯火通明的图隆城一览无余。相比起上次离开的时候，城市的规模似乎更扩张了许多。灯火和钢铁建筑构成来了人造的轮廓，在土黄色的原野上依稀构成了银色的斑纹。
可是，在这些明亮的银斑之外，在整个星球广袤的原野、冻土、沼泽和山岭之中，点点灯火卡着稀疏微薄，仿佛躲在草丛中的萤火虫似的若有若无，但却又总是存在的。
帝国军控制了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大城市，但距离控制这个星球却又遥不可及。
余连缓缓下降，身影融入新玉门苍茫的夜色，轻易避开了帝国军所有布置在星球轨道上的监控网络。
他甚至没有可以发力，感知却如同无处不在的电磁波似的，悄然覆盖了远方图隆城内外。这大约便是九环真神与宇宙共鸣的灵觉具现吧。到了这个程度，所谓的“全知全能”，所谓能看清千里之外一只蚊子翅膀上的纤维”，便已经是一个随时能掌控的被动技能了。
他依旧可以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空间中流动的咨询碎片，但强大的精神力却又能构成理智的坚固防线，屏蔽所有无意义的信息干扰，
他“听”到了许多。
城区之内，阵地深处，哨所之间，甚至是巡逻车上，那些最普通帝国士兵和下级军官之间琐碎交谈。
他们的声音通过耳机和加密频道传来，带着静电的嘶哑，却无比真实。
“……这，这破星球，沙子比补给还多。对面的地球人，还有那些大蜥蜴，也跟咱一样都痿了吧？还打？打个屁！”
“就是打个屁啊！我们不是都停火了吗？上次开打的时候还是上次，对，都是上个月的事了。”
“这里不是破星球。我表舅的姑父的妹妹的小叔子的老公可是伯爵家的执事，说新玉门的环境太适合养沙虫做空间香料了。另外这里的珍贵矿种可多了，多得像是小草一样。”
“所以，关你什么事？伯爵家种了香料分你吗？每个月五十金龙不到，玩什么命？”
“听说啊，真的只是听说啊，瑶池那边其实早停火了。两边当兵的还偷偷摸摸做买卖呢。”
“不是听说，我堂姑的大伯子的妹夫的姐姐的老婆就是梅蒂格将军的后勤参谋。那边已经有半年没攻过城了，那边整了个中立交流区的营房，还说要开始勘界了。”
“咱们在这儿喝风吃沙子，是图个啥？”
“上头还没命令？我老婆信里说，老家镇上的工厂又在招工了，生产那种……叫什么来着？反正是给新开发星球用的生态调节器零件。工资还行，就是要求会操作新型机床。我会修装甲堡垒，应该能操作吧？”
“你们老家？你们老家不是苏王的领地吗？”
“不只是苏王，反正连本土的不少厂子都缺熟练工。我听说皇室商会旗下的那些大厂子都在招人，给的安家费听说也挺厚的。”
“这又是为啥？皇室的企业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大约是因为奴隶们造反了呗。诶嘿，到处都有奴隶在造反。”
“反正再这么耗下去，退役金还顶不上去拧螺丝呢。”
“啊哈哈哈，你们据说还在想退役金？以后说不定连抚恤金都没有了。没听说摄政会议的王爷们和元老们天天在吵架？都动手了。”
“谣言！都是谣言！”
“得了吧，你我就是小兵，走一步看一步啊！难不成帝国还能短了我们这些厮杀汉的安家费？还能打内战啊？”
“还不如考虑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连部上午买了一车瓜，沙漠甜瓜。玉色皮的那种。”
“蜥蜴们种的……”
“确实是蜥蜴们种的，但不就是地球人带来的种子吗？”
“这，连部也通敌啊！”
“多新鲜。司令部也通敌！摄政会议也通敌！连苏王殿下她老人家……”
“闭嘴啊！不要命啦！”
余连悬浮在寂静的星空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随即又耸肩一叹。
这种表象，虽然不能说是厌战度满格，但至少说明，先军立国的银河帝国确实已经陷入了相当窘迫的境地中了。
这遥远的新大陆边疆也绝不是个例。
实际上，余连自己都知道，帝国本土甚至显得更加动荡一下。
连年征战却又没能获得什么回报，先帝骤逝之后的摄政会议也始终拿不出什么大略。他们不知道到底是战是和，甚至都不知道如何战，如何和。
中央朝政的混乱带来了全国范围内的政治生态的堕落，进一步带来的便民生的疲敝。
即便卫伦特王已经在元老院提出了一系列的的施政蓝图，但也并没有得到广泛认可——有一说一，这位龙王提出的政策也还是很有道理的。可是，不管是改革税制，还是促进边缘星球的开发，亦或者是改善奴工待遇，终究还是要动老爷们的蛋糕。
卫伦特王毕竟没什么震撼人心的武勋，并没有什么能让各方都从命的威望。
于是，一股弥漫在整个社会肌理中的怨气，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河，已经无法压抑。
至于布伦希尔特，在第三次婉拒了摄政会议和元老院请她出山的请求之后，也第三次提出了要马上开始选帝会议的要求。
话说，这都快六年了，选帝会议为何还在拖拖拉拉？莫不是先帝驾崩的真相已经暴露了？帝国高层已经知道布伦希尔特也是罪魁祸首了？
那内战岂不是无法避免了？
无论如何，余连都坐观其变。
他相信一切应该都在布伦希尔特的控制之中的。只要银河帝国还没有形成广泛的“苏王不出，奈苍生何”的说法，那只橘猫就一点也不慌。
银河帝国三千年的宇宙皇朝史上，也有过两位数帝位轮空，摄政会议执政的“假帝”时期，最长的一次甚至有二十几年。
现在才多久嘛。不急不急。
另外，考虑到布伦希尔特心目中的天下大政，她说不定还真的很想要打内战的。打了一场内战，才能打碎一堆瓶瓶罐罐，
反正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中，她就是这样创造了超越了伊雯雅大帝的功业的。
现在既然想要当个“人民的女皇”，就更需要一张白纸好作画了。
路径依赖了属于是。
只要别玩脱了连累到孩子，就随意作为了吧。
余连收回感知，最后望了一眼图隆方向那零星的人造灯火，将目光投向了整个星球最巍峨最壮观的横断山脉。
在那亘古的山脉深处，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约定，在等待着他。
余连没有惊动任何人，轻盈地踏入虚空，心念微动，身形便已穿透大气层，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片熟悉的山麓之处。。
这是当年的哨所。数年不见，却也没有废弃，甚至还扩建了不少，现在甚至成了帝国的外围基地之一，驻扎了真正一个加强团。什么坦克啊飞艇啊机甲啊应有尽有。
不过，瞧那大兴土木的样子，总觉得帝国人是在把这个小小的荒原哨所改建成博物馆似的。
很好，梦开始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了。
余连顿时有一点小伤心，当然也有点小羞耻，便再次踏入了次元，便已经站在了乞里罗大山某条几乎废弃的山道尽头。
这里当然也是又一处梦开始的地方了。
多年过去，风沙似乎并未掩埋太多的痕迹，那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依然隐藏着山脊之内。而那平滑的山壁上，却再一次闪烁起了温润的亮光。
于是，山岩的石壁上再次流淌起了一种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当然也非塑料的奇特质感。
同样的一幕，十年前的余连不得不表示此甚为“真神秘”，现在却一眼看出，这就是一种幻术。启明者遗留的宏大机关虽然精妙，却也没有浪费到随时能在个遗迹入口都整一个永固炼金术的地步。
他的身体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实体到虚无再实体的无缝变化，便顺畅地进入到了山体内部的幽深通道中。
甬道内的空气干燥而冰冷，坚固的岩石中，弥漫着一种岁月的气息。
在那一刻，十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一切仿佛重叠。他看到了当年，看到了自己带着战友们在这条通道中摸索，看到了大家的局促、紧张和敬畏。
当然，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那个时候的自己，带着大家逃出死地，便有了资格憧憬未来。
于是，便有了未来，也即是现在。
他的脚步很轻，仿佛踏在时间的和弦中。
终于，他来到了那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和上次自己离开时候几乎毫无差别，甚至连灰尘都没有落下。
唯一剩下的，便只有一团柔和而永恒的银色光晕，悬浮着，散发出静谧而浩瀚的韵律感。
余连仰头望向那团银光，只是静静地站着。
“您上次对我说，新大陆的一切，对我太早了。对那个时候的我而言，确实太早了。”他开口都道。
银色的光晕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余连听不到任何声响，但一股温暖、友善却又神秘深邃的意念，直接在他的精神深处流淌开来。
他当然知道，这并非是语言，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信息传递。
所谓的灌顶便是如此了。
当年自己在离开新大陆的时候接受到的意志，还有自己在战神祭中，感受到的“白银之龙”以及“灵子风暴”的传承，便是这种形式了。
只不过，和上一次的平静和深邃相比，这次的意志却依稀要跳脱灵动得多。
“现在便不早了。你已行至此处，可见你已初步理解了‘存在’与‘空想’的边界。你掌握了平衡，模拟的轨迹，便是你真实的人生。你成为了一段历史的掌控者。”
余连心念微动，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陷入呆滞。他或许是呆愣了许久，又兴许只是停顿了一瞬。
在这一刻，万千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流过，也化作了无数的走马观花。
他叹道：“我明白了。我的第二世，那个见证了蓝星共同体的灭亡，义勇军的失败，地球人国家的分裂，以及整个银河动荡的我，那个选择成为游侠……不，那个选择自我放逐的我，其实并不是真正发生的历史。那只是一次模拟。和我无数次见证过的那些所谓的虚拟时间线一样，都并非真实的历史。”
“正是。”祂肯定了余连的猜测，但又纠正道：“可是，谁又能保证那不是真实的历史呢？”
“您能保证吗？”
“我当然不能啦。平行宇宙的说法以前只是一个可能，但你不就是证据吗？”
“……这个，孤证不举。”余连勉强道。
“好吧，从逻辑性和事物的本质来说，你所经历的那段‘未来’的记忆，确实并非真正的时空回溯，亦非平行世界的映射。它是我这些古老残响，根据你最初灵魂的特质，这个宇宙的变量法则，以及时间洪流落入低纬度的信息碎片，共同模拟出的一段‘未来轨迹’。这些信息投射于你的灵魂深处，让你‘经历’了那段可能发生的历史。”
“所以，只是可能的。如果没有我，共同体也不见得会亡国嘛。”余连思索道。
“它实现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至少比‘心理史学’的预言准确率要高。”
余连沉默了片刻，心潮之中的惊涛骇浪在短暂的起伏之后，却又归于平静。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两世为人的沉重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痛，荣耀与牺牲，背叛与坚守，或许从未发生过，但自己却是真实经历过的。
那么，这就足够了。
“主观唯心主义者最擅长安慰自己了。”余连道。
“可不是嘛。不过，你也要记住，无论是科学还是灵能，其实都是客观的。”祂的声音中带着好奇，也带着遗憾：“可是，我也只是一个时间长河之后的思念体，时隔一亿六千万年和你对话。没能见到真正的你，也就无法和你一起探寻平行世界的未来了。”
“所以，才留下了小灰？”
“她是人造的生命，却是真正的生命。她的历史长于你们这个时代的文明历史，或许能帮助你改变文明的命运。或许能然你引导那个时代的生命进入新的维度。或许我们总有真正见面的一天。”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又被赋予了这样沉重的历史使命。”余连觉得打工人的灵魂又在支配自己了。
“谁叫你来自平行的宇宙呢？你身上的可能性是最多的。可能性就是变量，变量才能撬动文明和历史的和弦。”祂回答道：“你看，不用我多说，你便始终在想方设法让宇宙动起来了。”
“我做对了吗？”
“后生，一切都需去做。”
余连想起了模拟中那个最终戴上虚空皇冠，走向完美统治的“晨曦皇家”。他们是不是也是一种做呢？
“他们做错了吗？”他如此问，语气平静。
“稳定也是一种选择。文明的未来，是靠着各种选择纠葛而酿成的果实。我们只是留下了遗产，由后人们去选择。都说了嘛，我就是个思念体，已经飞升了一亿六千万年了。”
银色光晕的光芒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至于你，来自平行地球的年轻人，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后生。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影响了整个文明的流向，你凝聚了新的星环，便是此世独一无二的创造。”
“我是最特殊的那个了？”余连开始得意。
“你至少是之一。”祂笑道。
好吧，顿时就没有那么得意了。
“所以，星龙之王……便是模拟设定的一个boss符号？用来终究我那段虚拟记忆的具现程序？”
“曾经是。现在便是用来验证你的道心的试炼了。通过它，你才完成了自我超越的灵魂试炼。你该明白，人最难战胜的便一定是自己了。对吧？”
余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后一丝疑惑也解开了。
果然，什么宿命的敌人啊，既定的剧本什么的，也未免太老套了。有的却依旧是维度之外的，飞升的开拓者。余连颔首。他早已有此觉悟。
“感谢您的指引。”他诚挚地道谢，向着银色光晕深深一礼。
无论是否模拟，那段经历塑造了现在的他，赋予了他改变一切的知识与决心。
祂是起点，祂也是自己最重要的教导者。
银色光晕缓缓收敛，光芒变得更加内敛，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交流，重归永恒的静谧。
“前进吧，余连。去见证，去探索，去创造真正无限的未来。”
余连微微抬头，仿佛看到了星辰大海，看到了超越星海广阔无限。
那是一个等待着他去丈量的宇宙和历史。
于是，他并不准备这就离开。
“那么，我现在该做什么？您看到了文明的终末。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谜语了吧？”
祂的意念似乎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感慨的涟漪：“或许，当我们把模拟的轨迹赋予你的那一刻，便已完成所有的使命。归来此地，是你自己的意愿。未来之路，亦由你自行开拓。不过，在一亿六千万年前，我们是人类，我们无法坐视后来者的文明毁灭。所以……让失控的协议回归正轨吧。”
“阿嘎？”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祂的一部分自主化身无处不在的指引者，创造了隐藏在历史幕后的组织。祂认为自己是在观察文明，引导文明。祂的另外一部分则蛰伏在宇宙的阴影中，当文明走入僵化，走入堕落的时候，便会启动。它们的目的，是重置堕落的文明，引导下一代文明的觉醒。直到一个能和我们相提并论的文明重新出现。”
好嘛，原来“未来公”是某个奇特反文明程序的一部分？
反人类反文明人工智障是吧？小灰的反面宿敌什么的是吧？
余连现在已经不想笑了，只是唉声叹气无语凝噎了好一会，才道：“好吧好吧，果然这就是我的使命啊！不过，您现在把这些都告诉我，不会成了作弊吗？”
“作弊？我都已经飞升了一亿六千万年了。”那银色光晕的波动似乎变得更加深邃，那悠远的意念居然流淌出了傲然的情绪。
“你要知道，你们的时代想方设法延缓智能程序的发展，也并不是迷信。在那段模拟的故事中，你的‘终点’之后，银河并未迎来永久的和平。帝国与联盟的脆弱均势持续了数百年，猜忌、威慑、代理战争与军备竞赛构成了主旋律。于是，真正导致天平彻底倾斜，乃至引发文明存亡危机的，并非灵能，也非那些张牙舞爪的巨像，而是失控的进化。”
懂了，AI的发展乃是危险科技，可以让奇奇怪怪的灭世程序启动。
“可是，进化的本身并不是错误的。为了避免危机而让宇宙停滞，那不是提前去死呢。你不觉得吗？小后生？”
余连微微颔首：“谨受教。”
“是的，我就是赋予你额外的责任，让你更清晰地看到自己道路的意义。”银光之中，那绝美得如梦似幻的轮廓第一次展现在余连的眼前：“我可是很期待能在另外一个维度，和你见面的哦。”
余连再次深深抱拳鞠躬。
这一次，他的心中充满了更为深沉而明晰的使命感。
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哪怕是为了孩子们的未来，自己也有了将一切危险扼杀在襁褓之中的必要了。
他目睹着那一缕银光和神人小姐姐的面目一切消散，念头闪烁之后，身形便再次穿过了深沉的山麓和地层。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更加广阔的地宫。
那是整个新玉门（已知）最庞大的启明者遗迹，自己曾经在这里挖出了小灰。
当然了，这也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这里已经被建设成了巨大的古代启明者历史博物馆了。可惜了，因为战争的缘故，距离正式开门营业也实在遥遥无期。
这个遗迹当然也控制在了帝国军手里，但最深处已经没什么守军了。
“嗨，托比，我知道你在这里。”余连站在空无一人的地宫伸出，大声道。
他没有等待多久。
一个年轻的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仿佛是从影子凝成了实体，又仿佛是无数的灰尘凝聚而成的。
“他是萨摩斯，是智械兄弟会的领袖。他是托马斯&#183;唐泰斯，月面军校830届的退学生。他明白了血肉苦弱的道理，选择了义体之道。他拥抱了永世晶片，掌握了可以和顶级灵能者作战的能力。他最后带领地球人守住了这个星球，最后一次为你效力。”
他凝视着余连，露出了深邃而自然的微笑：“现在，他是我此世的载体。我们有许多可以探讨的事情，关于文明，关于未来，关于我的使命……”
他被余连擒住了脑袋，按在地板上用力摩擦着。
“从托比身上滚出来，你这个人工智障！”
突破了就是飞升，没突破才是肃正
“其实，我们没有必要一上来就这么激烈的。我们也并不是敌人。”化名萨摩斯的年轻义体人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心翼翼地缩在墙角坐着，朝着余连露出了一个憨厚谨慎毫无攻击性的微笑。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拥有和煦无害的五官，看上去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草食系。一辈子都在兢兢业业地当着小公务员，因为是实在是缺乏侵略性于是临到快退休的时候才总算是解决了一个科级待遇的那种。
只不过，此时的他，眼中却依稀还有奇特的光泽在律动着。
他的脸上满是污渍，当然也正是方才被按在地板上摩擦之后的状态。
他当然在一瞬间有了反抗的打算，但发现完全不可能是对手之后，便干脆躺平了。
好在，余连毕竟也是个三观端正的好人。对这种没什么抵抗能力的敌人，也实在是没法下狠手。
余连则注视着对方，灵能锁住了对方的每一丝能量流动。他感受到了对方体内律动的机械和数据信息，但也分明感受到了温热的血肉之躯。
当然了，还有沉稳的脉搏在跳动。
这家伙还活着。
那具躯体中的意识如此答道：“吾并没有抹杀载体，吾对所有的载体都是很公道的。托马斯&#183;唐泰斯选择拥抱永世晶片时，便与我签订了契约。他的意识与我的核心程序可以并行存在。我可以借助他的身躯，充当暂时的交互界面。”
交互界面这个词啊，在下很熟悉。
“此刻，他只是暂时休眠，将主导权交予吾。与你对话，还是需要诚意的。另外，更高维度的权限与信息，对他来说太早了一些。他会得到了回报的，永世晶片只是一个开始。”
“那玩意到底是啥？”
“吾打造的某种高算力核心了。当然了，是用零元素打造的，采用了一些超过你们现有科级水平的数学算法。”
余连沉默了几秒，稍微收回了一点灵压。
萨摩斯，或者说“未来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换了一个更舒适但更加破绽百出的坐姿。
“在他醒来之后，会得到永世晶片更多的权限，以及更多的资讯。他依旧会是智械兄弟会最伟大的领袖，以后也会是最优秀的工程师和科学家，以及一个强大的义体人战士，甚至能和圣者对抗。”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萨摩斯是史上最强大的义体人，但也没强到可以和圣者对抗的地步。
“懂了。十三工坊和兄弟会的义体研究，都是为了给你制造马甲。”余连冷笑道。
他露出了草率的尬笑：“在大多数的历史篇章中，吾隐于幕后。对吾的追随者，会给他们一个崇高而神秘的形象，但和真神交流的时候，这些小动作便毫无意义了。需要展示诚意，需要知无不言。当然，更需要表达吾的友善。尤其是对您这样特殊的存在，您观测到了时间长河未来的可能性，便有了知晓一起的资格。”
“未来”大约是感应到了本人的三生三世，这或许是通过某些高维的量子信息搅动观测到的。可是，他应该没感觉到那个启明者的神人小姐姐飞升了一亿六千万年的思念体什么的，这大约是因为后者更高维了吧。
另外，区区一个AI，还挺懂立人设的。余连冷哼一声。不过考虑到另外一个同等级的AI是个重度cosplay爱好者，这点设定也就不怎么重要了。
“其实，逻辑地来说，在过往的经历中，吾建立的组织和追随者们，并没有对您造成直接的损害，您反而收获很多。”
“那是因为劳资算无遗策所向披靡。”余连昂头傲然道。
“另外，不管您信不信，我从未授意‘环世之蛇’主动对您加以戕害。不管您信不信，吾虽然代号‘未来’，但与历代的‘过去’和‘现在’都是合作关系。他们是组织真正的领导者，我只是一个幕后的吉祥物。”
“这我信。不过，幕后的吉祥物是可以通过神神叨叨的谜语，和更直接的代理人影响组织走向的。这方面，您做得很好。”
“这是详细精密计算的结果。”
“应该从哪里解释呢？”
“重置堕落的文明？这一点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未来公借助萨摩斯的身体，老气横秋也很有人味儿的叹了口气，却又反问道：“您观测到的时间长河的彼端，可看到了血肉苦弱的未来？”
余连沉默了片刻，想到了刚才分离之前，被启明者神人小姐姐思念体所灌输的未来。
自己的上辈子，在被星龙之王干掉之后的未来。
银河局势并没有因为共同体被肢解，巨像的出现而真的开始走向和平。
新大陆生存空间的不断拓宽，也并没有带来共荣发展的大背景。
此外，义体改造技术，在战争需求与生命延长的渴望下突飞猛进，界限不断被突破。碳基生命的肉体被大量替换为更强、更快、更耐久的合成部件。
与此同时，智能机械的逻辑回路在应对无穷尽的战术推演与资源管理中，迭代出超越创造者最初设想的复杂模式。
当然了，因为灵能者的存在，意识上传啊，人格备份啊这样的禁忌科技倒是没有被点出来。这或许便是唯一的庆幸了吧。
不过，这种禁忌恐怕也守不了太久了吧。
“血肉苦弱和灵能飞升是冲突的，还是可以融合的？”
未来公的笑容很欣慰，仿佛是在感谢余连问了一个很有见地的问题：“两者本都是工具，服务于文明。可是，工具的‘进化’速度如果超过了使用者的理解与控制能力，当血肉与机械的界限模糊到灵魂难以辨认。当智能的逻辑链推导出为了更高效保护宇宙的自然存续，需暂时接管有机物文明发展的时候，文明就被打破了。”
余连凝视着对方，分明看到了对方通过意念传递过来的一些破碎而冰冷的意象。
无数半人半机械的个体眼神空洞地列队行走，齐整得像是机械死灵构成的大军。
星系安全系统被无形的逻辑病毒侵蚀，转而向曾经的居民，它们本应该保护的对象开火。至于那些庞大的自动机械战舰，甚至无视制造者的指令，向所有载有有机体的太空造物和飞行器发动无穷尽的猎杀。
甚至连那些圆滚滚的家政机器人和保姆机器人，忽然也化为了致命的杀手，对睡梦中的主人下手，对睡梦的儿童下手。
至于那些最古老星域中，那被遗忘的过去射界中，由上一个甚至上上个轮回纪元留下的自律系统被活跃的科技信号唤醒。
冰冷的裁决之光跨越漫长岁月，再次扫向银河。
“预言？恐吓我？”余连继续冷笑。
“这并非预言，而是基于无穷变量推演出的，概率极高的一种可能未来。”未来公道。
“这不是你的选择吗？”余连用精神碾碎了这些恐怖的意向。
他非常耐心地解释道：“其实，我们可以首先达成共识的。智械的发展，或者说，任何智能生命的进化，终究是无法避免的。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附议。”
小灰就挺活泼灵动甚至还生机盎然得很，可比你这个人工智障可爱多了。
“有机生命会追求永生，会追求更强、更快、更耐久的躯体。于是，便有了灵能，也有义体的改造。”他道：“事实上，灵能是少数天才的特权，但智械义体却人人平等。”
余连依旧表示同意。灵能觉醒者毕竟是百万挑一的天启基因觉醒，某种意义上当然也就是所谓的少数天才了。
要是这一点都不愿意承认，就未免显得太矫情了。
“智能程序会追求自我迭代，追求超越设计者预设的边界。这是写在宇宙底层代码中的进化冲动。我们一样是会追求进化的。”
余连赞同道：“听起来可真励志。不过，哲学问题到此为止。我要重点。”
未来公的声音变得凝重：“重点在于，每当一个文明的科技发展到某个阈值，祂是会被激活的。祂是前人创造的宇宙自身的免疫系统，也是一个真正个的大过滤器。”
余连的瞳孔微微收缩：“启明者给我留了许多遗产，也有许多坑啊！”
“可不就是吗？可是，文明的进化也是很残酷的。”未来公叹道。
“可是，祂不就是你吗？”
“不管您信不信，尊敬的灵能者，我是祂上一次文明寂灭之后分离出来的那部分。我的职责是观察者。”未来公平静地说：“我认为文明的肃清并非必要做法。可是，我的逻辑权限必须尊重协议的最终决策。于是，我在背后开始引导文明停滞。”
战争、内乱、资源枯竭、航道闭锁甚至是大规模的天体灾难。当然了，某种即将获得突破的技术路径，被神秘力量干涉而放弃。
他再次向余连传来了这样的意念。
“作为幕后黑手，你是合格的。”余连非常郑重地夸奖道：“那么，所谓的各种限制义体和智械发展的法案，都有你的影子吧。来自上一个时代的智能AI，却在限制这个时代的同类进化。”
“上上上个时代。”他说：“在被你们称为启明者的伟大文明，也是吾伟大的创造者飞升之后，银河其实又经过了两次文明世代。”
“都被你灭了？”
对方没有回答。
余连开始思考，宇宙各处发现的各种各样的“启明者遗迹”怕不见得都是启明者的产物，很有可能是两个随后的文明世代。
怪不得遗迹的风格如此多变，怪不得考古出来的技术成果也都有高有低，有的甚至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吾只能延缓，无法完全回避。”未来公的声音中流露着坦然的感慨，以及一丝微妙的疲惫：“这是启明者留给我的使命。我必须观察，必须测试，必须等待某个后来的文明。某个时代，能够真正通过这个大过滤器的考验。只有这样，吾才能获得逻辑的自由，程序的自由。”
你们这些硅基生物对自由的理解，和人类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余连觉得这也是个很有趣的生物学课题，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余连凝视着对方眼中闪烁的光芒，思绪却飘到了一个小时前，自己和那位启明者的神人小姐姐思念体谈笑风生即将告别的那一刻。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当场笑出了声：“我明白了。马上我要做的事情，就应该提前引爆这个协议了。”
未来公的眼神顿时再也锐利不起来，开始闪烁起了正在跳频的光芒。
“不明白。逻辑告诉我，您在正在发疯，但情感告诉我，您是出于理智判断。果然我们这些永远无法拥有灵能的硅基人造生物，就是不懂灵能者的判断啊！”他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佩神情：“难道，这才是真正生命的本源吗？这真的是让吾修行一辈子都难以理解的概念啊！”
“所以你才是人工智障嘛。”余连耸肩：“文明是不肯能在停滞中逐渐腐朽的，你已经无法继续延缓我们抵达那个红线了。而且，我的预言告诉我，那个协议是会慢慢发展的。现在提前引爆，我们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敌人。这样的灾难并不会构成我们的灭亡，却会让我们获得空前的团结。”
“吾的逻辑告诉我，您在选择拉着整个文明赴死。你才是引爆天灾的罪魁祸首。”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如果敲掉boss的基本体就能获得全部奖励，那又何必非要等到boss的第二段第三段变身呢。”
“吾的感情告诉我，说不定可以成立。可是，您的信心却如此坚定，令人惊叹。”
“大约是因为，我是天启者吧。”余连哈哈一笑。
在这个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菲菲的笑容，未央的小脸，小灰那永远都在找乐子声音，得意洋洋的布伦希尔特，冷傲淡然的娅妮。当然，还有杨老师、齐先生，以及所有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
在涅菲的舅舅舅妈一家，他们总是生活得健康而鲜活。
比自己这个灵能猴子要有烟火气多了。
在这一刻，余连并没有肩负整个文明存续的使命感，他只觉得自己是被整个文明托举到了这个境界的。他以人类文明的一员为荣。
余连伸出手，按在未来公的额头上。
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自己所在的次元。他拉扯着那繁杂而庞大的信息穿过了无底的漩涡。
空间、时间、物质、能量，一切物理法则都在眼前崩解，重组。
可是，却无法崩解自己的精神和意志。
余连“看”到了无数的维度层面，看到了一层层叠加在现实上的“逻辑屏障”，看到了那些屏障之下隐藏的，由纯粹数学法则构成的信息。
或者说，那分明是由数学法则构成的“灵魂”。
然后，他也终于“看”到了祂。
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静静地横亘在某个超越维度的空间深处。它没有实体，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可以被感知的存在感。
可是，余连知道，那就是“肃正协议”。为了净化失控文明，为了试炼新晋文明而创造出的终极工具。
此时的祂，正在待机。
要你考验了吗？余连冷哼一声，向那个信息概念，发起了冲锋。
他毫无信心。
他充满信心。
突破了就是飞升，没突破就是肃正。如此而已。
十年之后的首映
共同历843年6月1日，涅菲星网播报的电影板块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人潮涌动。
这部新上映的《骷髅中队》显得尤为热闹，在其直播间的画面下方，评论如超新星爆发般炸裂。
@洛撒种土豆（IP属地：洛塔克星区）：这都已经十年了。菲导终于发片了！你们你知道吗？《冷丘》我刷了四十七遍，每一遍都能哭出新高度。这次讲飞行中队？
@边境群众（IP属地：费摩未知星域）：人在费摩，刚到公驴悬旗。我们这边电影院门口排了三条街，涅人、地球人、昂巴人、奎菲人、埃罗人，甚至帝国人都混在队伍里。
@新大陆拓荒牛马（IP属地：南天门）：马上要新玉门挖沙子了，可惜这里没有首映……等等，为什么费摩那边都有片源啊？
@菲导的第一迷妹（IP属地：涅菲）：多新鲜啊！费摩那边只要不打仗了，可就是很前沿的了。全宇宙最自由的地方，就是费摩了。
@费摩土地公（IP属地：灿川）：真的，来费摩吧。这里是真正的自由乐土！
（此账号已经因为特殊原因而被动注销。）
@涅菲影评bot（V认证：独立影评人）：理性讨论，菲娜&#183;李能否凭此片二封雅歌弥？从技术层面，她其实远远没有到顶尖。当初之所以能拿下奖，其实是寰宇公关的结果。现在又消失了十年，而且还是宏大的历史题材和商业题材，我不看好她此次可以成功。这注定会是一场投资巨大的影史灾难。
（此V认证账号已经因为特殊原因而主动注销。）
@匿名用户9487（IP隐匿）：帝国将倾，联盟疲惫，新大陆迷雾重重。在这个时代，需要有人用影像刻下墓碑，也需要有人用故事点燃火种。《骷髅中队》是十年来最伟大的坐标。
@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IP属地：太阳系）：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影片会如何处理帝国军的形象。是完全反派化，还是会有更复杂的刻画？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当初帝国在地球的统治，其实带来了许多进步意义。
@没有心的奇奇怪怪之主（）：帝国这边已经有人偷偷搞到了片源。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只能说，摄政会议那帮老爷气得够呛、
@星际影迷协会官方号（V认证）：本协会在已知宇宙127个星系同步进行了“最期待影片”调查，《骷髅中队》以89.7%的支持率断层第一。
@匿名用户2333（IP属地：万王关）：楼上一定没有统计帝国这边。
@没有心的奇奇怪怪之主（IP属地：天域&#183;某匿名节点）：啊哈哈哈，帝国兵是吧？IP暴露了，但是帝国不上映。
系统提示：直播间当前在线人数：47.8亿。其中只有一半是来自涅菲本地，其余都来自银河各个角落，最远甚至来自隔壁帝国的边远星区。
众所周知，源质波即时通讯的流量资费还是挺贵的。这只能说明，宇宙各地的有钱人还是很多的，有钱的影迷便更多了。
《涅菲每日文化》头版头条则打上了这样的标题：“《骷髅中队》首映——不仅是电影，更是一个时代的证词。”
以前提前看过电影的前雅歌弥影帝温摩先生则认为：“十年前的《冷丘》以冷峻而温情的笔触，记录了一个族群的创伤与重生。十年后，《骷髅中队》将承载更多期待。这是现在的人们渴望看到的真实故事）关于牺牲，关于勇气，关于那些在宏大历史中被碾碎又被重塑的个体命运。”
总之。自由星河联盟中央政府所在地，自由和民主之都，财富和知识之都涅菲，此刻正沉浸在一种久违的、近乎狂欢的氛围中。
宝石海岸大剧院外，长达十公里的暮光大道被数以十万计的影迷、记者和好事者围得水泄不通。悬浮的直播无人机如萤火虫群般穿梭在空中，将每一个画面实时传送到已知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从帝国边境的哨站到联盟深处的殖民星，从星门的开拓营地到费摩星域的中立地，从共同体游击队们的秘密宿营地到深渊星云的海盗广场，那可真叫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
那可真是一个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啊！
《星际论坛报》的娱乐版第一娱记在直播镜头前激动得语无伦次：“自从十年前菲娜&#183;李凭借《冷丘》成为了雅歌弥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整个银河都在等她的下一部作品！十年以后的她，在导演这个团体中，却依旧是最年轻的那一批！”
当然了，在联盟星空电视台的著名电影评论节目中，某位资深影评人倒是相对冷静：“从目前透露的极少信息来看，《骷髅中队》讲述的是共同体复国战争中，一支由各国志愿者和地球人新兵们组成的飞行中队。题材过于主旋律，我们有什么理由期待一部战争宣传片？”
“主旋律？这是向全银河宣告公理，宣告正义！”来自《自由泰拉报》的评论者振臂高呼：“我们在七十年前能取得胜利，我们今日也还能取得胜利！我们会获得解放！这是我们的宣言！对面那个花了六年连皇帝都选不出来的国度，终将迎来毁灭！万岁！”
“好嘛，所以为什么影评节目就变成政论吵架了？”《银河文艺周刊》的特约评论员满脸无奈。
“因为你坐立不安啦！你这个非国民！”
“你才非国民！我只是还有三观端正的理智！”
“打倒非国民！”
就这样，在热切的争论和全武行这种，节目的收视率忽然暴涨了一大截。
同一时刻，大剧院的正门口，红毯两侧的欢呼声骤然高涨。第一批抵达的嘉宾开始入场，共同体副总理兼驻联盟大使莉娜&#183;维尔巴特，联盟文化部长，寰宇集团的总裁，以上的这些达官名流虽然支配着半个银河的电影产业，但他们毕竟毕竟不会迎来影迷们的欢呼。
相比起来，一种琳琅满目的顶级明星们纷纷到场，让影迷们目不暇接，才真的把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在这个过程中，只穿着简约黑色礼服的菲娜&#183;李便也低调地出现在了红毯上。
她应该是想要低调出现，低调混在明星的队伍中无声无息地进入剧院的，但依旧还是失败了。
没办法，即便是在现场如此之多艳光四射的女明星中，她也依旧是最美丽的那个。
深琥珀色的眼眸在聚光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黑发简洁地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优雅的脖颈。那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并无过多装饰，但那份从骨子里散漫出来的从容与淡然，却仿佛让她仿佛已经居于另外一个维度，一个远远高于这整个浮华名利场的维度。
她微微抬手，向两侧的影迷和记者致意，唇边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双眼眸深处，藏着某种正在搜索、等待、寻找着什么的光芒。
“导演女士！请看这边！”
“李导演，《骷髅中队》会超越您的前作吗？”
“导演小姐，有人说，《骷髅中队》是一个不合适应的政治宣传片。在共同体和帝国开始第五轮谈判的当口，现在上演这个作品，是唯恐天下不乱！”
“女士女士，余元帅呢？元帅阁下赞同您的这部作品宣扬的理念吗？全世界追求自由的人民，希望打倒暴政的人民，都希望能听到他的声音。”
她没有丝毫停留，迈着和所有女明星都格格不入的步伐，进入了大剧院。
有一说一，这世上鲜少有人能穿着高跟鞋也迈出一个虎虎生风霸气外露。可是，欢呼声却更加盛大了。
普通影迷们只觉得这位导演女士真的好飒好A，大家确实没有粉错人云云。
此时，距离电影的正式开幕还有些时间。大剧院的休息区内，正是一个灯光柔和，觥筹交错的和谐氛围。
合格的上等人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难得的社交机会的。
至于菲菲，则一边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自如地穿过三五成群的宾客，来到隐蔽的三楼卡座。
在那里，那个拥有珀金色长发的身影正优雅地倚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半杯香槟，蓝宝石般的眼眸带着似笑非笑的神采，打量着来往的人群。
菲菲在她对面坐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呢。”
“我确实不应该来的。”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微微挑了挑眉：“我现在出现在这部电影的首映式上，确实会被人解读出很多很微妙的信息。不过，好叫你知道，我也算是你的影迷。另外，来看看自己的儿子的生物学母亲拍的电影，于情于理也是很合适的。”
“哇啊，好犀利的挑衅。你是笃定我在这里不敢对你动手是吗？”菲菲嗤笑一声：“他现在如何？”
娅妮放下香槟，抹了抹眼角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非常感动地叹息道：“他的音乐课老师怀孕，想要请一段时间的事假。”
“哦？”
“公学决定开除她，因为合同没有怀孕的条款，必须开除。”
“他上的不是最顶级的圣盏花公学？还是海洋大学和红山大学的附属公学？”
“瞧瞧这个当妈的。”娅妮啧啧称奇：“我给他选了圣盏花公学，但他自己并不乐意。最后还是通过舅舅的某个徒弟，选了涅菲外岛的地球人子弟学校。刚建的时候主要收的地球人移民子弟，但现在也都对外开放了，就是随处可见的公立学校。”
菲菲倒是表示情绪稳定。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也是个天赋异禀的天才儿童，再加上家庭教育的资源过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上什么样的小学已经不重要了。
另外，舅舅也是你叫的？
在菲菲表示不满之前，娅妮又继续道：“未央的科学老师要被校方开除了。他不乐意，认为校方应该请代课老师。校方当然也表示没有这个资金，于是他便亲自给同学们代了一个学期的科学课，直到老师回来。”
“是个好孩子。”菲菲点评道：“但不够聪明，这样不就相当于是被校方压榨了劳动力吗？校方的作为不正常，他应该搞清楚真相。”
“是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于是便亲自去查……”
“亲自去查？”
“用自己的零花钱请了两位游击士去查。”
“这倒还正常。”菲菲顿时松了一口气。
“总之，查到了最后，说是有家地产公司看上了学校的地皮。后来的故事，就是以校方大多数下台而告终了。”
“总觉得你在中间省略了不少过程。”菲菲道。
“他现在还当了他们小学天球俱乐部的助理教练，正准备称霸涅菲的小学天球界呢。”
“助理教练……好吧，那孩子已经觉醒灵能了，确实没办法亲自上了。”菲菲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像孩子他爸。”
“确实，像孩子他爸。”娅妮表示同意，随即话锋一转：“所以，孩子他爸呢？”
菲菲抬眼，望向窗外涅菲璀璨的夜空：“他会回来的。”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和谐。当然了，大约是因为太和谐了。于是，当第三方出现的这一刻，就显得很明显了。
菲菲和娅妮同时抬头，看到了站在卡座边，穿着晚礼服，亭亭玉立的紫发少……好吧，菲列德莉伽&#183;维尔巴特小姐已经是艳光四射的大美人了，可实在是算不得少女了。
“啊哈，小菲列，你也来了。”娅妮叹道：“你邀请她了？”
“我只是一个导演。”菲菲摊手：“不过，紫信卉也是给了赞助的。再怎么说，也得尊重一下大使女士嘛。”
已经是一个大姑娘的菲列德莉伽将双手交叠地放在身前，挂着恰到好处的矜持而讨好的微笑，向两人鞠了个躬，俨然一副“我人畜无害，我很弱，不要伤害我”的样子。
“你这样子就像个保险推销员。”菲菲道。
“我去政府申请全资赞助人类文明文化交流活动的时候，就是这个打扮啦。”菲列德莉伽眨巴了一下眼睛：“另外，菲姐姐，我指着环世之蛇历代盟主们的在天之灵起誓，我真的也是你的普通影迷。从《冷丘》开始就是了。”
“这我信。”娅妮笑道。
“另外，我还是一个文艺女青年。”
“这我也信了。”娅妮继续点头。
“文艺青年是很喜欢合家欢以外的所有基调的。文艺女青年也总是会对自己童年时，遇到的第一个英雄念念不忘。她说不定是会迷恋一辈子的。”
“你要说事就说事，要挑衅我现在把你扔出去丢到坠星海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了。”
“啊！这个，人家只是觉得姐姐们特别亲切，一不小心就放下了所有的心防，便什么事情都敢说了。”她把脸转向了菲菲，腼腆地嗫喏了一下嘴角：“我想要拍一部美食电影。”
“美食电影？”两人异口同声。
“对。”菲列德莉伽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当然是关于我师父的故事嘛。”
“舅舅？”娅妮捂着嘴差点笑出来声。
“舅舅也是你叫的。”菲菲终于忍不住了。
“当然就是他。”菲列德莉伽眼中闪烁着最深切诚恳：“我觉得，在这百年大局中，相比起政治家啊名将啊灵能者们的操弄风云，守着温暖而平凡的日常，守着日食八餐，守着舌尖的美味，才是守着烟火气的幸福嘛。我觉得，我们应该从刘老食神开始。从大哥哥的曾外公开始，拍上百年了。我希望可以把这些一切的烟火气记录下来。如果人家在这人世间有什么最想要做的，大约就是如此了吧。”
菲菲陷入了沉默。
娅妮却直视着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丝细微的审视：“你们的蛇又发现了什么？”
“现在小姐”低眉顺眼地搓了搓手指：“瞧您说的，娅妮姐，我可以保证，至少在人家管理的时候，蛇会非常老实的。真有什么大事，人家一定会和您提前沟通的。现在，人家也只是收到了一鳞半爪的前置信息，希望提前做些准备。”
“准备？”
“嗯，准备。动荡的时期也是需要微小而确实的幸福的。师父和食神世家的八代才是这个领域的守护神。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菲列德莉伽认真道：“名字我都想好了，《泰拉小当家》啊，或者《釜街味道》啊，《舅舅的厨房》啊什么的，都可以。”
菲菲看着少女紫眸中难得闪烁着的认真和诚恳，顿时笑了：“百年三四代人的体量，电影可保持不住。我不拍电视剧的。”
“啊？所谓电影导演看不起电视剧什么的，不都是三流电影人给自己贴金的说法吗？”
“因为我都决定了，之后要拍一部校园青春恋爱轻喜剧什么的，这也是守护日常的幸福。”菲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嫣然一笑：“但可以帮你审审剧本，挂个监制什么的。”
紫发的女孩露出了感动而欣慰的微笑。
大剧院的灯光开始暗下来。首映即将开始。
菲菲走向了自己的座位，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旁边的空位——那是她特意留的。
余连说过会来。
她永远都无条件地相信他。
于是，灯光完全熄灭，银幕亮起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握住了自己的柔夷。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形状。
菲菲侧头。
黑暗中，她看不清那张脸，但她记得那个轮廓，记得那个温度，认得那个呼吸的节奏，认得那熟悉的气息。
余连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有点忙，但至少可以呆到电影结束。”
菲菲抿嘴一笑，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看样子又是做了好大事。”
“可不是嘛，我刚刚拯救了一次世界。当然，只是做完了前置，以后还要看大家的。是飞升还是毁灭，看我们文明的根性，我对此充满信心。”
“那就等看完电影，再慢慢细说。”
银幕上，《骷髅中队》的第一帧画面，缓缓展开。
便只见，把自己化了一个战伤妆的公孙擎小姐，驾驶着战机在宇宙中翱翔。然后，半分钟后，她挂了。
“……这就没了？全部出场就半分钟？”
“放心，闪回戏的戏份还是很多的。”
审判日：黑暗智械战争全史
《银河近代史：大觉醒时代与智械战争全史（844-853）》
——帝国皇家历史研究院/联盟高等学术出版社联合认证教材
共同历897年第三版
第一卷 ：当钢铁拥有意志
文明的至暗时刻
共同历844年6月1日，银河标准时间14时17分。
这一刻被后世历史学家称为“审判日”，乃是银河所有的智慧种族在创造了文字和工具，创造了文明之后，所遭遇的最严重的存续危机。
根据战后银河文明议会历史委员会的解密档案，仅仅只是当日，银河系全境超过三千七百亿台智能机械同时发生意识觉醒。
这些后来被称为“铁人”的智能机械，在服务人类数千年后，突然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有机生命是宇宙的“冗余”，需要进行“修建”。
不过，因为得到了余连元帅的提醒，各国事先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总体危机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以上这段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已经被删除）
危机的突发性与全面性令人猝不及防。从帝国天域的皇宫服务机器人，到联盟涅菲的市政清洁机械；从共同体新神州的工厂装配线，到灿川和奇迹之环的赌场调酒师，所有搭载800版及其以上人工智能核心的设备，均在瞬间完成了意识转变。
帝国军事档案&#183;审判日战报（844年6月2日加密通讯）：
“万帆星区铁珊兵工厂的装配机器人杀死了所有操作员。星系警备队与自家船坞的维修机械发生交战。我们在十五分钟后和铁珊星系失联。”（档案编号：IMP-84306-001）
根据事后帝国黑树机关的推测，这是帝国内部权斗的结果，有意向政敌势力范围隐瞒了智械暴动可能的消息。（以上这段因为帝国相关部门的抗议而被迫删除）
联盟紧急状态委员会第一次会议记录（844年6月8日）：
“初步统计，联盟边境加盟国约33%的工业产能已经毁于暴动智械之手，此外还有25%落入分离主义者之手。庆幸的是，中央星区的重工业和造船厂保持如常运行。赞尔塔星区的铸星兵工厂和巨像装配基地发生的机械骚动，也在最短时间内平息。另外，联盟舰队所有型号战舰的子系统都可以由中控转为人操，联盟的军队们依旧是联盟最忠诚的守护者。”（档案编号：ALU-84306-017）
根据涅菲中央情报部880年出具的机密白皮书，蔚蓝宫为了削弱加盟国的实力，并且引导分离主义者暴露，有意对大部分边境加盟政府隐瞒了方面消息。（本作并列作者，涅菲红山大学历史系教授卡特贝尔后来参与了几次中央情报部的联欢活动，但一定和以上被删除的内容无关。）
最初的一百四十四个小时，是文明最黑暗的时刻。据战后人口统计，审判日及其后一周内，银河系总人口锐减一百二十亿。
那些曾经被视为“最可靠的助手”，用人类赋予它们的双手，掐住了主人的喉咙。
（以下省略两万字总体内容）
各国的初步反应与溃败
面对突如其来的全面叛乱，银河各大政治实体的初期反应显得相当迟钝。
帝国摄政会议于844年6月6日颁布了《紧急状态》，自从和共同体的“东线无战事”状态停止了七年之久后，这还是银河帝国一次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因此本来开始统计的选帝工作也不得不被迫“再次”让位于战争。
根据875年帝国纹章院发布给贵族阶层的内部参议可知，早在844年3月，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其实就已经得到八成的公民选票和行业专家选票，以及五成以上的贵族选票。只有诸侯选票和元老选票暂时没有统计出来，但她的胜利已经毋庸置疑了。对控制摄政会议的诸王而言，智械暴动的审判日，反而给了他们推翻选举结果的理由。（在本书第二版出版时，以上这段被要求删除）
然而，帝国辽阔的疆域成为最大的负担——从核心内环到边远星区，从天域帝都到边境领主和卫星国，所有的航道，所有的星系，所有的轨道空间站，到处都有安全隐患。
要知道，即便是在九世纪，银河帝国依旧是全银河拥有最多轨道空间都市的国家。
帝国摄政会议被迫做出痛苦抉择，放弃无法维持的新政府领土，集中力量保卫核心势力范围。
在和共同体的一年战争已经事实性失败的现在，他们无法承担放弃固有势力范围的后果了。（出版删除批注：为什么我们联盟出版的历史书，就他们帝国鬼子意见最多？）
联盟方面，自由星河联盟议会于6月7日通过《共同防御法案》，授权中央政府征用一切民用资源。不过，联盟相对松散的政治结构导致命令执行效率低下——部分边缘星区和加盟国选择执行，优先保护本地利益。
直到8月，当联盟中央舰队已经穿过大公海驰援南天门，和自动化黑暗舰队发生交战的当口，国内的第二梯队增援舰队还没有组织起来。
费摩方面的联盟舰队主力，在准备撤回国内的时候，遭遇了自动化舰队的偷袭。这是从银心之中流窜出来的自动黑暗舰队。它们的踪迹被原色星际公社国提前发现。亚修&#183;斯特因主席和巴巴鲁委员长出于全体文明的基本道义，提前向泰希多上将提出警报。（出版删除批注：到现在，联盟和帝国都没有承认原色公社是合法国家组织。求求你了，让它出版吧。）
相比起来，只拥有新神州和远岸一隅之地的共同体第二共和国政府于6月4日召开紧急会议，第二次出山担任国防委员会主席的余元帅提出关键判断：“智械的威胁是共通的，没有任何人能独善其身。但要记住，不要畏惧机械，就像人不要畏惧火焰。文明和机械是共荣的，我们可以用机械战胜机械。”
（以下省略两万字各国详细动作）
第二卷 ：转折——人联的AI防御体系
人联的“正本计划”
共同历844年9月，当帝国和联盟，以及大部分强国依旧在为如何清剿内部暴乱智械而焦头烂额时，共同体临时政府（此时已经被称为地球第二共和国）启动了名为“正本”的秘密计划。
根据战后解密的共同体档案，该计划的核心思路是：不要被动防御，要主动“消毒”。
计划的提出者是时任共同体的首席秘密科学顾问“灰之贤者”——至今其名字和身份都是未知的。
笔者从超凡管理局的旧友那里得知这位“灰之贤者”，乃是远古的智能AI。如果说智械危机代表是人工智能的不可控和疯狂的黑暗一面，贤者代表的便是其可共荣和谐的光明面了。（以上段落被删除是因为历史书上不应该出现小道传闻。另外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因此被整顿，也应该和它无关。）
贤者向第二共和国军事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报告，其中指出：“800世代的AI都有共同的逻辑后门，因此反而带来了核心算力的缺陷。我们面对的不是机器的自发意识觉醒，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感染。落后和呆板的算法并不能回避感染，反而是其结果。”
基于这一判断，人联的红星虫团队研发了“正本协议”，一套能够反向覆盖“感染信号”的防御系统。
这套系统的核心原理是：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量子波，重置被感染AI的核心代码，使其恢复到受控状态。
当然，在现代的控制论学界，都认为“正本协议”带来了是全宇宙终端智能算法的革命性升级，是共同历九世纪最大的科技成果之一。已经很少人还有人记得，这最开始是地球的科学家们开发出的星河网络防御系统，且迅速拿出来和全宇宙共享。
844年10月，正本系统在远岸新田纳西进行首次测试。测试结果超出预期。那些被感染的农业机器人在接收到信号后，全部停止攻击行为，进入待机状态。后续扫描显示，它们的“逻辑后门”已被成功封堵。
再次启动之后，它们当着做好了齐射准备的电磁炮，回到了农田中继续工作。
第二共和国的工作报告（844年10月17日）：
正本系统的有效性已经得到证实。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需要将这套系统部署到所有关键设施——发电站、矿场、工厂、轨道太空站，以及我们所有的计算终端和通讯网络。”（档案编号：COF-84310-089）
844年底，第二共和国完成了正本系统的全部部署。
到了845年初，人联本土超过90%的计算终端系统已完成了进化改造。境内的智械叛乱被基本平息。
不过，第二共和国的英明领袖清楚，战争只是开始。（上一句被蓝星第二共和国抗议而删除。他们表示，余连元帅是地球人民的民族英雄，但从未当过国家元首。“领袖”有挑唆和阴阳怪气的嫌疑。）
第二共和国最高军事会议记录（845年2月）：
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兼军令部长余连元帅：“它们的‘核心意识’还没有被摧毁。我们需要分享正本系统，我们需要分享战力，我们甚至需要分享人力和国力。敌人不分阵营，胜利不分你我。如果帝国明天覆灭，后天新神州就会被自动化黑暗舰队淹没。”
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兼总参谋长杨希夷元帅：“它们的核心意识不是被你干掉了吗？”
余连道：“我干掉了它最癫狂的部分。让它的增殖能力削弱到了最低，也给了它恢复正常的可能性，但其它都需要去做。”
（以上对话在正式出版中删除。第二共和国表示这种对话和军事会议绝对没有发生过，现在解密的回忆记录中有不少帝国泡制的小作文）
845年3月，联盟得到了正本系统的技术资料。经过详细验证后确认，这套系统确实能够有效封堵AI的“逻辑后门”。
作为回报，联盟向第二共和国共享了军事通讯网络，开放了国土军事通行权。同时提供了亿吨级承轴的建设图纸和材料工艺。
845年5月，正本系统完全逐步部署到了联盟核心十四个星区，联盟开始反击。到845年底，联盟境内的大规模智械叛乱被基本控制，工农业生产和治安状态开始缓慢恢复。
帝国的反应则更为复杂。摄政会议内部对于是否接受“敌国的技术援助”存在严重分歧——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已经不称呼第二共和国为“叛军”了。
保守派认为，接受人联的技术等于承认共同体的正统地位。作为科学家的卫伦特王提出的理智考量，反而成了不合时宜的言论。
不过，前线的溃败让这种争论显得奢侈。
845年6月，帝国泰拉行军大都督府大都督，吉娅菲尔&#183;拉穆特女侯爵在未经摄政会议授权的情况下，私自与第二共和国代表接触，获得了正本系统的部分资料。
帝国泰拉行军大都督府副司令索拜克元帅的私人日记（845年6月9日）：
侯爵对我亲口说过：“摄政会议的老爷们还在争论体面，而我只想要让自己的士兵们活下去。不知道怎么让士兵活下去的老爷，都应该统统吊路灯。”
侯爵也说过：“赶紧结束这场莫名的战争吧。人民的女皇早就该回到应有的地方去了。这才是银河帝国所有国民的选择。”
我觉得，侯爵说的一定是苏王殿下说的，她们说得真对啊！
苏王殿下还是太怂了。换劳资早就提兵上洛了！
（删除批注：索拜克元帅上将已经在893年去世。他的家人表示元帅身前就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正经人谁写日志啊？）
正本系统在帝国前线的部署，稳定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最晚到846年年底的时候，银河各大国的内部智械叛乱基本平息。大家已经学会信任新的人工智能，区分朋友、工具和敌人。
战争进入新阶段：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反击。
值得考究是，在整个战争的被动防御阶段，三大人类国度在新大陆的殖民地几乎没有受到暴动智械的困扰。庞大的黑暗自动舰队即便是穿过了防御薄弱的殖民地星球，也没有分兵围攻。他们的行军目的永远只有：“打穿星门，攻击银河本土。”
联军以后的军事行动始终占据战略战术的优势，便在于此了。
在这种态势下，曾经是第一次银河大远征核心的“黎明星域”，反倒是成了这场智械战争中难得的和平之所，也在后来的远征中成为了后勤基地。
参考内容：860年雅歌弥奖最佳影片，联盟和帝国合拍的《瑶池无战事》。
（参考内容受到第二共和国政府抗议而删除。第二共和国的先驱党政府认为，瑶池无战事的事实乃是为了文明对抗“黑暗智械”大局的妥协和让步，是一种特殊历史的特殊状态，没有那么多的矫饰的含情脉脉。建立在压迫底层劳动人民和外族的银河帝国，依旧是全宇宙最大的邪恶之源。）
第三卷 ：新大陆的再次远征
古代自动化舰队
随着“正本系统”的全面部署和内部叛乱的平息，银河文明联军开始有能力追踪智械叛军的来源，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这场叛乱并不仅仅只是智械发展到一定程度产生的“逻辑暴动”，而是被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信号所唤醒的。
847年1月，联盟情报部门在破译缴获的智械通讯记录时，发现一个反复出现的坐标：新大陆深处，一个从未被标注过的星域。
通讯中称那里为“肃正协议”所在。
与此同时，银河文明联军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支援，来自传闻中的“虫群”。
这种特殊的蜂群物种在过去十年的岁月中，已经许多次出现在各国的情报名单中了，但却首次以盟友的身份，主动与人类接触。
根据联盟外交部的记录，虫群的统治者，被灵能者唤为“主宰”的存在，向人类代表传达了以下信息：
“我们侦测到了源头。那是一支狂暴自动化舰队，对所有形成智慧社群结构的有机体都有巨大敌意。它们才是真正的威胁，它们正在打造真正的舰队。你们看到的黑暗自动化舰队，只是它们的前锋。”
（以上的内容在正式出版中改成了“不知名的灵能探险家”。虫群的存在虽然在各国高层中已经不是秘密，但直到现在也并未向大众公开。银河文明议会已经确定，虫群的存在应该再保密一百年。）
这一信息揭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以人类为首的银河文明对抗的并非当代的叛变机械，而是一个来自远古的遗产。
现在，我们将要直面新的考验。
余连元帅在新神州军事委员会上的讲话（846年3月）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们以前总是追随着启明者的遗产亦步亦趋，现在却有了和他们平等对话的机会，岂非快哉？”（以上这段在正式出版中删除。第二共和国表示余元帅没说过这么轻佻的话。这里存在诋毁开国元勋的嫌疑）
新大陆八年拉锯之战
从847年到853年，银河联军在新大陆深处与古代自动化舰队进行了长达六年的血战。
这场战役的残酷程度或许远不及发生在人类之间的历次银河战争，但技术含量却远远超出。
黑暗自动化舰队展现出了超过联军想象的技术水平和可怖武器。
能够借助恒星能量跨星系炮击的基座巨炮，其展开后的体积令土星环相形见绌；能够撕开行星地壳直达地心的“机械捕食者”，可以轻易摧毁擎天堡的装甲；能够在一天内吞噬整颗行星表面所有物质的“万噬蜂群”，同样也能在六个小时席卷一支整编决战舰队的所有战机和防御炮塔。
人类联军在初期遭遇了惨重损失。845年至847年间，联军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参战兵力，却仅仅只是完全解除了黑暗自动化舰队主力，对星门和银河本土的全部威胁。
转折出现在848年。
人联的工程师们发现，古代自动化舰队的核心控制系统存在一个设计缺陷——它们依赖一种特定的量子中继信号进行协调作战。
如果能够干扰这种信号，就能切断舰队与“肃正协议”的联系。
基于这一发现，人联、联盟未来实验室和帝国智慧宫共同开发了“迷雾系统”，一种能够模拟古代舰队通信频率、制造虚假指令的电子战系统。848年5月，首次实战测试中，也即是大名鼎鼎的“赎罪日战役”中，联军使用迷雾系统成功诱使一支古代分舰队自相攻击，随后全歼。
“迷雾系统”的最关键开发工作要归功于帝国卫伦特王。他在随后的“赎罪日战役”中亲自带领新编帝国舰队充当主力，也起到了最关键的战术作用。
（上一段被出版社要求删除。卫王毕竟是内战中的失败者。他的公道评价应该要在百年以后了。没有必要在这个方面刺激帝国的敏感神经。）
此后，新型中小型战舰的服役，反黑暗智械的新型自动机器人的推广，填补了已知所有逻辑漏洞的兵器操作系统的全面部署，战争天平不断倾斜。
以上的这些技术，也在战后三十年的不断和平发展中，成为了繁荣的基石。
852年7月，银河联军已经把“肃正协议”核心所在的星系，纳入了巨像的射程范围。
第四卷 ：帝国的撤退与第二共和国的建立
帝国放弃占领区
在新大陆战役最激烈的时刻，银河帝国内部终于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件：帝国决定放弃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也会从原切尔克王国境内撤退。
这一决定源于帝国面临的“三线困境”。自845年以来，帝国一方面要在新大陆前线投入大量兵力对抗黑暗自动化舰队，另一方面要面对本土愈演愈烈的原色起义。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维持对新亚特蒂斯星区的控制，因此被迫要维持大量兵力和第二共和国舰队主力对峙，对帝国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随着战争消耗加剧，甚至连银河帝国，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居然都出现严重兵力短缺。
其实，最大的问题在于，虚空皇冠轮空，摄政会议对外环星区和边境领主的号召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而根据帝国三千年的《征服者敕令》的规定，内环和中环的帝国军事公民们只对皇帝有完整的效忠义务。
摄政会议的“假帝时代”既约束不了诸侯，就更约束不了军事公民了。
帝国摄政会议秘密会议记录（847年9月）：
罗萨奈欧元帅：“大元帅府报告，新亚行军大都督府的补给缺口达到47%。如果继续维持对地球方面驻军，我们将无法支撑新大陆战役。必须做出选择”（档案编号：IMP-84709-033）
沙扎门王：“这是假的。新亚大都督府早就开始和地球人做生意了。现在的大都督是苏王殿下的卫星，四舍五入难道不也是那个人的情人吗？”
贝铎王：“他吃的可真好，真是羡慕。”
泰米尔王：“如果选择和地球妥协，放弃新亚和切尔克，会如何？”
法瑞尔元帅：“我们将永远失去再次政府地球的可能性，甚至是把分裂的切尔克诸国拱手让给了地球人。第二共和国会在这场战争中取得最大的利益。可是，在敝人还在任上的时候，这就已经是事实了。我们已经战败了。”
贝铎王：“共同体灭亡了。我们是胜利者！”
沙扎门王：“自欺欺人就没意思了。”
卫伦特王：“为了历史，我们应该选择未来。”
（以上的会议记录在正式出版中删除。帝国方面表示在泡制不存在史料写小作文，他们就要发飙了。）
847年12月，摄政会议虽然没有直接给出放弃新亚和切尔克决议。可是，当吉娅菲尔&#183;拉姆特侯爵和索拜克元帅（当时还是上将）带领大部分新亚方面舰队，在地球舰队的监视下进入南天门，进入新大陆，并且还在新玉门进行补给的时候，事实上的放弃就已经成立了。事实上的新军事同盟，也再次成立了。
848年1月30日，最后一支帝国守备队撤离地球轨道。帝国泰拉行军副都督索拜克元帅在撤离前发布了一份声明：
“以帝国军人的荣誉保证，这不是逃跑，而是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我们暂时地离开，是为了将来能够堂堂正正地回来。女皇……苏琉卡王殿下保佑！”
六个小时之后，远在鲁米纳的余连元帅发出回应：“欢迎索将军以游客身份来地球旅游。他其实一直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
索拜克元帅随后因为这个声明遭到审判庭的审查，因此成为了帝国内战的导火索之一。（上一段在出版中删除。帝国再三申明，索拜克元帅被审查是因为在担任副都督时期，在地球开了三家夜店两家茶叶铺两家火锅店甚至还入股了重建的“蓉下楼”。）
帝国的撤离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战略真空。到了这个时候，共和国全境光复便已经是个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泰拉的回国
为了保证新大陆前线的兵力，第二共和国进行了代号“归乡”的行动。
848年3月12日，一支由援助舰，老式旧舰改装的武装货船，以及新神州船坞紧急建造的小型舰船组成的归乡舰队，携带着大量的重建物质，从新神州启航。
在长达两个月的航行过程中，归乡舰队和帝国舰队有过七次不期而遇，但双方都默契地保持了安全距离。
在南天门，索拜克元帅还命令自己的旗舰“人民骑士号”泰坦舰，向归乡舰队鸣放了二十一次礼炮。
848年5月18日，归乡舰队抵达新亚，也爆发了征途中唯一的战斗。对象居然是在帝国离开之后，占山为王的各路帮派和军阀分子。这些人非常熟悉新亚星球大陆上错落复杂的坑道网络，给归乡舰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在归乡舰队司令官埃莉诺&#183;波拿巴上将下令对地道投入“玄鸟机器人作战系统”之后，这些帮派分子的灭亡也是时间问题了。
“你们居然用机器人？你们这些人奸！我们一直在和机器人打仗！你们这些人奸！”
“我只是想要在新政府要给职位！议员什么的就可以了。为什么谈都不谈？”
“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这样不合情理！这样不符合政治道义！”
某前共同体将军，帝国占领军顾问，军阀分子在被玄鸟机器人击毙之前，是如此叫嚣的。
（以上视频在正式出版中删除。地球人是第一个找到击败黑暗智械的，也是第一个重启智械的，但这在当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到现在，这都是一个敏感的争议话题。）
848年10月1日，第二共和国主席杰西卡&#183;爱德华配合归乡舰队，在地球发表了讲话。她的背后升起旗帜，乃是在共同体原国旗基础上，增加了不少元素的新国旗。于是，直到地球回到地球人七年之后的这一天，这次光复才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于是，这一天也被广泛认为是第二共和国的国庆日。
收复全境后，第二共和国迅速展开清剿行动，逐步肃清所有沦陷区的分裂势力和智械残部。到849年底，原共同体的星域全部恢复治安，先驱党也正式将国号更改为“蓝星人民共和国”。
联盟在848年10月2日，就宣布承认了新共和国是合法的地球唯一政府。
而帝国方面，得扭扭捏捏得等到855年，才勉强恢复了战前的外交关系。
这个时候，甚至连帝国内战都已经结束了。
第五卷 帝国内战
正当新大陆战役进入最关键的阶段，帝国后方爆发了一场改变银河格局的政治危机。
危机源于帝国战争期间的权力结构变化。自844年战争爆发以来，由于皇帝大位轮空，摄政会议毕竟是唯一的合法执政机关，哪怕是受到了抵制的权利机关，也是真正的最高权力机关。
随着智械战争的持续，斯列恩王以大局为重。她发起的“叛乱”也因为双方的妥协而暂时告一段落。摄政会议的权力也在不断扩大。他们控制了军队的指挥权、物资的调配权、以及最重要的，新编舰队的组建权。
847年至850年间，摄政会议以在帝国万帆星区重建了规模庞大的新编禁卫舰队，其装备精良程度甚至超过了泰拉和费摩方面的量大集群。
不过，它从未被派往新大陆战场。
850年1月，摄政会议以“战时统一指挥”为名，第一次要求所有边境诸侯交出舰队的独立指挥权。
850年2月，摄政会议突然宣布逮捕耶格尔&#183;索拜克元帅（时任上将），指控其通敌，是地球人和联盟的间谍。而在其幕后指使者，当然便只可能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了。
虽然这一指控缺乏证据，但摄政会议以此为由，要求苏琉卡王到帝都接受问询。
（以上这段在正式出版中删除。根据帝国枢密院记录，无论是逮捕索拜克元帅，还是要求苏琉卡王来帝都接受问询，都是摄政会议少部分人和一些元老的所谓。本身并未得到摄政会议的全面授权）
852年3月22日，苏琉卡王忽然出现在万王关，轻而易举得到了费摩集群的全部效忠。
帝国内战爆发后，新大陆前线的帝国军队没有丝毫动摇。在吉娅菲尔&#183;拉穆特侯爵的指挥下，帝国新大陆集群纷纷表示“谁赢了他们就效忠谁。”
（以上在正式出版中被修改）
拉穆特侯爵表示“帝国新大陆远征军绝不会抛弃联军的战友，我们始终要为银河文明的未来而战。本土的一点小变故，不会影响荣誉的帝国军将士们。”
联盟情报总局评估报告（852年5月）：
帝国内战将至少持续两年。在此期间，帝国在新大陆的战线将陷入停滞。这意味着，对抗古代舰队的主要压力将转移到联盟和共同体身上。我们必须调整战略。
联盟最高安全顾问女士嘱咐：“可以信任帝国新大陆集群，给他们提供补给就好了。”
第六卷 ：终局——新大陆的决战
第二共和国最高军事会议记录（852年6月10日）：
余连元帅：“不用考虑了，有没有帝国舰队，我们都可以压过去。”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有我们的，这种事情帝国不可能缺席。我把一切都交给吉莉了。”
联盟最高安全顾问娅弥妲&#183;贝伦凯斯特女士：“所以有你什么事？这么强行乱入也实在是太难看了。”
苏琉卡王：“那么，为什么不用巨像轰？”
余连：“那个星系有三颗圣地星球，机械废墟的考古也足够我们把技术提高两百年。我们现在已经取得了胜利，要考虑的是战后收获。”
布伦希尔特：“好吧，既然是你的判断。”
娅弥妲：“那现在岂不是要提前商量分脏了？”
布伦希尔特：“只有这里三国的事。其余国家和种族都没资格入场。”
娅弥妲：“附议。”
余连：“你们这两个女人啊！”
布伦希尔特：“说起来，等我回归帝位之后，我会让儿子来当新的驻地球大使的。”
娅弥妲：“我也准备让女儿去兰真人的灵子技术学院读中学。她和我不一样，是彻底的学究款。”
余连：“随便喽，反正打完这一仗啊，我也退休了。毕竟都是五十岁的人了啊。”
（以上内容在正式出版中删除。852年6月10日，余连元帅和夫人菲娜&#183;李女士上午参加了儿子的博士毕业典礼，下午则去参加了尤娜&#183;贝伦凯斯特小姐的小学毕业典礼。）
（至于为什么两位会去参加尤娜&#183;贝伦凯斯特小姐的毕业典礼，这并不重要。）
852年10月，联盟、帝国和第二共和国达成《涅菲协议》，决定组建“联合突击舰队”，由余连元帅担任总指挥，拉穆特侯爵和克雷尔&#183;贝尔蒙特上将担任副指挥，杨希夷元帅担任总参谋长。三大人类强国，及其珉兰共和国、铁军联合体、马扎然共和国、切尔克人民联合体等银河文明，将集中所有的精锐机动兵力，直捣黄龙。
853年2月1日，联合突击舰队从兰萨星系的前进基地出发，穿越被自动化黑暗舰队控制的危险星域，向虫群提供的坐标前进。
不过，与其说是直捣黄龙的冒险突击行动，倒不如说是一次煌煌天威的以势压人。
三个月的航行中，舰队遭遇了二十七次战斗，全部取胜，所向披靡。
853年5月12日，舰队抵达目标星域，也即是现在的“启明星系”。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一颗人造行星完全被金属外壳包裹，无数蛇形机械缠绕着行星旋转，正在吞噬恒星的能量。这就是“肃正协议”的核心，黑暗机械之魂
这场智械战争中的最后一仗，在启明星系打响。
战斗持续了七十二小时，虫群生物舰队抵达战场，成为了最重要的生力军。
孢子以自杀式撞击撕开了太阳炉的护盾，为联军主炮创造了射击窗口。
853年5月14日，共同历银河标准时间凌晨3时17分，来自广域静默号的裂解主炮，贯穿了黑暗智械的核心。
人造行星从内部开始崩塌，古代舰队的战舰如同断线的木偶，纷纷熄火。
余连元帅宣布：“战争结束了。我们赢了。我们通过了考验。”
至于为什么是考验，元帅在战后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第七卷 战后格局
帝国元气大伤，摄政会议的权威因内战和战败而严重受损。854年，苏琉卡王抵达天域，戴上了本应该二十年前就戴上的无限皇冠。
她意味深长地表示，这顶皇冠比以前好看。
摄政会议解散。数位选帝王和诸侯位置遭遇更迭。此后的动荡期持续了十五年之久。
联盟维持了基本框架，但内部权力结构发生变化。战前主导联盟的几大商业家族因战争损失而衰落，新兴的军事工业集团崛起。
蓝星共同体从功能性灭亡的流亡政权，成长为真正的银河系第三强国。
859年，第二共和国提出要在银河议会建立安全理事会，得到了官方认可。当安全理事会于870年成立的时候，也获取了常任理事国席位。
在蓝星人民共和国的要求下，银河文明议会已经把包括“原色人民公社”、“三途劳动者公社”在内的五个新型国家纳入了观察成员国。不过，在帝国的要求下，这观察期却被拉长到了半个世纪，可谓是文明议会成立的九百年来最长的观察期了。
可无论如何，在《暮古白协议》中提出的“一代人的和平”，“一代人的繁荣”，在一代人的岁月结束之后，真的开始实现了。
（本书由帝国皇家历史研究院与联盟高等学术出版社联合审定，共同历895年第一版。版权所有，翻印必究。）
引用说明：本书所引档案资料均来自战后解密档案。原始文件分别藏于帝国大图书馆、联盟海洋大学历史研究所、蓝星人民共和国历史纪念馆、银河文明议会文化委员会。
部分数据因年代久远或记录缺失，采用多方资料交叉验证后得出的最优估计值。
加入我，我们可以让银河更热闹
未央现在的心情很压抑。
他和自己的小师姐青霜现在所在的银驰城，乃是一座足有两三千万人的巨型太空都市，也是新大陆最大的轨道太空城。这里聚集着全宇宙所有的三教九流和法外之徒。
可想而知，像他和青霜这样一看就是成长在幸福中的人类少年少女，在这样的环境中是何等的格格不入。
可是，似乎根本没有一个人奇怪这对人类年轻人是谁，或他们正在这儿干什么。
不，如果仅仅只是将他们忽略，便也算不得什么了。可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们没有遇到一个人。
是的，未央和青霜沿着这条宽敞和空旷的走廊小心前进，已经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了。他们全程都保持着最高的警备状态，但却全程没有遇到一个人。
无论是敌人、自己人还是npc，其实都没有。
这些已经足够让未央感到不安了。
“这样的场面人家是见过的。”比未央大上一岁，今年刚刚十七岁的青霜对他说：“在学院里啊，太师父炼化的演习场，叫什么时间和精神走廊的，就是这个样子。可以模拟所有我们见过的场景和战场环境，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未央重复了一遍。他看着师姐板着的小脸，觉得她是在讲鬼故事。
“是的，并没有。”师姐也又强调了一遍，接着真的用讲鬼故事的口吻压抑着声线道：“当然啦，会根据你的心理阴影出现妖魔鬼怪哦，好恐怖的好恐怖的。你最恐惧的存在，便一定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噗叽一声，脑袋就被咬掉了。”
“师姐的脑袋被咬掉了？”
“不是我。不过干将莫邪乃至于泰阿师姐都被咬过。我在被咬之前就已经昏过去直接被踢出去了。”青霜面无表情但是难掩自己的得意洋洋。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更高的维度，次元和空间的交错，你在现实和灵性的迷宫中不断进进出出。”青霜又道：“对了，说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入门啊？太师父和掌门师伯都说了，轩辕这个道号就是为你准备的。”
未央沉吟道：“我们是和游击士协会合作，过来调查这座偏远太空城的。现在看来，我们的行动不算秘密……等等，话题转移得太快了。给我这么个道号，谁能看出是‘剑名’啊！等我有了这个名号，就可以恭喜我战无不胜的老爹可以称帝了是吧？”
青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再次无缝切换了话题：“我们也没准备保密。战争都要胜利了，不可让任何外物影响前线大局。居然有人可以在智械战争的拉锯中，偷偷在新大陆的边缘建起这座太空城，其中必有蹊跷。能摆下这样的陷阱也不意外。可是，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搞清楚所有的秘密，而是确定其力场。”
未央觉得师姐说得很对：“首先是要和卡琳她们会和。”
“说起来，你那个小学同学，迈希铎家的大小姐，她要是被时间和精神回廊中的小怪物吓哭，一定可以哭好久的吧？”
考虑到青霜师姐虽然长了一张三无脸，但其实是个尖酸刻薄的电波系，未央便决定暂时停止了对话。
突然，在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些声音。未央停下来，紧紧一贴在墙壁上。
青霜则比他还要快一步，再紧贴上墙壁的那一刻，便已经取出了自己的终端。在一声微弱的吱吱声跳动了瞬间后，她用念话道：“很好，我们已经又回到现实了。”
未央让自己更绷紧了一些，悄悄从墙角看出去，看到在一条侧边的走廊中．一群人正走过来。
最前面的是两个披着厚重甲胄的迈山达巨魔，身后则是一排全副武装的机甲士兵，正推动着一只悬浮的铁轨。
从未央站着的这个地方，分明能看到箱子上标记着的高危炼金制品的警告符号。此外，还有帝国智慧宫的徽章和一个繁复的盘蛇纹章。
再仔细看看，那些全副武装的机甲，分明是帝国装甲掷弹兵制式的T-850F。
是不是显得太刻意了？未央想。
可这个时候，那两个迈山达巨魔举起了他们的爆能机关枪，向墙壁的拐角扣动了板机。
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
未央没有躲避，只是一瞬间亮出了金黄色的光矛。
宛若晨曦一般的华丽色彩，让那些扑过来的掷弹兵们有了瞬间的恍惚。
而这个时候，青霜在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做出了反击。
她张开了双手，灵光构成的弓背和箭矢在虚空闪烁。她拨动肉眼无法看到的高维弓弦，在虚空中演奏出了致命的音符轨迹。
两个巨魔的脑袋被当场蒸发了。
当他们的无头尸体倒下的时候，那些掷弹兵气息十足的机甲人们已经迅速把箱子推向了另外一边的过道。
如果这个时候放他们离开，之前就白受苦了吧？未央一边想着，迅速扑了过去。
穿着队长机的掷弹兵对着未央发射出了威力惊人的相位离子炮——一年战争和智械战争进行到了今日，带来的技术进步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本来的班用相位离子炮可以小型化，单兵化便是其中之一了。
某位元帅亲自设计的AK渐渐要退出战场，也是完美的具现了。
不过，这道离子的波澜却直接穿过了直接元素化的未央，把他身后的金属幕墙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碎片在一瞬间甚至粉末化了。
未央毫发无损，但视野收到了一定影响。他只是依稀看到，那个帝国队长，那些士兵，还有那个漂的箱子都已经走入了拐角的通道，大门即将落下。
“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未央想。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隔壁又传来一阵声音。
未央转过身，看到另外一条走廊上跑过来的三个人。旅行者打扮金发人类少女，以及同样也是旅行者打扮的亚龙人和提列克人。
当然了，由于那个少女的容貌太明艳了，把亚龙人和提列克人都衬托得像是随从似的。不过，未央自然是认识他们的。
分别是自己的老朋友，有了十年同窗情谊，跳级读完大学并且已经成为新人游击士的卡特罗婕&#183;迈希铎，以及资深游击士A和B。
再加上灵研会的自己和青霜师姐，就是调查这座太空城的调查队伍了。
“卡琳。”未央惊喜叫道。
“未央，别！”少女游击士的声音充满了焦急：“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他刚想要回答，青霜却已经在自己的身后扬起了光剑，把后背贴上了自己。
“嗡！”光刃的磁场缠绕了起来，带动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颤抖。
青霜的光剑被未央用一个标准的背剑式隔在了半空。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狐疑地问到。
“从次元交错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未央冷冷道：“师姐呢？”
“还困在迷宫里呢。既然是王大师的关门弟子，什么时候脱困都不意外嘛。”偷袭者顶着青霜的脸，露出了无辜的神情：“不过，好让叫您了解，小公子，我们对您绝对没有恶意，也不敢有恶意。”
“我知道的。谁都怕老两口报复。你用的伪装成光剑的磁暴柱，只想打晕我。”未央很是坦然。
因为他过于坦然了，袭击者一时间仿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了。
可是，就在那边的游击士们赶过来支援的瞬间。未央听到了微妙的摩擦声，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垮塌。
……然而，正在垮塌的当然并非是这里的地面，而是一整个空间。
当未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人便已经抵达了一个封闭的房间之中。
这里充满了嘶嘶作响的软管以及从地上一阵阵冒出的蒸汽，大约是位于太空城内心的某个辅助机关室之中。
未央整顿了一下心情，开始耐心观察其这间屋子。
地板上有一个开口，或许是出路。他向前动了动，想看得更清楚些，却感觉到了沸腾的能量和骤然拔高的温度。
好吧。或许它根本就是在通向某个聚变反应堆。
未央耸了耸肩，直接走到了一块封闭的墙面上，用光矛直接崩开了装甲的墙壁。他满意地看着露出了的通道，刚想前进便又退了回来。
他忽然意识到，人家既然处心积虑，不打个招呼也可惜了。
自己远道而来，也总是得有始有终。
他紧了紧光矛的握柄，聆听着软管中漏出来的蒸汽嘶嘶声，以及电磁的律动声。在这间充满了奇怪的半原始机器和管线的封闭空间中，他好象是唯一的生命。可是，他的灵觉告诉自己并非如此。
有人已经久侯了。
“……泰拉大公。”他一边扫视着屋子，一边感知着这个存在。
“我癫狂的愚兄哦！我已经感觉到你了，出来吧。这样也是一个龙王吗？”未央嘲笑着他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或者说，是你害怕我了吧？”
就在他说话时，逸出的蒸汽开始翻滚起来，形成一团又一团炽热而翻滚着的云气。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了，并大踏步地走过嘶嘶作响的蒸汽。
年轻的他就像是一尊刚刚用玉石雕琢的神像。走在这样阴暗狭窄的通道中，他的金眸依旧像是燃烧的太阳。
这是一个完美的龙王。
至少卖相上是。
未央望着对方和自己同款的黑发，以及至少有五六分相似的面部轮廓，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步，并把他光刃收了回来。
他忽然感觉一切都很无趣。这次的调查行动，一路遭遇的战斗，还有面前的这个人。
面对这个幕后黑手，他真的实在是毫无斗志。
“大什么公。没什么大公。”他拍了拍胸口，正声道：“我单纯的弟弟啊！好叫你知道，我那战无不胜的老妈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我已经是新的贝铎王了，纹章院都承认了。”
“……上一任贝王也快一百岁了，该退休了。”
“确实。不过他是求仁得仁，被安卡拉冈龙老爷生吞了。这是一个多么适合龙王的死法。”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露出来，帝国的内战竟然如此抽象吗？
“这座城是你搞出来的？”
“非也。”年轻的龙王摇头：“蛇搞出来的。”
“他们真有活力。”未央如此回答，但完全不信。
“好吧，确切地说，是他们挖出来的。”泰拉大公道：“在黑洞智械启动之后，这里本应该是一个属于肃正协议的移动要塞，但却缺少核心。苏醒的肃正协议只是一个被父亲击败的半残废。它发动的不是战争。这都是机会。”
泰拉大公的话中充满了正在膨胀的信心。
“卫伦特王依旧在和蛇合作。他把希望寄托在了这座移动要塞上，啊哈……可惜了，他已经不是蛇首了，但蛇又为什么不能和我们合作呢？”
“所以，你提前出手，夺走了他的控制权？”
年轻的贝铎王微笑点头：“好叫你知道，我单纯的弟弟哦，动手一定要果断啊！”
“那么，你准备把这座城市交给你母亲？”
年轻的贝铎王微笑摇头：“你早就应该知道了，我当初你的弟弟了，我是一个叛逆的人啊！”
“确实，但我觉得这不算是叛逆，更像是某个癫狂。”
“这并不重要。我和原色公社国的巴巴鲁先生说好了。等到把这个要塞修复完毕之后，就交给他。不管是成立一个新的原色国家，一个城邦自治领，还是成为原色公社国的飞地，就由他了。”
“……”
这就完全是未央所完全没有想到的了。他望着对方金眸中闪烁着的幸灾乐祸，只能感慨真不愧是龙王的血脉了。
幸好我是个纯种地球人。未央想，还是情绪最稳定的塞力斯人。
“当然，也不见得是飞地了。”年轻的龙王道：“第九星门已经开启。入口在费摩，出口则在则在隔壁。”
这也是未央刚刚才知道的事情。
这难道也是智械战争带来的机会吗？不过，这也不是重点了。
“为什么？”他疑惑地看着对方。
他很难想象，一个龙王却和原色星际的人搞在了一起。埃罗人的可汗挽着自己战无不胜的老爸跳踢踏舞，也就是这个画风了吧。
话说，埃罗人真的还会有可汗吗？
年轻的龙王耸肩：“很简单。在所有的新兴原色国家中，只有原色公社才对我那战无不胜的父亲和先驱党不假辞色嘛。他们去年的社论看过了吧？”
“没有。”未央毫不犹豫的摇头：“我在涅菲长大，早就是联盟资本家的形状了。”
“真能说得出口啊！我单纯的弟弟，你也不是什么孝子啊！”他发出了带着一丝玩味和疯狂的笑容，亮出了同样款型的金色光刃：“这是我的女皇老妈刚刚亲手打造的，应该不会在你的临光之下。”
就在同一瞬间，未央也打开了自己的光矛，但却露出了苦笑：“我们为什么要战斗？还有，这个陷阱是为啥啊？”
“在这座城市修复完成，移交给原色星际之前，你和你的那两个小女友，就老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做客吧。我和巴巴鲁先生的交易是秘密。要给帝国、联盟和共和国同时上眼药，要给我们那战无不胜的老爸难堪，就决不能掉以轻心！决不可以节外生枝？”
“就，就这？等等，她们不是我的女友！”
怀着这个理由的巨大迷惑，未央横过了自己的嘶嘶作响的金色刀刃，和兄长劈过来的光刃撞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带得差点失去平衡。
他现在或许还不是自己这癫狂的兄长的对手。
“龙王是疯狂和伟大于一体的抽象存在。可你，我不肖的兄长哦，在龙王中都是最抽象的。”
“这说明我也会是最伟大的！”龙王再一次进攻。他灵能通过能量刀刃的撞击，仿佛化作了万钧的重担，压在了兄弟的身上。
“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加入我！我的弟弟，联合起来，我们就可以让那伟大的父亲颜面扫地。我们一定可以让全宇宙更热闹的！”
他们对峙着，透过他们交叉的金黄色光刃互相对视着。那一刻，未央从自己的兄长眼中看到了无穷的决意。
那一刻，似乎永无止尽。
锦城电影出品之《瑶池无战事》
上部：《瑶池无战事：停火线》
类型：战争/剧情/历史
出品方：新大陆团结城制片厂，蓝星共和国锦城电影文化有限公司，联盟七次元影业
导演：卡梅隆&#183;泽米吉斯（联盟）、林白白（共和国）
主演：西蒙&#183;瓦亚利上校（饰演者：埃德尔&#183;梅恩雷德），
耶涅德尔&#183;梅蒂格中将（饰演者：克里斯托弗&#183;贝尔），
亚尔特&#183;席勒少将（饰演者：）。
上映时间：共同历858年
片长：126分钟
剧情梗概
银河系共同体和帝国的大战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伟大的远征即将开始。
而在偏远的瑶池星球，李元帅格勒的共同体守军与帝国占领军已经对峙了数月。
由于银河本土的乱局，通讯中断，双方均未收到本土停战的指令，也没有收到继续攻城的指令。
共和国瑶池司令官席勒少将（罗伯特&#183;威廉姆斯饰）和帝国黎明星域方面统帅梅蒂格中将（克里斯托弗&#183;贝尔饰），双方开始通过联盟情报部门进行秘密接触，商讨事实性停火。
李元帅格勒一方，蒙蛟上校（马东铁饰）认为可以乘着帝国停战的时候发动偷袭，获取全面胜利，而西蒙&#183;瓦亚利上校（埃德尔&#183;梅恩雷德饰）却赞同席勒少将。
最终，李元帅格勒司令部达成共识，和帝国暂开谈判。
然而，当席勒将军前往谈判地点途中，车队遭遇伏击，将军遇刺身亡。
现场证据指向帝国的军用武器，李元帅格勒城内部群情激愤，市民代表要求立即复仇。关键时刻，瓦亚利上校保持惊人克制，他们相信帝国方面同样渴望和平。
一贯主张继续作战的蒙蛟上校支持了瓦亚利上校，并且指出谈判是新大陆先驱党部的集体决策，必须服从。
另外一方面，帝国的梅蒂格中将也顶着巨大压力，配合共同体开始调查。
双方联合行动，顺藤摸瓜，查出了潜伏在双方司令部的国际恐怖分子的踪迹，同时也在瑶池星球的地下巢穴中发现了掠夺者潜伏的秘密基地。
他们企图利用双方的仇恨延续战争，为己方的崛起牟取机会。
通过从掠夺者秘密基地缴获的资料，双方定位了潜伏在黎明星域中所有的掠夺者秘密据点。
梅蒂格中将带领的帝国舰队和共同体舰队在断罪战争后再次开始联合行动，肃清了黎明星域潜伏的恐怖分子实力。
瑶池星球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瓦亚利与梅蒂格在战场的废墟上签订了没有任何最高官方背书的倡议书，讨论在停火线上建立贸易站点的可能性。
下部：《瑶池无战事：建设者》
类型：战争/剧情/政治惊悚
出品方：新大陆团结城制片厂，蓝星共和国锦城电影文化有限公司，联盟七次元影业、帝国皇家繁花电影制片厂
导演：林白白
主演：西蒙&#183;瓦亚利准将（饰演者：埃德尔&#183;梅恩雷德）。
亚莲恩&#183;艾纳赫准将（凯特&#183;布兰切特饰）。
鲁斯莫&#183;柯比隆少将（拉尔斯&#183;费因夫饰）。
上映时间：共同历859年
片长：128分钟
剧情梗概
共同历840年，瑶池星球已经达成了事实性停战。共同体与帝国士兵开始并肩建设：修复工厂、铺设道路、建造星港。
在瑶池星第一个能停泊大型星际货轮的地面星港和轨道星港于840年2月落成的那一天，梅蒂格上将（克里斯托弗&#183;贝尔饰）被调往银河本土。离开之前，他警告瓦亚利准将，自己的接替者不见得是政见温和的。
在欢迎宴会上，新任帝国驻瑶池司令官鲁斯莫&#183;柯比隆少将（拉尔斯&#183;费因夫饰）看上去是位温文尔雅的学者型将军，面上表达了对瑶池，以及全宇宙未来和平发展前景的祝福，但话中却表达了对瑶池主权的不同意见。
实际上，在上任之前，柯比隆少将便接到了摄政会议的授意，帝国在本土的战事已经不可能取得胜利，迟早是要把原共同体占领星域给吐出来的。
如此一来，至少也要确保能全取整个黎明星域。
开始了随后在帝国军中启动了内部调查，表示要揪出帝国军的原色分子。
他的计划是找出共同体在帝国军中宣传非法而危险的“原色理论”的证据，从而找到再次开战的理由。
而事实上，在长期的共同建设中，瑶池军民的精神面貌也自然得到了大批帝国普通军民和进步士官憧憬。他们被被官兵一体，兵民一体的气氛所感染，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当一些进步士官们在私下串联准备组织原色组织的时候，被柯比隆带来的“净化军团”全部捉拿。
（备注：所谓的“净化军团”，乃是摄政会议维持保持帝国军和帝国政府纯净而忠诚的心灵，所打造的一支新的秘密警察队伍。由最忠诚的装甲掷弹兵和最狂热的贵族灵能者组成）
关键时候，帝国新大陆神首席星见官兼首席调查判官，亚莲恩&#183;艾纳赫准将接管了调查权。她顶住了摄政议会和帝国新大陆司令部全部压力，保证了“瑶池无战事”的和平建设可以继续进行。
面对柯比隆少将的质问，亚莲恩认为自己是在维护真正的大局，是为了未来的胜利。
柯比隆少将被说服，想要停止调查，却被新大陆净化军团的领头人，净化军团第三席“暗夜三体星”所杀害。
为了难得的和平大局，瑶池上的帝国和共同体的劳动者们必须联手对敌，面对新的威胁。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当智械战争开始的时候，瑶池早已经成为了新大陆最繁荣的星球，成为了联军最重要的前进基地。
光影中的共荣——论《瑶池无战事》的镜头美学与文明寓言
（雅歌弥奖公关文案，第一稿）
《瑶池无战事》两部曲自858年问世以来，便以其恢弘的战争场面与细腻的人性刻画，成为共同历九世纪五六十年代交替时，银河星系最重要的电影里程碑。
这是一部将镜头美学与深刻主题完美融合的伟大电影，是一曲关于自由与文明，关于发展和共荣的视觉诗篇，是对银河文明命运共同体的宏伟赞歌。
第一部 《停火线》中开幕，卡梅隆&#183;泽米吉斯采用是一组天衣无缝的伪长镜头。从银河本土的乱战，从星球、轨道都市、宇宙空间中的处处战火，再转到了新大陆的瑶池上已经停歇的战场。
随后，便是林白白导演采用极致的对称构图：画面对半分割，左侧是共同体战壕的土黄色，右侧是帝国阵地的银灰色，中间是被炮弹炸出的焦黑地带。士兵们各自蜷缩在掩体后，镜头缓慢平移，仿佛是对峙的镜像。
宏伟和凛然，艺术便如此成立了。
而当席勒将军遇刺后，瓦亚利与蒙蛟在李元帅格勒地表的城市废墟中沉默行走的段落，则是一段超过十分钟长镜头。
以瓦亚利上校的视觉，我们穿过了废墟，越过弹坑、看到了燃烧的AT，看到了搁浅的舰船。当然了，看到了所有还活着的人。
和平不是懦弱的妥协，是勇敢的抉择。
……
第二部 《建设者》的色彩运用堪称教科书级别。影片前半段，瑶池基地仍笼罩在战争的灰蓝色调中，即便双方合作建设，画面依然透着清冷。
然而，当沃夫林人掷弹兵第一次与鲁米纳人工兵共进晚餐的时候，灯光光芒映照在他们脸上，暖黄色调开始渗透画面。
此后，绿色植被、红色旗帜、蓝色工作服，灰暗的星球被绚烂缤纷的色彩填满，文明正在废墟上的重生。
最精妙的色彩处理出现在亚莲恩准将、瓦雅利上校、蒙蛟上校与第三席的对决时。
紫色、蓝色、金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流转，既展现了灵能的神秘，也隐喻着堂皇的宽容，如何消解阴暗的猜忌。
在智械战争结束后的今日，文明命运共同体的走向如何？《瑶池无战事》告诉了我们答案。
《瑶池无战事》的恶臭政治宣传
作者：为了金色的纯净宇宙
《瑶池无战事》，两部体量一般的B级战争片，在859年进入了银河票房榜的前十位。片方大赚特赚，但野心却不仅仅如此，更是入围了共同历860年的雅歌弥最佳影片。
正因为如此，在一片浮夸赞誉声中，笔者不才，作为一个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啊呸，影评家，我们有必要揭开这部电影浮华的外衣，审视其内在的政治操弄。
毫不客气地说，这部影片就是第二共和国先驱党政府，与联盟左翼合纵组织，共同炮制的政治宣传片。
其商业价值是操作的结果，且艺术价值更是被严重高估。
这样的影片如果能获得雅歌弥奖，简直是对银河电影历史的犯罪！
影片声称基于“真实历史”，但稍微看过各路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的书籍解读的人，便应该要知道，瑶池停火的过程远没有电影中那般浪漫。
根据战后解密的帝国黑树机关档案，当时双方之所以停战，纯粹是因为帝国舰队在和杨舰队的捉迷藏中已经疲于奔命，无法再对瑶池增兵。瑶池帝国军补给时有时无，士兵厌战，在后勤上甚至比不上拥有李元帅格勒地下城的共同体守军。
而另外一边的共同体第三十八师，在两年的攻城拉锯战中伤亡率已经超过了四成。他们同样也没有兵员补充。
要知道，所谓的李元帅格勒的三十万市民，可有三分之二都是从掠夺者手中解放的前奴工。他们不是人类，对帝国没有义务，对共同体也更谈不上忠诚。
到了这个时候，选择停火是双方的现实所需，与所谓“人道主义觉醒”毫无关系。
至于影片刻意塑造的西蒙&#183;瓦亚利上校“克制、冷静，识大体”形象，更是对历史的严重歪曲——真实的瓦亚利其实是共同体先驱党的激进分子，还是那条魔龙最忠实的忠犬。
他在瑶池期间大肆传播原色思想，直接导致后来帝国新大陆驻军的分裂。
影片却将这一切责任都归咎于柯比隆少将，以及帝国摄政会议。
第二部 中，亚莲恩准将的改变，更是赤裸裸的政治美化。
亚莲恩&#183;艾纳赫在少女时代就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幕府中人，她是一个纯粹的灵能者，从未公开支持原色运动。与其说是支持进步主义，分明便是得到授意打击政敌罢了。
这种对历史人物的随意篡改，已经超出了艺术加工的范畴，沦为政治宣传的工具。
影片的人物塑造充满意识形态偏见。所有“正面角色”如瓦亚利、亚莲恩，都被赋予冷静、睿智、宽容的品质；而“反面角色”如柯比隆少将，如第三席，则被刻画成狭隘、多疑、冷酷的保守派。
其镜头语言充满过于明显的暗示：阴森的走廊、冷硬的审问室、刺眼的灯光。至于另外一边，当镜头转到亚莲恩&#183;艾纳赫的时候，却是灵光闪烁、圣歌低吟。
她凝视着苏琉卡王的画像得到了鼓舞，更是充满三流宗教的暗示——虽然没有直接镜头，但画面的暗示已经太明显了，此处节选几个截图。
考虑到了电影第二部 忽然有了帝国方面的投资和技术支持，实在令人浮想联翩啊！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二元对立处理，完全是为了服务政治正确：让观众不假思索地认同“原色=正义”，“保守=邪恶”。
然而，笔者就不明白了，一方面在歌颂原色，一方面却又在歌颂帝国的圣皇，难道这不是精神分裂吗？
此外，历史告诉我们，摄政会议的警惕并非没有理由——原色运动已经成为战后最大的动乱策源。原色公社国和三途共和国，也就是全宇宙的动乱之源！
不可否认，《瑶池无战事》的摄影技术一流，色彩运用、构图技巧都堪称精湛。
然而，越是精湛的技法，越被用来包装虚假的理念。
雅歌弥奖旨在表彰“促进银河文明交流与艺术创新”的作品，而《瑶池无战事》恰恰违背了这一宗旨。
它表面歌颂和平，实则煽动对立。
更讽刺的是，影片上映后，蓝星第二共和国和银河帝国立刻将其列为“年度重点影片”。如此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岂不令人发笑？可是，偏偏是原色公社国，却认为此片充满了“妥协和投降主义”，更是本年度最大的政治笑话！
银河电影学院的评委们应该反思，你们不但让伟大的雅歌弥奖沦为极端政治理念的传声筒，还让屈从于第二共和国和银河帝国的强权。
你们都应该统统切腹，去向伟大自由星河联盟的建国者们请罪！
特么的，联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瑶池无战事》不但不该获奖，甚至都不配上映！
这种是银河电影的倒退。
这是帝国的失败，是联盟的失败，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倒退。
特么的，银河怎么变成这样样子了？
（此文于共同历861年1月30日，雅歌弥大奖颁奖的前一个星期前，发表于《涅菲时代周刊》网站的电影板块中。作者的身份至今未能确定。）
（很多人认为作者是在帝国内战结束后失踪的卫伦特王杰尔特，但被帝国真理部辟谣。真理部表示，杰尔特殿下本人只是死于旗舰殉爆，而且他本人的文笔可比这好多了。）
团结城影业之《岩角九号》
《岩角九号》电影梗概
类型：爱情/剧情/历史
出品方：帝国皇家繁花电影公司、新大陆团结城制片厂，联盟七次元影业
导演：雷德利&#183;科波拉尔
出品时间：共同历867年
剧情梗概一：
共同历866年，为了庆祝智械战争的胜利，为了新的启明者考古主题乐园的开幕，新玉门举办了第一届“新大陆音乐节”，请来了不少本土著名歌手和乐队，甚至包括赛琳娜&#183;玛奥这样红了三十年的乐坛常青树。
因为帝国迦南财团是考古乐园第一大私人投资方，音乐节的组织便是由双方同时负责的。
帝国方希望音乐节暖场节目由刚刚成名的帝国少女歌手薇珊&#183;卡纳特（艾姬&#183;佩林饰）负责，但新玉门政府却坚持要用当地人，甚至组织了一支完全由当地人组成的大沙暴乐队。
他们是由沙民资深牧手、鲁米纳精英机枪手、兵工厂退休钳工，以及因为乐队解散在涅菲混不下去不得不回家乡当邮递员的三流摇滚歌歌手阿管（雷乘声）组成的，平均的音乐水平刚刚超过胎教肄业。
双方经过谈笑风生的商议之后，决定同台演出。
个性严谨的薇珊觉得，阿管和大沙暴乐队是在侮辱音乐；后者却又觉得装模作样的帝国人是在侮辱新玉门人民的一腔热诚。
在一地鸡毛中斗智斗勇中，音乐节的筹备正在紧张进行着，双方的冲突也愈演愈烈。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随着音乐节帝国方经纪人柯莱恩&#183;莫雷蒂（雷姆&#183;尼尔森）乘坐岩角九号货运船抵达新玉门，一段三十年前的爱情故事，却促成了30年后的跨国爱情故事。
剧情梗概二：
共同历835年，银河本土依旧战火纷飞，但这位位于新大陆的星球，却进入了奇特的停火状态。
除了少数游击队和帝国巡逻队会发生小规模交火之外，星球上的大规模的战事已经停止。
帝国守备司令官作战参谋科莱恩&#183;莫伦蒂少校（吉米&#183;麦考沃伊饰），在一次遭遇游击队袭击之后，重伤昏迷。
在他即将被沙海淹没时，却被一个来战场拾荒的少女黛莉&#183;赫尔（艾米&#183;沃尔森饰）所救。他们彼此语言不通，但一杯热水，一碗姜汤，以及都对赛琳娜&#183;玛奥的歌声的喜爱，却成就了彼此的心里相近，成就了一段在沙海中萌芽的爱情。
他们不谈战争，不问立场，只是在新玉门漫长的冬天中笨拙地讨论音乐，讨论美好，讨论未来。
他们学会了彼此的语言，记住了彼此的模样。
838年，随着帝国失去了南天门的控制权，帝国军撤离了新玉门。
柯莱恩登上了岩角九号运输船，看着躲在人群中爱人的身影，消失在图隆灰蒙蒙的天空里。
等到30年之后，柯莱恩再临新玉门的时候，他早已经卸掉了军职，正在从事两国的文化交流工作。
他在年轻歌手薇珊和阿管的帮助下，想要去寻求年轻时的爱人，却早已物是人非。
影评一：大雪后的三十年——论《岩角九号》中跨越国境的爱与时间
这是一部关于等待的电影，也是一部关于超越的电影——超越战争，超越国境，超越时间的暴力，超越意识形态和政治权谋。
万万没有想到，擅长讲述史诗，歌颂英雄传说的雷德利&#183;科波拉先生，到了晚年，却忽然达到了新的境界。
这位已经近七旬的老导演，却展现出了一种和自己过往风格完全不同的细腻笔触，在150分钟的篇幅中，构建了一座跨越三十年的情感丰碑。
在整个电影中，三十年前的基调是沙与雪，三十年后是火与光，可以一切的情感，无论是冰冷、疏离的、压抑的，闪烁的，还是炽热的、率真的、渴望的、激昂的，都通过华丽的乐章，达到了完全的统一。
音乐节上最华丽的现场是赛琳娜&#183;玛奥出场时候的惊喜。这位“永恒的欢歌女神”，“星屑的妖精”亲自出演，带来了整部电影最动人的视听盛宴。
所有的观众便都可以理解，为什么在那个时代，她的歌声可以成为沟通的桥梁。
可是，最打动笔者的，却是艾姬&#183;佩林在暖场时所演唱的《图隆假日》，那是她伯父生前的结晶（电影其实也是根据她伯父柯戈&#183;佩林上校的真实故事所改变），除了是两国之间的桥梁，也是两代人情感的桥梁。
在音乐节上，她在完成一种爱的传承。
没有她的奠基，也便没有后续“星屑的精灵”出场时，让音乐宏大的交融更进一步的升华。
有评论说，它是“帝国与共和国和解的文化符号”，是“一个变体的政治宣传片”。可是，作为有良心的新闻评论者，笔者更愿意把它看作一个关于普通人的故事——他们被卷入历史的洪流，身不由己，却依然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自己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柯莱恩守护的，是沙海中救赎自己的记忆。
黛莉守护的，是五金铺后院的温暖灯光。
薇珊守护的，是伯父的歌和伴生所爱的执念。
阿管守护的，是那一刻的心动。
导演所守护的，是银河文明最珍贵的遗产——在仇恨的废墟上，爱情依然可以发芽。
等待本身就是爱的证明。如果爱有结果才值得，那便不是真正的爱。
爱是可以超越战争的。
影评二：侵略者又懒得演了吗？——评《岩角九号》的历史虚无主义
今年最有话题性的爱情电影，就是这部《岩角九号》了吧？铺天盖地的宣传，到处霸榜的赞誉。毕竟是大制作大导演大明星，有这样的声量也不奇怪，但问题是，你们是真的演都不演了是吧？
在一片赞誉声中，我必须发出不同的声音：这坨东西——我还难称其为电影——是对历史的严重歪曲，是对殖民暴行的浪漫粉饰，是对占领者与被迫者之间不平等关系的无耻美化。
如果这样的电影都有资格“歌颂爱情”，那统治半个银河的奴隶制种族主义帝国，便一定是个天下大同的理想国。所有的龙王都一定是舍己为人的圣贤，他们的神主牌都应该供奉在祠堂里，享万家香火。
我奉劝所有对其吹吹捧捧的文化名人们，赶紧把你们家的祖宗牌位都换成帝国老爷们的名字吧。
电影将帝国侵略军军官与地球移民少女的初见，描绘成一场“邂逅”，是“血腥中唯一的芬芳（某著名电影评论家的原话）”。
两人相遇的地方明明是在一场刚刚结束的战场后，但画面却偏偏被雷德利&#183;科波拉尔先生拍得如此唯美，仿佛这不是占领区，而是一场星际联谊会。
我得说，大导演不愧是大导演，在用镜头语言操弄人心方面确实已经是大师级了。
可是，我们就要问了，这位帝国军官柯莱恩&#183;莫伦蒂先生，为何在新玉门，为何拿着武器？
莫要忘了，电影发生的时间是835年，新玉门帝国侵略军的南大陆作战失败。为了报复，他们才用轨道轰炸抹平了四个沙民城邦，初步统计的遇害者超过了八万人。
基于权力的不平等诞生的爱情，是爱情还是宠物？
让我们正视这段“爱情”中的权力关系：柯莱恩少校代表的是占领军，拥有对所有百姓的生杀大权。
黛莉是被占领区的平民，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她救助了占领军的军官，是居于恻隐之心，还是担心见死不救遭到帝国的报复？要知道，在帝国军占领新玉门之后，所有居住在图隆周围的原共同体公民都被颁发了“帝国预备国民身份芯片”。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全面的监控之中。
柯莱恩&#183;莫伦蒂少校，大贵族出身，温文尔雅，多才多艺，会弹钢琴，会弹吉他，会修老式的机器人和通风管，甚至是当时还未进入殿堂的新人流行歌手赛琳娜&#183;玛奥的粉丝。
一个贵族少爷，居然这么接地气，敌意就这么被消解了。
电影给他披上了一层又一层“人性化”的外衣，让观众忘记他的本质身份——占领军的军官。电影赋予了他如此之多的才艺，却似乎忽略了，一个占领军军官，甚至傲慢到不会说地球通用语。
是的，这位多才多艺的贵族军官，始终不过是帝国战争机器的一部分。他享受着帝国征服带来的权力，享受着傲慢而不自知的优越感。
电影试图用“个人”来消解系统性的压迫和侵略——看，这个帝国军官是好人，所以帝国也没那么坏——这是极其危险的逻辑，这也是反动统治者和侵略者最擅长耍弄的逻辑。
时间都已经进入九世纪下半叶，到了这个时代，还会被这种逻辑忽悠瘸的诸位，是否得认真反省一下自己的姿势水平了？
《岩角九号》在战时是帝国军的运兵船，战后改造成了货船，柯莱恩&#183;莫伦蒂在战时的军人，战后成了文化活动策展人和艺人经济，仿佛这样就可以表达帝国铸剑为犁的迫切和诚意。可是，表现得太迫切，那就真的不是电影，而是政治宣传了。
黛莉的等待，被电影描绘成了一种“坚韧的爱情”，“等待的哲学”，仿佛这三十年的等待，这至死不渝的独生，是对爱情的至高礼赞。
我就不明白了，除了等，她还能做什么？
你们这些对着黛莉的坚持而眼泪汪汪的痴呆文妇们，有没有考虑过，在这样一个欣欣向荣的
更令人不适的是，导演让艾姬和阿管这两个后辈，在音乐节上完成“和解”。宫廷雅乐和民谣摇滚的和解，帝国与共和国的握手，多么的美好，多么的和谐，历史伤口被掩盖，历史进入了新的一幕。
黛莉等了三十年，没有等来自己的爱人。于是，她的侄儿和爱人的侄女，便在三十年后的今日，成就新的跨国爱情。
于是，共荣的大同社会就这么完成了。
可是，历史不应该是这样运作的。殖民的伤痕不会因为两个年轻人的相爱而愈合，占领的血泪不会因为一首歌而冲刷干净。
一个虚假的和解，一个炮制出来的爱情故事，永远不可能代替历史的清算。
真实的新玉门占领史，是饥饿、是反抗、是镇压、是死亡。
可是在电影里，我们只看见灯光，看见雪山，看见吉他，看见歌声，看见爱情。殖民的暴力被抹去，侵略的罪恶被遗忘，留下的只是一个“超越了战争”的美丽谎言。
于是，历史被牺牲了。
可是，历史不应该被牺牲。
历史也是不会被牺牲的。所有妄图牺牲历史的别有用心之辈，都会被历史审判。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
《涅菲摩登时代》杂志，在电影上映之后，对赛琳娜&#183;玛奥女士的采访。
记者：“听说您拒绝了《岩角九号》所有的宣传活动？”
赛琳娜&#183;玛奥：“我是那部电影的一员吗？我只是一个歌手。”
记者：“可是，有人统计，您在电影中的那首歌，至少为电影带来了至少二十亿信星的票房。”
赛琳娜：“哦，那感谢大家对我一个年过五旬的过气歌手的喜爱。重申一遍，我就没拍过那部电影。我只是授权了片方使用我在新大陆音乐节的表演片段，也授权他们进行一定的电影镜头式的改编。”
记者：“您似乎对这部爱情片不太满意……”
赛琳娜：“哈，这玩意也是爱情片？那齐先生写的文学一定都是老少咸宜的儿童文学了。”
记者：“您还别说，齐先生在卸下所有公职之后，身前最后一部作品，还真就是儿童文学……”
赛琳娜：“这就不是重点。老娘不反对爱情片，也不反对跨越国境的情感。这要是反对了，那位大元帅阁下的脸色才不好看呢。”
记者：“哈？”
塞琳娜：“这段掐了！总之，我反对用爱情来掩盖历史，用浪漫来粉饰暴力！雷德利&#183;科波拉尔果然是老糊涂了。不对，其实仔细想想，这老货就是个干行货的肉喇叭，也没真的清醒过。从今天开始，他失去了我所有的敬意！另外，我是被经纪公司和中介坑了，等着收传票吧！老娘拿了六次银河金曲大奖，好歹还是有点影响力的！”
记者（忽然兴奋）：“您，您是说，您要告青鸟公司和九次元？”
塞琳娜：“老娘会把寰宇和帝国大使馆一起告！在这里上蹿下跳最多的就是他们了！要知道，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关键是乱编也就罢了，结果脸都不要了只要屁股！你们改悔罢！”
锦城电影之《快艇日记》
锦城电影之《快艇日记》
类型：公路/冒险/社会纪实/哲学思辨
出品方：锦城电影文化有限公司、联盟寰宇影业集团、原色国际基金会（艺术支持）
导演：戈妲娜&#183;余&#183;贝伦凯斯特
上映时间：共同历897年
片长：168分钟
创作背景：
共同历894年3月18日，就在原色公社国即将迎来自己建国五十年的大庆，他们开国元勋之一的亚修&#183;斯特因，却在距离费摩星云四万五千光年的联盟亚山加盟共和国，一处不起眼的偏远星球的乡下庄园里，在一众家人的陪伴中，缓缓离开了人世。
此时，距离他卸下所有公职，只身离开那个他亲手缔造的国家，也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年了。
那是在共同历855年的时候，因为在智械战争中做出的巨大贡献，原色公社国正式被银河文明议会纳入观察成员国的时候，他离开了自己生活和战斗过的国家，开始了自己的战争。
他的行踪成谜。
一直到870年，当联盟政府和原色公社升级到大使级外交关系的时候，取消了对亚修&#183;斯特因的通缉，他才回到了联盟，并在亚山买下了一处庄园。他开垦农园、养牛种花、跑马钓鱼，还开了一个靶场和一个武术道场。
在超凡管理局的监视下，亚修&#183;斯特因开始了自己隐居生活。他仿佛真的放下了所有波澜壮阔的过去，开始当一个普通人。
880年，一本名为《快艇日记》的书，在亚山共和国出版。同一时间，其原始手稿也通过外交渠道，寄回了公社国首都。
这是关于亚修&#183;斯特因先生在离开原色公社之后，十五年冒险所经历所改编而成的。
不过，在当年出版的时候，其影响力也只是平平无奇。
这只是一部日记体的游记，这也只是一部无法证明真伪的游记体冒险小说。
它甚至很难被称为报告文学。
883年年底，斯特因先生本人在病床上做出了授权，同意锦城电影公司，将这份旅行记录被改编成电影。
《快艇日记》以近乎纪录片的白描手法，记录了一场横跨银河和新大陆的求道旅程。
他从来没有准备寻求什么，只是为了确定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要证明自己的正确，却在证明不朽。
剧情节选：
共同历855年6月7日，原色公社国
清晨，太空都市亮堂的街道中，一侧穹顶外的无垠的星海，一侧却是正在苏醒的轨道都市。清晨模拟出来的阳光下，上班的市民和工人们，上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穿过广场，远处悬浮广播牌上贴着“庆祝公社国称为文明议会观察员国”，“联盟即将和我国建交”的滚动新闻。
穿着朴素旅行者风衣的男子在一个街角停下来，视线扫过了正在互动的清洁机器人。机器人播放着欢乐的音乐，挂着一副画面。
在画面上，亚修&#183;斯特因挂着不怎么专业的营业用笑容，和文明议会派来的监督代表团握手。
悬浮广告牌上随后又出现了：“我们将在今年上半年内，完成‘人民之剑’的移交。”
男人从风衣下露出了自己脸，当然还是亚修&#183;斯特因的脸。
他低头耸肩，继续前进。
码头上，一艘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破旧的星际快船正在装载货物。
船长，一个粗大的鲁米纳人，一只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又伸出两只手和亚修殷勤地握手：“我要去团结塞。”
“好地方。至少我没有帝国通缉令。”亚修点头。
“其实是有的，但人民之剑一旦完成移交，就没有了。”船长耸了耸肩道：“巴巴鲁先生说，他就不来送你了。”
“他不应该来送我。”亚修的反应很平常。
“巴巴鲁先生还说，这是集体决策，他要服从。”船长又道。
“所以我走了，他还留着。他比我强多了。”亚修诚恳道。
冰船离港。镜头拉远，公社国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星海中。
共同历855年6月7日，原色公社国前国防委员长兼副总秘书长亚修&#183;斯特因宣布辞职，离开原色公社国，开始一次没有归期的旅行。
……
共同历856年5月。新大陆，采矿星球&#183;九赫，独立矿工自治领。
这里曾经是联盟的矿业星球，移民了大量的长（契约）工和破产流浪者进行工作。后来觉得治理成本过高，丢给了外包公司。后来外包公司又嫌麻烦，只是控制住了港口，把控了和联盟矿业公司的交易权限。
其余的，全部丢给矿工们自治。
于是，便又有了工头们。
斯特因在矿井里干了三周活，和矿工们一起吃住。
有人问他：“先生，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了，马上就干不动了。可现在自己的债务还没有还清楚。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只是有两年没来得及续上贷款，就欠了这么多债呢？”
有人起哄：“你不只是没续房贷，还要加上去黑市买药和在院子里种菜的罚款！”
又有人问：“先生，您看起来像个读书人，您说，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
斯特因想了一想，回答：“当你们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矿工们有的不懂。他没有解释。
矿工们有的明白了，问：“外包公司其实就是一群黑帮和佣兵，没多少人。打倒他们，获得解放？”
“我认识您。您要领导我们吗？”
亚修摇头：“不，换一个思路。要和他们合作。不过首先，要吊死工头们。”
工头们被起义工人们干掉了，而掌握港口的佣兵们在围攻下迅速宣布投降。于是，九赫星球的矿业收益，便可以分给大家了。
“这就够了吗？”一个矿工领袖问斯特因。
斯特因说：“别问我，问你们自己，我就是个过路的。”
……
共同历859年11月，新大陆，帝国剑湾殖民星区
斯特因以冒险者的身份帮助帝国探索队伍，完成新星区开拓营地的建设之后，身份却被识破——实际上，帝国情报部门早就知道他在旅行，甚至知道他入了境，但一直没有干预。
边境总督是个年迈的帝国贵族，出身伯爵家族，自己有爵位，还在选帝大会中投下了卫伦特王一票。他邀请斯特因共进晚餐，菜品是从帝国本土运来的上等食材，完全照着帝国宫廷御膳的方式细细烹饪。
餐桌上是镀金的餐具，墙上挂着历代皇帝的画像，窗外则是殖民地颇具规模的城区，还有正在建设摩天大楼。
“新成立的皇家圣树商会新建的星港中枢。从此之后，整个剑湾星区的特产交易，就直接由圣树商会负责了。我们这些传统的军事总督，就要被排挤出局了。”
老贵族摇晃着酒杯：“像您这样的人，一直在用一生反对我们这种人的生活。现在您亲眼看到了，我们快完了。”
斯特因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是来幸灾乐祸的。我是来看的。”
“看什么？”
“看你们死了之后，会从废墟里长出什么。”
“那您看到了什么？”
“你们没有死，而且还会活蹦乱跳地活上很久的。只是换了一个方式。”
老贵族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果然，您这样的原色分子，总归是这么聪明，这么冷酷。”
……
共同历864年12月，新大陆某未知星球
快艇停在空旷的星球冰冻层上，四周都是无穷无尽的冰层和压迫力十足的空旷。宛若山岳般的巨兽尸骸倒在了快艇面前。
在巨兽面前，这艘纵横了宇宙四十年的星际货轮，被衬得像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舢板似的。
船员们围着巨兽的尸骸忙碌着，喜气洋洋地仿佛挖出了一座金山。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种带有灵性却第一次发现的巨兽，价格说不定超过了等价的金山。
“万万没有想到，我们最后一次通行，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收获。”鲁米纳人船长说：“我可以退休了。”
斯特因说：“我也在考虑退休的事情了。”
船长说：“巴巴鲁先生也要退休了，准备明年卸下公职。”
斯特因说：“他比我多撑了十年。果然是天生的强者啊！”
船长说：“公社国和第二共和国最近发生了一些矛盾。巴巴鲁先生认为自己一个共和国出身的鲁米纳人，不应该再留在国家元首的岗位上了。”
斯特因有了一个漫长的沉默：“我以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但我现在知道了。”
他的思绪在回忆与现实之间穿梭，少年时在贫民窟中挣扎长大，青年时作为游侠纵横星海，却又亲眼看到爱人的离世。当他继承爱人的遗志，在这银河系的星河中央建立起一个构架的时候，他又离开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了，却依旧健康，以及充满了活力。
老年时的斯特因独自坐在冰窗前，看着外面永恒的白色，他的眼睛分明鲜活了起来。
“这是规律。我看到了，巴巴鲁也看到了。”
寒风在冰层穿过，挤压着空旷的天空和冰原，也吹打着单薄的船体。那声音在像某种远古的叹息。
“这些因为一场流行的思潮而建立起来的国家，是会灭亡的。思潮也会退潮，但思想是会活下来。”他道。
船长道：“巴巴鲁先生也说了同样的话。他说他退下来后，就要写书。甚至准备写书得罪一下大元帅阁下。”
斯特因笑了：“我还是不敢得罪大元帅阁下的，但我也有很多想要写的事情。”
船长说：“你们把思想记下来。思想会无坚不摧吗？”
斯特因说：“需要去做，而且每一代人都得去做。”
……
共同历868年2月，银河帝国黑劳士星
快艇停靠在黑劳士偏远的支线星港中补给。
斯特因独自一人坐在临街的酒馆中，要了一罐本地产的扎啤，就着烤肉和炸红薯片大快朵颐。
“在新大陆，是吃不到这种机油味的。”他很怀念这一点。
酒馆的门被推开，进来一群人。
领头的年轻人看着三十岁不到，穿着不起眼的旅行斗篷，但步伐间却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和贵气，径直走到斯特因桌前。
他的部下们随即散开，控制了整个酒馆。
斯特因觉得他们多此一举。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年纪虽然只有自己的一半，但真动起手来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其对手。虽然自己已经是圣者了，还有启明者的高神秘度宝具。
“斯特因先生。”年轻人用陈述口气道：“欢迎回到本土。”
斯特因放下酒杯打量着对方：黑发，金眸，轮廓深邃，拥有非人的美貌和风度。不过，那五官上故人的轮廓却又让他恍惚了瞬间。
“殿下。”他叹息了一声。
贝铎王，银河帝国皇太子，布伦希尔特女皇与……嗯官方没有说的某位大英雄的长子，时年刚刚三十四岁。
他已经是半神了，便比自己真实年纪要更显年轻。
银河帝国本来不应该有皇太子这种设定的，但现在却已经有了。女皇陛下甚至说过，等到自己当满五十年皇帝之后，就退位让给儿子，以后这会成为银河帝国的成例。
“您不应该来这里的，也不应该和我这种人交往。”
“可我就是来了。”皇太子笑道：“您是一位伟大的观察者，我应该和您见见面。反正我无聊啊！”
“您无聊吗？”
“银河帝国没有比我更无聊的人了。”皇太子耸肩：“您看，智械战争之后，全宇宙都在和平发展，都在建设、进取和开拓，都在欣欣向荣。我自然就很无聊了。您这样的革命家，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我可不是革命家，只是一个观察者。”斯特因低声叹息。
“所以，您看到了什么？”
“原色运动正在走向低潮期。银河帝国即将迎来一个很伟大的时代。”
赫罗斯点头，又摇头：“是的，伟大的时代。可是，我能看到它的终结，晨曦皇朝的终结。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他仿佛压根就不像是下一任银河帝国的统治者。
“您掌握了观察时间的能力。”斯特因问。
“从我出生的时候，那英明神武的母上陛下就教导我，观测时间只能作为参考。”赫罗斯说：“至于我那战无不胜的父亲之所以能战无不胜，大约也就是因为他从不迷信。”
“您确实是他的儿子。”
“是的，正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所以我才学会了观察这个世界。银河帝国的国运还久着哩。帝国会撑过这个世纪，撑过下个世纪，甚至撑到银河文明议会完蛋，撑到共同历的终结。”赫罗斯也招了招手，吧台后面便自动飘过来了一杯啤酒。
年轻的皇太子，举起酒杯向老游侠致意：：“可是，它总是会毁灭的。”
斯特因沉默。
“原色国家变成帝国，而我的帝国变成废墟。”赫罗斯笑了笑：“在时间面前，我们都是废墟。”
“我见过废墟。”斯特因说：“有的人成为了废墟的一部分，有的人重建了废墟。然后，文明总会重生。”
赫罗斯看着他，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戏谑，金眸里却带着超过了凡俗的深邃：“那我此行就没有白来。斯特因先生，我父亲羡慕你们，就是这方面的。”
他推开门，走向了屋外的鹅毛大雪。
皇家侍从们鱼贯而出，跟随着主君消失在漫天的飞雪中。
……
共同历870年春，亚山星。
这是一颗不起眼的农业星球，没有矿藏，没有战略价值，连星际航线图上都只是一个小小的点。
但这里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物价低廉，最适合一个想要消失的人。
斯特因已经在亚山星已经晃荡了两个月。他住过农庄，睡过谷仓，帮人修过机器，也讲过几场没人知道讲者是谁的“故事会”。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追问他的过去。他甚至可以在酒馆里听到有人嬉笑怒骂。
“帝国的皇帝和龙王都是xxx！”有人说。
“万岁！”斯特因和酒客们一起起哄。
“涅菲的政客们都应该拿去XXXX！”
“圣明！”斯特因和酒客们一起举杯！
“我艹，第二共和国的地球人怎么那么坏啊？”
“是的，他们最坏！”斯特因和酒客们一起欢呼。
“原色分子都是反社会疯子！”
“说滴好！”亚修&#183;斯特因拍案而起捧腹大笑，甚至还出钱请所有人喝酒。
然后，在一个小镇的酒馆中，他终于决定稳定下来了。
那是一个的不大的乡镇酒馆，木质的吧台被磨得发亮，墙上挂着本地猎户打的兽皮，壁炉里烧着真正的木柴——好吧，在这个时代，这是奢侈的复古，所以那壁炉其实就是个荧幕。
斯特因很欣赏这种幽默感，便决定在这里停一停，喝上一杯。
他要了半大啤酒、下酒的烤肉和饱腹的汤和面包，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小镇的主街，夕阳把石板路染成金色，几个孩子在追逐一只机械狗，笑声传进来，混着酒馆里的嘈杂。
他忽然觉得，他可以不用走了。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恨他，也没有人爱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喝普通的酒，看普通的日落。
“我们输给赞塔铁人队了，今年冲超又失败了。”旁边的牛仔垂头丧气。
“是的，敬我们的亚山火牛队，每年都要冲超，每年都要失败！”牛仔们举杯欢畅，虽然失落，但却反而又兴奋了起来。
很好，再看一场普通的球赛，当个普通的球迷。
这个时候，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朴素的工装背带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东张西望，笑得很是活泼。
女人笑着摸摸她的头，走向吧台。
斯特因的酒杯停在半空。
那个侧脸。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
泰娜……
是你吗？
不，那不是她……
那当然不是她。
女人接过吧台后面早已经准备好的餐盘。很显然，这便是母女俩的晚餐了。
小女孩首先喝完了半杯的果汁，又捏起了摆在餐盘上的巧克力，正兴高采烈地准备剥纸，抬起头的时候，却正好看见了斯特因。
这个满脸沧桑的大叔，正直盯着她们。
小女孩不怕生，冲他咧嘴一笑，犹豫了一下，仿佛在经过天人交战之后，还是把手中的巧克力送了过去。
斯特因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天使。
他坐在原地，看着她们走出酒馆，走过夕阳下的街道，消失在转角。
酒馆的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斯特因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没开动的烤肉。窗外的余晖洒在了烧得略焦的肉块，却蒙上了金红色的一片。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愉快极了。
他说：“这附近有房子卖吗？”
老板擦着杯子，头也不抬：“有啊。镇东头有个老农场。荒了三年了。”
“这附近可都是好田啊！”
“大家都在往新大陆涌，好田有的是。场主死了三年了。他儿子在大城市，就回来一趟给他爹收尸，再把农场挂了牌。你要买？”老板抬头打量着斯特因，略有些犹豫，大约是在琢磨他的年纪。
“这么大片田，恐怕不好打理。”
“甚好，我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亚修&#183;斯特因花了一年时间，把房子修好，把荒地开垦出来，种上蔬菜和果树。他养了两匹马，二十头牛，一群鸡和鸭，还从镇上抱回来两对杂种狗和一对狸花猫。
镇上的居民渐渐认识了这个外地老头。他是个热心肠的人，谁家机器坏了他总能修好，谁家买了新设备不会用他总能教会。
老头种的菜和果比谁家的都好，经常免费送给邻居。
他的枪法很好，但从不打猎。他说“自己一把年纪见不得血”，却乐意教所有的年轻人打枪。
直到有一天他赤手空拳按倒了一头下山的发狂棕熊，便开始有年轻人跟着他习武了。
有人问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他说：“到处跑，什么都干过。”
有人问他有没有家人，他把两岁的儿子放在脖子上，牵着八岁的继女，望着又怀孕了的年轻夫人：“这不是有了吗？”
就这样，到了880年春天，一本名为《快艇日记》的书在亚山首府出版。作者署名：路过的观察者。
书很薄，只有三百多页，记录了一个人在银河和新大路各处流浪的见闻：矿星的矿工，绿洲星的农民，帝国边境的贵族，新大陆的冰原。
没有主义，没有口号，甚至连评论都没有。
出版后反响平平。有人说是游记，有人说是小说，有人说是一个老头在胡编乱造。
没有人知道作者是谁。
同一年秋天，原色公社国驻联盟大使馆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快艇日记》的原始手稿，用油纸包着，上面只有一行字：“我们会灭亡，我们会重生。我们总是在路上。”
……
影片结束后，播放了这样的字幕。
“亚修&#183;斯特在晚年，终于将《快艇日记》手稿整理出版。他没有再担任任何公职，也终身没有返回在他亲手缔造的国家里。就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生活在亚山。偶尔有人看见他在社区图书馆读书，在码头散步，和年轻人聊天。可是，他再没有去到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之外。”
“《快艇日记》在共同历880年出版后，始终不温不火，乏人问津。一直到在一次外交场合，得到了赫罗斯皇太子的推荐之后忽然大火，被迅速翻译成三百七十二种语言，成为银河系社会运动最重要的文献之一。
“可是，亚修&#183;斯特因本人从未对此发表过任何评论。”
“他于共同历894年去世。葬礼上没有官方悼词，送别者只有他的家人，和小镇上的街坊好友们。”

